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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之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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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男爵之子

    光辉帝国北境的春天总是来得特别迟。

    直到四月初，肆虐了半年之久的风雪才终于不甘地退去，温暖的阳光再次降临北境，带来了万物复苏的生机。

    可这般明媚的阳光似乎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

    比如这位刚从灰堡中走出男子。

    他戴着一顶皮质三角帽，帽檐拉得很低，完全遮住了眼睛，但他似乎仍觉得阳光刺眼得厉害，又抬手将帽檐拉低了几分。

    这个男子看起来十七八岁，身材高大，容貌俊朗，穿着一件黑底红纹的衬衣，绯色十字纹的骑士长筒靴沿膝覆裹而上，让他本就有些蓬松的黑裤鼓胀起来，在一身几乎及膝的酒红色外套映衬下显得贵气十足。

    只是他的脸色格外苍白，仿佛大病初愈一般。

    “柯林少爷！”

    “柯林少爷！”

    ……

    一路走来，灰堡中的仆人们纷纷向男子行礼问好。

    不过，这位柯林少爷似乎心事重重，对于仆人们的问候回应得有些敷衍。

    片刻后，他终于在一间小屋前停下了脚步，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喵~~”

    墙角边，一只小猫发出不满的叫声，似乎在责怪男子挡住了自己的阳光。

    柯林·安格列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着脚边的小猫，紧皱的眉头稍稍放松，嘴角边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蹲下身来，伸手将小猫抱到眼前。

    “喵！”不堪受辱的小猫张牙舞爪了一阵，却根本无法挣脱柯林的魔爪，于是认命般地安静了下来，只是努力张大眼睛瞪着面前的愚蠢人类。

    柯林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小猫纤细的脖颈，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呲——”看到眼前的人类缓缓露出尖锐的虎牙，小猫也不甘示弱地朝他龇牙咧嘴。

    一人一猫对峙了片刻，柯林忽然失笑一声，将小猫重新放回地面。

    “喵！喵！喵~”似乎觉得自己在刚才的对峙中成功打败了愚蠢的人类，小猫骄傲地叫唤了几声。

    然后它熟练地卧倒，翻身，将自己的肚皮展露出来，示意“手下败将”赶紧来给主子服务。

    可惜，愚蠢的人类没有理它，而是起身走进了小屋。

    屋内正在忙碌的女仆们见到柯林后都有些惊讶，连忙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小心地问道：

    “柯林少爷，您怎么来这里了？晚餐还要再等上一段时间，您如果饿了，我们可以先为您准备下午茶。”

    “不用，我就随便逛逛。”柯林在厨房中扫视一圈，看到角落里那只被缚住四肢的驯鹿后问道，“今天的晚餐是鹿肉？”

    “是的，少爷。胡萝卜炖鹿肉，还有蔬菜汤、黄油面包和葡萄酒。”

    柯林摸了摸干裂的嘴唇：“葡萄酒就不用了，给我准备一杯鹿血。”

    “好的。”女仆们有些诧异，但还是点头应道。

    在她们的印象中，这座灰堡的主人们中，只有男爵老爷喜欢喝鹿血，而柯林少爷的口味可是一直都很清淡的。

    柯林交代完后就转身离开，可走到门口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便又回头吩咐道：

    “再加一份大蒜，生的。”

    “好的，少爷。”女仆们连忙应道。

    同时心中腹诽——柯林少爷的口味真的是越来越重了……

    ——————————

    夜幕降临，灰堡顶楼的餐厅被一排蜡烛和壁炉里的火焰照亮，厅中的布置颇为豪华，但也带着些粗犷的气息。

    一面雕刻着咆哮熊头的鸢盾被挂在壁炉上方，四周装饰着风格各异的画作，以及用来炫耀主人武力的动物头颅标本。

    “少爷，酒窖前些天刚购置了几桶产自温斯特庄园的白葡萄酒，您要尝尝吗？”

    等女仆们将餐桌布置好后，管家伊蒙束着双手站在柯林身后，小声地推荐道：

    “去年温斯特的雨季较短，阳光充足，这批酒的品质应该很不错，正好搭配今晚的鹿肉。”

    在得知柯林少爷今天在厨房里的反常表现后，伊蒙实在有些担心。

    粗鲁的安格列男爵在伊蒙心里已经无可救药了，但对于柯林少爷，这位一心想要提升安格列家族品味的管家可是抱了很大希望的。

    可没想到，柯林少爷今天竟然让厨房准备了鹿血和大蒜！

    伊蒙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了。

    安格列家族必须优雅起来！

    “好吧。”被管家说得心动，柯林便点头应下。

    伊蒙露出欣慰的微笑，连忙亲自动手给柯林倒上一杯白葡萄酒。

    “您还需要什么吗？”

    柯林摆摆手：“不用了，你去忙吧。”

    “好的。”

    随着管家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空旷的餐厅中就只剩下了柯林一个人。

    他的父亲安格列男爵在外征战，母亲早已去世多年，姐姐也已经嫁了人，所以，空荡狭长的餐桌上就只坐了柯林一个人。

    不过，他似乎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孤单。

    迅速吃完身前的食物，柯林一边喝着白葡萄酒，一边看着仅剩的鹿血和大蒜怔怔出神。

    一杯酒喝完，他终于端起那杯鹿血，微微皱眉，然后送至嘴边——

    并没有任何预想中的腥臭，也没有反胃，柯林一饮而尽。

    有点甜。

    柯林舔了舔嘴角，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忧伤。

    “难道真的穿越成了吸血鬼？”柯林小声嘀咕着。

    随后，他放下杯子，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铺平在桌上，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文字记录道：

    【普通食物无法产生饱腹感。】

    【饮用鹿血可以带来显著的满足感，并能恢复体力。】

    【其它血液，待测试……】

    放下羽毛笔，柯林叹了口气。

    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能有个《新手穿越指南》、《吸血鬼生存手册》之类的东西能给他参考，而不用他自己乱猜乱试。

    就算没有这些，那至少也要穿越成这个世界的已有物种，好让柯林明确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升级路线，甚至可以去拜个师什么的。

    但可惜，这个类似西方中世纪的异世界里，却没有任何有关吸血鬼的记载。

    这个世界有精灵，有兽人，有巨魔，有娜迦……还有曾经统治世界但现已灭绝的巨龙。

    但就是没有吸血鬼。

    柯林觉得，自己或许成了这个世界的第一只吸血鬼。

    这让他有些发愁。

    因为在他原先的那个世界中，吸血鬼也根本就是一种只存在于幻想中的生物。

    它们到底有多大能力，有什么弱点，都是想象出来的。

    而且不同作品中的设定还不完全一样。

    所以，为了充分了解自己的新躯体新角色，柯林现在只能拿自己做实验了……

    到目前为止，他发现自己跟传说中的吸血鬼真的很像。

    畏光、嗜血、不死……

    是的，不死。

    因为，今天早上刚刚穿越而来的时候，他就发现——

    自己胸口正插着一把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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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暗杀

    昏暗而空荡的餐厅中，柯林小心翼翼地解开自己的衬衣，借着烛光查看着胸前那道伤口。

    伤口还未愈合，也没做任何处理。

    但却没有一丝血液流出。

    因为，他现在可以控制自己全身的血液了。

    或许，这也是吸血鬼的天赋能力之一。

    柯林按住伤口两侧，轻轻向两边拉。

    “嘶——”一阵撕裂的痛楚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柯林却有些高兴。

    至少说明他的神经系统还在良好运转。

    这让柯林觉得自己跟正常人的差别也不算很大。

    伤口被拉开成一个小孔洞，透过孔洞，柯林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那颗心脏。

    它，已经不跳了。

    好吧，这个跟正常人的差别有一点点大。

    柯林有些忧伤。

    “哎——”

    叹息一声，柯林松开双手，让伤口在肌肉的牵拉下慢慢弥合在一起。

    反正也不会流血，也就不用包扎了。

    只是需要观察一下多久能够愈合——如果它还会愈合的话。

    说实话，今早醒来，当柯林发现自己胸前插着的匕首时，还很是恐慌了一阵。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恐怕要算史上最失败的穿越者了——刚来就死。

    但随后他就发现，自己死不了……

    心脏都捅穿了，依然死不了。

    至于到底是谁在自己心口插了一刀，柯林目前毫无头绪。

    这次穿越，柯林成功继承了前身的记忆。

    从这些记忆中，他也没发现到底是谁要置他于死地。

    不过，对于如何引出这位隐藏在黑暗中的杀手，柯林也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但这不急。

    现在，他更感兴趣的，还是自己继承的这具疑似吸血鬼的新身体。

    重新扣好衬衣，柯林将目光转向长桌上的最后一份食物——大蒜。

    据说，吸血鬼害怕大蒜。

    在之前的世界中，柯林对于充斥与小说电影中的吸血鬼就了解不多，而且，他也不知道这个世界里的吸血鬼到底遵循的是什么设定。

    没办法，只能慢慢试验了。

    柯林用餐刀切下一块蚂蚁大小的蒜粒，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入口中。

    “呕！！！”

    柯林很干脆地吐了一地。

    看来，这个世界的吸血鬼也害怕大蒜。

    “柯林少爷，您没事吧？”守在门外的女仆听到动静，连忙进来查看。

    “我没事……呕！”

    “少爷，您恐怕是生病了。我这就去找米格牧师……”

    “不！”听到牧师两个字，柯林惊得几乎跳起来，连忙出声阻止，“不用了……我没事……”

    “真的吗？可是……可是您今天的脸色真的很苍白，而且现在还吐了……”

    “我说了，不用！”柯林一边揉着肚子，强压下呕吐的欲W，一边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门口的女仆。

    似乎是被柯林严厉的眼神吓到了，女仆不敢再坚持，只好留下一句“那您注意身体”就匆匆离开了。

    “呼——”柯林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不断喘息。

    吸血鬼找牧师看病？

    有病吧！

    虽然这个世界的牧师并不一定克制吸血鬼，但柯林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试验。

    至少现在不敢。

    或许以后等他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之后，会去试探一下这个世界的教会。

    但，绝不是现在。

    半晌之后，柯林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拿起羽毛笔，在那卷羊皮纸上继续写道：

    【厌恶大蒜，食入会导致呕吐。】

    细细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柯林又在纸上补充道：

    【但并不致命。】

    凝视着羊皮纸上的方块字，柯林又皱起了眉头。

    不对。

    柯林看着眼前的那颗大蒜，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食入的仅仅是很小的一小块……

    剂量问题。

    少量食入或许并不致命，但如果食入过多的话……

    柯林看着眼前的一整颗大蒜，脸色有些发绿。

    他可不想再去尝试了。

    算了，以后远离大蒜就好了。

    纠结片刻，柯林还是决定终止这个危险的实验。

    将羊皮纸卷起收入怀中，柯林起身离开餐厅。

    守在厅外的女仆见到柯林连忙躬身行礼。

    “收拾一下。”柯林瞥了低头不敢看自己的女仆一眼，“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

    “是，少爷！”

    穿过昏暗的长廊，柯林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时间还早，柯林在书桌前坐下。

    书桌上摊开着一本书——《光辉帝国大事记》。

    这本书柯林小时候也曾看过，但记忆已经不清晰了。

    现在穿越而来，为了更好地了解这个世界，并从中找出吸血鬼可能存在过的蛛丝马迹，柯林决定再好好研究一番。

    然而，这终究是徒劳。

    书中根本没有任何关于吸血鬼的记载。

    好在柯林也不是毫无所获，算是复习了一下这个人类帝国的历史。

    一千五百多年前，侍奉光辉之主的传奇圣骑士——加纳·洛伦佐完成了人族的统一，并建立起光辉帝国，成为第一任皇帝。

    为了抵御帝国周围的异族敌人，加纳将麾下的六位圣骑士册封为公爵，命他们驻守四方，并不断向外开拓疆土。

    千百年的时间过去了，当初的六大公爵如今只剩下了四位。

    柯林所在的北境，目前就是这四位公爵中的希尔德公爵的领地。

    北境本是巨魔一族的地盘，但他们早已被希尔德家族赶到了更北方的苍穹冰原。

    不甘失败的巨魔们一心想要重新夺回这片富饶的土地，几乎每年都会发动南征。

    今年也不例外。

    而柯林的父亲——安格列男爵目前正是在这场战争的前线。

    ——————————

    夜色渐深，书桌上的烛台被熄灭，卧室也安静了下来。

    只听到柯林平稳而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灰堡外远远传来的猫头鹰叫声。

    当乌云遮住月光之时，一个黑影突兀地出现在了柯林的床头。

    他看着熟睡中的柯林，脸上闪过一丝疑惑的神色。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昨天夜里，自己明明将一把匕首插进了柯林的胸口。

    怎么没死？

    黑影很是疑惑。

    但他却没有犹豫。

    悄无声息地抽出匕首，缓缓置于柯林胸口上方。

    这时，他忽然想起，曾经有人告诉过他：

    虽然绝大部分人的心脏都是偏左，但也有少数人是偏右的。

    于是，这一次，他将手中的匕首悄悄向右移动了一段距离。

    “哧！”

    匕首狠狠扎入柯林的胸膛。

    巨大的痛楚让柯林从梦中惊醒，刚要开口惨叫却被一双大手紧紧捂住嘴巴。

    “呜……呜……呜……”

    柯林惊恐地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刺客。

    他认出了他！

    片刻后，柯林的挣扎逐渐平息下来。

    但黑影并没有放松警惕。

    他等了足足十分钟，才移开捂住柯林嘴巴的手。

    随后，他抽出柯林胸前的匕首，又在其咽喉处补了一刀。

    这下，你该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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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离去

    【领主享有接受领民供养的权利，但同时，也必须承担守护领民不受一切邪恶者侵害的义务。】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人类虽然占据了这片大陆中央最为富饶的土地，但也承受着来自周围各个异族虎视眈眈的目光。

    因此，光辉帝国建国之初就确立了一条【领主法则】，明确了领主的权利和义务。

    按照该法则，丢失领地的贵族将被剥夺爵位。

    卡特骑士就是该法则的受害者。

    他们家族的爵位正是因为领地被巨魔攻破而被剥夺。

    于是，卡特也就成了一位流浪骑士。

    失去了领地的供养，这位骑士生活地十分凄惨，甚至连保养盔甲武器的钱都快拿不出来了。

    好在，安格列男爵收留了他。

    卡特也向安格列家族献上了自己的忠诚。

    但显然，这份忠诚并没有经得起考验。

    因为就在刚才，卡特骑士便亲手将匕首插进了安格列男爵之子的胸膛中。

    还插了两次。

    卡特看着柯林的尸体，眼中的愧疚一闪而过，但很快又再次坚定起来。

    想到那个人对自己的承诺，卡特觉得，自己复兴家族的梦想已经指日可待了。

    然而，就在卡特从床上站起，准备悄然离去之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

    骤然转身，卡特只看到一抹寒光朝自己袭来！

    “哧！”

    一阵剧痛从卡特胸前传来，让他忍不住地低声嘶吼起来。

    但肉体上的痛苦完全无法掩盖心灵上的恐惧——那个本该死掉的柯林，竟然又活了！

    他是魔鬼吗？

    愤怒与惊恐之际，卡特下意识地拿起手中还未收起的匕首，顺势往前捅了进去。

    “啊！”

    对面传来一声闷哼，随即便是柯林咬牙切齿的笑声：“很痛吧？你个杂碎，捅了我两次！哦，不对，是三次！”

    “你……你……”卡特只觉得全身的力气迅速抽离，意识也开始模糊。

    “说！谁派你来的？”

    可还没等柯林问出什么来，卡特的身体就已经逐渐软倒，鲜血止不住地从他口中汩汩流出。

    柯林凑近了过去，只听到对方奄奄一息的声音：“怪……怪物……”

    这就死了？

    也太不经捅了吧！

    柯林看着完全失去声息的卡特，忽然有些后悔——应该避开对方要害的。

    现在好了，唯一的线索又断了。

    看着面前血腥的尸体，柯林略微喘息几下，却没怎么惊慌失措。

    一来他算是正当防卫，没什么心理负担。

    二来嘛，其实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杀人了。

    当然，这里的“他”指的是柯林现在所占据的身体的前主人。

    前世的柯林可是守法良民，别说杀人，都没怎么打过架，但这具身体的主人却是上过战场的，记忆中可是有不少比眼前的一切还要血腥恐怖百倍的场景。

    所以，记忆融合之后，眼前的这些对于柯林来说只能算是小场面。

    噗嗤，书桌上的蜡烛被点燃。

    柯林再次铺开那卷羊皮纸，记录道：

    【针对心脏、咽喉的攻击不再是致命伤。】

    想到传说中吸血鬼好像害怕银质武器，他便又补充道：

    【仅限普通武器，银质武器待测试……】

    写到这里，柯林又有些犯愁——这怎么测试啊？

    总不能拿银质武器捅自己吧？

    万一真的捅死了怎么办？

    不过，柯林随即醒悟过来——哪个脑子正常的家伙会用银这种金属来打造武器？

    所以，除非他刻意暴露自己这个弱点，否则也不会有人专门制造银质武器来对付他。

    于是，他便不再纠结这一点。

    放下羽毛笔，柯林拿起桌上的酒杯，重新来到卡特骑士的尸体前。

    “噗！”

    尸体胸口的匕首被拔掉，鲜血汩汩而出。

    柯林面色沉静，将酒杯放到伤口下方。

    摇曳的烛火映照着柯林苍白的面容，加上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在这昏暗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而惊悚。

    “咕噜，咕噜……”

    轻轻地尝一口。

    很甜。

    柯林咂咂嘴，有些意犹未尽。

    随后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身体中的变化——似乎跟喝完鹿血之后的反应没什么不一样。

    除了身体还有些微微发热的迹象。

    柯林以为这是刚才剧烈打斗的后遗症，便也没有太在意。

    以后还是喝动物血吧。

    柯林现在对于喝人血还是有些心理障碍，既然没有额外的好处，那他也没必要非给自己找不自在。

    放下染血的酒杯，柯林看着面前的尸体开始发愁。

    虽然他已经解决掉了企图暗杀自己的凶手，但柯林也知道，卡特骑士只是一枚棋子罢了，真正要他命的肯定另有其人。

    原因很简单：卡特杀了他，除了会被安格列家族追杀至天涯海角之外，什么好处都不会得到。

    而且，他与卡特之间也没有任何私仇。

    所以，必然有人出了大价钱，买通卡特来暗杀。

    那这个人会是谁呢？

    柯林在记忆中搜索一圈，却也没有锁定什么可疑人物。

    没办法，线索太少了。

    这种敌在暗我在明的感觉让柯林分外难受。

    而且，既然这人能够收买卡特，恐怕也能收买其他人。

    管家伊蒙参与这件事了吗？

    还有其他人呢？

    想到这里，柯林忽然觉得，现在的灰堡非常危险。

    尤其是在安格列男爵出征在外的情况下。

    他可不想去应付一轮又一轮的暗杀，毕竟，他现在也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无法被杀死。

    虽然他现在的这具身体似乎没有任何致命要害，但如果有人将他脑袋砍下来的话，他很怀疑，自己能不能重新再长出一个脑袋来……

    而且，就算真的不死，但如果这个秘密被泄露出去，那他的处境恐怕将会非常不美妙。

    于是，看着书桌上那排摇曳的烛火，柯林逐渐下定了决心……

    ——————————

    日出之前的两三个小时，正是人睡得最安稳的时候。

    哪怕是执勤的侍卫，这会儿也开始忍不住打瞌睡了。

    但是，他们很快就被一声尖叫惊醒：“着火啦！着火啦！”

    黑暗中的灰堡瞬间热闹起来，手忙脚乱的仆人和侍卫们拎着水桶就冲向柯林的卧室，试图扑灭那汹涌的大火。

    与此同时，柯林本人却悄悄从灰堡另一侧的窗口跃下，就地一滚，然后在夜色的掩护下向远处匆匆跑去。

    忽然，柯林猛地顿住脚步，右手握住腰间的剑柄。

    一阵窸窣声中，柯林身前的灌木丛中钻出一只小猫来。

    “喵——”小猫似乎认出了白天里刚被自己打败的愚蠢人类，顿时变得傲娇起来。

    柯林松了口气，一把攥住小猫的后颈将它拎到自己面前，笑道：“呵，既然被你发现了，那你就跟我走吧。”

    “喵——”

    “嗯，正好，你可以当个移动血袋。”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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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火狐佣兵团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灰堡之时，柯林卧室中的大火已经被扑灭了。

    好在灰堡的建筑材料大都是不易燃的岩石，否则这场大火恐怕也不会只烧掉这一个房间。

    一片狼藉的房间中，管家伊蒙负手而立，盯着面前那具焦黑的尸体怔怔出神。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中，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了房间中。

    “伊蒙，我已经让人封锁了城堡，同时灰堡镇的所有出入口也已经加强警戒，哼，我就不信还能让这次的凶手给跑了！”

    来人足有三米高，强壮得像一头黑熊。

    他全身都包裹在厚重的铠甲中，但没有佩戴头盔，露出一个圆溜溜的大光头，配上满脸的横肉、凶恶的表情，以及手中还带着斑驳血迹的巨大战斧，足以把灰堡镇的所有小孩吓哭。

    “辛苦你了，雷戈骑士。”伊蒙没有回头，眼睛依然紧紧盯着那具焦黑的尸体，只是焦距有些涣散，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雷戈见状，以为老管家在为少爷的死伤心，便叹息道：“哎，我们把少爷的遗体整理好，等老爷回来后再安葬吧。”

    伊蒙没有反应。

    雷戈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以为老管家是在自责，便凑近伊蒙几步，小声道：“伊蒙，我今天没看到卡特骑士，我怀疑……”

    听到卡特的名字，伊蒙涣散的眼神瞬间凝聚，随后转身对着还在整理屋中狼藉的仆人们吩咐道：“这里先不用收拾了，你们下去吧。”

    “是。”

    等仆人们纷纷离去后，伊蒙微微仰头看着高大的雷戈，问道：“我记得，三年前，你跟卡特在乌曼伯爵举办的骑士锦标赛上比试过一次？”

    雷戈有些疑惑，他不明白伊蒙为什么会突然提起以前的骑士锦标赛，但还是回道：“那是三年前吗？好像是。嘿嘿，那次我把他揍得可惨了！”

    伊蒙笑了笑：“是的，他被你一枪戳下战马，摔折了胳膊，还掉了两颗牙。”

    “嘿嘿。”提到自己的光辉战绩，雷戈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但同时，他也分外疑惑，“现在你说这个干吗？”

    伊蒙没有回答，反而继续问道：“你还记得，卡特掉的那两颗牙，是在左边还是右边？”

    “这我哪会知道！”雷戈有些焦躁，伊蒙的反应让他很是疑惑和不满。

    伊蒙没有在意雷戈的态度，而是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指了指地上那具焦黑的尸体：“记不清的话，现在你可以自己去看一看了。”

    雷戈眉头紧皱，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盯了伊蒙半晌，见他不像是在开玩笑，才终于蹲下来，伸手去掰开尸体的嘴巴。

    “咔嚓！”

    伊蒙看着粗手粗脚的雷戈将尸体的下巴整个掰了下来，嘴角顿时一阵抽搐。

    雷戈也吓了一跳，然后手忙脚乱地试图将掉下来的下巴重新装回去……

    “行了，别弄了，仔细看看他的牙齿。”伊蒙看着笨拙的雷戈，实在有些无语。

    “哦，好……嘿！他左下边的牙床上果然有两个缺口！”雷戈两眼发光地回头，急切地问道，“当初卡特掉的是不是左边的牙齿？”

    显然，这个莽汉也意识到了这具尸体的不对劲。

    可惜，伊蒙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当年卡特掉的是哪两颗牙。”

    雷戈眉头一拧，刚要开口，就听到伊蒙又慢悠悠地说道：“不过，我知道柯林少爷可从来没掉过牙。”

    “那就对了！”雷戈猛地站起，兴奋地嚷道。

    但随即，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连忙又压低了音量：“所以，这具尸体根本就不是柯林少爷，而是卡特那个混蛋！”

    “不。”伊蒙却笑着摇了摇头，“少爷已经被卡特杀死了。你现在必须带人去抓捕这个邪恶的背叛者。”

    “什么？”雷戈又瞪大了眼睛，“你傻了吧？”

    伊蒙叹息一声，耐心地解释道：“你想想，少爷为什么要放这把火？又为什么不告而别？”

    雷戈摸着自己圆溜溜的大光头，似乎明白过来：“你是说，少爷故意烧焦这具尸体，就是想让别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是的。”

    “少爷为什么要这样做？”

    “可能是想看看卡特背后到底是谁？目的是什么？也可能是想要将自己隐藏起来……总之，既然少爷有自己的打算，那我们能做的，就是配合他，将这个局，做下去。”

    “好吧，我明白了。”雷戈闷头往外走，“我这就去下令抓捕卡特那个混蛋。”

    伊蒙看着雷戈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中又默默加了一句：“也可能是，少爷已经不敢信任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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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会不信任你呢？”柯林笑着对面前的老佣兵说道，“我的意思是，先付给你一半的佣金，剩下的一半，等你帮我介绍进一个前往坠鹰城的商队后就给你。”

    “那万一等我帮你介绍进商队，你不肯付剩下的钱了怎么办？”老佣兵显然对这种先付定金再结尾款的支付方式不太满意。

    “你觉得，我是缺那点钱的人么？”柯林拿出一枚金币，在手中上下抛着。

    老佣兵瞬间瞪直了眼睛，目光紧紧随着那枚金币上下移动。

    没办法，对于他这样的社会底层来说，铜币才是日常用的货币，银币就算难得一见了，而至于金币，那可是贵族和大商人才会有的东西。

    “那我要三十枚铜币！”老佣兵意识到眼前的是只肥羊，立刻开始加价。

    “二十枚。再多我就找别人了。”

    “成交！”老佣兵喜滋滋地接住柯林抛来的十枚铜币，开始带路。

    片刻后，两人来到灰堡镇西区，走进一家陈旧的酒馆。

    “大胡子酒馆。”

    进门后，柯林发现，这家酒馆的名字确实名副其实，里面喝酒的，一眼看去几乎全是大胡子。

    老佣兵显然对这里非常熟悉，一边跟众人打着招呼，一边带着柯林往里走。

    两人来到酒馆角落里的一张长桌前，老佣兵弓着腰，在主位上坐着的一个大胡子耳边嘀咕了片刻。

    那个大胡子顺着老佣兵手指的方向打量了柯林几眼，然后招招手，示意柯林过去。

    “这位便是火狐佣兵团的团长——萨鲁大人了。萨鲁大人可是二阶战士，正好也要前往坠鹰城，你跟着他们的队伍肯定万无一失！”老佣兵先跟柯林介绍了一下大胡子。

    然后又转向大胡子，态度明显殷勤了许多：“萨鲁大人，这位就是我的外甥，您可别看他不算强壮，武技可是相当不错……”

    “他是你外甥？”萨鲁嗤笑一声，打断了老佣兵的话。

    “是……是啊！”老佣兵微微一窒，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随后便赶紧解释道：“您别看他长得不像我，主要是这小子的外貌随我那小舅子，而且这么些年，我在外面东奔西跑的，这张老脸早不成样子了，要知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英俊潇洒，气质不凡……”

    萨鲁冷笑一声，再次打断了老佣兵：“你的外甥是位骑士？”

    听到骑士两个字，老佣兵仿佛突然被人掐住脖子，吹嘘的话语也立即噎在喉咙中。

    柯林的瞳孔瞬间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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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骑士

    大胡子酒馆中的气氛依旧嘈杂而热烈。

    但，萨鲁几人所在角落的氛围却瞬间凝滞下来。

    “骑……骑士？”老佣兵张大嘴巴，吃惊地望着柯林。

    他知道柯林的身份不简单，但也没想过他居然是一位骑士。

    要知道，这个世界的骑士与烂大街的战士相比，可是有着本质的不同。

    任何一个吃得起肉，发育良好的平民，只要掏得出几个银币，就能在战士工会学到斗气激发方法，成为战士学徒。

    但骑士不一样。

    要想成为骑士学徒，首先必须要有一定的天赋，而且，更重要的是，必须接受光辉教会牧师主持的洗礼仪式。

    与地球上的那种仅仅具有象征意义，撒撒水就可以了的洗礼完全不同，这个世界的洗礼仪式是由光辉教会的牧师施法沟通光辉之主，并在受洗者身上刻下神圣烙印。

    这一过程对于牧师的消耗非常巨大，因此，每位牧师一生中能够主持的洗礼仪式是有限的。

    所以，这样的受洗名额也就格外珍贵了，基本已经被贵族彻底垄断，平民是几乎不可能接触到的。

    骑士的稀少也就可以想象了。

    例如，安格列男爵麾下就只有三位效忠骑士，加上男爵自己和儿子柯林，整个男爵领也就五位骑士。

    其中的柯林甚至还没入阶，目前只是一位骑士学徒。

    这个世界的职业者，按照实力可以划分为九阶，一阶最弱，九阶最强。

    当然了，一阶之下还有个学徒级，算是给还没正式入阶的菜鸟们设置的。

    同阶的骑士和战士，其实战斗力差别并不算特别大，骑士确实要占优一些，但正面对决的话，也不一定能稳赢战士，毕竟还要考虑武技、意志、武器装备等等因素。

    真正让贵族们对骑士这个职业趋之若鹜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其潜力。

    战士这个职业的顶点是六阶。

    没错，纵观整个大陆，还从未出现过七阶的战士，不管是人类、巨魔、兽族、精灵……都从未有过。

    按照光辉教会第一任教皇彼得·弥赛尔冕下的说法——

    “凡人进入圣域，需要神祇的恩赐。”

    七阶以上就是圣域，因而七阶骑士也被称为圣骑士。

    所以，按照这个说法，没有接受过洗礼的战士，当然无法获得神祇的恩赐，也就与七阶无缘了。

    目前这个世界上，能够突破六阶的职业，总共只有五个。

    而且无一例外，全是信奉某个神祇的职业。

    分别是侍奉光辉之主的人族骑士、侍奉战争之神的巨魔武士、侍奉命运女神的精灵游侠、侍奉风暴之神的娜迦皇家守卫以及侍奉毁灭之神的兽族碎颅者。

    就连那些宣称不信神灵，只信奥术真理的施法者们，也无法突破六阶。

    不过，他们却可以释放具有七阶甚至七阶以上威力的禁咒。

    但是释放这样的禁咒需要施法者付出极为可怕的代价，并不能算是常规的攻击手段。

    当然了，圣域对于骑士来说，也绝不是那么容易进入的。

    一旦哪个家族诞生了一位圣骑士，整个家族都会因此而无比显赫。

    而所有诞生过圣骑士的家族，都会获得在其家族姓氏之前冠以“圣”字的荣耀。

    比如光辉帝国北境的主人——希尔德家族，就是帝国开国圣骑士的后裔，因此被尊称为圣希尔德家族。

    整个光辉帝国历史上，也只出现过七个圣骑士家族。

    进入圣域之难，由此可见一斑。

    至于八阶，则被称为传奇领域。

    光辉帝国的开国皇帝——加纳·洛伦佐，就是一位传奇领域的圣骑士，也是有史记载的唯一一位。

    在他之后的一千多年里，还从未再出现过进入传奇领域的圣骑士。

    更别提九阶了。

    九阶也被称为半神领域，据说只有曾经主宰过这个世界的巨龙能够达到。它们灭绝之后，就从未有哪个种族能够再诞生半神强者。

    至于九阶之上，那就是神灵的领域了……

    总之，骑士这种高贵而稀少，甚至可以说只属于贵族的职业，明显应该出现在城堡而不是大胡子酒馆这样的地方。

    一般也不会有骑士会选择跟随佣兵团前往另一个城市。毕竟，他们有自己的扈从、仆人，甚至军队。

    因此，柯林的出现就显得格外蹊跷了。

    就在角落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之际，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突然从柯林上衣中钻了出来。

    “喵——”似乎是很不满自己的好觉被打搅，小猫朝着大胡子“咆哮”一声。

    柯林微微一笑，将某个起床气颇大的家伙重新塞进衣服里，然后对着大胡子问道：“你怎么看出来我是骑士的？”

    其实柯林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小心了。

    没有装备铠甲，佩剑只是随手拿的一把制式单手剑，衣服也是“借”的某个跟自己身材差不多的侍卫的常服。

    而且，按照前身的记忆，虽然战士与骑士确实会有不同的战斗表现，但在不出手的情况下，应该不会有差别才对。

    更何况，对于柯林这样还未入阶的骑士学徒而言，由于无法激发圣光协助作战，所以哪怕真的打起来，也跟战士学徒没有任何差别。

    难道真的有一眼分辨这两个职业的方法？

    柯林觉得，这可能是前身的知识盲区。

    但谁知，萨鲁却狡黠一笑：“猜的。”

    上当了！

    柯林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被这个貌似鲁莽憨厚的大胡子给耍了。

    萨鲁应该只是怀疑，但柯林下意识的反应让对方确定了他的骑士身份。

    主要是萨鲁这家伙的外表太具有迷惑性了。

    才让柯林没有多少警觉性，结果被对方诈出真实职业。

    火狐佣兵团。

    呵呵，难怪叫这个名字。

    长得像暴熊，其实却狡诈如狐。

    “我在佣兵界厮混四十多年，这双眼睛不知道看过多少人了。嘿嘿，你小子，虽然穿得平平无奇，但一看就不像个平民。果然，一诈就露馅了！”

    柯林深吸一口气，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跟萨鲁这种经验丰富的老江湖打交道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不过，表面上柯林却表现得镇定自若，完全没有身份被揭穿的紧张。

    他先是当着萨鲁的面，掏出十枚铜币扔给老佣兵，示意他可以先行离开。

    然后拉开萨鲁身旁的椅子一脸自然地坐下：“我承认，之前的小花招确实不太恰当，我向您道歉。但是，您应该不会拒绝一位骑士与您同行吧？”

    “你的名字？”萨鲁收起了笑容，盯着柯林的眼睛问道。

    柯林直视着萨鲁的眼睛，用最真挚的语气回道：

    “卡恩，卡恩·苏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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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进阶

    “苏铎？”萨鲁摩挲着自己的大胡子，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冰岩城的苏铎子爵是？”

    “正是家父。”柯林面不改色地给自己认了个新爹。

    自从发现面前这位火狐佣兵团的团长并不好糊弄后，柯林就明白，再撒谎的话，就必须要讲究一点技巧了，而不能像之前二十铜币找来的那个老佣兵那样不靠谱了。

    卡恩·苏铎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当然了，柯林跟这家伙一点也不熟，仅仅是从自己姐姐凯特琳最近的一封信中得知了这个名字，以及他近期的遭遇。

    而柯林之所以选择冒充此人，正是因为卡恩这家伙近期的悲惨遭遇，让他以骑士的身份出现在大胡子酒馆这样的地方显得很合理。

    “听说三个月前，冰岩城被巨魔攻破了？”萨鲁很自然地联想到了之前所听到的消息。

    “没错。”柯林有些失落地点头，同时眼神中浮现出不甘、仇恨、愤怒……等等应有的情绪，这一瞬间所爆发出来的演技让他自己都有些吃惊。

    萨鲁似乎也被骗过，叹息一声道：“听说您的父亲宁死不退，与城偕亡……确实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骑士！”

    “谢谢。”柯林似乎强忍着泪水，红着眼问道，“您认识家父？”

    “哦，不。我只是对苏铎子爵敬仰已久。”

    柯林大大地松了口气。

    一个实封子爵，一个佣兵团长，这两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要是这都能相互认识，那柯林觉得自己真算是倒霉到家了。

    “那么，萨鲁先生，我能跟随您的佣兵团一起前往坠鹰城吗？”

    柯林之所以想要前往坠鹰城，是因为他的姐姐凯特琳·安格列在那里。

    当前这种危机四伏的局面下，只有具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才能让他信任。

    而因为他的父亲还在前线作战，所以，柯林便只能去寻求亲生姐姐的帮助了。

    “当然可以。”萨鲁总算相信了柯林编造的身份。

    而且，他甚至都认为自己猜到了柯林前往坠鹰城的原因：“我记得坠鹰城领主乌曼伯爵的妻子正是苏铎子爵的姐姐，所以，您这次是去投奔您的姑父吧？”

    “没错。”

    事实上，柯林从姐姐的信中得知，真正的卡恩·苏铎早已抵达坠鹰城，成为了乌曼伯爵麾下的一名骑士，目前正在与伯爵商讨如何重新夺回苏铎家族的封地。

    但显然，萨鲁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他现在对于柯林编造的身份已经不再怀疑。

    一个丢了封地的落魄骑士，家破人亡走投无路之下想要前往坠鹰城向自己姑父求助。

    这很合理。

    “明早八点，雇佣我们的商队将会在大胡子酒馆前集合。”

    “好的，我会准时出现。”

    “哈哈，那么现在，尊敬的卡恩骑士，让我请您喝一杯麦酒吧！”

    “荣幸之至。”

    ——————————

    第二日。

    天气阴沉，灰蒙蒙的雾气让野外的道路变得更加难走，也更加凶险。

    这其实正是柯林非要找一个商队同行的原因，否则，就凭他骑士学徒的实力，孤身上路的话，恐怕早就被野外的盗贼团或是野兽给干掉了。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队伍人多势众，还是因为火狐佣兵团名声在外，总之，第一天的行程并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到了晚上，经验丰富的萨鲁团长找到了一个背靠小山丘且距离水源也不远的地方扎营。

    柯林搭起了一个火堆，煮了点水，然后将硬邦邦的面包泡软后塞进肚子里。

    反正他现在也吃不出味道，所以食物的好坏也就无所谓了。

    那只小猫早跑没了影，估计是自己去捕食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就看到它叼了一只老鼠回来。

    而这时，柯林已经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羊皮卷，在上面又加了一句：

    【人血能够帮助进阶。】

    是的，柯林发现自己进阶了，从骑士学徒成为了一阶骑士。

    要知道，从学徒到正式入阶的这道关卡可是卡了柯林足足三年时间！

    而突然进阶的原因，柯林现在非常怀疑是自己前天夜里吸食的那位刺杀者的鲜血。

    那晚喝了血之后，柯林就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微微发热，但当时因为情况危急，他并没有太过在意。

    之后两天，这种发热便一直持续，直到今天中午才消停。

    随后，他就发现自己进阶了。

    因为喝鹿血就没有这样的发热反应，所以柯林才猜测是人血的原因。

    当然，他还有另一个猜测。

    被柯林反杀的刺杀者卡特是一位一阶骑士，所以，或许只有职业者的鲜血才会帮助他进阶。

    总之，这个猜测还有待进一步验证。

    “这是精灵语吗？”

    柯林回头，看到一个胖胖的中年人正站在自己身后，盯着羊皮卷上的文字自以为是地猜测道。

    “是的。”柯林见对方探头探脑的样子，心里有些不爽，于是收起羊皮卷，同时随口忽悠道。

    他认出了这个胖子正是商队的主人，名叫奥利弗。

    “没想到卡恩骑士的知识如此渊博，竟然连精灵语都精通！”奥利弗立即奉上一个马屁，然后很是自来熟地坐到了柯林身旁。

    “略懂一点而已。”柯林微微皱眉，他对奥利弗这种商人没什么好感。

    在他看来，这些追逐利益的商人做事的目的性太强，现在主动讨好自己肯定是有所图谋。

    “这是您的宠物吗？”奥利弗看着正在跟死老鼠较劲的小猫，开始没话找话说。

    “是的。”

    “您真有生活情趣！”奥利弗的脸笑得仿佛一朵菊花，“它有名字吗？”

    柯林愣了愣，似乎并没有觉得这个“移动血袋”有起名的必要，但随后他便现场发挥道：“它叫小白。”

    “小白？”奥利弗看着火堆旁的纯蓝短毛猫，脸上的笑容明显一窒，随后又立即恢复正常，“真是好名字！”

    “奥利弗先生。”柯林也笑了，“您真是虚伪。”

    “非常感谢您的夸奖！”奥利弗丝毫不以为意，脸皮之厚让人惊叹。

    两人随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稍稍熟络一些后，奥利弗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

    “卡恩骑士，您如果想要重新夺回苏铎家族的封地，我或许可以为您提供一些帮助！”

    原本昏昏欲睡的柯林突然精神一震，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身旁胖胖的商人：

    “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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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郁金香商会

    按照光辉帝国的【领主法则】，丢失封地的贵族会被剥夺爵位。

    但也有一个办法可以恢复原先的爵位。

    那就是靠自己的力量重新夺回封地。

    否则，就算封地被重新收复，那也会被赏赐给收复战争中立功的新生贵族，而不是还给旧领主。

    这样一种优胜劣汰的规则，也就保证了帝国贵族体系的新陈代谢功能，防止出现那种只会靠着祖先的荫蔽混吃等死的贵族败类。

    真正的那个卡恩·苏铎在家破人亡后选择前往坠鹰城寻找乌曼伯爵，而不是去找苏铎家族的封君——圣希尔德公爵，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

    去找圣希尔德公爵的话，就算公爵出兵收复冰岩城，那也不会还给苏铎家族。

    而找自己的姑父乌曼伯爵就不一样了，虽然乌曼伯爵也不会不求回报的帮助卡恩，但他肯定会考虑到与苏铎家族的关系而稍微关照一下。

    至少，冰岩城应该还会回到苏铎家族的手中。

    而现在，真正的卡恩还不知道跟自己的姑父商量得怎么样了，但这边柯林假冒的卡恩骑士却已经有了一位赞助者。

    “奥利弗先生，非常感谢您的好意。但是，组建一支能够攻城略地的军队和招募一支护送商队的佣兵团可不一样，两者所需要的花费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我当然明白。”奥利弗嘿嘿一笑，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我的父亲曾经是一位军需官，后来因为犯了一些错被……被免职，但是，一支真正军队的花费，我也略有了解。”

    “哦？”柯林终于正眼看了看身旁这位胖胖的商人。

    如果说，之前奥利弗在柯林心中是一位不知天高地厚的疯狂投机者，那现在，他已经转变为胆大包天的疯狂投机者了。

    虽然明知自己是个冒牌货，但柯林还是来了兴趣，想要探探这位貌不惊人的商人的底：

    “那么，不知奥利弗先生能够赞助多少金币呢？”

    “嘿嘿，这个嘛，我当然没有那么多钱来帮您组建一支军队啦。其实是我们商会有意向资助您。”

    “商会？”

    “是的。请允许我重新介绍一下，鄙人正是郁金香商会的管事之一。

    如果卡恩骑士您愿意接受商会的赞助，我可以向会长大人提出申请。

    之后，商会会综合考虑您的实力，以及重新收复冰岩城所需的花费，来判断赞助的规模，当然还有事成之后的回报。”

    “郁金香商会？”柯林忽然觉得这个商会的名字有些耳熟，在记忆中搜索一阵后问道，“两年前的冰湖镇？”

    “没错！”奥利弗挺了挺胸膛，颇为骄傲地点头道，“两年前，比利男爵正是接受了郁金香商会的赞助才重组军队，夺回了冰湖镇。”

    这个世界中的商人地位并不高，毕竟再多的金钱也无法买来爵位。

    但显然，已经有一些敏锐且大胆的商人开始试图用手中的金币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了。

    郁金香商会似乎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那么，比利男爵给了你们商会什么样的回报？”

    “抱歉，卡恩骑士，这个是商业机密，请原谅我无法透露给您。”

    “好吧。”柯林摸了摸下巴，换了个问法，“那么，你们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嘿嘿，具体的条件，等您见到我们会长可以再详谈。”奥利弗滴水不漏地回道。

    “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您考虑好了随时来找我。”奥利弗眯着小眼睛，笑嘻嘻地补充道，“不过，我可以向您保证，无论是圣希尔德公爵，还是乌曼伯爵，都无法给您提供比我们郁金香商会更加优惠的条件。”

    “但你们提供的帮助，也定然无法跟公爵，或是伯爵相比。”

    “这是当然，不过，我们的胃口也要小很多。”

    柯林点点头，忽然觉得这个郁金香商会很有些意思。

    虽然他自己是个冒牌货，并不需要对方的赞助，但还是问道：“你们商会在坠鹰城有驻点么？”

    “当然有，就在坠鹰城西区的奴隶市场旁边。随时恭迎您的大驾！”

    柯林暗自记下这个地点，留待以后不时之需。

    随后，他便转移话题，开始跟奥利弗天南海北地乱侃起来。

    这个奥利弗常年在外经商，可谓见多识广，再加上刻意讨好柯林，两人顿时聊得火热，大有一副相见恨晚的架势。

    不知不觉间，夜色渐深，营地也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佣兵都已经休息了。

    奥利弗极力邀请柯林前往自己的帐篷中休息，柯林稍稍推脱一番，见对方的帐篷确实布置得颇为豪华，便也点头答应了下来。

    而就在众人熟睡之际，柯林却突然被一阵细碎的声响惊醒。

    他当即起身，侧耳倾听一阵后，猛地摇醒身旁的奥利弗：“醒醒，醒醒！有人在靠近我们的营地！”

    奥利弗也颇为警觉，赶紧爬起来，但仔细聆听了一阵后却疑惑道：“真的吗？我怎么什么也没有听到？”

    “再仔细听。”柯林自信地说道。

    他发现自己的听觉在夜间得到了极大的加强，千米以外的一点小动静竟然都无法逃过他的耳朵。

    “敌袭！敌袭！”

    果然，负责守夜的佣兵们也发现了敌人，当即大呼小叫起来。

    “镇静，不要慌！点起火把，寻找同伴，防守警戒，不要离开营地！”火狐佣兵团团长萨鲁粗犷的大嗓门当即响起，让纷乱的营地顿时稳定下来。

    “我出去看看。”奥利弗担心自己的货物安全，犹豫了片刻后还是跑出了帐篷。

    柯林也跟了出去，然后便看到冲进营地的敌人已经跟火狐佣兵团的人交上了手。

    他并没有加入战团，毕竟奥利弗可没有给他付佣金，他才不用给这个胖子卖命。

    不过，看了一阵之后，柯林就放下心来。

    来袭的应该是一伙盗贼，实力很弱，竟然连一个入阶的战士都没有。

    人数也并不多，大概七、八十个人，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勇气敢冲击足有上百人的火狐佣兵团营地。

    在度过初期的些许慌乱之后，火狐佣兵团很快稳住阵脚，将盗贼们打得节节败退。

    不到半个小时，这伙盗贼团在丢下三十多具尸体后，终于崩溃地仓皇逃窜。

    “不要追击，不要追击！”萨鲁冷静地大声呼喊道，阻止那些杀得脑袋发热的家伙们追入深林。

    等盗贼们跑得没影后，萨鲁则开始安排人手清理战场。

    奥利弗也赶紧去查看自己的货物，清点损失。

    柯林则悄悄走到一个偏僻阴暗的角落，蹲在一具盗贼尸体前，掏出了匕首和水壶。

    “哧！”

    “咕嘟，咕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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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征召令

    清晨的阳光驱散了林间的黑暗，也带走了萦绕在众人心头的担忧。

    昨夜的战斗结束后，众人忙着清理战场，同时还要戒备敌人卷土重来，所以大部分也没有继续睡。

    这会儿太阳出来后，大家才总算松了口气，一些实在累了困了的，便开始补觉。

    一部分佣兵们开始准备早餐，而团长萨鲁还在跟商人奥利弗争执着伤亡抚恤金的问题。

    其实，关于抚恤的标准，双方在出发之前早已经协商一致了，之所以现在吵起来，完全是因为一个被自己人误杀的倒霉蛋。

    奥利弗坚持认为这家伙是火狐佣兵团自己的责任，不该由他来支付抚恤金，所以就跟萨鲁吵了起来。

    柯林这会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正蹲在一个火堆旁，悠闲地喝着水壶中的“水”。

    初升的阳光有些刺眼，柯林将帽檐压低了几分，几乎彻底遮住上半张脸。

    随后，他又掏出羊皮卷，将自己昨天写的那句【人血能够帮助进阶】给划掉了。

    因为他发现，昨夜偷偷从一个盗贼尸体上弄来的鲜血对他的实力增长没有任何作用，就跟鹿血一样，除了能满足口腹之欲，补充精力之外，完全没有卡特骑士鲜血的那种效果。

    或许普通人的鲜血没有作用，得是职业者的鲜血才能帮助进阶。

    而且，恐怕还需要是比自己更高阶的职业者的鲜血才有效果。

    想到这里，柯林不自觉地将目光瞄向这里唯一的一位二阶战士——萨鲁团长。

    随即他又摇摇头。

    先不说自己打不打得过萨鲁。

    就算打得过，他也不想为了快速进阶而去杀害一个无辜的人。

    柯林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底线的。

    胡思乱想之际，柯林发现那边奥利弗跟萨鲁的争执终于结束了。

    这位胖乎乎的商人正往柯林这边走来，表情有些不高兴，似乎在刚才的争执中并没有占据上风。

    “那真是个难缠的家伙！”走近后，奥利弗瞥了眼萨鲁的身影，对柯林抱怨道。

    柯林看着这位昨天还豪气万丈地说要赞助自己一支军队的商人，现在居然因为一个佣兵的抚恤金而变得锱铢必较，突然有些失笑。

    “算了，就当安抚人心好了，毕竟距离坠鹰城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这个时候跟火狐佣兵团闹掰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我知道。要不是考虑到这点，我才不会给萨鲁那个老家伙让步！”奥利弗显然也明白这点，但还是心有不甘，又低声抱怨了几句。

    “要尝尝我带来的肉干么，可比面包强多了。”随后，这位胖商人又慷慨起来。

    柯林笑着接受了奥利弗的好意，又跟他随口聊了起来。

    等众人吃完早餐，又休息了两个小时后，商队便收起帐篷，准备再次启程。

    而就在这时，萨鲁突然制止了众人，随后整个人趴在地面上，将右耳贴在地面。

    柯林见状，眉头微微皱起。

    他在白天的听觉远远不及在夜间，这会儿根本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动静。

    而那边的萨鲁却突然从地面上一跃而起，嘶声吼道：“马！马蹄声！快！所有人，立即警戒！”

    随着萨鲁的这声大吼，整个营地顿时乱成了一团。

    奥利弗的脸色也瞬间煞白。

    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这次跟昨夜的袭击可不一样，盗贼团可养不起马，这会儿来的人如果是敌非友的话，恐怕就会非常麻烦……

    “踏踏踏……”

    随着时间的推移，柯林也终于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

    大地开始轻微震动，这让正在列阵的佣兵们更加慌乱起来，哪怕大胡子萨鲁的咆哮声也无法再让他们镇定下来。

    柯林眯着眼睛，看到不远处的林间突然出现了一道灰色的细线，仿佛一支利箭一般向着营地冲来。

    这是一队骑兵！

    骑兵数量并不多，只有二十人左右。

    但看他们那排山倒海般碾压过来的气势，柯林毫不怀疑，只要对方一个冲锋，火狐佣兵团竭力拼凑起来的防御阵地就会立即崩溃。

    这，就是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之王的恐怖压迫力！

    轰隆隆！

    大地在轰鸣。

    骑兵队在逼近。

    佣兵们在颤抖。

    奥利弗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萨鲁顶着一面硕大的半身盾，矗立在防线的最前端，宛若磐石。

    柯林也顾不上刺眼的阳光，有些无奈地叹息一声，掀开三角帽，抽出了腰间的单手剑。

    就在众人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汹涌而来的骑兵小队却突然在距离营地三十米左右的地方来了个急停。

    “咴——”

    一连串马鸣声中，二十匹战马凌空而立。

    好马术！

    柯林情不自禁地在心里赞叹一声。

    同时，他紧绷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下。

    对方应该不是敌人了。

    不过，看他们毫不减速冲过来的架势，以及最后炫技般的急停，显然，他们是想给火狐佣兵团一个下马威。

    所以，对方恐怕也未必会有多少善意。

    这一点，奥利弗这个精明的商人显然也看出来了，这才没有主动上前，而是示意萨鲁前去交涉。

    萨鲁无奈，毕竟他是收了佣金的，有义务给奥利弗解决一路上遭遇到的任何麻烦。

    于是，他只得放下半身盾和大剑，空手上前，同时高声叫道：

    “对面的朋友！我是火狐佣兵团团长萨鲁，正在护送郁金香商会的一些货物前往坠鹰城。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对面的骑兵小队毫无反应，仿佛突然之间成了一个个雕塑。

    林间一片寂静，风仿佛也忽然间停止了，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

    萨鲁压下心中的恐惧和不安，硬着头皮继续往前。

    再走近几步，他终于看清了为首那名骑兵胸前铠甲上的徽章，顿时惊得倒吸一口凉气：“阁下是圣希尔德家族的骑士？”

    萨鲁的大嗓门也传到后方，于是，众佣兵中顿时又爆发了一阵压抑的小骚动。

    但同时，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将手中的武器垂向地面，仿佛“圣希尔德”这个名字具有让人不敢与之为敌的可怕魔力。

    是的。

    在帝国北境，圣希尔德这个名字就是绝对权威的象征。

    哪怕帝国皇室，在这里都没有这样恐怖的号召力与影响力。

    “咔咔。”

    为首的那名骑士终于有了动静，只见他掀开头盔面罩，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朝萨鲁点了点头，默认了自己的身份。

    随后，他从马鞍前的布袋中掏出一卷羊皮纸，扔到萨鲁脚下，同时，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

    “奉圣希尔德公爵之子，查尔斯侯爵之命，你们被紧急征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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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萨尔

    “查尔斯侯爵？”

    “查尔斯侯爵是圣希尔德公爵的嫡长子，第一顺位继承人……”

    “废话！我当然知道查尔斯侯爵是谁，但为什么他的骑士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要紧急征召我们？”

    “查尔斯侯爵不是正在边境跟巨魔打仗吗？难道我们要去边境？”

    “怎么可能？这里距离边境那么远，就算紧急征召也不会跑到这里来征兵。而且你看，征召令上面明明写的是让我们在两天内前往镜湖集合。”

    “镜湖在哪？”

    “离这里不算远，顺着这条小河往北五十多公里，大概就到了。”

    “那我们要不要去？”

    “我可不想上战场！”

    “可……可这是圣希尔德家族的紧急征召令啊！”

    “但又不是公爵大人亲自签发的。”

    “查尔斯侯爵将来不就是北境公爵吗？”

    “那也要等到他将来真的继承爵位之后再说……而且，我可不想去送死！”

    “也不一定会死，或许这是一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呢。”

    “呵，蠢货！”

    “你骂谁！”

    “我骂你咋滴！”

    ……

    当萨鲁将查尔斯侯爵的紧急征召令带回营地后，众人立刻炸开了锅。

    有人同意，有人反对，吵成了一团。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局面，是因为这道紧急征召令是来自查尔斯侯爵，而不是他的父亲，北境之主圣希尔德公爵。

    查尔斯·圣希尔德的侯爵爵位是虚封的，并没有实际的封地，只是对其第一顺位继承权的一种确认而已，有点类似于中国古代的太子之位。

    但太子身份虽然尊贵，毕竟还不是皇帝。

    所以，如果是圣希尔德公爵发布紧急征召令，那么任何接到命令的北境人都不敢反抗。

    但，如果是查尔斯侯爵签发的紧急征召令的话……

    看看现在吵成一团的火狐佣兵团就可见其效用了。

    “够了！都给我闭嘴！”萨鲁烦躁地吼了一嗓子，制止了手下人的争吵。

    然后他转头看向奥利弗，问道：“查尔斯侯爵有这个权力发布紧急征召令吗？”

    “我记得，查尔斯侯爵应该没有这样的权力……”奥利弗有些不确定，转头向柯林求助道，“卡恩骑士，我说的对吗？”

    “按照法理来说，查尔斯侯爵确实是没有这个权力的。”柯林搜索着脑中的记忆，“但是，在北境历史上却有过类似的先例。”

    奥利弗刚刚好转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下来。

    他是绝对不希望火狐佣兵团在这个时候被紧急征召的。

    没有佣兵团的护送，他的商队就成了待宰的羔羊，根本不可能安全抵达坠鹰城。

    “那么，萨鲁团长……”奥利弗的语气有些艰涩，“您是准备接受这道征召令了吗？”

    萨鲁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显然他对于这道紧急征召令也很不满。考虑了半晌，他才缓缓摇头道：“不。”

    这话刚说完，奥利弗当即面露喜色，但萨鲁身后的几个佣兵头子却立刻炸开了锅。

    “团长大人，您不能这样拒绝查尔斯侯爵的征召令啊！”

    “是啊！圣希尔德家族不会放过我们！”

    “还有那队骑兵……我觉得他们是真的敢杀人的啊！”

    萨鲁猛然回头，恶狠狠地扫了身后那些鼓噪的佣兵们一眼。

    场面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你们可知道，如果接了这道征召令前往镜湖，我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听了萨鲁团长的问话，几个佣兵头子对视一眼，然后回道：“应该是准备打仗吧。虽然危险，但总比违抗圣希尔德家族的命令要好吧。”

    “打仗？”萨鲁面露冷笑，“我们是去送死！”

    “什么？”

    “团长大人，为什么啊？”

    “打仗也不一定就是送死啊？而且，赢了的话，说不定我们也混些军功……”

    “你们这是做梦！”萨鲁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手下们的妄想，“再好好想想！查尔斯侯爵的军队为什么会出现在镜湖？”

    佣兵们面面相觑。

    柯林眼神闪烁，似乎明白了萨鲁的意思。

    而奥利弗则直接嚷了出来：“没错！我也怀疑，查尔斯侯爵恐怕是一路败退到镜湖边的！”

    “什么？”

    “这怎么可能？”

    “侯爵大人怎么可能会输？”

    ……

    佣兵们纷纷表示不信。

    也不怪他们对于查尔斯侯爵这般盲目信任。

    因为，近几十年来巨魔完全是被北境军队压着打的。

    五年前，甚至连巨魔王庭都在北境兵锋的威胁下被迫北迁了，苍穹冰原南部的大片地区几乎成了北境军队的游猎场。

    要不是冰原上的气候环境过于恶劣，不适合种植庄稼，也不适合建立庄园城堡，恐怕北境的领土还要再往北延伸。

    这样的情况下，任何一个骄傲的北境人都不会想到，圣希尔德家族竟然会战败。

    但仔细想想，萨鲁和奥利弗的猜测却很有道理。

    最近几个月来，前线战场一直都没有好消息传回来，反而是边境的几个城镇接连被攻破，好几个家族丢了封地。

    本来大家都以为那不过是巨魔狗急跳墙，派出小股部队绕过前线进入北境袭扰。

    虽然几个家族的私军被暂时击退，但只要查尔斯侯爵率领的北境主力军队回援，定能扫清这些入侵的巨魔军队，收复失地。

    但现在看来，恐怕未必就是如此。

    因为，查尔斯侯爵的军队竟然已经出现在了镜湖……

    那里已经不算是边境，而是腹地了。

    在这代北境人的记忆中，巨魔还从未有本事深入到这个地方。

    大部分佣兵们都沉默下来，显然他们害怕了。

    但也有人不以为然，开口鼓动道：“就算如此，那我们也可以前去镜湖，帮助查尔斯侯爵击败入侵的巨魔……”

    “蠢货！”萨鲁厉声呵斥道，“大军败退之下，你还想着力挽狂澜？就凭我们这些被紧急征召的佣兵？”

    “不光是我们，附近的佣兵团肯定都接到了紧急征召令……”

    “一群炮灰罢了！”萨鲁很清楚自己这些手下人是些什么货色。

    这些家伙在跟盗贼们战斗时都能误杀自己人，说他们是乌合之众都有些夸奖了。

    就这样还想着要去战场跟正规军战斗？

    真是找死！

    撒鲁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再理会手下反对的声音，坚决地转身，向那队圣希尔德家族的骑兵走去。

    看着萨鲁离去的背影，众人面面相觑，脸色各异。

    柯林也忽然意识到，他的父亲安格列男爵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写信回来了。

    这显然有点不太寻常。

    似乎有人在刻意封锁前线的消息……

    难道，前线的战况真的很不妙？

    ……

    “你们胆敢拒绝侯爵大人的征召令？”不知道萨鲁在那边说了什么，为首的那名圣希尔德家族骑士突然怒声喝道。

    “骑士大人，我只是想要知道……”

    “够了！拒绝紧急征召令，便是叛国！”骑士蛮横地打断了萨鲁的辩解，对着聚集在跟前的火狐佣兵团众人说道，“你们谁来杀了这个叛国者，立刻晋升百夫长！”

    “哗——”

    众佣兵顿时一阵哗然。

    有人义愤填膺，有人不屑冷笑，但，也有人眼神闪烁。

    “骑士大人！”萨鲁头也没回，很自信地将自己的后背交给身后的众人，继续说道：“我敬畏圣希尔德家族，也尊重查尔斯侯爵，但是，我们也有权知道自己即将前往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情况……”

    萨鲁的话只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

    因为，一把长剑刺透了他的胸膛。

    “嗬——嗬——”萨鲁口吐鲜血，努力转过头去。

    等看清身后那个年轻人的面孔后，他脸上的神色突然变得极为复杂。

    “嘭！”

    尸体倒地。

    “很好！”马背上的骑士满意地点点头，看着那位手持滴血长剑的年轻人道，“告诉我你的名字。”

    “尊敬的骑士，我叫萨尔。”

    “萨尔？你跟这个萨鲁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父亲，尊敬的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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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镜湖

    “……难道你们愿意当一辈子佣兵吗？

    难道你们愿意永远过这种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生活？

    难道你们愿意永远只为钱而战，而不是为荣誉而战？

    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们面前！

    一个让你们改变命运的机会！

    一个让你们建功立业的机会！

    一个让你们摆脱平民身份，成为贵族，甚至获得封地的机会！

    所以，拿上你们的刀剑，跟着我，跟着查尔斯侯爵，跟着圣希尔德家族，击败巨魔！”

    ……

    看着那些被萨尔的演说鼓动地激情澎湃的一众佣兵，柯林忽然笑了笑，对身旁的奥利弗说道：

    “你还别说，这位大孝子还是真是个合格的演说者，我都差点被他煽动了。”

    “不过是个卑鄙的家伙罢了。”奥利弗的脸色极其难看，眼下的局面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怎么办？难道我们真的要去镜湖？”

    “我们现在还有的选吗？那个小子可是连亲生父亲都敢杀。”

    “可是……”奥利弗很不甘心。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了。

    没有火狐佣兵团的护送，他根本别想带着这些货物安全抵达坠鹰城。

    但如果真的跟着去镜湖，那这些货物极大概率会被扣下当成军需物资——这方面不用太过高估军队的良心。

    尤其还是在战时。

    而且，按照他的猜测，这会儿聚集在镜湖的侯爵大军极有可能是一支败军。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前往镜湖的危险性就更大了。

    与犹豫不决的奥利弗相比，柯林这会儿反倒是改变主意，想要去镜湖了。

    因为安格列男爵当初就是跟随查尔斯侯爵出征的，如果侯爵的军队真的败退到了镜湖，那么柯林便可以在那里找到自己的父亲。

    既然老爹就近在眼前，那他也没必要去坠鹰城找姐姐寻求帮助了。

    至于战场的危险性……

    反正柯林可以装死。

    而且，应该没人能比他装得更像了。

    另一边，萨尔已经彻底控制住了局面，并开始任命小头目，然后让众人收拾行礼准备出发。

    那队圣希尔德家族的骑兵早已离开，估计是继续去寻找周边的其它倒霉鬼了，只留下一地的马粪和萨鲁孤零零的尸体。

    尸体？

    柯林忽然迈步上前。

    “你要去哪？”奥利弗在后面叫道，他现在极度缺乏安全感，觉得整个营地就柯林一个人能让他安心。

    “去安葬萨鲁先生。”柯林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奥利弗瞪大了眼睛，怎么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柯林要去给萨鲁收尸。

    你跟萨鲁有那么熟吗？

    不怕激怒萨尔吗？

    犹豫许久，奥利弗并没有跟上来。

    于是，柯林独自一个人走到萨鲁的遗体旁，开始挖坑。

    自从进阶之后，柯林发现自己的力气有了大幅增长，而且，他已经可以初步控制圣光能量在体内游走，从而加快体力恢复，并获得少许力量增幅了。

    借着挖坑的机会，柯林正好试验并适应自己的新力量。

    很快，一个大概一米多深的坑洞就挖好了。

    柯林从坑里爬上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面无表情的萨尔。

    “一起抬？”柯林笑着指了指萨鲁的尸体，提议道。

    萨尔站着没动，只是冷冷地说道：“为这样一位叛国者收尸，会有损您的名誉，卡恩骑士。”

    “哈哈，没事，我一个丢失封地的流浪骑士，本来也没有什么名誉了。”柯林见萨尔不愿帮忙，便独自拖着萨鲁的尸体，就往坑里拽。

    同时，内心嘀咕——卡恩·苏铎的名誉，跟我柯林·安格列有什么关系？

    “嘭！”

    尸体坠入坑中，溅起一片烟尘。

    “卡恩骑士，您应该也会一同前往镜湖营地吧？”萨尔的声音从坑外传来。

    “当然，这是我作为骑士的责任，而且，这也是恢复苏铎家族荣誉的最好机会。”柯林一本正经地回道。

    “非常好！我们半个小时后出发，期待继续与您同行。”

    “好，我马上就来。”

    柯林蹲在坑内抹了把汗，等上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之后，悄悄掏出了匕首和水囊。

    “哧！”

    “咕嘟……咕嘟……”

    ——————————

    等火狐佣兵团一行人远远看到镜湖边的军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外围巡逻的哨兵已经发现了这行人，在看过萨尔手中的紧急征召令后，便给他们指示了集合的地点。

    奥利弗跟着队伍往前走，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柯林边走边喝着水囊中的“水”，心情似乎也并不美好。

    因为他发现，二阶战士萨鲁的血，竟然也没法帮助他增长实力。

    喝下去的效果，竟然跟鹿血，以及那个啥也不是的盗贼一模一样，只能回复体力而已。

    对于鲜血的效用，柯林觉得有两种可能。

    一个可能是，之前的那次进阶只是凑巧，并不是卡特骑士血液的原因。

    这显然是最糟糕的情况，说明鲜血对于他的实力并没有提升的效果。

    还有另一个可能。

    那就是，并不是所有的高阶职业者的鲜血都有效果。或许，只有高阶骑士的鲜血，才能够帮助柯林提升实力。

    所以，还需要进一步的实验。

    想到这里，柯林顿时有些头疼。

    毕竟相比于烂大街的战士，骑士的数量本就稀少，而且身份大多尊贵无比，他们的鲜血可不好弄……

    进入军营后，柯林才发现，这里占地极大，一眼望去完全看不到边。

    营地里人头攒动，也不知道到底聚集了多少人。

    不过，柯林看得出来，他们所在的这片营地中聚集的明显不是正规军，应该都是类似火狐佣兵团这种被临时征召过来的杂兵。

    他们的武器装备都不统一，有些人甚至还拿着锄头之类的农具，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直接从田地里被紧急征召过来的农民。

    看来，这里聚集的恐怕还真是一群炮灰……

    在营地中安顿好之后，奥利弗又凑了过来，“卡恩骑士，您看到东边营地的情况了吗？”

    “那边应该是圣希尔德家族的正规军营地吧。”

    镜湖边的军营分为两大块，与柯林等人所在的乱糟糟的西侧营地不同，东侧营地明显秩序井然，而且守卫森严。

    “没错！我刚才试着往那边走了几步，但还没靠近，就被巡逻的士兵挡了回来。”

    这倒是不奇怪。

    正规军的营地肯定不会允许人随便进。

    柯林看着一脸殷切的奥利弗，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去东边营地？”

    “是的。”奥利弗连连点头，“我们这边的情况您也看到了，一旦打起来，肯定是炮灰！

    所以，我们最好想办法混进东边正规军的营地，那里才更安全。不过，那边我进不去。但您不一样，只要您报出苏铎家族的名号，肯定进得去。”

    柯林却有些犹豫。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冒牌卡恩·苏铎骗骗火狐佣兵团以及奥利弗还行，真要去见了这个世界真正的贵族，大概率会被拆穿。

    当然了，他也可以用自己的真实身份过去，这样还能更方便地找到父亲安格列男爵——如果他也在这个营地中的话。

    但如果安格列男爵不在这里的话……

    “卡恩骑士，等您过去之后，请告知侯爵大人，我愿意将这次携带的所有货物全部无偿贡献给圣希尔德家族！”

    柯林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位胖胖的商人，对于对方的果断倒是颇为敬佩：“你倒是真舍得。”

    “不舍得又有什么办法……”奥利弗勉强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然后再次鼓动道，“当然，我也不会忘记您给予我的帮助。这次如果得以生还，我，以及郁金香商会，对您必有重谢！”

    看着奥利弗郑重而热烈的眼神，柯林只好点头道：“行，我去试试。”

    出了帐篷，柯林一路往东。

    就在他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柯林少爷，真的是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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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坏消息

    “柯林少爷，真的是您！”

    柯林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就发现一队巡逻的骑兵正聚集在自己身后。

    为首的那人迅速翻身下马，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柯林极为熟悉的脸。

    雷蒙·莫本。

    效忠于安格列男爵的三位，哦不，现在是两位骑士之一。

    “柯林少爷，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柯林看着正俯身向自己行礼的雷蒙，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位骑士解释，便岔开话题道，“我父亲呢？他现在也在营地中吗？”

    雷蒙神色一窒，眼中流露出哀伤之色：“您没有收到我之前寄回去的信吗？”

    “什么信？你多久之前寄的？”

    “大概一个多月前……按理说信鸦应该早就抵达灰堡了。”

    “我没有收到任何信件。”柯林皱起眉头，心想自己之前的猜测果然没错——真的有人在封锁前线的消息！

    “怎么会这样？”雷蒙也有些愕然。

    “你在信上说了什么？”

    雷蒙低下头去，语气变得低沉悲伤，而又饱含愧疚：“抱歉，柯林少爷。我当时写信是想告诉您，男爵大人在一个多月前的战斗中……不幸阵亡了……”

    “什么？”柯林顿时愣住了。

    虽然柯林不会对这个便宜老爸有什么感情，但他还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坏消息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预想之中的庇护就这样消失了。

    而且，是永远地消失了。

    不过，这样一来，安格列家族的男爵爵位不就落到他身上了吗？

    不对！

    爵位！

    柯林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他没有穿越而来，前身应该被暗杀身死了才对。

    所以，安格列男爵战死之后，柯林又被暗杀，爵位应该落在……

    他的姐姐——凯特琳·安格列身上！

    于是，柯林瞬间意识到，在这次暗杀事件中，真正获利最大的人，正是姐姐凯特琳！

    所以，她的嫌疑也最大。

    柯林忽然感觉浑身发冷。

    自己的姐姐竟然处心积虑地想要杀死自己！

    幸好没去坠鹰城。

    否则，岂不是自投罗网……

    另外，柯林又注意到一个问题。

    那就是，他的姐姐肯定已经得知了父亲阵亡的消息，否则她绝对不敢对柯林下手。

    毕竟，如果安格列男爵活着回到灰堡，却发现自己唯一的儿子死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就算凯特琳手脚很干净，男爵追查不到凶手，但他毕竟正值壮年，完全可以再娶妻生子，爵位也不一定能落到凯特琳头上。

    这样的情况下，凯特琳肯定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去谋害自己弟弟。

    所以，凯特琳必定是通过某种途径得知了父亲战死在前线的消息，这才心生歹念……

    就在柯林胡思乱想的时候，雷蒙呛的一声抽出腰间长剑，在柯林面前单膝跪下，双手奉上长剑，慨然道：

    “我没有保护好男爵大人，违背了当初的誓言，柯林少爷，您有权审判我！”

    柯林回过神来，看着半跪于前的雷蒙骑士，忽然开口问道：“瓦尔拉骑士呢？”

    雷蒙明显愣了愣，显然不明白柯林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但他还是老实地回道：“瓦尔拉骑士在战斗中被冲散了，恐怕……”

    “所以你并没有看到瓦尔拉的尸体。”

    “没有。”

    瓦尔拉·乌曼，柯林姐姐凯特琳的丈夫，坠鹰城领主乌曼伯爵的私生子。

    当初对于这桩婚姻，安格列男爵是极力反对的。

    虽然瓦尔拉是伯爵的私生子，但毕竟血脉不纯，地位低下。

    而安格列男爵也不是那种攀附权贵之人，并不愿意自己的嫡女嫁给一个私生子。

    可没想到，凯特琳跟瓦尔拉两人却看对了眼，大有一副为爱不顾一切的架势，差点上演了一个异世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

    后来男爵实在拿自己女儿没办法，又看瓦尔拉本身也确实出色，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二阶骑士，这才点头同意了两人的婚约。

    这次出征，瓦尔拉也上了前线，而且，居然还在战斗中失踪……

    这下，柯林有九分把握是瓦尔拉这个家伙给自己姐姐传递的消息了。

    至于他的消息为什么没有被封锁，恐怕乌曼伯爵也在其中出了力。

    或许，乌曼伯爵才是暗杀事件的真正主谋。

    毕竟，凯特琳继承爵位后，她和瓦尔拉的孩子就会是下一任继承人。

    这样一来，安格列家族的男爵之位就顺理成章地流进了乌曼家族之中。

    乌曼伯爵……

    柯林在内心咀嚼着这个在北境之中颇具权势的名字，眼中的厉色一闪而逝。

    随后，他接过半跪在自己面前的雷蒙骑士手中的长剑，缓缓挥向对方的脖颈。

    雷蒙闭上眼睛，纹丝不动。

    长剑落在雷蒙肩头。

    却并没有再向前。

    “雷蒙·莫本骑士，你可愿效忠于我？”

    雷蒙霍然抬头，看向柯林，眼中夹杂着震惊、愧疚、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柯林当然不会杀雷蒙。

    通过刚才的试探，他已经确认了雷蒙的忠诚。

    一个背叛者是不会将自己的脖颈暴露在主人的长剑下的。

    柯林非常欣赏雷蒙这种近乎迂腐的忠诚。

    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卡特骑士的背叛，又目睹了大孝子萨尔的弑父求荣之后，雷蒙骑士这样的老实人就显得更加难得了。

    “嘭！”

    雷蒙的左手狠狠击打在自己胸前，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大声宣誓：

    “我，雷蒙·莫本，今日向伟大的咆哮白熊——柯林·安格列男爵，献上我无与伦比的忠诚！

    在我有生之年，您的意志将是我的目标，您的利剑所指即是我之所向！

    我以莫本家族世代祖先的神圣名义起誓，永远效忠于您！”

    咆哮白熊是安格列家族的徽章。

    至于男爵之位，严格来说，还并没有落到柯林头上，毕竟他还需要经过圣希尔德公爵的承认。

    不过，作为安格列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在老男爵战死的情况下，雷蒙这样称呼柯林也不算有什么错。

    毕竟只要安格列家族领地不失，柯林没有叛国，那么，哪怕圣希尔德公爵也不能阻止他继承男爵之位。

    “起来吧。”

    柯林笑着让雷蒙起身，并将长剑还给他，随后问道：

    “查尔斯侯爵的营帐在哪？我想拜见一下他，了解一下当前这支军队的具体情况以及下一步的动向。”

    “侯爵大人……”雷蒙骑士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为难，“侯爵大人不在营地中。”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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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女法师

    “侯爵不在这里？”

    “是的。”

    “那他现在在哪？”

    镜湖边东侧营地的正中央，最大最豪华的那顶营帐中，一男一女正在交谈着。

    若是柯林在这里，便会立刻认出这位半跪于地的男人正是之前向火狐佣兵团发布紧急征召令的那位圣希尔德家族骑士。

    当初那位趾高气昂的骑士，现在却是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

    “侯爵大人他……”面对眼前女人的质问，这位骑士显得有些迟疑。

    “布利斯骑士，如果这个问题涉及到军令，你可以不用说。”女人并没有为难骑士，轻声说道。

    这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披着一件略有些宽大的雪白狐皮大衣，一头靓丽的金色秀发从肩头和后背垂下，秀发上闪动着光影，仿佛具有某种魔力一般，让人不敢细看，却又不由自主地沉迷其中。

    一层半透明的黑纱巾遮住了她的面容，但那种深入骨髓的优雅和高贵却无法被遮掩住。

    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气质。

    这种颐指气使的气质只有真正的大贵族才能拥有。

    然而，她头顶的法师帽和手中拿着的一把紫色法杖却表明，这是一位法师。

    这就有些稀奇了。

    因为，在这个世界的人类帝国中，贵族和法师，虽说不能算是死敌，但也是格格不入的两种生物。

    原因很简单——法师们没有信仰。

    在这些施法者眼中，只有奥术真理才是永恒的追求。

    而神灵，不过是掌握了奥术真理的强大凡人而已。

    所以，在信奉光辉之主的贵族骑士们眼中，法师这个群体就是彻彻底底的渎神者，是应该被烧死在火刑架上的异端。

    然而，在贵族们掌握了绝对权柄的光辉帝国，法师们虽然不受待见，但也并没有受到太多迫害。

    原因也很简单——法师们足够强大。

    当然了，不信神的法师跟战士这个职业一样，实力的天花板就是六阶，从没有出现过圣域法师。

    但是，跟战士又有些不一样。

    法师们即便无法进入圣域，但却有办法发挥出圣域以上的实力。

    这个办法就是禁咒。

    充足的前期准备，昂贵的施法材料，以及极其可怕的代价，就能够让六阶法师释放出禁咒。

    在光辉教会与法师议会斗争最为激烈的时期，曾经就有十位六阶法师联手释放了禁咒——【群星坠落】。

    这个可怕的禁咒曾将一座人口上百万的城市整个从地图上抹去！

    当然，法师们也为这个禁咒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十位六阶法师中有七位当场死亡，剩下的三位也在之后的五年内相继死去。

    不过，他们的牺牲也让教会与贵族们深刻了解到法师的可怕，最终双方达成了一定程度的和解。

    但是，千年斗争遗留的仇怨并非轻易可以化解，加上信仰上不可调和的矛盾，贵族与法师基本上是形同陌路的两个势力。

    所以，眼下这位能够让圣希尔德家族骑士毕恭毕敬对待，且疑似大贵族的女法师，就显得格外奇怪了。

    布利斯骑士见女法师并没有继续追问查尔斯侯爵的下落，顿时松了口气。

    但犹豫片刻，他又出声提醒道：“薇拉小姐，您最好尽快远离这个营地。这里……不太安全……”

    “战场上哪有安全一说。”女法师有些奇怪地看了骑士一眼，不在意地说道，“我既然来到了这里，就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不，您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布利斯骑士稍稍加重了语气，“我的意思是，这里，非常危险！”

    女法师这才面色一变，透过黑纱面巾盯着半跪在自己身前的骑士，凝声问道：“布利斯骑士，侯爵给你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

    “我的任务是在西侧营地巡逻，并维持秩序。”

    雷蒙骑士对柯林说道。

    两人行走在东侧营地中，这里相比于乱糟糟的西侧营地要安静肃穆得多。

    但是，却有些太过安静了。

    柯林皱着眉头，看着营地中的情况，心中的不安愈加严重。

    “只有巡逻和维持秩序？没有让你们去周边放哨？”

    “没有。”雷蒙摇摇头，显然也有着同样的疑惑，“不仅仅是我们小队，我还没有见到任何一支骑兵小队散开去当哨骑。”

    柯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视野，在战争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但现在，这个驻扎在镜湖边的大营竟然直接放弃了对周边情况的打探。

    这简直是一种战术上的自杀！

    除了查尔斯侯爵是一个白痴指挥官这个可能之外，只能说明这个营地的重要性非常低。

    或者，这里干脆就是一个诱饵！

    “军队主力恐怕早就都不在营地里了吧。”柯林看着过分安静的东侧营地，对雷蒙问道。

    “是的，少爷。这些天一直都有军队离开营地，却不见他们回来。”

    “所以，正规军主力早就悄悄离开了，现在这里就只剩下那群被紧急征召令招来的佣兵团和民夫们，当然，还有像你这样的，失去了领主的落魄骑士。”

    “是的，我们的真正任务其实是看住那些杂兵，防止他们乱跑。”

    “这样看来……”柯林话说一半，就看到一队骑兵从营地中心出来。

    为首的那名骑白马的，竟然是一个女人。

    而且，柯林一眼认出了她身后紧跟着的那名骑士，正是给火狐佣兵团发布紧急征召令的那位。

    这是个大人物！

    已经意识到自己正身处险境的柯林立刻走了过去。

    既然找不到查尔斯侯爵，那么，找上眼前这位大人物，应该也能让他摆脱成为炮灰诱饵的命运。

    然而，柯林还没走几步，就被刺耳的军号声吓得内心一紧。

    “呜——”

    柯林豁然转头，就见北方的树林中惊起了一群飞鸟。

    随后，在大地的震颤声中，一条黑白相间的细线出现在地平线处。

    巨魔来了！

    仿佛水珠滴入滚烫的油锅，整个镜湖大营立刻沸腾起来。

    “敌袭！敌袭！”

    “不要乱跑！列队！列队迎敌！”

    ……

    军官们的呼喊根本没什么作用，西侧营地里聚集的那帮乌合之众在猝然受惊之下彻底乱了套。

    这就是不放哨骑的恶果，敌袭之时，根本没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其实，就算有足够的反应时间，光凭现在这个营地中的那群被紧急征召来的杂兵，也根本不可能抵抗得了巨魔的正规军。

    柯林很清楚，接下来的肯定是一边倒的屠杀！

    于是，他指了指匆忙往东跑的那个女人，对雷蒙沉声道：

    “走，咱们跟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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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逃亡

    “杀！”

    庞大的巨魔军阵仿佛来自地狱的幽涛，裹挟着碾碎一切的威势，向着镜湖大营漫卷而来。

    一时间，有如天崩地裂，又如惊涛拍岸，镜湖大营中勉强组织起来的脆弱防线在这样的攻势下一触即溃。

    “噗通！”

    “噗通！”

    ……

    崩溃的人类军队在巨魔大军的冲击之下被一排排地挤进了冰冷的湖水中，唯有东西两个方向，少数见势不妙的人类溃兵在巨魔包围圈合拢之前狼狈逃了出去。

    “嗷呜——”

    一声声的狼嚎中，大地开始颤动。

    巨魔大军的两翼分出两支狼骑兵部队，一东一西，分别追向人类逃兵。

    “哗啦！”

    平静的镜湖湖面忽然涌起滔天巨浪，朝着战场东侧的那股巨魔狼骑兵袭来。

    “停止前进！”

    狼骑兵首领嘶声吼道。

    然而，急速冲锋中的狼骑兵们根本无法控制前冲之势。

    巨浪仿佛一只恐怖大手狠狠砸了下来。

    “嘭！”

    上百名狼骑兵瞬间被吞噬。

    没有一丝鲜血，也没有碎肉断骨。

    汹涌的巨浪在接触地面后立即冻结，形成一堵高达十多米的冰墙，横亘在这支巨魔狼骑之前。

    冰墙之中，一个个巨魔狼骑兵还保持着生前冲锋的姿态。

    栩栩如生。

    这般恐怖的变故吓得后方的狼骑兵纷纷停下脚步，在冰墙之前逡巡不前，面色惶然。

    眼看这支人类逃兵就要越跑越远，一支鲜红长矛从巨魔大军中央激射而出，在天空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最终刺入冰墙之中。

    “咔嚓！”

    一道裂痕出现在冰墙之上，随后，更多的裂痕从长矛刺入的位置延伸出去，仿佛蛛网般瞬间布满整个墙面。

    “嘭！”

    冰墙碎裂。

    无数冰块伴随着其中的狼骑兵残骸纷纷落下。

    “追！”

    伴随着首领的命令，这支狼骑兵部队重整旗鼓，再次向东追去。

    只是这一次，这支狼骑兵已经全然没有了刚开始时候的嚣张猖狂之势。

    “那支人类逃兵中竟然有法师？”

    踩着细碎的冰块，一个骑着白狼的巨魔将军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血红长矛。

    显然，刚才就是他出手击碎了拦路的冰墙。

    “奎克，你也去追吧，这应该是一条大鱼。”又一位骑着白狼的巨魔走了过来，对捡起长矛的巨魔将领说道。

    巨魔一族的坐骑是冰原狼，这种体型比正常战马还要大一圈的凶恶猛兽一般都是灰色的。

    但其中也有极少数的冰原狼拥有白色的毛发。

    这样的白狼在巨魔一族眼中是神圣的，是他们信奉的战争之神（也称白狼战神）在世间的化身，所以，只有身份高贵的巨魔才有资格将白狼当成坐骑。

    “是！冈比克大人！”奎克躬身一礼，随后，又领了一队狼骑兵向东呼啸而去。

    这里的冰墙法术也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正面战场上，这支临时拼凑的人类大军早就溃不成军，不是跪地求饶，就是被巨魔们赶鸭子一般赶进镜湖之中。

    只有少数人还在奋力反抗，试图杀出一条血路，冲出包围圈。

    事实上，成功冲出去的人类残军还并不算少。

    因为巨魔大军似乎有些顾忌，并没有将所有兵力都投入到合围之中，去拦截人类四散的溃兵。

    而是留了一大半的精锐部队在后方作为预备队，仿佛在防备着什么。

    杀戮还在继续。

    流淌的鲜血不断汇入镜湖之中，将半个湖面都染成了刺眼的红色。

    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引来了成群的秃鹫，它们焦躁地盘旋在战场上空，随时准备冲下来饱餐一顿。

    太阳渐渐西斜，夕阳的霞火开始在天际燃烧，镜湖边的杀戮声却没有一丝停息的迹象。

    就在此时，巨魔大军的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巨魔传令兵飞速冲到冈比克身前，大声汇报道：“将军！后方发现人类军队，大概有四、五万人！”

    冈比克不惊反喜，大笑道：“好！那只小狮子终于敢露头了！哈哈，我们就再好好给他一个教训！”

    北境之主圣希尔德家族的族徽是一只金色雄狮，冈比克所说的“小狮子”显然指的就是圣希尔德公爵之子——查尔斯侯爵。

    这位侯爵本该作为这场战役人类一方的最高指挥官，坐镇镜湖大营，与巨魔决一死战。

    但他显然并不愿，或者，并不敢，与巨魔大军正面对决。

    而是发布紧急征召令，招来了一批佣兵和民兵填充镜湖大营，作为诱饵。

    他自己则率领真正的大军趁着巨魔攻打镜湖大营之际，从后方偷袭。

    整个计划虽说有些残酷，但也不失为一个好计策。

    若真能打巨魔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或许就能一战而胜。

    可惜，不知为何，这个计策显然已经被巨魔军队的指挥官提前洞悉，并做好了应对准备。

    于是，当查尔斯侯爵率军冲至巨魔大军后方之时，并没有如他自己预料般地势如破竹，而是迎头撞上了一块铁板。

    一场鏖战就此拉开序幕。

    ——————————

    夜色已深。

    半轮明月挂在空中，清冷的光辉洒在林间。

    一队人类骑兵正在林间扎营，但他们却不敢生火做饭，担心暴露目标，引来身后的追兵。

    距离镜湖溃败已经过去三天了。

    三天的逃亡、杀戮、流血，这支原本五百多人的队伍现在已经只剩下一百多人。

    在巨魔狼骑兵大军的围追堵截下，他们能撑到现在，确实算得上是一个奇迹。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们的战斗力确实强悍。

    而且，他们其中还有一位施法者。

    虽然论正面单挑，法师完全是被同阶骑士，甚至战士吊打的存在，因为没人会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等法师吟唱完毕，而不去打断或是躲闪。

    但是在战场上，一个法师的作用就要远远超过同阶骑士了。

    阻断狼骑兵的那道冰墙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那是一个三阶法术，瞬间便终结了上百名狼骑兵的生命。

    但如果是一名三阶骑士面对上百名狼骑兵，就算这些狼骑兵中没有职业者，他也会在对方的围攻之下力竭身亡。

    顶多拉上几十个垫背的。

    林间静悄悄，只有偶尔的几声马鸣，以及猫头鹰隐约的嚎叫声。

    营地中，众人大多都在沉默地吃着硬邦邦的面包，只有几位首领聚在一起，小声地商量着如何甩掉身后的追兵。

    “喵！”

    “小白，别乱跑！”

    柯林追着小白的身影，来到营地中央。

    “抱歉，它比较顽皮。”

    “没事。”

    女法师顺手抓住企图往自己身上爬的小猫，抱到怀中抚摸着。

    柯林见状，也就顺势坐下，一点也不见外。

    女法师似乎察觉到了柯林的小算盘，也就没有赶他走，而是问道：“你是哪家的骑士？”

    柯林抬头看向女法师。

    黑纱遮住了她大半个脸，只留下一双深邃幽蓝的大眼睛，仿佛倒映着所有人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我叫柯林，柯林·安格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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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计划

    这次柯林报的是真名。

    因为他清楚，眼前的这些人可不是火狐佣兵团那些泥腿子，还用“卡恩·苏铎”这个假身份的话，被拆穿的概率极大。

    而且，之前他是不清楚到底是谁要杀自己。

    现在，既然他已经猜到凶手是谁，那就没必要再隐藏观察了。

    他当前想要做的就只有一个——复仇！

    “安格列？”女法师皱起了好看的细眉，似乎觉得这个姓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灰堡镇领主，安格列男爵，咆哮白熊。”一旁的布利斯骑士出声提醒道。

    “没错，正是家父。”

    柯林左手扣胸，半躬着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

    女法师犹豫了一下，随后起身屈膝，右手按着小腹，左手提着法师袍的裙摆，也还了一礼。

    果然！

    柯林心中一动，这个女法师还真是个贵族。

    嘿嘿，贵族中的法师。

    这可真有意思。

    而且，看旁边布利斯骑士的尊敬态度，和一路走来拼死守护的姿态，这位女法师恐怕还跟圣希尔德家族关系匪浅！

    不过，柯林也没有深究她真实身份的想法。

    现如今，帝国贵族跟法师议会关系冷淡，这位出身贵族的女法师自然是一个极为尴尬的存在。

    而她一直遮掩着面容显然也是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柯林借着小白的帮助凑到这里，只是希望能够跟北境真正的主人——圣希尔德家族拉上关系。

    这才是他能够为前身复仇，并让自己彻底摆脱危机的关键。

    “没想到柯林骑士竟然也在镜湖大营之中。”布利斯面无表情地看着柯林，淡漠的眼神带着一丝审视。

    “适逢其会罢了。”柯林含混应道，随后便转移话题，问出了此行的目的，“冒昧地问一下，我们接下来准备怎么走？”

    “不知道柯林骑士有什么建议？”布利斯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虽然柯林的身份让他有了加入讨论的资格，但这并不意味着能自动获得布利斯等人的信任。

    柯林并没有在意布利斯的提防，只是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距离我们最近的一个大城就是坠鹰城，在东南方向，大概还有四、五天的路程，按照当前前进的方向看，那里应该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吧？”

    “是的。”布利斯见柯林对周围的地理环境如此熟悉，便没有再否认。

    柯林微微一笑，手中的树枝在代表坠鹰城的点上不断画着圈：“那您觉得，我们能撑到坠鹰城吗？”

    布利斯不说话了。

    但柯林还是从他故作坚毅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抹淡淡的不自信。

    这一路逃亡下来，圣希尔德家族留在镜湖大营的骑兵小队死伤惨重，但身后的追兵却仿佛无穷无尽，而且越追越紧。

    显然，布利斯也开始觉得形势不妙了。

    “不知道柯林骑士有什么建议？”这次是女法师开口询问了。

    柯林笑着在代表坠鹰城的点上画了个大大的×，断然道：“我们不能去坠鹰城，那是一条死路！”

    女法师眉头一皱，似乎对柯林的断言有些不喜。

    但旁边的布利斯骑士却开口问道：“那你认为，我们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见布利斯没有否认自己的话，柯林立刻就明白了，布利斯应该也觉察到了周围的一张大网正在悄然成型，就等着他们一头撞进去。

    坠鹰城既然是他们最有可能的逃跑方向，那巨魔必然会在那个方向设下重重阻拦。

    “往北！”柯林在地上画出一个巨大的箭头，直指北方。

    “北？”女法师顿时惊叫出声，“那我们岂不是又转回去了！”

    没错，往北的话，就是镜湖大营的方向。

    布利斯却没有说话，盯着地上的简易地图怔怔出神。

    柯林抬手下压，示意对方稍安勿躁，随后便解释道：“如果您也觉得往北是一个不可能的选项，那不正好就说明巨魔也不会料到我们会回头。”

    “但……但那不是……自投罗网了吗？”

    “我们周围确实有一张大网，而且正在不断收紧。”柯林张开右掌，又瞬间握紧，“但是，这张网最为薄弱的地方，就是北方！我们如果想要挣脱束缚，最好的选择就是回头，向北！”

    “而且……”柯林顿了顿，“查尔斯侯爵的真正大军，应该也在北方吧。”

    布利斯骑士的眼神闪了闪，依旧保持沉默。

    女法师倒是对此没什么顾忌，也没有意外柯林能猜到查尔斯侯爵的作战意图，而是直接问道：“你觉得查尔斯侯爵有希望击败巨魔大军？”

    柯林双手一摊，摇了摇头。

    他连查尔斯侯爵到底有多少军队，战斗力如何，其临场指挥能力如何……等等完全一无所知，又怎么可能猜到战斗结果。

    “不管查尔斯侯爵是胜是负，都跟我们关系不大。因为，现在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跳出追兵正在编织的包围圈。

    等跳出去之后，我们可以放出哨骑，打探镜湖战场的消息，然后再做进一步的打算。那样一来，回旋的余地就大多了。”

    女法师想了想，觉得柯林说的也有些道理。

    但她自小就专注于奥术研究，并没有接受过军事教育，对于柯林颇为大胆的建议也是拿不定主意，所以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身旁的布利斯骑士。

    布利斯抿着嘴唇想了半晌，终于点头道：“我同意。”

    柯林顿时松了一口气。

    虽然掉头往北走确实是最好的挣脱罗网的机会，但他真正不想继续向前的原因却并没有说出来：

    再往前就是坠鹰城，而谋杀前身的最大嫌疑人——姐姐凯特琳可是就在那里！

    如果只是凯特琳一人的阴谋，那柯林其实并没有太过害怕。

    但是，如果坠鹰城领主乌曼伯爵也参与其中，那他现在过去的话，就是真正的自投罗网了。

    “好！那我们明天就掉头，往北走！”见布利斯也同意了柯林的计划，女法师便也下定了决心。

    随后，她将怀中的小猫还给柯林，同时问道：“为什么叫它小白？”

    柯林笑着接过这只纯蓝色的短毛猫：“小白这个名字不好听吗？”

    “没有，只是……有些出人意料。”

    “哈哈！”柯林笑了，意有所指地回答道，“难道总让别人猜透自己的想法是一件好事吗？”

    女法师也笑了，一双大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儿：“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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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一路向北

    林间的小溪边，一名巨魔狼骑兵正在取水。

    在他周围，有四名同伴在警戒。

    野外生存经验丰富的人都知道水源的重要性，但也正因为极其重要，让它成为了天然的陷阱。

    一名狼骑兵取水完毕，朝同伴示意轮换。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立刻抽出了腰间的弯刀。

    另外四名狼骑兵也被同伴的动作惊到，瞬间开始紧张地四处张望。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林中寂静一片，只有微风轻轻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狼骑兵们却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加紧张起来。

    因为，太静了！

    “嗖！”

    “嗖！”

    “嗖！”

    箭矢呼啸的声音猛然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随后便是两声惨叫。

    剩余的三名巨魔根本来不及查看两名中箭的同伴是死是活，连忙翻身爬上冰原狼，掉头就跑。

    “追！”

    布利斯骑士大喝一声，一马当先冲了出来。

    在他身后，上百名人类骑兵纵马而出。

    宁静的早晨便彻底被打破，血腥的杀戮序曲再次奏响。

    一般而言，冰原狼在短途冲刺上要优于战马，但长途奔袭的话，其耐力却相对较差。

    所以，三名巨魔狼骑兵在冲出一段距离后，不但没有甩开身后的尾巴，反而被越追越近。

    而且，在拉近距离后，人类的箭矢再度袭来。

    不一会儿，就又有两名狼骑中箭身亡。

    最后仅剩的那名狼骑见状，红着眼一刀扎进了身下冰原狼的屁股上。

    “嗷呜！！！”

    冰原狼吃痛之下，顿时一个加速，又与身后的追兵拉开了一些距离。

    然而，靠这样自残获得的加速buff并没有持续太久。

    失血过多的冰原狼逐渐体力不支，最后还是被人类骑兵追上，一箭射中，翻滚倒地。

    那名巨魔在地上翻滚几圈，然后狼狈爬起，竟然还想继续往前跑。

    “哧！”

    布利斯拍马追上，一刀割下了巨魔的头颅。

    还没等他喘口气，前方的树林间一阵攒动，随即竟然跃出更多的巨魔狼骑兵！

    还是慢了一步！

    布利斯暗自叹息一声，知道自己解决这批巨魔哨骑的速度还是不够快，引来了更多的敌人。

    “列队！”

    目测了一下对面狼骑兵的距离，布利斯知道这一战是躲不掉了，便大声命令道。

    “前进！”

    刚刚奔袭过一阵的人类骑兵们，稍稍喘了口气，便在布利斯的命令声中再次拉下面甲，准备迎敌。

    “加速！”

    幸好，来袭的狼骑兵人数不算太多，可以一战。

    “冲锋！”

    随着距离拉近，双方几乎同时进入冲刺阶段。

    没有退让，没有闪躲，更没有仁慈。

    狭路相逢勇者胜！

    “杀！”

    “杀！”

    “啊啊啊啊——”

    “嘭！！！！”

    巨大的撞击声中，鲜血与碎骨四下飞溅。

    血腥、野蛮、惨烈。

    生命成为祭品，鲜血则是点缀。

    宁静的丛林瞬间变成了一个恐怖的祭台。

    一番激战过后，终究还是人类占了上风。

    这队圣希尔德家族的骑兵确实精锐。

    而且，柯林的猜测没错，回头向北这个方向上，巨魔并没有布置重兵。

    显然，对方也没有想到，这群人类逃兵竟然敢重返主战场方向。

    “追！”

    眼见余下的十几个巨魔想跑，布利斯当即下令追击。

    可不能让这些家伙跑了，否则肯定又会引来更多的追兵。

    就在这时，一团蓝色光芒忽然在林中绽放开来。

    巨魔们撤退的方向上，仿佛突然换了季节，一层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铺满了地面、树梢，然后又瞬间笼罩了冰原狼，让它们举步维艰。

    “是魔法！”

    狼骑兵首领惨叫一声，眼中浮现绝望之色。

    是的，躲在后方的女法师终于完成了吟唱，一个三阶法术【霜冻新星】恰到好处地砸出，迟缓了狼骑兵逃窜的速度。

    “杀光他们！”

    布利斯趁机率军冲了上去，将那些仿佛被按下慢放键的巨魔们一一枭首。

    柯林冲到狼骑兵首领跟前，一刀砍断对方拿着武器的右手，但却没有再补一刀杀死他。

    “我试试能不能问出些什么情报来。”柯林拖着半死不活的狼骑兵首领，朝布利斯喊道。

    “行。但你最好快点，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布利斯点了点头，随后朝手下大声命令道，“快点，快点！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打扫战场！”

    “是！”

    “柯林少爷，需要帮忙吗？”雷蒙骑士凑了过来。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柯林拒绝了雷蒙的好意，独自将狼骑兵首领拖到一棵大树后面，问道，“告诉我，附近还有其他巨魔军队吗？”

    “呸！”

    狼骑兵首领喷出一口带血的吐沫，怒斥道：“我死也不会告诉你！”

    柯林一歪头，敏捷地躲过口水，然后抽出匕首，干脆利落地割断了对方的咽喉：“好，那你去死吧。”

    “嗬……嗬……”狼骑兵首领瞪圆了双眼，似乎在问——你丫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等对方彻底断了气，柯林抬头环视一圈，见没人注意到他这边，便悄悄掏出了水囊。

    “咕嘟……咕嘟……”

    没错，柯林的真正目的本就不是审问。

    他在之前的战斗中就注意到，这位狼骑兵首领是一位武士。

    与人类骑士类似，武士是巨魔族的特有职业，侍奉战争之神，也因此拥有晋升圣域的潜力。

    在发现战士的鲜血并无特效后，柯林就觉得，自己应该试试巨魔武士的鲜血是不是跟人类骑士一样，也能帮助自己提升实力。

    而且，这位狼骑兵首领的实力应该在二阶、三阶之间，在高于柯林当前的阶位。

    所以，如果武士的鲜血真的也有效果的话，他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

    十分钟的时间一晃而过，柯林将装满的水囊贴身藏好，回到队伍中。

    战场已经打扫完毕，所有的巨魔和他们的坐骑都被杀死，尸体随意地铺陈在林间。

    而人类这边的战死者则被草草掩埋。

    经过这一战，这支逃亡小队的人数已经不足一百了。

    柯林大概数了数，目前只剩下七八十人。

    叹息一声，柯林翻身上马，准备出发。

    而就在这时，布利斯牵着女法师的战马来到柯林身侧。

    “柯林骑士。”

    “女士，请问有什么吩咐？”

    女法师微微低着头，似乎在躲闪柯林的目光，言语中竟带着一丝羞怯：

    “请问，我能跟您……同骑一匹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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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旖旎

    哪怕隔着黑纱，柯林还是能够看到，一抹红霞从女法师脸上升起。

    这时，他也才注意到，这位女法师的满头金发不知何时竟然全都变成了白色！

    而且，一缕缕都凝结着冰霜的气息。

    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奥术能量了！

    难怪需要帮忙。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既然是女方主动提出的，那柯林也不会矫情。

    而且他也明白，之所以选择自己，并不是对方突然看上了他，而是因为他是这个队伍中身份最高的贵族。

    没错，阶级歧视。

    在这个世界中却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哪怕布利斯骑士实力强悍，一只手就能按死柯林。

    但只要他没有受封爵位或是成为爵位继承人，那么在真正的大贵族眼中，他就还只能算是贵族预备役，而没有真正踏入贵族的门槛。

    有一句话可以很恰当地描述骑士这种尴尬处境：

    在平民眼中，他们是贵族，但在贵族眼中，他们却是平民。

    所以，出身高贵的女法师宁可选择柯林，也不会让更熟悉更信任的布利斯靠近自己。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布利斯需要统领队伍，不能分心……

    柯林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翻身下马，骑上了女法师的那匹战马。

    没有软玉温香，只有彻骨的冰寒。

    一下子让柯林内心升腾起的那点小野火彻底熄灭。

    女法师有些僵硬地缩进柯林的怀中，仿佛在寻找着温暖和依靠。

    布利斯用略带警告的眼神深深看了柯林一眼，随后转身去整顿队伍准备出发了。

    “抱歉，柯林骑士，我这些天使用法术过于频繁，有些脱力了。所以，才需要麻烦你……”

    “别这样说，你也是为了帮助我们脱离险境才会这样。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你的。”

    队伍再次启程。

    由于前进速度不慢，马背上很是颠簸。

    女法师的身体软弱无力，几乎完全靠着柯林的环抱才没有掉下去。

    “你还好吧？”柯林感受到怀中的女法师在微微颤抖，便凑在她耳边问道，“需要我放慢速度吗？”

    “没事，不用。”女法师咬牙道，“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好。”

    一路颠簸，两人又紧紧贴在一起，免不了有些摩擦……

    然后柯林就尴尬地发现，自己浑身的血液竟然有向某个部位汇聚的趋势。

    看来吸血鬼也有那个能力。

    等有空要记下来……

    好在柯林现在已经可以随意控制自身血液的流动，便主动将某个部位集中的血液再次散到全身，避免引起尴尬。

    “你叫什么名字？”为了分散注意力，柯林便没事找话地问道。

    女法师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薇拉。”

    但她并没有说出自己的姓氏。

    柯林眉头一挑：“真理之花？”

    “你还懂精灵语？”薇拉的语气有些惊奇。

    “当然，这是一个高雅贵族的必备技能。”柯林随口瞎扯着。

    其实，这只是一心想要提升安格列家族格调的管家伊蒙，想方设法强行填塞给柯林的一些知识。

    但柯林只学了一点皮毛，勉强算个半吊子，这会儿只是刚好瞎猫撞上死老鼠了。

    “Ainu coimas cuivie， Laurelin leuca miule.”又是一连串精灵语从薇拉口中冒出。

    精灵作为最先学会使用奥术能量的种族，很多法术咒语都必须用精灵语念出，所以，这也就成了法师们必学的语言。

    “蛤？”但半吊子的柯林就抓瞎了。

    “咯咯……”抓到柯林窘状的薇拉心情不错。

    “臭屁的女人！”

    “什么？”薇拉修长的细眉顿时皱起，“你刚说的是哪种语言？”

    “你猜。”柯林颇为得意地笑了。

    他当然不会告诉对方，自己刚才说的是中文。

    “有点像昆雅语。”薇拉猜测道，但随即又摇摇头，“这不可能。”

    昆雅语是高等精灵的专用语，但早已跟高等精灵一样消失在世间。

    现在的精灵族和娜迦族其实都是曾经高等精灵的后裔。

    所以，不管是为了追寻祖先的足迹，还是为了探究那些早已无人看懂的奥术古籍，昆雅语一直都是这两个种族以及法师们的研究重点。

    但可惜，上千年的研究成果也只是拼凑出几十个字词的发音。

    所以，薇拉才觉得连精灵语都说不顺溜的柯林不可能会昆雅语。

    尽管他刚才的发音竟然跟目前破解出来的昆雅语单词发音很相近。

    “昆雅语是什么语种？”柯林还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薇拉暗道一声——果然。

    “曾经的高等精灵专用语，但早已失传了。”

    “哦。”柯林随口应了一声，然后又好奇道，“高等精灵究竟是怎么消失的，你们法师议会研究出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薇拉摇摇头，“时间太过久远，而且唯一有可能记载了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的古籍还是用昆雅语写的……”

    柯林翻了个白眼，对这些法师们破译语言的能力产生了严重怀疑。

    “不过……”薇拉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不过，法师议会倒是有一些猜测。”

    “说来听听。”

    “巨龙与高等精灵消失的时间大约在距今五千多年前，而光辉之主、战争之神、命运女神、风暴之神……等等神灵却都是在差不多相同的时间点开始在世间传播信仰的。

    所以，这两者之间很可能有什么联系……”

    “你尽敢对光辉之主妄加揣测！”柯林强硬地打断道。

    他必须这样做。

    尽管他觉得薇拉的猜测有些道理，而且他对所谓的神灵也没有多少敬畏，但是，身为骑士，他必须要坚守立场。

    这是他的“人设”。

    否则，他就会遭到整个贵族阶级的排斥。

    薇拉显然也觉得自己有些傻，竟然跟一个狂热骑士讨论这种问题。

    她叹息一声，似乎就此失去了交谈的兴趣。

    柯林也不再说话，装作一副被“冒犯”了样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柯林发现，自己怀中的身躯渐渐温热起来。

    显然，女法师正逐渐从奥术失控中恢复过来。

    不过，这样一来，两人之间的肢体摩擦就变得更加香艳旖旎了。

    柯林必须更努力地控制自己的血液不要往某个不应该的地方聚集……

    即便如此，一缕缕淡淡的蔷薇花香还是不断钻入他的鼻中，撩动着他躁动的内心。

    终于等到天色渐暗，队伍停下休整，柯林才如释重负地离开马背。

    但同时，他竟觉得有些不舍。

    “今天多谢你了，柯林骑士。”

    “不用客气。”柯林躬身行礼，刚走几步又回头问道，“对了，你今天说的那句精灵语究竟是什么意思？”

    薇拉稍稍犹豫了一下：“信仰真理，而不是谎言。”

    “明白了。”柯林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开。

    薇拉撒谎了。

    那句精灵语的最后一个单词柯林刚好知道。

    不过柯林也没有拆穿薇拉，因为他明白，对方也是为了照顾他的心情才撒了个小谎。

    最后那个精灵语单词的意思并不是谎言，而是——神灵。

    所以，薇拉说的那句精灵语的真正含义应该是：

    信仰真理，而不是神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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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溃兵

    【巨魔武士的鲜血无法提升实力。】

    微弱的晨光下，柯林在羊皮卷上记录着。

    没错，昨天夜里他将偷藏的巨魔武士的鲜血都喝光了，但也没见自己的身体有任何奇特的反应。

    难道还非得是骑士的鲜血才行？

    柯林有些郁闷，目光在营地中逡巡着。

    雷蒙骑士就坐在柯林身前不远处，小口喝着水。

    这个不行，毕竟是自己的忠仆。

    布利斯骑士正在催促着众人赶紧收拾，准备出发。

    这个也不行，打不过。

    或许，可以去镜湖战场看看……

    不过，那场战斗已经过去这么久，尸体就算没被野兽吃完恐怕也早就成了干尸了吧。

    一股熟悉的香味袭来，打断了柯林的胡思乱想。

    “早安，柯林骑士。”

    “早安，薇拉小姐。”

    柯林看着眼前亭亭而立的女法师，一抹微笑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脸上。

    “你今天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感觉如何？还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今天我自己应该能行。”

    “好的，如有需要，随时吩咐。”

    交谈间，柯林的目光渐渐转移到薇拉洁白纤细的脖颈上，忽然想到——不知道法师的鲜血行不行……

    薇拉也发现了柯林正盯着自己脖子看，顿时有些羞恼，狠狠剜了他一眼，娇嗔道：“快点走吧，布利斯骑士已经在催了。”

    “好。”

    柯林跨上战马，又凑到薇拉身侧，与她并肩而行。

    亲密的肢体接触，是拉近男女关系的最好手段。

    这点柯林当然很清楚。

    经过昨天的同骑而行，他确信，自己已经在薇拉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这点，恐怕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薇拉果然没有真的生气，又跟柯林有说有笑起来。

    一行人继续向北，路上果然太平许多，没有再遇见巨魔军队。

    只有少数不长眼的盗贼，以及一些不知死活的野兽，但都被布利斯骑士率队轻松料理了。

    看来，柯林的计划确实有效，他们已经暂时甩开了身后的追兵。

    为了保存马力，队伍前进的速度逐渐放缓了一些。

    柯林也趁机跟薇拉迅速熟稔起来。

    不过，他还是没有打探到对方的真实身份。

    只知道她刚从耶维尔回到北境，经过镜湖附近时刚好遇见了一个接到查尔斯侯爵紧急征召令的佣兵团，便跟着来到了镜湖大营。

    耶维尔，也称奥术之城，位于光辉帝国东境与辉月森林的交界处，曾经是精灵的领地，但自从她们退入辉月森林之后便被法师们占据。

    名义上，耶维尔隶属于光辉帝国，但城中的最高权力机构乃是法师议会，而无论是东境公爵还是帝国皇帝，对这座奥术之城都没有什么实际掌控力。

    通过交谈得知，薇拉很小的时候就前往耶维尔学习奥术，至今已有十多年没有回北境了，对这里的熟悉程度甚至还不如接收了前身记忆的柯林。

    而且，从薇拉见到查尔斯侯爵的紧急征召令就主动前往镜湖大营帮忙就可以看出，她跟圣希尔德家族的关系恐怕非常亲密。

    确实有一些贵族在征战的时候喜欢找一个法师随行，毕竟法师虽然单挑不行，但在战场上的作用确实非常大。

    不过，考虑到贵族与法师之间的矛盾，绝大部分高傲的法师都不会搭理贵族。

    而就算少数法师愿意接受贵族的雇佣，那他们一般也都会开出一个极高的价钱，像薇拉这样看到征召令就主动前来帮忙的，根本闻所未闻。

    行至傍晚，队伍再次扎营休整。

    但没过多久，散开打探情况的哨骑就匆匆回来禀告：

    “布利斯大人，前方发现一小队人类的踪迹，怀疑是镜湖战场上逃出来的溃兵！”

    “溃兵？将他们带过来。”

    听到前方有从镜湖战场上逃出来的溃兵，柯林跟薇拉也赶紧跟了过去。

    现在他们急需知道镜湖战场的战况到底怎么样了，查尔斯侯爵的计划到底有没有成功。

    等这个疑似溃兵的小队被带到营地时，柯林发现，其中竟然还有老熟人！

    “尊敬的骑士大人，您还记得我吗？我是火狐佣兵团的萨尔啊，是您亲自将侯爵大人的紧急征召令交给我的！”

    布利斯看着溃兵队伍中满身狼狈的萨尔，立刻回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没办法，毕竟这位“大孝子”杀父投军的举动实在是太过令人印象深刻了。

    “镜湖大营的情况怎么样了？”

    “惨！太惨了啊！”萨尔当即涕泪横流，“漫山遍野的巨魔啊，太多了啊，他们见人就杀，我们根本打不过啊！死了好多兄弟……呜呜……要不是我见机不妙跳入湖中，恐怕也难逃一死……”

    “你们看到侯爵大人率领的大军了吗？”

    “查尔斯侯爵？”萨尔想了想，“对，对，我们确实看到了一面金色雄狮旗帜出现在巨魔大军的后方，不过……”

    “不过什么？别吞吞吐吐的！”布利斯有些不耐烦地呵斥道。

    “是，是！”萨尔不敢再犹豫，只好直言相告，“不过侯爵大人率领的那支军队似乎……似乎也撤退了……”

    众人当即沉默下来。

    撤退？

    这显然是萨尔粉饰性的说法。

    真正的情况应该是败退。

    这个坏消息让众人一时间都有些懵。

    没想到刚刚摆脱了身后的追兵，前方却要面对一支更加可怕的巨魔大军。

    就在众人还在消化这个噩耗的时候，布利斯忽然问道：“你们身后可有追兵？”

    萨尔连忙回道：“没有。最初的几天确实有小股巨魔军队在追杀我们，但后来就渐渐消失了，可能是觉得我们并不重要吧。”

    布利斯这才松了口气，回头看向薇拉：“小姐，下面该怎么办？”

    薇拉有些迟疑，然后不自觉地将目光转向柯林。

    因为之前成功帮助众人摆脱追兵，柯林现在也渐渐成了她倚重的对象。

    柯林瞄了那群狼狈的溃兵一眼，压低了声音道：“我们还要打探清楚那支巨魔大军的动向，才好做进一步的规划。但是，现在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甩掉这群溃兵！”

    “为什么？他们也是人类啊！”薇拉惊叫出声。

    柯林翻了个白眼，耐着性子小声解释道：“我们之前能够摆脱追兵的关键，就是因为我们都是骑兵，机动性极高，现在如果不抛弃掉这些两条腿的溃兵……”

    “骑士大人！镜湖一战，我们火狐佣兵团近乎全灭，但我仍愿跟随大人，为死去的兄弟们复仇！”萨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大声呼喊道。

    而且，在他的鼓噪下，众多溃兵也纷纷叫嚷起来：

    “没错！为兄弟们复仇！”

    “大人，请带领我们杀回去！”

    “不要抛弃我们啊！”

    “复仇！复仇！”

    ……

    看到不少骑兵也被煽动，柯林只得闭嘴，然后用严肃的目光注视着薇拉，希望她能够做出正确的抉择。

    然而，薇拉却一脸义正言辞地对柯林道：“他们也是同伴，我不会抛下他们！”

    随后，便转身去安抚激动的溃兵们了。

    柯林无奈地叹息一声，紧锁着眉头看向那位大孝子。

    萨尔也正好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刚一交汇，便又立刻错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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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分歧

    柯林觉得自己不是圣母。

    但没想到，居然会遇上一位。

    不过，这也不奇怪。

    薇拉虽然实力超群，但毕竟年纪还小。

    而且大部分时间都花费在维耶尔高塔之中钻研奥术，还没有经历过世事的残酷，有些天真，有些圣母，都是情有可原的。

    但让柯林无奈的是，布利斯骑士其实也很清楚应该要抛弃这些溃兵，但无论柯林怎么劝说，这位圣希尔德家族骑士却坚决不肯违抗薇拉的意志。

    这让柯林在气愤之余，也有些疑惑。

    薇拉到底是什么身份？

    布利斯的实力在柯林看来，恐怕都已经是四阶骑士了，这个阶位的骑士哪怕在圣希尔德家族中也绝对算得上核心战力了，地位绝对不低。

    那他为什么要对这个女法师这般惟命是从，甚至不惜为此搭上自己的性命？

    要不是知道圣希尔德公爵只有三个儿子，没有女儿，恐怕柯林都会怀疑，这个薇拉就是公爵之女。

    虽然对于这支队伍的前途感到失望，但柯林也并没有太过惊慌。

    毕竟就算被狼骑兵追上围剿，他也可以装死脱身。

    想必这个世界上也没有比他更会装死的人了……

    这点柯林很自信。

    至于其他人，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他也无能为力。

    之后的两天里，一切都还是风平浪静。

    没有巨魔追兵，甚至连不开眼的盗贼都没遇上。

    相反，倒是又遇上了好几波从镜湖战场逃出来的溃兵。

    圣母薇拉当然毫不犹豫地接收了他们。

    这下子，原本不足百人的骑兵小队便迅速膨胀到一千多人的规模。

    虽然人数增加了，但稍微有些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战斗力其实并没有提升多少。

    行军打仗，并不是人越多越好，尤其是在进行“战略性转移”的时候。

    很明显，薇拉就是这样一个没什么军事常识的家伙。

    偏偏她现在在萨尔的忽悠吹捧下，看到队伍人数的膨胀后，信心反而越来越足，甚至产生了要继续收拢溃兵，与巨魔决一死战的荒谬念头。

    不过，除了这些糟心事之外，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最近接收的一波溃兵告诉他们，巨魔主力大军在击败查尔斯侯爵之后，顺势向北追了过去，所以，现在镜湖附近反而是安全的。

    这个消息让众人欢呼雀跃，兴奋异常。

    这样一来，这支逃亡队伍需要面对的，就只剩下之前追逐着他们的那支狼骑兵部队了。

    虽然那支狼骑兵判断错了他们突围的方向，但这么多天过去了，应该也已经反应过来了。

    按照柯林的想法，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抛弃那些溃兵，在狼骑追上来之前继续往北，寻找并躲入最近的人类城镇。

    而不是像这样继续接收溃兵，导致行军速度被拖累，最后被狼骑兵再次追上。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同柯林的预料。

    又过了两天，逃亡队伍的身后终于再次发现了巨魔哨骑的踪迹。

    “柯林少爷，之前的那支狼骑兵恐怕就要追上来了，要不我们还是赶紧脱离队伍，自己逃吧！”雷蒙骑士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妙，悄悄找到柯林提议道。

    柯林现在反而不慌了。

    他甚至还想看看这群自作聪明，不听他劝告的人的下场。

    或许，还有机会获取到布利斯骑士和薇法师的鲜血。

    对此，柯林倒没有多少愧疚。

    因为他又不是故意为了鲜血而去谋害这两人。

    相反，他还早就提醒过了，但这些人非要自己找死，那他也只好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废物利用”一下了。

    不过……

    柯林看了一眼身旁的雷蒙。

    对于这位忠诚的骑士，他还是不希望对方死在这里的。

    “你自己跑吧，我还要……”

    “少爷！您不走，我也绝不离开！”

    显然，雷蒙误会了柯林的意思。

    但柯林也没法解释，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很会装死，不用担心吧？

    就在柯林想着怎么把一根筋的雷蒙忽悠走的时候，一名士兵跑来传话：“柯林大人，布利斯大人请您过去。”

    “好。”柯林只得暂时先收拾心情，跟随着士兵来到营地中央的一个帐篷。

    帐篷中，除了薇拉和布利斯之外，大孝子萨尔竟然也在。

    这些天来，萨尔凭借着出色的口才、机灵的头脑，以及谄媚的姿态，明显已经成为薇拉的狗腿子。

    柯林不得不对他的钻营手段感到钦佩。

    但同时，也对这个烦人的家伙感到一阵厌恶。

    “柯林骑士，你来啦。”薇拉笑着朝柯林点头示意，似乎并没有因为之前有关接收溃兵的争执而产生隔阂。

    布利斯依然是不冷不热地点点头。

    萨尔则躬身行礼，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您，尊敬的卡恩……”

    “啪！”

    柯林甩动手中的马鞭直接抽了过去，将大孝子的后半截话生生打断。

    “柯林骑士，你这是干什么？”薇拉被这个变故吓了一跳，顿时出声质问道。

    柯林冷笑一声，指着被抽翻在地的萨尔怒斥道：“佣兵小子，记清楚我的名字——柯林·安格列！”

    萨尔显然被柯林的这一鞭子给抽懵了。

    这时候他还没搞清楚，之前的“卡恩·苏铎”怎么会变成了“柯林·安格列”，但身上火辣辣的痛苦还是让他知道现在应该干什么。

    “抱歉，尊敬的柯林大人，是我记错了。”

    作为平民，萨尔是没法去质疑一位贵族的，哪怕这位贵族确实撒过谎。

    “哼！罚你给柯林骑士牵马！”觉得自己弄明白事情原由的薇拉轻哼一声，没有再责备柯林，甚至她还觉得一鞭子的惩罚有些轻了。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里，一个平民当面叫错了贵族的名字，被绞死都不为过。

    柯林表面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内心却颇为解气地暗笑起来。

    他早就看这位大孝子不爽了，正好借机报复一下。

    当然了，也可以阻止对方说出自己之前用假名的事情。

    “好了，柯林骑士，这次我们找你来是想跟你商讨一下后面的前进方向，想必你也知道，我们身后的狼骑兵又追上来了。”

    面对薇拉的询问，柯林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对还跪在地上的萨尔命令道：“你先出去！”

    萨尔悄悄攥紧了拳头，但却不敢反驳柯林，只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薇拉。

    但显然，他高估了自己在薇拉心中的地位。

    “萨尔，你先出去吧。”

    “是。”

    萨尔只得起身离开。

    但同时他却将头深深埋下，不想让自己眼中抑制不住的愤怒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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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对策

    “你为什么要这样针对一个小佣兵？”

    萨尔离开后，薇拉用促狭的语气问道。

    显然，薇拉也看出了柯林对于萨尔的敌意，不过，她以为这是两人在为自己争风吃醋。

    想到这里，她那黑纱遮掩下的小脸有些羞红，但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了一丝窃喜。

    女人总是喜欢看到男人们为了自己而争斗，即便那些男人她一个都不喜欢。

    “一个连自己父亲都敢杀的人，不配得到我的尊重。”柯林义正言辞地说道，毫不犹豫地将萨尔的老底给揭了。

    “什么？”薇拉很是吃惊。

    “确实，萨尔是一条毒蛇，需要小心。”布利斯在一旁帮腔道，这位骑士显然也看不起这个弑父的大孝子。

    “我知道了。”薇拉点点头，将这个本来还觉得有些机灵的小佣兵给移上了黑名单。

    “好了，我们回归正题吧。”

    薇拉开始向柯林介绍哨骑打探到的具体情况。

    此时，能够确定已经追上来的狼骑兵共有两支，每支差不多都是七、八百人的规模，总数已经跟目前己方的人数相当了。

    但是，对方可是巨魔正规军中最精锐的狼骑兵，而己方，除了那不足百人的骑兵队还算精锐，其余的全都是从镜湖大营逃出来的溃兵。

    而且，这些溃兵还都是被紧急征召令临时拉过来的佣兵和民夫。

    完全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这样的情况下，哪怕没什么军事常识的薇拉也开始有些慌了，这才赶紧找来柯林一起商议对策。

    柯林叹息一声，做着最后一次努力：“现在抛下那些溃兵，我们只带着骑兵队走还来得及。”

    “难道没有更好的办法吗？”薇拉还是不死心。

    这位女法师的善良在柯林看来多少有些用错了地方，只得再次劝道：

    “我知道你不想抛弃他们，但就算我们留下也无法拯救他们，只会搭上自己的性命。”

    薇拉不说话了，但眼神依旧倔强。

    柯林只好转头看向布利斯，希望这位久经战场的骑士能够理智一点。

    然而，布利斯骑士的眼神中却满是决绝：“是我将这些人拉入这个战场的，而且我已经抛弃过他们一次了，不想再抛弃第二次。”

    这下柯林才知道，原来布利斯不是因为薇拉的命令才同意接收溃兵，而是因为心怀愧疚。

    虽然在柯林看来，他不过是奉侯爵之命行事，并不能算他的过错。

    看着面色坚毅的布利斯骑士，柯林心中一阵哀叹。

    他很清楚，像布利斯这种意志坚定的人，一旦下定了决心，就很难再被他人说服了。

    不过，布利斯骑士也很清楚，这一次真的是凶多吉少了，所以，他直视着柯林的眼睛，认真地请求道：

    “柯林骑士，我希望你能带着薇拉小姐先走……”

    “不！我不走！”薇拉当即拒绝。

    “薇拉小姐……”

    “我不会走的！这些都是我的子民，我有责任守护他们！”

    气氛突然变得煽情……

    柯林只觉得一阵脑壳痛，仿佛在看一幕狗血电视剧。

    不过，薇拉情急之下说出的那句“我的子民”倒是让他心中一惊。

    因为有资格说这种话的，必定是圣希尔德家族的成员，而且还得是嫡系成员。

    但圣希尔德公爵没有女儿啊。

    难道是私生女？

    不对。

    柯林又想到，虽然这个世界的贵族法则跟地球的中世纪很相似，但还是有差别的，在这里，私生子（女）是绝对没有继承权的。

    这里的贵族对于血脉的纯净格外执着。

    就算嫡系子女都死绝了，贵族们宁愿从家族旁系中挑选继承人，也不会将爵位传给私生子（女）。

    所以，哪怕薇拉真的是北境公爵的私生女，她也没有资格说出“我的子民”这样的话来。

    就在柯林对薇拉的真实身份各种脑补的时候，对面两人的争论也平息下来。

    不出意料的，布利斯没能说服薇拉先走。

    虽然有些圣母，也有些傻，但这位女法师确实显露出了令人钦佩的勇气。

    帐中陷入了一阵沉默。

    良久之后，布利斯忽然开口道：

    “柯林骑士，你应该离开这里。想必你已经从雷蒙骑士口中得知了，你的父亲安格列男爵已经战死，所以，你需要回去继承爵位。”

    柯林猛然抬头，看向布利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略显突兀地问道：“为什么这个消息一直都没能传回灰堡？”

    布利斯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如实相告：“从去年年底开始，侯爵大人就下令封锁了前线的一切消息。”

    “为什么？”

    布利斯没有回答。

    但柯林也能猜到答案。

    无非是从那时候起，前线的战况已经急转直下，查尔斯侯爵不论是为了保全脸面，还是为了防止后方人心浮动，都有动机封锁消息。

    但他可能不知道，这样的举动间接害死了柯林的前身。

    查尔斯·圣希尔德。

    柯林已经悄悄将这个名字记上了黑名单。

    “柯林骑士，你还是先回灰堡吧，那里需要你……”薇拉显然是第一次得知这个消息，顿时对柯林心生同情，便也想要劝对方先行离开。

    但柯林却摆出一副慷慨激昂的姿态，义正言辞地拒绝道：

    “我也不会走的！无论是为父亲复仇，还是为了守护人族的荣耀，我都必须留下来，跟巨魔决一死战！”

    柯林当然不会这时候走。

    不过却不是因为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而是不想浪费一位高阶骑士和法师的鲜血……

    “柯林……”薇拉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中异彩连连，“你是一位真正的骑士！”

    就连布利斯也有所动容，仿佛突然对柯林刮目相看了。

    三人对视良久，帐篷中充满了慷慨就义的空气……

    可惜薇拉和布利斯不知道的是，柯林这家伙已经在考虑该用哪种姿势装死了……

    等三人逐渐冷静下来，终于开始商讨对策了。

    既然都已经明确了“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那么，带着那么多累赘，被狼骑兵追上就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一场战斗已经不可避免。

    布利斯首先开始讲述他的作战计划，在哪里迎敌，怎么构筑简单的防御工事，骑兵与步兵怎么配合等等。

    薇拉听得很专注。

    至于这位缺乏军事常识的女法师到底听懂了多少，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柯林却听得心不在焉，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别的东西。

    “柯林骑士，柯林骑士？”

    “什么？”柯林回过神来，就见对面两人正盯着自己。

    “对这个作战方案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柯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斟酌着说道：“抱歉，我刚才走神了。因为我在想，或许，我们有可能躲过这一战。”

    “真的吗？怎么躲？”薇拉满怀希望地问道。

    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当烈士啊。

    而且，之前的那次成功突围给了她信心，让她觉得柯林有可能再创造一次奇迹。

    柯林不慌不忙地用马鞭在地上画了一幅简易地图，然后在一个河湾处轻轻一点：

    “我们就躲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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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疑兵

    天刚蒙蒙亮，众人就开始收拾准备出发。

    随着狼骑兵的踪迹越来越近，焦躁不安的情绪开始在逃亡队伍中蔓延。

    萨尔将昨天吃剩的那半只野兔包起来塞进怀里，没去理会身旁不断低声唠叨的同伴，而是在营地中四下张望，寻找着那道美丽的身影。

    很快，萨尔就锁定了目标。

    但很遗憾，那道身影旁边正站着另一个男人。

    萨尔摸了摸自己左脸，上面那道鞭痕还在隐隐作痛。

    同伴巴姆看着正在出神的萨尔，不由得嗤笑道：“行了，萨尔，别看了。那位高贵的大小姐可不是你这样的平民佣兵能高攀得上的。”

    “谁说佣兵就不能喜欢贵族小姐？”萨尔不耐烦地反驳道。

    “哈哈，你真的明白平民跟贵族之间的地位差距吗？傻小子！”

    “不准再叫我傻小子！”萨尔恶狠狠地回头盯着巴姆。

    “好的，好的。”巴姆吓得头一缩，连忙告饶。

    萨尔这才放过对方，目光重新追随着那道身影，语气幽深地说道：“巴姆，你知道乌曼伯爵吗？”

    “当然知道，坠鹰城领主嘛。”

    “没错，那你知道乌曼伯爵的爵位是怎么来的吗？”

    “难道不是他父亲传给他的？”

    “是的。那么，你知道他父亲的爵位又是怎么来的呢？”

    “他祖父传的呗。”巴姆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傻。

    “不。”萨尔却缓缓摇头，“是他祖母传给他父亲的。”

    “所以呢？”巴姆抓了抓自己鸟窝一般的头发，脸上写满了迷惑。

    “为什么是祖母而不是祖父传的呢？”萨尔的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因为乌曼伯爵的祖父，其实是一位平民佣兵！”

    “怎么可能？”巴姆惊叫道。

    “但事实就是如此。

    乌曼伯爵的祖父就是以一个佣兵的身份迎娶了曾经的坠鹰城领主的女儿，后来这位坠鹰城领主的儿子不幸夭折，其爵位就传给了乌曼伯爵的祖母，然后又传给了伯爵的父亲——也就是那位佣兵的儿子！”

    巴姆张大了嘴巴，仿佛在听一个天方夜谭般的神话。

    萨尔的眼中闪烁着奇特的光芒，那是一种名叫野心的东西。

    他凑近了巴姆，压低了声音，仿佛在立下一个誓言：“所以，佣兵的儿子也能成为贵族！”

    说完，萨尔就大步向着那道身影的方向走去。

    巴姆愣愣地看着同伴高大的背影，心情复杂。

    不过，萨尔没有告诉巴姆的是，那位迎娶了伯爵之女的佣兵，是一位六阶战士，也是北境佣兵工会的会长，当年被称为“圣域之下第一人”。

    “薇拉女士，早安！柯林骑士，早安！请允许我为您牵马，作为昨天冒犯您的道歉。”

    柯林看着面前这位低眉顺眼的佣兵，心中一阵厌烦，摆了摆手，仿佛在挥赶一只苍蝇：“不用了。”

    “您不愿接受我的道歉吗？”萨尔当即作出一副委屈的模样，然后还故意露出左脸，上面那道鞭痕还渗着丝丝血迹。

    “柯林，真正的骑士应该懂得宽恕。”薇拉似乎被佣兵伪装的可怜模样给欺骗到了，竟然开口帮腔。

    萨尔心中一喜，但同时又是一痛。

    喜的是薇拉小姐会开口帮他解围。

    痛的则是她竟然直呼柯林的名字，而没有加上“骑士”后缀！

    这是一种极为亲密的称呼方式。

    太不矜持了！

    “不，我是觉得让火狐佣兵团的团长给我牵马实在是太大材小用了。事实上，我正好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萨尔团长。”

    “您太高看我了……”萨尔本能地觉察到不妙。

    “怎么，你不愿帮我这个忙吗？”柯林可不会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我……我当然愿意，这是我的荣幸。”萨尔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但内心已经开始后悔了。

    “很好！”柯林咧嘴一笑，露出尖锐的虎牙，“为了甩开身后的追兵，我们需要误导对方，让他们摸不清我们真实的动向。

    所以，待会儿就你请率领五十个人——挑年轻力壮速度快的——一路往北快速前进。大概二、三十公里后，你们就会抵达奔流河河岸。

    这时候，你们要刻意留下一些渡河北上的痕迹，但实际上不用真的渡河，而是悄悄顺着奔流河一路往东，大概再走十几公里就能与我们汇合了。

    当然，你们顺流而下的时候必须消除行军的痕迹，不能将敌人引来！

    你听明白了吗？”

    萨尔听得冷汗直冒，越发觉得柯林这是在公报私仇，找借口除掉自己：“您，您这是让我去做诱饵？”

    “不，不是诱饵，是疑兵！”柯林正色道，“而且，我们也会配合你的行动，只要你严格按照我说的去做，就不会有危险。”

    “怎么配合？”萨尔还是不放心。

    柯林顿时眉头一皱。

    如果这是在正规军中，萨尔敢问出这样的问题，主帅是可以直接砍他脑袋的。

    因为主帅是没有义务向手下的每个将领解释清楚自己的全盘战略的。

    每个将领得到军令之后，只要按照军令的要求行事就可以了。

    而不是问东问西，犹犹豫豫，挑挑拣拣。

    哪怕主帅真的分配给你一个送死的任务，那你也只能去执行。

    军令如山，哪怕真要压死你，你也不能躲！

    无条件服从，才是军人的第一要务。

    但显然，萨尔这样的佣兵不可能具备真正军人的素质。

    柯林很是无奈，只得耐心解释道：

    “我们的骑兵将全部散开，搜索剿灭身后狼骑兵的哨骑，保证这一两天内对方无法洞悉我们的具体动向。所以，只要你们抓紧时间赶路，就不会被追上。”

    萨尔想了想，又问道：“所以，您的计划是让我率领小股部队故意做出渡河的假象以迷惑敌人，而大部队则找一个地方躲起来？”

    “没错。”

    “那您怎么知道敌人会上当？就算我们再怎么仔细清理行军痕迹，但只要用心查探，总会找到蛛丝马迹。”

    “因为，我们将躲在一个敌人怎么也想不到的地方。”

    “什么地方？”

    柯林逐渐不耐烦起来：“萨尔先生，您以前来过奔流河一带吗？”

    “没有。”

    “那你是不会明白的了。”柯林轻夹马肚，缓缓前行：

    “按照我说的去做，抵达奔流河南岸后，做出些渡河假象，然后再顺流一路向东，你就会来到我说的躲藏之地与大部队汇合，到那时，你就明白了。”

    “柯林骑士……”萨尔小追几步，还要再问。

    “萨尔先生，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完成这次任务的，对吗？”薇拉温声说道。

    萨尔当即昂首挺胸，拍着胸脯大声道：

    “当然！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可惜，这位正迷失在薇拉魅力中的小佣兵不会看到，前行几步背对着他的柯林正露出一个嘲讽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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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绝境

    艳丽的晚霞照耀下，一行人正沿着奔流河南岸顺流一路向东。

    他们走得很小心，一边走，一边清理着身后的痕迹。

    “萨尔，你说这样能骗过巨魔吗？”巴姆喘着粗气，敲着酸痛的后背，小声地问道。

    “不知道。”萨尔一脸不耐加不屑，“这个你要去问柯林骑士。”

    巴姆当然不敢去，他可没萨尔那么大的胆子，遇见贵族，他就跟正常的平民一样，腰杆子永远直不起来。

    “动作再快点，别偷懒！”萨尔催促着众人。

    奔流河的西端与镜湖相连，河道不宽，水流很急，因此而得名。

    不过，萨尔的水性很好，他打量着面前的奔流河，觉得自己横渡过去应该问题不大。

    于是，这位志向远大的小佣兵眼中，忽然闪过一丝阴狠。

    ……

    月上中梢的时候，萨尔率领着他的小队终于与大部队汇合。

    他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柯林并没有骗他，他不是弃子。

    不过，萨尔并没有因此对柯林感恩戴德，反而看着正站在岸边与薇拉有说有笑的骑士，心中更加怨恨。

    在他看来，柯林安排这样一个任务，既然不是为了陷害他，那就一定是为了将他从薇拉身边调开。

    卑鄙的骑士！

    “薇拉小姐，柯林骑士，我已经按照您说的，完成了任务。”

    “干得不错。”柯林玩味地看了萨尔一眼。

    然后指着面前的奔流河问道：“你知道这段奔流河的流速为什么这么急吗？”

    萨尔打量着月光下的奔流河，忽然发觉，这里的水流确实要比他在上游看到的还要更急更快！

    “为什么？”萨尔心中开始升起一股不安。

    柯林顺着奔流河的形状，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几”字型：

    “奔流河在这里拐了个大弯，泥沙淤积，河道变窄，水流的速度当然就变快了。”

    柯林又指了指下游方向，继续道：“而且，这个急弯过后，下游还有一个瀑布。”

    “瀑布？”萨尔惊叫出声，音调已经有些变形。

    “对，瀑布。”柯林的笑容有些捉摸不透的意味，“落差大概七、八十米吧。不算太高，但也足够摔死人了。”

    萨尔的一颗心直往下沉。

    “所以，我们根本没法从这段河道渡河，对吧？”薇拉忽然觉得自己终于理解了柯林的意图，便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

    “再加上这里的河道像一个口袋，将我们都包裹起来，进出都只有南面一条路，简直就是绝境！

    巨魔肯定想不到我们会躲在这样一个地方，就跟上一次他们想不到我们竟然会向北突围一样！”

    “聪明！”柯林笑着夸奖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薇拉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被柯林夸张后，她似乎觉得自己的军事才能又有了大幅提高。

    “但……但万一，巨魔没有上当……”萨尔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个可能性极低！”柯林饱含深意地看了萨尔一眼，“当他们发现你们在上游渡河的痕迹后，必然会以为那才是我们逃窜的方向，而指向这处河湾的所有痕迹，却都会被怀疑是故布疑阵。”

    “没错！”薇拉开始耐心教导小佣兵，“巨魔肯定会觉得我们怎么可能会这么傻，躲在一个死地。所以，等他们朝着错误的方向渡河追击后，我们就可以从河湾处安然走出来，转向向南跑啦！”

    薇拉很兴奋，觉得自己终于抓住了战争的精髓，然后一脸期待地看向柯林，寻求着“老师”的认可。

    柯林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点头表示赞许。

    而一旁的萨尔却已经脸色惨白。

    还好这是在深夜，没人注意到这点。

    除了柯林。

    “萨尔先生，你们从上游走过来的时候，都按照我说的，清理过痕迹了吧？”

    “当然！”萨尔大声道。

    他那稍显浮夸的表现在有心人眼里却有些欲盖弥彰的感觉。

    但柯林似乎就这么信了：“那就好，只要不留下太过明显的线索，应该能骗过巨魔。”

    ……

    这一晚，萨尔辗转反侧，根本无法入睡。

    几次想要趁着夜色跑路，但又担心迎头撞上杀过来的巨魔。

    然后还时不时地诅咒柯林，埋怨对方怎么想出这么个愚蠢的对策。

    一会儿又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当初沿河而下的时候不该自作聪明地去做那些小动作。

    当然，更多时候则是想着薇拉婀娜的身姿，幻想着自己能够能够说服对方，然后她可以用魔法带着他，越过面前的天堑，逃离这个死亡之地，从此过上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萨尔，萨尔！”

    “出什么事了？”萨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幻想中的薇拉小姐烟消云散，只剩下眼前巴姆那张又黑又丑的大脸。

    “完了，彻底完了啊！巨魔发现我们了，正掉头往这边来！”

    萨尔只觉得浑身冰凉，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无踪。

    ——————————

    此时营地中央的帐篷中，薇拉、布利斯、柯林三人相对而坐。

    “现在，该怎么办？”薇拉压抑着颤抖的语气。

    刚刚才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战争精髓的女法师，顿时就被现实中的这一闷棍给彻底打回了原形。

    柯林倒是毫不慌张：“哨骑探查到的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布利斯也依然镇定：“两支狼骑兵部队，一支在上游渡河北去，另一支则沿河岸往我们这边来。”

    “看来敌人也不确定我们是不是真的躲在这里。”柯林笑了笑，又问道，“往我们这儿来的那支狼骑兵有多少人？”

    “大概七、八百人。”

    “那还等什么呢？”柯林把手一摊，“那就打呗！”

    “可……可是……”薇拉眼中满是惶然。

    己方这边人数虽然更多一些，但要论战斗力，哪怕薇拉也知道，是绝对比不上追过来的这支狼骑兵的。

    虽然当初决定不抛弃溃兵的时候，薇拉是做好了慷慨赴死的打算。

    但是，后来柯林的计划又给了她希望。

    如果对心理学有些了解，就会知道，其实一个决心自杀的人，一旦被某种因素暂时阻止了，那么就算这个阻碍因素消失后，他也很难再鼓起勇气慨然赴死了。

    薇拉现在就是这么个心理状态。

    她犹豫了，害怕了。

    而布利斯骑士这样久经战阵的老将的心态就好多了，依然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动容。

    只听他忽然开口问道：

    “柯林骑士，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现在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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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背水一战（上）

    “是的。”

    柯林本想否认的，但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却选择了坦诚。

    “什么？”薇拉瞪圆了双眼，仿佛第一次认识面前这位年轻的骑士，“那……那个计划呢？疑兵做出渡河的假象，实则躲在最危险的河湾处……你不是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

    “那都是骗你们的。”柯林看着女法师的眼睛，“那些狼骑兵之前已经被我们耍了一次，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又上当？”

    “你……”薇拉深吸一口气，逐渐冷静下来。

    她本就不缺勇气，刚刚也只是因为逃生的希望被猝然打碎，这才有些失态。

    “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薇拉神色复杂，之前柯林在她心中建立起的光辉形象正在崩塌。

    “我们跑不掉的。”柯林叹息一声，语气渐渐冰冷，“从做出不抛弃溃兵这个决定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有这个觉悟了。

    这是你死我活的战场，容不下仁慈，更容不下天真！

    就算我的疑兵之计骗过了追兵，让他们以为我们真的渡河北上了，但那又能骗多久呢？

    他们是狼骑兵，我们这边却有一大帮步兵拖累，等他们渡河之后发现不对，再回头追上来顶多也就一两天的时间。

    这一战，我们是避免不了的！

    所以，既然避免不了交战，那么，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选一个最有利的交战地点。”

    柯林用手指了指脚下，沉声道：“这里，就是最凶险，但也是我们最有胜算的交战地点！”

    “为什么？”薇拉觉得自己已经不敢再信任柯林了。

    柯林还没回答，布利斯就已经开口道：“因为在这里，我们无路可逃。”

    “没错！”柯林深深看了布利斯一眼，“只有被逼到墙角的兔子才会回头咬人，那些溃兵也是一样。

    如果我们在空旷的野外被狼骑兵追上，那么不用怀疑，只要对方一个冲锋，我们收拢的那些溃兵就必然崩溃，然后四下逃散。

    所以，必须要让他们无路可逃。

    既然我们不愿抛弃他们，那也绝不能让他们抛弃我们！

    要么，一战而胜，要么，就一起葬身此地！”

    柯林掷地有声的一番言论让薇拉心乱如麻。

    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眼前这位年轻的骑士了。

    也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对，还是错。

    无论是在凛冬城度过的童年时光，还是在耶维尔高塔的求学生涯，薇拉遇见的一切，都是简单而美好的。

    当然，这也是因为身份高贵的她被保护得很好。

    不过，对于邪恶，薇拉也不是没有了解。

    但是，她从未遇见过像柯林这样的人。

    英勇无畏的骑士？智谋百出的天才？优雅礼貌的绅士？玩弄人心的魔鬼？

    ……

    她不知道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的真正面目。

    或者，这些都是？

    相对于心智还未完全成熟的薇拉，布利斯的反应就简单得多了。

    这位久经战阵的骑士更注重实效：“你确定的计策会有效？要知道，查尔斯侯爵也曾有过类似的谋划。”

    “您说的是镜湖之战吧？”柯林似乎早就知道布利斯会这样问。

    “没错。”

    “是的，我必须承认，我这个计策是受查尔斯侯爵的启发。”柯林认真说道，其实心底早翻起了白眼。

    背水一战、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之类的战例在另一个时空早就不是什么新鲜计策了。

    但在这个时空却还没有出现过。

    查尔斯侯爵在镜湖的布置，确实有背水一战的雏形在里面。

    但在柯林看来，查尔斯侯爵在细节上的处理却糟糕透顶。

    而细节，却决定着成败。

    同样是置之死地而后生，韩信能够在井陉打出背水一战的经典战例，而马谡却只能败走街亭成为千古笑谈。

    柯林自信，自己不会成为又一个马谡。

    布利斯显然没有这样的信心，继续冷着脸问道：“查尔斯侯爵的计策在镜湖并没有成功，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可以在奔流河用类似的计策获得成功？”

    “因为查尔斯侯爵犯了两大错误！

    首先，他的心还不够狠！镜湖大营虽然背水，但还不是真正的绝境。想想看那些溃兵就知道了，他们很多人都是跳入湖中才得以逃脱的。

    所以，我才选择了奔流河的这个河湾。

    这里三面环水，水流急促，而且下游就是瀑布悬崖，根本无法逃脱，是真正的绝境。

    在这里，他们就只能死战！”

    布利斯神色微动，继续追问：“那第二个错误呢？”

    “侯爵的第二个错误，就是没有在镜湖大营中留下能够率领那些杂兵拼死一搏的人。”柯林朝布利斯摆了摆手，“我不是说您没有资格……”

    “我确实没有这个资格，而且，我还临阵逃脱了。”布利斯倒是没有丝毫介意。

    柯林对这位冷面骑士反倒越发欣赏了，点点头继续说道：

    “在当时的情况下，镜湖大营需要一位具有足够威望的贵族，一个有爵位的领主，才能稳住那些被临时征召而来的杂兵们，让他们奋力抵抗，给巨魔造成足够的麻烦。

    这样一来，查尔斯侯爵再率领大军从巨魔背后杀入，两面夹击，才有一线胜算。

    可惜了，侯爵大人却根本没有在镜湖大营留下足够分量的人物……

    但我们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说到这里，柯林上前一步，逼近薇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所以这一次，我将以灰堡男爵第一继承人的身份留在河湾绝境，与那些士兵同生共死。

    薇拉小姐，不知您……”

    “我当然也会留下。”薇拉毫不犹豫地说道。

    此时的她已经决定再相信柯林一次。

    当然，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这里的所有人，其实都被柯林算计了。

    柯林点点头，转向布利斯：“布利斯骑士，就请您率领骑兵队暂时远离河湾，等巨魔向我们发起攻击之时，您再率军从背后杀出！”

    布利斯目光闪动：“不如我留在河湾，您率领骑兵……”

    “不！”柯林当即拒绝了布利斯的提议，因为他知道，这是布利斯的试探。

    留在正面战场的人是最危险的，而率领骑兵的，却还有逃跑的可能。

    所以，柯林为了让对方相信自己，只能选择留下：“留在河湾的人需要有足够的分量，我比您更适合留下。而且，那些骑兵都是您的部下，由您来率领才能更好地发挥战斗力。”

    布利斯的眼神微变，仿佛这时才认可柯林通过了自己的考验，点头表示同意。

    随后，柯林又看了薇拉一眼：“我知道您身份高贵，所以，如果您能够在战前表露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么，将会极大地激励那些士兵。

    当然，如果您有所顾虑，我也不会勉强……”

    薇拉愣了愣，没有说话。

    就在柯林以为对方不愿意之时，却听到了一个清脆而坚定的声音：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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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背水一战（中）

    “踏踏踏……”

    随着布利斯骑士率领骑兵队离开河湾，整个营地顿时陷入了恐慌的情绪之中。

    巨魔狼骑兵即将追上来的消息早已传开，众人本就已经惶恐不安，现在又以为布利斯等人是临阵脱逃，这下更是捅了马蜂窝。

    不少人已经悄悄聚集在一起，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了。

    就在这时，薇拉与柯林出现在众人跟前，让他们暂时安定下来。

    见到整个营地中身份最高的两位贵族都还没有走，众人便觉得还有希望，觉得自己还没有被抛弃。

    不过，布利斯骑士的离去，以及巨魔追兵逼近的消息还是让众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与焦躁，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再也经不起任何一点刺激。

    他们紧紧盯着薇拉和柯林的身影，期望着能从他们口中得到一些好消息。

    这个时代的平民大多是一群迷茫的羔羊，他们愚昧、无知、胆怯，他们无力掌控自己的命运，甚至不敢掌控自己命运。

    所以，他们将自己的命运交到贵族手中，渴望贵族引导着他们走向富足和荣耀。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贵族的引导常常是以奴役为代价。

    此时的薇拉就从众人的眼中看出了这种迷茫，这种渴望，她当然不会让他们失望。

    她没有开口。

    只是一个动作，就彻底镇住了营地众人。

    她掀开了自己的面纱。

    晨曦的微光丝丝缕缕挥洒而下，勾勒出面纱下那绝美的面庞。

    时间仿佛凝滞。

    原本焦躁不安的众人，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仿佛生怕惊扰了那位美丽、坚定，但也略带一丝羞怯的少女。

    但还没等众人欣赏够这幅美好的画面，薇拉开口了。

    奔流河急促的水流声也无法遮掩她轻柔但沉稳的声音：

    “我的名字是薇拉·圣希尔德，是北境领主，圣希尔德公爵的养女。”

    养女！

    原来她是北境公爵的养女！

    柯林瞪大了双眼，内心泛起巨浪。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养子（女）是有继承权的！

    跟那些被贵族们唾弃的私生子（女）完全不同，养子（女）是经过帝国元老院认可的合法继承人。

    其继承权仅次于嫡系子女。

    所以，要成为贵族养子（女），首先血统必须纯净而高贵。

    如果其父母有任何一方是平民，那么，他（她）永远不可能被贵族合法收养。

    其次，如果想要收养一名继承人，必须要向帝国元老院缴纳一笔收养税，以此来换取元老院对于养子（女）的承认。

    而为了防止贵族滥用收养权，扰乱正常的爵位继承秩序，这笔收养税极其高昂。

    一般的小贵族就算倾家荡产也付不起这笔钱，而哪怕对于圣希尔德家族这种大贵族来说，缴纳一笔收养税也是要肉疼很久。

    所以，贵族们对于收养一事极其慎重。

    一般来说，只有那些身家丰厚，且无嫡系子女的贵族，才会在家族旁系中挑选一位中意的后辈作为养子（女），从而防止自己的爵位落到自己不喜欢的人手中。

    虽然柯林不明白，为什么有三个儿子的圣希尔德公爵会收养薇拉，而且，还将薇拉送到耶维尔培养成法师。

    但是，这丝毫不影响薇拉成为北境公爵的第四顺位继承人！

    所以，她才会获得布利斯骑士的誓死效忠。

    所以，她才有资格说出“我的子民”这样的话。

    所以，当她在奔流河的河湾处表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后，那些原本惊慌失措的士兵们，才会如此震惊，如此激动。

    甚至绝大部分人都已经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做好了为她战死当场的准备！

    只等她说出那句话。

    “我知道，你们都很害怕，都很惊慌。”薇拉的眼神缓缓扫过众人，与他们一一对视：

    “我也一样。害怕，惊慌。

    但是，我却没有绝望，哪怕现在已经无路可退！

    因为我知道，你们不会弃我而去。

    就像我当初没有抛弃你们一样。

    不管形势多么危急，我都牢记着自己的使命，牢记着我对于你们的职责。

    作为圣希尔德公爵的养女，我曾立誓，永远守护北境子民！

    而作为北境子民，我也希望你们都能有勇气拿起武器，与我一起，守护北境，对抗入侵的敌人！

    我承诺，我会与你们一道，战斗至最后一刻！”

    “为了薇拉女士！”柯林看准时机，站出来吼了一嗓子。

    本来，他还准备了一个长篇大论，想利用自己男爵之子的身份来收拢人心，但现在看来，已经不需要了。

    他甚至都不用再强调自己的身份，薇拉的身份已经完全足够激起这群士兵的斗志了。

    圣希尔德家族在帝国北境的统治已经延续千年之久，威望无人能及。

    而薇拉的高贵身份，她的绝美容颜，她这一路走来所表现出的仁慈，已经让她成为了这些士兵们心中的女神。

    他们决不会允许那些肮脏丑陋的巨魔，来亵渎这位女神！

    哪怕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为了薇拉女士！”

    “为了薇拉女士！”

    “死战！”

    “死战！”

    ……

    “轰隆隆！”

    一道闪电撕裂天空，随之而来的则是轰鸣的雷声。

    初升的太阳还没来得及唤醒沉睡的大地，便被黑压压的乌云所遮盖。

    奔流河的河湾处，人类士兵们已经严阵以待。

    他们屏住呼吸，目视前方，任由丝丝雨滴落在身上，一动不动宛若雕塑。

    雨，渐渐大了。

    风，也渐渐急了。

    地平线处出现了一条灰色的丝线，并迅速扩散开来，仿佛汹涌的潮水一般，向着河湾处的人类阵地席卷而来！

    “嗷呜——”

    巨魔狼骑，来了！

    “杀！！！！！”

    “为了薇拉女士！”

    “为了薇拉女士！”

    ……

    面对可怕的巨魔狼骑兵，这些人类杂兵在这一刻却爆发出毫不逊色于精锐正规军的勇气。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既然无路可退，那就拼死一搏吧！

    而且，薇拉的存在还给了这些迷茫的士兵们无尽的斗志，和坚定的信念。

    他们相信，就算战死在此地，北境也会流传着他们的故事。

    所有人都将知道，他们曾誓死守护薇拉·圣希尔德！

    哪怕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他们也将有幸与心中的女神共同回归光辉之主的怀抱。

    “杀！！！！”

    柯林一马当先，顶在了阵地的最前列。

    这个时候，他决不能退缩。

    迎面而来的，是上百支锋利的长矛，宛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亡森林。

    “嘭！”

    柯林与那位狼骑兵首领毫无花哨地碰撞在一起。

    然后，他只觉得自己仿佛撞上一辆坦克。

    “哧！”

    柯林只觉得眼前一黑，巨大的痛楚几乎让他失去理智。

    他甚至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全身骨头碎裂的咔咔声，以及长矛撕裂自己胸膛的声音。

    一阵天旋地转，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被撞飞出去多远，落地之后便是一口老血喷出，同时内心一阵郁闷：

    本来还想装一下英雄的，但没想到……

    刚上来就碰到个高阶巨魔武士！

    草！这是不是‘死’得太快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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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背水一战（下）

    “柯林少爷！”

    “柯林！”

    混乱的战场上，只有两人关注到可怜的柯林被直接撞飞出去。

    一个是雷蒙骑士，另一个则是薇拉。

    雷蒙本就守在柯林身侧，但他也没想到柯林竟然一个照面就被撞飞，想要救援也根本来不及。

    而且由于身处阵地最前排，雷蒙此时也顾不上去查看柯林的情况了，只能咬牙迎战不断涌上来的巨魔们。

    至于薇拉。

    她倒不是一直关注着柯林。

    从巨魔狼骑兵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她就躲在后排准备法术了，根本无暇顾及前排的情况。

    直到被从天而降，落在她脚边的柯林给吓了一跳。

    幸亏她之前准备的一个法术刚刚释放完毕，正在休息，否则，恐怕会被柯林吓得中断施法。

    “柯林！你，你没事吧？”

    薇拉看着面前的柯林，顿时有些茫然失措。

    因为柯林的伤势看起来实在有些吓人。

    一支长矛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将他钉在地上。

    这样的伤势，就算薇拉想要救助，也不知从何下手。

    此时的柯林正疼得龇牙咧嘴。

    一波波潮水般涌来的剧痛让他的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他本想就这么干脆地晕过去算了，可看到旁边的薇拉，他忽然改了主意。

    现在可不是装死的时候。

    如果不趁此良机表现一番，在薇拉心底留下深刻的印象，那岂不是太亏了。

    要知道，这位年轻貌美的女法师，可是北境公爵的第四顺位继承人啊！

    妥妥的大粗腿。

    如果柯林想要对付那位秘密谋夺安格列家族爵位的乌曼伯爵，这就是他一定要努力把握的机会。

    “薇拉小姐，帮我一把。”

    “怎么……怎么帮？”

    “把它拔出来！”

    “不行！你，你会死的……”

    “就算是死！我也要站着死！而不是像只虫子一样被钉在地上！”柯林此时的表演充分展示了一位铁血硬汉该有的基本素养。

    “……”薇拉果然被震撼地说不出话来。

    “快点！”

    薇拉这才用颤抖的双手握住了柯林胸前的长矛。

    然后，她迟疑地看向柯林的眼睛。

    在那里，她没有看到一丝怯懦或是对死亡的恐惧，唯有坚定。

    被这样的目光所感染，薇拉深吸一口气，咬牙用力一拽。

    “啊！！！！”

    柯林一阵惨叫，只恨自己为啥不能免疫疼痛。

    “柯林！”薇拉红着双眼叫道，同时快步上前扶住勉强站立，但却摇摇欲坠的柯林。

    熟悉的柔然触感，熟悉的芬芳香味。

    但柯林却根本无暇陶醉。

    剧烈的痛楚让他根本无法保持冷静，更别说独自站立了。

    这时他才意识到，英雄，不是那么好当的。

    算了，还是躺着装死好了……

    “别管我！”柯林嘶声道，“快去准备法术，那些在阵前搏杀的战士们比我更需要你的帮助。”

    “……好！”薇拉也没有拖泥带水，先是帮助柯林盘坐在地上，然后转身开始施法。

    此时双方激战正酣，不过，柯林却发现，巨魔狼骑兵并没有能够贯穿人类的阵地，而是深陷其中，被那些悍不畏死的士兵们紧紧缠住。

    这下他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只要狼骑兵陷入阵中，失去了速度优势，那么，这一战，人类就有的打。

    而且……

    “踏踏踏！”

    清脆的马蹄声再次响起。

    正是布利斯骑士率领着骑兵队去而复返！

    这支不过百人的骑兵小队，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如同一支利箭，直插巨魔军阵的后心。

    “援兵来啦！杀啊！”

    也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人类一方顿时爆发出惊人的气势，而巨魔一方却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陷入了混乱之中。

    “嗖嗖嗖！”

    柯林只感觉到身后猛然爆发出一阵冰寒气息。

    随后，他就看到无数从天而降的雨水瞬间冻结成冰刃，砸向巨魔军阵的中心位置。

    薇拉也开始发威了。

    “杀了那个法师！”

    巨魔们也意识到了薇拉的存在，想要清除掉这位远程范围施法者。

    但是，那些为女神而战的人类士兵们怎么会让巨魔们得逞？

    他们疯了一般地围拢上去，在薇拉身前形成一道道人墙，挡住巨魔的去路。

    鲜血横流、尸骨四溅，战斗已经到了最为惨烈的时刻。

    猛然间，柯林只看到一抹红光闪过，一支血红长矛竟然突破了人墙的层层阻挡，突兀地出现在了薇拉身前。

    好机会！

    没有丝毫犹豫，柯林纵身一跃，挡在了薇拉面前。

    “哧！”

    长矛再次洞穿柯林的胸膛。

    他仿佛能够感觉到，自己那颗早已不再跳动的心脏，也已经被这连续两次的矛击给破坏地四分五裂。

    “柯林！柯林！”薇拉扑了上来，泪水不可抑制地流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

    柯林很想像某些狗血电视剧中那般煽情一下，但剧烈的痛苦已经快要淹没他的意志了。

    这个时候，他知道，自己必须用最简洁的举动在薇拉心底刻下最深刻的印记！

    于是，他轻声说道：“我希望能够带着您的一件贴身物品下葬……”

    “不，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薇拉哭着摇头。

    柯林不再说话，而是缓缓伸手摸向薇拉的耳垂。

    薇拉没有阻止。

    任由柯林取下自己的一只钻石耳环。

    柯林将耳环紧紧握在手心，然后缓缓闭上双眼。

    太踏马痛了！

    柯林在内心狂吼。

    不过，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还不错。

    相信这样一来，他将在薇拉的心中铭刻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而且，借着这种颇为暧昧的举动，他还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爱慕之情。

    相信这会对薇拉这种涉世未深的懵懂少女造成极大的杀伤力！

    可怜的薇拉还不知道自己怀中的某个家伙正在装死，而还借此算计自己。

    不过，哭过一阵后，她又立刻抹掉眼泪。

    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

    薇拉将柯林轻轻放下，然后毅然转身，高高举起手中的法杖，口中念念有词。

    一股强大的奥术能量开始在她身边聚集。

    雨，似乎更大了。

    风，也似乎更急了。

    薇拉的满头金发再次转成纯白，就连蓝色的瞳孔也变得惨白一片，如同万年不化的坚冰。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缓缓托起。

    女法师傲然站立在半空中，俯视着面前的战场，如同神祇。

    这一刻，极寒已至！

    ……

    下方已经快要晕过去的柯林此时也被冻得直哆嗦。

    他悄悄睁开一只眼睛，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角度问题，他只看到了半空中薇拉飞扬的法师袍，以及由此暴露出来的那一抹——

    粉红……

    “噗！”

    两行鼻血喷涌而出。

    柯林骑士的伤，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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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沉睡

    夜色降临，奔流河的河湾处亮起星星点点的篝火。

    一场鏖战过后，人类终于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这是一场惨胜。

    原先一千多人的队伍战死大半，活下来的也是人人带伤。

    不过，经此一役。

    这群杂兵的气势有了质的改变，仿佛在血火洗礼之后，有了向正规军转变的迹象。

    营地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各种残缺的尸体也还没有来得及清理。

    但劫后余生的众人却并不在意，一边享用着难得的热食，一边吹嘘着自己白天的英勇表现。

    萨尔没有参与同伴们的热烈交谈，而是提起一串烤好的青鱼，向着营地中央的帐篷走去。

    他的左脚似乎受了伤，走起来一瘸一拐的，颇为艰难。

    不过，这样的小伤在这个营地中已经完全不算个事了。

    帐篷外守着一位上半身缠满了绷带的骑士。

    萨尔知道，这是安格列家族的骑士，似乎是叫雷蒙。

    这位骑士拄着长剑，半低着头，双眼紧闭，似乎在忏悔，又似乎在祈祷。

    萨尔从他身旁经过，他也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一座雕塑。

    “薇拉小姐，您要吃点东西吗？”

    “不用了。”

    薇拉并没有回头，只是轻声拒绝道。

    萨尔悄悄抬起头来，却只看到薇拉那妙曼的背影，以及一头雪白的长发。

    “您要注意保重身体，总得吃点东西吧……”

    萨尔还在劝着，但薇拉依然没有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面前仿佛陷入沉睡的男人。

    那个男人自然是柯林。

    不过，这会儿柯林倒不是在装死博取同情。

    而是他真的昏睡了过去。

    毕竟之前受的伤实在太重了，又失血过多，当然，或许还有被最后那一幕少儿不宜的画面给刺激到了……

    总之，柯林完全陷入了沉睡。

    若不是他还有呼吸，恐怕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那样恐怖的伤势，没人觉得柯林能够活下来。

    事实上，在众人眼中，他能坚持熬到现在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奇迹了。

    只有薇拉还不愿放弃，依然帮柯林包扎好伤口，寸步不离地悉心照料。

    似乎是发现柯林的嘴唇有些干裂，薇拉连忙用纱巾沾了些水，轻轻地抹在柯林的嘴上。

    看到这一幕，萨尔充满了嫉妒，甚至恨不得现在躺在床上被薇拉照料的就是他自己。

    “薇拉小姐，让我来照顾柯林骑士，您去休息一下吧。”

    “不用。”薇拉再次拒绝了萨尔的好意，同时挥挥手，示意佣兵离开。

    萨尔只得将失望之情深深埋在心底，退出了帐篷。

    “喵~”

    小白又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凑到柯林身边，轻轻舔舐着他的脸颊，似乎想要唤醒自己的“人类奴隶”。

    薇拉放下纱巾，凝视着柯林毫无血色的面庞良久。

    随后，她双手交叉，合握在胸前，竟做出一个祈祷的姿势。

    “无所不能的光辉之主啊，请您怜悯这位英勇无畏的骑士！”

    这是薇拉人生中的第一次祷告。

    或许，这也是第一位向光辉之主祷告的法师。

    “如果能够有幸见证您的恩典与仁慈，那么，终此一生，我将永远侍奉于您！”

    这位将奥术真理作为终身追求的女法师，此刻竟然愿意为了一个男人，向神灵献上自己的信仰！

    也不知道光辉之主有没有聆听到这位法师的祷告？

    又愿不愿意接受这样一位异端的皈依？

    没有从天而降的光柱。

    也没有突然出现的天使。

    柯林更没有奇迹般地苏醒。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有刚走到帐篷外的布利斯骑士突然停下了脚步，他似乎意识到自己恐怕听到了某些不该听的东西。

    良久之后，等帐篷中再没有声音传出，布利斯才重新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这位骑士现在也是一位重伤员。

    他的整条右臂都被斩断，身上也缠满了绷带，上面还渗着鲜血。

    不过，他依然是那副冷静淡漠的表情，似乎对自己的伤势毫不在意。

    “小姐，伤亡统计已经初步完成，这一战，我们损失了四百二十八位士兵，还有三百五十多人重伤，其余的，基本都是轻伤……”

    薇拉对于这样的伤亡统计没有什么概念，只是静静地听着。

    不过，对于布利斯骑士这样的沙场老将来说，这场战斗绝对算是一个奇迹。

    要知道，这样的战损比例，哪怕放在最为精锐的正规军中，都足以让军队全盘崩溃了。

    但是，河湾大营的这些杂兵却顽强地战斗到了最后，还取得了胜利。

    或许这里面有薇拉的功劳，毕竟她的身份具有足够的号召力。

    但布利斯很清楚，这里面更多的，却是柯林谋划的背水一战的计策在起作用。

    想到这里，他用敬佩而又惋惜的眼神看了一眼床上的柯林，继续问道：

    “小姐，下面我们该怎么办？”

    听到这个问题，薇拉有些茫然：“你的意见呢？”

    “当初追着我们来到奔流河的，共有两支狼骑兵部队，虽然刚刚击败了其中一支，但我们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

    因为另一支狼骑兵虽然被我们的布置迷惑，已经渡河北上，但想必很快就会发现不对然后折返。

    不过，我们刚刚取得的这场大胜一定会让对方犹豫迟疑，摸不清我们的具体实力，不敢再轻易追来与我们交战。

    所以，我的意见是继续守在河湾处，然后派遣信使前往附近城池请求援兵。

    只要我们的援兵在巨魔聚集起更多的追兵之前到达，我们就安全了。”

    薇拉有些默然。

    她听出了布利斯骑士言语中的不确定，但也拿不出更好的主意。

    这时候，她自然而然地将目光转向沉睡中的柯林。

    如果他能醒来，一定有更好的办法……

    “好的，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是！”

    出了营帐，布利斯低头走着。

    他在考虑该向哪几个方向派出求援的使者，又怎么才能不会被巨魔追兵半路拦截……

    “嗒嗒嗒……”

    一阵马蹄声打断了布利斯的思绪，他抬起头来，正看到两名骑兵向着营地奔来。

    他很快认出了其中一人正是自己派出去在周边放哨的骑兵，但另外一人，他却不认识。

    不过，他认出了对方身上的盔甲！

    这种纯黑的制式铠甲，整个光辉帝国只有一支军队装备——

    黑骑军！

    布利斯心中狂喜，不由得回头看向薇拉所在的营帐方向，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光辉之主真的回应了小姐的祷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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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 黑骑军

    “听说了吗？黑骑军就在附近，马上就会派人来接应我们了！”

    “黑骑军？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昨天晚上我就看到一个黑骑军的哨骑进了我们的营地，薇拉小姐还亲自接待了他。”

    “这么说，我们安全了？”

    “废话！有黑骑军在附近，巨魔还有胆子来？”

    ……

    类似的对话在营地的各个角落进行着。

    空气中的紧张气氛彻底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兴奋。

    仿佛“黑骑军”这三个字有着某种特殊的魔力，只要他们在附近，那么就代表了绝对的安全。

    原因也很简单。

    黑骑军是帝国北境最为强大的一支军队！

    是的，最强大，没有之一。

    这支军队人数其实并不多，只有五万。

    但是，却是一支由纯骑兵组成的军队！

    这支由五万骑兵组成的军队，是当之无愧的北境守护神，也是巨魔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咚咚咚……”

    临近中午，大地忽然开始颤动起来。

    一支黑色洪流出现在地平线处，并快速向着河湾营地涌来。

    不过，营地众人却没有丝毫慌张，因为，他们早已看到了那一面迎风飘扬的黑色雄狮旗帜！

    北境之主圣希尔德家族的徽章是一只金色雄狮，所以在北境，没有任何其它家族敢再使用狮子作为徽章。

    来人自然是圣希尔德家族的，但是，一般的圣希尔德家族中人可不敢将金色雄狮改为黑色。

    只有一人是例外。

    他就是当代北境公爵的弟弟，黑骑军的最高指挥官——加西亚·圣希尔德侯爵。

    与公爵长子——查尔斯侯爵虚封的爵位不同，加西亚侯爵是实封的领主。

    也是北境唯一一位实封的侯爵。

    他的领地面积几乎占据了整个北境的四分之一，也正是靠着这一大片广袤的土地，才让加西亚侯爵能够供养的起黑骑军这样一支由纯骑兵组成的虎狼之师。

    随着这支军队的靠近，薇拉也亲自出来迎接。

    在她身后，聚集着激动、兴奋，甚至狂热的士兵们。

    在北境，几乎所有有志向的青年人，都以加入黑骑军为最高荣耀。

    但黑骑军的征兵标准极其严苛。

    严苛到让人怀疑黑骑军是不是不想再要新兵了。

    “咴律律……”

    马匹的嘶鸣声中，这支黑骑军开始放缓速度。

    为首的那名披着黑色披风的骑士掀开了头盔上的面甲，露出一张威严的面孔。

    “加西亚叔叔！”

    薇拉情不自禁地喊出声来，眼中有泪光闪动。

    这一路逃亡途中所遭遇到的艰辛、搏杀、以及生离死别，都让这位年仅十八岁的贵族少女心力交瘁，现在终于见到了主心骨，她才难免有些失态。

    加西亚侯爵翻身下马，走到薇拉面前，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欢迎回家！”

    薇拉也顾不得维持贵族礼仪了，快走几步，一头扑进加西亚侯爵的怀抱里。

    “哈哈哈！”加西亚侯爵顿时放声大笑，伸手在薇拉的后背轻轻拍了拍，“看来确实是被那些巨魔给吓坏了，别怕，叔叔帮你报仇！”

    “叔叔~~”薇拉顿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放心吧，那些侵入北境的巨魔，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侯爵看着薇拉满头雪白的秀发，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我说的！”

    这样近乎狂妄的言辞从加西亚侯爵口中说出来时，却显得格外理所当然。

    在场没人敢怀疑，加西亚侯爵是否有能力完成他的许诺。

    这位统帅着黑骑军的侯爵，在战场上就是神灵一般的存在！

    “见过侯爵大人！”布利斯骑士也赶忙上前行礼。

    “布利斯骑士。”加西亚侯爵注意到了对方空荡荡的右臂，“很遗憾你失去了一只手臂……”

    “我的对手更遗憾，他失去了一颗头颅！”

    “哈哈哈！好！这才是北境骑士应有的风采！”

    加西亚侯爵重重地在布利斯胸前捶了几下，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之意。

    而一向镇定，甚至冷漠的布利斯骑士，此时面对这位北境军神，也罕见地显露出尊敬乃至狂热之色。

    更不要说后面那些士兵们了，他们绝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北境的这位传奇侯爵，各个激动得面红耳赤，仿佛只等加西亚侯爵一声令下，便会誓死追随向着巨魔杀去。

    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大孝子萨尔，此时看着加西亚侯爵高大的身影，也是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持。

    “我也要像他一样！”

    萨尔在心底暗暗立誓。

    等加西亚侯爵安抚完那些狂热的士兵们后，薇拉才终于有空上前请求道：

    “叔叔，营地中还有众多伤员，请您立刻安排医生、牧师前去救治！另外，还有一位伤重垂危的骑士……”

    “放心吧，得到消息后，我特意将随军的医生和牧师都带来了。”加西亚侯爵指了指身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牧师，向薇拉介绍道，“甚至连瑞文大主教也被我一起拉来了。”

    “能够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瑞文大主教向薇拉躬身行礼道。

    “那就麻烦您了！”薇拉松了口气，她虽然不认识这位瑞文大主教，但却知道大主教这个职位可不是一般的牧师能够担任的。

    在整个北境，光辉教会也只安排了三位大主教而已。

    牧师这个职业并不是主战职业，战斗力并不强。

    他们的主要工作，除了侍奉光辉之主，传播主的荣光之外，就是主持洗礼和治疗伤病。

    算是一个标准的辅助职业。

    所以，这个职业不像是战士、骑士、法师这种战斗职业一样能够靠实力划分阶位，但一般来说，一个牧师在教会中担任的职位越高，那他的治疗能力也就越强。

    在薇拉看来，这位瑞文大主教应该就是光辉之主对于她之前祷告的一个回应。

    于是，她不敢再迟疑，连忙领着瑞文大主教等人前往柯林所在的帐篷。

    加西亚侯爵也跟了过来。

    他很好奇，能够让自己的侄女这般紧张的骑士，到底是什么来头。

    来到帐篷外，薇拉和瑞文径直走了进去。

    而加西亚侯爵却停下了脚步。

    “你叫什么名字？”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位一直守在帐篷外的男人。

    之前众人都围拢过去迎接他的时候，却只有这个男人还坚守在这里，寸步不离。

    “尊敬的侯爵大人，我叫雷蒙·莫本，是安格列家族的骑士。”

    “那里面的那位是……”

    “里面的是男爵之子——柯林·安格列骑士。”

    加西亚侯爵点点头，在雷蒙肩头拍了两下以作安慰，随后走进了帐篷。

    “这位柯林骑士的伤势怎么样？”

    “不太妙……”瑞文大主教皱着眉头道，“实际上，这样的伤势他居然还能活到现在，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请您务必尽力！”薇拉在一旁请求道。

    瑞文看了薇拉一眼，又回头跟加西亚侯爵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瓶：

    “那么，我只能试试圣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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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圣水

    柯林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他被一头巨大的银色蟒蛇缠住。

    而且，越缠越紧。

    恐怖的压力碾碎了他的骨骼和内脏，甚至连血液也被不断榨出。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扔进榨汁机中的橙子，变成干尸恐怕就是他难以逃脱的命运。

    柯林当然不愿屈服。

    可他的四肢都被紧紧缠住，完全无法动弹。

    于是，他只能一口咬在蟒蛇的身躯上。

    并疯狂的吮吸着。

    你榨我的，那我也吸你的！

    这是柯林的打算。

    然而，他却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什么也吸不到。

    这具蟒蛇体内仿佛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随着时间的流逝，柯林的意识也逐渐模糊。

    蟒蛇的身躯逐渐收紧，柯林也距离干尸越来越近。

    也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柯林快要放弃抵抗之时，他突然发现，竟然能够从蛇躯中吸食到鲜血了！

    如同久旱的大地忽然降下甘霖。

    那一口甘甜，

    是生机的味道！

    然而，却只有这么一口。

    柯林使出喝奶的劲头，可却再也吸不到更多。

    啊啊啊啊啊！！！！

    极度愤怒之下，柯林醒了。

    “太好了！柯林，你终于醒了！”

    “……”柯林睁开双眼，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影子。

    依稀能够辨别出刚才应该是薇拉的声音。

    “我……我喝的……是什么……”柯林张嘴，还想喝更多。

    “你喝的是圣水。”

    圣水？！

    柯林整个人都懵了。

    你给我一个吸血鬼喝圣水？？？

    一口气没喘上来，柯林又昏了过去……

    “柯林？柯林？”薇拉有些着急，求助地看向瑞文大主教。

    大主教不慌不忙，掰开柯林的嘴，又灌了几滴圣水进去。

    然后，没反应……

    大主教不信邪，又灌了几滴。

    依然没反应……

    大主教一咬牙，将整瓶都灌了进去，然后看着空空的小瓶露出一脸肉痛的表情。

    要知道，他给柯林喝的可是纯净的圣水，一般教会用来治疗的都是掺水稀释千倍后的圣水。

    别看他手中就一小瓶，但稀释过后足够一个教区一整年的使用量。

    但就算这样，还是没反应。

    大主教探了探柯林的鼻息，然后又掰开对方眼皮看了看……一番摆弄之后，才用不太确定的语气道：

    “伤势看样子是稳定了，再好好修养修养应该就没事了。”

    薇拉这才松了口气，连忙道谢。

    加西亚侯爵等人见状，便离开营帐，让柯林休息。

    只有薇拉留了下来。

    加西亚侯爵见此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出了营帐，他便朝布利斯骑士问道：“跟我说说那个柯林骑士。”

    “是，大人。”布利斯跟在加西亚侯爵身后，解说道，“他是灰堡镇领主安格列男爵的儿子，在跟随一个佣兵团前往坠鹰城的途中，因为查尔斯侯爵的紧急征召令来到了镜湖大营……”

    “佣兵团？”加西亚侯爵有些疑惑，“他一个男爵之子，前往坠鹰城为什么要跟着佣兵团走？”

    “应该是为了隐藏身份。我问过那个佣兵团团长的儿子，柯林骑士曾以苏铎子爵之子的假身份混入佣兵团。”

    布利斯确实查验过柯林的身份和来历，而大孝子萨尔显然不会去帮柯林隐瞒什么，全都如实相告。

    “安格列家族跟苏铎家族的关系近吗？”

    “据我所知，两家并没有过多少来往。不过，最近苏铎子爵的领地刚被巨魔攻占，所以，可能柯林觉得假冒这家的骑士不容易被识破，也不会被追究吧。”

    加西亚侯爵点点头，做出了自己的判断：“恩。假冒身份，且没有自家卫队跟随……安格列家族内部恐怕出事了。”

    布利斯想了想，便又提供了一个信息：“大人，安格列男爵在跟随查尔斯侯爵征战时已经不幸战死。”

    “那就对了。”加西亚侯爵淡然一笑，“估计是男爵继承权的问题，呵呵，也没别的新鲜事了。”

    一个男爵爵位的争夺显然不会让加西亚侯爵太过关注，所以，他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却没有再过问，而是让布利斯继续他的讲述。

    “薇拉小姐也正好在回归北境的途中遇见了征召令，便也来到了镜湖大营……”

    布利斯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加西亚侯爵的反应。

    尤其是说到查尔斯侯爵将那些紧急征召来的杂兵全都当成诱饵时，更是略显忐忑地看了加西亚侯爵一眼。

    加西亚侯爵面无表情。

    “……我们一路往南逃，但却无法甩开身后紧追的狼骑兵……柯林骑士建议掉头向北，往狼骑兵最意想不到的方向突围……北上的途中遇到从镜湖战场逃出来的溃兵……收拢溃兵后我们又渐渐被追上……

    柯林建议躲在奔流河河湾，并布置疑兵……最后不得以，只好背水一战……大胜！”

    布利斯讲完，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加西亚侯爵的指示。

    而加西亚侯爵看着面前汹涌的奔流河，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出声问道：“你觉得，柯林骑士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布利斯愣了愣，但很快就直言道：“勇敢，忠诚，聪慧，一个天生就属于战场的人。”

    加西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看来你对他评价颇高啊！”

    布利斯郑重地点了点头。

    如果是在河湾背水一战之前，布利斯对于柯林的印象还不算太好。

    因为柯林虽然表现出了很高的战场嗅觉，但他毕竟撒过谎，而且还想要抛弃那些溃兵。

    不过，在河湾一战后，布利斯就对柯林彻底改观了。

    不管是放弃最后的逃离机会选择留下，还是战斗在阵地最前排，还是舍命为薇拉挡枪，所展现出来的光辉形象都让之前的那些小缺陷显得无足轻重了。

    所以，布利斯愿意在加西亚侯爵面前为柯林美言几句。

    他看得出来，这位侯爵也对柯林有些欣赏之意。

    “确实是个将才！”加西亚侯爵点了点头，但也微微皱眉，“不过，稍稍有些走偏了路……好在他还年轻……”

    看着面露疑惑的布利斯，侯爵并没有对此做过多解释，而是转移话题道：

    “好了，不说他了。这次我来是给查尔斯那小子擦屁股的。所以，还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您请吩咐！”

    “给你一队骑兵，你立刻前往凛冬城面见我的哥哥，替我向他要一份军令。”

    “什么军令？”

    “出兵支援啊。巨魔都打到家里了，难道我还能坐视不理？”

    “出兵？”布利斯有些疑惑，但随即反应过来，瞬间脸色发白，“您……您难道不是接到公爵大人的命令才出兵支援的吗？”

    “不是。”加西亚侯爵饶有兴致地看着布利斯，“我是私自出兵的。”

    布利斯只觉得浑身发冷，一个可怕的念头无可抑制地浮现在他脑中，怎么也挥之不去。

    但他还是低下头，沉声道：

    “是，侯爵大人！我这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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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苏醒

    柯林醒了。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还在原先的营帐中。

    也不知道到底昏迷了几天，只能从周围的光线情况判断出现在是夜晚。

    营帐中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人——薇拉。

    她静静地趴在床沿，似乎睡着了。

    柯林看着薇拉那头雪白的秀发，心中浮现出一丝暖意。

    不可否认，他之前的那些举动确实是仗着自己的不死之身，在故意作秀。

    但好像，有点玩脱了……

    现在回想起来，在第一次受伤的时候，他还能控制住伤势。

    但第二次，在给薇拉挡枪的时候，就有点兜不住了。

    剧烈的疼痛，以及过于恶劣的伤口，让柯林没有能够及时止住流血。

    加上后来又看了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总之，柯林觉得，这次的意外应该是失血过多导致的。

    看来，以后受伤了一定要第一时间止血。

    柯林暗暗告诫自己。

    随后，他又想到之前自己似乎醒过来一次。

    而且，当时正有个牧师在往自己嘴里灌圣水……

    不过，圣水似乎对他并没有造成伤害，反而帮他恢复了伤势。

    不对。

    不仅仅是恢复伤势。

    柯林又仔细体会了一下身体的变化。

    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在微微发热，就跟当初喝了卡特骑士鲜血后的情况一样！

    难道说，圣水也能帮助自己提升实力？

    这就有意思了。

    柯林按耐住内心的狂喜，决心再等几天，看看自己的实力是不是真的有提升。

    如果圣水真的跟骑士鲜血有一样的作用。

    那要么，是这个世界的吸血鬼的设定有些奇葩。

    要么……

    就是光辉教会的圣水，有点问题……

    还有，之前昏迷中梦到的那条银色巨蟒。

    似乎不仅仅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梦。

    他总觉得，那条巨蟒的鲜血，其味道有些太过真实。

    真实得，不像是一个梦……

    柯林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着。

    刚从昏迷中醒来，他也睡不着。

    便这样睁着眼睛等到了天亮。

    “早安，薇拉小姐。”

    “啊，柯林，你醒啦！”

    柯林看着薇拉眼中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惊喜之色，心中略微有些愧疚——这样欺骗一个天真的小姑娘是不是不太好？

    但很快，柯林就甩开了这个念头。

    毕竟，之前他虽然是打算装死，但差点就弄假成真了。

    所以，薇拉的好感确实可以算是他拿命换来的。

    按照狗血电视剧的节奏，薇拉这会儿差不多就该以身相许了。

    “我昏迷了多久？”

    “整整三天！”

    “这么久？”

    “是啊。还要多亏了瑞文大主教的圣水。”

    柯林暗暗记下了瑞文的名字，同时打探到：“那我一定要谢谢他！不知道瑞文大主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是跟着我叔叔——加西亚侯爵来到这里的。对了，叔叔带着黑骑军前来支援了，所以，我们安全了！”

    “加西亚侯爵也来了啊！那我们确实安全了。”

    “是的。你一定饿了吧？我去给你找些吃的来。”

    薇拉说着，起身往营帐外走去。

    看着少女婀娜的身姿，柯林忽然觉得，这次的伤，受得不亏。

    “喵~”

    小白也发现自己的“人类奴隶”已经醒了，兴奋地凑过来舔了柯林几下，然后在床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补觉。

    柯林摸着小猫柔弱的毛发，开始在脑海中搜寻加西亚侯爵的相关信息。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前身居然毫无意外地是加西亚侯爵的崇拜者。

    好吧，北境像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谁又不是呢？

    不过，柯林也从记忆中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比如，加西亚侯爵虽然是北境军中第一人，手中的黑骑军也是一支无敌之师。

    但是，他三年前就已经从对抗巨魔的最前线退下来了。

    虽然当初是加西亚侯爵主动退下前线，还宣传是他自己想要放个假，也让黑骑军的将士们休整一番。

    但是，在明眼人看来，这种“官方说辞”显然不是事情的真相。

    真正让加西亚侯爵从前线退下来的原因只有一个——猜忌！

    来自北境公爵的猜忌。

    这个世界虽然没有功高盖主这种说法，但道理是相通的。

    人心，也是没有差别的。

    加西亚侯爵的威望，以及黑骑军的强大，已经让北境公爵寝食难安。

    哪怕加西亚侯爵是北境公爵的亲弟弟，

    但，在权力面前，

    别说是兄弟，

    就是父子，也靠不住。

    黑骑军这样的一股可怕势力，既可以让巨魔不敢踏足北境半步，也可以横扫北境，给凛冬城换一个主人。

    所以，加西亚侯爵被调离了前线。

    黑骑军这把利刃也被迫入鞘。

    接替他驻守前线的，正是北境公爵的长子——查尔斯侯爵。

    北境公爵显然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接下这个重担，在前线给北境再磨砺出一支强大的军队来。

    一支真正属于圣希尔德家族的嫡系军队。

    以此来平衡加西亚侯爵的影响力。

    可惜，查尔斯侯爵有些不争气。

    他在前线撑了三年，终究还是没撑住。

    巨魔杀进来了。

    所以，加西亚侯爵只得再次被起用。

    但柯林却有些担心。

    如果加西亚侯爵这次不负众望，再次摧枯拉朽般击溃入侵巨魔，就像他曾经重复了无数次那样，那么，圣希尔德公爵会如何赏赐有功之臣呢？

    爵位是不可能再晋升的了。

    侯爵往上，就是公爵了。

    而北境，只能有一位公爵。

    至于领地。

    加西亚侯爵现在的领地大小已经远超出了一般侯爵的标准了。

    而且，更多的领地意味着更多的税收和人口，这也就意味着更大的军事潜力。

    黑骑军虽然强大，但供养起来也是耗费巨大，所以，其规模从未超过五万人。

    但如果给它更多的养分，纵容它继续膨胀……

    那恐怕会更加难以收拾。

    想到这里，柯林忽然有些同情薇拉的养父。

    让黑骑军前来救援，说明前线的情况真的很是危急，但也难免有点饮鸩止渴的意味。

    当然了，如果柯林知道，加西亚侯爵这次根本就是私自出兵，并没有得到公爵命令的话，恐怕会更加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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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 查尔斯侯爵

    柯林醒来后的第七日，黑骑军终于再次开拔。

    不过，大军前进的速度却很慢。

    慢得完全不像一支精锐骑兵。

    这样的行军速度倒是很适合柯林，毕竟他的伤还没完全好。

    雷蒙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平拖车，在上面铺了些茅草作为缓冲，柯林躺上去倒还挺舒服。

    春日的阳光温暖和煦，照得人昏昏欲睡。

    哪怕身为吸血鬼的柯林不喜欢阳光，但晒着晒着也慢慢打起了盹儿。

    明明身处北境最精锐的一支军队中，柯林却硬是整出了休闲度假的慵懒气息。

    薇拉并没有在附近。

    毕竟是北境公爵的养女，哪怕对柯林有些好感，也还不至于寸步不离地守着。

    否则，岂不是成了舔狗？

    就算是要舔，那也应该是柯林主动。

    毕竟薇拉的身份可是比柯林高贵得多。

    但看柯林这幅模样，显然他是没有趁热打铁的打算。

    泡妞嘛，要若即若离。

    这是柯林前世失败的舔狗生涯总结出来的惨痛教训。

    大军就这么慢悠悠地往北行进。

    逐渐靠近镜湖大营后，遇见的溃兵也越来越多。

    加西亚侯爵来者不拒，将他们全都收拢，作为辅兵安排在大军后方。

    从这些溃兵口中，柯林也慢慢知道到了有关查尔斯侯爵战败的更多细节。

    这场战争其实从去年就已经开始了。

    去年五月初，在巨魔亲王冈比克·沃尔金的率领下，三十万巨魔大军在边境集结，准备大举南下。

    而北境这边，则是由查尔斯侯爵率领二十万大军与之对抗。

    这二十万大军中，有十万人是来自圣希尔德家族的嫡系部队——金狮军团，另外十万则是北境各大领主的私军。

    比如，柯林的父亲——安格列男爵，就是在收到圣希尔德公爵的命令后，亲率三千士兵前往前线参战的。

    虽然人数上是劣势，但人类这边在气势上却丝毫不落下风。

    毕竟最近几十年来，北境在对抗巨魔的战争中几乎就没怎么输过。

    尤其巨魔大军的统帅，那位冈比克亲王，更是曾被加西亚侯爵以各种姿势按在地上揍的老熟人了。

    这样的情况下，北境这一方难免有些掉以轻心。

    但大部分人都没意识到，或者说是不愿承认，加西亚侯爵和其麾下的黑骑军，才是北境在前线的胜利保证。

    现在这个“胜利保证”消失了，仅凭查尔斯侯爵能担起守护边境的重担吗？

    显然，事情并没有按照北境人预想的发展。

    从最初的对峙期开始，查尔斯侯爵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在双方的小规模试探战斗中，查尔斯侯爵更是左支右绌，疲于应付。

    这时候，巨魔指挥官冈比克亲王就已经探清了这位公爵之子的虚实，明白这位查尔斯侯爵的战场指挥能力完全无法与曾经的另一位侯爵相比。

    于是，巨魔一方逐渐加强了攻势，并在去年冬天一举突破北境一方布设的防线，杀了进来。

    查尔斯侯爵节节败退，一直退到镜湖附近。

    在那里，他发布了紧急征召令，将招来的杂兵布置在镜湖大营作为诱饵，自己则率领主力大军埋伏在附近。

    随后，在巨魔进攻镜湖大营的时候，查尔斯侯爵则率领大军从背后杀出。

    可惜，他还是失败了。

    除了柯林之前分析的两个致命错误之外，查尔斯侯爵的惨败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他的计划被巨魔提前洞悉了！

    不知道是冈比克亲王真的料事如神，还是他发现了查尔斯侯爵大军的踪迹，还是有人泄露了军事机密……

    总之，巨魔在进攻镜湖大营的时候，并没有全军出击，而是将主要兵力都布置在后方，就等着查尔斯侯爵一头钻进罗网。

    所以，查尔斯侯爵再次惨败。

    二十万大军在这一系列的惨败中，几乎损失殆尽。

    甚至查尔斯侯爵自己现在也正被巨魔追杀，下落不明。

    哦，不。

    查尔斯侯爵的下落很快就明了了。

    在黑骑军离开奔流河北上的第十三天，迎面遇上了一支规模较大的败军。

    这支败军约有五千余人，而率领这支败军的，正是查尔斯侯爵。

    在他们身后，还有一支八千多人的巨魔追兵。

    然而，当这支追兵远远地看到黑骑军的旗帜时，果断调头放弃了追击。

    连试探攻击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查尔斯侯爵终于得救了。

    不过，他的悲惨命运才刚刚开始而已。

    得知查尔斯侯爵就在这支败军之中后，柯林也离开了拖车，准备前去看看热闹。

    对于这位查尔斯侯爵，柯林肯定是没有好感的。

    首先，他那个便宜老爹的死，多半是这家伙指挥失误导致的。

    这也连带着导致了他前身的死亡，以及后面卡特骑士的刺杀。

    而且，他从灰堡镇逃出来后，又被查尔斯侯爵的紧急征召令给弄到镜湖大营做诱饵，随后还有紧接着的这一系列的追杀，以及濒死经历……

    所以，当柯林看到查尔斯侯爵现在这幅狼狈模样时，颇为幸灾乐祸。

    “叔叔……”

    此时，查尔斯侯爵正半跪在加西亚侯爵身前，神色黯然。

    虽然两人都是侯爵，但其含金量却是天壤之别。

    更何况，这一系列的惨败，也让查尔斯侯爵彻底跌落神坛。

    而且还更加凸显出加西亚侯爵的重要性。

    “你打得好仗啊！”加西亚侯爵并没有让查尔斯起身，而是满脸寒霜地数落道。

    “叔叔，我，我大意了……”

    “啪！”

    众目睽睽之下，加西亚侯爵直接一鞭子将试图找借口的查尔斯抽翻在地。

    全场鸦雀无声。

    一些胆小的甚至低下头不敢再看。

    加西亚侯爵虽然是查尔斯侯爵的长辈，但是，那毕竟是公爵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呀，未来的北境之主！

    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样被人抽了一鞭子……

    “混账东西！输了就是输了，除了无能，你还有什么理由？”

    查尔斯闻言，浑身一颤，立刻连滚带爬地匍匐在加西亚侯爵脚下，大声喊道：

    “叔叔，我错了！我错了……

    我对不起圣希尔德家族，对不起死去的将士，对不起北境子民，呜呜……”

    堂堂侯爵，未来的北境之主，竟然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

    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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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 收买

    入夜后，气温开始降低。

    北境春天的夜晚，也是相当冷的。

    营地中，士兵们点起了篝火，取暖烧水做饭。

    同时，也开始闲聊起来。

    内容嘛，当然是白天里两位侯爵的会面，加西亚侯爵的那一鞭子，以及查尔斯侯爵的那一哭。

    柯林低调地混迹在这些士兵中间，听着他们的闲聊话语。

    然后他就忽然发现，这些士兵对于查尔斯侯爵的态度居然有了些出乎预料的转变。

    在今天之前，这些士兵，尤其是从那些镜湖战场上溃逃出来的败兵们，对查尔斯侯爵的态度是极差的。

    鄙夷、厌恶、唾弃。

    一个败军之将，有这样的恶名当然不意外。

    更何况，这位查尔斯侯爵还发动了紧急征召令，并将征召来的人都当成了炮灰诱饵。

    可以说，如果他不是公爵长子，如果不是圣希尔德家族在北境的威名太盛，查尔斯侯爵恐怕早就被这些愤怒的士兵们给生吞活剥了。

    不过，白天里查尔斯侯爵的那一哭，似乎让舆论渐渐转了向。

    柯林仔细听着士兵们的讨论，也逐渐回过味来。

    他不知道查尔斯侯爵的这一哭，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政治做秀。

    不过，倒是有些刘大耳的风范了。

    那位才是这方面的行家，越哭，却越是得人心。

    另外，关于加西亚侯爵的那一鞭子，柯林现在想来也觉得大有深意。

    在当时，柯林对此的第一感觉只有两个字——跋扈！

    这一鞭子，可不光光是抽的查尔斯侯爵，简直就是抽在圣希尔德公爵的脸上。

    柯林本以为，这是加西亚侯爵在对公爵发泄不满，毕竟这场惨败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公爵当初将黑骑军雪藏了。

    但现在想来，却也有些帮助查尔斯侯爵摆脱责难的意味——我已经当众鞭打他了，所以，你们就不要再怨恨他了。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这样看来的话，加西亚侯爵反倒是对查尔斯侯爵有些关照的意思在里面了……

    柯林正胡思乱想着，忽然一名士兵来到他身后：

    “柯林骑士，查尔斯侯爵大人有请！”

    柯林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这位侯爵居然会来找他。

    “好的，请带路。”

    柯林一边想着查尔斯侯爵到底为什么找自己，一边跟着士兵一路来到营地中央的一座豪华帐篷中。

    “拜见侯爵大人！”作为安格列家族效忠的主君的第一继承人，查尔斯侯爵是有资格接受柯林的跪拜的。

    “柯林骑士快请起！”

    查尔斯侯爵快步上前，态度亲热地将柯林拉了起来。

    这位侯爵看起来三十来岁，满面风霜，赤裸的上半身缠满了绷带，也不知道是真的受了那么多伤，还是又在做秀。

    不过，柯林也不在乎这些。

    他可不是那些大头兵，上位者随便哭几声，就能获得他们的原谅和同情。

    “不知道侯爵大人找我来，是有什么吩咐？”柯林不着痕迹地摆脱查尔斯侯爵过于热情的双手，躬身问道。

    查尔斯侯爵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身从侍卫手中接过一把双手剑，郑重地交到柯林手中。

    “抱歉，柯林骑士，您的父亲安格列男爵……不幸战死在前线……都是我的错……这是他的佩剑，还请……节哀！”

    查尔斯侯爵说着说着，竟然又哽咽起来。

    柯林都不得不佩服对方的演技，眼泪说来就来，比某些死鱼脸的小鲜肉强多了。

    “侯爵大人，您别这样！父亲为国捐躯，是他的荣耀，不是您的错。”

    柯林也努力挤出几滴眼泪，一脸的慷慨激昂：“我立誓，必将杀光入侵的巨魔，为父报仇！请侯爵大人务必给我这样的机会！”

    查尔斯侯爵的眼神亮了亮，显然是没想到柯林这般识趣，这般配合。

    他一把握住柯林的双手，大声道：“放心，柯林骑士！我向你保证，一定会杀光这些该死的巨魔，为安格列男爵，以及其它牺牲的北境将士们报仇！”

    柯林强忍着内心的恶心：“多谢侯爵大人！”

    “这是我应该做的，柯林骑士！”

    两人执手对视，眼泪汪汪，气氛逐渐有点基……

    良久，两位影帝才从刚才的氛围中平静下来。

    查尔斯侯爵收拾心情，拉着柯林一同坐下：“柯林骑士，我听薇拉说了你们这一路逃亡的经历，所以，我还要代表父亲，代表圣希尔德家族，感谢你守护薇拉免受巨魔的伤害！”

    “这是我应该做的。”

    查尔斯侯爵点点头，随后的语气却突然有些暧昧：

    “柯林骑士，从妹妹的诉说中，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对你的看重，而且，听说她还亲自央求瑞文大主教用纯净圣水救治你，哈哈，这么些年来，我还从没见妹妹对别的男子这般重视过。”

    “薇拉小姐的恩情，我无以为报！”

    柯林这才明白，这位侯爵估计是从薇拉的叙述中看出了他的军事才能，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个收买人心的举动。

    不过，如果是在这一战之前，查尔斯侯爵向他伸来橄榄枝，那柯林会毫不犹豫地效忠。

    但现在，柯林可不会轻易上这艘眼看就有倾覆之危的破船。

    “但是，柯林骑士，哪怕你继承了安格列家族的男爵之位，想要迎娶我的妹妹，恐怕也……”查尔斯侯爵继续说道，很有些掏心掏肺的意思。

    “侯爵大人，我怎么敢有这样的念头！薇拉小姐是女神一般的人物，哪里是我胆敢亵渎的！”柯林可不会承认自己有这样的想法。

    “哈哈，柯林骑士，你也不用这样妄自菲薄嘛！”查尔斯侯爵笑着摆摆手，“以你的才能，定能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晋升爵位也不是难事。”

    “侯爵大人，您过奖了。为北境而战是我毕生夙愿，不敢奢望更多。”

    柯林内心有些鄙夷，这位侯爵竟然拿自己的妹妹做筹码来收买人心，怎么看都有些上不来台面。

    更何况，对于薇拉的婚事，柯林可不信查尔斯侯爵能有多少话语权。

    当然了，查尔斯侯爵也未必就真心想帮柯林迎娶自己的妹妹。

    这种政治人物的承诺就跟老板的“好好干，将来肯定给你升职加薪”一样不靠谱。

    于是，柯林表面上受宠若惊，甚至表露一些依附之意，但内心却暗暗警惕。

    查尔斯侯爵似乎并没有看出柯林的敷衍，仍然热情相待。

    两人畅谈许久，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直至深夜，柯林才起身告辞。

    查尔斯侯爵亲自将他送到营帐外。

    就在柯林躬身行礼准备告别之际，查尔斯侯爵突然看向柯林身后，惊讶道：

    “咦？妹妹，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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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 信仰

    柯林霍然转身，就看到薇拉正站在不远处。

    清冷的月光下，柯林惊讶地发现，这位公爵养女竟然没有穿那件宽大的法师袍，而是换上了一身纯白的贵族礼服。

    金色的长发上还带着丝丝水汽，似乎是刚刚沐浴完毕。

    海蓝色的眸子闪耀着迷人的光晕，也透露出一丝见到柯林后的惊喜。

    “睡不着，所以出来散散步。你们也没睡吗？”

    “哈哈，我刚跟柯林骑士交流了一下对抗巨魔的心得。”查尔斯侯爵拍了拍柯林的肩膀，给了他一个暧昧的眼神，“我先睡了，你们俩聊。”

    说完这话，查尔斯侯爵便果断钻回了自己的营帐，留下柯林与薇拉两人独处。

    柯林忽然意识到，自从自己伤势好转之后，他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薇拉了。

    看着对方那精致的面孔，柯林忽然笑了，做出了一个大胆的评价：

    “你这一身装扮要比法师袍好看多了。”

    确实，法师袍太过宽松，无法凸显出薇拉的妙曼身形。

    听到柯林颇为露骨且稍显失礼的评语，薇拉的脸上隐隐有红晕升起。

    她狠狠瞪了柯林一眼，但却没有出声训斥。

    柯林当然不会被一个眼神吓退。

    女人所有不强硬的抗拒，其实都是一种变向鼓励。

    所以，柯林迎了上去，与薇拉并肩而立。

    静谧的夜晚，只有隐约的虫鸣声。

    薇拉自顾自地仰头凝视着皎洁的明月，仿佛没有意识到身旁多了一个男人。

    柯林没有去打破这份难得的静默，也一起抬头看着月亮。

    鼻间传来阵阵淡香。

    似乎是蔷薇花。

    蔷薇花的花语是啥的？

    ……

    柯林又开始胡思乱想。

    “你跟哥哥之前认识？”

    薇拉突然开口道，似乎是觉得眼下的氛围太过暧昧，她有些不太习惯。

    “没有，这是我们第一次见。”

    “但你们看起来很熟嘛。”

    “那是因为我们很谈得来。”

    “是吗？”

    “是的。”

    柯林不说话了，继续看着天空的月亮，仿佛那是比身旁的美人更加具有吸引力的东西。

    两人又沉默下来。

    薇拉在等柯林开口，但柯林却在等薇拉开口。

    故意制造沉默，让女人尴尬，让她们忍不住主动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这是一个简单实用的泡妞小技巧。

    别怕女人会生气。

    只要使用恰当，她们不会的。

    反而会觉得这样冷酷的男人更具魅力。

    而那些总是主动找话题的男人就显得聒噪了，女人一般称呼这些男人为——

    舔狗。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果然，薇拉再次开口了。

    柯林心中一喜，脸上却作出一副悲伤欲绝的表情，语气深沉：“这是我父亲的遗物。”

    “啊，抱歉！”薇拉心中一痛，赶紧道歉，“还请节哀……”

    柯林长舒一口气，似乎还想要挤出几滴眼泪。

    但，没有成功。

    没办法，再好的演员，也需要一个好对手搭戏啊。

    这时候，柯林忽然有些怀念刚才的那位查尔斯侯爵……

    “我没事。战死沙场，是父亲一生的夙愿，也是北境骑士最好的归宿。”

    “安格列男爵是位伟大的骑士！”薇拉微微躬身，向着柯林手中的大剑表示敬意，“愿光辉之主护佑他的灵魂！”

    柯林顿时愣住了。

    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觉。

    面前这位女法师竟然在向光辉之主祷告？！

    这还是那个只信真理，不信神灵的异端吗？

    薇拉抬起头来，看到满脸震惊的柯林，顿时醒悟过来对方在惊讶什么，便轻声解释道：

    “是的，我决定侍奉光辉之主了。”

    “真……真的？”

    薇拉轻轻点头，神色坚定而虔诚。

    “为什么？”柯林还是不敢相信。

    他知道，如果一个法师转而信奉光辉之主，那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耶维尔的那些法师们会发疯的！

    “我，我只是觉得之前逃亡的经历太过惊险，仿佛神灵在护佑……所以，我便决定皈依光辉之主……”

    薇拉的眼神有些闪躲，脸上也浮现出奇怪的红晕。

    这位女法师显然并不善于撒谎，轻易地就被柯林一眼看穿。

    不过，他也没有傻到去揭穿。

    “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光辉之主值得所有人认真侍奉！”

    柯林一脸虔诚地回应道。

    同时内心忍不住怀疑，难道薇拉去耶维尔学习奥术，然后回归北境侍奉光辉之主，是圣希尔德公爵早就策划好的？

    但为什么呢？

    这个时候去激化贵族与法师的矛盾，真的是明智之举吗？

    似乎看出了柯林的担忧，薇拉连忙解释道：

    “放心吧，我不会公开宣称自己转而侍奉光辉之主的。我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柯林这才松了口气。

    但又不禁好奇起薇拉转换信仰的真正原因。

    薇拉当然不会告诉柯林真正的原因。

    至少这时候不会。

    似乎想到了什么羞人的事情，她的小脸变得红扑扑的。

    这当然引来了柯林探究的目光。

    可还没等柯林发问，薇拉就赶紧跟柯林告别，然后匆忙跑回了自己的营帐。

    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

    柯林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回想起薇拉最后那副可爱的害羞模样，顿时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然后骚包地想到——难道我的魅力已经大到这个地步了？

    一定是因为我这张酷似读者老爷的脸！

    得意一番之后，柯林也漫步往回走。

    “卡恩骑士？”

    半路上，一个呼喊声突然在柯林身旁响起。

    他当然没有反应，因为叫的不是他。

    “卡恩骑士？”

    对方又叫了一声。

    “你，是在叫我？”柯林转头，就看到一个身影向着自己走来。

    “当然。”来人是位年轻的女士。

    但她身上的那件精致板甲，腰间的银色长剑，以及脚上的骑士筒靴，都表明了她的身份——这是一位女骑士。

    一位英姿飒爽的女骑士！

    不过，柯林并不认识她：“您认错人了吧。我叫柯林。”

    “真的吗？”女骑士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来到柯林身前站立。

    清淡的茉莉花香味钻入柯林鼻子里，让他不禁怀疑——难道自己今天走桃花运了？

    果然，读者老爷的相貌对于女性的杀伤力还是太大了啊！

    可下一秒，当女骑士报出自己的姓名时，柯林那得意的笑容就立刻凝固在脸上。

    “我叫辛西娅。”女骑士的笑容饱含深意，“辛西娅·苏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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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 辛西娅·苏铎

    撒谎会有什么后果？

    匹诺曹的鼻子会变长。

    薇拉的脸蛋会变红。

    查尔斯侯爵……

    好吧，对查尔斯侯爵这样的家伙而言，撒谎就跟吃饭喝水一样。

    柯林自认演技未必有查尔斯侯爵那般高超，但他撒谎时，一般人也很难看出端倪。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撒谎就不会有后果。

    这不，现在后果就来了。

    当听到女骑士的姓氏为“苏铎”的时候，柯林终于反应过来。

    难怪她叫他“卡恩骑士”。

    当初柯林为了隐藏身份混入火狐佣兵团，用的不就是卡恩·苏铎的假名嘛！

    现在好了，真苏铎找上了假苏铎。

    “我想，这里面可能有一些小误会……”柯林退后半步，有些心虚。

    “什么误会啊？”辛西娅上前一步，气势汹汹地质问道，“我的好‘弟弟’，才几个月不见，你的变化挺大的啊！我差点都没认出来。”

    好吧，原来这家伙是卡恩·苏铎的姐姐。

    这些日子以来，黑骑军一路北上，收拢了不少从前线溃败的散兵。

    而苏铎家族的冰岩城早就被巨魔占据，家族军队也早已被击溃。

    所以，辛西娅会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柯林奇怪的是，她怎么会知道自己曾经假冒了她弟弟的身份。

    知道他曾经用假身份的就那么些人，肯定是有人告密了！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个浮现在柯林脑中的身影，就是萨尔。

    这位大孝子一直就跟他不对付，而且心思复杂，又喜欢搬弄是非。

    所以柯林觉得，很大可能就是这家伙煽动了辛西娅来找他麻烦。

    “辛西娅小姐，请听我解释……”

    “好啊，你说。”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唉，唉！你拔剑干嘛呀！”柯林吓得连连后退，“不是你让我说了吗？”

    “对啊，你可以说，但我不会听。”辛西娅双手持剑，摆出一个冲锋的姿势，“母亲说过，永远不要相信一个欺骗过你的男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柯林怀疑，这娘们恐怕脑子有点毛病，“你别过来啊！这里是军营，不允许私斗！”

    “为了苏铎家族的名誉，我要跟你决斗！拔剑吧！”辛西娅扔下一只白手套，大声叫道。

    “我不接受！”柯林根本没理会地上的白手套。

    他搞不懂了，这女人怎么一上来就连他的解释都不听，就要决斗，有那么大仇吗？

    “呵呵，懦夫！我数到三，然后就发起进攻！”

    辛西娅显然不会理会什么禁止私斗这类的军规。

    这些东西其实是用来约束下层士兵的，对于贵族嘛，就没多大效用了。

    “一！”

    辛西娅的声音坚硬如铁。

    柯林额头渗出冷汗，右手不由自主地握向剑柄。

    他已经明白，这个女人怕是讲不通道理的了。

    既然讲不通，那他也并不畏惧战斗。

    曾经面对过近千狼骑兵的冲锋，柯林也毫无惧色地顶在最前排。

    现在仅仅一个女人，当然更吓不住他了。

    更何况，得益于瑞文大主教的圣水，柯林已经晋升为二阶骑士了。

    按他这个年纪，二阶已经是相当高的水平了。

    对面的那个疯女人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年纪，应该也不会超过这个阶位。

    “二！”

    辛西娅再次报数，面色冷漠。

    柯林深吸一口气，拔出了腰间长剑。

    然后，他就看到对面的女骑士立刻化身一道金色闪电，向自己冲了过来！

    “干！不是说好数到三的嘛！”

    “嘭！”

    柯林只感觉一股巨大撞击力涌来，自己就像是被一辆坦克正面撞上，整个人都倒飞出去。

    靠！

    这个疯女人恐怕是三阶骑士！

    “光辉之主，照耀世间！”

    辛西娅还有空神神叨叨地念着祈祷词。

    配合上她浑身散发出的金色圣光，场面极其中二。

    但柯林却没空吐槽，因为对方又是一剑劈了过来。

    “铛！”

    柯林勉力挡住，但巨大的撞击力却让他双手发麻，几乎握不住剑。

    “我心圣洁，荡涤邪恶！”

    辛西娅的瞳孔已经变成了纯金色，不带一丝人类情感，冷漠得如同神祇。

    “嘭！”

    柯林被一脚踹飞出去。

    这次飞得比较远，直接砸翻了附近的一个帐篷。

    帐篷中的士兵们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却看到浑身冒着金光的辛西娅。

    然后，他们就默契地收起手中的刀剑，乖乖躲在一旁观战了。

    两位骑士大人在决斗，小兵们当然不敢多管闲事了。

    “噗！”

    柯林吐出一口鲜血，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应该断了不少根，之前养得七七八八的伤势也再次复发。

    “女人！别太过分！”

    这点威胁当然不会被辛西娅放在眼里，她仍旧坚定地举剑冲了过来：

    “无所畏惧，所向无匹！”

    对方蛮不讲理的狂傲姿态终于彻底激怒了柯林。

    “啊！！！”

    柯林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记忆中一股无法形容的愤怒和仇恨翻涌而出，瞬间主导了他的意志。

    那是一个不属于柯林，不属于前身，甚至也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意志。

    仿佛来自远古的深渊，跨越万年的时空，骤然降临。

    月光流转，映照在柯林身后。

    那里，

    隐约间，

    仿佛出现了一个恐怖的虚影。

    正显露出带血的獠牙，伸展开庞大的黑翼。

    辛西娅金色的眼眸中也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愕，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前冲之势也被打断。

    但很快，她便再次收敛心神：

    “坚定虔诚，披荆斩……”

    “斩NM！！！！”

    柯林狂吼一声，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一剑轰然刺出！

    哐当一声。

    辛西娅胸前的铠甲竟被破开一个大洞，四散的铁片噗嗤嗤到处乱飞。

    鲜血染红了她的衬衣，胸前的纽扣也被崩掉几颗，露出些许美好风光。

    但辛西娅似乎全然不觉，也没有被刚才柯林的超常发挥吓住。

    只见她镇定自若地稳住身形，口中再次祈祷：

    “坚定虔诚，披荆斩棘！”

    然后，再次冲锋。

    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这个女人。

    而柯林此时却有些后劲不足。

    刚才那一击，虽然效果恐怖，竟让他越过一阶之差，压制住辛西娅。

    但是，也几乎抽空了他的全身气力。

    于是，面对再次冲杀过来的疯女人，柯林眼中戾气一闪而过。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长剑闪耀着金色光辉，闪电一般刺向柯林胸前。

    柯林，不闪不避。

    “哧！”

    辛西娅看着手中长剑刺穿对方的胸膛，内心却满是恐惧。

    因为，柯林的剑。

    就抵在她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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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 缘由

    “松手！”

    柯林口中溢出丝丝鲜血，但语气却淡定而强硬。

    辛西娅眼中的金色逐渐退去，理智也渐渐回归。

    所以，面对眼前这个双眸血红的男人，她害怕了。

    疯子，总是害怕更疯狂的疯子。

    于是，辛西娅松开握剑的双手。

    柯林没有去管那柄刺穿自己胸膛的长剑，仿佛它根本不存在一般。

    “是谁告诉你，我曾冒用你弟弟名字的？”

    “你不用先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口吗？”

    “别废话！”柯林微微用力，长剑便在辛西娅咽喉处划出一道细微的伤口，殷红的鲜血丝丝往下流，“我不想再问第二遍！”

    疯子！

    辛西娅在心里暗骂一句。

    在这个男人主导的世界里，辛西娅一个女骑士，自然要承担更多的非议和质疑。

    所以，她才用疯狂的表象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厚厚的铠甲。

    “苏铎家的女疯子”

    “教会的狂信徒”

    “嗜血的野玫瑰”

    ……

    这些称号虽然不太好听，但确实让辛西娅在冰岩城中无人敢惹。

    但现在，看着面前这个胸口插着长剑，神色却极其淡漠的男人，辛西娅也只好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奥利弗。”

    听到这个名字，柯林愣了愣。

    竟然不是大孝子萨尔？

    而是那个曾经雇佣火狐佣兵团护送商队前往坠鹰城的胖子商人！

    那家伙竟然也没死在镜湖大营。

    真是命大。

    “他在哪？”

    柯林刚问出这句话，就看到围观的人群中有个胖胖的身影一阵闪动，似乎正要跑。

    “奥利弗！我看到你了！不想死就给我滚过来！”

    那个胖胖的身影如遭雷击，顿时呆立在原地。

    他纠结了一阵后，终于还是垂头丧气地走了过来。

    “说吧，你是怎么遇上这个疯女人的？又为什么要出卖我？”

    奥利弗连连摇头，“我没有，没有出卖……”

    “说！”柯林声色俱厉。

    奥利弗吓得一身肥肉乱颤，终于老老实实地开始讲述。

    原来，奥利弗在镜湖大营遭遇袭击的时候，就果断跳入了镜湖求生。

    他的水性不算好。

    但是，他肥肉多啊。

    众所周知，肥肉的密度是比水小的。

    所以，胖子一般很容易就能浮在水面上。

    奥利弗就这样在湖中漂了三天三夜，终于在快饿晕了的时候靠到了岸边。

    这时候，巨魔主力已经离开了镜湖。

    所以，奥利弗躲过一劫。

    随后，他又遇上了一波溃散的逃兵，便与他们一起往南跑。

    半路上，他们遇上了正从坠鹰城赶来支援的辛西娅。

    而辛西娅，正是听说了黑骑军北上的消息后，跟自己舅舅——乌曼伯爵借了几百人前来支援的。

    其实，苏铎子爵死后，本应由他的第一继承人，也就是柯林曾假冒的那个家伙，卡恩·苏铎率军重新夺回冰岩城。

    这样，苏铎家族才能恢复爵位和荣光。

    不过，不是所有人在惨败之后还能重拾信心，再次踏入血腥残酷的战场。

    卡恩骑士显然就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家伙。

    所以，只能由他的姐姐，辛西娅·苏铎率军出征了。

    不过，苏铎家族的军队早就被击溃了。

    乌曼伯爵显然也不可能全力以赴将自己的兵力都借给苏铎家族，给自己外甥女几百名士兵已经算颇为慷慨了。

    所以，极度缺兵的辛西娅自然不会放过奥利弗那帮溃散的逃兵。

    不由分说地收编了他们，强迫他们为苏铎家族继续征战。

    她的这种行为严格来说是不合法的。

    但，苏铎家族领地都没了，辛西娅哪还顾得上这些。

    更何况，她本就是一个内心疯狂的家伙。

    不过，奥利弗就惨了。

    他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镜湖战场，现在居然又要被赶鸭子上架。

    已经有了心理阴影的他，可不想再当炮灰了。

    于是，奥利弗便找到了辛西娅，想要说动对方放过自己。

    他对此还是有些把握的。

    毕竟，他觉得自己跟苏铎家族的第一继承人“卡恩骑士”也算是一同共过患难的老熟人了。

    但是，当辛西娅见到这个自称曾跟自己弟弟一路同行前往坠鹰城的商人时，却立刻将其揭穿。

    真正的卡恩·苏铎是跟她一起逃到坠鹰城的，怎么会跟一个商队扯上关系？

    辛西娅当然觉得这是个谎言。

    可怜的奥利弗被胖揍了一顿，然后就老实了。

    但在辛西娅率军与黑骑军汇合后，奥利弗又见到了一线曙光。

    因为，他在黑骑军的后勤兵中看到了老熟人——大孝子萨尔。

    从萨尔口中，奥利弗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辛西娅胖揍。

    因为，那个“卡恩骑士”竟然是假的！

    奥利弗内心一阵憋屈，但又敢怒不敢言。

    毕竟，身为平民，他怎么能去告发一个贵族？

    但在唯恐天下不乱的萨尔怂恿撺掇下，奥利弗还是去向辛西娅坦白了一切。

    声明撒谎的不是他，而是柯林。

    但辛西娅可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平民。

    在她看来，本身就是贵族的柯林骑士，为什么要假冒自己弟弟？

    苏铎家族现在已经处在分崩离析的边缘了，假冒其继承人又有什么好处？

    面对辛西娅的质问，奥利弗慌了。

    他也想不通柯林为什么要撒谎。

    情急之下，他忽然想起，自己曾向柯林承诺过，愿意帮他牵线搭桥，以郁金香商会的财力为苏铎家族募兵，重新夺回冰岩城。

    当时的柯林并没有答应。

    当然，也没有反对。

    没反对，那不就基本等于同意了嘛。

    所以，奥利弗干脆秉承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告诉辛西娅，柯林假冒苏铎家族继承人，是想以此来骗取郁金香商会的资金支持。

    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于是，辛西娅勃然大怒。

    竟然有人敢借着苏铎家族的名头在外行骗！

    如今的苏铎家族已经落魄到只剩一个名头了，辛西娅自然不能让这个名头被玷污。

    她让奥利弗从营地中指认出柯林后，便趁着对方孤身一人的机会，前来找麻烦。

    听奥利弗说完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柯林心头一阵冒火。

    果然，他猜得没错。

    还是萨尔这家伙从中作梗！

    柯林恶狠狠地瞪着辛西娅：“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冒用你弟弟的名字是事出有因，而且我也从未利用苏铎家族的名号图谋什么。

    现在我受了你一剑，这件事就算到此为止了！”

    说罢，柯林收回抵在辛西娅咽喉的长剑。

    辛西娅冷哼一声，掉头就走。

    这个疯女人看来很不服气啊。

    但这件事本身就是柯林理亏，所以也不好将辛西娅怎么样。

    不过，萨尔和奥利弗，柯林可不打算轻易放过。

    于是，柯林转头对奥利弗命令道：“你去找到萨尔，带来见我。告诉他别想着跑，否则后果自负！”

    “好的，但是您的伤……”奥利弗看着柯林胸前的长剑，暗自心惊。

    “我没事……”

    柯林话音刚落，就听到了薇拉焦急的声音。

    “柯林！柯林，你怎么了！”

    看来这边闹出的动静还是惊动了女法师。

    这时候，本来还稳如泰山的柯林骑士突然变得摇摇欲坠。

    只见他使劲按着胸口，表情略显浮夸地惨叫一声：“我……不行了……啊！”

    然后仰头倒下。

    但他倒下的时机相当凑巧，刚好落入飞奔而来的薇拉怀中。

    当感受到熟悉的柔软触感后，柯林努力喷出一口鲜血：“快！快去找瑞文大主教……圣水……”

    薇拉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可是，大主教的圣水上一次已经用完了啊！”

    “……”柯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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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冰岩城

    春光明媚，万里无云。

    昨夜的一场小闹剧并没有在军中产生多大的影响。

    天色一亮，大军照常启程，继续向北追逐着巨魔的踪迹。

    当然，用“追”这个字并不十分恰当。

    因为，黑骑军的速度实在太慢了。

    柯林总感觉，加西亚侯爵似乎是在故意等着什么。

    而且，以这么慢的速度前进，恐怕巨魔大军早就撤离北境了吧。

    或许，这正是加西亚侯爵的打算？

    不战而胜？

    虽然满心疑惑，但柯林可不敢去质问黑骑军的最高指挥官。

    而且，在这里，甚至在整个北境，都没有人敢去质疑加西亚侯爵的军令。

    龟速行进的大军后方，柯林再次躺回了刚告别没多久的平板拖车上。

    其实，他这次的伤看着吓人，但根本没啥危险。

    薇拉倒是被吓得不轻，再次找来瑞文大主教，请他亲自给柯林施放了一个治疗术。

    大主教亲自施放的治疗术确实效果奇佳，仅仅过去一夜，柯林就已经感觉到伤口发痒，竟然都有愈合的迹象了。

    但他并没有太高兴。

    毕竟，他要的不是治疗术，而是圣水啊！

    可惜的是，大主教的圣水真的用光了。

    哎，浪费了他演的一场好戏。

    看来以后得想办法去教会搞点圣水了。

    毕竟相比于高阶骑士的鲜血，纯净的圣水虽然难得，但相对要容易获取一些。

    而且，安全稳定无风险。

    就在柯林躺在拖车上开始打起教会主意的时候，奥利弗快步赶了过来，汇报道：

    “柯林大人，萨尔他……他……”

    “他跑了？”柯林瞥了一眼满头大汗的胖子，脸上的狰狞之色一闪而过。

    如果萨尔真的敢跑，那柯林定要给他安上一个逃兵的罪名，让他在整个北境都混不下去。

    “没有，没有，他没跑。”

    “难道他敢不来？”这下柯林有些惊讶了。

    一个小小佣兵，竟敢不听贵族的命令？

    柯林正准备让雷蒙骑士去将那个大孝子给宰了，却听奥利弗摇头道：

    “不是的，萨尔已经加入了苏铎家族的队伍当中。而当我向辛西娅骑士要人的时候，她……她……”

    “她说什么？”柯林的声音有些冷。

    奥利弗缩了缩脑袋，小声道：“她说……您没有资格命令苏铎家族的人……”

    “呵呵。”柯林脸上青气一闪。

    这位大孝子倒是看得清形势，居然这么快就又抱上了一根粗腿。

    而那个苏铎家族的疯女人，看来是真的打算跟柯林对抗到底了。

    深吸一口气，柯林平复了一下心情。

    他觉得自己没必要着急。

    丢了封地的苏铎家族不过是昨日黄花，那个疯女人又能庇护萨尔多久呢？

    柯林迟早要送那位大孝子下地狱去跟他老爹团聚。

    然而这一次，柯林似乎有些失算。

    因为仅仅几天之后，冰岩城就被苏铎家族收复了。

    而且，整个收复过程简单到难以置信。

    当黑骑军慢吞吞地北上之时，竟然发现，这一路上不仅没遇到任何巨魔大军，甚至连那些曾经被占据的城池，巨魔也彻底放弃。

    是的，彻底放弃。

    里面的巨魔士兵走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来过。

    于是，那些一路上被黑骑军收拢的逃难领主贵族们顿时来了精神。

    他们率领着自己的残兵败将，重新“杀”入那些空空荡荡的城池，宣布收复失地。

    因为有黑骑军在维持秩序。

    倒是没出现你争我抢的局面，各位领主默契地都只率军进入自己原先的封地，并没有抢夺别人的城池。

    甚至有几个连继承人都死光了的家族，其领地也没人敢去占据。

    毕竟这一次的胜利，完全是建立在黑骑军的赫赫威名之上，其余的那些领主都是跟在黑骑军后面捡便宜。

    若是还不知好歹，占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加西亚侯爵可不会对他们客气。

    那些无主封地，在众位领主们看来，自然要交给加西亚侯爵来处置。

    所以，不管柯林怎么咬牙切齿，怎么咒骂苏铎家族的狗屎运，但辛西娅就是这么兵不血刃地收复了冰岩城。

    苏铎家族似乎复兴在望。

    随后，黑骑军便在冰岩城郊外驻营。

    冰岩城是北境东北部地区距离苍穹冰原最近的一个大城，加西亚侯爵似乎准备在这里长驻，并没有继续北上反攻巨魔的意思。

    收复了冰岩城的辛西娅正春风得意，立刻将加西亚侯爵等一众贵族请进了冰岩城中，并宣布将在三日后举行宴会，庆祝这场“大胜”。

    柯林也收到了宴会邀请，不过，他却觉得那个疯女人并没有跟他冰释前嫌的意思。

    虽然还算不上鸿门宴，但柯林觉得辛西娅也绝不会让他在宴会上好过。

    当然了，柯林也不至于被吓到。

    他还很想看看，那个疯女人到底给他安排了什么“节目”。

    希望不要让自己失望。

    “奥利弗。”柯林放下手中的宴会请帖，召唤道。

    “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这些天奥利弗就一直被柯林当成仆人使唤，算是对于他泄露柯林使用假身份秘密的惩罚。

    “我需要一套宴会礼服，你知道冰岩城哪家裁缝店能做？”

    柯林这次是隐瞒身份偷偷溜出来的，自然不会携带礼服这种东西。

    奥利弗闻言，连忙摆出一个谄媚的笑脸：“柯林大人，我们郁金香商会在冰岩城就有驻点，那里绝对有手艺高超的裁缝师傅，能够帮您做一套漂亮的礼服！”

    柯林似笑非笑地看着奥利弗，没有说话。

    直到将胖子商人看得心里发毛，额头冒汗。

    “行，那就去你说的地方。”

    “是！”奥利弗长舒一口气。

    自从见识了那夜柯林在与辛西娅的战斗中所表现出来的狠辣之后，奥利弗就特别害怕这位男爵继承人。

    哪怕奥利弗也曾面对过其他爵位更高的贵族，但也从未有人能够给他带来如此大的压迫力。

    刚才柯林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奥利弗的建议时，他就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因为，郁金香商会可是奥利弗的地盘，他建议取那里找裁缝，显然就有点想要趁机脱离柯林掌控的意思了。

    不过，柯林却答应了下来。

    这让奥利弗更加惴惴不安。

    宴会就在三天后，时间比较急，所以两人没有耽搁，立刻前往奥利弗所说的郁金香商会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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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铠甲

    郁金香商会在冰岩城的驻点位于城东的中心位置。

    这个驻点的占地面积颇大，门面也相当豪华。

    “你们郁金香商会在这里发展得不错嘛。”

    “嘿嘿。您过奖了。”奥利弗难掩得色，“这里距离苍穹冰原很近，我们商会跟巨魔的大部分交易都要从冰岩城中转，所以，这里其实是仅次于商会总部的一个驻点。”

    没错，虽然北境跟巨魔都快把脑浆子打出来了，但两边的贸易却一直没停过。

    战争归战争，贸易归贸易。

    这是两码事。

    毕竟这里面牵扯到的利益太大，哪怕北境的贵族们也不愿终止与巨魔的贸易。

    当然了，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商人都能有资格进行这种对外贸易的。

    郁金香商会能在其中分一杯羹，显然是有背景的。

    “你们商会总部设在哪里？”

    “坠鹰城。”

    奥利弗说出了一个让柯林十分熟悉的城市名字。

    坠鹰城不正是柯林姐姐远嫁的那座城市嘛，而那里的领主便是乌曼伯爵。

    原来郁金香商会的背景竟然是他。

    柯林的神色有些玩味。

    他可是一直怀疑针对自己的刺杀是这位乌曼伯爵在幕后指使，既然郁金香商会背后的大贵族可能也是乌曼伯爵，那他现在这样大摇大摆地跟着奥利弗走进对方的势力范围，算不算是自投罗网？

    不过，柯林并没有太过担心。

    乌曼伯爵不会傻到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去刺杀一个男爵继承人，那样他肯定脱不了干系。

    “奥利弗大人，您没事真的太好了！我听说您去了镜湖大营，还以为……”

    刚进门，一个满脸雀斑的小女孩就冲着奥利弗兴奋地大叫道。

    奥利弗矜持地点点头：“我当然没事。去把杰克找来，有位大人需要他帮忙做一件宴会礼服。”

    雀斑女孩却面露难色：“抱歉，奥利弗大人，杰克先生被苏铎家族派人招进了城堡中，说是要专门给参加宴会的大人们设计礼服。”

    奥利弗愣了愣，回头对柯林说道：“柯林大人，没想到苏铎家族早就安排好了。我想，您恐怕很快就会受邀前去城堡中裁量尺寸……”

    “真的吗？”柯林一阵冷笑。

    他才不会觉得那个疯女人会好心请人帮他制作礼服。

    甚至他已经有种预感，这恐怕就是辛西娅故意报复他的一个小手段。

    想到这里，柯林对雀斑女孩问道：“你知道苏铎家族请了多少裁缝到城堡中吗？”

    “听说全城稍有些名气的裁缝都被招走了。这次参加宴会的很多大人们因为出门匆忙，好像都没有携带礼服，所以苏铎家族才准备集中赶制。”

    果然。

    这下柯林终于确信，那个疯女人八成就是想让他在礼服问题上出丑。

    见柯林沉默，雀斑女孩好心提议道：“这位大人，如果您需要制作礼服的话，杰克先生的学徒还在店中，他或许可以帮您……”

    “学徒？”柯林还没说话，奥利弗就大声呵斥道，“让那个毛手毛脚的家伙去为一位贵族制作礼服？你脑子进水了吧？”

    雀斑女孩缩了缩脑袋，委屈地不敢说话。

    柯林也会不放心将礼服的制作交给一个裁缝学徒。

    当然，他更不会前往苏铎家族的城堡，去求那个疯女人。

    那么，要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来一套合适的礼服呢？

    柯林摩挲着下巴，想了半晌后，突然开口问道：“你们店里有铠甲卖吗？”

    “当然有！”奥利弗赶紧大声道，“您请跟我来。”

    柯林跟着奥利弗来到一个房间，一眼望去，里面尽是各式各样的铠甲。

    “大人，这里都是我们商会收藏的精品，有板甲，有锁子甲，甚至还有附魔铠甲……”

    “还有附魔铠甲？”柯林顿时来了兴趣。

    所谓附魔，就是在铠甲表面刻画出法阵，再请法师给法阵附魔从而让铠甲具备各种奥术特性的手段。

    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首先要将纷繁复杂的法阵刻画到铠甲上就需要极其高超的锻造水平，其次，法师出手附魔的代价也是极其昂贵的。

    所以，一套附魔的铠甲往往能卖出天价。

    柯林落在灰堡的那套属于他自己的铠甲也不是附魔的，而安格列家族唯一的一套附魔铠甲当然是穿在他老爹身上。

    可惜，那套附魔铠甲随着他老爹战死，应该是成了巨魔的战利品。

    所以，柯林兴致盎然地跟随着奥利弗的指引，来到了房间中唯一的那套附魔铠甲前。

    这是一套纯白的铠甲，上面刻满了华丽而玄奥的线条，散发出淡淡的冰寒气息。

    “这套铠甲附魔的是四阶法阵【冰霜祝福】，受到攻击时能够爆发出冰霜冲击，对攻击者造成伤害。”奥利弗在一旁解释道。

    四阶法阵！

    柯林记得，安格列家族祖传的那套附魔铠甲上也只是刻画了一个二阶法阵。

    “这套附魔铠甲多少钱？”柯林心动了。

    奥利弗回头跟一个老铁匠嘀咕了片刻，然后报出了一个天价：“五万金币。”

    “多少？”柯林一脸不可置信。

    要知道，整个安格列家族封地一年的税收，也不过才三千金币。

    也就是说，哪怕安格列家族十年不吃不喝，居然还买不起这一套铠甲。

    难怪安格列家族的那套才二阶的附魔铠甲就被当成了传家宝。

    柯林念念不舍地看了这套附魔铠甲一眼，然后果断转身。

    这不是他买得起的东西。

    而且就算砸锅卖铁买下来了，恐怕也保养不起。

    “这套呢？”柯林又换了一套没有附魔的铠甲问道。

    “这套两千金币。”

    柯林吸了口凉气，有些肉疼。

    不过，他也清楚，这种做工精致的铠甲一般也不会便宜。

    “我能不能先付定金？尾款我会通知灰堡，让人送来。”

    奥利弗闻言，思索片刻后一咬牙道：“柯林大人，您如果看中了这套铠甲，我可以免费送给您！”

    “免费？”柯林玩味一笑。

    他才不信这个世界上有免费的东西。

    任何事物都有代价，只是有些代价不是以金钱的形式出现而已。

    “没错。”奥利弗沉声道，“我之前不小心破坏了您跟苏铎家族的关系，还害您受了伤，所以，这套铠甲算是我向您表示的歉意。”

    果然，这个胖子回到郁金香商会后就开始想方设法地要脱离柯林的掌控了。

    这套“免费”的铠甲，其实就是奥利弗的赎身费用。

    “好！你的道歉我收下了。”

    看在奥利弗的道歉还算有诚意，柯林决定不再追究之前的事情。

    随后，他又找来纸笔，画出一个仰天咆哮的熊头，背后则是带着些荆棘花纹的鸢盾盾徽。

    “你帮我将安格列家族的徽章刻上去，三天内送到我的住处。”

    “好的。”

    交代完毕，柯林就准备起身离开。

    “柯林大人，那宴会礼服的事情……”奥利弗好心提醒道。

    “礼服的事我已经有办法了，你不用操心。”

    柯林回头，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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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宴会 （上）

    三天的时间转瞬而过。

    苏铎家族的晚宴如期而至。

    夜幕降临，冰岩城中心的城堡前车水马龙，聚集了大量前来参加宴会的贵族们。

    不得不说，辛西娅·苏铎挑选的这个时机极其巧妙。

    本来以苏铎家族的影响力，是不可能邀请到这样一大批贵族前来参加宴会的。

    但这时候恰逢巨魔大军撤出北境，丢失的城堡被一个个轻易收回，虽然有些自欺欺人，但怎么也勉强算是一场胜利吧。

    而且，北境唯二的两位侯爵还刚好都在冰岩城。

    这样的情况下，除非圣希尔德公爵亲自在凛冬城举办宴会，不然的话，今夜的冰岩城，注定成为北境的焦点。

    晚宴六点开始，柯林五点半的时候就到了。

    他是孤身一人前来的。

    这是个高规格的贵族宴会，自然不可能允许宾客们带平民侍从进入。

    而雷蒙骑士本来也是勉强够资格参加的，但他已经被柯林派回灰堡镇报信了。

    柯林觉得自己现在也算是能跟圣希尔德家族两位继承人拉上关系的人了，想必乌曼伯爵也不敢太过放肆。

    所以，也就不用再畏畏缩缩躲在暗处了。

    于是便派雷蒙回去通报一声，免得家里还以为他死了而生出乱子来。

    “抱歉先生，请出示一下邀请函。”

    城堡门口的侍卫看到柯林后，脸色顿时变得分外精彩，连忙拦下来询问。

    柯林取出邀请函，交给侍卫。

    侍卫连忙接过，然后仔仔细细验证了一番，确认无误后只得放行：“抱歉，柯林骑士大人，给您添麻烦了。欢迎前来参加晚宴！请进！”

    柯林这才施施然进入了城堡。

    一路上，众人见到他之后，无不抱以惊异的目光，甚至不少人还偷偷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什么。

    柯林对这些目光毫不在意，昂首挺胸继续往宴会大厅走去。

    “这位骑士大人，请等一下！”

    可惜，他在大厅门口还是被苏铎家族的管家拦了下来。

    这位管家一眼认出了安格列家族的徽章，便笑着道：“您就是柯林骑士吧？”

    “是的。”柯林双手抱胸，正想着要不要一拳将这个管家脸上的假笑给砸烂。

    不知道是不是听说过柯林的威名，又或者感受到了危险，管家稍稍后退一步：“抱歉，柯林骑士，您不能穿着铠甲来参加这次的宴会。”

    是的，柯林找不到礼服，所以就干脆穿着刚买的铠甲来了。

    按理说，这确实相当失礼。

    不过，柯林却早有准备。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反问道：“那我应该穿什么？”

    “当然应该穿礼服。”管家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他甚至已经开始用眼神示意旁边的侍卫，准备将这个失礼的骑士赶出城堡。

    “礼服？”柯林冷笑一声，突然一拳重重砸在自己的胸甲上，大声道，“北境刚刚受此大辱，巨魔大军才刚刚撤离，而且是毫发无伤的满载而归！

    你们一个个居然还有心思在这儿盛装打扮，歌舞升平？

    我们的反击呢？

    我们的报复呢？

    我们的血性呢？

    为什么我们什么也没有做？

    我只是一个小小骑士，没有资格质疑各位大人们的决策！

    但是！

    我为我那战死在前线的父亲——安格列男爵感到不值！

    作为他唯一的儿子，我在此立誓，不报此仇，绝不卸甲！”

    全场寂静！

    柯林大义凛然的一番话，仿佛给现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穿着铠甲前来参加宴会的怪人。

    尤其是那位苏铎家族的老管家。

    直到此刻，他的脑子还是嗡嗡作响。

    不知道是被柯林的大嗓门震到了，还是被他所说的内容惊到了。

    这个时候，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按照原计划将这个失礼的骑士赶出城堡了。

    柯林确实失礼，但，他占了大义！

    这次的宴会严格来说，确实有些粉饰太平的味道。

    但这还不是因为之前的惨败来得太过突然，而巨魔的撤退又太过出人意料。

    于是，那些轻易收复失地的众位领主贵族们，急需一个机会来掩饰自己曾经的失败，并宣扬自己当前的“胜利”。

    所以，这场庆祝“胜利”的宴会便在各方的推动下出现了。

    可没想到，现在居然有个人站出来狠狠撕碎了这个“胜利”的虚假面具，还将它重重砸在了众位贵族的脸上。

    人群之中，辛西娅·苏铎也在。

    本想亲眼看看柯林这个讨厌的家伙被赶出城堡的丑态，但没想到，她竟然看到了这一幕。

    辛西娅几乎要将银牙咬碎，但同时，一丝后悔之意浮现在她心中。

    这场宴会本是苏铎家族名声大振的绝佳机会，但现在，却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全都是因为一个人。

    一个本来无足轻重的人。

    一个她本想耍些小手段羞辱的人。

    或许，不该多此一举的……

    柯林并不知道辛西娅那个疯女人也正注视着他，依然还是那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他无视来自周边的目光，旁若无人的大步向前。

    “嘭！”

    还在愣神的老管家被柯林狠狠撞了一个趔趄。

    但他不敢再阻拦。

    眼睁睁地看着柯林穿着那身纯白铠甲，迈步走进了宴会大厅。

    厅中已经聚集了不少参会的贵族们，见到柯林的身影走进大厅，众人脸色各异，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显然，刚才柯林的大嗓门已经将那些“豪言壮语”传进了宴会大厅中。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宴会暂时的焦点。

    不过，却没人上前来跟他打招呼。

    显然，柯林被孤立了。

    但他毫不在意。

    甚至内心满是快意。

    毕竟这是那个疯女人千方百计筹划的宴会，本想为苏铎家族扬名，但现在，却似乎已经被柯林的一番言论彻底毁掉。

    距离宴会正式开始还有一点时间。

    所以，参会的贵族们还在陆续抵达。

    新来的人明显感受到大厅中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询问旁人之后，才知道是柯林干的好事。

    于是，投向柯林的目光也越来越多。

    柯林也感到一些厌烦，干脆闭上了眼睛。

    随着时间的推移，来人的地位也越来越高。

    直到查尔斯侯爵出现在了大厅门口。

    然后，宴会中又突然安静了下来。

    这并不是因为查尔斯侯爵在贵族中的威望有多高，相反，由于之前的一系列惨败，如今他在北境贵族中的名声可是非常不堪。

    但他的出现还是让全场再次寂静。

    因为，他也穿了一身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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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 宴会 （中）

    当查尔斯迈步走进宴会大厅时，他是踌躇满志的。

    当众人向他投来惊异的目光时，他是自信满满的。

    但是，当宴会大厅陷入长久的沉寂中时，他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今晚的装扮，是他特意准备了好久的。

    甚至，他都已经准备好了一份慷慨激昂的演说辞，就等着有人问他：“尊敬的侯爵大人，您怎么穿着铠甲前来参加宴会啊？”

    但是！

    怎么一直都没人问呢？

    查尔斯侯爵感到深深的失望。

    这些人太蠢了，连给他递个话都不会。

    于是，他轻咳几声，准备自问自答：

    “你们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不穿礼服？

    因为，我没脸去穿！”

    查尔斯侯爵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再睁开的时候，竟已是热泪盈眶！

    “巨魔大军撤退了，但我们真的胜利了吗？

    你们都扪心自问……”

    查尔斯侯爵说到这里的时候，用一种痛心疾首的目光扫过全场。

    但在某个位置，他突然就卡壳了。

    因为，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特立独行的身影——柯林。

    然后，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柯林此时也看到了查尔斯侯爵。

    然后，他整个人也都不好了……

    我穿铠甲参加宴会，是因为实在被那个疯女人逼得没办法了，你丫的又是在做什么秀呢？

    整个宴会大厅鸦雀无声。

    十秒钟过去了。

    二十秒钟过去了。

    三十秒钟过去了……

    “柯林骑士！”

    终于，查尔斯侯爵饱含深情地大吼一声，打破了这份令人不安的尴尬沉寂。

    只见他快走几步，来到柯林身前。

    柯林面对着跟自己穿着“情侣装”的查尔斯侯爵，本能地有些慌。

    他下意识地将双手往后缩。

    但，可惜。

    还是被查尔斯侯爵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

    “柯林骑士！”查尔斯侯爵紧紧握住柯林的双手，“我就知道，北境总有跟我一样，不愿沉迷于虚假的胜利中，而敢于拿起武器，穿上铠甲，与巨魔决一死战的勇士！”

    柯林强忍着想要将双手抽回的冲动，迅速调整脸上的表情，也摆出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只能尽力表演。

    但相比于查尔斯侯爵影帝级别的表演实力，柯林还是有些自愧不如的。

    比如对方那种热泪盈眶，但又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的精妙控制力，柯林就自问做不到。

    “侯爵大人！”柯林的语气逐渐哽咽，“一日不为父报仇，我便一日不卸甲！请侯爵大人重整军马，带领我们反攻苍穹冰原！”

    “请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两位影帝深情对视，基情四射。

    “但你已经让我们失望了。”

    一个平淡的声音从大厅门口传来。

    声音不大，但却让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而且，这人的言语中流露出对于查尔斯侯爵赤果果的不屑，但，在场的却没有一人敢出言驳斥。

    甚至，查尔斯侯爵自己，虽然精心准备的一场表演被硬生生打断，但他闻言也只是露出尴尬且愧疚的神色。

    与此同时，人群立刻往两侧分开，给门口的人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加西亚侯爵出现在了门口。

    他的身后，跟着盛装打扮的薇拉。

    两位“铠甲男”也终于停止了煽情的对视，回过头来，向此时走进大厅的两位躬身致敬。

    加西亚侯爵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礼服，他脸色冷峻，从人群中快步走过，路过柯林与查尔斯侯爵时也没有停留。

    甚至都没看他们两人一眼。

    仿佛对两人搞出的这场闹剧有些不以为意。

    作为今天这场宴会中身份地位最高的人，加西亚侯爵的态度非常重要。

    见到他并没有理会两位“铠甲男”，参会的众位贵族们纷纷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不过，虽然加西亚侯爵是今天当之无愧的焦点人物，但现在，会场上真正的焦点，却是另有其人。

    至少，现场所有的男人，他们的目光都是落在加西亚侯爵身后的那个纤细窈窕的身影上。

    柯林当然也不例外。

    今夜的薇拉美得令人窒息。

    她穿着一件纯白色的开衩礼服长裙，耀眼的金色长发披落在光洁的肩头，蔚蓝色的眼睛仿佛大海一般纯净，一米七的身高比例极好，任由贴身的长裙凸显出她身体的每一处起伏，编织成令人沉迷的曲线。

    更让宴会中诸位男贵族们难以自持的是，薇拉有着几乎完美的精致容颜。

    而且，属于法师的玄奥神秘，大贵族的端庄典雅，以及妙龄少女的温柔婉约在她身上得到了完美的融合，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是谁？”

    不少男贵族们已经开始小声打探起薇拉的身份来。

    这位公爵养女确实颇为神秘，柯林从前身的记忆中就没有找到关于她的任何信息，仿佛圣希尔德公爵在刻意掩盖她的存在。

    不过，加西亚侯爵今天却似乎要将这位美人正式介绍给北境。

    “宴会开始之前，请允许我隆重介绍一下身边的这位美丽小姐。”

    加西亚侯爵将薇拉引至大厅前排的高台上，介绍道：

    “薇拉·圣希尔德，圣希尔德公爵的养女！”

    “哗——”

    听到薇拉的真实身份，台下的诸位男贵族们的目光更加炽烈。

    他们的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娶到她！

    梦想总是要有的，不然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加西亚侯爵仿佛看出了众人的心思，便不再拖延，当即端起一个高脚酒杯，大声道：“今晚的宴会正式开始！诸位，尽情享受吧！”

    “赞美侯爵大人！”

    ……

    加西亚侯爵话音刚落，优美的音乐便开始响起。

    宴会正式开场。

    果然不出所料，薇拉小姐立刻被众多适龄男贵族们包围。

    不论身份高低，几乎所有在场的未婚男性都想尝试一下有没有机会抱得美人归。

    毕竟像薇拉这样相貌与身份都堪称一时之选的女人，是最佳的联姻对象。

    至于算不算高不高攀，那也要先试了再说。

    薇拉熟练地应对着前来搭讪的贵族们，似乎这样的场面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她的一举一动都透露出公爵之女的气度，礼貌而坚决地拒绝着一波又一波的男人们。

    “你不去试试？”查尔斯侯爵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柯林。

    “去啊。”柯林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但总要先给别人机会试一试嘛。”

    查尔斯侯爵听出了柯林言语之中蕴含的强大自信，顿时有些侧目：

    “嘿！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今天宴会上可是有不少无论身份还是相貌，都在你之上的男青年！”

    柯林耸了耸肩，没理会查尔斯的告诫，而是从路过的侍者的托盘中拿起一杯香槟，细细品尝起来。

    查尔斯侯爵见状，顿时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真是白操心了。

    此时宴会大厅中央，已经有不少男男女女结对起舞了。

    但薇拉还没有接受过任何一位男士的邀约。

    终于，等围绕在她身边的蜂蜂蝶蝶都一一败兴而归，柯林放下酒杯，向薇拉走去。

    “美丽而尊贵的小姐，请问我能有幸邀请您共舞一曲吗？”柯林微微躬身，向薇拉伸出右手。

    薇拉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顺从地将右手放在柯林的手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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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宴会 （下）

    伴随着悠扬的音乐声，宴会大厅的舞池中，一对对男女翩翩起舞。

    他们跳的，是光辉帝国最正统的宫廷舞。

    有点类似于地球上的维也纳华尔兹。

    男女舞伴需要相互借力，在极快的速度中和谐而轻巧地完成一系列反身、摆荡、旋转，整个舞步轻快流畅、典雅大方。

    在这样快速的旋转中，周围的一切事物都会变得模糊，只有怀中相对的舞伴的面容清晰可见。

    旋转，旋转，再旋转。

    仿佛要与怀中人转到天荒地老。

    但，音乐终究会结束。

    一曲终了。

    柯林带着轻若无骨的薇拉完成最后一个旋回。

    然后恋恋不舍收回托在薇拉光滑后背的右手，微微后退，俯身一礼。

    “谢谢你，薇拉小姐，这是我跳过的最难忘的一支舞！”

    薇拉的小脸还是红扑扑的，而且还微微有些喘息，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舞蹈中缓过来。

    听到柯林那没啥新意的奉承语，她却狡黠一笑：“柯林骑士，我怎么感觉你这话恐怕对很多女孩子都说过呀。”

    柯林抬起头来，丝毫不慌。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该做的不是辩解，而是进攻。

    于是笑着道：“请相信我，从今往后，类似的话，我只会对你一个人说！”

    果然，柯林稍显直白的话语让薇拉顿时有些招架不住。

    “花言巧语！”薇拉气哼哼地白了柯林一眼，但脸上却带着羞恼的笑意。

    这个时候，柯林已经能够感觉到周围一道道充满“杀意”的目光了。

    显然，成功成为薇拉的第一个舞伴，柯林理所当然地也成为了在场众位男贵族的公敌。

    不过，他显然不在乎。

    薇拉这根“大粗腿”，他是抱定了！

    因为，他已经在人群中看到了乌曼伯爵的身影。

    被刺杀的恐惧瞬间笼罩在柯林心头，让他不得不想方设法地抬高自己身价，让对方投鼠忌器。

    将薇拉送回加西亚侯爵身边后，柯林礼貌地告辞。

    过犹不及的道理他是懂的，这个时候缠在薇拉身边才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可还没等他走出多远，一个年轻男人就挡在了柯林身前。

    咦？

    送上来打脸的配角这么快就出场了吗？

    柯林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露出礼貌地微笑：“请问，您是？”

    年轻男人冷冷一笑：“柯林骑士，听说你冒用过我的身份，怎么？难道竟然还认不出我？”

    柯林微微一窒，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人是谁了。

    难怪看起来有些眼熟，跟那个疯女人还真是长得一样讨厌。

    不愧是亲姐弟。

    “原来是卡恩·苏铎骑士啊！久仰，久仰！”柯林嘴里说着久仰，但神情之中却没有丝毫敬意。

    卡恩显然也看柯林非常不爽，阴阳怪气地说道：“柯林骑士，你说，如果尊贵的薇拉小姐知道，刚刚跟她共舞的骑士竟然是一个骗子，会有什么反应？”

    面对卡恩的威胁，柯林耸了耸肩，仿佛毫不在意：“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卡恩顿时面色一沉，似乎拿不准柯林到底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故作姿态。

    但还没等他继续试探，却听柯林突然压低了声音道：“不过，我如果是你，就会先关心一下你的好姐姐。”

    “我姐姐怎么了？”

    见对方上钩，柯林嘿嘿一笑，挑拨道：

    “要知道，真正率军收复冰岩城的，是你的姐姐辛西娅骑士，所以，按照领主法则，继承苏铎家族爵位的，是不是也应该是她，而不是你呢？”

    “胡扯！”卡恩如同被踩住尾巴的小猫，顿时炸毛了，“我才是苏铎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这种话，你还是留着在圣希尔德公爵面前说吧。”柯林一摊手，示意这件事跟他无关。

    这副欠揍的模样让卡恩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恶狠狠地盯着柯林，直喘着粗气。

    仿佛要痛揍一顿眼前这个极其可恶的家伙。

    但很快，卡恩就安静了下来。

    因为，一只手掌按在了他的肩头。

    卡恩回过头去，脸色立马变得恭顺无比：“姑父！”

    柯林的瞳孔也瞬间收缩，看向来人——乌曼伯爵。

    “伯爵大人。”柯林小心地低下头，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眼中暗藏的忌惮。

    乌曼伯爵是位成熟优雅的中年男子，脸上总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对谁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

    但他那双酒红色的眼眸中不时透露出的一丝暗藏的冷峻，却表明这位伯爵大人也并非是个和善的老好人。

    “柯林，看到你没事我真的太高兴了！”乌曼伯爵也轻轻拍了拍柯林的肩头，脸上洋溢着发自肺腑的笑意，“听说你在灰堡遭遇刺杀，这到底怎么回事？是谁这么大胆？”

    柯林抬起头来，脸上早已换上了亲切的笑容：“刺杀者是卡特骑士，至于他背后到底是谁指使……还在调查中。”

    “卡特？”乌曼伯爵轻哼一声，怒道，“那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真是骑士界的耻辱！你放心，我会派人调查这件事，如果有什么消息一定会通知你。”

    “非常感谢伯爵大人的帮助！”柯林看着眼前正义凛然的伯爵，忽然觉得，这位的演技恐怕不比查尔斯侯爵差。

    乌曼伯爵又笑呵呵地关照了柯林几句，仿佛真是一位友善的长辈。

    柯林也小心应付着，仿佛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刺杀与眼前这位伯爵有关。

    临走之时，乌曼伯爵又压低了音量，问道：“你跟查尔斯侯爵是商量好要一起穿铠甲前来参加宴会的么？”

    “并不是，只是凑巧想到一块去了而已。”柯林有些奇怪，对方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乌曼伯爵大有深意地说道：“哦，那就好。不过，你也要小心一些，不要与查尔斯侯爵走得过近。”

    “为什么？”柯林直接问了出来。

    乌曼伯爵没有回答，但旁边的卡恩骑士却趾高气昂地嘲讽道：

    “蠢货！查尔斯侯爵这次败得这么惨，葬送了二十万北境大军，难道不需要为此负责吗？你居然还敢凑上去……”

    “闭嘴！”乌曼伯爵低吼一声。

    卡恩骑士顿时一缩脑袋，又变成了鹌鹑。

    乌曼伯爵转头，最后对柯林说了一句：“记住，我们效忠的，永远只是圣希尔德公爵，不是什么侯爵。”

    看着乌曼伯爵离去的背影，柯林忽然眯起了眼睛。

    他这才意识到，今夜的宴会，似乎正酝酿着一股危险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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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逼宫（上）

    人有三六九等。

    贵族也不例外。

    有大贵族、小贵族、以及是贵族但又不完全是贵族的骑士。

    苏铎家族的这场宴会，就分化出这种层次分明的阶级。

    加西亚侯爵、查尔斯侯爵、以及薇拉，这三位是宴会中最核心的一个小圈子。

    无数人挤破脑袋想要凑上去，但也只敢短暂地上前打声招呼，不敢久待，否则，就是失礼，就是不自量力。

    最核心的小圈子之外，则是乌曼伯爵为首的一个圈子。

    这里聚集了三位伯爵，以及这场宴会的主人——苏铎家族的人。

    再往外，就是一众子爵、男爵。

    最后一个圈子，也是人数最众的，就是包括柯林在内的骑士们了。

    其实严格来说，柯林也是有资格前往男爵那个圈子的，不过，他现在已经意识到这场宴会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便开始故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准备当一个合格的旁观者。

    别看柯林之前还跟查尔斯侯爵一副惺惺相惜的模样，但要是这位侯爵真的自身难保，那柯林是绝对不会为了拉他一把而让自己也被拖下水的。

    如果是薇拉的话，那柯林或许还会考虑一下怎么英雄救美，但那位喜欢拉人手，又爱哭爱表演的查尔斯侯爵，呵呵，自求多福吧……

    宴会还在继续，但气氛却似乎已经悄然转变。

    音乐还在继续，但舞池中央却早已空了下来。

    即便身处宴会最外围的一个圈子，柯林也已经感受到身边的氛围开始变得凝重。

    借着自己在夜晚被加强的听觉，柯林偷听着身边骑士们的议论。

    不知从何时起，众人已不再谈论这场堪称侥幸的“胜利”，而是将话题转向了自己的损失。

    确实，查尔斯侯爵所指挥的那一系列败仗，几乎葬送了北境二十万大军。

    这里面，固然有一半是圣希尔德家族的嫡系军队，但还有一半，则是北境各大领主的私军。

    再加上，靠近前线的大片领地都曾被巨魔攻陷，即便现在已经重新收复，但巨魔可不会秋毫无犯、空手而归。

    所以这一次，北境各大领主们，可谓是损失惨重。

    如此惨重的损失，总要有个为此负责的人。

    于是，话题便渐渐地开始有些对查尔斯侯爵不利了。

    当然，圣希尔德家族积威犹在，众人并不敢直言怒斥，只是旁敲侧击地抱怨几句。

    在柯林看来，这样的抱怨根本无法伤及查尔斯侯爵的根本，顶多让他的名声变臭一些罢了。

    或许还会让圣希尔德家族为此次的惨败心存愧疚，后面或许会稍稍补偿一下各大领主，但也仅限于此。

    如果之前乌曼伯爵不是虚张声势的话，这点小动作应该还不是这场宴会的“主菜”。

    所以，柯林继续等着。

    果然，柯林随后便等到了一则真正爆炸性的消息。

    “听说了吗？这次加西亚侯爵率领黑骑军支援前线，根本就没有得到公爵大人的调令！”

    “什么意思？难道你是说……加西亚侯爵是私自发兵的？”

    “没错！所以侯爵大人才会在冰岩城止步不前，他在等公爵大人的军令！”

    “呵！他都已经私自发兵了，还等什么军令……”

    “嘘！你那么大声干嘛，找死啊！”

    ……

    柯林一阵无语，这些人看似小声议论，但其实根本就并没有太过掩饰。

    更何况，他已经发现，这则“小道消息”几乎已经传遍了整个宴会。

    这时，他忽然意识到，这股隐藏的暗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毫无疑问，查尔斯侯爵还是这些人的真正目标。

    但是，他毕竟是公爵长子，而圣希尔德家族的威望在北境又无与伦比，众位损失惨重的领主贵族们，对于查尔斯侯爵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不过，如果有人领头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这个人，其实早就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第一次见到兵败之后的查尔斯侯爵，他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抽了对方一鞭子。

    在今夜的宴会开场前，他又再一次地打断了查尔斯侯爵精心策划好的一场表演。

    这个“他”，自然就是黑骑军的统帅，北境军中第一人，公爵的亲弟弟，加西亚侯爵！

    也只有当加西亚侯爵明确表现出对查尔斯侯爵的不喜时，其余的众多贵族们才敢跟在后面抱怨几句。

    但原本，也仅仅停留在抱怨而已。

    不过，当众人得知了加西亚侯爵在没有公爵调令的情况下，竟然私自出动黑骑军的消息后，局面就又不一样了。

    黑骑军虽然是加西亚侯爵的私军，名义上来说，当然任由侯爵调动指挥。

    但是，这里毕竟是北境。

    圣希尔德公爵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更何况，黑骑军早已出了侯爵领，难道不是应该先得到公爵的首肯才对吗？

    所以，这则不知为何便在宴会中广为传播的“小道消息”隐隐透露出一个信号。

    一个危险的信号——

    加西亚侯爵与圣希尔德公爵不和！

    其实，聪明的人应该从三年前，圣希尔德公爵将黑骑军雪藏之时，就能察觉到公爵对于自己亲弟弟的忌惮了。

    不过，那个时候，加西亚侯爵可没有违抗自己哥哥的命令。

    但现在，难道这次查尔斯侯爵惨败之下，加西亚侯爵终于对自己任人唯亲的哥哥产生了不满，开始主动反抗了吗？

    要知道，黑骑军本就是一支极为可怕的军队。

    虽然只有五万人，但没人怀疑，在加西亚侯爵手中，它能不能横扫北境。

    更何况，由于查尔斯侯爵的一系列惨败，现在北境的军事实力受到了严重削弱。

    这样一来，黑骑军就显得更加可怕了。

    所以，这则“小道消息”才会产生如此恐怖的影响。

    加西亚侯爵如此一再“羞辱”查尔斯侯爵，究竟是真的想要教训犯错的后辈，还是想要借机表达对圣希尔德公爵的不满？

    再联想到乌曼伯爵的暗示，以及当前正在宴会中汹涌的暗流。

    柯林忽然意识到，一股可怕的风暴正在酝酿。

    一旦成型，它将拥有席卷整个北境的恐怖力量！

    就在宴会中的气氛越来越凝重之际，只见卡恩·苏铎骑士突然来到查尔斯侯爵面前。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抬起头来，义正言辞地质问道：

    “侯爵大人！我想请问，这次北境遭遇如此惨败，是不是该有人为此负责？”

    查尔斯侯爵当场愣住。

    加西亚侯爵面无表情。

    全场，鸦雀无声。

    风暴，正式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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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逼宫（下）

    享受着众人注视的目光，卡恩·苏铎有些飘飘然了。

    尤其是属于薇拉小姐的那道清亮的目光，更是让卡恩激动地脸色发红，浑身颤抖。

    这位苏铎家族的继承人忽然觉得，如果这时候他再去向薇拉小姐邀舞的话，或许不会像之前那般被婉拒了吧。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位英雄。

    然而，柯林看他的眼神，就如同在看一个白痴。

    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家伙来当“出头鸟”。

    在场的众位贵族，看到卡恩骑士上前质问查尔斯侯爵后，全都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只有一人除外。

    这人就是卡恩的姐姐，那位被柯林称为疯女人的，辛西娅·苏铎。

    她看向弟弟的目光中，满是惊恐！

    为什么？

    为什么这场本应该是让苏铎家族扬名的宴会，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如果可能，她现在只想死死封住弟弟的嘴巴，将他关进地下室里，永远也不要放出来。

    辛西娅很清楚，或许查尔斯侯爵真的已经引起了众怒，但是，他毕竟是圣希尔德家族的第一继承人啊。

    自己弟弟区区一个子爵继承人，有什么资格前去质问？

    不，她的弟弟虽然愚蠢，但绝不是有这种胆量的人。

    否则，在辛西娅率军收复冰岩城的时候，他也不会还继续躲在坠鹰城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转头看向乌曼伯爵。

    似乎正是这位好姑父，刚才悄悄在自己弟弟耳中说了些什么，卡恩才贸贸然上前的。

    辛西娅心中一阵冰寒，她忽然觉得，苏铎家族的前途似乎已经黯然无光。

    “卡恩骑士，你说得对！”查尔斯侯爵倒是丝毫没有在意对方的冒犯。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一脸诚恳地问道：“那么，你觉得，怎样的惩罚才能抵消我之前的过错？”

    卡恩似乎也没有料到查尔斯侯爵竟然这么“好说话”，此时见到堂堂侯爵竟然如此低声下气地等待自己的“审判”，卡恩颤抖地更厉害了。

    但激动过后，卡恩也有些迷茫。

    他张了张嘴，却没敢说出怎样的惩罚才适合查尔斯侯爵。

    悄悄回头，卡恩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姑父——乌曼伯爵。

    但乌曼伯爵此时却低着头，仿佛对外界的变化丝毫不知。

    卡恩顿时心中一沉。

    但就在他想要退缩的时候，他又看到了薇拉的目光。

    在卡恩看来，那是充满了鼓励、欣赏、乃至仰慕的目光！

    于是，卡恩骑士再次充满了力量！

    就连鼻头的那颗青春痘都隐隐透着红光。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超勇的！

    “爵位！”卡恩尖锐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作为惩罚，您应该主动放弃侯爵爵位！”

    “哗——”

    众人顿时惊呆了。

    就连一向演技出众的查尔斯侯爵，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柯林看向卡恩的目光，此时已经充满了怜悯。

    这是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

    而辛西娅此时已经满脸绝望。

    查尔斯侯爵的爵位到底能不能保住她不知道，但是，苏铎家族的子爵之位，看来是要不保了。

    查尔斯侯爵的爵位是虚封的，代表的是他作为圣希尔德公爵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资格。

    更代表了圣希尔德公爵的脸面！

    让查尔斯侯爵放弃爵位，这已经不是在惩罚查尔斯了，而是在打圣希尔德公爵的脸！

    是在逼这位北境之主认错！

    是在逼宫！

    音乐终于停了。

    宴会大厅中的气氛凝滞得仿佛快要让人窒息。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查尔斯侯爵跟卡恩骑士两人身上。

    卡恩骑士原本还很享受成为全场焦点的感觉，但现在，他却觉得如芒在背。

    冷汗一滴滴地落下。

    卡恩再次寻找着心中女神——薇拉的目光。

    但薇拉此时已经不看他了。

    而是用担忧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哥哥——查尔斯侯爵。

    卡恩的脸色瞬间惨白，仿佛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怎样的一件蠢事。

    对面的查尔斯侯爵此时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也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放弃爵位这种要求，他不能答应，更不敢答应。

    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荣辱问题了。

    而是牵扯到他父亲的脸面，甚至圣希尔德家族的威望了。

    堂堂北境之主，什么时候轮到让一群下等贵族在自己的继承人问题上指手画脚了？

    查尔斯侯爵没有再去看神色不安的卡恩，这个蠢货不过是被推出来的一把枪。

    他的视线越过卡恩，缓缓扫过全场。

    却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友善的、支持的目光。

    此时他也逐渐意识到，这场风波恐怕是早有预谋的。

    针对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他的父亲。

    那他就更不能退让了！

    后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于是，查尔斯侯爵往前几步，越过卡恩，直面会场的众位贵族，神色肃然：“还有谁认为我应该放弃爵位的，请站出来！”

    他不愿去理卡恩这个傀偶，而是想要将真正的幕后指使者逼出来。

    而且，他不相信，圣希尔德家族统治北境千年之久，难道一场惨败，就立刻有分崩离析的危险了？

    全场一片寂静。

    圣希尔德家族千年积威，在北境可不是简单说说的。

    于是，宴会再次尴尬起来。

    良久，一个声音终于打破了局面。

    “呵呵，抱歉啊，侯爵大人！卡恩这个孩子还小，不懂事，言语之间若有冒犯，还希望侯爵能够包涵。”

    站出来的是乌曼伯爵。

    但是，他却没有继续针对查尔斯侯爵，反而是在为卡恩开脱。

    也给了查尔斯侯爵一个台阶下。

    柯林忽然有些疑惑，难道这位乌曼伯爵真的一心效忠圣希尔德公爵，并没有参与到这场针对查尔斯侯爵的阴谋之中吗？

    但很快，乌曼伯爵的下一句话就打消了柯林刚才的念头：

    “加西亚侯爵大人，您觉得，怎样的惩罚才适合查尔斯侯爵之前犯下的过错？”

    加西亚侯爵闻言，仿佛这才从之前悠闲旁观的状态中惊醒。

    众目睽睽之下，他缓缓起身，慢步来到台前，与查尔斯侯爵并肩而立。

    查尔斯侯爵只得微微躬身，后退半步，将C位让了出来。

    面对卡恩骑士，或是乌曼伯爵，或者在场的任何一位贵族，查尔斯侯爵都不会退让。

    但，加西亚侯爵除外。

    因为，这位黑骑军的统帅，是真的具有掀桌子的实力！

    查尔斯侯爵现在拿不准，自己这位亲叔叔，到底想不想掀桌子？

    眼前的这一切，到底是那些对自己心存不满的北境贵族们搞出来的，还是加西亚侯爵暗中策划的？

    如果是前者，查尔斯其实并不太担忧。

    如果是后者……

    “查尔斯。”加西亚侯爵终于开口了。

    “叔叔。”查尔斯侯爵微微低头，满心忐忑地等待着审判。

    “二十万北境将士的性命，你拿什么赎罪？”

    轰隆！

    查尔斯侯爵如遭雷击。

    整个人呆立当场。

    他还能拿什么赎罪？

    查尔斯侯爵愕然抬头，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的亲叔叔。

    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了他。

    ……

    柯林远远看着这一幕，心中闪过一个词——

    图穷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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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圣水

    夜色已深。

    冰岩城的这场盛大宴会终于落下了帷幕。

    但是，从宴会中陆续离开的贵族们却脸色各异。

    有人兴奋，有人惶恐，有人期待，有人恐惧……

    今夜注定无眠。

    一只只信鸽从冰岩城腾空而起，向北境各地散去。

    它们将会把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传递出去——圣希尔德公爵长子，查尔斯侯爵在加西亚侯爵的质问下，宣布放弃自己的爵位！

    查尔斯的爵位本就是虚封的，没有任何对应的领地。

    它真正代表的意义，其实是圣希尔德公爵的继承权！

    放弃了这个爵位，也就意味着，查尔斯放弃了自己的继承权。

    当然了，严格来说，只有当圣希尔德公爵批准了查尔斯的请求后，他才算正式被剥夺侯爵爵位，并彻底丧失公爵继承权。

    不过，真正耐人寻味的，或者更令人心生恐惧的，就是查尔斯是在自己亲叔叔的逼迫下，主动放弃爵位的。

    既然查尔斯不会继承圣希尔德家族的公爵之位，那么，谁会来继承呢？

    是公爵的次子？

    还是说，公爵的弟弟？

    按理说，作为公爵的弟弟，加西亚侯爵的继承权顺位是在公爵的三个儿子之后的，甚至还排在公爵养女薇拉的后面。

    但现在，却谁也不敢确定，圣希尔德家族的爵位，究竟会落在谁的头上。

    而那面金狮旗帜，会不会变成黑狮？

    一场恐怖的风暴已悄然逼近帝国北境。

    有人欢欣鼓舞，妄图借此机会趁势而起。

    也有人忧心忡忡，被其中暗藏的危机吓破了胆。

    柯林静静地走在冰岩城的街道上，思索着在这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中，安格列家族究竟该如何自处。

    说实话，他是不希望北境在这个时候乱起来的。

    这倒不是因为他对圣希尔德公爵有多忠心，或是对查尔斯侯爵有多同情，也不是担心这场风波会牵扯到薇拉，而是他很清楚，如果北境在这个时候陷入内乱，那么谁才会是最大的获益者。

    毫无疑问，会是巨魔！

    要知道，苍穹冰原上的三十万巨魔大军可还没撤出多远呐，说不定现在就在边境线上虎视眈眈地盯着北境！

    一旦加西亚侯爵跟圣希尔德公爵两人掐起来，那巨魔肯定会趁机再次南下。

    北境也定然会生灵涂炭！

    柯林不关心那些上位者的争权夺利，但他身为人类，肯定不愿看到北境成为巨魔肆虐的场所。

    但可惜，他人微言轻，并不能改变当前的局势。

    只能寄希望于那位远在凛冬城的北境公爵，能够保留一丝理智，做出适当的让步吧。

    柯林回到旅馆，卸下铠甲，倒头就睡。

    一觉醒来，阳光正好。

    冰岩城中虽然气氛稍显紧张，但也并没有出现什么乱象，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错觉。

    用完早餐后，柯林出门散步，顺带遛猫。

    当然了，小白并不太情愿被遛，但柯林硬是拉着它出门了。

    抗议无效后，愤怒的小白钻进了柯林的衣服里，继续补觉。

    其实柯林并不是真的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游荡，他是有目的地的——光辉教会。

    冰岩城中光辉教会的教堂就在苏铎家族城堡西侧不远，是一座用纯白的岩石建造的高塔，看起来约莫有近百高，尖耸的塔顶笔直矗立，仿佛要刺破长空。

    柯林现在对于光辉教会已经不再像刚穿越来时那般畏惧了。

    毕竟，他已经喝过圣水，甚至还因此而进阶了。

    其实，当他成功进阶成为正式骑士，并能激发圣光能量后，柯林就已经有种猜测了——

    这个世界的吸血鬼，应该不会被教会克制。

    于是，他堂而皇之地走进了教会大门。

    门口的守卫看柯林衣着华丽，便没有加以阻拦。

    空旷的祈祷大厅中，没有人，只有一排排的桌椅，以及树立在最前排的那一座雕塑。

    雕塑自然是光辉之主的形象。

    这是一个身穿质朴长袍的中年人，长发披肩，右手握着权杖，左手指向前方，唯一奇怪的，就是他的面孔——

    上面没有五官！

    按照教会的说法，光辉之主没有五官的原因，是因为他可以是任何人的形象——优雅的贵族、贫苦的平民、甚至低贱的奴隶。

    柯林抬头仰望着这位传说中庇护人类的神灵，心中却忽然浮现起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他思索良久，却想不出这股熟悉感到底来自哪里。

    “尊敬的骑士，请问有什么是我可以帮您的吗？”

    就在柯林对着光辉之主的雕塑浮想联翩之际，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将他惊醒。

    “您好，尊敬的牧师，请叫我柯林。”

    老牧师浑浊的眼睛微微闪动，笑道：“原来是柯林骑士，我听说过您的大名。”

    柯林有些惊讶，显然没料到自己现在居然已经这般有名了？

    老牧师似乎看出了柯林的疑惑，笑着解释道：“之前瑞文大主教曾来过这里，跟我提起过您。”

    柯林这才恍然大悟，看来自己给瑞文大主教留下的印象很深啊。

    估计是惦记着自己喝掉了他一整瓶的纯净圣水。

    哼，小气的主教！

    柯林心中腹诽着，表面上却一副深感荣幸的样子：“没想到瑞文大主教还记得我，真是荣幸。”

    “不知道柯林骑士前来这里，是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其实是想购买一些圣水，下次如果再受重伤也可以自救。”

    自从上次进阶之后，柯林就打起了教会圣水的主意，这会儿难得空闲下来，他自然是要来搞些圣水喝喝。

    “原来是这样。那您请跟我来。”老牧师点点头，便引着柯林穿过祈祷大厅往后堂而去。

    其实，教会贩卖圣水早就是常态了。

    而且，价格还极其昂贵。

    教会对此不仅没有觉得羞愧，反而义正言辞地辩解——“神灵的恩赐需要代价。”

    两人很快就来到后堂的一间小屋中。

    屋内陈设简单，只在中央布置了一个洗澡盆大小的圣水池。

    池中水面光滑如镜，泛着乳白色的圣洁光芒。

    这当然就是圣水了，不过，却是稀释过后的。

    柯林强忍着想要洗劫教会的冲动，将水囊递给老牧师：“请帮我装满。”

    “好的。”

    “咕咚……咕咚……”

    老牧师很快就将水囊装满，然后又还给柯林：“柯林骑士，一共三十枚金币。”

    真黑！

    要知道，这些圣水可是经过稀释的，而不是瑞文大主教当初给柯林喝的那种没掺水的纯净圣水。

    至于稀释多少倍。

    按照柯林的了解，教会普遍的做法是一千倍。

    所以，面前这个教会圣水池中所有圣水的真实含量，估计还比不上瑞文大主教手中浓缩的那一小瓶。

    而现在柯林花费巨款买来的一整个水囊的圣水，估计差不多是一、两滴纯净圣水稀释而成的。

    柯林一阵肉疼，但也只好将三十枚金币交到老牧师手中。

    先试试有没有用吧。

    柯林告别了老牧师，离开了这个“黑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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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 来自公爵的军令

    “嗝~~”

    漫步在冰岩城的大街上，柯林摸了摸肚子，打了个饱嗝。

    他刚从教会出来，喝了个水饱。

    只是期待中的进阶却没有到来。

    甚至连身体发热的那种状况都没有出现。

    柯林想着，估计见效不会那么快，总得有段反应时间，便耐心等着。

    这一等便从清晨等到夕阳西下。

    还是没反应！

    中午的时候，他倒是感受到自己身体有了一丝微微发热的迹象。

    但极其不明显。

    莫非是剂量太少了？

    柯林有些疑惑。

    但同时也有些无奈。

    上次瑞文大主教还是看在薇拉和加西亚侯爵的面子上，才极其奢侈地用了一整瓶纯净圣水救他。

    现在他想要自己弄些圣水来喝的话，就只能拿钱买了。

    但一想到那昂贵的价格，柯林就一阵肉疼。

    恐怕安格列家族倾家荡产也只够买冰岩城教会中的那一池圣水。

    但是就凭那些稀释后的圣水，恐怕还不够他晋升三阶。

    郁闷之下，柯林便来到旅馆旁边的小酒馆，点了一杯鹿血酒，借酒消愁。

    夜色再次笼罩了冰岩城。

    而柯林的听觉也在夜间变得更加灵敏。

    于是，喝了个微醺的柯林，便开始在酒馆中闲坐着，同时偷听着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

    听了一阵下来，柯林发现，议论最多的，还是昨夜宴会上加西亚侯爵逼迫查尔斯侯爵放弃爵位一事。

    而且，绝大部分民众都认为，加西亚侯爵的做法是非常恰当的。

    查尔斯侯爵必须为之前的惨败付出代价。

    不过，却没有多少人意识到这件事对于北境的局势来说，到底会有怎样巨大的影响。

    这也不意外。

    毕竟只是一群没见识的平民，他们懂什么政治？

    很多人并非是真心支持加西亚侯爵，他们只是想要看到查尔斯侯爵倒霉而已。

    就跟贪官落网总能引发群众的欢呼一样，上位者的悲惨遭遇总是能让下位者获得一些心理平衡。

    至于这个上位者是不是真的罪有应得，那都是次要的了。

    而除了倒霉的查尔斯侯爵之外，酒馆中讨论最多的另一个人，就是第一次在北境公开亮相的公爵养女——薇拉小姐了。

    尤其是在夜色更深一些，酒也喝得更多一些的时候，查尔斯侯爵就逐渐被众人忘在脑后，而薇拉小姐的名字，则成为了新的议论焦点。

    一些人信誓旦旦地描述着薇拉的容貌，仿佛他曾亲眼见识过一样。

    也有一些人则神秘兮兮地说着薇拉作为法师的真实身份，这个顿时引来一阵惊叹。

    柯林仔细看了一眼那位透露薇拉法师身份的家伙，发现对方果然有些眼熟。

    估计是当初一起经历过“大逃亡”的人。

    他也没有在意，一同逃亡的那些人中，柯林现在只想找到那位大孝子萨尔，然后好好给对方一个深刻的教训。

    不过，后来酒馆中的一些关于薇拉的言论倒是引起了柯林的注意。

    因为有不少人在猜测着薇拉的亲生父母。

    柯林这才忽然发现，薇拉的亲生父母好像确实是个谜团。

    但既然她能被圣希尔德公爵选中成为养女，那薇拉的亲生父母肯定也都是大贵族。

    那会是谁呢？

    就在柯林陷入沉思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些醉汉，正借着酒劲，言语之中对薇拉小姐十分不敬，而且有些言论实在是不堪入耳。

    柯林听得火冒三丈，正准备不惜自掉身价也要暴揍这群蠢货一顿的时候，却发现居然有人抢先动手了。

    于是，酒馆里瞬间热闹起来。

    打架的，围观的，喝彩的……

    假装劝架其实故意怂恿的，一心围观却被误伤的，看得热血沸腾自己也加入战团的……

    整个场面混乱不堪，满是无处发泄的荷尔蒙味道。

    只有酒馆的老板哭丧着脸在后面试图劝阻这场围殴。

    但这些被薇拉的一个名字就勾起满腔Y火的醉汉们，只有通过这种最原始的肢体冲突，才能发泄心中的焦躁，哪里可能被几句劝说制止。

    柯林则又点了一杯鹿血酒，坐在角落里看得兴致盎然。

    终于，激烈的斗殴引来了一队城防军。

    在全副武装的士兵面前，这些醉汉顿时没了脾气，被一个个地制服，蹲在地上接受审问。

    按照城内私斗的惩罚，这些人要缴纳三十个铜币的罚金，否则就要去监牢里蹲上十天。

    一些人老老实实地交了罚金。

    但也有一些连三十铜币都拿不出来的穷光蛋，以及拿得出却宁肯去蹲监牢的老油条。

    后两者自然是被城防军押走了。

    酒馆瞬间宽敞了许多。

    但也无趣了许多。

    柯林喝完杯中酒，正准备回去睡觉，却发现一个熟人走了进来。

    “布利斯骑士！”

    没错，来人正是当初与柯林一同逃亡的那位圣希尔德家族骑士。

    布利斯骑士循着声音，也发现了柯林。

    他那张冷漠的脸上居然罕见得出现了一抹微笑，然后走了过去，在柯林旁边坐下。

    “你的右手……”柯林这才注意到了对方空空荡荡的右臂。

    当初奔流河一战后，柯林直接昏迷了，而布利斯骑士接受了加西亚侯爵的命令在柯林苏醒之前就已离开。

    所以，柯林并不知道布利斯已经成了独臂大侠。

    “没什么。奔流河一战受了点伤而已。”布利斯骑士轻描淡写地说道。

    见对方并不想多说，柯林便也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问道：“要喝点什么？我请你。”

    “你喝的什么？”

    “鹿血酒。”

    布利斯骑士诧异地看了柯林一眼，似乎没料到这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爵继承人居然口味这么重。

    “那也给我一杯一样的。”

    柯林微微一笑，便帮布利斯也点了一杯鹿血酒。

    “奔流河一战之后，你去了哪里？”

    “凛冬城。”

    柯林的眼神微微一缩，连忙问道：“去做什么？”

    但他似乎又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加了一句：“如果不方便说就算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

    奔流河一战后，布利斯骑士似乎已经认可了柯林，颇有些无所不言的架势：

    “我奉加西亚侯爵之命，前往凛冬城去向公爵大人求取军令了。”

    柯林暗道一声果然。

    然后又追问道：“所以，你带回了什么军令？”

    这次，布利斯骑士稍稍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道：

    “公爵命令加西亚侯爵统帅黑骑军，追击正在撤离北境的巨魔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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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 薇拉的请求

    有关公爵军令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冰岩城。

    城中一片欢欣鼓舞的景象。

    所有人都相信，只要加西亚侯爵亲自出马，那么这场复仇之战便十拿九稳了。

    当然，说十拿九稳都算是谦虚了。

    毕竟，黑骑军自从正式成军以来，便未尝一败。

    但柯林却没有多高兴。

    而且，随着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他的担忧日渐加深。

    因为，加西亚侯爵似乎根本没有引兵北上的打算。

    而且，北境各领主的私军却在不停地向冰岩城汇集，几乎要将整个城市都变成一个巨大的军营。

    随着日益增多的士兵涌入冰岩城，城中民众的信心也愈发高涨。

    在他们看来，这应该是各位领主在响应加西亚侯爵的号召，准备纠集人马，配合黑骑军一同杀回苍穹冰原去。

    但是，知道公爵军令原文的柯林却没有这般乐观。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布利斯骑士亲口告诉他，公爵的命令是让加西亚侯爵率领黑骑军追击巨魔，可从没有让他召集各领主的私军一同进攻！

    难道加西亚侯爵谎传了公爵的军令？

    他聚集这么多的军队想要干什么？

    真的是打算进攻苍穹冰原吗？

    还是……

    柯林不详的预感越发严重。

    之后一连十日，黑骑军依旧毫无动静，而北境各领主的私军却越聚越多。

    眼看局势就要向最危险的深渊滑落，冰岩城几乎快要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柯林都已经做好了开溜的打算。

    但在这个时候，他却忽然接到了薇拉的消息。

    “薇拉小姐想要见我？”

    “是的。”

    在侍女的注视下，柯林犹豫半晌，终于还是叹息一声：“好吧，带路吧。”

    侍女一路带领柯林进入苏铎家族的城堡，并来到城堡后院的一处花园。

    花园中，柯林一眼便看到了薇拉的身影。

    许久未见，这位女法师清减了不少。

    看来，她也在为当前紧张的局势担忧。

    “柯林，你来啦！”

    清晨阳光的照耀下，薇拉显得平静而恬然。

    她今天并没有穿着贵族盛装，而是简单的家常打扮。

    上身是薄薄的白色衬衫，下身是黑色短裙，衬衫的左胸和短裙的裙角都绣有一朵小小的蔷薇花。

    不过，即便是如此简单的装扮，也难掩其绝美的姿色。

    柯林进来的时候，她正专心致志地照料着花园中的一株植物。

    看到柯林后，薇拉笑着向他招招手，仿佛是少女在招呼自己的初恋情人。

    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薇拉，柯林那颗原本焦躁的内心忽然就安定下来。

    他走了过去，躬身行礼：“早上好，薇拉小姐。”

    “早上好，柯林。你用过早餐了吗？”

    “吃过了。”

    “那要喝点什么吗？”

    “咖啡吧。”

    薇拉便示意侍女端来一杯咖啡。

    柯林道谢接过，轻抿一口。

    浓郁的苦涩入口之后，化成淡淡的回甘，带着些沁人心魄的芬芳。

    “还不错吧。”薇拉看到柯林享受的表情后微微一笑，“这可是苏铎家族的珍藏哦。”

    “哈哈，那我还是占了你的光。”

    柯林端着咖啡杯，在薇拉身旁蹲下，看向她面前的那株植物问道：“这是你种的花吗？”

    “这不是花。”薇拉摇摇头，“这是双生草，一种对法师来说极为珍贵的植物。而且，也不是我种的，是卡恩骑士送给我的。”

    “是嘛，看来卡恩骑士真是大方啊！”

    又是送咖啡，又是送珍贵植物的，这个卡恩为了讨薇拉的欢心不会把苏铎家族的老底都掏空了吧？

    对于这种男人，柯林虽然表面称赞，但内心早已骂开了——

    呸，舔狗！

    这种舔狗可谓是所有男人的公敌，因为他们的行为抬高了女生的心理预期，极大地损害了其他男性的利益。

    就比如柯林，他现在就有些不知道该送什么礼物给薇拉了，差一点的拿不出手，而更好的……似乎也买不起。

    薇拉可不知道身旁男子的心理活动，她凝视着面前的双生草，忽然叹息一声，悠然道：

    “你知道吗？这株双生草看起来是一棵，但其实是一对。

    自出生起，这对双生草的枝条就缠绕在了一起，相互扶持，但它们缠绕得太紧，却又相互折磨。

    你看到那滴淡绿色的汁液了吗？

    那就是它们的枝条相互缠绕挤压流下的。”

    说话间，那滴汁液渐渐成型并忽然落下。

    滴落在泥土里却没有渗进去，而是变成了一颗琥珀般的绿色宝石。

    薇拉小心地捡起那颗绿色宝石，解释道：“这就是双生草汁液的结晶，是极其珍贵的施法材料。但，这其实也是它们相互折磨时流下的血泪。”

    柯林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神奇的植物，好奇之下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但随即，他便意识到，薇拉的言语之中似乎意有所指。

    圣希尔德公爵与加西亚侯爵，他们两兄弟的关系，是不是也跟这株双生草一样，相互扶持，但又相互对抗？

    薇拉将那颗双生草的结晶收好，回过头来，对柯林说道：“你应该知道我父亲现在和叔叔闹得有些僵，所以，你能帮我劝劝他们吗？”

    你父亲和你叔叔现在何止是闹得有些僵啊……

    柯林心中一阵无语，但表面上却安慰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不过，我一个外人……不太好劝吧。你自己试着劝过吗？”

    “当然劝过了。”薇拉鼓着腮帮子，似乎有些气愤，“但叔叔那边根本就不理会我的劝告。至于父亲，我已经写了两封信寄去凛冬城了，但都是石沉大海。”

    柯林默然。

    薇拉有些着急：“你知道吗？最近我得到消息，金狮军团已经开始集结了，似乎有往冰岩城进发的意思！”

    柯林悚然一惊。

    金狮军团是圣希尔德家族的嫡系军队，如果这支军队也被调动了，那不就表明，圣希尔德公爵已经做摆出了决不妥协的姿态，甚至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了？

    “柯林，你总是能在绝境中想出办法，这一次，你也一定要帮我啊！”

    面对薇拉的柔声请求，柯林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这时候，他总算明白，什么叫“红颜祸水”。

    “好吧。我跟你去见加西亚侯爵。”

    “谢谢你，柯林！”

    “你先不要高兴得太早，我也只能尽力劝劝，至于能否成功……”

    “不管成功与否，我都会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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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 狩猎

    “侯爵不在城堡？”

    “是的，侯爵大人前往城郊狩猎了。”

    柯林和薇拉两人扑了个空，加西亚侯爵这会儿并不在城堡内。

    “那，能麻烦你带我们去见他吗？”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面对薇拉的要求，侯爵侍卫当然不会拒绝。

    于是，柯林跟着这位侯爵侍卫前去马厩牵马，而薇拉则回去换一身方便骑马的衣服。

    来到马厩，柯林迎头便碰上了一位老熟人。

    “早上好，辛西娅骑士。”柯林脸上笑嘻嘻地打着招呼，心里早就“疯女人”地骂开了。

    辛西娅似乎刚从外面回来，看到柯林后也是一愣，然后便一脸不爽地质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反正不是来找你的。”柯林见这个疯女人这么无礼，便也没好气地怼回去。

    辛西娅杏眼一瞪，右手竟然直接摸向腰间的佩剑。

    柯林吓了一跳，这女人真是疯得可以，一言不合这就又要开打？

    旁边的侯爵侍卫也是被这两人吓到了，一时间还根本没有搞清楚状况，但眼看局势就要不可收拾，连忙站出来解释道：

    “辛西娅骑士，柯林骑士是受薇拉小姐之邀前来城堡的，这会儿正准备去城郊拜见加西亚侯爵。”

    本来辛西娅见一个侍卫竟然也敢在她面前插嘴，正准备呵斥，但听到“加西亚侯爵”的名字，又看到对方胸甲上的黑狮徽章后，顿时偃旗息鼓了。

    打狗也要看主人。

    加西亚侯爵的侍卫可不是一般的侍卫。

    辛西娅虽然疯，但不傻。

    柯林见辛西娅怂了，正准备出言嘲讽几句，但一转眼看清给辛西娅牵马的那个仆人后，顿时乐了。

    又是一位老熟人。

    大孝子，萨尔！

    “辛西娅骑士，给你牵马的这位仆从看起来不错，卖不卖？”

    “不卖！”辛西娅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柯林并没有意外辛西娅的回答，而是好整以暇地说道：“先别急着拒绝，不打算听听我的出价吗？”

    辛西娅的剑眉微微挑起，稍稍犹豫片刻，便点头道：“那你倒是说说看。”

    听到这句话，柯林的嘴角立刻翘起。

    上钩了。

    虽然萨尔一直低着头，但柯林还是敏锐地注意到对方握紧的双拳，和瞬间僵直的身体。

    他是一条毒蛇！

    这是布利斯骑士给萨尔的评价。

    柯林非常认同。

    一个连父亲都可以背叛的人，还有什么不能背叛？

    辛西娅以为自己给了萨尔庇护，萨尔就会感恩戴德。

    但是，柯林却很清楚，只要辛西娅流露出一丝想要将萨尔卖给柯林的意思，那么就定然会在萨尔心中埋下仇恨的种子。

    “十枚金币！”柯林随口道。

    辛西娅冷笑一声：“柯林骑士，你们安格列家族已经这般窘迫了吗？这个价格想买仆从，我建议你去城西的奴隶市场看看。”

    说实话，十枚金币的价格已经不算低了。

    当然，也不算高。

    其实，只要柯林的出价没有远远超出萨尔所值，那辛西娅为了恶心柯林就定然不会答应。

    而柯林也并没有想要辛西娅答应。

    他只要对方询价就行了。

    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就等着生根发芽了。

    听到辛西娅拒绝柯林，萨尔的身体立刻松弛了下来，但也正如柯林所预料的，萨尔心中对于辛西娅的怨恨，却已经深深埋下。

    这时候，萨尔忽然想起自己父亲曾经说过的一些话：

    “不要与贵族走得太近！

    我们是牛羊，他们是虎豹。

    我们吃草，他们吃肉——

    吃的是我们的肉！”

    对于父亲，萨尔其实一直不太看得起，觉得对方太过保守，太过胆小，没有足够的进取心和冒险精神。

    但对于上面那些话，萨尔却颇为认同。

    这些贵族确实从未将平民当成同一种生物，也从未顾及过他们的生死。

    不过，萨尔对父亲的话也并非完全认同。

    在萨尔看来，他未必注定要吃一辈子的草！

    他也要吃肉！

    吃贵族的肉！

    ……

    柯林没有想到，自己在萨尔心中埋下的，并不仅仅是对辛西娅的怨恨，还有对整个贵族阶级的怨恨！

    这股怨恨正在点点滴滴地汇聚着，终有一天，将成为席卷整个北境的狂潮！

    ……

    辛西娅带着萨尔离开后，柯林又等了许久，薇拉才姗姗来迟。

    没办法，女人换衣服，速度总是很慢。

    而且，这个速度一般与其漂亮程度成反比。

    当然，在见到换装后的薇拉时，柯林还是觉得，无论等多久都是值得的。

    只见她换了一件紫色雪纺衫，外面套着白色军礼服，紧身的马裤勾勒出一双圆润笔直的长腿，牢牢吸引住了某个LSP的目光。

    似乎注意到了柯林的目光，薇拉的小脸有些羞红。

    “我们出发吧，柯林。”

    “好！”

    三人翻身上马，一路往城郊而去。

    春日的清晨，阳光明媚。

    哪怕柯林现在因为血统问题有些厌恶阳光直射，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美好的早晨。

    正适合携美踏春。

    可惜，气氛不太对。

    当前紧张的局势让柯林和薇拉都无心交谈，只顾着一路疾驰。

    在侯爵侍卫的指引下，三人逐渐靠近黑骑军在城外的营地。

    扑面而来的浓烈的杀伐之气，让柯林都顾不上去偷瞄薇拉骑马的矫健身姿了。

    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啊！

    不就打个猎嘛，怎么搞得这么杀气腾腾的？

    柯林皱着眉头，努力思索着待会儿要怎么劝服加西亚侯爵。

    说实话，他是没有多少把握的。

    在他看来，自从那晚加西亚侯爵当众逼迫查尔斯侯爵放弃爵位之后，事情就已经失去转圜的余地了。

    说实话，对于这件事，柯林一直觉得加西亚侯爵处理得非常不聪明。

    看看乌曼伯爵，先是推出卡恩·苏铎这个傀儡来吸引火力，然后又借着打圆场的名义，实则在拉加西亚侯爵下场。

    不着痕迹地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却没有让自己过多卷入这场旋涡。

    整个操作圆滑无比，进退自如。

    这才是一个老政客应有的素质和手段。

    而加西亚侯爵……

    这位军事才能冠绝北境的人物，似乎在政治上有些……幼稚。

    就在柯林胡思乱想之际，三人已经来到黑骑军营地中，并见到了加西亚侯爵。

    “叔叔！”

    “侯爵大人！”

    加西亚侯爵朝两人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他们的到来。

    “叔叔，你这是要去哪里狩猎啊？”薇拉看着全军整装待发的黑骑军，心里面有些打鼓。

    而柯林此时的心情已经沉入谷底。

    虽然还没有开始劝说，但看黑骑军这么个样子，还劝说个屁啊。

    这都准备开打了！

    就在柯林绝望的眼神中，加西亚侯爵抬起了马鞭，遥指北方：

    “苍穹冰原。”

    “苍，苍穹……冰原？”

    “对！”加西亚侯爵微微一笑，肯定道，“我准备，狩猎苍穹冰原！”

    薇拉还在傻乎乎地发愣，但柯林已经反应过来。

    被骗了！

    整个北境都被骗了！

    不，不光是北境，恐怕连巨魔也被骗了！

    加西亚侯爵故意制造与圣希尔德公爵对立的紧张局势，恐怕就是为了迷惑麻痹敌人。

    让所有人都以为，黑骑军将引发北境内乱。

    然而，加西亚侯爵自始至终，目标都只有一个——巨魔！

    柯林想到自己刚才还在腹诽加西亚侯爵在政治上的低能，现在看来，对方根本就是在演戏。

    自己却跟个傻子似的从头被骗到尾！

    “柯林骑士。”加西亚侯爵突然转向柯林，“有人跟我说，你天生就适合战场。可敢与我一同狩猎冰原？”

    柯林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仿佛是前身残存的一丝意识在作祟。

    也仿佛是出于他自己不愿见到北境生灵涂炭的期望。

    又仿佛是为薇拉不用在自己父亲和叔叔之间左右为难而感到高兴。

    总之，加西亚侯爵此时在柯林眼中的形象忽然高大起来。

    难怪前身那么崇拜他。

    北境军神，人族守护者，北境所有年轻人的偶像！

    这样一位人物，怎么能深陷在尔虞我诈的内斗旋涡里？

    他的利剑所指，似乎永远只有一个方向——苍穹冰原！

    想到这里，柯林只觉得如释重负。

    同时也对这位黑旗军统帅生出好感来。

    当即大声应道：“有何不敢！”

    加西亚侯爵哈哈大笑，长鞭挥出，一声令下：

    “出征！”

    五万铁骑仿佛遮天盖地的黑潮，滚滚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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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风雪

    原本柯林以为，光辉帝国的北境就已经够冷了。

    但现在他才发现，跟苍穹冰原比起来，北境完全就是一个大暖房。

    这会儿已经快五月底了，如果在北境，都已经有了些夏天的感觉了。

    但在苍穹冰原，居然还下起了雪。

    难怪之前北境占据绝对上风的时候，也没有继续往北扩大领土。

    这种苦寒之地，北境人是真不愿来。

    呼啸的北风中，纷飞的大雪很快就将天地间染成了白茫茫一片。

    五万黑骑军，如同一股汹涌的黑潮，正在大雪中疾驰向北。

    马蹄踏在大地上，将冰雪踏碎，翻出冷硬的泥土。

    隆隆的马蹄声，交杂着铠甲碰撞的声音，在呼呼风声的伴奏下，编织出一曲杀气腾腾的强硬旋律。

    从冰岩城出发已经有半个多月了，但一路上却没有遭遇到任何巨魔大军。

    这并不奇怪。

    当初巨魔开始撤军的时候，黑骑军就追得慢悠悠，而且还在冰岩城耽搁了那么久，巨魔早就撤出老远了。

    不过，巨魔这次在北境攻城略地收获颇丰，带着这些劫掠所得的财物，肯定也走不快。

    按照现在黑骑军这种追击的速度，柯林估摸着如果没追错方向的话，这几天应该就能追上巨魔大军的尾巴了。

    加西亚侯爵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最近几天来，放出去探查的哨骑明显增多。

    但苍穹冰原还是太大了。

    巨魔的三十万大军看起来很多，但丢到这片苍茫广阔的冰原上，却仿佛沧海一粟。

    而且，这样的风雪下，行军留下的痕迹很快就会被掩埋，想要凭借足迹追踪基本是痴人说梦。

    所以，这场追击战役的第一个难点，就是在茫茫冰原上找到巨魔大军的踪迹。

    这需要对这片冰原的地理极其熟悉，而且还要对巨魔可能的撤退路线非常清楚才行。

    反正柯林是一脸抓瞎。

    他还从未如此深入苍穹冰原，对这里几乎是一无所知。

    好在，他身旁有跟大粗腿——加西亚侯爵。

    这位可是真正的“冰原战神”！

    是的，这个称号是巨魔给他起的。

    能够让敌人给自己取这样的称号，足以说明加西亚侯爵在战场上的可怕。

    有这样一位牛人在身边，柯林当然不会浪费这样的大好机会。

    秉持着不懂就问的原则，柯林时不时地就凑到加西亚侯爵身前问东问西。

    而加西亚侯爵居然每次都不厌其烦地一一解答。

    如此耐心，别说柯林了，就是黑骑军中的一些高级将领看了都十分眼热。

    有些家伙甚至在暗暗打探，柯林是不是加西亚侯爵的私生子？

    “叔叔有没有情人？”

    薇拉将自己的小脸深深藏在狐裘披肩里，只露出一双疑惑的大眼睛。

    “对。”柯林一脸八卦气息，“我知道侯爵大人一直没有结婚，但是，他难道也没有情人？”

    是的，老是被那些黑骑军将领们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柯林居然也渐渐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身世了。

    “没有。”薇拉摇摇头，“据我所知，叔叔好像从未对哪位女士表现出过分的亲热。而且，这么多年，我也从未听说过相关的传闻。

    感觉……叔叔就像是一位苦修士。”

    “好吧。”柯林有些失望。

    本来他还以为，自己这种穿越而来的主角，有个离奇的身世岂不是常规操作。

    有个加西亚侯爵这样的牛掰人物做父亲，再来个精灵公主什么的牛掰母亲，哪天忽然出现个素未蒙面的外公挂掉，再随便留给他一个国家继承继承……

    “咳咳……”呼啸的寒风灌进了柯林嘴里，打断了他的白日梦。

    这时，他才忽然意识到，加西亚侯爵竟然没有子嗣。

    而且，如果真如薇拉所说的，这位侯爵大人过着苦修士一般的生活，那未来他恐怕也不会有子嗣。

    那么，他的爵位和领地，该由谁来继承呢？

    难道说要找一个养子（女）？

    这是一个可能。

    但，还有另一个可能。

    因为，柯林忽然发觉，自己可能已经猜到，加西亚侯爵跟圣希尔德公爵之间的信任基础到底是什么了。

    之前他就一直很疑惑，为什么这两兄弟敢演这一出戏？

    要知道，当时那种局势下，所有人都以为这两兄弟是真的要干起来了。

    但谁又知道，最后居然是虚晃一枪。

    这样的默契，这样的信任，让人很难相信会出现在这对兄弟身上。

    因为，如果加西亚侯爵真的打算让北境换个主人的话，他完全没必要领着黑骑军追进苍穹冰原。

    当时的金狮军团遭受重创，北境各领主又因为查尔斯侯爵的指挥失误而对圣希尔德公爵心生不满。

    在冰岩城的时候，只要加西亚侯爵挥军南下，就能轻而易举地攻下凛冬城。

    他是有这个能力的。

    圣希尔德公爵当然也知道，自己弟弟是有这个能力的。

    所以，他难道就不怕自己弟弟弄假成真吗？

    除非，加西亚侯爵给了他什么承诺。

    当然，这个承诺肯定不是言语上的。

    而是实质性的，难以反悔的承诺。

    绝嗣，或许就是加西亚侯爵给自己哥哥的承诺。

    没有后代继承爵位，那还要争抢什么呢？

    这，或许就是他们相互信任的基础。

    就在柯林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有哨骑传回消息——前方发现巨魔大军的踪迹了！

    终于追上了！

    柯林明显感觉到，士兵们顿时兴奋起来。

    这些在风雪中跋涉千里的战士们，此刻没有一丝懈怠，没有一丝畏缩，有的，只是滔天的战意！

    这，就是北境第一强军——黑骑军！

    不过，加西亚侯爵的军令随之传来，却是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扎营。

    这也正常。

    毕竟不可能刚发现敌踪就一股脑儿冲上去。

    那不是行军打仗，那叫莽。

    一个沉稳的将军会在详细了解敌情后，再做出进一步的决策。

    柯林跟着加西亚侯爵前行几公里，来到了哨骑发现敌踪的地方。

    他仔细看了看雪地上的隐约痕迹，判断道：

    “看样子这应该是巨魔的主力部队，而且刚过去不超过一两天的时间。”

    这些时间来，柯林耳濡目染外加虚心请教，已经掌握了不少冰原追踪的技能了。

    加西亚侯爵点点头，认可了柯林的判断，随后问道：“那你觉得，我们应该继续追上去吗？”

    “为什么不呢？”柯林有些疑惑。

    他们天寒地冻地跋涉千里，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但加西亚侯爵却摇摇头：

    “不。这不是我们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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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道森伯爵

    夜幕降临之时，大雪终于停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最难熬的时候已经过去。

    实际上，下雪的时候不算冷，雪后才是真正的可怕。

    在加西亚侯爵的命令下，黑骑军就地扎营，生起了篝火。

    再不烤烤火，吃点热乎的，恐怕这支军队就要出现非战斗减员了。

    柯林没去挤营帐，而是缩在战马的肚子下面，独自烤着火。

    其实营帐里面也没有比马腹下面暖和多少，而且，一个人还自在些。

    至少，他喝血的事情不会被别人看出端倪。

    血是狐血，之前他逮到的一只倒霉雪狐存下的。

    当然，柯林喝血的同时，也拿出硬邦邦的肉干啃几口，免得让人发现自己不吃正常食物。

    他一边吃喝着，一边想着之前加西亚侯爵所说的话。

    当时柯林就没怎么听明白，但侯爵也没有详细解释。

    柯林也没有追问，毕竟总不能啥都问，那会显得他这个学生有点傻。

    没错，这会儿柯林已经以加西亚侯爵的学生自居了。

    就在他思索着加西亚侯爵的真正意图时，一个身影凑了过来。

    “要不要来点酒？”

    借着火光，柯林看清了来人。

    是法兰·道森伯爵。

    “当然！”柯林从道森伯爵手中接过酒囊，灌了一大口。

    一口下去，从喉到胃仿佛都冒起了火，那滋味，整个人都精神了。

    “爽！好酒！”

    道森伯爵哈哈大笑，得意道：“那当然，我们矮人的烈酒不敢说是帝国最好的，但绝对是最带劲的！尤其适合在这种该死的天气里喝！”

    跟这个世界主流的五大种族比起来，矮人，并不算是一个大势力。

    他们分布在光辉帝国各地，总人数大概也就一百来万左右。

    正因为实力不强，所以矮人一直都紧紧抱住人族的大腿，以人族的附庸种族自居。

    甚至，还有一些传闻说，矮人其实是人类的亚种。

    不过，这个说法并没有得到多少认同。

    因为，矮人无法像人类一样，接受教会牧师的洗礼而成为骑士。

    而且骑士，正是人族的专属职业。

    虽然矮人们为了更好地融入人类一直宣称信仰光辉之主，但显然，光辉之主并没有将他的荣耀赐予这些矮人们。

    于是，烂大街的战士也就成了矮人们唯一可选的职业。

    这个天生潜力受限的职业，让矮人中无法产生真正的强者。

    所以，这不是一个以武力闻名的种族。

    但是，他们善于锻造和酿酒。

    尤其是锻造，这项技能让矮人们在军队的后勤部门很受欢迎。

    不过，后勤部门的军功肯定是比不上在前线拼杀的将士们，所以，极少有矮人能够依靠军功成为贵族。

    更别说伯爵这种大贵族了。

    所以，这位道森伯爵就格外显眼了。

    而更重要的一点是，他的伯爵之位是加西亚侯爵册封的。

    加西亚侯爵的根基在黑骑军，他的封臣也基本都是军中高级将领。

    但他却将自己名下的伯爵之位册封给了一个矮人。

    而且，这还是他册封的唯一一位伯爵。

    这就很不寻常了。

    黑骑军是一支纯骑兵军队，矮人的身高就限制了他们成为优秀骑兵的可能。

    而且，据柯林了解，道森伯爵虽然是一位战士，但阶位也并不高。

    所以，道森伯爵的军功显然并非靠的是武力。

    在黑骑军中，道森伯爵仿佛就是加西亚侯爵的影子。

    加西亚侯爵是这支军队的灵魂，是明面上的旗帜，而道森伯爵，就是幕后的大管家，维持着这支军队的后勤保障和繁琐的日常事务。

    虽然道森伯爵的工作大多默默无闻，但他能以矮人的身份，被加西亚侯爵册封为伯爵，这就可以看出，他对于黑骑军的重要性。

    因此，柯林进入黑骑军后，除了加西亚侯爵之外，他最为关注的一个人，就是道森伯爵。

    而因为加西亚侯爵对柯林的另眼相看，作为侯爵影子的道森伯爵也对柯林颇为热情。

    于是，两人也渐渐熟络起来。

    这会儿，柯林跟道森伯爵缩在马腹下面，一人一口酒地喝着，同时天南海北地侃着大山。

    道森伯爵跟着加西亚侯爵征战半生，各种大风大浪都经历过，吹起牛来一直都是无往不利。

    但他没想到，这次居然让柯林这小子给抢了风头。

    柯林直接将另一个世界里的各种神话故事改头换面说给道森伯爵听，把这位矮人伯爵唬得一愣一愣的。

    等道森伯爵追问他从哪看来这些故事的时候，柯林就瞎扯说是自己小时候灰堡镇上一位路过的吟游诗人讲给他听的。

    道森伯爵当然无法查证，只好继续听着柯林忽悠。

    一通胡吹之后，柯林心头大畅。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侯爵大人那么看重你了。”

    “恩？为什么？”

    “因为你能吹啊！”

    柯林哈哈大笑，他当然知道对方在开玩笑。

    不过，他却神色一动，问道：“伯爵大人，您真觉得侯爵大人是因为这个看重我的吗？”

    道森伯爵见柯林脸色郑重，便知道对方是真心在问，于是收起了玩笑的脸色，反问道：“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柯林灌了一口酒，思索片刻后道：

    “要么是因为之前奔流河的那场战斗，要么，就是因为薇拉小姐。不过……我觉得这两样好像都还不至于让侯爵大人这样关照我吧？”

    确实。

    要知道，安格列家族是圣希尔德公爵的封臣，所以柯林对于黑骑军这个完全隶属于加西亚侯爵的体系来说，根本就是一个外人。

    不管柯林在之前的逃亡途中显露出多么出色的战争才华，也不管薇拉小姐怎么对他有好感，都还不至于让身为北境军神的加西亚侯爵这样关照他一个外人。

    道森伯爵闻言，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神秘兮兮地说道：“嘿嘿。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柯林一阵郁闷，这种吊人胃口的回答最讨厌了。

    还没等他继续追问，道森伯爵就已经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知道侯爵大人为什么不继续追踪前面的那支巨魔大军么？”

    这其实是柯林刚才一直思考的问题。

    而且也已经有些想法了，这会儿见道森伯爵问起，便回答道：

    “我觉得，前方那支巨魔大军并不应该是我们最优先攻击的目标。”

    “那什么才是呢？”

    “狼骑兵！”柯林吐出一口酒气，自信地说道：

    “在这种平坦宽阔的冰原地形上，只有骑兵才能对付骑兵。所以，那支巨魔狼骑兵才是黑骑军唯一的威胁。只要找到并优先歼灭了他们，剩下的巨魔大军就是待宰的羔羊了。”

    道森伯爵拍了拍手，笑着称赞道：

    “布利斯骑士说的没错，你确实天生就适合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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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 追踪

    随后的几天，黑骑军的动向果然验证了柯林的猜测。

    他们在加西亚侯爵的指挥下，小心地与巨魔主力大军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同时不断搜索着那支狼骑兵的踪迹。

    既然巨魔主力大军在这儿，那么，那支狼骑兵肯定也游弋在附近。

    现在黑骑军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在对方发现自己之前，先发现他们。

    终于在第三天，黑骑军发现了狼骑兵主力的踪迹。

    当时的情况其实相当惊险。

    因为当黑骑军的哨骑发现这支狼骑兵的踪迹时，两军相距只有三十多里了。

    这个距离对于骑兵大军来说，是个十分危险的距离。

    如果正常行军作战的话，这应该是哨骑探查范围的边缘处。

    可以说，当时双方几乎是擦身而过了。

    也不怪这支狼骑兵粗心大意，竟然没能发现近在咫尺的黑骑军。

    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后竟然还缀着一支追兵。

    这就是加西亚侯爵之前故意演的那一出戏的用意所在了。

    巨魔完全被麻痹了。

    在他们看来，黑骑军这会儿应该还在冰岩城，也许已经跟圣希尔德公爵的金狮军团打起来了。

    就算巨魔在冰岩城真的有眼线，他也来不及将黑骑军的动向及时传递给巨魔大军。

    因为这个世界最快的通讯手段是信鸽。

    但信鸽只能根据磁场变化找到回家的路，所以只能用来向某个固定地点传递消息，而行动中的巨魔大军肯定无法接收到信鸽。

    速度其次的传递方式就是骑马人肉快递了。

    但黑骑军本身就是骑兵，速度也不会比骑马送信的人慢。

    更何况，他们也会注意身后的情况，不会那么容易就让一个送信的家伙漏过去。

    所以，加西亚侯爵其实就是利用这么一个获取信息的时间差，先是跟自己哥哥演了一场戏，再凭借着黑骑军惊人的机动性，打了巨魔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虽然敌人就在眼前，而且还毫无防备，但加西亚侯爵却没有立刻发动进攻。

    而是命令大军沿着狼骑兵走过的路线，追了上去。

    作为一名优秀将领，足够的耐心是必备的基本素质。

    之后的时间里，双方便一直保持着三、四十里的距离，直到夜幕降临。

    狼骑兵停下扎营休整，而黑骑军也几乎同时停止前进。

    北风呼啸，大雪又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这倒更方便黑骑军隐蔽踪迹了。

    这一晚，黑骑军的营地里禁火。

    没有篝火的情况下，柯林终于顶不住外面的寒风，便钻进了道森伯爵的营帐中。

    道森伯爵倒是非常热情，再次拿出烈酒来，跟柯林边饮边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敌人就在跟前，营地中的气氛有些紧张和焦躁。

    当然，这并不是说黑骑军的战士们害怕了。

    这种紧张是一种自然反应，说明战士们的警觉性已经提起来了。

    而焦躁，代表的则是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展开杀戮的急迫心情。

    这样一支百战百胜的军队，已经彻底将畏战这种情绪从身体中剔除出去了。

    今晚道森伯爵跟柯林也并没有聊太久，他们也知道大战在即，为了养精蓄锐早早地就睡下了。

    虽然是伯爵的营帐，但里面还是挤了七、八个人，这些都是伯爵的扈从。

    黑骑军为了保持机动性，帐篷这种辎重肯定是能少带就少带，哪怕伯爵也只能暂时跟扈从们挤在一起。

    整支军队中有资格独享一个营帐的，也就是加西亚侯爵跟薇拉小姐了。

    柯林可不敢去钻这两个人的营帐。

    虽然他很想去钻后一位的营帐……

    其实道森伯爵的营帐已经算好的了，那些普通士兵的营帐里甚至能挤上二、三十个大男人。

    一个帐篷里挤了这么多男人，味道难免有些熏人，鼾声也是此起彼伏，但跋涉了一天，又快要冻僵的柯林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几乎倒头就睡。

    但还没等他睡个够，就被道森伯爵叫醒。

    “怎么回事？”柯林起来后发现时间才刚过半夜，顿时有些不爽。

    “侯爵军令，一个沙漏后，全军出发！”

    听到是侯爵的军令，本来还有些起床气的柯林只能老老实实地爬起来。

    其他营帐中也陆续传来军官们叫醒士兵的声音，不过，这些军官叫人的手段可没那么温柔了，都是直接用脚踹的。

    “混账东西，睡这么死！我都钻进来这么久都没察觉，你们的警觉性呢？”

    “啊，别踢，别踢！我这就起来。”

    ……

    短暂的混乱过后，黑骑军迅速集结完毕，然后顺着狼骑兵的踪迹追了上去。

    “这是准备要夜袭吗？”柯林凑到道森伯爵身边，小声问道。

    “夜袭？”道森伯爵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柯林，然后醒悟到对方毕竟还年轻，并没有多少领兵作战的经验，便耐心解释了一番。

    经过道森伯爵的解释，柯林这才醒悟过来，自己被那些无良小说给骗了。

    别看小说里经常搞一些半夜袭营的把戏，但在现实中，很少有将军敢这么干。

    就算真要搞夜袭，那一般也是小规模部队的袭扰居多。

    上规模的大军是根本不会在夜晚作战的。

    原因很简单，夜战的风险太大。

    借着夜色确实可以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但己方也很容易因为军令不畅等因素陷入乱战，一个不小心就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而对于骑兵来说，夜战就更不可能了。

    因为黑夜对战马的限制更大。

    就说地形吧，别看苍穹冰原算是一个大平原，地势平坦。

    但这种平坦也是相对的，再平坦的地形也难免有些起伏，坑坑洼洼的地方也不会少。

    这些小沟小堑在白天根本就不是问题，战马完全可以飞驰而过。

    但在夜晚，那就是极其致命的危险了。

    一个不小心，撅了马蹄，那玩笑就大了。

    所以，对于骑兵大军来说，举着火把或者借着月光缓慢行军还勉强可以，但要想发动冲锋作战，那就是脑子进水了。

    加西亚侯爵当然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所以这会儿，他的命令只是让黑骑军趁着夜色小心地向狼骑兵营地靠近，而不是要在黑暗中发动进攻。

    也不怪柯林不懂这些。

    虽然他确实跟随父亲安格列男爵上过战场，但安格列家族的军队中可没有成建制的骑兵。

    骑兵这种昂贵的兵种，一般的小贵族根本养不起。

    所以，对于骑兵作战，他确实是所知甚少。

    清亮的月光照耀下，黑骑军便这么一步步地向敌人靠近过去。

    备用马和辎重都留在了原地，战马的马蹄也用布包了起来。

    整个行军过程虽然不至于完全悄无声息，但也绝对算得上是隐秘而安静。

    就仿佛是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悄悄地靠近自己的猎物。

    等猎物察觉的一瞬间，或许，利箭早已射到了眼前。

    也不知过了多久，柯林终于看到了远处的点点亮光，那是巨魔营地中未曾熄灭的篝火！

    柯林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长剑。

    就在这时，侯爵的军令再次传来——

    “全军就地休整！”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整支黑骑军将自己完全隐藏在这片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太阳升起的那一刻——

    杀戮开始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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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 突袭

    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洒在这片冰原上时，大雪忽然停止了。

    正打着瞌睡的柯林感觉身旁有人在推自己。

    “怎么了？要开始打了吗？”柯林瞬间清醒。

    “对！”

    旁边的道森伯爵神色坚毅，目视前方。

    同时，传令官在军阵中来回奔走，传递着侯爵的军令：

    “全军上马，准备战斗！”

    伴随着这道命令，这支黑骑军逐渐苏醒过来。

    将士们开始检查铠甲、马具、武器，然后在军官的催促下翻身上马，摆开阵型。

    随着天色渐亮，一排排身穿黑甲的骑兵，已经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冰原之上。

    杀戮的气息开始在军阵中传染，一双双眼睛中，都慢慢浮现了淡淡的血丝。

    所有的疲惫和寒冷，在此时此刻都不翼而飞。

    剩下的，只有奔腾涌动的热血，和难以掩饰的暴虐情绪。

    身处其间，柯林也不由自主地被这种气氛所感染，呼吸也逐渐粗重，理智在这一刻已经渐渐消退。

    一种根植于所有生物血脉中，最原始，最血腥的冲动开始勃发。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虎狼之师，无敌之师！

    而对面的巨魔营地却依旧安静如初，他们根本还不知道，死神的镰刀已经悄然降临，而且都快抵到他们脖子上了。

    黑骑军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面黑狮旗帜所在的位置。

    注视着旗帜下那个男人的身影。

    和以往无数次一样，没有激动人心的战前演说，只见加西亚侯爵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高高举过头顶，猛然前指！

    瞬间，低沉的号角声响起。

    “呜——”

    大军开始向前涌动。

    先是徐徐慢跑，接着逐渐加速，最后在合适的距离上进入疾驰冲锋的状态中。

    作为北境，甚至可以说是光辉帝国最精锐的一支骑兵，这种战斗节奏已经彻底融入每一位黑骑军战士的血液中，甚至都已经不需要将领们过多指挥。

    隆隆的马蹄声在冰原上回荡，终于成为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这个时候，巨魔总算被惊动了。

    但大部分巨魔甚至还没完全从睡梦中醒来。

    就算醒来的，也还没来得及吃早饭，更别提武器铠甲之类的了。

    无数巨魔慌慌张张地跑出营帐，口中胡乱嘶吼着，询问着同样一脸懵的同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支狼骑兵的指挥官——奎克将军也从梦中惊醒，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

    他刚提刀冲出营帐，就见一个侍卫一脸惶然地冲了过来：“将军，不好啦！敌人，敌人杀过来了！”

    奎克一脚将侍卫踹翻，然后跳到了自己狼骑的背上，向着声音响起的方向张望。

    然后，他的眼睛就瞬间睁大到极致，几乎要裂开一样。

    因为他发现，骑兵，很多的骑兵，正朝他们杀了过来！

    奎克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他领兵作战这么多年，还从未让如此多的骑兵冲到这么近的距离居然才发觉。

    如此诡异的事情，几乎颠覆了他的认知。

    但下一刻，奎克就将所有的不可思议都抛到了一边。

    因为，他已经看清了那面迎风招展的黑狮旗帜。

    黑骑军！

    一瞬间，奎克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忽然冷静了下来。

    仿佛在这一刻，这位狼骑兵首领已经预见了自己无法逃避的命运。

    他眼中的光芒也彻底消失，只剩下死寂一般的深沉。

    奎克立刻揪住一个侍卫的衣领，低声吼道：

    “你现在立刻带领一队狼骑往西南方向跑！一路跑，千万不要回头！无论如何也要通知冈比克殿下，黑骑军杀过来了！”

    “那，那将军您……”

    侍卫还在犹豫，但奎克已经一把将他推出去老远：“快滚，给我滚！”

    随后，奎克便抽出了自己的弯刀，向着黑骑军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苍凉的号角声终于从巨魔营地中响起。

    在这样的声音中，作为巨魔一族中最精锐的战士，这些狼骑兵们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还是在奎克的率领下，迅速组织起来，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但，还是晚了。

    狼骑兵们根本来不及加速，就发现黑骑军的前锋已经跨越了这段不算远的距离，冲到了自己跟前。

    满身杀气的人类骑兵们，斜斜地举起钢刀，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如同一片涌动的银色浪潮。

    然后，这股汹涌的浪潮瞬间冲上了巨魔的营地，带起了漫天喷洒的血液和四处飞舞的残肢断臂。

    奎克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努力维持着松散的阵型，不让它被彻底冲垮。

    同时，他还聚集起一批狼骑兵，反身向远离黑骑军的方向奔跑。

    这并不是逃跑。

    当看到那面黑狮旗帜的一刻，奎克就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能死在加西亚侯爵手里，奎克并没有感到羞辱，反而有些荣幸。

    但他还有些遗憾。

    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

    就算是输，他也希望能够打出最强大的攻势，让加西亚侯爵知道他的厉害。

    他明白，骑兵厮杀，最重要的就是速度。

    而速度，需要距离。

    所以，他打算率军往相反方向跑，拉开一定距离后，再伺机反冲过来。

    这确实是最为明智的举动。

    但可惜，黑骑军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这一战，巨魔狼骑兵们注定是极其憋屈的。

    他们的人数其实还比黑骑军要多，但却已经失去了先机。

    奎克手中不停摇动的旗帜，和他身上那显眼的铠甲，很快就被黑骑军给盯上了。

    他回跑的速度不算慢，但在早已进入急速冲锋状态中的黑骑军骑兵面前，却还是慢的可怕。

    一队黑骑军转瞬即至，将奎克包围起来。

    汹涌的刀光呼啸而来，根本不讲什么公平决斗。

    这里是你死我活的战场，骑士精神在这里没有生存的空间。

    身为五阶武士，奎克也算巨魔一族中颇有名气的高手了。

    但再厉害的高手也架不住大军围攻。

    更何况，黑骑军中的高阶骑士也不少。

    在创造出击杀上百人的恐怖战绩后，这位狼骑兵首领最终还是被一位人类骑士割下了脑袋。

    随着奎克帅旗的折断，这支巨魔狼骑兵彻底崩溃。

    黑骑军漫野而过，留下满地的尸骸和四下横流的鲜血。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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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 追逃

    残阳如血。

    持续了一整天的杀戮到此刻终于渐渐平息。

    这个狼骑兵的营地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墓地。

    天空中盘旋着密密麻麻的黑点，那是被血腥味吸引来的秃鹫。

    哪里有死亡，哪里就有它们的身影。

    黑骑军当然也有伤亡，不过，这些阵亡将士的尸体不可能跟巨魔尸体一样被丢在野外任由野兽糟蹋，而是都被集中起来焚烧掉了。

    当看到一位高阶骑士的尸体被大火吞噬的时候，柯林心痛地无以复加。

    太浪费了！

    但不管柯林怎么流口水，也不敢当着黑骑军的面去亵渎袍泽的尸体。

    不死心的他，还找到道森伯爵，提出土葬这些阵亡将士的请求。

    道森伯爵翻了个白眼，丢下一句：“要不你先在这片冰原上挖个坑试试？”

    柯林还真试了。

    然后累了个半死。

    这里的冻土实在太难挖了。

    难怪黑骑军选择火葬。

    无奈之下，柯林也无法继续纠缠，只好放弃。

    打扫完战场后，这一战的战果也有了初步统计，巨魔们在这里丢下了三万多具尸体。

    当然，还有更多的狼骑兵趁乱溃逃了。

    所以，战斗还没有完全结束。

    接下来，就是血腥残酷的追杀。

    原本巨魔的帅帐，此时已经成了黑骑军的临时指挥所。

    加西亚侯爵面无表情地下达着一道道作战指令，黑骑军在他的指挥下仿佛一只精密的机械章鱼，正伸展开一条条触手，紧紧缠绕住那些试图逃窜的狼骑兵，直到将他们全部绞死。

    柯林缩在角落里，认真观察着，学习着。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虽然还不明白，为什么加西亚侯爵会允许他这样一个不属于黑骑军的局外人这样肆无忌惮地观察学习，但柯林可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不是谁都能有这样的机会，能跟当世最优秀的将军学习战争的艺术。

    终于，军令下达完毕。

    一个个黑骑军将领沉默着走出营帐。

    没有质疑，更没有反对。

    这支军队已经习惯了服从加西亚侯爵的命令。

    因为只要绝对的服从，就能赢来一个又一个的胜利。

    屡试不爽。

    威信，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

    当一个主帅能够不断带领着手下获得一个又一个胜利，那么，他就是将士们心中的神！

    其实，这就是为什么名将总是会被君主猜忌的根源。

    在军队这个特殊的群体中，一切都是拿胜利来说话的。

    哪怕是名义上的君主，如果不能带领士兵们走向胜利，那他的命令根本不会得到贯彻执行。

    原因很简单，这些士兵们不懂政治，甚至不懂忠诚，但他们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打败仗，是会死人的。

    而且，死的很可能是自己。

    所以，为了活下去，必须要获胜。

    如果造反能够获胜，那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跟随着主帅去造反。

    柯林整了整铠甲，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当然没有得到任何军令，毕竟他是个局外人。

    除了他之外，这里其实还有另一个局外人——薇拉。

    这位女法师竟然已经打起了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很是呆萌。

    但也不能怪她，毕竟昨晚半夜就被叫起来，今天又是一整天紧张的厮杀，刚才的军中会议她又听不太懂，难免就开始打瞌睡了。

    “嘿，醒醒。”柯林凑了过去，用手肘捅了捅薇拉。

    “啊？怎么了？”薇拉一脸迷糊地抬起头来，看到柯林促狭的笑容，顿时闹了红脸。

    那边加西亚侯爵还在跟道森伯爵小声讨论着什么，似乎并没有注意这两个局外人的小动作。

    “这一仗是结束了么？”薇拉看了自己叔叔一眼，见他没注意到自己，悄悄松了口气。

    “还不算完全结束。接下来我们要追杀那些溃散的狼骑兵，不能让他们重新组织起来，更不能让他们跟西南方向的那支巨魔主力大军汇合。”

    “哦。”薇拉的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脸色就再次坚毅起来，什么也没有抱怨。

    说实话，这位公爵养女确实性格坚毅，没有一点娇生惯养的毛病。

    法师的肉体本就孱弱，她却依然坚持着不掉队，确实难能可贵。

    “薇拉。”加西亚侯爵看了过来，柔声道，“待会儿你就跟着道森伯爵，留下清理战场。我要率军继续追击。”

    “好的。”薇拉明白，叔叔这是体谅自己，便顺从地答应了。

    随后，加西亚侯爵看向柯林：“柯林骑士，你是要跟着我，还是跟着道森伯爵？”

    柯林当即挺直了胸膛：“我愿跟随您！”

    虽然留在后面更安全，而且还可以跟薇拉培养培养感情，但柯林分得清轻重，这么好的学习机会，他怎么可能放弃。

    此时的加西亚侯爵，可比薇拉更有吸引力。

    “好。”加西亚侯爵点了点头，便大步走出了营帐。

    柯林连忙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

    虽然黑骑军布下了天罗地网，阻止狼骑兵残部去跟巨魔主力大军汇合，但在这片四通八达的冰原上，显然不可能完全没有漏网之鱼。

    绝大部分狼骑兵残部都在黑骑军的有意驱赶下往相反方向溃逃了，但依然有少数狼骑兵突破了黑骑军的重重围堵，与巨魔主力大军汇合。

    于是，兵败的消息也终于传到了这里。

    大军帅帐中，气氛压抑而凝重。

    主位上坐着的那名身材高大的巨魔，此时的神情竟有些恍惚。

    他叫冈比克·沃尔金。

    是巨魔帝国的南方亲王。

    巨魔的统治体系跟人类很像，这其实是他们在被光辉帝国屡屡击败之后，努力学习模仿的结果。

    最高统治者是巨魔皇帝——默多夫·沃尔金，其下则是东、南、西、北四位亲王，地位类似于光辉帝国的四境公爵。

    其中南方亲王不管是从威望，还是实力来讲，都是四王之最。

    原因很简单，巨魔帝国的南方，就是北境。

    这个方向既是巨魔帝国最大的威胁所在，也是他们魂牵梦绕的祖地。

    镇守苍穹冰原南部，如果没有一定的实力，早就领盒饭了。

    所以，一般与北境作战时，除非巨魔皇帝御驾亲征，否则都是南方亲王作为最高统帅。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冈比克·沃尔金，这位巨魔帝国的二号人物，也算是加西亚侯爵的老熟人了。

    两人争斗了十多年，冈比克基本就没赢过。

    但即便如此，他在巨魔帝国国内的声望却是与日俱增。

    之所以出现如此诡异的局面，就是因为，虽然冈比克一直输，但他是输得最漂亮的，有时候甚至能跟加西亚侯爵打个有来有回。

    而其他巨魔帝国的将领，只要碰到黑骑军，无一不是输得底裤都没了的。

    所以，矮子里面拔高个儿，冈比克·沃尔金也就成了唯一能跟加西亚侯爵对抗的巨魔将领了。

    这一次南征，趁着加西亚侯爵被调离前线，冈比克亲王总算扬眉吐气了一把，用一场场胜利向世界宣告——

    不是他冈比克不行，而是加西亚侯爵太变态。

    不信你看，一旦加西亚侯爵不在了，那北境就没人是他对手了。

    但没想到，那个加西亚侯爵竟然又回来了！

    而且，还用这种悄无声息的方式，给自己来了这么一下狠的。

    冈比克亲王愣了许久，才终于开口了。

    他沙哑的声音在帅帐中回荡：“都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然而，帐中的各位巨魔将领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不语。

    全场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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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 袭扰

    正午的阳光照耀在苍穹冰原上，带来些许温暖气息。

    但这支巨魔大军的将士们却只感到彻骨的冰寒。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队队黑骑军哨骑的身影出现在大军周围，远远地看着他们，仿佛在盯着自己的猎物。

    相比于二十多万巨魔大军，这些黑骑军的哨骑仿佛就是大象脚边的蚂蚁，弱小，不起眼，仿佛大象随便抬脚就能碾死他们。

    但，真正紧张的，却是巨魔这头臃肿的“大象”。

    原本二十多万得胜而过的大军，在漫长的行军途中难免分散铺开，尤其是负责运输劫掠所得的后军，早就看不到前军的身影了。

    但是，当那支游弋在大军附近的狼骑兵主力遭受黑骑军袭击的消息传回来后，这支巨魔大军仿佛受惊的鱼群，瞬间开始抱团。

    而且，在南方亲王冈比克的命令下，从北境抢来的五万多名人类奴隶直接就被抛弃在冰原上。

    没错，黑骑军主力的影子都还没看见，巨魔就主动把吃下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了。

    冈比克亲王很清楚，这些人类奴隶只会成为大军的累赘，还不如扔掉。

    至于这五万缺衣少食的人类奴隶会不会冻死在冰原上，那就不是他所关心的事情了。

    如果黑骑军接收了这五万人类奴隶，或许冈比克亲王做梦都会笑醒。

    黑骑军的哨骑确实发现了这五万被抛弃的人类奴隶，但当他们将消息传到加西亚侯爵手里时，这位侯爵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选择了无视。

    冷血、无情，但却是一个主帅应有的决断。

    黑骑军本就是轻装而行，所带粮草不多，如果接收了这些人类奴隶，那结果就是大家一起饿死在冰原上。

    这会儿黑骑军其实还没空去理会那支巨魔主力大军，他们还在不断追逐绞杀着之前溃败的那支狼骑兵的残部。

    加西亚侯爵的战略目标很明确，就是先彻底歼灭这支狼骑兵，打掉敌人唯一的反抗手段，然后再来给巨魔主力大军慢慢放血。

    针对狼骑兵残部的这场追杀整整持续了五天五夜，黑骑军初步统计，包括袭营的那场战斗，总计大约有接近七万的狼骑兵被击杀。

    是的，只有击杀，没有俘虏。

    当得知巨魔大军抛弃人类奴隶的那一刻起，加西亚侯爵就下令，不接受任何巨魔俘虏了。

    至此，这支狼骑兵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剩下的那点零星逃兵根本无法再构成任何威胁。

    加西亚侯爵也开始收拢黑骑军，稍作休整之后开始向巨魔大军所在的位置靠近。

    这场战役最后的收尾阶段，正式开始了。

    正在缓慢前进中的巨魔大军忽然发现，之前一直仿佛附骨之疽跟随在大军周围的那些黑骑军哨骑，竟突然间销声匿迹了。

    这让巨魔士兵们有些无所适从。

    但冈比克亲王却立刻紧张起来，因为他明白，哨骑的消失只能说明一件事——

    黑骑军的主力已经到了！

    果然，冰原上的积雪忽然抖动起来，马蹄声也已隐约可闻。

    巨魔将士们环顾四周，愕然发现，一支支黑骑军骑兵部队正从四面八方向着自己袭来！

    “呜——”

    苍茫的号角声立刻响起，巨魔大军在短暂的混乱之后，开始列阵迎敌。

    然而，恐慌还是无可抑制地在巨魔军中传播。

    即便他们才是人数占优的一方。

    那面黑狮旗仿佛有着某种摄人心魄的魔力，每当它出现在苍穹冰原上空时，都会给巨魔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黑骑军来得飞快。

    伴随着闷雷般的马蹄声，十几支骑兵队伍从四面八方向着巨魔大军围拢了上来。

    每支黑骑军骑兵队伍的人数都在一千人左右，总计也不到两万人，相比于人数超过二十万的巨魔大军，真有些蚍蜉撼树的感觉。

    但看这一支支黑骑军气势汹汹合围上来的架势，仿佛他们才是这片战场的主宰！

    到了近处，这一支支黑骑军骑兵立刻调转方向，从巨魔大军侧翼划过。

    他们弯弓搭箭，随后弓弦的嗡鸣声便响成一片。

    黑压压的箭雨仿佛遮天蔽日的蝗群，涌向巨魔大军阵中。

    “不要慌！举盾！举盾！”

    “弓箭手准备！长矛手准备！”

    “不准动！不准后退！保持阵型！”

    ……

    此起彼伏的军令声在巨魔军阵中不断响起，瞬间淹没在如雷的马蹄声中。

    箭矢如暴雨般落下，打在盾牌上叮当作响。

    但也有箭矢入肉的噗嗤声不断响起，成片的巨魔士兵中箭倒地，哀嚎声立刻在阵中传播开来。

    没有仁慈，没有犹豫。

    黑骑军用最为粗暴，最为酷烈的方式，干脆利落地拉开了这场战役的序幕。

    此时的巨魔大军早已缩成了一个圆形的龟壳，而那一支支黑骑军骑兵则仿佛是圆形的切线，他们在巨魔大军侧翼疾驰而过，不断射出如同暴雨般的箭矢。

    当两万骑兵掠过之后，巨魔大军阵中划出了一道道清晰的线条，那里仿佛是狂风吹过的麦田，只剩下无数倒地的尸体和哭嚎的伤员。

    不过，巨魔也绝不是没有反击的。

    军阵中的弓箭手和长矛手在撑过第一波最密集的打击过后，便冷静下来，在军官的指挥下开始朝黑骑军射出弓箭，掷出长矛。

    一时间，天空中箭矢、长矛来回飞舞，不断收割着人类、巨魔的生命。

    然而，黑骑军终究是占据机动性的绝对优势。

    他们在巨魔的反击中分散开来，并拉开距离，如同狼群一般在巨魔军阵周围来回逡巡。

    一旦发现哪里出现了空隙破绽，便会立刻冲上去撕咬一番，并在巨魔反应过来，并组织防御、反击之前，仗着战马之利迅速远去，不再给巨魔反击的机会。

    这场堪称教科书般的骑兵袭扰作战一直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等这十几支黑骑军骑兵队呼啦啦地撤去，巨魔们才终于喘了口气。

    其实这次袭扰对于这支庞大的巨魔大军来说，造成的伤亡并不算大。

    但是，这种巨大的心理压力却让每一位巨魔将士都身心俱疲。

    黑骑军一走，他们便立刻就地扎营，开始生火做饭，舔舐伤口。

    然而，刚吃饭，还没来得及眯个午觉，巨魔们就愕然发现，四面八方竟然再次出现了黑骑军的身影。

    几乎是上午的翻版，黑骑军还是分成了十几支骑兵小队，每队千人左右，再次向巨魔大军冲杀过来。

    而那些熟悉黑骑军编制的巨魔将领还敏锐地发现，下午这一批黑骑军明显并不是上午那一批。

    这是要搞车轮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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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 破阵 （上）

    北风呼啸，苍穹冰原上的大雪再次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然而，再大的雪也无法阻止这场战役继续下去。

    自从黑骑军追上，并开始不断从四周旁敲侧击般地袭扰巨魔主力大军这个“乌龟壳”开始，已经过去九天了。

    整整九天，五万黑骑军被分成了三组，轮流上阵，对巨魔大军实行袭扰战术。

    这九天时间里，巨魔大军也仅仅前行了不到五十公里。

    按照这种龟爬般的速度，这支巨魔大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位于苍穹冰原北半部的聚居区。

    而且，这短短五十公里的路途中，他们已经抛下了三万多具巨魔士兵的尸体。

    或许这样的伤亡数量对于二十多万的大军来说，似乎还算不上伤筋动骨。

    但是，这种看不到逃生希望的压力正一天天地摧残着巨魔将士们脆弱的神经，将他们不断推向崩溃的悬崖边缘。

    而巨魔大军的军阵，也在这种持续不断的袭扰之下，开始暴露出越来越多的破绽。

    不过，黑骑军却依然没有发动总攻。

    他们就仿佛一个老练残酷的猎人，不断在自己的猎物身上划出一道道小伤口，看着它流血，挣扎，日渐虚弱……

    加西亚侯爵很有耐心。

    柯林也很有耐心。

    事实上，柯林甚至希望巨魔能够多坚持一段时间。

    因为，这段时间跟在加西亚侯爵后面，他确实学到了非常多关于骑兵作战的知识。

    这些东西可不是从什么兵书，或者演义小说里的战例能学到的。

    更不是安格列家族的军事教育能够比得上。

    柯林的记忆中，家族的军事教育几乎都是关于步兵作战的知识。

    没办法，安格列家族养不起骑兵啊。

    但现在，在见识过黑骑军的可怕威力后，柯林早已抑制不住地想要砸锅卖铁捣鼓出一支属于自己的骑兵来。

    这种念头一旦产生，便深深扎根在柯林脑中，再也挥之不去。

    而为了更好地体验骑兵作战的方式，在得到加西亚侯爵的允许后，柯林还亲自参与了几次黑骑军的袭扰作战。

    虽然没有详细统计，但柯林估摸着自己射杀的巨魔士兵应该也有三、四十个了。

    他倒没有惦记着这点军功，毕竟加西亚侯爵并非他效忠的主君，他就是再怎么表现也无法得到加西亚侯爵的封赏。

    不过，柯林却觉得，自己当前在加西亚侯爵身边学到的，其实是比金钱、领地、甚至爵位都更加宝贵的东西。

    他甚至还没有搞明白，为什么这位侯爵要对自己如此另眼相看。

    但是，他却丝毫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学习机会。

    “侯爵大人，袭扰作战时，每一队骑兵的规模能不能再大一些？”

    这不，柯林找准时机，便又开始请教了。

    加西亚侯爵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确定骑兵作战规模的关键，是在于把握好机动性和攻击性之间的平衡。

    骑兵队伍的规模太小了，机动性自然极佳，但攻击性就差了。

    但是，也并非派出的骑兵队伍规模越大越好。

    骑兵一旦过万，指挥者就必须格外小心，军令不可复杂，更不可过多变换，因为一旦临场变换军令，就会引发混乱。

    所以，一般骑兵队伍控制在一千到三千这个规模上，机动性和攻击性算是平衡得比较好的。

    至于具体怎么调派，就要根据作战的目标、敌人的状态等因素临场决定了。”

    柯林听得不断点头。

    此时已临近正午，上午出去袭扰作战的黑骑军将士们已经陆续归营。

    但柯林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今天上午半天的袭扰作战结束得略微有些早。

    本来他还并没有太过在意，毕竟这么多天连续作战下来，哪怕黑骑军这些铁打的将士们，也不可能不露出些许疲态。

    不过，之后营地中越来越凝重的气氛还是让柯林意识到了什么。

    匆匆塞了一些食物做做样子，又喝了一些鲜血补充体力后，柯林来到了加西亚侯爵的营帐。

    帐外的侍卫并没有阻拦，他们已经很熟悉这位被加西亚侯爵看重的男爵之子了。

    “侯爵大人，这是要准备决战了吗？”柯林看着正在扈从的帮助下穿好铠甲的加西亚侯爵，顿时有些兴奋地问道。

    加西亚侯爵微微一笑：“恩，差不多是时候了。”

    说完，便走出了营帐。

    柯林连忙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帐外，黑骑军的将士们已经开始做着战前准备。

    而且，柯林注意到，上午参与袭扰的那批将士，这会儿也同样在做着准备。

    另外，之前一直没有参与袭扰作战的三千重甲骑兵，此时也终于披甲上阵，整装待发。

    这些披着全身铠的重甲骑兵，仿佛一个个钢铁怪兽，浑身散发着令人生畏的恐怖气势，以及对于杀戮的极致渴望。

    他们已经等了太久，早已饥渴难耐了！

    其实重甲骑兵这个兵种的争议一直很大，因为它的优点和缺陷同样突出。

    昂贵、笨重、适用场景少……但是，这些缺点都不能掩盖重甲骑兵最大的优点——那就是极其恐怖的冲击力！

    所以，重甲骑兵也就成为了突破步兵方阵的最佳武器。

    在这个决战时刻，加西亚侯爵终于祭出了黑骑军中的大杀器——三千重骑！

    然而，柯林在激动之余，却惊讶地发现，加西亚侯爵居然也披上了全身铠，手持着骑枪，来到了重骑兵方阵的最前列。

    “您，您这是要亲自领军冲阵吗？”

    “当然。”

    加西亚侯爵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柯林有些错愕，他实在不明白，身为黑骑军的最高统帅，加西亚侯爵为何还要亲身犯险。

    要知道，冲击步兵方阵的重甲骑兵，在其恐怖攻击力的掩盖下，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可怕伤亡率。

    一旁的道森伯爵笑着向柯林说道：“每次重甲骑兵出击，都是侯爵大人亲自率领的。”

    就在柯林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加西亚侯爵突然笑着问道：“柯林骑士，可敢与我一同冲阵？”

    “当然！”柯林毫不犹豫地回答，“这是我的荣幸！”

    “好！”加西亚侯爵哈哈大笑，“那就由你来为我执旗！”

    “是！”柯林立即上前接过那面沉重的黑狮旗帜。

    交接的旗手重重地拍了拍柯林的前胸，用力之重让柯林不禁怀疑，对方恐怕是嫉妒自己了。

    “呜——”

    苍茫的号角声再度响起。

    杀戮，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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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 破阵 （下）

    当苍茫的号角声在冰原上响起时，巨魔们也立刻严阵以待。

    经过这么多天的战斗，巨魔们也逐渐适应了黑骑军的袭扰节奏。

    恐惧太久之后，便成了麻木。

    麻木到仿佛在应付差事。

    这时候，熟练地展开阵型，准备迎敌的巨魔们还根本没有意识到，即将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从高空俯瞰下去，方圆数十里之内，黑骑军全军出动，对巨魔大军竟隐隐形成了包围之势。

    冈比克亲王看着从四面八方逼近过来的一支支黑骑军，心中逐渐意识到不妙。

    太多了！

    这不是一般的袭扰作战！

    然而，即便冈比克亲王已经意识到黑骑军的总攻即将到来，但此时的他也根本拿不出应对之策。

    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黑骑军的主攻方向到底在哪里。

    从这场战役的最开始，战场的主动权就是牢牢把握在黑骑军手中的。

    巨魔军阵看似庞大，实则无比臃肿。

    只要他们在这一支支黑骑军轻骑兵的袭扰攻击之下露出破绽，那么，那支隐藏在暗处的重骑兵就会雷霆出击，将这个破绽彻底撕扯成致命的伤口。

    而这个破绽，根本就并不难找。

    持续十天的袭扰，早就让巨魔大军疲于应付，而今天，黑骑军全军出击，加大了袭扰的力度，巨魔的压力便一下子骤增。

    巨大的压力下，机会，自然就出现了。

    加西亚侯爵缓缓举起手臂，身后的三千重甲骑兵开始徐徐前行。

    他们的目标，正是巨魔军阵的右后侧翼！

    凛冽的杀气有如实质，在重骑兵军阵上空弥漫。

    如雷的马蹄声在冰原上回荡，排斥着一切其他声响。

    地面开始不断震颤，仿佛一次小型的地震。

    如此可怕的声势，巨魔们很快就发现了异样。

    然而，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调整阵型了。

    黑骑军重骑开始缓缓加速。

    柯林手中的黑狮旗迎风猎猎作响。

    加西亚侯爵放下了面罩，持平了骑枪，身体微微前倾。

    身后的三千重骑兵也整齐划一地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三千快速移动的钢铁怪物，各个手持着七、八米长的骑枪，宛如一股死亡旋风，向着巨魔军阵的右后侧翼席卷而去。

    在这样一股力量面前，仿佛任何事物都无法成为阻碍。

    柯林之前还觉得加西亚侯爵亲自率军冲阵的行为有些鲁莽，毕竟作为一军主帅，亲身犯险总归有些不明智。

    但此时此刻，身处这样一支恐怖重骑兵中间。

    柯林早已将这样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了。

    他不知道加西亚侯爵到底是什么阶位的骑士，但哪怕是进入圣域的骑士，如果孤身陷在上万大军阵中，也是难逃被围攻至死的下场。

    但是，加西亚侯爵可不是孤身一人！

    他身后，可是有三千精锐重甲骑兵誓死跟随。

    这三千狂热而无畏的勇士，在心中偶像的带领下，逐渐凝聚成一个整体。

    这一刻，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仿佛超脱了凡人的渺小与局限，凝结成为了一个无坚不摧的集体，一个无所不能的——神！

    如此恐怖的气势，哪怕还未冲到巨魔军阵前，就已经引发无可抑制的恐慌和骚乱。

    “举盾！举盾！不准动，谁动就杀了谁！”

    巨魔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竭力试图维持着阵型不乱。

    他们很清楚，面对这样的重骑冲击，步兵唯一的希望就是保持完备的阵型。

    如果阵型被冲垮，那立刻就会演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然而，面对三千重甲骑兵的无畏冲锋，面对这种仿佛不属于凡间的可怕冲击力，没有人能够保持冷静和坚定。

    轰隆隆！

    雷鸣般的马蹄声，仿佛成为了整个天地间唯一的主音。

    一声声重重击打在每一位巨魔将士的心脏上，令他们惊惧，令他们战栗，令他们想要不顾一切掉头就跑！

    稀稀拉拉的箭矢和长矛从巨魔阵中射出，但打在重骑的甲胄之上，却根本无法造成什么伤害。

    柯林高高擎着黑狮旗，几乎能够看到巨魔们近在眼前的脸——

    那上面，写满了惊惧和恐慌。

    “轰！轰！轰！”

    伴随着一声声巨响，前排的重骑兵已经连人带马撞在了仿佛刺猬一般的盾墙上。

    顿时，盾破枪折。

    无数巨魔士兵们在这般恐怖的冲击下，仿佛一个个轻飘飘的木偶，狂喷着鲜血倒飞出去。

    此处的防线也仿佛一张薄薄的纸片，瞬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无数狰狞的钢铁怪物肆无忌惮地冲了进来。

    破阵之后的黑骑军重骑，就像一把锋利至极的尖刀，狠狠地刺入巨魔军阵的右后侧翼，并向更深处快速突进。

    所过之处，腥风血雨，一地狼藉。

    这等恐怖的景象，宛如人间地狱。

    在周围游弋袭扰的黑骑军轻骑兵们趁机蜂拥而至，钻进重骑兵撕开的缺口中，也开始了他们的屠杀。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任何巨魔将领能够阻止溃败的发生了。

    整个场面非常清晰地诠释了什么叫兵败如山倒。

    其实，别看重骑兵冲进巨魔阵中的场面血腥而恐怖，但他们造成的直接杀伤相对于二十万之众的巨魔大军来说，是很有限的。

    但是，重骑兵彻底冲垮了巨魔的阵型，并导致了极其可怕的恐慌情绪，这种情绪一旦蔓延开来，那就是无可挽救的大崩溃。

    前线被冲溃的巨魔士兵争相后逃，从而引发倒卷雪崩之势，如同多米勒骨牌一般，整个大军彻底崩溃。

    马蹄声，喊杀声，求饶声，惨叫声……方圆二十多里内，完全被战争的奏鸣曲所笼罩。

    黑骑军仿佛决堤的洪水一般漫过去，杀得巨魔大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这个时候，不管是士兵还是将领，甚或是冈比克亲王，也无法改变这一切。

    凡是阻挡在黑骑军铁蹄之前的，都将被彻底碾碎。

    冈比克亲王闭上了双眼，不忍再看。

    这一切，仿佛一场噩梦。

    身旁的亲卫们拉着他，想要护送他逃离。

    但冈比克亲王却纹丝不动。

    还跑什么呢？

    三十万大军灰飞烟灭，他就算逃回去了，也是生不如死。

    冈比克亲王挣脱亲卫们，提剑上马，向那面黑狮旗帜的方向冲去，口中大喊：

    “来啊！加西亚！我的头颅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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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 大胜

    残阳如血。

    冷漠无情地映照着冰原上这恐怖血腥的一幕。

    当二十多万巨魔大军的军阵被黑骑军彻底凿穿时，也就意味着这场战役的终结。

    溃败的巨魔大军的命运早已注定，在来去如风的骑兵面前，即便他们暂时逃离，但也迟早会被再次追上。

    不少巨魔溃兵在骑兵的刀锋之下，纷纷跪地投降。

    这一次，黑骑军竟然放过了这些降卒，只要放下武器，便能免于一死。

    这显然也加速了巨魔大军的崩溃速度，越来越多的巨魔开始学习自己的同伴，向黑骑军请降。

    一队队骑兵开始散开，追逐逃兵，收拢降兵。

    而完成对巨魔大军致命一击的重骑兵则在战场边缘停了下来。

    三千重骑，如今也只剩下一千余骑。

    过半的惨烈伤亡！

    为了凿穿巨魔军阵，他们也付出了可怕的代价！

    剩余的这一千多骑，各个满身是血，一眼望去，仿佛一群鲜红的钢铁雕塑。

    柯林摘下头盔，长长地出了口气。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快感如电流一般窜遍全身，让他在肉体极为疲惫的情况下精神仍然亢奋不已！

    这一战，看似异常凶险，但完成下来却仿佛十分轻松。

    他当然明白，这其实是一种错觉。

    看看这支重骑兵的伤亡率就知道了，这一战绝不轻松。

    但那种驰骋沙场，所向无敌的感觉，却仿佛罂粟般令人上瘾，欲罢不能。

    这个过程中唯一让他感到少许迟滞的，也许就是在经过巨魔中军的时候，那个冈比克亲王还不要命地迎头杀了过来。

    柯林不知道那位冈比克亲王到底是什么阶位的武士，但敢向气势正处巅峰的重骑兵发起冲锋，呵呵，那下场……

    连个全尸都没保住。

    “我们赢了！”柯林看向身旁同样浑身浴血的加西亚侯爵，兴奋地大叫道。

    加西亚侯爵却没有柯林这般激动，仿佛这样的大胜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如吃饭喝水一般平常：

    “知道我们为什么胜么？”

    “当然是多亏了您的无双计谋和英明决策！”柯林顺势送上一个马屁。

    当然了，他这个马屁是发自内心的。

    加西亚侯爵也绝对配得上这样的称赞。

    但侯爵却摇了摇头，语气郑重：“不，我靠的是他们！”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战场，满脸骄傲地看着那些还在战场驰骋，追杀巨魔残兵的黑骑军将士们。

    柯林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似乎明白了加西亚侯爵的意思。

    加西亚侯爵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柯林：“计谋并非不重要，但如果一个将军过于依赖计谋，总想着靠阴谋诡计取巧，那他终有一天会栽跟头。”

    见柯林脸上似乎还有些不解，也有些不服，加西亚侯爵笑了笑：“狐狸的智谋在狮子看来，只会显得可笑。

    我并非想要否定谋略的重要性，只是想告诉你，战场取胜最关键的秘诀，还是一支强大的军队！

    所以我才说，这一战，我靠的是他们——黑骑军。

    纵观我前半生，二十多年不败的秘诀，也是一样——黑骑军！”

    柯林陷入了沉思。

    他这才明白了加西亚侯爵的真正意思。

    对方其实是在提醒他，不要过于依赖计谋。

    计谋的实施，也是需要实力为基础的。

    而之前的他，确实有些过于重视这些计谋，甚或说是阴谋了。

    逃亡路上的那一切，想必布利斯骑士也已经告诉加西亚侯爵了。

    就算布利斯骑士看的不真切，但柯林不会认为加西亚侯爵看不穿他的那些小阴谋。

    不得不说，柯林在河湾一战后，确实有些沾沾自喜。

    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战场取胜的秘诀。

    而且，来自那个信息大爆炸时代的他，一直都觉得自己见多识广。

    什么孙子兵法、三十六计啥的总是略懂一些，靠着这些，再加上自己的一些小聪明，纵横沙场想必不难。

    但还好加西亚侯爵及时点醒了柯林。

    阴谋诡计永远都不是正道。

    战场上最主流的胜利，终归还是以堂堂正正之师，以强胜弱。

    虽然这一次其实巨魔才是强盛的一方，但在加西亚侯爵的精心策划下，却不断在局部战场造成黑骑军更强的态势，从而不断以强胜弱，最终击垮看似强大的敌人。

    而且，细细回想加西亚侯爵之前所使用的那些计谋。

    其实都并不复杂。

    先是假装与公爵不合，迷惑麻痹巨魔，然后突然率军北上，找到巨魔狼骑兵主力的位置，突袭成功，再后来，就是不断袭扰疲敝失去骑兵保护的巨魔大军，最后用重骑兵寻找破绽，一击而溃。

    整套计谋确实都不复杂，甚至都算不上出彩。

    估计连记录进兵书的资格都有些欠缺。

    但是，亲身经历这一切的柯林却很清楚。

    这一步步看似简单，但却直指巨魔大军的要害，而且步步紧逼，不给敌人一丝喘息的机会。

    从一开始，到最后，无论巨魔怎么挣扎，都无法逃脱败亡的命运。

    当然，更重要的是，加西亚侯爵手中的这支精锐至极的北境第一骑兵——黑骑军！

    这么说的话，加西亚侯爵不仅是统御之才极其出色，更厉害，恐怕还是他的练兵之才。

    正是因为他亲手操练出了这支黑骑军，才有了这一系列胜利最根本性的基础。

    一念至此，柯林之前盘旋在脑海中的那个念头再也无法抑制——

    加西亚侯爵纵横无敌靠的是他的黑骑军，那，我的黑骑军在哪里？

    ……

    风雪还在呼啸，仿佛是天地间无数冤屈悲恸的怨灵在哭泣。

    冰原上，大量巨魔降兵被围拢在一起。

    他们周围是虎视眈眈的黑骑军在巡逻。

    几个巨魔降兵实在受不了了，忍不住朝巡逻的黑骑军士兵喊道：

    “唉！兄弟！我们实在饿得不行了，能不能给点吃的！”

    他这一喊，立刻引发了周围同伴的附和，于是，场面顿时有些嘈杂起来：

    “是啊，我冷的不行了，给点热的吧！”

    “还有我的腿！血都快流干了，能不能帮我治治！”

    ……

    然而，周围的黑骑军士兵们却对这些巨魔降卒的请求置若罔闻。

    只有当一些降卒试图往外走的时候，会引来黑骑军的警告呵斥，甚至是箭矢和刀剑。

    无奈之下，巨魔们只得耐心等待。

    这一等，也不知等了多久。

    很多熬不下去的巨魔降兵都已经失去了气息，然而，那些还有些气的，却并没有等到他们期盼的结果。

    加西亚侯爵的军令终于下来了——

    “所有巨魔降卒，皆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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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 巨魔王城 （上）

    正午的阳光懒洋洋地照耀在巨魔王城。

    这座由坚冰建造而成的巨大城市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王城中各式各样的坚冰建筑都是那种简单而粗狂的风格，完全是巨魔一族性格的写照。

    以人类的审美，这座城市实在太过丑陋了，完全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地方。

    但说实话，建造这座城市的时候，巨魔们也明显没有太过用心。

    其实在十多年前，巨魔一族的聚居地还没有如此深入苍穹冰原。

    当时的他们，是跟北境的人类比邻而居的。

    而当时的巨魔王城，距离北境的边境线，也只有八百多公里。

    这样的距离，按照黑骑军的行军速度，也就十来天的功夫。

    所以，当加西亚侯爵在北境崛起之后，几乎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到巨魔王城之下溜达一圈。

    每次来，都会让巨魔一族的权贵们胆战心惊，惶惶不安。

    虽然明知道加西亚侯爵不可能将他最宝贵的黑骑军消耗在攻城战中，但这种屡次被人攻到王城之下的耻辱却让巨魔们无法接受。

    在第N次被黑骑军打到王城之下后，巨魔皇帝终于在十年前下定了决心——迁都！

    而随着巨魔王城的北迁，巨魔的军事力量也逐渐北移，苍穹冰原南部的巨魔部族当然不可能继续呆在原地，傻等着随时可能打过来的黑骑军，所以，也纷纷北迁。

    于是，原先苍穹冰原南部的那些巨魔聚居地陆续被荒废，这也导致巨魔帝国与北境之间出现了数千公里的无人缓冲区。

    这下，黑骑军的兵锋再也无法轻易威胁巨魔王城了，巨魔帝国也获得了难得的喘息机会。

    因为这次迁都实在太过匆忙，而且还是在敌人兵锋的逼迫之下强行迁都的，所以，这座新的巨魔王城明显建造得很潦草。

    而且巨魔们都相信，黑骑军不可能永远猖狂下去，总有一天，伟大的巨魔勇士们会重新将王都南迁，甚至直接占领凛冬城，将那里定为新的巨魔王都。

    所以现在的巨魔王城只是一个临时都城，不用太过费心。

    至于这个愿望何时才能实现，没有巨魔知道。

    但现在，巨魔们却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冈比克亲王的三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了！

    仿佛一阵寒流袭来，整个巨魔王城都被彻底冻结了。

    所有巨魔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惧和恐慌，生怕哪一天一觉醒来，那面带给他们无数噩梦的黑狮旗又会出现在王城之下。

    而王城之中，气氛最为凝结的一处，自然是巨魔皇宫。

    这座皇宫并没有建立在城市中央，而是在西郊。

    皇宫的建设也没有用坚冰，而用巨大的岩石堆砌而成。它矗立在半山腰上，俯视着整个王城。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经过数道严密的检查之后，缓缓驶入皇宫。

    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然后又重新关上，在马车背后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要将这里永远地封闭起来。

    在一个大理石铺就的院子里，马车停了下来，一个穿着宽大黑袍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是的，作者没写错，是一个中年“人”。

    而不是巨魔。

    这样一个人类出现在巨魔皇宫之中，当然显得格外突兀。

    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局势紧张的时刻。

    然而，皇宫中的侍卫却都显得理所当然。

    “觋先生，殿下在大厅等你。”

    这位觋先生朝着侍卫点了点头，然后独自轻车熟路地往大厅走去。

    进入大厅，里面一位年轻巨魔正在伏案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后，便放下手中的鹅毛笔，起身迎接道：

    “觋先生，请坐！之前的一波地精商人带来了辉月森林的灵茶，您要不要尝一尝？”

    “多谢冈本殿下。”觋先生笑着接过茶杯，轻抿一口，微微点头以示赞叹。

    这等精灵灵茶，如果是在以往，二人定要好好品评一番，但今日，他们却都没有这个心情。

    “陛下已经决定，将由我来继承南方亲王之位，封王典礼将在三日后举行。”

    这位名叫冈本的年轻巨魔正是刚刚战死的南方亲王冈比克·沃尔金的儿子。

    不过，他其实是冈比克的二儿子，上面还有位哥哥。

    按理来说，冈比克的王位应该由冈本的哥哥继承。

    不过，南方亲王虽然贵为巨魔帝国的二号人物，但现在的局面下却是个烫手山芋，冈本的哥哥根本没这个胆量，也自觉没这个能力继承。

    所以，王位就落到了冈本的头上。

    “那我要恭喜殿下了！”觋先生的神色中并没有多少意外，似乎早已料到了这样的结局。

    冈本微微点头，脸上也没有多少兴奋之色，只是将一卷羊皮纸递给了觋先生：“前线传来的最新消息，黑骑军并没有继续北上，而是退回了北境。”

    觋先生接过羊皮纸，匆匆扫了一眼：“现在的巨魔王都是一根难啃的骨头，在北境吃得满嘴流油的人类是不会对这里有兴趣的。”

    这话确实没毛病。

    北境人连被巨魔们放弃的苍穹冰原南部大片领地都懒得去占据，更不可能越过千里冰原来攻占现在的巨魔王都。

    冈本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即是松了口气，但也感到一阵深深的屈辱。

    北境那片广袤而肥沃的土地原本可是属于巨魔一族的，如果可能，他们又怎么会愿意躲在现在这个苦寒之地苟延残喘。

    但很快，他就收起了这种毫无用处的怨天尤人，打开桌案上放置的一个方盒子，从中提出了一颗血淋淋的脑袋。

    “加西亚侯爵还送来了父亲的头颅，呵呵，真是贴心啊！”

    冈本将自己父亲的脑袋提到面前，平视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问道：“你说，现在我该怎么办呢？”

    死人当然是不会回答问题的。

    觋先生知道，这个问题是给他的。

    “殿下，您当前最应该做的，是前往凛冬城，匍匐在北境公爵脚下，乞求他的原谅。”

    “嘭！”

    那颗头颅被冈本抛在了觋先生脚下。

    凑巧，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就正好凝视着觋先生。

    “觋先生，看着我父王的眼睛，再说一遍刚才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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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 巨魔王城 （下）

    “殿下，您当前最应该做的，是前往凛冬城，匍匐在北境公爵脚下，乞求他的原谅。”

    觋先生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没有犹豫，没有担忧，更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而觉得这样的话不适合从他口中说出。

    作为一个人类，觋先生在巨魔中的处境是有些尴尬的。

    一般来说，觋先生为了向巨魔显示忠心，更为了跟自己的过去划清界限，他对于人类的态度，就必须是仇视。

    甚至，要表现得比巨魔还要仇视人类。

    这就叫做“皈依者狂热”。

    现实中，很多比外国人还要极端仇恨，还要疯狂诋毁中国的华裔“二鬼子”，就是出于这种心理。

    但现在，面对着一位刚刚战死沙场的巨魔亲王，这位觋先生却劝着他的亲儿子去向敌人乞求原谅。

    然而，冈本却忽然笑了。

    仿佛没有丝毫生气，或者怀疑觋先生用心的意思：“觋先生，您应该早点劝劝我那愚蠢的父亲，如果他当初肯向北境低头，也不会落得个如今的下场！”

    随后，他朝着地上的头颅吐出一口浓痰，不屑道：“人类中有句老话说得很有道理：

    如果你没有能力去对抗一头公牛，那就不要挥舞红色斗篷！

    哈哈，看看我这愚蠢的父亲，明知不是加西亚侯爵的对手，但看对方不在前线，便觉得有机可乘，但也不想想，黑骑军怎么可能坐视他侵入北境，不管不顾？”

    觋先生没有说话。

    他可不会主动附和冈本去诋毁冈比克亲王，那才是不知好歹。

    冈本骂了一阵，似乎终于出够了气，便又将头颅捡起来，重新装回盒子里。

    整个过程，孝意盎然。

    端起茶杯，冈本狠狠灌了一大口，这才恢复了冷静。

    “觋先生，我现在去向北境公爵求饶，是不是有些晚了？”

    “但这是您唯一的选择。”觋先生淡淡地说道，“这一次，巨魔帝国的战争潜力几乎被黑骑军一扫而空，至少十年之内别想再组织起一支像样的大军来抵挡北境的兵锋了。

    如果我是北境公爵，就会每隔一段时间派兵前来扫荡一番。

    即便无法攻克王城，但也要打断巨魔帝国恢复的过程，让他们永远也无法再对北境造成威胁。

    所以，您如果想要获得休养生息的机会，那就必须向北境乞和！”

    冈本的手指轻轻扣打在木盒上，发出咚咚声响。

    良久之后，他才再次开口：“那么，北境公爵会同意与我和谈吗？”

    觋先生点点头：“只要您摆出足够低的姿态，让北境公爵认为您毫无威胁。那么，他的目光自然就会转向其它地方。

    您想想，如果巨魔的威胁不在了，那么，对于北境公爵来说，他最大的威胁是什么？”

    冈本眼神一亮：“黑骑军！”

    “没错！”觋先生点点头，“虽然之前我们被那两兄弟的表演耍了一次，但我绝不相信，加西亚侯爵跟圣希尔德公爵之间真的毫无芥蒂。

    我宁愿相信，是巨魔的威胁才让他们抛弃前嫌，暂时联合在一起。但是，这种联合是极其脆弱的！

    尤其是这次加西亚侯爵携大胜之势回归北境，北境公爵又该怎么封赏他的好弟弟呢？

    又怎么能在攻击力如此恐怖的黑骑军的刀锋下，安然入睡？”

    听了觋先生的话，冈本兴奋地背着双手在大厅中来回踱步。

    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之中，他终于抓住了一丝光亮。

    “所以，我们接下来的关键，就是要挑拨北境公爵和加西亚侯爵之间的矛盾！”

    “没错。但不光是这两兄弟的矛盾。”觋先生的眼神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

    冈本愣了愣，问道：“什么意思？”

    “据我所知，圣希尔德家族的金狮军团还聚集在冰岩城外，而北境各大领主的军队，也依然盘踞在冰岩城中，双方正在隐隐对峙。”

    这个消息冈本也不知道。

    显然，觋先生在北境是有自己的眼睛的。

    冈本也清楚这一点。

    当然，他也不会去逼问觋先生在北境的眼线到底是谁。

    甚至，他到现在都还不清楚这位觋先生的真实身份。

    不过，这位觋先生却早已得到了巨魔皇帝陛下以及前任南方亲王的认可，对巨魔的忠诚度不好说，但对于北境的仇视却是做不得假的。

    所以，冈本也选择相信这位觋先生。

    此时，听到这个消息，他豁然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看着觋先生：“难道说，圣希尔德公爵与其麾下各领主的矛盾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目前看来，确实如此。公爵的那位好儿子葬送了北境二十万大军，这样的惨败，不可能不引起北境各领主的反噬。更何况，现在还有个黑骑军顶在前面吸引公爵的仇恨。

    而且，别忘了，加西亚侯爵也姓圣希尔德。或许北境换个主人，对这些领主来说，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听到觋先生说到查尔斯侯爵葬送了北境二十万大军的时候，冈本也同时心中一阵绞痛，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那个方盒子。

    显然，冈本对此可是有着感同身受的体会。

    “这么说，北境就要乱起来了！”

    “是的。”觋先生的神色非常自信，“北境现在就是一张绷紧到极致的弓弦，只要外部的威胁一旦消退，那么，内部的矛盾就会立刻爆发！”

    “好！”冈本一拳砸在方盒子上，将盒子砸出一道道裂痕，“封王大典结束后，我就会向陛下请辞，亲自出使北境！”

    “殿下英明。”

    冈本摸了摸木盒子上的裂痕，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对了，听说北境公爵忽然多了一位养女？”

    “是的，名叫薇拉·圣希尔德。我在耶维尔的法师高塔见过她，知道她来历神秘，只是没想到居然是北境公爵的养女。”

    “她长得如何？”

    “国色天香！”

    冈本满意地点点头，忽然提议道：“你说，如果我向北境公爵请求迎娶薇拉小姐，他会答应吗？”

    “当然，想必北境公爵很乐意有一位巨魔亲王成为自己的女婿，尤其是现在他急需外部助力解决内部矛盾的时候。”

    “哈哈哈！”

    冈本得意的笑声在大厅中回荡，仿佛已经对某位美人志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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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 凯旋

    六月下旬，凯旋而归的黑骑军终于回到了北境。

    大军沿着当初北上的路线，再次回到了冰岩城外的大营。

    柯林看着眼前熟悉的风景，恍惚间觉得，两个月前跟着薇拉前来试图劝阻加西亚侯爵的事情仿佛就在昨日。

    风景依旧，但已物是人非。

    至少，三十万巨魔大军，早已灰飞烟灭。

    然而，这并非意味着北境就此平静下来。

    柯林虽然还未入城，但已经敏锐地察觉到笼罩在冰岩城上空的凝重气息。

    “北境的夏天，向来多暴风雨。”

    身旁的道森伯爵望着阴沉沉的天空，若有所指地说道。

    柯林接过对方递来的酒囊，狠狠灌了一口，又递了回去：“你说，冰岩城和金狮军团，哪一方会先派人来我们大营？”

    “我猜是冰岩城。你觉得呢？”

    “我也猜是冰岩城。”

    “没劲！”道森伯爵翻了个白眼。

    柯林好笑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矮人伯爵，神色玩味地说道：“那么，咱们再猜猜，侯爵大人会接受哪一方的邀请？”

    “这个我不猜！”道森伯爵再次翻了个白眼，对身旁这个狡猾的男爵之子非常警惕。

    没能从道森伯爵这里试探出加西亚侯爵的倾向，柯林也不气馁，眼珠子转了转，再次试探道：

    “那你说说，这次黑骑军立下如此大功，公爵大人该如何封赏？”

    道森伯爵嘿嘿一笑，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出柯林的试探之意，摸着自己的大胡子道：

    “侯爵大人已经赏无可赏了，我估计，公爵大人应该会将这个功劳分润到黑骑军的各个将领身上，或许，我们当中会再出现一位侯爵也说不定。”

    听到对方说出“赏无可赏”这种敏感词的时候，柯林仔细盯着这位矮人伯爵的脸色，却没有从中看出端倪，仿佛那只是一个极为普通的词语。

    “那我要提前恭喜您了！如果要从黑骑军诸位将领中封赏一位侯爵，那必然是非您莫属了！”柯林笑着祝贺道。

    道森伯爵摇了摇头，淡淡一笑，却没有接茬。

    只是不知道是在故作谦逊，还是对这种可能的封赏不以为意。

    但柯林已经听明白了道森伯爵的意思。

    显然对方已经猜到北境公爵可能对黑骑军的处理手段——分化拉拢。

    如果道森伯爵真的受封成为侯爵，虽然这是一种极大的荣耀，但也意味着，他将从黑骑军中独立出去。

    而且，同为侯爵，道森家族肯定也无法再继续效忠加西亚侯爵了，他们的效忠对象就会变成北境公爵。

    这样一来，或许黑骑军就会一分为二。

    既然道森伯爵能够猜到公爵可能的手段，那么，加西亚侯爵会猜不到吗？

    他又会如何应对呢？

    柯林忽然觉得，这场大胜并没有消除笼罩在北境上空的阴霾，反而让其中暗藏的风雷变得更加狂暴、更加凶险。

    “侯爵大人！”

    柯林还在看着天空黑压压的乌云陷入沉思，却突然被道森伯爵的一声招呼惊醒。

    回过头，就见加西亚侯爵正领着一队人站在他们身后。

    “侯爵大人！”柯林也连忙回头行礼。

    加西亚侯爵朝两人点点头，然后指着身后跟着的一名中年人对柯林道：

    “柯林，这位是夏尔骑士。他，还有后面的那二十七位勇士在这次战役中负伤过重，即将退役。

    但是，我希望你能给他们提供一份工作，让他们不至于将剩下的生命浪费在农田里。”

    “当，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柯林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喜悦直冲脑际，让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有些不真实。

    老兵的价值，尤其是从黑骑军中退役到的老兵的价值，完全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之前柯林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如果想在这个世界中占据一席之地，那就必须有一支精锐的军队。

    而经过这一战的洗礼，柯林已经深深迷上了骑兵。

    不过，虽然一路跟着加西亚侯爵，柯林对于骑兵作战方式已经有些不少经验，但是，对于骑兵的训练，柯林却是一筹莫展。

    而就在这个时候，加西亚侯爵就奉上了这样一份大礼！

    这二十八名老兵虽然上不了战场，但却足以胜任骑兵教官。

    他们将是柯林梦寐以求的骑兵的种子！

    直到夏尔骑士在加西亚侯爵的示意下向柯林宣誓效忠，柯林还沉浸在兴奋之中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这时他才注意到，夏尔骑士的右手大拇指齐根而断，这个伤并不算特别严重，但对于一位骑士而言，却意味着职业生涯的终结。

    因为没有了大拇指，他无法握紧任何刀剑。

    “呛！”

    柯林抽出长剑，在夏尔骑士的肩头轻轻一点，接受了对方的效忠。

    他并没有因为夏尔骑士无法再拿剑而失望，相反，在他看来，这位骑士的价值完全无可估量。

    哪怕现在有一群四阶、五阶骑士站在他面前，他也宁愿选择夏尔。

    道森伯爵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中饱含深意。

    等柯林安抚好夏尔骑士，以及其余的二十七名退役士兵，他总算冷静了下来。

    这时候，之前一直困扰他的那个念头再次冒了出来。

    这次，他再也无法压抑这个念头，而是直接向加西亚侯爵问道：

    “侯爵大人，您对我的帮助，我无以为报！但是，我想知道……我一个小小男爵之子，何德何能被您如此关照？”

    听到这个问题，道森伯爵和夏尔骑士等人都很识趣地退了下去。

    加西亚侯爵看着一脸郑重的柯林，忽然笑了笑，说了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情：“薇拉对你挺有好感的。”

    “嗯？”柯林愣了愣。

    “我之前看到她有一只钻石耳环在你手里，是她送你的吧？”

    柯林愣愣地眨了眨眼，想起来自己在跟随黑骑军的行军途中，曾经拿出那副耳环把玩过，却没想到居然被加西亚侯爵看到了。

    显然，加西亚侯爵误会了。

    不过，柯林可不会告诉对方那只耳环是他借着“将死”的机会从薇拉那里薅过来的纪念品，而不是薇拉主动送给他的“定情信物”。

    看到柯林没有回答，加西亚侯爵以为对方默认了，便追问道：“那你喜欢她吗？”

    柯林顿时有些凌乱。

    他可从没想到这位刚刚亲手埋葬了三十万巨魔大军的杀神，竟突然关心起这种情情爱爱的小事。

    想到加西亚侯爵作为薇拉的叔叔，或许只是关心一下侄女，柯林便点头道：“薇拉小姐出身高贵，又心地善良，我自然是极为仰慕的。”

    加西亚侯爵的笑容有些复杂，淡淡地抛下一句：

    “我是薇拉的生父。”

    “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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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 入城

    “轰隆隆……”

    天空中传来一阵闷雷，把柯林吓得一个激灵。

    当然了，这声闷雷出现的时机太巧，很难说柯林到底是被雷声吓到的，还是被加西亚侯爵那句话吓到的。

    他忽然有些迟疑，到底要不要跟薇拉的生父解释一下那只耳环的真实来历。

    本来柯林觉得，让加西亚侯爵误会一下他跟薇拉之间的关系，或许没什么大碍。

    毕竟，他们只是叔侄关系。

    但现在……

    他忽然有点慌。

    仿佛刚勾搭了一个少女，却被对方老父亲堵上门的那种感觉。

    不过，这下他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加西亚侯爵对自己如此另眼相看了。

    不是因为他表现出的那点军事才华，也不是因为他是侯爵某个秘密私生子，而是因为薇拉！

    那只耳环显然让加西亚侯爵误会自己女儿对柯林情根深种，甚至都有可能已经悄悄私定终身了。

    所以，这一路来的照顾，其实是加西亚侯爵在培养自己未来的女婿……

    但柯林清楚，目前薇拉对自己只是有些好感而已。

    还完全没到非君不嫁的地步。

    万一将来露馅儿了……

    看到柯林那副呆愣的模样，加西亚侯爵眉头一挑，问道：“怎么？怕了？”

    “没有，没有。怎么会……我只是有点惊讶。”柯林这会儿可不敢再将耳环的真实来历说出来了。

    万一加西亚侯爵以为自己故意隐瞒，恼羞成怒了怎么办？

    而且，这样一根大粗腿，柯林脑子被雷劈了才会不知道要去抱紧。

    “轰隆隆！”

    一道闪电划过长空，随之而来的是滚滚雷声。

    仿佛是在警告某人。

    柯林又是一个激灵，连忙岔开话题：“侯爵大人，薇拉小姐她知不知道你是……”

    “她不知道。”加西亚侯爵摇摇头，又用警告的眼神看了柯林一眼，“你不要告诉她，更不要告诉其他任何人！”

    “是，是！”柯林连连保证。

    随后，他又忍不住自己的好奇，问道：“那，薇拉的生母是？”

    加西亚侯爵眉头一竖，没好气道：“乱打听什么，你知道了没好处。”

    柯林脑袋一缩，顿时不敢再问。

    虽然不敢问，但不代表柯林不敢想。

    这会儿功夫，他就已经在心里脑补出一场狗血大剧了。

    而且柯林发现，自己越发看不懂圣希尔德公爵跟加西亚侯爵之间的关系了。

    本来这两兄弟之间的关系就够复杂，够纠结的了，现在又加进来一个薇拉，这下好了，柯林完全懵逼了。

    虽然加西亚侯爵不肯说出薇拉生母的身份，但柯林可以肯定，她是一位大贵族。

    否则，圣希尔德公爵也不会同意收养薇拉。

    毕竟薇拉怎么说都是私生女，这是极不光彩的。

    不过，私生女跟私生女也是有差别的。

    如果父母双方都是身份尊贵的大贵族，那其实她的血统还是高贵的，只是差一个身份而已。

    圣希尔德公爵的收养，便相当于是给了薇拉这个身份。

    但他这样做，究竟是想帮自己弟弟一个忙？还是想借此将薇拉作为人质，好控制自己弟弟？

    另外，加西亚侯爵为什么不娶薇拉的生母？

    她既然愿意为加西亚侯爵生下一个女儿，说明两人肯定是情投意合的，那么只可能是外部条件不允许。

    而以加西亚侯爵的身份地位，整个光辉帝国都没有他配不上的女人，哪怕是皇室公主，嫁给他也不绝算辱没。

    那么，还有什么能阻止这两人结合呢？

    莫非……

    柯林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你们在聊什么？”

    就在柯林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之际，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柯林回头，就见薇拉俏生生地站在后面。

    女法师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连衣裙，闪烁着微光的金色秀发被她用发簪束好，而且明显化了妆，紫色的眼影和晶莹的红唇让她显得更加明艳动人。

    “咳咳，我跟柯林骑士在聊骑枪和长矛的区别。”加西亚侯爵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个小谎。

    薇拉显然对这个直男话题没啥兴趣，哦了一声之后就不再细究，而是指着冰岩城的方向说道：

    “叔叔快看，冰岩城的贵族们出来了，应该是来迎接我们的。”

    柯林这才注意到，一支百来人的队伍出了冰岩城，正往黑骑军大营的方向走来。

    加西亚侯爵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又恢复了那个生人勿近的状况：“那我们也走吧。”

    说完，便迎了出去。

    薇拉在后面调皮地吐了吐小舌头，又朝柯林展颜一笑：“柯林，我们也过去吧。”

    “好。”柯林看着薇拉明媚的笑容，心中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毕竟对方货真价实的老父亲就在前面，他当然不可能像以前那样跟薇拉相处了。

    而且，加西亚侯爵都已经误会他们两的关系了，还毫无保留地培养了他这么久，那么，如果柯林最终娶不到薇拉的话……

    那加西亚侯爵会怎么想？

    你小子提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了？

    想想黑骑军在冰原上纵横杀戮的恐怖景象，柯林忽然觉得，自己必须娶到薇拉！

    不然的话，他再多条命也不够加西亚侯爵宰的。

    但是，薇拉的婚事的最终决定权，却是在圣希尔德公爵那里。

    毕竟收养之后，薇拉在法理上已经是公爵的女儿了。

    所以，柯林想要迎娶薇拉，还必须得到公爵的认可。

    但如果圣希尔德公爵真的跟加西亚侯爵掐起来……

    那柯林他到底该站哪边？

    而且，按照目前局势的发展，这两兄弟掐起来的概率极大！

    柯林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只觉得自己的前途似乎也一片昏暗……

    “叔叔！欢迎您得胜归来！”隔着老远，就听到查尔斯侯爵的大嗓门和动情的话语。

    他似乎完全忘了就在两个月前，自己的好叔叔还当众逼他放弃侯爵之位。

    “尊敬的叔叔！我在冰岩城也听说了您的光辉战……”

    “轰隆隆！”

    一道电光闪过，暴雨终于洒落。

    加西亚侯爵趁机打断了自己大侄子的马屁：“下雨了，那些欢迎仪式就不用管了，我们直接进城吧！”

    “好好好！”

    一同前来的贵族们当然不敢反对。

    此时携大胜之势归来的加西亚侯爵俨然已经成为了北境威望最重的人。

    哪怕他的哥哥也未必比得上他。

    只有查尔斯侯爵一脸便秘地站在一旁，有些失神落魄。

    柯林强忍着笑意，忽然有些同情这位影帝，似乎他每次想要表演一番的时候，总有意外发生。

    但很快，柯林就来不及同情这位影帝了。

    因为，伴随着一阵香风，一个靓丽的身影突然从迎接的队伍中冲了出来，然后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

    顿时，柯林浑身的鲜血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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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 姐姐

    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但柯林却没有任何旖旎想法。

    因为，两道有如实质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一道来自薇拉，另一道，则来自加西亚侯爵。

    尤其是后一道，柯林几乎能够感觉到对方隐而未露的杀气。

    “弟弟，看到你没事我真的太高兴了！”

    好在怀中的女子的一声呼喊救了柯林一命。

    没错，这位扑上来的女人，正是柯林的姐姐——凯特琳·安格列。

    两道尖锐的目光立刻从柯林身上移开，但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轻松。

    怀中女人的过分热情让柯林很不自在。

    一方面是因为他并非真正的柯林，不过是个寄居这具身体的穿越客，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柯林一直怀疑，姐姐凯特琳就是参与谋杀自己的凶手！

    轻轻拍了拍姐姐的后背，柯林安慰道：“姐姐，我没事。雨这么大，我们还是先进城吧！”

    “好。”

    凯特琳这才从柯林怀中抬起头来，那副梨花带雨、笑中带泪的模样，让柯林不禁怀疑，难道这也是位影帝？

    这个小小插曲并没有让迎接队伍过多停留，众人很快便入了城。

    由于苏铎家族的城堡容量有限，此时聚集在冰岩城的贵族又太多，自然不可能让每个人都住进城堡。

    所以，柯林还是找到了上次来时的那间旅馆住下。

    刚进房间，一个蓝色的身影就从角落里窜了出来，扑进了柯林怀中。

    这次不是人，而是一只猫。

    “呵呵，没想到你居然还在这儿啊！”柯林摸了摸小白的脑袋，有些意外。

    “喵~~”小白呜咽几声，似乎在埋怨主人想要将自己抛弃。

    “你什么时候养猫了？”凯特琳笑呵呵看着弟弟，顺手倒了两杯水。

    “不久前路边捡来的，随手养养。”柯林在桌边坐下，但却没去碰那杯水。

    小白似乎渴了，凑到柯林的水杯旁，吐出舌头舔了起来。

    凯特琳眉头一皱，就想要驱赶小白，却被柯林阻止：“没事，让它喝吧。”

    “你太宠它了。”凯特琳摇摇头，有些无奈。

    柯林没有在意，而是盯着喝完水的小白，仔细观察它的反应。

    “我听伊蒙管家说，你在灰堡遭遇刺杀了？”

    “恩，是卡特骑士干的，他已经被我反杀了。”

    “那个背信弃义的混蛋！父亲当初那般器重他。”凯特琳脸上的气愤完全不似作假。

    “那后来呢？你为什么要突然不辞而别？又怎么跟着黑骑军去了冰原？”

    柯林看着毫无异样的小白，心想自己是不是太过敏感了。

    这会儿听到姐姐的询问，便将后来发生的事情简要地叙述了一遍。

    随着柯林的讲述，凯特琳时而担忧，时而惊叹，完全就是一个关心自己弟弟安危的姐姐该有的模样。

    柯林讲完之后，凯特琳带着教训的口吻说道：

    “你当初独自离开灰堡的行为实在太冒险了。虽然你说是为了引出躲在暗处的凶手，但还是不太妥当。你当初应该第一时间联系我的！”

    “对，对！是我考虑不周。”柯林立刻装成一副乖宝宝的样子。

    凯特琳见柯林这么听话，这才放过了对方，转而问道：“那对于暗杀你的幕后指使者，你有些头绪了吗？”

    柯林摇摇头，然后观察着自己姐姐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凯特琳皱着眉头，似乎在想到底谁有可能谋害自己弟弟，但想了半晌却也没什么头绪，只得认真道：

    “虽然暂时没头绪，但你的护卫必须加强，我这就去联系雷蒙骑士，让多带些人来旅馆。”

    “雷蒙骑士也来了么？他现在在哪？”

    “各家领主的私军都集中在城西的军营里，雷蒙这次带来了五百多人，都是安格列家族的私军。”

    柯林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

    凯特琳显然误会了柯林的意思，便解释道：“放心吧，灰堡中的士兵虽然不多了，但有雷戈骑士在，应该不会有大问题的。”

    安格列家族的大部分军队都被柯林老爹带上了战场，然后自然是落得个全军覆没。

    这次雷蒙又带出来五百人，按照柯林前身的记忆，灰堡中剩下的军队估计都不足百人了。

    但实际上，柯林担忧的，却并非是灰堡的安危。

    “是谁让雷蒙带人来冰岩城的？”

    “是苏铎子爵之子卡恩骑士。”

    “他不可能命令得动雷蒙！”

    “当时我已经回到灰堡了，在接到卡恩骑士发来的信件后，是我命令雷蒙骑士带人来冰岩城的。我很担心你的安危。”

    柯林很想说你也没资格命令雷蒙骑士，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凯特琳的表现太自然了，他完全看不出对方到底是真的担心他的安危，还是借此想把安格列家族也拉下水。

    现在的冰岩城就是一个极度危险的政治漩涡，虽然北境各领主都带兵前来了，但柯林是真的不希望安格列家族也掺和进去。

    “好吧。我会亲自去找雷蒙，你不用操心了。”

    柯林亲自去找雷蒙，当然不是为了自己的护卫。

    实际上，他巴不得再来个人刺杀他的。

    这次他一定要留个活口，好审问出幕后指使者。

    他之所以要亲自去找雷蒙，是想要叮嘱对方——往后不论冰岩城发生什么事情，安格列家族的军队只能听从他一个人的命令。

    其它任何人，包括凯特琳，都无权调动这支军队。

    他有种预感，这些北境领主将自家军队都集中到冰岩城，应该是准备要搞事情。

    而这个幕后策划者，当然不是卡恩骑士那个连战场都不敢上的软蛋。

    他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傀偶罢了。

    就像逼迫查尔斯侯爵放弃爵位的那场宴会上那样，站出来的卡恩骑士只是个不知轻重的愣头青而已。

    而站在他背后的……

    柯林想到了谋害自己的嫌疑人之一——乌曼伯爵。

    “对了，我姐夫的下落，有消息了吗？”柯林忽然问道。

    在镜湖大营相遇的时候，雷蒙骑士曾告诉柯林，他姐姐的丈夫瓦尔拉骑士，也就是那位乌曼伯爵的私生子，当初跟随安格列男爵出征，却在兵败后走散了。

    凯特琳的眼眶瞬间红了，哽咽道：“还没有。”

    “放心吧，姐夫一定没事，我们总会找到他的。”

    柯林心中一阵疑惑，这又是怎么回事？

    在他看来，乌曼伯爵暗杀自己的动机，其实就是想给这个没有继承权的私生子谋夺一份家业。

    但没想到……

    是瓦尔拉骑士真的命不好，还是他也在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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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 领主会议 （上）

    入城后的第二天，柯林便接到了一份邀请函。

    “领主会议？”

    柯林看了一遍邀请函的内容，立刻意识到，冰岩城中聚集的这帮领主们果然准备要搞事情了。

    凯特琳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份邀请函背后暗含的东西，她只是为自己弟弟感到高兴。

    在她看来，自己弟弟虽然还没有正式接受公爵的册封成为男爵，但已经得到了北境各大领主的认可。

    “你需要一件男爵礼服！”凯特琳忽然严肃地说道。

    随后，她便风风火火地往外跑：“我现在就去给你定做一件！”

    “唉，等等，我不用一起去吗？”

    凯特琳回头宠溺一笑：“傻弟弟，你的尺码我还不清楚吗。”

    柯林愣了愣，看着姐姐远去的背影，往日的记忆不禁浮上心头。

    那些美好的过往都在不停地提醒着柯林，他们姐弟的感情是有多么亲密。

    记忆中的那个姐姐真的会为了一个男爵之位谋害自己吗？

    柯林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而且，如果真的是她，那她现在还能如此从容，如此自然地面对自己吗？

    柯林不相信自己姐姐是个心机如此深沉的人。

    至少，记忆中的那个她不是。

    或许，刺杀一事从头到尾都是乌曼伯爵在暗中策划，只是想给他那个私生子谋夺一个家业。

    而他的姐姐，恐怕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但这也只是一种可能。

    柯林叹了口气，阻止了自己的胡乱猜测。

    虽然很不希望那个从小就关爱自己的姐姐会成为敌人，但至少在一切真相大白之前，他还无法完全信任凯特琳。

    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领主会议召开的时间到了。

    柯林在姐姐略显唠叨的叮嘱声中离开了旅馆，来到了苏铎家族的城堡。

    他又看到了上次那位试图将他扔出去的管家，对方这次一脸笑容地将柯林迎了进去。

    不过，柯林并没有从这份笑容中感受到多少真挚。

    进入会议大厅，柯林在一位侍从的引导下来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没办法，这次的会议既然是“领主会议”，那参会的必然都是有爵位的真正贵族，而还没有真正继承男爵之位的柯林，当然只能坐在角落了。

    如果不是看在他能代表安格列家族的份上，以他的骑士身份根本就进不了会场。

    领主们陆续进入会场，然后跟柯林一样，也一一被侍从引导至相应的位置。

    这次的会议很正式，所以每个人的座位都是按照地位身份排列好的，不能乱坐。

    会场的气氛也很严肃，基本没有人说话。

    快到会议开始时间的时候，会场基本坐满了，只剩下最前排的唯一一个空位。

    就在柯林还在猜测这最后一个位置是留给谁时，一个老熟人出现在了门口。

    道森伯爵。

    这位矮人伯爵在侍从的引领下来到最后一个位置坐下。

    人到齐了。

    坐在最前排的，是四位伯爵，除了效忠于加西亚侯爵的道森伯爵外，其余三位都是圣希尔德公爵的封臣。

    他们便是这场会议中身份最高的人了。

    而当前冰岩城中的两位侯爵，却一个都没有到场。

    道森伯爵或许可以代表加西亚侯爵，但查尔斯侯爵呢？

    柯林似乎已经猜到了这场会议的目的。

    “咳咳。”乌曼伯爵清了清嗓子，宣布道，“好，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说完，他环顾四周。

    见其余三位伯爵都点头同意，乌曼伯爵便拿起一张羊皮纸，说道：

    “这次会议主要是为了讨论查尔斯侯爵一事……”

    柯林暗道一声果然。

    即便黑骑军歼灭了入侵的巨魔大军，报了一箭之仇，但显然，北境的领主们还是不准备就此放过查尔斯侯爵。

    或者说，这些领主们还是不愿放过圣希尔德公爵。

    他们需要一个交代！

    “……二十万北境将士战死沙场，十几座城池惨遭劫掠，这样的惨败，必须有人负责！”

    乌曼伯爵数落完查尔斯侯爵的罪状，接着便指着手中的羊皮纸道：

    “因此，遵照加西亚侯爵的意志，我起草了这份请愿书，请求圣希尔德公爵大人立刻剥夺查尔斯侯爵的爵位！

    同意这个决定的诸位领主，请在上面签字！”

    说完，乌曼伯爵第一个签上了自己的大名，然后递给了旁边的道森伯爵。

    道森伯爵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也签了字。

    柯林注意到，很多领主在看到道森伯爵签完字后，都悄悄松了口气，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

    显然，黑骑军的加入，大大提升了他们的胆气。

    只要加西亚侯爵站在他们这一边，那么，给北境换一个主人，就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第三位伯爵也签了字，羊皮纸接着传到了第四位伯爵手里。

    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伯爵慢腾腾地将羊皮纸拿到眼皮底下，看了老半天。

    仿佛在一个字一个字地细细斟酌。

    刚开始，大家都很体谅，毕竟老人家嘛，眼神不好，脑子不灵光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十分钟后，这位老伯爵竟然还没有看完。

    大家显然等的不耐烦了，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莫里森伯爵，您看完了吗？”乌曼伯爵忍不住出声催促道。

    “哦，哦，稍等啊。”莫里森伯爵随口应了两声，依然自顾自地看着。

    又过了十分钟，他终于放下了羊皮纸。

    “您看完了？”

    “看完了。”

    “请问有什么意见么？”

    “有！”

    会场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您请说。”乌曼伯爵脸色微微一沉，但依然保持着风度。

    莫里森伯爵轻笑一声，问道：“你们知道我从这份请愿书里看到了什么吗？”

    “您看到了什么？”

    “我只看到了两个字——”莫里森伯爵的眼神突然之间变得凌厉起来，完全没有了之前那副垂垂老矣的样子：

    “背叛！”

    苍老但却宏亮的声音在会场中回荡。

    让众人脸上的神色都变得有些不自然。

    尤其是刚刚签完字的另外三位伯爵。

    半晌之后，乌曼伯爵才淡淡开口道：“既然莫里森伯爵不同意我们的决定，可以不签字。”

    莫里森伯爵轻哼一声，将羊皮纸甩到一旁的侍从手里，不屑道：“我可以离开了吗？这里的气息让我恶心！”

    “您当然可以离开。”乌曼伯爵使了个眼色，“卡恩骑士，送莫里森伯爵离开。”

    “我自己会走！”莫里森伯爵理都没理上前试图搀扶自己的卡恩，径直往外走去。

    “哧！”

    然而，还没等莫里森伯爵走到门口，一把利剑就从他背后刺入。

    “啊！！！”莫里森伯爵惨叫着回过头来，怒斥道，“懦夫！你父亲没告诉过你，从背后偷袭一位骑士……”

    “哧！”

    卡恩骑士又捅了一剑。

    这次，他是从正面捅的。

    “噗！”

    莫里森伯爵将一口鲜血喷在卡恩脸上，诅咒道：

    “你们苏铎家族的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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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领主会议 （下）

    “嘭！”

    随着莫里森伯爵的尸体摔倒在地，会场中的众人似乎这才反应过来。

    惊骇之声四起。

    杀人了！

    而且，杀的还是一位伯爵！

    满脸鲜血的卡恩骑士却一脸平静。

    仿佛刚才自己杀的只是一只鸡而已。

    完全无视了周围各种异样的目光，卡恩骑士好整以暇地将长剑收回剑鞘，返回了自己的座位。

    柯林看着卡恩，觉得对方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

    当初那个躲在坠鹰城连战场都不敢上的懦夫，此刻却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徒。

    不过，柯林也没有意外。

    懦弱与残暴，看似毫无关系的两种极端性格，其实却是一对双生子。

    平日里懦弱的人，一旦被逼到绝境，爆发出来的残暴往往会让人惊叹。

    而且，柯林也已经意识到。

    这位卡恩骑士其实早就没了退路。

    当卡恩第一个站出来怒斥查尔斯侯爵，要求对方放弃爵位来为战死的将士们赎罪的时候起，他就无法回头了。

    苏铎家族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如果这次不能让公爵低头，甚至换一个公爵，那么，或许乌曼伯爵还能够保全自己，但苏铎家族必然会成为公爵怒火的倾泻对象。

    想到这里，柯林不禁有些同情这个可怜的家伙。

    要知道，当初他不过是被乌曼伯爵这个老狐狸推到台前试探的小卒罢了。

    而如今，他却真的成了过河小卒，只能进，不能退。

    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会场，让众人都不禁心中惴惴。

    “继续。”乌曼伯爵朝拿着羊皮纸的侍从命令道。

    “是。”侍从立刻将羊皮纸递给了下一位领主。

    而莫里森伯爵的尸体就这么躺在会场上，无人去理会。

    鲜血缓缓流淌，场面也愈发严肃。

    见识了不签字的下场，后面的领主们自然不敢再反对，全都签上了大名。

    很快，侍从便来到了柯林身前。

    柯林看着面前的纸和笔，心中哀叹一声，只能乖乖签上大名。

    没办法，如果他不签的话，肯定没法活着走出这里的。

    卡恩那小子估计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杀他了。

    终于，字签完了。

    全场近百位大大小小的领主，除了那位已经变成尸体的莫里森伯爵，全都在羊皮纸上签了字。

    这时候，他们都上了同一条贼船。

    至于这艘船是会扬帆远航驶向星辰大海，还是半途沉没葬身海底，就要看命运的安排了。

    “很好！”乌曼伯爵站起身来，接过那卷签完字的羊皮纸，说道，“接下来，我会安排人将这份请愿书交到圣希尔德公爵手中。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感谢诸位！”

    说完，便大步离开了会场。

    众人也纷纷离开。

    柯林却没急着走，而是上前拦住了道森伯爵。

    还没等他开口，道森伯爵便用眼神制止了柯林，然后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柯林乖乖地闭嘴，跟着道森伯爵穿过一条长廊，来到了城堡内庭深处的一个房间前。

    看着周围有些眼熟的布置，柯林总觉得自己似乎曾经来过这里。

    “这里是？”

    “咦，柯林？你怎么也在这里？”

    还没等道森伯爵回答自己的问题，柯林就听到了薇拉的声音。

    一转头，柯林就见到了打扮得格外英姿飒爽的女法师。

    她今天穿着一件鸢碟雪纺衫和白色紧身马裤，脚上穿着一双棕色高筒马靴。

    这身装扮很贴身，完美地勾勒出薇拉妙曼的身体线条。

    LSP柯林盯着看了好几眼。

    “道森伯爵带我来的。你穿成这样，是准备外出么？”

    “对啊。叔叔要带我去打猎！”薇拉颇为兴奋地说道。

    “叔叔？”柯林这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里的布置很眼熟了。

    因为这里正是加西亚侯爵的住处，两个月前，薇拉就曾带他来过这里。

    当时他们俩是准备劝阻加西亚侯爵，让他不要跟圣希尔德公爵起冲突。

    而且，当时加西亚侯爵并不在城堡里，而是在……

    准备打猎！

    不过，那时候他的猎物，可不是一般的野兽。

    而是，三十万巨魔大军！

    现在，又是两兄弟冲突在即，加西亚侯爵竟然又要打猎？

    这次，他的猎物是什么？

    “柯林，你来的正好。”加西亚侯爵也走了出来，笑着邀请道，“一起去打猎吧。”

    柯林眨了眨眼，笑道：“好！”

    ——————————

    与此同时。

    一位信使正骑着快马从冰岩城疾驰而出，向着金狮军团的驻地奔去。

    ——————————

    冰岩城东区，郁金香商会驻点。

    乌曼伯爵在奥利弗的带领下来到一间隐秘的房间。

    “他在里面？”

    “是的，伯爵大人。”

    乌曼伯爵摆摆手，示意奥利弗离开。

    奥利弗胖胖的脸上挂满了快要溢出来的谄媚笑容：“是，伯爵大人。如果您还有什么需要，敬请吩咐。”

    说完，便快速退下。

    乌曼伯爵独自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又将房门关好。

    房间里空无一人。

    乌曼伯爵也没有奇怪，而是在椅子上坐下，安心等待。

    也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房中，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伯爵大人。”

    乌曼伯爵看着如同鬼魅一般出现的黑袍人，并没有意外，只是点点头，问道：“你为什么这么着急见我？”

    “我带来了觋先生的口信。”

    乌曼伯爵皱了皱眉，淡淡道：“说。”

    “觋先生希望您能中止原先的计划。”

    “呵呵。”乌曼伯爵笑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黑袍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冷冷道：“那你也替我给觋先生传个口信——

    我不是他的仆人，不需要听从他的命令！”

    “伯爵大人，您不能这样。这会破坏觋先生的计……”

    乌曼伯爵一把掐住黑袍人的脖子，打断了对方的言语。

    “嗬……嗬……”黑袍人努力喘息着，挣扎之下，罩在头上的帽兜滑了下来，露出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记住，你不过是一个信使。

    你只有一张嘴，一双耳朵。

    你听到什么，回去就传达什么。

    其它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明白了吗？”

    “明……白……了……”

    “嘭！”

    乌曼伯爵将黑袍人摔在地上，然后转身就准备离开。

    “伯爵大人，还有一件事。”黑袍人突然再次开口。

    “说。”

    “冈本殿下已经继承了南方亲王之位，并将出使北境。”

    乌曼伯爵霍然转身，目光炯炯地盯着黑袍人。

    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黑袍人被对方的目光吓得后退一步，神色戒备。

    但乌曼伯爵并没有再做出什么过激举动，只是冷冷地盯了黑袍人一阵，然后淡淡地抛下一句：

    “知道了。”

    随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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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 打猎

    “嗖！”

    “嗖！”

    两只箭矢激射而出，一只射中试图逃窜的野兔，另一只——

    射偏了。

    “嗒嗒嗒……”

    两人两马追了上来，其中一人见到野兔腿上箭矢的标记后，兴奋地嚷道：“哈哈，柯林，这次又是我射中的！”

    另一人懊恼地摇了摇头，赞道：“薇拉小姐的箭术确实越来越厉害了！”

    薇拉骄傲地扬了扬小脑袋，随即示意身后的骑兵侍从上前将自己的猎物取过来。

    “呀，它居然还活着。”

    被一箭射中大腿的野兔此刻正在侍从手里使劲扑腾着，似乎还不想认命。

    柯林正准备过去给这只顽强的小家伙一个痛快，免得薇拉善心泛滥下不去手。

    “嗒嗒嗒……”

    又是一阵马蹄声，只见加西亚侯爵领着一队骑兵靠了过来。

    看到对方满载而归的样子，薇拉惊讶地叫道：“哇，叔叔，你们的收获这么多啊！”

    加西亚侯爵淡然一笑，瞥了柯林一眼：“当然，毕竟我们这边没人放水。”

    柯林似乎没听出加西亚侯爵话中的揶揄之意，笑道：“看来我们晚上可以饱餐一顿了。”

    “太好了。”薇拉欢呼一声，兴奋地去查看加西亚侯爵的猎物了。

    走到一半，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又回头对侍从道：“那只野兔就放生吧，反正它也太小，没多少肉。”

    “是。”侍从拎着还在不断扑腾的野兔一脸无奈。

    同时，内心忍不住腹诽——

    一个故意放水讨好，另一个心善不忍杀生。幸亏还有侯爵大人，不然今晚是真要饿肚子了。

    ……

    夜幕降临，侍从们点起篝火，开始准备食物。

    薇拉看着柯林从火堆中掏出一个烧得黑不溜秋的泥团，皱了皱秀眉，质疑道：“这样真的能吃吗？”

    “当然！”柯林一边将外面那层烧焦的泥土和肉皮剥掉，一边自信地说道：

    “这就是叫花鸡，哦不，我用的是鹿腿，所以是叫花鹿。曾经有位名叫黄蓉的大厨就是用这道菜征服了一位圣域强者……”

    “黄蓉？好奇怪的名字。”薇拉双手托着下巴，好奇问道，“那位圣域强者叫什么？”

    “呃……忘了。”

    柯林编不下去了，这个世界的圣域强者基本都是有名有姓的，继续胡扯的话很容易就会被拆穿。

    “好了，不要纠结那些细枝末节了，来尝尝我的叫花鹿吧！”

    柯林切了一块鹿腿递给薇拉。

    薇拉小心地咬了一口，然后，面色有些古怪。

    “不好吃吗？”柯林见状，有些心虚地切了一块放进自己口中。

    然后，他又立刻吐掉：“呸！没熟透！”

    “咯咯咯……”薇拉看着柯林的囧样，顿时乐了。

    就在柯林思考着自己到底是哪一步搞错了的时候，营地外忽然传来清脆的马蹄声。

    一名骑兵迅速靠近，并将一封信件交到加西亚侯爵手中。

    柯林见状，立刻意识到那应该是冰岩城的消息，便也凑了过去。

    加西亚侯爵并没有避讳他，看完之后直接将信件交到他的手中。

    柯林接过，匆匆扫了一遍。

    “怎么啦？”薇拉也有些好奇，回头问道。

    柯林还没开口，加西亚侯爵就率先说道：“没事，道森伯爵来信通报黑骑军的战利品分配情况。”

    “哦。”薇拉显然对此没什么兴趣，转头继续专心致志地拯救柯林毁掉的那只鹿腿。

    柯林没有说话，默默将信件扔进火堆里，毁尸灭迹。

    加西亚侯爵说谎了。

    信件的内容根本不是什么战利品分配的事情，而是关于领主们的那份请愿书。

    这封要求剥夺查尔斯侯爵爵位的请愿书已经送到了圣希尔德公爵手上。

    但是，圣希尔德公爵却直接拒绝了领主们的要求，并命令所有领主立刻前往金狮军团的驻地，拜见他。

    柯林没想到圣希尔德公爵的态度竟然如此强硬，丝毫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

    这简直就是在逼迫领主们造反。

    柯林又瞄了一眼加西亚侯爵，从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喜怒。

    “侯爵大人，我们要准备回冰岩城了吗？”柯林试探道。

    他们已经出来三天了。

    而且，这一次出来打猎，好像真的就是打猎。

    但现在，冰岩城的局势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也该回去了吧。

    “不用，道森伯爵会处理好一切。”加西亚侯爵淡淡地拒绝。

    柯林顿时迷惑不已。

    这位侯爵是准备置身事外了吗？

    “你们两个，快来尝尝我烤的鹿腿！”薇拉似乎完全不知道此时的冰岩城中发生了什么，依然没心没肺地笑着。

    “好！”两个男人立刻展露笑颜，前去享用美少女亲手烹饪的美食。

    仿佛冰岩城的事情真的与他们毫无关系。

    ……

    夜色渐深，众人大多已经睡下。

    柯林睡不着，起身溜到远离营地的树林里，逮住了那只一直鬼叫个不停的猫头鹰。

    “咔嚓！”

    扭断猫头鹰的脖子，柯林又用匕首割断对方的大动脉，然后将嘴凑了上去。

    “咕嘟……咕嘟……”

    喝了个饱，柯林擦擦嘴，将猫头鹰的尸体掩埋，然后返回营地。

    刚准备钻进自己的帐篷时，柯林就看到加西亚侯爵也走了出来。

    “侯爵大人，您也睡不着啊？”

    “恩。”侯爵朝柯林点点头，“一起走走？”

    “好。”柯林连忙屁颠颠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往营地外走着，周围的侍卫们也悄悄跟了过来，但都散在远处。

    “你在担心留在冰岩城的姐姐？”加西亚侯爵率先开口。

    “呃，其实并没有……”柯林说的是实话。

    但加西亚侯爵显然不信，便安慰道：“放心吧，道森伯爵会照顾好她的。还有安格列家族留在城中的那支军队也是。”

    “多谢侯爵大人！”

    “不用客气，毕竟你是被我拉出来的，我应该对此负责。”

    “侯爵大人，其实我很感激您将我带出来。”

    “为什么？”

    “因为，我也不想卷入冰岩城那个致命的漩涡中。”

    加西亚侯爵看了柯林一眼，笑道：“你是个聪明人，那么，如果你现在就在冰岩城中，你会站在哪一边？”

    柯林顿时心中一紧。

    加西亚侯爵直白的问题让他有些为难。

    他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一个试探。

    心念急转之下，柯林耍了个小聪明：

    “侯爵大人，安格列家族永远忠于圣希尔德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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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 问答

    很取巧的回答。

    基本跟没回答一样。

    “忠于圣希尔德家族”，不代表就忠于现任圣希尔德公爵。

    加西亚侯爵也是圣希尔德家族的成员。

    在柯林看来，不管冰岩城最后闹成啥样。

    北境的主人，依然只会从圣希尔德家族中诞生。

    而其中最关键的人物，其实正是加西亚侯爵。

    因为黑骑军这支可怕的军队，完全具有一锤定音的力量。

    无论它是选择帮助金狮军团，还是选择帮助领主联军，都能让另一方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现在，就看加西亚侯爵是选择继续效忠自己的哥哥，还是决定自己坐上北境之主的位置了。

    从之前的种种迹象看来，加西亚侯爵的立场似乎更倾向于后者。

    毕竟，他首先接受了北境领主们的邀请，进入了冰岩城，还派道森伯爵出席了领主会议，在请愿书上签字。

    这似乎明确代表着加西亚侯爵是支持领主集团的。

    但是，柯林却不敢肯定。

    因为就在两个月前，当所有人都以为加西亚侯爵要跟自己哥哥打起来的时候，他却率领黑骑军奔袭千里，直接灭了巨魔的三十万大军。

    谁知道这一次，两兄弟是不是又在演戏？

    “滑头！”加西亚侯爵轻笑一声，显然对柯林讨巧的回答不太满意。

    于是，他又换了个问法：“如果你是我，你会站在哪一边？”

    柯林一阵蛋疼，觉得今晚的加西亚侯爵真是难伺候，怎么老问这种要人命的问题。

    而且，这一回，他似乎没法取巧了。

    纠结良久，柯林只好选了一个最光明正大的回答：“如果我是您，我会选择忠于自己的誓言！”

    加西亚侯爵的脚步顿了顿，认真地看了柯林一眼，似乎想确认对方是不是出自真心。

    所谓的誓言，自然是加西亚侯爵效忠于圣希尔德公爵的誓言了。

    所以，柯林这个回答，基本就是选择站在公爵这一边了。

    “哦？是吗？”加西亚侯爵继续追问，“誓言？我见过了太多的背叛，已经不再相信誓言了。柯林，你必须给出一个更好的理由。”

    柯林现在非常后悔。

    没事干嘛要出来吃夜宵，这下傻X了吧。

    而且，他觉得今晚的加西亚侯爵非常不正常，怎么老问自己这种问题？

    除非……

    加西亚侯爵他自己也还没有下定决心，所以才这样不断逼问柯林。

    其实，如果柯林真的站在加西亚侯爵的立场上，他是铁定会选择背叛自己哥哥的。

    他才不会去受那位公爵的鸟气，去承受无尽的猜忌，去面对不断的打压。

    如果他能掌控黑骑军，那他绝对不会将北境之主的位子让给别人。

    但是，他不敢将这个真实想法说出口。

    虽然目前看来，这位加西亚侯爵似乎也是这么想的。

    但柯林的直觉告诉他，如果真的这样说，那他绝对会失去加西亚侯爵的青睐。

    柯林突然意识到，或许，这就是侯爵对于自己的终极考验！

    “没有更好的理由了，侯爵大人！”柯林决定赌一把。

    在他看来，所有的上位者中，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下属是一个不守誓言的家伙。

    背叛，永远是上位者最忌讳，最警惕的事情。

    所以，柯林停下了脚步，大义凛然地继续道：“无论将背负怎样的重担，无论将承受怎样的命运，我都不会背弃自己的誓言！

    这是我作为一名骑士的基本操守，也是安格列家族的最大荣耀！”

    加西亚侯爵也停了下来，目光炯炯地打量着柯林。

    柯林也毫不畏惧地回以坦然的目光。

    月光清冷照在林间，风轻柔地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良久，加西亚侯爵终于收回了审视的目光，继续迈步向前。

    柯林眨了眨有些酸痛的眼睛，连忙跟了上去。

    这是通过考验了？

    他有些疑惑。

    加西亚侯爵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埋头向前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人逐渐深入林中。

    就在柯林想着要不要提议回去睡觉的时候，加西亚侯爵突然再次开口了：

    “黑骑军会站在公爵这一边，那些不知死活的领主们，将会为自己的背叛付出代价！”

    果然！

    柯林内心一震。

    自己赌对了！

    这次又是一个陷阱！

    那些试图搞事的领主们，又被这两兄弟给耍了！

    “没错！背叛者都该死！”柯林立刻附和道。

    同时，他也暗自庆幸。

    幸亏没跟着那帮人搞事，不然真的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随即，他又开始幸灾乐祸起来。

    因为那群搞事的领主中，就有乌曼伯爵，而且看样子还是领头的组织者！

    嘿嘿，让你派人刺杀我！

    让你贪图我家的爵位！

    这次看你怎么死！

    就在柯林心中暗爽的时候，加西亚侯爵再次开口了：

    “不过，我做出这样的选择，却并非仅仅是因为当初的誓言。”

    “那是因为什么？”柯林顿时来了好奇心。

    加西亚侯爵再次站住，抬头仰望着天空的弯月，低声诉说道：“其实，这是早就制定好的一个计划而已。从三年前就开始实施了。”

    “三年前？”柯林立刻想到了三年前发生的那件大事——加西亚侯爵从前线被调回，黑骑军被雪藏！

    难道？

    “没错。”加西亚侯爵似乎猜到了柯林的所想，“当初我从前线退下来，其实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柯林张大了嘴巴。

    这个秘密直接让他傻眼了。

    而且，他终于将所有的一切都串了起来。

    之前疑惑的地方，不能理解的地方，在这一刻，终于都想通了！

    他忽然有些全身发冷。

    因为这样一个庞大的计划，或者说阴谋，竟然是以二十万北境将士为代价的！

    而它的目标，就是巨魔，以及北境各领主！

    对付巨魔，柯林当然能理解。

    但是，对付效忠于自己的领主们，柯林就不太能理解了。

    除非，圣希尔德家族不愿再与各领主分享北境……

    那位公爵大人想要收权！

    “没想到圣希尔德公爵竟然是这样一位……深谋远虑的人！”柯林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了一个褒义词。

    但其实，他此刻对于这位素未蒙面的公爵大人只感到了一股深深的畏惧。

    “这个计划不是公爵制定的。”加西亚侯爵却否定了柯林的猜测。

    “那是谁？”柯林好奇道。

    他觉得应该不会是加西亚侯爵制定的，从之前的交往中柯林就知道，这位侯爵不是一个喜欢阴谋的人。

    加西亚侯爵轻声吐出了一个让柯林怎么也想不到的名字：

    “乌曼伯爵。”

    “什么？！”

    柯林再次傻眼。

    原先藏在心底的那份幸灾乐祸立刻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则是更深的惊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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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 三年前的计划

    三年前的冬天。

    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加西亚侯爵匆匆赶回凛冬城。

    一路进入狮吼堡，这位侯爵大人连衣服都没有换，就直奔公爵的书房而去。

    “咚咚。”

    “进来。”

    加西亚侯爵推门而入，书房内只有圣希尔德公爵一人。

    “一路辛苦了。坐吧，喝杯麦酒，暖和一下。”

    加西亚侯爵接过哥哥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这一路的风霜冰寒才被彻底从身体中驱除出去。

    “这么急找我回来有什么事？”

    “前线的情况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冈比克已经被我打怕了，缩在军堡里不敢出来野战。”

    “呵呵，那只老乌龟！”

    加西亚侯爵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麦酒，一边小口喝着，一边等待着自己哥哥的下文。

    他很清楚，公爵这么着急将自己召回来，肯定不是为了刚才那几句问话。

    “有人向我提了一个计策，能够帮你将冈比克从龟壳里引出来。”

    “哦？说说看！”加西亚侯爵顿时来了兴趣。

    “首先，你必须从前线退下来。”

    “光这个恐怕不够吧。”

    “嗯，你的黑骑军也一起撤下来。”

    “那前线的防务交给谁？”

    “查尔斯。”

    听到这里，加西亚侯爵顿时眉头紧皱，他犹豫了半晌，斟酌着语气说道：“查尔斯……他恐怕还缺一些历练。”

    “呵呵，如果不放一个毛头小子去前线，又怎么能让冈比克从龟壳里钻出来呢？”

    “但战争不是儿戏。你这么做，很有可能会弄巧成拙，给北境招来一场惨败！”

    “成功，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圣希尔德公爵的眼神异常坚定，“这一次，我已经做好了葬送一支军队的准备！”

    “什么？”加西亚侯爵惊骇莫名，差点以为自己哥哥疯了。

    但圣希尔德公爵严肃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只听他继续说道：

    “我问你，如果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黑骑军在野外遭遇冈比克的巨魔大军，你有几分把握取胜？”

    “如果冈比克没有防备，如果附近没有可以躲避的城堡，那么，我有十分的把握！”加西亚侯爵的语气中透露出强烈的自信。

    “好！那我们就来个毕其功于一役！”圣希尔德公爵重重地一拍桌子，断然道，“我已经受够了那些阴魂不散的巨魔，我要彻底斩断他们伸入北境的爪子！

    所以，你下来，换查尔斯上去。

    就让他败一场，让冈比克好好体会一下胜利的滋味。

    等巨魔们在北境大肆劫掠一番后，自然要带着财物和荣耀返回巨魔王城。

    那时候，你就可以率领黑骑军追上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加西亚侯爵依然眉头紧皱：“就算你舍得葬送一支军队，也舍得将北边的城池送给巨魔洗劫，但是，你又怎么能保证，巨魔在回撤的时候会毫无防备呢？”

    “这就需要我们演一场戏了。”

    “怎么演？”

    “我将你调离前线，落在有心人眼里，肯定会以为我开始对你有所忌惮。所以，你也可以适时表现出一些对我的不满……

    另外，查尔斯葬送的那一支军队中会有大量的领主私军，这必然会激起北境各个家族对我的不满，到时候再有人煽动一下，很容易就能造成你试图聚集心存不满的领主们，想要对抗我的局面。

    这个时候，巨魔肯定会觉得我们自顾不暇，不会有所防备……”

    “你是不是忘了一个关键问题？”加西亚侯爵突然打断道。

    “什么问题？”

    “我会不会真的对你不满？”加西亚侯爵的眼神闪烁，“如果查尔斯真的在前线惨败，葬送一支北境大军。到时候，我的黑骑军岂不是更加无人能制？”

    圣希尔德公爵忽然笑了：“你知道吗，当塔洛斯·乌曼向我提出这个计策的时候，我也曾考虑过，你是否会有假戏真做的可能。”

    “这是乌曼伯爵提出的计策？好吧，那你觉得呢？我会不会假戏真做？”

    圣希尔德公爵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接着自己刚才的话头继续说道：“当时我就在想，如果塔洛斯没想到你可能会假戏真做这一茬还好。

    如果他想到了，却又故意漏掉不说……

    那要么，他就是对我们俩的感情极有信心，觉得我们不可能反目，要么，就是包藏祸心，假意设计对付巨魔，实际上却是想要引发北境的内乱！”

    加西亚侯爵愣了一下，随后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似乎也在思考乌曼伯爵的真正意图。

    但圣希尔德公爵没有给自己弟弟更多的思考时间，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管塔洛斯·乌曼的真实意图到底是什么，但我知道，你是不会背叛我的。”

    “你就这么自信？”加西亚侯爵面色冷漠，“当我拥有能够左右北境局势的力量时，你怎么能肯定我不会受到诱惑？”

    “你当然会受到诱惑。但，背叛只是忠诚的价码不够而已。所以，我会为你的忠诚加码！”

    “加什么码？”

    “查尔斯战败之后，将会被剥夺侯爵之位。”

    “就这？”

    “当然不止。”圣希尔德公爵笑了笑，继续道，“薇拉会继承这个侯爵之位！”

    加西亚侯爵眼神一凝。

    他终于心动了。

    但随即，他又感到深深的不解：“为了消除巨魔的威胁，你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不。不仅仅是巨魔这一个威胁。”圣希尔德公爵面色严峻地摇摇头。

    “还有谁？”

    “你知道我们北境现在最大的威胁是来自哪里吗？”

    “难道不是巨魔？”

    圣希尔德公爵再次摇头，沉声道：

    “外部的威胁只会让我们更强大，更团结，并不会击垮我们。

    只有来自内部的威胁，才是真正能够腐蚀圣希尔德家族统治根基的东西！”

    加西亚侯爵愣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哥哥说的是什么：“你是说，北境的那些领主们？”

    “没错！”圣希尔德公爵咬牙切齿道，“你知道圣希尔德家族名下还有多少直属领地吗？

    你知道家族已经多少年入不敷出了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肯禁止与巨魔的贸易？

    我难道不知道这种贸易其实就是在资敌？

    但我有什么办法？

    家族需要这笔利润！

    看起来整个北境都是我的，但是呢，我现在却连再册封一个小小男爵都会犹豫半天！

    还有你！

    我的好弟弟！

    你将巨魔挡在北境之外，这当然是好事。

    但是，这也彻底阻断了北境领主的新旧更替！

    巨魔打不进来，就不会有人因为丢失领地而被剥夺爵位，所以，北境的贵族越来越多，家族名下的土地却越来越少！

    你总是抱怨我不肯封赏你手下的有功之臣，但你也不想想，我拿什么来封？

    要不我把这个公爵之位让给你！

    你来管管这个北境！”

    加西亚侯爵看着怒气勃发的哥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中，圣希尔德公爵脸上闪过一抹不正常的殷红，被加西亚侯爵捕捉到了：“哥哥，你的伤……”

    “暂时死不了！”圣希尔德公爵喘了口气，“但也没多久好活了。”

    加西亚侯爵神色黯然。

    “弟弟，帮我这一次！

    所有的代价，所有的恶名，都由我来承担！

    只要你肯帮我，圣希尔德家族一定可以浴火重生！

    而这个即将焕然一新的北境，也将交到你的亲生女儿手里！”

    加西亚侯爵没有说话。

    圣希尔德公爵依然死死盯着自己弟弟的眼睛，仿佛他不答应，便决不罢休。

    房间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壁炉里传来木柴烧断的啪啪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加西亚侯爵终于长叹一声：

    “好，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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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 叛乱

    时间拨回到现在。

    冰岩城此时的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不安以及兴奋的情绪。

    懵懂无知的平民们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所有的贵族们却都知道，现在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刻。

    圣希尔德公爵的断然拒绝让领主们无路可退。

    一道道命令传递下去，军队在做着战前的最后准备。

    肃杀的气氛笼罩全城，今夜，注定难以入眠。

    卡恩·苏铎骑士就是睡不着的人之一，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砰，跳快得有些吓人。

    辗转反侧良久，卡恩干脆不睡了。

    穿衣出门后，卡恩下意识地往姑父房间走去。

    “晚上好，潘妮女士！”半路遇见乌曼家族的女管家，卡恩连忙打招呼。

    “晚上好，卡恩骑士，你也是去找伯爵大人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随便转转。”卡恩连忙否认。

    他可是知道，这位潘妮女士表面上是乌曼家族的管家，但实际上，其实是乌曼伯爵的情人。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情人。

    据说当初乌曼伯爵之所以看上潘妮，除了美貌之外，还有她那对酒红色的瞳孔。

    这个世界人类的瞳孔颜色，一般都是蓝色、黑色、绿色，酒红色的瞳孔是极少出现的。

    而乌曼伯爵自己，也是这样的瞳孔颜色。

    在不懂遗传学的乌曼伯爵看来，这个潘妮虽然出身低微，但能拥有和他一样颜色的瞳孔，或许是哪位古老血脉的传人也说不定。

    不管这个传言到底是真是假，潘妮在乌曼家族的地位很高，这是一个确定的事实。

    就连她为伯爵诞下的私生子瓦尔拉，也比一般的私生子更受重视。

    乌曼伯爵不仅让他接受洗礼成为骑士，还大费周章地帮他娶到了一位男爵之女——也就是柯林的姐姐凯特琳。

    所以，卡恩才会对一个管家表现得如此尊敬。

    而且，他意识到，这个时候潘妮女士前往伯爵的房间，八成是去……

    所以，卡恩很识趣地选择不去打扰伯爵大人的雅兴。

    告别卡恩，潘妮来到乌曼伯爵的房间，直接推门而入。

    乌曼伯爵看到连门都不敲就直接进来的潘妮，居然也没有训斥。

    “都安排好了？”

    “恩。”潘妮随口答道。

    然后上前帮助乌曼伯爵解开衬衣上的纽扣。

    乌曼伯爵亲了亲面前女人的额头，然后也开始帮她宽衣解带。

    伯爵的妻子早已去世多年，他也一直没有再娶。

    反而跟情人潘妮表现得更像是一对夫妻。

    如果外人看到这一幕，估计会非常疑惑。

    一个伯爵怎么会如此对待一个出身低微的情人？

    就算曾经的潘妮美貌绝伦，但如今已年过四十的她，不可能还对伯爵有如此大的吸引力吧？

    还是说，那对酒红色的瞳孔在伯爵眼中真的就如此高贵？

    真要这样的话，那全北境所有具有酒红色瞳孔的平民女孩，恐怕都会聚集到坠鹰城吧。

    不过，乌曼伯爵却似乎并没有觉得自己这样对待一位平民情人有什么不妥。

    而潘妮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在担心什么？”乌曼伯爵看出了潘妮脸上的忧色，突然问道。

    “没什么。”潘妮躲避着伯爵的眼睛。

    乌曼伯爵伸手捏住潘妮的下巴，将她的目光转向自己：“你要相信我，这是我们现在最好的，也是唯一可行的选择！”

    “但你这是在帮圣希尔德家族巩固统治。”潘妮的眼神中满是不情愿。

    “没办法，当初加西亚侯爵选择北上追击巨魔，而不是南下凛冬城的时候，我们的计划就已经失败了。

    我不知道他们两兄弟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竟然让加西亚侯爵经受住成为北境之主的诱惑，甘心做自己哥哥手中的利剑。

    而且，这也要怪冈比克那个蠢货！

    三十万大军竟然被五万人全歼，简直是耻辱！

    现在这个局面下，我别无选择，只能遵从圣希尔德公爵的密令，配合他清理那些不听话的领主们。”

    潘妮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帮乌曼伯爵解着衣扣。

    乌曼伯爵见状，心中不快，再次出声问道：“是不是有人找过你了？”

    潘妮的手顿了顿，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乌曼伯爵眼中青气一闪，沉声道：“不要相信那些巨魔！记住，我们只是在利用他们，他们也是在利用我们，你可千万别把他们真的当成了自己人！”

    “不是巨魔。”潘妮摇摇头，凝视着乌曼伯爵的双眼，“是我哥哥来信了。”

    乌曼伯爵眼神一凝：“他说什么了？”

    “他说……”潘妮的目光闪动，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他说，你在两头下注……”

    “胡扯！”乌曼伯爵冷哼一声，双手扶在潘妮的肩膀，将她拉近到自己面前，“难道你也不信我？”

    潘妮与自己的男人对视良久，才轻轻吐出两个字：“我信。”

    乌曼伯爵如释重负，将潘妮紧紧拥入怀中：“放心吧，我当初承诺你的事情，一定会办到！”

    “嗯。睡吧。”

    ……

    翌日清晨。

    冰岩城中的肃杀气氛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一批批成群结队的士兵在街上穿行而过，并在南城门外汇集。

    这时候，哪怕再迟钝的平民也意识到有事要发生，立刻跑回家中，紧闭窗门，再不敢外出。

    与此同时，冰岩城南方五公里处，也出现了一支军队的身影。

    金色的雄狮旗帜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那是圣希尔德家族的嫡系军队——金狮军团！

    而在冰岩城的西面，则是一片黑色的海洋。

    那里也有一支军队——黑骑军！

    浓郁的杀气弥漫在田野上，让空气中的温度都下降了不少。

    道森伯爵站在黑骑军阵前，遥望着远处结阵相对的金狮军团和领主联军，不知在想些什么。

    上午九时，在最后一轮交涉宣告失败后，刺耳的军号声开始响起。

    金狮军团与领主联军的前锋部队开始逐渐靠近彼此。

    随即，喊杀声响彻原野。

    道森伯爵看着远处厮杀的双方，面色沉静。

    他在等。

    等双方的主力完全纠缠在一起，再也无法从容脱离。

    终于，快临近中午的时候，金狮军团与领主联军的战斗已经到了最激烈的时候。

    整体来看，领主联军稍占上风。

    毕竟他们人数上占优。

    而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道森伯爵终于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狂奔的战马，让大地都晃动起来。

    闷雷般的马蹄声，重重击打在所有人的心脏上，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向这支突然杀入战场的骑兵！

    没有直面过黑骑军冲锋的人，永远也无法想象这是怎样的一种景象。

    以前，黑骑军冲锋的对象一直都是巨魔，只是这一次，终于有人类挡在了他们前进的道路上。

    领主联军的将士们看到这一幕，顿时兴奋地大叫起来。

    因为，黑骑军冲向的，正是金狮军团的阵地！

    然而，还没等他们高兴多久。

    就看到黑骑军的行进路线突兀地拐了一个弯，随后，便宛如决堤的洪流，冲向了领主联军的右翼！

    “轰！”

    局势瞬间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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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 授爵

    冰岩城外，浓烈的血腥味还未完全散去。

    无数秃鹫正在这里举行着属于它们的狂欢宴会。

    那场惨烈的战斗已经过去三天了，冰岩城中的气氛依然压抑至极。

    城市中央的广场上，一具具尸体被集中起来，准备焚烧。

    他们曾经都是北境的大人物，是高贵优雅的贵族，是统御一方的领主，然而现在，他们却如死狗一般，被随意拖拽着，扔进火堆中。

    “……这，便是背叛者的下场！”

    广场上，一位军官正大声宣读着这些领主贵族们的罪行。

    围观的民众们畏惧而又兴奋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些贵族们会背叛他们效忠的圣希尔德公爵，但是，看到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都被打落尘埃，他们心底就充满了莫名的快意。

    柯林站在他们中间，看着广场上那一个个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心中不禁一阵发寒。

    圣希尔德家族的两兄弟，是真的狠啊！

    近百位领主啊，就跟杀鸡一样，全宰了！

    “柯林，我们走吧。授爵仪式快要开始了，你可千万不能迟到！”

    姐姐凯特琳在一旁催促道，她很不适应这里的血腥味，一直捂着鼻子。

    “好。我们走吧。”

    有人悲伤，就有人高兴。

    仿佛这个世界总是在维持一种平衡。

    那些旧领主死了，自然会有新的领主诞生。

    也许是为了冲淡这股肃杀的气氛，稳定人心，圣希尔德公爵决定今天就在冰岩城中举行授爵仪式。

    按理说，北境的授爵应该在凛冬城的狮吼堡中进行的。

    但这个时候，也没人敢反对正杀得起劲的圣希尔德公爵。

    授爵仪式在冰岩城的光辉教堂正厅中举行。

    柯林之前来过这里一次，当时是为了买圣水。

    而现在，为了这次的授爵仪式，这里明显被重新布置过。

    五彩的琉璃玻璃被擦得格外明亮，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绚丽的光彩，厅内四壁都被挂上了各式各样的壁画，正中央，光辉之主的雕塑巍然树立，仿佛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位贵族。

    当柯林进来的时候，这里已经坐满了前来观礼的贵族们。

    虽然人数挺多，看起来还算热闹，但柯林却知道，这些贵族大多是黑骑军中的将领。

    他们其实都是加西亚侯爵的封臣。

    而真正效忠于圣希尔德公爵的封臣，却寥寥无几——因为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成了广场上的尸体。

    还能出席的，除了柯林之外，也就是以乌曼伯爵为首的那一批临阵倒戈的贵族了。

    不过，柯林却知道，乌曼伯爵根本不是“临阵倒戈”，这家伙根本就是圣希尔德公爵安排在领主联军中的卧底！

    目的就是煽动领主们的不满，带领他们来跟圣希尔德家族对抗。

    最后，被圣希尔德家族的两兄弟一起挖坑埋了。

    从三年前开始，这几位北境的真正大佬，就已经开始布局，一路将北境的外部、内部威胁都一扫而空，终于在今天收官。

    柯林心中哀叹，看来谋害自己的最大嫌疑人还将继续逍遥法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彻底清除这个威胁。

    伴随着一阵悠扬的钟声，圣希尔德公爵走入了大厅。

    全体贵族立即起立，躬身行礼以迎接公爵的到来。

    柯林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北境的主人。

    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身形很胖，头发微微发白，虽然他走进大厅的时候竭力挺直了腰杆，但柯林还是看出对方的力不从心。

    按理说，这不是一位正值盛年的骑士该有的状态。

    不过，柯林却知道，这位圣希尔德公爵虽然曾经勇冠北境，甚至被誉为这一代圣希尔德中，最有希望踏入圣域的六阶骑士！

    但是，就在五年前，公爵跟上一任巨魔皇帝的一次决斗之后，便受了重伤。

    从此，他不仅断绝了踏入圣域的希望，更是就此一蹶不振，头发开始花白，腰杆也开始佝偻，身体也日渐肥胖起来。

    昔日的强大骑士，俨然成了一位发福的中年大叔。

    “尊贵的领主们，英勇的骑士们！”圣希尔德公爵在台上站定，语气宏亮地说道，

    “最近的北境有些不太平，巨魔的入侵，领主们的叛乱……但在光辉之主的护佑下，在诸位的全力支持和英勇搏杀下，我们还是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胜利！”

    “胜利！”

    ……

    台下适时传来一声欢呼，众位贵族纷纷鼓掌庆贺。

    圣希尔德公爵压了压手，继续说道：“为了表彰为这次胜利付出巨大努力的功臣们，我将为他们一一授爵！”

    台下自然又是一阵欢呼。

    北境已经有许久没有出现新贵族了，而这一次，看样子将要有一大批新贵族诞生了。

    毕竟那么多老贵族们已经将位置和土地都腾出来了，圣希尔德公爵不论是为了安抚人心，还是为了更好地统治北境，都必须大肆封赏。

    第一位接受封赏，果然是黑骑军的二号人物——道森伯爵。

    这位加西亚侯爵的心腹，被公爵册封为侯爵。

    这也是北境第二位实封的侯爵。

    至此之后，道森侯爵也将脱离加西亚侯爵的封臣序列，而向圣希尔德公爵宣誓效忠。

    这也预示着，圣希尔德公爵在扫除北境的两大威胁之后，终于开始向第三个威胁——黑骑军，动手了。

    而他的手段，也不出柯林所料——分化拉拢。

    之后，果然又是一大批黑骑军的中坚将领接受了公爵的册封。

    这些从黑骑军中诞生的新贵族们，以后究竟是继续听从加西亚侯爵的命令呢？还是会更换门庭，效忠新的主人？

    ……

    终于，柯林等到了自己的名字。

    姐姐凯特琳兴奋地鼓着掌，仿佛接受册封的就是她自己。

    欢呼声中，柯林大步走到会场中央，单膝跪在圣希尔德公爵的面前。

    公爵将长剑举在身前，面色庄严地说道：

    “柯林·安格列，你用自己的勇气、智慧、信仰，向光辉之主和我证明了你的忠诚和价值！

    在此，我以圣希尔德公爵的名义，代表光辉之主和皇帝陛下，册封你为安格列子爵！

    希望你用你的忠诚，你的生命，去守护这一份荣耀！”

    说完，公爵的剑锋在柯林的头顶、两肩各点了一下。

    “我，柯林·安格列，以先祖的英灵起誓，将忠诚献给光辉之主，献给圣希尔德公爵！

    您的意志便是我的方向，您的……”

    柯林念着誓词，心中却惊喜莫名。

    子爵？

    竟然是子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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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 忠诚

    从男爵晋升至子爵有多难？

    安格列家族的男爵爵位是柯林的曾曾祖父在战场上拼杀了半辈子得来的。

    从那之后，尽管安格列家族的三代男爵全都上过战场，而且其中还有两位就战死在前线，但依然没有能够将家族的爵位提升至子爵。

    这其中固然有北境领主偏多，新陈代谢速度慢，阶级固化严重的原因在，但也说明了爵位晋升的难度。

    这一次，柯林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仅继承到了便宜老爹的男爵之位，还得以晋升至子爵。

    惊喜之余，柯林也意识到，自己的这次晋升其实是多方面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

    一来，北境大部分旧领主被圣希尔德家族的两兄弟联手扫清，大量土地也被圣希尔德家族收回，这自然导致了爵位的封赏难度大大降低。

    二来，柯林毕竟也算参与了追歼巨魔的那场战役，蹭了不少功劳。

    虽然说柯林在那场战役中起的作用极小，说是全程打酱油也不为过，但是，圣希尔德公爵显然不想将这份天大的功劳全部送给黑骑军一系的将领。

    所以，柯林作为参与这场战役的贵族中，除了加西亚侯爵之外，唯一一位效忠于圣希尔德公爵的贵族，当然会得到公爵的重点关照。

    三来嘛，就不知道加西亚侯爵和薇拉在这件事中有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了，如果他们两人在公爵面前提过柯林，那晋升子爵确实不算什么难事。

    总之，这下子柯林牛掰了！

    安格列家族在他手上算是前进了一大步，说是光宗耀祖也不为过。

    没看到观礼的人群中，姐姐凯特琳已经激动地泪流满面，同时双手握拳放在胸前，估计是在告慰死去的父亲，让他安息。

    柯林宣誓完毕后，一位侍从手捧着一套全新的子爵礼服走了上来。

    这一套礼服为深红色的丝绒外套和黑色长裤，外套胸前绣着安格列家族的徽章，徽章下方有两道银色条纹——这是子爵爵位的象征。

    柯林双手接过。

    随后，侍从再次递来子爵专属的戒指和绶带，以及一张写着烫金文字，盖着圣希尔德公爵印章的羊皮纸——上面写着册封给安格列家族的新领地。

    柯林捧着这一堆东西，再次向圣希尔德公爵躬身行礼，随后退下。

    姐姐凯特琳兴冲冲地跑到柯林身边，喜悦之情几乎难以自制。

    但她也知道注意场合，只是在柯林耳边小声地诉说着：

    “柯林！太棒了！父亲知道后一定会为你骄傲的！我们安格列家族奋斗了这么多年，终于成为子爵家族了！快，快让我看看，家族的新封地在哪里……”

    柯林看着激动的姐姐，心中却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毕竟他对安格列家族的认同感还不高，而且，他更想知道，这位姐姐到底是真的为他高兴，还是装出来的？

    就在柯林盯着姐姐凯特琳细细观察的时候，突然发现对方脸上的喜悦猛地凝固了，转而被震惊和疑惑取代。

    “怎么了？”柯林眨了眨眼，小声问道。

    凯特琳将那张羊皮纸摊开在柯林面前，一脸不敢置信地问道：“你看家族的新封地……怎么会是这里？”

    柯林这才疑惑地看向羊皮纸，然后他也愣住了。

    怎么会是这里？

    难道是写错了？

    ……

    就在柯林姐弟面面相觑之际，授爵仪式还在继续。

    这次被叫到名字的，是卡恩·苏铎。

    这位跟柯林颇有些恩怨纠缠的苏铎家族嫡长子，一脸兴奋地走到大厅中央，单膝跪下。

    这两个月来，北境风云变幻的局势，说实话，让卡恩颇有些茫然和恐惧。

    但好在，他牢记着自己父亲临终前的话，紧紧跟随着姑父乌曼伯爵的脚步，这才有惊无险地渡过这一场劫难。

    甚至还立下大功！

    在卡恩看来，如果那个讨厌的柯林都能被封为子爵，那么苏铎家族的爵位是不是也该晋升一阶了呢？

    然而，就当卡恩满怀期望地等待着公爵的册封之时，公爵却将手中的长剑插入脚下的大理石地面中，向卡恩质问道：

    “卡恩骑士，告诉我，什么是忠诚？”

    “什么？”卡恩傻傻抬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圣希尔德公爵。

    观礼的人群也突然安静了下来。

    卡恩的姐姐，那位被柯林称为“疯女人”的辛西娅·苏铎，此时也被公爵的质问惊到了。

    她的双手瞬间握紧，本能地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

    柯林捏着手中的羊皮纸，又看着场中傻愣愣的卡恩，似乎突然醒悟过来，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忠……忠诚……当然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圣希尔德公爵面色冷峻，利箭一般的目光仿佛已经洞穿了跪在面前的可怜骑士。

    这样的目光注视下，卡恩只觉得自己脑中一片空白，嘴里支支吾吾说了什么自己都不清楚。

    圣希尔德公爵的语气极冷：“你当众要求查尔斯放弃侯爵之位，莫非就是出于忠诚？”

    完了。

    苏铎家族，完了。

    这是在场所有贵族心中的想法。

    显然，圣希尔德公爵这是在翻旧账。

    当初卡恩被乌曼伯爵推出来当出头鸟的时候，很多人就猜到他会为此付出代价。

    如今，代价真的来了。

    卡恩以为自己跟着乌曼伯爵“临阵倒戈”，就能让之前的冒犯一笔勾销。

    但显然，圣希尔德公爵可没打算轻易放过苏铎家族。

    圣希尔德家族的脸面和荣耀，不是随便一个小贵族就能随意践踏的。

    当然了，其实真正让查尔斯主动放弃爵位的，还是来自于加西亚侯爵的压力。

    但是，加西亚侯爵有足够的底气让公爵的怒火不会倾泻到他头上。

    而卡恩·苏铎，呵呵，他可没这个能耐，所以只能成为公爵立威的对象。

    杀鸡儆猴！

    “我……我……”

    看着一副窝囊样的卡恩，圣希尔德公爵冷笑一声，突然大声道：“柯林子爵，你来说说，什么是忠诚？”

    全场的目光突然转向柯林。

    柯林愣了愣，但很快就大步上前。

    他似乎对此已有些预感。

    “公爵大人，我认为，忠诚就是无条件地付出自己的一切，不问缘由，不分对错，不计得失！”

    “不问缘由，不分对错，不计得失……”圣希尔德公爵细细咀嚼着柯林的回答，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和一抹深意。

    随后，他将手中长剑径直抛向柯林，同时命令道：“好！那我现在命你，立刻杀了卡恩·苏铎！”

    “是！”

    在场的众位贵族都还没反应过来，甚至连卡恩自己都还傻愣愣地跪在地上的时候，柯林就已经接住公爵抛来的长剑。

    然后，毫不犹豫地顺势挥出！

    “唰！”

    一抹银光闪过。

    鲜血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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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 背叛

    “咚……咚……”

    一颗圆溜溜的脑袋滚落在地。

    喷涌而出的鲜血给这片大理石地面染上了一层艳丽的色彩。

    全场寂静。

    谁也没想到，好好的一场授爵仪式竟然会变成这样。

    圣希尔德公爵的命令非常突兀。

    而，柯林的执行，更加突兀。

    实际上，柯林对于圣希尔德公爵的命令早有预料。

    因为，安格列家族的新封地中，赫然就有冰岩城的名字！

    既然都将苏铎家族的领地封给了安格列家族，那柯林当然不会意外，公爵会在这个时候对卡恩秋后算账了。

    但在外人看来，公爵跟柯林却仿佛商量好的一般。

    给了卡恩一个突然袭击。

    甚至当卡恩的脑袋滚落在地上时，他眼睛中的迷茫还未来得及转换为恐惧。

    “不！”

    一声凄厉的大喊打破了场上的寂静。

    只见辛西娅·苏铎疯了一样地冲了上来，仿佛要为自己弟弟复仇。

    柯林挥剑之后，立刻单膝跪地面朝圣希尔德公爵，同时将长剑双手捧起，高举过头顶。

    对于身后冲过来的辛西娅，柯林竟完全无视。

    果然，还没等辛西娅冲到柯林身后，就被一队侍卫拦住。

    “为什么！为什么！公爵大人，为什么？柯林！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等那个疯女人被侍卫们架出大厅后，圣希尔德公爵才笑着对柯林说道：“很好，柯林骑士。我喜欢你对忠诚的诠释。

    这把剑的名字叫【审判之刃】。

    五年前，我就是用它砍下了上一任巨魔皇帝的头颅。

    现在，送给你了。

    希望你好好待它，不要辜负它的名字，和所代表的荣耀。”

    柯林内心一震，将手中长剑收回，大声道：“感谢公爵大人赏赐！我在此起誓，您的意志所指，就是我挥剑的方向！”

    圣希尔德公爵满意地点点头，示意柯林可以退下。

    随后，授爵仪式继续。

    但是，在场众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瞥向柯林的方向。

    如果说晋升为子爵，柯林得来的，顶多是一些羡慕的目光的话。

    那现在，当他被公爵赐予【审判之刃】后，众人看他的眼神中，就已经变成掩饰不住的嫉妒了。

    谁也想不到，圣希尔德公爵竟然对柯林这么一个刚晋升的子爵如此看重！

    只有一直沉默着的加西亚侯爵，看着柯林手中的长剑，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

    当最后一批新晋男爵相继接受册封后，整个授爵仪式终于接近尾声。

    不过，圣希尔德公爵却似乎没有立刻结束这场典礼的意思。

    而在场的众人也并不意外，全都在屏息凝神地等待着什么。

    “查尔斯。”

    终于，圣希尔德公爵念到了自己长子的名字。

    一直缩在后面装隐形人的查尔斯侯爵闻言浑身微微一颤，然后用上刑场一般的姿态，走到了大厅中央，在自己父亲面前单膝跪下。

    “听说你要为战死的二十万将士赎罪？”圣希尔德公爵的话语中听不出喜怒。

    查尔斯侯爵低着头，哽咽道：“是的，父亲！我，我对不起您的期望，更对不起北境子民和二十万将士的信任！

    因此，我自愿放弃侯爵之位，以此来为自己犯下的过错赎罪！”

    圣希尔德公爵没有说话，只是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长子。

    查尔斯没有抬头，但似乎已经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只见他缓缓摘下自己的侯爵戒指，解下绶带，最后将象征着侯爵身份的礼服一并脱下，叠好，放置在身前。

    “请父亲饶恕我的罪过！”

    查尔斯匍匐在地，等待着父亲的审判。

    长久的沉默之后，圣希尔德公爵终于开口了：

    “查尔斯，从今往后，圣希尔德家族的荣耀与你无关。

    你将以一名普通士兵的身份前往北方边境，终身战斗在对抗巨魔的前线。

    直到攻陷巨魔王城的那一天！”

    “是，父亲……”

    查尔斯失魂落魄地磕了个头，跌跌撞撞地退下。

    这位曾经的北境之主第一继承人，就这样黯然离场了。

    众位观礼的贵族们继续沉默着，不敢在这个时候做出什么举动引来公爵的注意。

    虽然公爵面色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这位公爵此时定然已经是满腔怒火了。

    任谁被逼着将自己亲手挑选的继承人给废除，都不会好受，更何况还是在北境说一不二的公爵。

    显然，这件事是对他的权威的一种极大挑衅。

    但是，他还只能咬牙咽下。

    大厅中的气氛渐渐凝重。

    这场仪式还没有结束。

    北境之主不能没有继承人，查尔斯被剥夺爵位，那自然要有一人继承这个侯爵之位。

    而这个人……

    会是谁呢？

    柯林悄悄抬头，瞥了一眼加西亚侯爵的方向。

    当初在城外打猎的时候，加西亚侯爵就已经将他当初跟圣希尔德公爵的交易告诉柯林了。

    所以，他很清楚，继承这个侯爵之位的人，不出意外应该是薇拉！

    虽然按照法理来说，薇拉的继承顺序还要排在公爵的另外两个儿子之后，但是，如果公爵非要将薇拉立为第一继承人，也没人敢反对。

    哦不，在场唯一敢，也有资格反对的，就是加西亚侯爵了。

    不过，加西亚侯爵显然是不可能反对的。

    至于帝国贵族元老院。

    或许对于一般的贵族，他们可以有很强的约束力，但他们可不敢对圣希尔德家族这种真正的大贵族的继承权指手画脚。

    哪怕薇拉的继承权不太合法理，但只要圣希尔德公爵给出一个看得过去的理由，那他们肯定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这种理由很好找，比如，次子身体太弱，三子年纪还太小……

    总之，当圣希尔德公爵和加西亚侯爵达成一致后，北境就没有他们俩决定不了的事情。

    然而，就在柯林期待着薇拉的名字时，公爵口中却冒出了另一个名字：

    “亚当斯。”

    柯林猛然抬头，震惊地看着大厅中央的那个身影。

    怎么回事？

    不应该是薇拉吗？

    公爵次子亚当斯·圣希尔德听到父亲的召唤后，强忍着内心的狂喜，大步上前，来到公爵身前，单膝跪下。

    “我以圣希尔德公爵的名义，现授予你侯爵之位，望你不负……”

    后面的话柯林已经没兴趣去听了，他连忙看向加西亚侯爵的方向。

    然后，他就看到了加西亚侯爵冰冷的目光。

    背叛！

    这是赤LuoLuo的背叛！

    加西亚侯爵在面临多次诱惑下，终究是守住了自己对哥哥的忠诚。

    但没想到，现在他却遭受哥哥的背叛！

    什么都不知道的众位贵族们还在为亚当斯侯爵庆贺，就连懵懂的薇拉也在为自己哥哥感到高兴。

    但只有柯林悄悄低下了头。

    北境之乱，恐怕还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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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 送行

    授爵仪式结束后，众人相继离开教堂。

    绝大部分贵族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毕竟这一次授爵，可以说是北境近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

    圣希尔德公爵的慷慨让北境众贵族们从刚刚结束的动乱中安定下来。

    他们都坚信，未来的北境，一定会更加美好！

    柯林没理会激动地叽叽喳喳个不停的姐姐，故意落在后面准备找加西亚侯爵聊聊，试探一下这位大佬的心思。

    虽然加西亚侯爵并没有当场发作，但柯林却知道，这次圣希尔德公爵不守承诺让亚当斯成为自己第一继承人的事情，已经彻底激怒了加西亚侯爵。

    如果说之前，这两兄弟都是在故意演戏，那么现在，他们之间的裂痕就是真实存在，而且再也无法轻易弥合的了。

    说实话，对于圣西尔德公爵毁诺的行为，柯林是很不理解的。

    这倒不是因为柯林觉得对方应该遵循骑士美德。

    他没这么天真。

    一个统治北境几十年的老政客，指望他不撒谎就跟指望血族不吸血一样。

    柯林不理解的是，圣西尔德公爵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跟自己弟弟撕破脸。

    太急躁了，也太没有政治智慧了。

    如果柯林处在公爵的位置上，哪怕他不想将公爵之位传给薇拉，也不会这么快就过河拆桥。

    至少他会先将爵位授予薇拉，承认她的第一继承人身份，先稳住加西亚侯爵。

    然后，不论是慢慢削弱黑旗军，还是扶植另一支可堪抗衡的军事力量，都更加游刃有余。

    毕竟，薇拉继承侯爵之位，又不是立即成为北境公爵。

    将来也一样可以剥夺她的爵位啊。

    何必现在急于一时呢？

    当然了，柯林也不觉得这时候加西亚侯爵敢真的反叛。

    毕竟，现在北境各领主大部分都已被消灭，剩下的都已经被公爵重新安抚。

    而黑旗军之前的“临阵倒戈”行为已经让加西亚侯爵背上了“背信者”的恶名。

    现在就算他站出来对付自己哥哥，也不会有领主响应他的号召了。

    至于黑骑军，也已经在加西亚侯爵的默许下被公爵分化拉拢。

    曾经效忠于加西亚侯爵的封臣，比如道森侯爵，在向公爵宣誓效忠后，是否还愿意承认自己是黑骑军的一员？

    是否还像以前那般，在加西亚侯爵一声令下，便毫不犹豫地选择追随？

    更何况，圣希尔德公爵背弃承诺的事情，其实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

    毕竟当初圣希尔德公爵跟加西亚侯爵之间的交易本就是个秘密，柯林要不是被加西亚侯爵视为未来女婿，从而得知了这个交易的具体细节，这会儿估计也根本不会意识到圣希尔德公爵对自己弟弟的背叛。

    如果现在加西亚侯爵选择起兵反叛，是否反而会被北境人视为对自己哥哥的背叛？

    加西亚侯爵愿意再背负这样的骂名吗？

    “侯爵大人！”柯林凑到了加西亚侯爵身边，小声问候道。

    加西亚侯爵瞥了柯林一眼，没有说话，依旧脚步不停，继续往外走。

    柯林知道这位大佬心情很差，便也不敢多说，跟在后面走出了教堂。

    到了外面，加西亚侯爵立刻翻身上马，又看了一眼跟出来的柯林，语气淡漠地说道：“告诉我，你的忠诚真的是不问缘由，不分对错的吗？”

    柯林心中一凛，暗叫不好。

    之前面对圣希尔德公爵的突然袭击，柯林为了讨好公爵，故意将忠诚解释成一种无条件的服从。

    没想到，这显然被加西亚侯爵给误会了。

    但没办法，那会儿柯林怎么会预料到这两兄弟竟然又闹掰了啊。

    当时的他以为，扫清北境内外威胁的圣希尔德公爵，已经毫无疑问地成为北境真正的主宰。

    而柯林如果想要在北境继续混下去，将安格列家族发展壮大，甚至迎娶薇拉，都必须要获得圣希尔德公爵的认可。

    所以，柯林便主动拍了个马屁。

    而且，当时他在看到自己新封地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公爵的打算，加上本就跟苏铎家族有仇，他已经做好了成为公爵手中的一把刀的心理准备。

    但谁知，公爵竟然在这个时候背弃了对加西亚侯爵的承诺。

    这无疑让刚刚平静下来的北境，再一次产生了动荡的隐忧。

    所以，柯林再一次面临站队的选择。

    而这一次，他真不知道该选哪边了。

    虽然内心来说，他是更认同加西亚侯爵的。

    这不仅是因为这位侯爵在冰原一战中对自己几乎是倾囊相授，还将黑骑军退役老兵送给自己，帮助安格列家族组建骑兵。

    完全是真的将柯林当成了女婿来培养。

    而且，从道义上来讲，这件事确实是圣希尔德公爵对不起自己弟弟。

    他背弃了自己的承诺！

    但是，此刻面对着加西亚侯爵的质问，柯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直接承认自己刚说的话都是放屁吗？

    这样一来，自己的“人设”岂不是要立即崩塌？

    谁又敢再信任一个能将誓言随意丢弃的人？

    就在柯林愣神的时候，加西亚侯爵已经驾马离开。

    临走前最后抛下一句：“去了解一下你手中【审判之刃】的来历，再重新思考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忠诚！”

    看着加西亚侯爵远去的背影，柯林呆立半晌，不知所措。

    直到姐姐凯特琳一脸疑惑地走过来，将柯林领回了旅馆。

    ……

    之后几天里，冰岩城风平浪静。

    加西亚侯爵也没有任何过激举动，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哥哥的背叛。

    但是，授爵仪式结束当晚，加西亚侯爵就离开了冰岩城。

    似乎不愿在这个城市中多待一秒。

    加西亚侯爵的离去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毕竟这位侯爵独来独往惯了。

    而且，北境真正的主人此时还城中呢。

    不过，圣希尔德公爵也没有在冰岩城待太久。

    授爵仪式后的第三天，他便启程回归凛冬城。

    作为冰岩城的新主人，柯林当然要前去送行。

    这是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冰岩城的南门外聚集了一大批北境贵族。

    为首的自然是圣希尔德公爵。

    他的身旁，则是新晋的安格列子爵作陪。

    “柯林，对我封赏给你的新领地，可还满意？”

    “公爵大人，我当然万分满意！”

    柯林这话倒不完全是拍马屁。

    因为，安格列家族现在的领地面积确实很大。

    原先苏铎家族的领地就是冰岩城以及周边大概方圆三十多公里的范围，但是，这片领地与安格列家族原先的领地并不直接接壤。

    中间还隔着两个男爵领。

    不过，这两位男爵都在之前的叛乱中被砍了头，所以，公爵干脆将这两块领地也一起封赏给了柯林。

    于是，算上原先的灰堡镇，柯林现在的领地面积就是原先一个子爵领和三个男爵领的面积之和。

    这绝对超过了一般子爵的领地面积。

    要不是现在的北境确实土地太多，领主太少，圣希尔德公爵也不会这么慷慨。

    “呵呵，所以，你满足了？”圣希尔德公爵笑着问道。

    柯林眨了眨眼，也笑了：“当然不。没有哪位领主会对自己的领地面积感到满足！”

    圣希尔德公爵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对柯林的回答很满意。

    笑过一阵后，公爵又道：“你知道吗？我的祖父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他扬起马鞭，指向东方：“北边那片冰原没什么好去的，太冷，太贫瘠。不过，如果你想要扩大自己的领土，可以往东边试试。”

    说完，他也不等柯林回应，当即挥鞭抽马，就此离去。

    柯林愣在原地，想着公爵最后所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后面一辆华丽的马车经过柯林身边。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绝美的脸庞。

    “柯林。”

    “薇拉小姐。”

    “一个月后就是我的成人礼，你会来吗？”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薇拉嫣然一笑，放下车帘。

    车队缓缓前行，逐渐消失在地平线处。

    柯林在城门外伫立良久，不过却不是目送公爵远去的队伍，而是望向了东方——圣西尔德公爵刚刚遥指的方向。

    那里是帝国东境。

    以及夹在北境与东境之间的一个小国——

    半精灵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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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 咬

    随着圣希尔德公爵的离开，北境的其余领主们也相继离去。

    冰岩城也随之冷清下来。

    当然，这样的冷清也只是相对。

    跟安格列家族曾经的封地——灰堡镇相比，冰岩城显然要热闹得多。

    城中居民们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原先的轨迹，虽然这座城市的主人换了一位，但这对他们来说，似乎并没有多少影响。

    比起谁是冰岩城的领主，这些平民们更关心家里的粮食够不够吃，衣服够不够穿。

    不过，对于有些人来说，这却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些人，当然就是这座城市曾经的主人——苏铎家族。

    被剥夺了爵位和封地，苏铎家族只能选择黯然离去。

    对苏铎家族的人，柯林并没有打算赶尽杀绝，毕竟这个世界的潜规则就是要对失败者宽容。

    当然，这个失败者得是贵族。

    平民的死活是没人关心的。

    这些失败的贵族子弟会成为流浪骑士，以武力和忠诚，换取领主的收留。

    期待着有一天能够凭借军功，重新获得封地和爵位，重现家族的荣光。

    这，就是这个世界对于失势贵族的宽容。

    因为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失败只是一时的，但血统却是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

    高贵的血统才能诞生伟大的英雄。

    而这些能够力挽狂澜的英雄，才是人族在这个世界的立足之本。

    今天灭绝了一个家族，断绝了一个高贵血统的传承，或许，就因此扼杀了一位可能在未来拯救人族的英雄。

    这当然是决不允许的。

    所以，哪怕是圣希尔德公爵，在处死那些反叛的领主后，也只能剥夺其家族爵位和封地，对于他们的家族成员却不会赶尽杀绝。

    柯林当然也不敢破坏这个潜规则，除非他不想在光辉帝国混下去了。

    不过，虽然不会对苏铎家族赶尽杀绝，但其中有一个人，柯林却不打算轻易放过。

    这个人，当然就是曾屡次三番找他麻烦的那个疯女人——辛西娅·苏铎。

    “还是没找到吗？”

    “是的，子爵大人。”

    显然，辛西娅似乎也预料到柯林不会放过她，授爵仪式一结束，她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柯林皱了皱眉，也觉得有些棘手。

    一个三阶骑士如果一心想要逃跑，他还真的挺难抓住对方的。

    “那个叫萨尔的苏铎家族仆从呢？”

    “抱歉，大人，也没有找到。”

    柯林冷哼一声，有些无奈。

    不过，他也没有太过责怪雷蒙骑士。

    毕竟安格列家族才接手冰岩城没多久，算是标准的外来势力，加上雷蒙之前从灰堡带来的士兵也并不多，想要封锁全城，根本就不现实。

    “算了，那就暂时先不找了。你派人前往坠鹰城打探一下，或许辛西娅和萨尔会出现在那里。找到他们之后也不要乱来，只需派人盯着就行。”

    “是，大人！”

    柯林觉得，现在的苏铎家族最有可能投靠的领主，当然就是乌曼伯爵了，毕竟他们是有姻亲关系的。

    至于怎么从乌曼伯爵手中要到人，柯林暂时还想到没什么办法。

    说到乌曼伯爵，柯林可还没忘记，当初想要谋害自己的嫌疑人，到现在还没有弄清楚到底是谁呢。

    不过，目前嫌疑最大的，还是乌曼伯爵。

    至于姐姐凯特琳。

    这么些天相处下来，柯林越发觉得，她的嫌疑反而不大了。

    毕竟没人能演得这么真。

    而且，凯特琳的丈夫瓦尔拉骑士，至今还音讯全无。

    在柯林看来，这家伙恐怕是真的死在战场上哪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了。

    但凯特琳显然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仍然向每一个从冰原上回来的商队打探瓦尔拉的消息，甚至还亲自往冰原跑了几趟，想要寻找丈夫的下落。

    这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柯林也不好去劝，只得随她去折腾了。

    他自己现在也是忙得焦头烂额，新领地一堆事都要他来处理。

    这时候，柯林最盼望的人，就是安格列家族的老管家——伊蒙了。

    如果他在冰岩城，定然能帮柯林将这些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

    “伊蒙他们现在到哪里了？什么时候能到冰岩城？”

    柯林几乎每天都要问一遍这个问题。

    “快了，估计明天，最迟后天就能到。”雷蒙骑士也有些无奈。

    以这个世界的通讯手段，他也没法实时掌握伊蒙管家的确切位置啊。

    “知道了，你去忙吧。”柯林叹了口气，没有为难雷蒙。

    “是。”

    雷蒙离开后，柯林再次埋头处理起书桌上堆积的公文。

    也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蜡烛都快烧完了，柯林才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扬声吩咐道：“给我换一排蜡烛！”

    然而，门外的仆从却没有回应。

    柯林等了片刻，又叫了一声，却还是没有收到回应。

    他皱了皱眉，以为守在外面的家伙又打起了瞌睡，便起身往门口走去。

    “咔哒。”

    拉开房门的一瞬间，柯林猛然意识到不对劲。

    但就在他想要急速后退的时候，一把长剑轰然刺穿了房门，向着他的心口刺来！

    “嘭！”

    电光火石之间，柯林立刻后仰摔倒在地，躲过了那一剑。

    耀眼的圣光潮水般涌来，木门轰然炸裂，纷飞的木屑四下乱舞。

    柯林连忙一个翻滚，迅速从地上爬起，头也不回地冲向房内墙壁上挂着的【审判之刃】。

    然而，刺杀者的速度更快。

    还没等柯林碰到自己的武器，背后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噗通！”

    受伤的柯林摔倒在地。

    不过，他的脸上却并没有多少惊慌之色。

    他挣扎着回过头来，靠着墙壁看向来人——

    果然是辛西娅这个疯女人！

    “咳咳，你是自己来杀我的？还是有人指使你来的？”柯林凝声问道。

    “呵，我杀你，难道还需要人指使？”辛西娅缓缓逼近柯林，咬牙切齿道。

    柯林有些失望，似乎很希望对方是被人指使的。

    但没想到，这女人还真就是个不顾后果的疯子。

    “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辛西娅冷笑一声，对柯林的威胁毫不在意。

    “哧！”

    长剑刺穿柯林的胸膛。

    “咳咳……”柯林痛得满脸扭曲，但还是不死心地追问，“真的没人指使你来杀我？乌曼伯爵也没有？”

    辛西娅显然没料到柯林临死前居然还关心这个，摇头冷笑道：“没有！”

    “疯女人。”柯林也冷笑一声，骂道。

    面对柯林的谩骂，辛西娅居然兴奋地大笑了起来。

    正沉浸在复仇快感中的辛西娅没有注意到，柯林此时的眼神渐渐变得凶厉而嗜血。

    只见他完全不顾刺穿胸膛的长剑，猛地前冲，一把攥住辛西娅的脖颈。

    然后，一口咬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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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 血奴（改）

    牙齿能咬死人吗？

    如果是狮子、老虎之类的野兽，或许可以。

    但如果是人的话，那威胁力就大大降低了。

    人的牙齿从来都不是什么致命的武器，尤其还是一个胸口被插了一把剑的人。

    辛西娅也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当她看到垂死挣扎的柯林咬上自己脖子的时候，内心丝毫不慌。

    甚至，还有些不屑。

    由于柯林的动作急促而突兀，完全出乎辛西娅的预料，所以，当她想要躲避时，已经有些晚了。

    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了。

    辛西娅任由柯林咬上自己的脖子，她则疯狂扭动插入柯林胸口的长剑，试图绞碎对方的心脏。

    然而，任她怎么搅动长剑，柯林却没有丝毫脱力的迹象。

    反而，越咬越紧！

    这个时候，辛西娅终于开始有些慌了。

    而此时咬住辛西娅脖子的柯林却更慌。

    因为，他愕然发现，自己竟然咬不破对方的皮肤！

    这倒不是辛西娅皮糙肉厚，而是上面那层圣光护盾死死地挡住了柯林的牙齿。

    本来柯林的骑士阶位就不如辛西娅，仅凭牙齿破不了防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就在柯林准备放弃啃咬，先装死，再伺机反杀之际，他忽然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两颗虎牙竟然开始缓缓变长！

    而且，辛西娅体表的那层圣光护盾在柯林的虎牙面前，仿佛形同虚设。

    “哧！”

    柯林的虎牙深深扎入辛西娅的脖颈。

    辛西娅惊叫一声，手上搅动地更厉害了！

    然而，柯林却依然死死咬住，仿佛那柄长剑刺入的不是他的身体一般。

    更让辛西娅惊骇莫名的是，自己的鲜血竟然在飞速流失，全都被柯林吸走了！

    “魔鬼……”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辛西娅吓得想要大声叫唤，但声音刚出口却变成了气若游丝的低语。

    她全身的力气也仿佛随着流失的鲜血一起被迅速抽离。

    “嘭！”

    脱力的辛西娅软倒在地。

    而柯林，还趴在逐渐软倒在地的辛西娅身上，不断吮吸着……

    啊，这甜美的滋味！

    让他无法自拔！

    其实，当辛西娅失去意识的时候，柯林就已经知道危险解除了。

    但是，他却根本不想从她身上起来。

    一种来源于血脉深处的原始本能让他完全停不下来。

    吸！

    吸！

    吸干她！

    ……

    之前柯林喝血的时候，虽然也挺享受，但完全没有这种上瘾一般的感觉。

    不过那时候，柯林喝的都是死人的血。

    而不像现在，完全是生啃！

    莫非这才是这个世界吸血鬼的正确打开方式？

    脑海中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柯林，他必须立即停止吸食。

    否则，辛西娅真的会被吸干的。

    他当然不是担心这个疯女人会死。

    事实上，就凭这个疯女人对他做的事，柯林完全可以毫无心理障碍地杀死她。

    但是，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虽然从穿越伊始，柯林就猜到自己成了类似吸血鬼的生物，但是，他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毫无人性的魔鬼，一个为鲜血疯狂的野兽！

    停下来！

    停下来！

    ……

    凭着自己脑中那一丝残余的理智，柯林试图离开辛西娅的脖颈。

    而就在他决心抽离的那一刻，辛西娅脖子上的伤口处却猛然出现一股吸力！

    这股吸力让柯林全身的鲜血瞬间沸腾起来，仿佛要顺着他的虎牙流入辛西娅体内！

    这下可把柯林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使出吃奶的劲拔出了牙齿。

    “咔啵——”

    柯林迅速远离辛西娅的身体，心有余悸地喘息着。

    “呼——呼——”

    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油然而生。

    他忽然发现，关于这个世界吸血鬼的设定，还有很多需要研究。

    就比如刚才，他差点就被辛西娅反吸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柯林非常迷惑。

    难道“生啃”的风险这么大？

    柯林之前吸食的鲜血，都无一例外来自死人或者死动物。

    直接生啃活人，他还真是第一次。

    没想到会发生这种奇怪的情况。

    柯林忽然意识到，莫非刚才发生的，就是传说中的“初拥”？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辛西娅现在……

    柯林看向瘫倒在地的女骑士，心中有些打鼓。

    毕竟刚才那个疑似初拥的仪式被他中途打断了，那么，辛西娅到底有没有被成功转化成自己的“眷族”？

    “哧！”

    柯林拔出胸口的长剑，顿时痛得龇牙咧嘴。

    缓了缓，他连忙走到辛西娅身前，将长剑抵在对方的咽喉处。

    同时叫唤道：“辛西娅？辛西娅？”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柯林的召唤，辛西娅突然睁开了双眼。

    但是，她的眼神却非常奇怪。

    完全不似一个神志正常的人类应有的眼神，反而像是一具傀偶，一个行尸走肉……

    柯林担心对方在耍诈，便用长剑直接刺穿了她的右腿。

    然而，辛西娅却只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柯林，随后便又陷入了呆滞中。

    “这是……傻了？”

    柯林有些挠头。

    莫非初拥失败，就制造了一个神志不清的傻子？

    “站起来。”柯林突然试着命令道。

    “唰！”

    辛西娅迅速从地上爬起，站在柯林面前。

    “原来她听得懂我的命令。”柯林恍然。

    “你叫什么名字？”

    “……”

    “你为什么在这里？”

    “……”

    “你想要干什么？”

    “……”

    柯林又试着问了几个问题，无一例外，全都没有回应。

    “抬手！”

    “坐下！”

    “趴下！”

    但是，当柯林发出明确的命令时，辛西娅却都一一照做了。

    这时候，他总算明白，这个疯女人恐怕变成了类似自己奴隶的生物。

    完全没有自己的思想，只知道惟柯林之命是从。

    柯林挠了挠下巴，然后将长剑递给辛西娅，并命令道：

    “刺我！”

    ……

    没有反应。

    “那，刺你自己吧。”

    “哧！”

    辛西娅毫不犹豫地一剑刺入了自己腹部。

    柯林这才明白，辛西娅无法接受伤害他的命令。

    而且，他也注意到，对方被刺穿的腹部，还有之前被柯林刺穿的右腿，伤口都没有大出血。

    仿佛，她也能够控制自己的鲜血流动。

    柯林拿回长剑，径直刺入了辛西娅的心脏。

    这个女人不闪不避，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长剑抽出。

    辛西娅依然稳稳站在原地。

    看来，致命伤同样也不存在了。

    甚至，还没有了痛觉！

    柯林忽然有些羡慕……

    他觉得，这种半途中止的初拥制造出来的生物可以叫做——

    血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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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 失效（改）

    “子爵大人！子爵大人！”

    雷蒙骑士焦急的声音出现在门外。

    当这位骑士看到走廊上那些侍卫们的尸体和破碎的房门时，内心彻底被恐慌与内疚填满，疯了一般地冲进了柯林的卧室。

    然后，他就看到了端坐在椅子上的柯林，和地面的一具“尸体”。

    雷蒙这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看到柯林胸前的鲜血，顿时担心地问道：

    “子爵大人，您没事吧？”

    “我没事！刺客已经被我制服了。”柯林指了指地上装死的辛西娅，说道。

    雷蒙也认出了辛西娅的身份，顿时自责道：“抱歉，子爵大人，这都是我的错，让您受惊了！”

    柯林摆摆手，却没有责怪雷蒙：“没事，这也不能怪你。”

    其实这件事确实不能怪雷蒙。

    毕竟这个城堡本来就是苏铎家族的，辛西娅对这里可谓是了如指掌，而雷蒙却刚入驻这里，人手又不足，环境都还没有熟悉，想防住辛西娅这样一位三阶骑士的潜入实在太难了。

    “子爵大人，这确实是我工作的失误，请放心，我一定会加强您身边的防护力量，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不用。除了苏铎家族的这个疯女人，谁还会无缘无故刺杀一位子爵？活腻了么？我们现在人手不足，不用浪费在我这边，你照常安排就行了。”

    “可万一……”

    雷蒙骑士还想再劝，但却被柯林坚定的眼神制止了。

    对柯林来说，刺杀确实不可怕。

    相反，他还巴不得乌曼伯爵或者真正的幕后主使再派个人来杀他呢。

    这样他就可以将刺客活捉，然后送到圣希尔德公爵面前。

    到那时，他倒要看看乌曼伯爵怎么收场。

    “是。”见柯林态度坚决，雷蒙只好点头同意。

    随后，他又看着柯林胸前的血迹问道：“子爵大人，您的伤怎么样？要不要帮您找位牧师来？”

    柯林摇摇头：“不用了，皮外伤而已。”

    虽然他也想喝圣水，但没有加西亚侯爵和薇拉的面子，教会可不会免费提供圣水给他。

    想到上次被宰的经历，柯林就一阵肉疼。

    雷蒙看柯林胸前的血迹并不多，觉得伤势应该不重，便不再坚持。转而说道：“您要不先去其他房间休息，这里我找人来清理一下。”

    柯林却摇摇头，吩咐道：“这个不急。你去过冰岩城的监狱吗？”

    雷蒙有些疑惑柯林为啥会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点头道：“今早刚去看过。”

    “里面有死囚犯吗？”

    雷蒙想了想：“是有几个。”

    “那行，你现在去监狱将死囚都提出来，我有用。”

    “是！”虽然很疑惑柯林这是做什么，但雷蒙还是立刻前去执行了。

    柯林看着雷蒙离去的背影，不禁暗自赞叹：

    还是雷蒙这样的忠仆用起来顺手啊！

    不像这个该死的辛西娅，听话是听话，但完全没脑子啊。

    柯林本来还想，要不要初拥雷蒙骑士。

    但现在，他却放弃了这个念头。

    虽然他猜测，如果完成了完整的初拥仪式的话，应该能制造出有自己思想的“眷族”，但万一他猜错了呢？

    要是雷蒙也变成辛西娅这个鬼样子，那柯林可就亏大了。

    算了，完整的初拥还是以后在别人身上实验吧。

    “子爵大人？”一位侍从探头探脑地站在门口。

    “雷蒙让你过来的？”

    “是……是的，雷蒙大人让我来收拾一下房间……”侍从的双腿有些打颤，显然是被走廊上的那些尸体给吓到了。

    “暂时不用。”柯林摆摆手，“你守在外面，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里。”

    “是……”

    打发走侍从，柯林又对地上的辛西娅命令道：“起来。”

    原本装死的辛西娅立刻爬起。

    柯林将一个水杯递了过去，又命令道：“放点你的血。”

    辛西娅接过水杯，放到自己腹部的伤口处，随后，鲜血汩汩而出。

    等水杯盛满鲜血，柯林连忙接过，然后倒入自己口中。

    “咕嘟……咕嘟……”

    一杯饮尽，柯林闭上眼睛，等待着。

    ……

    许久之后，预料中的发热竟然没有出现。

    柯林皱了皱眉，又将水杯递了过去：“再来一杯！”

    辛西娅自然照做。

    “咕嘟……咕嘟……”

    又是一杯下肚。

    然而，还是没有任何进阶的迹象！

    柯林不信邪，又将水杯递了过去：“再来一杯！”

    “咕嘟……咕嘟……”

    第三杯血下肚。

    但是，还是没反应。

    看着面色苍白的辛西娅，柯林还是将刚到嘴边的“再来一杯”咽了下去。

    再喝估计就真的喝死她了。

    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个血奴，柯林还有大用，不能这么快就浪费掉。

    不过，柯林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原本高阶骑士的鲜血是可以帮助他进阶的，但怎么辛西娅的鲜血不行？

    他清楚地记得辛西娅是三阶骑士，而他目前是二阶。

    难道……

    血奴的鲜血对他没有效果？

    这个发现让柯林颇为郁闷。

    不过，他倒是想起来，当他伸长的虎牙扎进辛西娅脖子里的那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虎牙中释放进了辛西娅体内。

    莫非，就是那种神秘物质让辛西娅成为了血奴？

    也因此，让她的鲜血对柯林失去了进阶的效用？

    摊开随身携带的羊皮纸，柯林将今天的一系列发现都记录下来。

    不一会儿，走廊上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柯林朝身后摆摆手，命令道：“躺下，不准动！”

    “嘭！”

    辛西娅闻言直挺挺地躺倒。

    然后，雷蒙骑士再次出现在门口：“子爵大人，冰岩城监狱里的五位死囚都已经押送过来了，就在城堡外。”

    “里面有职业者吗？”柯林继续在羊皮纸上写着，随口问道。

    “有一位一阶战士，其余的都是普通人。”

    “好，你先下去，我马上就来。”

    “是！”

    又过了一阵，柯林终于完成了记录。

    将羊皮纸重新收好，柯林站起身来，对着地面上的辛西娅命令道：

    “起来。”

    辛西娅闻声而起。

    柯林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

    “实验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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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 实验（改）

    杰克是位屠夫。

    而且曾经是冰岩城中颇有名气的一位屠夫。

    之所以颇有名气，是因为杰克是一位战士。

    职业者当屠夫，这就比较少见了。

    当然，年轻时候的杰克也曾有过梦想，参加过佣兵团，试图用手中的大剑拼出一场富贵来。

    但可惜，跟绝大部分心怀梦想的年轻人一样，佣兵之路并没有给杰克带来富贵，只给他的身体增添了大大小小的伤疤。

    直到他的膝盖中了一箭，杰克终于告别了佣兵之路，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屠夫。

    他将满腔的不甘和对命运的愤怒都发泄在了可怜的家畜身上，所以，杰克的屠夫之路走得颇为顺利，很快就在冰岩城中获得了一些小名气。

    但有天，“屠夫”杰克在跟人发生口角时，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怒气，直接化身“开膛手”杰克，将那人给一刀宰了。

    然后，杰克就被扔进了监狱，等待他的，将是绞刑架。

    不过，今天夜里，监狱里突然来了一位大人物，不由分说就将杰克带走了。

    杰克有些疑惑，因为往常绞刑执行的时间都是上午，他以前没事做的时候还经常去观刑，怎么现在改成晚上了？

    更让杰克疑惑的是，他并没有前往城市广场，而是来到了领主城堡外。

    难道贵族老爷要见自己？

    跟杰克一同被押来的，还有另外四位死囚。

    他们的脸上也一样写满了疑惑。

    随后，更让他们不解的事情来了。

    那位骑士大人将他们带到城外，又将五把剑插在他们面前，然后就消失了。

    死囚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贵族老爷们到底想干什么。

    杰克看着面前插着的大剑，内心一阵蠢蠢欲动。

    但是，他没敢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那位骑士大人再也没有出现。

    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狼嚎声，吓得五位死囚一个激灵。

    “别再等了！”杰克突然大叫道道，“虽然不知道贵族老爷在玩什么游戏，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快拿剑啊！”

    说完杰克就迅速起身跑了过去，用插在地上的大剑割断缚住自己双手的绳索，然后拿起剑撒腿就跑。

    其余四人见状，也不再犹豫，全都跑向自己身前的剑。

    挣脱束缚后，杰克一路往西跑，他不敢回冰岩城，而西边，就是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座小村庄。

    另外四人也跟了上来。

    荒郊野外，又是深夜，只有抱团才能抵抗可能出现的野兽。

    跑了一阵，杰克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怎么不跑了？”后面几人急忙问道。

    杰克的神情格外凝重，伸手指了指前方。

    那里，站着一个人。

    “怕什么，他只有一个人。”一位死囚叫嚷道。

    杰克紧了紧手中的大剑，多年佣兵生涯养成的直觉告诉他，情况很不对劲。

    但当他开口时，却成了：“而且还是一个女人，哈哈哈，兄弟们，上啊！”

    “还真是女人！”

    另外四名死囚也反应过来，然后，便如出笼的野猪一样冲了上去。

    似乎生怕自己晚了一步，就轮不上了。

    而杰克，却谨慎地站在原地没动。

    “嘭！”

    第一个冲到的死囚被女人直接一脚踹飞。

    其余三人愣了愣，但还是叫嚷着冲了过去。

    而在远处观战的杰克，此时却吓得魂飞魄散。

    竟然是骑士！

    作为佣兵，杰克是见过骑士作战的，所以他知道面前女人身上散发的那种金黄色的圣光能量就是骑士的标配。

    然而，杰克却一咬牙冲了过去。

    他很清楚，面对强大的敌人，跑，只会死得更快。

    回头拼一把，还有生还的可能。

    “嘭！”

    又一个死囚被踹飞。

    而另外两个死囚却趁机冲到辛西娅身前，手中大剑毫无章法地挥舞出去。

    这样的剑术当然不可能对辛西娅造成威胁，她随意几个闪身躲过，然后一人一拳，将这两个死囚也砸晕过去。

    而当她一转身，就见杰克不要命地扑过来，手中大剑毒蛇一般直刺她的胸膛。

    “哧！”

    刺中了！

    杰克心头狂喜！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一只白嫩的拳头在杰克眼前急速放大，然后一阵天旋地转，他便失去了知觉。

    荒野再次恢复了平静。

    辛西娅面无表情地将胸口的长剑拔出。

    在她身后，柯林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对于这样的结果，他当然没有任何意外。

    让他稍显意外的是，他当时下达的命令是——击晕这五人。

    而不是击杀。

    辛西娅很好地执行了他的命令，这五人一个都没死。

    看来血奴虽然没有自己的思想，但还是能够理解稍微复杂一些的命令，而且，她的战斗技巧都还在。

    一个没有致命弱点，悍不畏死，完全服从的三阶骑士啊！

    绝对算得上一个强力打手了。

    至少辛西娅在同阶职业者中算是个单挑无敌的存在了，甚至越阶挑战也不是不可能。

    然后，柯林指着一个晕倒的死囚，对辛西娅命令道：“咬他！”

    辛西娅迅速扑了上去。

    令人牙酸的吮吸声传来，在这片寂静的荒原上显得格外阴森诡异。

    “好了。”片刻后，柯林见辛西娅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赶紧叫停。

    然后他就意外地发现，那名被辛西娅咬过的死囚并没有变成血奴。

    莫非血奴无法再制造血奴？

    柯林只好亲自上场，咬住了另一位死囚的脖子。

    “咕嘟……咕嘟……”

    柯林再次感觉到自己的虎牙在伸长，然后，某种神秘物质在吸食血液的同时，被释放进了死囚的体内。

    拔出牙齿，柯林对这位死囚命令道：“起来。”

    死囚应声而起。

    目光同样呆滞。

    这下柯林确定了，真的是自己虎牙中的某种物质感染了被吸食者，让他们变成了血奴。

    柯林再一次找上第三位死囚，咬了上去，不过这一次，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虎牙，试图不让它伸长。

    成功了！

    虎牙没有伸长。

    随后，柯林停止吸食，再次对这位死囚下命令。

    意料之中的，没有反应。

    果然！

    柯林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过，柯林却发现一件不同的事情——这几次他初拥死囚，都没有出现初拥辛西娅时那种反吸的情况。

    柯林找到第四位死囚，又咬了上去。

    这次，他伸长了虎牙，吸食的时间也拉长。

    但是，直到这位死囚几乎被吸干，也依然没有出现反吸的情况。

    柯林心中有了些猜测。

    然后，他走到最后一位战士死囚身前，又咬了上去。

    还是没有出现反吸。

    这下柯林也确认了，只有骑士才会出现反吸，也就是完整的初拥仪式。

    那么，完整的初拥仪式会制造出怎样的眷族呢？

    应该有自己的意识了吧？

    或许还能自己制造血奴……

    柯林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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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 血裔

    （之前三章做了修改，眷族的设定也变了，请各位看过旧版本，也就是2021/5/7之前版本的回头重新看一下。

    抱歉啦！）

    “夏尔大人，您还好吧？”

    侍女看到走路摇摇晃晃差点摔倒的夏尔骑士，连忙上前搀扶。

    “我，我没醉……”

    一般说这话的，七、八成是真的醉的不行了。

    侍女对于夏尔骑士这副醉醺醺的状态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知道，夏尔骑士几乎每天都会去酒馆喝酒，不喝到伶仃大醉不会回来。

    这位黑骑军的退役军官，在加西亚侯爵的命令下转而效忠柯林之后，就仿佛换了一个人。

    曾经驰骋沙场，杀得巨魔鬼哭狼嚎的那个铁血骑士彻底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拿不稳刀剑，每天无所事事只能靠酒精麻痹自己的酒鬼。

    侍女艰难地将晕晕乎乎的夏尔骑士扶上床，小声地问道：“大人，您需要喝点水么？”

    夏尔骑士没有回应。

    侍女在听到对方如雷的鼾声之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小心地将对方的外衣和鞋子脱下，又盖上被子，然后起身离开。

    房门被轻轻关上。

    但过了一会儿，又被再次打开。

    柯林走了进来。

    “夏尔？夏尔骑士？”柯林叫了两声，还推了推夏尔的胳膊。

    但，没有任何回应。

    “嘿，夏尔！我命令你立刻起来！”柯林提高了音量，还恶趣味地捏住了对方的鼻子。

    “呼——呼——”

    夏尔呼吸受阻，在挣扎一阵后，张开大嘴，喘息起来。

    但，他仍然没有醒。

    柯林翻了个白眼。

    对这位黑骑军的退役军官，本来柯林是报以厚望的。

    在他看来，夏尔骑士，以及跟他一起的那十几位黑骑军退役士兵，都是极佳的教官人选。

    是他梦寐以求的骑兵种子。

    但可惜，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残酷的现实，在遭受重大打击后还能重新站起来的。

    尤其是夏尔骑士这种视荣耀如生命的军人。

    从黑骑军退役一事，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几乎彻底摧毁了这个硬汉。

    原先柯林几乎都准备放弃这家伙了。

    但现在，他却有了更好办法。

    柯林缓缓探出自己的两颗尖锐的虎牙，正准备一口咬上去。

    但他还是停住了。

    如果猜得没错，完整的初拥仪式应该能制造有意识的眷族。

    那么，到时候该怎么跟夏尔骑士解释这件事呢？

    柯林摸了摸下巴，觉得不能这样不经过对方的同意，趁着对方熟睡的机会强行转化。

    那样的话，恐怕不会得到一个忠诚的下属。

    于是，柯林重新在房内的椅子上坐下，思考着待会儿的说辞。

    ……

    当夏尔骑士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

    “水，来人！给我水！”夏尔一醒来就大呼小叫地召唤着侍女。

    很快，一个水杯就被递到夏尔面前。

    夏尔顺手接过，刚放入口中，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站在自己床前的那个人。

    不是侍女！

    “噗！”

    夏尔刚喝进去的水又全喷了出来，然后他连忙下床，躬身行礼道：“子爵大人，您怎么来了？”

    柯林坐回椅子上，笑着朝夏尔摆摆手：“别紧张，我只是来看看你。”

    夏尔一阵尴尬：“您可以派人来召唤我，没必要亲自来这里……”

    “我派人了啊，但他们好像都叫不醒你，所以，我就自己来了。”

    夏尔更尴尬了，连连道歉：“抱歉，子爵大人，昨晚喝得有点多……”

    “只是昨晚吗？”柯林笑道。

    “请您放心，以后我一定控制饮酒，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听到夏尔的承诺，柯林却没有释然。

    如果是加西亚侯爵站在夏尔骑士面前，让他做出这样的承诺，或许夏尔骑士真的会一丝不苟地执行。

    但柯林自己的话，他觉得自己恐怕没有这样的威信。

    所以，柯林按照昨夜想好的计划，问道：“夏尔骑士，我能理解你的痛苦，而且，我还找到了一个办法，或许能够帮你重返战场！”

    “真的？”夏尔骑士霍然抬头，眼中终于出现了闪光。

    但同时，他的心头也闪过一丝不信。

    为了治好他的伤，加西亚侯爵也曾找过光辉教会。

    但得到的回答却是，只有枢机主教以上的牧师才能施展断肢重生的治疗术。

    枢机主教啊！

    整个光辉教会只有三位枢机主教。

    这样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会愿意耗费神力为他一个小小骑士治伤。

    于是，夏尔骑士绝望了。

    但现在，柯林竟然又给了他一线希望。

    “我不能保证成功。而且，这个方法还有一定的代价。”

    柯林谨慎的态度不仅没让夏尔失望，反而让他更加相信柯林了。

    “只要能让我重新握紧长剑，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出！”

    “你确定吗？这个治疗方法可能会让你失去理智，变成一个浑浑噩噩的野兽。”

    夏尔骑士苦笑一声：“子爵大人，我现在就是一个浑浑噩噩的野兽。离开了战场，我生不如死！”

    “你想好了？”

    夏尔骑士单膝跪在柯林面前，郑重地点头道：“我想好了！只要您能帮我恢复手指，我以家族祖先的名义，向光辉之主起誓，此生任您驱使！”

    虽然夏尔骑士已经对柯林宣誓效忠过了，但那次，他是在加西亚侯爵的命令下进行的，而这次，却是心甘情愿的。

    柯林感受到了夏尔的决心，便将一个马克杯递了过去：“这水里有迷药，待会儿的治疗仪式需要让你昏迷，因为过程会有些痛苦……”

    夏尔听到迷药后竟然还是接过马克杯，直接一饮而尽。

    甚至都没有听完柯林的解释。

    柯林挑了挑眉，对方的决心和信任让他有些动容。

    片刻后，夏尔骑士在迷药的作用下昏睡过去。

    柯林走了过去，露出尖锐的虎牙，一口咬伤了夏尔的脖子。

    ……

    果然，跟初拥辛西娅时一样，柯林在吸食一段时间后，就发现夏尔的伤口处也传来一阵吸力。

    这次，柯林没跑。

    他抑制住内心的些许慌张，任由自己的鲜血顺着虎牙倒灌入夏尔体内。

    慢慢地，两人身上竟飘出丝丝缕缕的血色烟雾。

    这些烟雾仿佛活物一般，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规则的曲线。

    仿佛是一个法阵。

    曲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玄奥……

    恍惚中，一阵阵低沉的犹如梦呓般的低语，在柯林耳边回响。

    那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在昭示着什么。

    “……血之凝聚，即吾之灵……

    ……鲜血之主，不死不灭……

    ……以吾之血，赐汝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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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 帮手

    “咚咚咚。”

    “进来。”

    雷蒙骑士走进房间，躬身行礼：“子爵大人，伊蒙管家和雷戈骑士已经顺利抵达冰岩城。”

    “恩，我知道了。”柯林刚刚完成对夏尔骑士的初拥，此时的脸色有些苍白。

    “让他们先安顿一下，然后到书房见我。”

    “是！”

    雷蒙走后，柯林看着还未苏醒的夏尔，又试着命令道：“起来，夏尔，起来！”

    然而，夏尔没有反应。

    柯林皱了皱眉，也不清楚刚才的初拥仪式到底算不算成功了。

    而且，他还惊骇地发现，自己的阶位竟然还降低了！

    本来二阶骑士的柯林，在这次初拥仪式后，竟然降到了一阶。

    只是不知道这种降阶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

    不过，对此他还是有些心理准备的。

    完整的初拥仪式想必也不会没有任何代价。

    之前能够没有代价地制造血奴已经让柯林非常惊讶了，要不是发现血奴无法继续制造下一代血奴。

    柯林估计，自己甚至可以在这个异世界制造一场血族版的生化危机。

    本来还想等夏尔骑士醒来后做进一步的实验，但考虑到伊蒙管家和雷戈骑士还在等自己，便不再耽搁，起身走出了夏尔的房间。

    “等夏尔骑士苏醒后，让他来书房见我。”柯林对守在门外的侍女吩咐道。

    “是。”

    一路来到书房，柯林刚喝了口水，就见雷蒙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安格列家族的老管家——伊蒙，以及家族骑士——雷戈·莫本。

    “老爷！”

    “子爵大人！”

    “哈哈，总算把你们给盼来了。来，都坐，都坐！一路辛苦了，要喝点什么？”

    “就咖啡好了。”

    雷戈骑士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犹豫了一下，便跟着伊蒙后面说道：“俺也一样。”

    柯林笑着看了雷戈一眼，对方刚才的犹豫显然也落在了他的眼里，于是便朝着门口的侍从吩咐道：

    “去准备两杯咖啡，一杯麦酒。”

    “是！”

    然后，柯林回头看向雷戈：“想喝酒就直接说，有段时间没见，怎么还跟我客气起来了？”

    “嘿嘿，多谢子爵大人！”雷戈咧开大嘴，丑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雷戈是雷蒙的哥哥，这两位莫本家族的兄弟很早就因为家族败落而成为流浪骑士，后来效忠于安格列男爵，跟柯林的关系一直很不错。

    尤其是雷戈，这位人高马大的壮汉在武技上的天赋极为突出，以前安格列男爵不在家的时候，都是他在客串柯林的武技老师。

    所以，这会儿柯林看到这位老熟人，虽然已并非当初那位少年，但还是本能地觉得亲切。

    此时书房内的三位，伊蒙、雷戈、雷蒙，可以说是安格列家族的核心班底了。

    至于安格列家族旁系的那些成员，都不算什么杰出人物，柯林也只会好吃好喝供着他们，给他们一些简单的事做，却不会过分倚重。

    或许等夏尔骑士醒来，也能加入这个核心圈子中。

    侍从很快就端来咖啡和麦酒，柯林与众人寒暄几句，随后转入正题。

    “伊蒙，我需要你立刻接手领地中的日常事务，另外，再物色几个书记官和税务官的人选，列一个名单出来交给我，我会最终敲定并分配到各个城镇。”

    “是！”

    “虽然这次家族领地扩大了很多，但是，家族的财政状况恐怕会经历一段困难时期。

    而且，冰岩城也刚刚被巨魔洗劫了一遍，需要休养生息，我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加税。

    所以，除了日常的必要开支，不得有任何铺张的行为，一切从简。”

    “是，老爷。您真是位英明仁慈的领主！”伊蒙管家很是欣慰地说道。

    但老管家想了想，还是问道：“不过，老爷，您现在居住的城堡要不要翻新一下？毕竟这里的东西都是苏铎家族留下来的……”

    “不用，我不在意这些。”柯林摆摆手。

    伊蒙又提议道：“要不要将城堡外墙换个颜色，这样耗费不多，却也能显出新气象。”

    柯林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给城堡换个皮肤，花费不多，但却可以让领民们都知道，这里已经有了一位新主人。

    “可以。那就换成红色吧。这种染色材料容易弄到么？”

    柯林觉得自己作为血族，红色，应该算是自己的幸运色。

    “红色……”老管家思考了一下，点头道，“方便。帝国南境的沿海地区出产一种取自珊瑚的染料，可以很好地将城堡外墙染成红色。价格也并不贵。”

    “很好，那就这么办！”

    “是，老爷。”老管家点头应下，随即又问道，“那城堡需要改一个名字吗？”

    “名字？”柯林摩挲着下巴。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一直没注意这座苏铎家族的城堡叫什么名字。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就叫红堡。”取名鬼才柯林当即作出了决定。

    伊蒙的嘴角抽了抽，对这个名字实在有些无语。

    安格列家族原先那座灰不溜秋的城堡被叫做灰堡，已经让老管家很是怨念了。

    没想到现在又多了一个红堡……

    想想别人家城堡的名字，霜月堡，白露堡，枫丹堡……这才能体现出一个优雅贵族应有的涵养啊！

    “您不用再考虑考虑了吗？”伊蒙小心地建议道。

    “恩？红堡这个名字不好听么？”柯林眨了眨眼，又看向莫本兄弟。

    雷蒙骑士立刻点头，这位骑士一向对柯林惟命是从。

    而雷戈骑士，也在疯狂点头：“俺觉得这个名字非常好！”

    伊蒙瞥了一眼雷戈，发现这个憨货脸上的表情不似作伪，看来是真心喜欢这个名字。

    为了家族的格调，必须先让子爵大人尽量远离这两个不学无术的家伙……

    老管家暗自想着。

    “行，那就这么定了。”柯林当即定下了城堡名字。

    他也实在想不出其它更好的名字了。

    伊蒙暗自叹了口气，忽然发觉，提升安格列家族格调这件事依然任重道远。

    “哦对了，家族徽章要不也改一改吧。”柯林忽然又提议道。

    安格列家族原来的那个咆哮白熊的徽章柯林不是很喜欢，心里头对新的徽章也有了些想法。

    伊蒙管家提醒道：“老爷，改家族徽章的话，是需要经过帝国元老院的同意。”

    “行啊，那就走一走流程呗。”柯林随口回道。

    “但是，要走通元老院的流程，咳咳，老爷您懂的……”

    柯林愣了愣，这才意识到伊蒙说的是什么意思。

    居然要行贿！

    翻了翻前身的记忆，柯林果然发现，这个帝国的元老院还真是这个鸟样。

    没钱，基本上啥事都办不成！

    尤其是安格列家族这样的小家族，不大出血一次，估计元老院的那些老爷们都不会正眼瞧他们一下。

    “那就算了，等以后再说吧！”

    柯林可不会现在送钱，他现在的钱可以有大用。

    军队！

    当务之急是先筹钱建立一支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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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 军队建设（上）

    “雷戈，现在家族的军队总共还有多少人？”

    “算上之前雷蒙已经带来冰岩城的士兵，家族军队总共还有六百人左右。”

    “六百……”柯林揉了揉脑袋，有些郁闷。

    其实这都怪他的死鬼老爹，将绝大部分家族军队都葬送在了前线战场上，搞得现在安格列家族就剩最后这么一点家底了。

    “我们需要扩军！”柯林咬牙道。

    他很清醒，在这个危险的异世界里，只有军队才是自己的立足之本。

    如果他也能拥有一支像黑骑军一样可怕的军队，那北境的主人到底是谁，也要问一问柯林的意见了。

    所以，柯林将领主的日常事务都交给管家伊蒙去打理，而他自己的主要精力，将会放在军队建设上。

    “是，子爵大人！您需要多少军队？”

    柯林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口，里面的咖啡已经凉了，苦涩的滋味让他的头脑为之一清。

    “先将正规军补充到一千人，另外再组建一个一千人的预备役，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够不够？”

    “够！”两兄弟将胸脯拍的震天响，大声道。

    柯林点点头，相信这两兄弟应该能将这个任务完成好。

    不过，雷戈和雷蒙招募和训练的都将是步兵，而柯林真正渴望的骑兵，还要找别人。

    “雷蒙，去看看夏尔骑士有没有醒，醒了的话就让他立刻来见我。”

    “是。”

    雷蒙离开，柯林重新坐回书桌后面，朝着伊蒙招招手，开始跟他交接堆积如山的公文。

    领地的事务千头万绪，幸好伊蒙来了，不然柯林还真要焦头烂额一段时间。

    雷戈骑士就坐在一旁发呆。

    但他本就是个坐不住的人，喝光了麦酒之后，就开始抓耳挠腮，左顾右盼起来。

    柯林这会儿也没空搭理他。

    谁知没多久后，雷戈竟然主动开口了：“子爵大人，嘿嘿，我有个小小请求……”

    “说。”柯林头也没抬。

    “嘿嘿。”雷戈摸了摸光头，脸上竟然露出些许好不意思的神情，“我听说这次您的新封地中包括了一个叫冰湖镇的地方，对吗？”

    “对。那里之前的领主是比利男爵，但这个蠢货参与了领主叛乱，被公爵处死了。领地也被公爵赏赐给我了。”

    “对对，就是那里。”雷戈搓搓手，犹豫着说道，“您可知道，那里其实，其实是我们莫本家族曾经的封地……”

    听到这里，柯林放下了手中公文，抬头看着雷戈，眼中带着一丝审视。

    “我怎么记得，莫本家族曾经的封地是棉花镇啊。”

    “对对，您没有记错，棉花镇确实是我们家族之前的封地。但是，在成为棉花镇领主之前，我们家族的封地其实是在冰湖镇。

    那是很久远之前的事情了，连安格列男爵都不知道。

    莫本家族真正兴起的地方，其实是冰湖镇。”

    柯林眼中的审视之色这才消退，笑道：“原来如此，看来你们家族还真是几经沉浮啊。”

    刚才柯林差点以为雷戈撒谎了。

    如果不是雷戈后来解释清楚了，那柯林恐怕真要重新审视这个貌似憨厚的骑士的忠诚度了。

    “嘿嘿，是的。”雷戈忍不住又开始摸自己的大光头。

    这让柯林不禁怀疑，这个家伙的头发是不是被自己这样撸秃的……

    柯林这会儿已经明白雷戈的意思了，这个家伙估计是想让他把冰湖镇给莫本家族留着，等立功之后再封赏给他们。

    但柯林忽然想逗逗这个傻大个儿。

    “你想回去看看？”

    “呃……”雷戈愣了愣，然后赶紧点头，“对，对！我确实想回去看看……毕竟那么多年了，也不知道那里现在发展得怎么样了……”

    “你要去当然可以，我给你放几天假。不过，你去了之后可要跟那里的领主打个招呼，注意礼节。”

    “领……领主？”雷戈顿时傻眼了，“您，您难道已经将冰湖镇册封给别人了？”

    柯林托着下巴，看着雷戈傻愣愣的样子，觉得挺好玩：“对啊，已经确定好人选了，不过，还没有正式册封。”

    雷戈急得涨红了脸：“那，那您是将冰湖镇册封给了谁啊？”

    柯林笑呵呵地靠着椅背，觉得自己耍够了这个傻大个儿，便如实说道：“雷蒙·莫本。”

    “雷……雷蒙！”雷戈这才意识到柯林在逗他，顿时松了口气。

    只见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郑重其事地说道：“感谢您对莫本家族的恩赐，我们兄弟将永远铭记于心！”

    “怎么？你不怪我将爵位给你弟弟，而不是你？”

    “当然不会。我已经知道弟弟跟着您这一路立下的功劳了，他接受封赏确实是实至名归！”

    “那就好，等你们俩帮我训练好第一批军队，我就会册封雷蒙为冰湖镇男爵，也会让你跟他一起回去看看。”

    “多谢领主大人！”

    其实，册封雷蒙为男爵的事情，柯林早就有打算了。

    毕竟，雷蒙跟着他一路逃亡，确实是劳苦功高。

    而且忠心耿耿。

    如果他现在要册封一位男爵，那必然是非雷蒙莫属。

    不过，雷蒙的封地倒是柯林在听了雷戈的讲述，得知冰湖镇是莫本家族的旧封地后，才临时起意决定的。

    “咚咚咚。”

    “进来。”

    房门再次打开，雷蒙领着夏尔走了进来。

    “子爵大人！”

    夏尔骑士一脸恭敬地朝柯林行礼，似乎与之前并无不同。

    不过，柯林还是觉察到两人之间似乎多了某种若有若无的联系，仿佛是一种血脉上的呼应……

    而且，虽然夏尔骑士的阶位还在柯林之上，但柯林却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压制对方。

    这不是实力上的压制，而是血脉上的压制！

    柯林觉得，夏尔骑士这种通过完整初拥仪式制造出来的眷族，就不能叫血奴了。

    叫血裔更合适一些。

    “雷戈，雷蒙，你们先下去吧，军队征召和训练的事情立刻开始执行。”

    “是，子爵大人。”两兄弟行礼告退。

    “伊蒙，你也先离开吧。领地的日常事务你先管起来，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再找我商量。”

    “是，老爷。”

    伊蒙也离开后，书房中顿时安静下来。

    柯林看着夏尔骑士，正犹豫着该怎么跟自己的第一位血裔打招呼。

    却见夏尔骑士已经单膝跪下，左手扣在胸前，一脸虔诚地说道：

    “神选者大人，感谢您赐予我的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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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6 军队建设（下）

    柯林一脸懵：

    “你，刚才叫我什么？”

    “神选者大人！”

    柯林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然后，就见他迅速坐直了身体，做出一副震惊的模样：

    “竟然被你识破了我的身份！”

    深吸一口气，柯林又煞有介事地问道：

    “夏尔骑士，你是怎么认出我是神选者的？”

    夏尔抬起自己的右手，将大拇指的断面展示给柯林看：

    “大人，我已经感受到了主的神力正在修复我的身体，能够施展这样的神术，又不是牧师身份，您必然是神选者无疑！

    而且，刚才的治疗仪式我虽然全程昏迷，但冥冥之中，我还是感受到了一丝神圣的气息，那定然是光辉之主的气息！

    就连现在，我在您身上也能感受到一种无法抵抗的庞然伟力，您定然是某位天使的使徒！

    是神选者大人！”

    这个世界确实是存在神选者的。

    至少光辉教会是这样宣传的。

    最出名的一位神选者，当然就是光辉帝国的开国皇帝——加纳·圣洛伦佐。

    光辉教会认定这位传奇圣骑士是光辉之主麾下的力天使——米迦勒在人间的使徒。

    而现在，柯林忽然发现，这个神选者的设定很适合用来忽悠自己的血裔。

    通过完整的初拥仪式制造出来的血裔，显然是具有自主意识的。

    虽然，血脉上压制可以强制让血裔服从自己，但这种控制方式是有隐患的。

    毕竟暴力胁迫下的忠诚可经不起考验。

    所以，柯林必须用一种高明的方法来控制对方。

    那，还有什么能比宗教更适合给人洗脑呢？

    “夏尔骑士，你猜得没错，我确实是神选者。”

    “敢问大人，您是哪位大天使的使徒？”得到柯林的确认后，夏尔骑士激动地浑身发抖。

    柯林身体微微前倾，一本正经地说道：“血天使——德古拉。”

    “血天使？”夏尔骑士一脸疑惑，“请您饶恕我的浅薄，但我好像从未听闻过这位天使大人的名号啊。”

    你听过就有鬼了。

    “你当然没听过。”柯林丝毫不慌，一脸神秘地说道，“这位血天使大人是光辉之主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仆从，专门负责执行隐秘任务的，当然不能让祂的名号流传于世。”

    “我明白了！”

    “现在你已经知晓了我的身份，但为了保证这项秘密使命的成功完成，你必须保证，绝不能将我的真实身份，和今天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哪怕是教皇冕下也不行！”

    “是，大人！我绝不会泄露您的任何信息！”

    柯林看着一脸狂热的夏尔骑士，满意地点点头。

    忽悠成功！

    “为了治疗你的断指，我将血天使的神力灌输到你的体内，所以，接下来时间里，你的身体可能会发生一些变化。

    但不要惊慌，也不要声张，自己记录下这些变化，然后告诉我就行了。

    明白了吗？”

    “是，大人，我明白了！”夏尔骑士没有丝毫怀疑地点头应道。

    随后，柯林拿起一个水杯，递给夏尔骑士：“神灵的恩典需要代价，这句话你听过吧。”

    “当然。”

    “恩，这次血天使的恩典所需的代价，就是你的忠诚，还有一杯鲜血。”

    “好！”夏尔骑士毫不犹豫地割开自己的手腕，任由鲜血流入杯中。

    “你现在是三阶吧？”柯林又问道。

    “是的，大人。”

    居然没有降阶。

    柯林有些郁闷，他现在还停留在一阶。

    看来初拥的代价不是暂时的。

    不过，他也没有太过担心。

    现在有了夏尔骑士的鲜血，想必他很快就能恢复，甚至晋升至三阶。

    以柯林这个年纪成为三阶骑士，绝对可以算得上是天赋惊人了。

    什么？

    你说他用血族特性作弊？

    但血族特性不就是柯林的天赋嘛……

    等夏尔骑士灌满水杯，柯林便让他停了下来。

    “大人，我好像……能控制自己的血液流动了！”夏尔骑士一脸惊喜地看着柯林。

    柯林随意地摆摆手，淡定地说道：“我说了，你的身体会发生一些变化。这些都是血天使的恩典！”

    “赞美血天使！”夏尔骑士不疑有他，一脸虔诚地祈祷道。

    “好了，说回正事。”柯林将装满血的水杯放到一边，“我需要你帮我训练一支骑兵。当然，你得先控制饮酒！偶尔少量喝喝没问题，但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一副醉醺醺的样子！”

    “是！大人！我会立刻戒酒！”夏尔骑士毫不犹豫地答应道。

    此时的他一扫之前那副颓废的姿态，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虽然还不知道柯林的神秘使命是什么，但这不妨碍夏尔骑士决心全力帮助这位血天使使徒。

    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不知子爵大人的第一批骑兵准备招募多少人？”

    “你觉得多少人合适？”柯林其实心里也没底。

    “我觉得第一批不宜过多，一百人左右最为合适。”

    “好，那就一百人。兵源我准许你优先招募，甚至看中了家族军队的现役士兵的话，也可以向我提出调遣申请。”

    “是！”

    “你还需要什么？”柯林对于骑兵的支持绝对是毫无保留的。

    夏尔想了想，沉声道：“大人，一支骑兵的建立，总重要的就是三个条件：兵源、战马、甲具！

    第一个兵源，相信有了您的大力支持，应该问题不大。

    但后面两个，如果您想要一支真正强大的骑兵，就不能马虎。”

    柯林摸了摸下巴，对夏尔的话颇为认同。

    如果他只想要一支普通骑兵的话，那么一般的马匹就可以了，而甲具，给他们配些弓箭和马刀也就行了，要什么铠甲啊。

    但是，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一支对标黑骑军的强大骑兵。

    黑骑军的战马都是北境最好的良马，而甲具，不说重骑兵穿的那种覆盖全身的重铠，就是轻骑兵，根据士兵等级，也是有锁子甲、半身铠、皮甲这些东西的。

    这才是黑骑军战斗力的保证。

    “如果我去找加西亚侯爵，你说，他会不会帮我？”

    如果在上次的授爵典礼之前，柯林有把握加西亚侯爵绝对会帮自己。

    但现在……

    夏尔骑士却摇了摇头：“大人，我建议您去找另一个人。”

    “谁？”

    “道森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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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 审判之刃

    书房内很安静。

    只有沙沙的书写声。

    那是柯林在给道森侯爵写信。

    在被夏尔骑士提醒后，柯林立刻意识到，如果他需要战马和甲具的话，找加西亚侯爵，真不如去找道森侯爵。

    这位矮人侯爵其实才是黑骑军的大管家，至少是曾经的大管家。

    柯林也不知道道森侯爵愿不愿意帮自己，但总得试一试。

    写完措辞诚恳的一封信后，柯林在信封口滴上封蜡，盖上安格列家族的徽章，然后交到夏尔手中：“派你的人将这封信送到铁炉堡。”

    “是，大人！”

    夏尔骑士离开之后，柯林迫不及待地端起水杯，将其中的鲜血一饮而尽。

    然后，他便安心等待。

    ……

    但是，等了大半天，却依然没等到那熟悉的发热感。

    怎么回事？

    难道血裔的鲜血跟血奴一样，也不能帮助自己进阶？

    柯林有些郁闷。

    但随即，他又想起来，自己麾下不是还有两位不是血族的高阶骑士嘛。

    而且，雷戈还是三阶骑士。

    只要弄来他的血……

    柯林在书房中来回踱着步，想着怎么向这位傻大个“借”点血。

    很快，他就有了办法。

    打开房门，柯林叫来门口的侍卫，吩咐道：“去通知雷戈骑士，明早陪我去城郊打猎。”

    “是。”

    交代完毕后，柯林重新回到书房。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毕竟事情都已经分配下去了，他只要负责把握全局就行了。

    这就是当领导的好处了。

    柯林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目光在书房中逡巡，最后落在了挂在墙壁上的那柄【审判之刃】上。

    闲来无事，柯林便走上前去，取下这把公爵赐予的宝剑，细细端详。

    这是一把典型的骑士剑。

    剑长约80厘米，通体幽黑，剑身上布满了火焰一般的纹路，那是铭刻上去的奥术法阵，能附带灼烧效果。

    剑刃为锐利的等腰三角形，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令人胆寒的白光。

    握把仅容单手握持，并有较大的配重球，相信在马战中能够发挥极强的突刺威力。

    看着这把骑士剑，柯林忽然想起授爵典礼之后，加西亚侯爵跟自己说过的话。

    当时，柯林刚被圣希尔德公爵册封为子爵，又赐予【审判之刃】，风头可谓一时无两。

    而那时候，柯林也在脑子发热的情况下，对公爵说出了无条件忠诚的誓言。

    这显然刺激到了刚被自己哥哥背叛的加西亚侯爵。

    现在想来，柯林忽然觉得，圣希尔德公爵这般厚待自己，恐怕就是故意想要挑拨他跟加西亚侯爵的关系。

    当然，这会儿后悔也于事无补了。

    柯林现在想的是加西亚侯爵最后跟他说的那句话：

    “回去了解一下你手中【审判之刃】的来历，重新思考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忠诚！”

    【审判之刃】的来历？

    柯林忽然来了兴趣。

    收剑入鞘，柯林当即离开了书房。

    他记得这座城堡中是有专门的藏书馆的。

    而巨魔攻陷这里后，将苏铎家族的财富洗劫一空，却并没有动藏书馆里的书。

    显然，书籍对巨魔没有什么吸引力。

    “子爵大人！”

    来到藏书馆后，门口的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立刻站起来行礼道。

    “你是这里的管理员？”

    “是的，您可以叫我昆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柯林扬了扬手中的骑士剑，问道：“你这里有关于名剑来历的书籍吗？”

    “审判之刃？”

    “哦？你竟然认识这把剑？”柯林有些惊讶。

    昆西点点头，解释道：“是的，我曾有幸在凛冬城见过这把剑，那时候，它还是圣希尔德公爵的佩剑。”

    柯林眯起了眼睛。

    能认识圣希尔德公爵的佩剑，那肯定不是挤在人群里远远围观了，而是必须非常靠近才行。

    柯林不相信区区一个子爵城堡藏书馆的管理员能如此靠近圣希尔德公爵。

    “你一直都在这里做管理员吗？”

    “不是，我之前曾担任过冰岩城的税务官。”

    柯林这才释然。

    这个世界中，贵族治理领地的最重要任务，其实就是收税。

    而能成为冰岩城的税务官，昆西已经算是苏铎家族的核心家臣了。

    当然，这是他被调到这里当藏书馆管理员之前。

    “那你为什么会被调到这里？”

    “因为我冒犯了苏铎子爵。”

    “怎么冒犯的？”

    昆西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如实说道：“我曾经建议苏铎子爵降低冰岩城的商税，苏铎子爵大怒，便剥夺了我的职务，将我调到了这里。”

    “降低商税？”柯林忽然来了兴趣。

    贵族老爷们恨不得天天加税，而这个曾经的冰岩城税务官竟然想要降税，难怪会被苏铎子爵革职。

    不过，柯林却觉得自己可能找到宝了。

    “那你说说，为什么要降低商税？”

    昆西的眼中闪过一抹希望的光芒，有些急切地说道：

    “子爵大人，如果您看过冰岩城往年的税收文件就会明白，在这座城市中，农业税不是最大头的收入，商税才是！

    冰岩城地处北境东北角，大量往来北境与苍穹冰原的商队都会经过这里，这才是冰岩城如此繁荣的根本原因。

    但是，冰岩城也并非没有竞争对手。

    北方边境上还是有两三座城市是够资格跟我们竞争的。

    所以，如果您想要更多的商人经过这里，就必须给他们让渡更多的利益。

    也就是，降低商税！”

    柯林笑着反问道：“但是这样一来，我的税收不是也降低了吗？”

    “不！税率虽然降低了，但税收的基数却会增加，税收总量不一定就会降低！

    我曾经计算过，只要操作得当，您完全不用担心税收收入降低。

    而且，更多的商队也意味着，冰岩城的旅馆会爆满，酒馆会日夜喧闹，粮食、衣物、药品等等都会供不应求！本地的商贩会在这些过境的商队身上挣得盆满钵满，整个城市都会因此更加繁荣！

    请相信我，农业税已经没有多少潜力可挖了！

    而商税，却大有可为！

    如果由我来操作，我有把握，能在三年内，让冰岩城的商税收入翻一倍！

    十年内，这座城市将成为北境最耀眼的一颗明珠！”

    柯林看着面色潮红的昆西，没有再说话。

    而昆西也逐渐从激动中冷静下来。

    柯林的沉默让他以为自己又失败了。

    不过，他也已经习惯了。

    让贵族老爷们降税，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抱歉，子爵大人。我还是带您去找书吧……”

    就在昆西彻底放弃之时，柯林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好，我给你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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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 税务官

    柯林的一句话，让昆西呆立当场。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不敢置信地问道：“子，子爵大人，您，您是说……”

    “没错，我给你这个机会，让你回到冰岩城税务官的位置上来。”

    “太感谢您了！您的仁慈和智慧如同太阳一般耀眼，如同大海一样……”

    “你先别急着谢。”柯林摆摆手，打断了过于激动的昆西，“如果你搞砸了……”

    “那我为您守一辈子的藏书馆！”昆西大声说道。

    柯林翻了个白眼。

    没想到这个老头子也挺鸡贼的。

    就他这一大把年纪，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年好活了。

    搞砸了回来守藏书馆，怎么看都不会太亏。

    反而像是柯林在给他养老了。

    “不，不光是你。如果你搞砸了，你的儿子，对了，你有儿子吧？”柯林看到昆西点头，才继续道，“你的儿子也要来守藏书馆，守一辈子！”

    昆西的脸色这才有了些变化。

    “怎么？害怕了？难道你之前的豪言壮语都是在吹牛？”柯林见状便开始激他。

    “当然没有！”

    “那好，你自己选吧。要么，继续给我守藏书馆，要么，抓住我给你的这一次机会，搏一把。”

    昆西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半晌之后，一咬牙，狠声道：

    “子爵大人，如果我真的能让冰岩城在十年之内成为北境最耀眼的城市，您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说说看。”

    “我希望您能赐给我一个姓氏！”

    柯林的眉头挑了挑。

    在光辉帝国中，只有贵族才允许有姓氏。

    当然，昆西提这个要求，并不是让柯林给他封爵。

    因为，这是不允许的。

    按照这个世界的贵族法则，平民是不允许被封爵的。

    因为，他们没有高贵的血统，他们不配！

    但是，平民也并非真的没有办法实现阶级跃迁。

    而这个唯一的跃迁方法就是，娶一个贵族之女。

    只要这个贵族之女诞下一个后裔，那么，这位平民与贵族的后裔便有了高贵的血统——虽然不那么纯净，但也勉强能入贵族的眼了。

    他也就有了接受爵位的资格。

    封爵之后，这位后裔便可以让封君给自己赐姓（如果他没有继承母系姓氏的话）。

    而这个姓氏，是可以给他的父亲、祖父、曾祖父……共享。

    这是真正的光宗耀祖了。

    而昆西现在的请求，就是这个意思——让柯林帮他，呃，他应该娶不动了。

    应该是帮昆西的儿子迎娶一位贵族之女，让他们家族实现阶层跃迁！

    “好。”柯林点头了。

    他不但不觉得昆西这种还没立功就提要求的平民太不识趣，反而觉得这是一种自信的体现。

    能力一般与脾气成正比。

    相比于一个好脾气的庸人，他更喜欢有脾气有个性敢提要求的能人。

    如果这位前任税务官真的能让冰岩城成为北境最富裕的城市，那柯林觉得，这个人有资格跻身贵族之列。

    见柯林同意了自己的要求，昆西先是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然后便是狂喜。

    最后，他果断在柯林面前跪下，宣誓效忠。

    柯林用【审判之刃】在昆西的肩头点了点，接受了对方的效忠。

    “好了，税务官的事就这么定了。现在，你该帮我找一找有关这把剑的记载了。”

    “当然，当然！您请稍等！”昆西还未从激动中缓过神来，身体都在不停地颤抖着。

    对于一个平民来说，没有什么比进入贵族阶层更荣耀的事情了。

    哪怕现在这事还没影，但昆西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家族光明的未来。

    没让柯林等多久，昆西就颤颤巍巍地捧着一本厚厚的大头书走了出来。

    翻找了一阵，昆西恭敬地说道：“子爵大人，有关【审判之刃】的记载都在这里了。”

    柯林点点头，坐下来细细翻看起来。

    这个世界其实是不存在“神器”一类的东西。

    不可能拿一把刀或剑就能称霸世界。

    或许神灵手中有这样的东西，但却从未流入凡间。

    【审判之刃】也就是一把制作精良的骑士剑而已，是由著名的矮人铁匠打造，锋利，坚韧，但还做不到无坚不摧。

    上面铭刻的奥术法阵确实会极大地提高它的身价，但也仅限于此，想靠着这把剑越阶挑战，大杀四方，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如果它真有这种威力，圣希尔德公爵也不会随手赏赐给柯林。

    真正让这把剑成名的，还是要看它曾被握在谁的手里，以及干了什么大事。

    据记载，这把剑最早曾是圣席恩公爵的佩剑。

    这位圣席恩公爵一辈子做的最牛掰的一件事，就是亲手杀死了一位光辉帝国的皇帝！

    而他当时用的武器，正是这把【审判之刃】！

    这件事在当时影响极大，几乎让光辉帝国就此分崩离析。

    “弑君者”圣席恩公爵在杀死皇帝之后，顿时成了众矢之的，被所有人类唾弃。

    整个人类帝国人心惶惶，领主们纷纷起兵，准备讨伐这位“弑君者”。

    但随即发生的一件事，却让这位“弑君者”摇身一变，成了“审判者”。

    在弑君事件发生后没多久，光辉教会的教皇冕下竟然当众宣布圣席恩公爵无罪，并公布了一条神谕——

    “心存黑暗者，必将受审判！”

    联系当时的情形，这条神谕分明是在说——皇帝心存黑暗，而圣席恩公爵却是在审判他！

    这条神谕拯救了圣席恩公爵。

    连光辉之主都降下神谕了，那自然不会还有人敢继续谴责圣席恩公爵了。

    所有的骂名立刻转到了那位被杀死的皇帝身上。

    因为神谕中有“心存黑暗者”这句话，所以，那位可怜的皇帝就此被称为“黑皇帝”。

    舆论瞬间逆转，“黑皇帝”立刻成为了帝国历史上最昏聩，最邪恶的君主，而“审判者”圣席恩公爵则成为了帝国的英雄，风头一时无两。

    所以，他拿来杀死“黑皇帝”的那把骑士剑，也就被称为【审判之刃】。

    柯林看完这段历史，心中的疑惑却更多了。

    加西亚侯爵为什么要让他了解这些东西？

    他是在向柯林暗示什么吗？

    曾经的圣席恩公爵用这把剑杀死了自己的君主，莫非，加西亚侯爵也想让柯林用它杀死他的封君——圣希尔德公爵？

    不会这么直白吧……

    柯林忽然想到，加西亚侯爵提示他去了解一下这把剑的历史的时候，是在跟他讨论忠诚这个话题。

    所以，加西亚侯爵所想传递的信息，应该也是跟忠诚有关。

    什么是忠诚？

    圣席恩公爵的弑君，算是忠诚吗？

    如果这是背叛，那他为何会得到光辉之主的赦免？

    柯林想了一阵，忽然对一旁的昆西问道：

    “关于那位黑皇帝生平的详细记载，你去找来给我看看。”

    “黑皇帝？”昆西想了想，随后却摇头道，“抱歉，子爵大人，这里没有这位皇帝生平的记载。”

    “没有？”柯林诧异地抬起了头。

    心中的疑惑顿时更深了。

    怎么可能没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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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 历史的迷雾

    “黑皇帝”竟然没有留下任何记载。

    这是非常奇怪的一件事。

    作为光辉帝国曾经的主人，本就应该被史书记载。

    更何况，这位皇帝还是那么的特殊。

    被自己的封臣杀死，还引来了光辉之主的神谕。

    这种人应该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才对啊！

    即便是恶名昭著，也不该什么都没有啊。

    “所以，这位‘黑皇帝’到底做了什么邪恶的事情，也没有留下记载喽？”柯林忽然问道。

    昆西摇摇头，稍稍压低了声音，仿佛在惧怕什么：“子爵大人，关于那段历史的真相，其实一直都笼罩在一片迷雾当中。

    ‘黑皇帝’究竟做了什么？圣席恩公爵又为何要杀他？为什么这件事会引发神谕？

    这些事情，都没有详细的记载。

    我看到的所有历史书籍中，有关这两个人的叙述都十分简单、模糊，仿佛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柯林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觉得这段历史的疑点确实太多。

    那，加西亚侯爵为什么要建议他来了解这段历史呢？

    想了一阵后，柯林突然又问道：“对了，圣席恩家族的历史，这里应该有的吧。”

    “有。”昆西又跑去书架，从上面翻出来一本书。

    “子爵大人，请看。”

    柯林又翻看起来。

    其实对于圣席恩家族，柯林是有些了解的。

    毕竟这也是一个圣骑士家族，绝对的大贵族。

    除了帝国皇室之外，整个人类帝国总共也只有六个这样的家族。

    当然，这六个圣骑士家族能够传承至今的，只剩下四个了。

    另外消失的两个中，圣席恩家族就是其一。

    仔细想来，这其实是一件不太合理的事情。

    因为按照这个世界的贵族潜规则，是很难出现抄家灭族之类的惨事的。

    就像当初圣希尔德公爵在处死那些反叛的领主后，也放过了他们的家人。

    所以，这些家族只是丢掉了爵位和领地，但家族并没有因此消亡，他们也依然算是贵族的一员。

    哪怕再落魄，他们也是有姓氏的，跟平民有着本质的区别。

    一旦立下足够的军功，就能立刻接受封赏，再次兴起。

    所以，很少有贵族姓氏会失传。

    尤其是圣席恩这种带有“圣”字前缀的高贵姓氏，竟然就这么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实在是太过奇怪了。

    大概地翻看了一遍圣席恩家族史，柯林的疑惑还是没有消失。

    按照书上的记载，圣席恩家族的封地是在帝国东境。

    不过，那时候帝国东境还不是现在这样铁板一块。

    而是分为了一南一北两块领地。

    东境南部是圣普洛斯家族的领地，而东境北部，就是圣席恩家族的领地。

    这两家的领地挨在一起，当然没少发生争端和摩擦，甚至大规模的战争也打了好几场。

    不过，有意思的是，最后真正让圣席恩家族输掉东境北部的那场关键战争，他们却是跟北境的圣希尔德家族打的。

    那场发生在三百多年前的战争中，当时的北境公爵率军击溃了圣席恩家族的主力军团，甚至亲手斩杀了“审判者”圣席恩公爵。

    【审判之刃】就是在这场战争中成为了圣希尔德家族的战利品。

    不过，那场战争最后真正的赢家，却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圣普洛斯家族。

    他们趁着圣席恩家族大败，而北境军队也遭受重创，无力再战之际，大举入侵东境北部，最后将圣席恩家族的残余军队彻底消灭，成为了东境唯一的主人。

    但是，奇怪的也就在这里。

    这场战争中，虽然圣席恩家族丢掉了领地，葬送了军队，但家族成员却并没有遭受太多损失。

    无论是圣希尔德家族，还是圣普洛斯家族，在杀死“审判者”圣席恩公爵后，都不会破坏贵族潜规则，去对圣席恩家族赶尽杀绝。

    但，圣席恩家族的噩梦却就此开始。

    丢失领地，没有了城堡和军队的保护，圣席恩家族成员屡屡遭受暗杀，而且杀手一直都无法找到。

    这件事甚至惊动了帝国皇室，圣洛伦佐家族主动站出来调解，严厉斥责了圣希尔德公爵和圣普洛斯公爵，要求他们保持胜利者的风度，宽恕失败者。

    同时，当时的皇帝陛下还将幸存下来的圣席恩家族成员接到皇宫中，严加保护。

    但是，这依然无法阻止圣席恩家族的成员一个接一个地因为各种奇怪的原因暴毙。

    到后来，连光辉教会也被这种破坏规则的举动激怒了，教皇冕下亲自站了出来，声称绝不允许圣席恩这样的高贵血脉就此断绝。

    两位枢机主教甚至亲自来到北境和东境，严词要求圣希尔德公爵和圣普洛斯公爵停止这种破坏规则的举动。

    两位公爵当然连连喊冤，为洗清自己的嫌疑，他们还将麾下的每一位骑士的行踪都公布出来，并任由教会人员在自己领地上随意监视、搜查。

    在各种目光的注视下，圣席恩家族最大的两个敌人似乎都被紧紧看住，再没有了动手的机会。

    但即便如此，依然无法阻止圣席恩家族成员一个接一个地凋亡。

    到底是谁在幕后，非要将圣席恩家族赶尽杀绝？

    对于这件诡异的事情，历史书上也没有给出答案。

    最终，这个曾经显赫一时的圣骑士家族，还是在帝国销声匿迹了。

    就是不知道是真的彻底断绝了传承，还是悄悄隐藏了起来。

    看完这段历史，柯林的疑惑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

    在他看来，关于【审判之刃】的那段历史，肯定隐藏了最重要的信息。

    而这个信息，或许就是加西亚侯爵给他的真正暗示。

    不过，从历史书里估计是找不到这个线索了。

    这也不奇怪，真正落在笔端的，往往都是上位者希望后人看到的，而真正关键的东西，或许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得知。

    那些被历史的迷雾重重遮掩的，血腥的，肮脏的，丑陋的……往往才是事实的真相。

    合上书，柯林忽然转头对昆西问道：“你对圣席恩家族的消亡有什么看法？”

    昆西微微犹豫了一下，小心地选择着措辞：“子爵大人，我觉得他们是罪有应得。”

    “哦？为什么？”

    “不论怎样粉饰，圣席恩公爵杀死‘黑皇帝’这件事，都是无可饶恕的背叛。”

    柯林没想到昆西竟是这样看待这件事的。

    不过，仔细想一想，柯林忽然觉得，这个老头似乎另有所指。

    不可饶恕？

    弑君这件事，对谁来说，是最不可饶恕的？

    当然是帝国皇室——圣洛伦佐家族！

    圣席恩公爵的弑君举动，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对圣洛伦佐家族来说，都是不可饶恕的背叛。

    它严重损害了帝国皇室的威望。

    难怪圣席恩家族逃进皇宫之中，还陆续遭到暗杀。

    呵呵，原来是这么个情况。

    圣希尔德家族和圣普洛斯家族恐怕都只是明面上的打手罢了。

    真正要断圣席恩家族传承的，或许就是帝国皇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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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 借血

    郁郁葱葱的树林里，突然钻出一只驯鹿。

    它跑得很急，仿佛在躲避什么敌人的追踪。

    “嗖！”

    一支利箭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准确地贯穿了驯鹿的身体。

    脚步声响起，三位猎人出现在驯鹿尸体旁。

    “雷戈大人，您的箭法实在太精妙了！简直是百发百中！”一位侍从一边将驯鹿尸体抗在肩头，一边大声吹捧道。

    雷戈骑士却撇撇嘴：“不过一头鹿而已，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快帮老子找找，这林子哪里有野猪，今天我要请子爵大人吃烤猪蹄！”

    “是，是。”

    三人继续往前走，突然，雷戈骑士停下了脚步。

    因为前方突兀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又高又瘦，穿着半身锁子甲，腰间配着长剑，戴着一副严严实实的头盔，看不到面容。

    雷戈骑士皱了皱眉，觉得这人的出现有些诡异，便谨慎地开口问道：

    “我是冰岩城领主安格列子爵麾下骑士——雷戈·莫本，请问您是？”

    对面的怪人没有回答雷戈的问话。

    一位侍从见状，顿时大怒道：“嘿！无礼的小子，你是哪个佣兵团的吧？为什么不回答雷戈大人的问话！”

    对面还是一阵沉默。

    侍从更怒了，立刻大步上前，试图摘下怪人的头盔。

    雷戈没有阻止，而是伸手握向了腰间的骑士剑。

    “喂！你到底听不听得懂我说的话……啊！！！”

    惨叫声中，那位侍从一脚踏进了陷阱里，顿时右脚都被扎得血肉模糊。

    “呛！”

    雷戈立刻拔剑而起，怒道：“小子，最后一次警告，摘下头盔，扔下佩剑，告诉我们你的身份！否则，就别怪我无礼了！”

    然而，那位怪人依然对雷戈的警告无动于衷。

    雷戈不再说话，屏气凝神，双手持剑，向对方慢慢靠近过去。

    但还没等他走到那位怪人面前，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雷戈霍然回头，就见跟着自己的另一位侍从也被人偷袭了。

    “混账！”雷戈怒吼一声，正要回去解救那位侍从。

    而就在这时，那位瘦高怪人突然动了。

    “就等着你呢！”雷戈丝毫不慌，仿佛早有准备，回身一剑斩向对方。

    “铛！”

    两剑相击。

    雷戈顿时一惊：“你是骑士！”

    瘦高怪人也不回答，又是一剑斩来。

    雷戈心中的不安更加浓烈起来。

    一位突然出现在冰岩城郊外的陌生骑士，而且还是三阶的。

    这显然引起了雷戈的警觉。

    莫非有其他领主在打安格列家族的主意？

    雷戈立刻想到，当初子爵大人在灰堡被暗杀一事的幕后主使到现在还没有抓到呢。

    莫非……

    “轰！”

    雷戈重重一剑挥出，逼退了对面的神秘骑士，然后却不追击，而是转身就跑。

    对方早有预谋，这恐怕是个陷阱！

    子爵大人一定也有危险！

    雷戈不敢停留，连身后两位侍从也顾不上了，拔腿就往柯林的方向奔去。

    那位神秘骑士也追了上来。

    一追一逃之间，两人跑出去好远。

    而就在神秘骑士追着雷戈的脚步跳过一条小溪的瞬间，雷戈竟然猛地停下了脚步，然后突兀地回身一剑，正好卡在对方刚落地的那一刻。

    神秘骑士没躲过去，被雷戈一剑刺穿了小腹。

    “哈哈！没想到吧！”雷戈凶恶的脸上泛起狡黠的笑容。

    然而，这个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因为，对方竟然丝毫不顾插入自己小腹的长剑，再次一剑斩来！

    这种不要命的举动打了雷戈一个措手不及，为了避免自己小臂被斩断，他只能撒开握剑的手。

    “你是哪家的骑士？疯了么？”看到腹部插了一把剑，还跟个没事人一样不断追击自己的神秘骑士，雷戈只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此时没了武器，他也不敢回头，只能继续往前跑。

    “嗖！”

    一支利箭射来，被雷戈险之又险地避过。

    “不好，这家伙还有帮手！”雷戈吓得亡魂大冒，意识到今天恐怕要栽了。

    随后，又是几箭从林中射出，让雷戈疲于躲避，很快就被身后的神秘骑士追上。

    “哧！”

    雷戈一声惨叫，大腿被对方划出一道血口。

    “等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至少让我知道，我是死在谁手里？”雷戈扑倒在地，喘息着说道。

    可惜，对方根本不理雷戈。

    “嘭！”

    神秘骑士挥舞剑鞘重重砸在雷戈脑后。

    雷戈又是一声惨嚎：“你是要砸晕我吗？能不能用点力啊！”

    “嘭！”

    又是一下。

    这回雷戈总算晕过去了。

    ……

    “雷戈，雷戈？醒醒！”

    雷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了柯林的面孔。

    “子爵大人？”雷戈的意识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

    缓了缓，他终于惊醒过来，连忙问道：“子爵大人！您没事吧？我刚才被一个神秘骑士袭击，差点就见不到您了！”

    柯林强忍着笑意，安慰道：“我没事。幸好听到了你的惨叫，带人及时赶了过来。那位袭击你的骑士估计是听到我们的动静就跑掉了。”

    “跑掉了？”雷戈一脸可惜，觉得自己没法报仇了。

    “你没事吧？看你脸色这么苍白。”柯林关心地问道。

    “我没事，就腿上受了点伤，不碍事。不过，有点头晕，估计是流血过多。”

    “那确实要赶紧止血。”柯林朝身后的一名侍从挥挥手，示意他来给雷戈包扎伤口。

    “子爵大人，那个神秘骑士恐怕是个女人。”雷戈忽然说道。

    “哦？你看到她的脸了？”柯林面无表情地问道。

    “没有。不过……”雷戈揉了揉自己的大光头，似乎碰到了那处受伤的位置，疼得一阵龇牙咧嘴，“不过，她试图敲晕我的时候，居然没有一下成功。那么点大力气，应该是个娘们！”

    柯林嘴角抽了抽，有些无语道：“是吗？那这确实是个有用的线索。”

    “嗯，还有，子爵大人，我怀疑这家伙恐怕跟当初在灰堡刺杀您的幕后主使有关联。”

    “嗯。这样吧，这里毕竟还不安全，我们先回冰岩城，这件事就由你来负责追查。”

    “好的。”雷戈咬牙切齿道，“我一定要抓住那个该死的女骑士！然后敲烂她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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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 变化

    夜色渐深。

    今晚的冰岩城没有月光，只有点点繁星。

    柯林站在红堡的阳台上往远处眺望。

    北边是寒冷而贫瘠的苍穹冰原，而东边，则能看见森林的边缘。

    那黑漆漆的林海中，也不知道隐藏了多少野兽。

    越过那片漆黑的森林，就能进入半精灵王国的领地了。

    脚步声响起，夏尔骑士出现在柯林身后：“大人，您找我？”

    “坐吧。”柯林转过身来，又指了指桌上的红酒杯，“喝点吧。”

    夏尔骑士有些犹豫：“大人，我已经准备戒酒了。”

    “没事，少喝点。”柯林坚持道。

    夏尔骑士这才端起酒杯，与柯林轻轻一碰，送入嘴边。

    柯林喝着红酒，同时注意着夏尔骑士的反应。

    他给夏尔的那杯红酒，里面有毒。

    当然，这不是柯林在故意坑自己的血裔。

    只是他在做一个实验。

    而且之前他已经在血奴身上实验过了，发现他们全都能够免疫剧毒物质。

    所以，他觉得，更高级的血裔，应该也能免受剧毒的侵害。

    “怎么样？这几天的身体有什么变化么？”柯林放下酒杯，问道。

    夏尔放下酒杯，神色激动地向柯林汇报着自己的发现。

    通过对方的叙述，柯林得知，夏尔骑士现在的变化跟他很像。

    畏光，嗜血，不死……

    是的，夏尔这个狠人在发现自己的断指重新长好后，就开始拿自己的身体做实验。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已经彻底没有了致命伤。

    当然，跟血奴不一样的是，夏尔的疼痛感依然还在。

    柯林摩挲着下巴，陷入深思。

    他现在很想知道，血裔能不能也通过吸食高阶骑士的鲜血从而晋升。

    不过，夏尔目前已经是三阶骑士了，柯林手里可没有四阶骑士的鲜血来做实验。

    “你能控制自己的虎牙吗？”柯林又问道。

    “虎牙？”夏尔骑士一脸疑惑，然后张开了嘴，露出两颗并不显眼的虎牙，“好像……不能。”

    “恩……”

    柯林猜测，血裔不能控制虎牙伸长的话，恐怕就无法通过虎牙释放血毒，也就无法制造血奴了。

    当然，也就更无法进行完整的初拥，制造下一代血裔了。

    随后，柯林又跟夏尔骑士聊了一些骑兵建设方面的事宜，看对方一直神色如常，完全没有受到毒酒的影响，柯林也就确认了血裔免疫剧毒的事实。

    “哦对了，你喜欢打猎吗？”柯林忽然问道。

    夏尔骑士愣了一下，点头道：“挺喜欢的。”

    “恩，上次跟雷戈骑士去打猎，这家伙碰上了个神秘骑士，被揍了一顿，没能尽兴。我本来打算再陪他去一次，不过最近太忙了。你要是有空，就陪他再去玩玩。”

    上次跟雷戈借血后，柯林顺利地晋升到了二阶。

    不过，他觉得雷戈的鲜血应该还能再帮他晋升到三阶，所以想再借一次。

    但柯林不打算再自己领雷戈去打猎了，那样容易引起对方的怀疑。

    如果每次跟着柯林出去打猎都会受袭击，那雷戈就是再傻也会怀疑袭击者很可能跟柯林有关。

    所以，他就打算让夏尔骑士去把雷戈骑士引出来。

    “好的。”夏尔骑士不疑有他，自然点头应下。

    送走夏尔骑士后，柯林端起对方的酒杯，将里面剩余的毒酒灌入自己口中。

    血奴和血裔都能免疫剧毒，那自己应该更没问题吧。

    柯林如此想到。

    就在他细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时，脚步声再次响起，伊蒙管家出现在阳台上：“老爷，您找我？”

    柯林点点头：“坐吧。”

    两人在阳台上坐下，柯林拍拍手，让侍女重新端上两杯红酒和一些果干。

    当然，这次的酒里没毒。

    侍女轻手轻脚地将东西摆好在桌上，然后迅速离开。

    “你把城堡里的仆从都换了一遍？”柯林喝了口红酒，问道。

    “没有，只是将您身边的贴身仆从换了一遍，这也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而且花费也并不多。”伊蒙连忙解释道。

    柯林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红堡如今的仆从基本还都是当初苏铎家族留下来的，柯林本来不打算全部换掉，毕竟新仆从的招募还有培训都需要花钱，而目前安格列家族的财政状况并不宽裕。

    他需要将每一笔钱都尽量节省出来，用在关键的地方——比如军队建设。

    不过，他也知道老管家是出于好心，便没有训斥。

    “昆西这个新任税务官目前干得怎么样？”

    “很不错。”伊蒙笑着点头，“老爷您找到了一位非常出色的税务官。”

    “恩，那就好。不过，你也要盯着他一点，我现在还不能完全信任他。”

    “我明白。”

    见伊蒙明白自己的意思，柯林便放下心来，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老管家：

    “刚刚收到道森侯爵的回信，他同意为我们提供战马和甲具。不过，这价格……有点太高了，你看看合不合适。”

    伊蒙仔细看了一遍道森侯爵的回信，想了片刻后说道：

    “老爷，我们可以让道森侯爵提供一批样品，如果样品的质量确实如他所说的，不亚于黑骑军的制式装备的话，那这个价格确实不算高。”

    “好吧，那就先让他送来一批样品。”柯林揉了揉前额，有些苦恼，“但我们家族的财政……现在能够承受得起这笔支出么？”

    “很难。”伊蒙如实说道。

    见柯林陷入深思，伊蒙又劝道：“老爷，恕我直言，现在就组建骑兵，是不是有些太着急了？”

    柯林默然。

    他明白伊蒙说的有道理，自己确实有些着急了。

    如果等上一两年，等领地恢复发展，等税收充裕起来，或许再组建骑兵才更合适。

    但是，柯林却等不了那么久。

    他可是知道圣希尔德公爵和加西亚侯爵之间的裂痕已经产生。

    虽然加西亚侯爵目前看来还没什么动静，似乎忍受了自己哥哥的背叛。

    但谁知道哪天北境再出现什么危机，到时候，黑骑军还会和之前两次一样，毫无保留地站在圣希尔德公爵那一边吗？

    所以，柯林感受到了深深的危机。

    他必须赶紧发展自己的势力，免得到时候连站队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随波逐流，任人宰割。

    想到这里，柯林一咬牙，狠声道。

    “我们可以借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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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 借贷（上）

    “借贷？”

    “对！用领地未来的税收作为抵押，向商人借贷。只要利息合适，相信会有不少大商会愿意帮我们的。”

    老管家的眉头深深皱起，对柯林的这个决定有些迟疑。

    在这个世界的人的认知中，借贷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尤其对于一名贵族来说。

    这几乎就是在向所有人宣布——我很缺钱。

    对于重视名声的贵族来说，这是一件非常不体面的事情。

    除非真到了快要破产的紧要关头，否则，没有哪个贵族老爷会去跟人借钱。

    “老爷，这……这恐怕会影响安格列家族的名声……”老管家满脸忧虑地劝说道。

    “名声都是虚的。”柯林却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对于他这样一个穿越客来说，借钱发展实在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事实上，那些宁死也不肯借贷的贵族在柯林看来才是真正的傻瓜。

    用别人的钱发展自己的实力，是一件再聪明不过的事情了。

    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到时候贷款还不上，但只要安格列家族的军队顺利发展起来了，难道还怕人上门催债？

    “好了，我已经决定了。明天你就将消息放出去，到时候我们组织一场集会，邀请一些有实力的商会来讨论一下借贷的细节。”

    “是，老爷。”看到柯林心意已定，伊蒙也不敢再多嘴。

    第二天，当安格列子爵准备借贷的消息放出去后，一众商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蜂拥赶到冰岩城。

    就在这些商人摩拳擦掌，准备抢下这一单的时候，却有一位商人抢先来到了红堡，请求拜见安格列子爵。

    本来柯林是不准备单独会见任何一位商人的。

    在他看来，只有将这些商人聚在一起，让他们竞争，自己才能拿到最好的贷款条件。

    不过，当侍从告诉他来人是郁金香商会的奥利弗时，柯林还是同意了对方的拜见请求。

    毕竟是个老熟人，而且奥利弗虽然得罪过柯林，但后来的道歉也很有诚意。

    在柯林看来，这是个懂分寸，会做事的人。

    “尊敬的子爵大人，感谢您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见我！我感到万分荣幸！”

    这位胖胖的商人还是那副谄媚的笑脸，一见到柯林就立刻将腰弯成了九十度，态度极为恭敬。

    “好了，奥利弗，跟我就不必客套了。我也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说说看你们郁金香商会的条件吧，如果合适，我不介意看在老熟人的份上，从你们那里借贷。”

    奥利弗笑呵呵地说道：“子爵大人，您请放心。就凭往日的交情，我们郁金香商会也一定给您最好的贷款条件。

    不过，在那之前，请允许我先送您一份礼物。作为对您受封子爵的庆贺。”

    “礼物？”柯林忽然玩味地笑了。

    他记得上次这个胖子商人送他的礼物就是一套铠甲，用来换取他的原谅。

    那这一次的礼物，是干什么用的呢？

    有一点柯林是确信的，奥利弗的礼物肯定不是像他所说的，是庆贺他晋升子爵。

    这根本就是贿赂。

    “什么礼物？”

    柯林心中冷笑。

    如果奥利弗以为一个小礼物就能让他将这个借贷大单送给郁金香商会，那也太小看他了吧。

    奥利弗朝身后招招手。

    两位仆从便抬着一个大箱子走了上来。

    箱子打开，一股摄人心魄的寒霜气息扑面而来。

    那竟然是一套附魔铠甲。

    而且是柯林曾经问过价格，但却买不起的那套！

    “我记得，这套附魔铠甲的价格是五万金币，对吧？”

    “是的，子爵大人。”

    “你确定就这样送给我？先说清楚啊，就算我收了你这套铠甲，贷款的事情，也不一定就会照顾你们郁金香商会。”

    “当然，子爵大人。这套铠甲仅仅是对您晋升子爵的庆贺，没有别的意思，跟贷款的事情更是没有一点关系。”

    柯林顿时疑惑起来。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一直深信这句话。

    奥利弗送他这样一份大礼，怎么可能毫无所求。

    要知道，五万金币可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当初安格列家族还是男爵的时候，整个男爵领一整年的税收收入也不过才三千金币。

    就算现在成了子爵，领地扩大了好几倍，但柯林估计，整个子爵领一年的收入也不会超过三万金币。

    “直说吧，这件礼物到底是谁送的？”柯林可不信奥利弗这么一个商会管事能有权决定这个事情。

    联想到郁金香商会背后的那个人，柯林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奥利弗这时也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子爵大人，不瞒您说，这件礼物是我们商会会长亲自决定送给您的。”

    “你们会长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奥利弗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四周，一脸神秘的样子。

    柯林摆摆手，对周围的侍从命令道：“你们都下去吧。”

    等大厅中只剩下柯林和奥利弗两人，这位胖子商人才再次开口道：“子爵大人，我们郁金香商会的会长，是潘妮女士。”

    “潘妮女士？”柯林想了一会儿，才终于从记忆里找到一个对应的名字。

    这不正是柯林那个至今下落不明的姐夫的生母，也就是乌曼伯爵的情人嘛。

    柯林顿时警惕起来：“潘妮女士为何送我这样一份大礼？”

    奥利弗俯身低头：“这是女士对您的歉意。”

    “什么意思？”柯林眯起了眼睛。

    “瓦尔拉骑士已经顺利回到坠鹰城，不过，他毕竟曾跟随您的父亲一同征战，但却没能保护好男爵大人，因此，潘妮女士这是替她的儿子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听到自己那个消失已久的姐夫竟突然出现在坠鹰城，柯林的眼中开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竭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愤怒外露，淡淡地问道：“瓦尔拉骑士还好吗？他之前是去了哪里？”

    “骑士大人一切都好。他在之前的战役中被巨魔俘虏，后来黑骑军追上巨魔大军后，他又跟其他人类俘虏一起被巨魔扔在了冰原上。好在光辉之主保佑，在历经千辛万苦之后，他又重新回到了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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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 借贷 （下）

    被巨魔俘虏？

    然后又逃回来了？

    柯林对这种说辞当然是一个字都不信。

    在他看来，瓦尔拉这个家伙在自己老爹战死后，恐怕就独自逃了回来，还将男爵已死的消息带了回来。

    这才引起了乌曼伯爵的贪念，想要阴谋杀害柯林，夺取安格列家族的爵位。

    现在，潘妮突然通过郁金香商会向柯林送来这样一份大礼，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故意挑衅？

    还是看到柯林已经成功继承爵位，并深受圣希尔德公爵重视后，觉得无法再动手，便开始示好？

    这件事乌曼伯爵知不知道？

    不。

    柯林暗自摇头，觉得乌曼伯爵恐怕不知道自己的情人给柯林送来这样一份大礼。

    因为这种举动在柯林看来实在太不明智了。

    毕竟柯林现在也只是怀疑乌曼家族曾试图暗杀自己，并没有任何证据。

    更没有告诉其他人。

    所以，潘妮女士这个举动反而显得她自己很心虚。

    至于庆贺柯林晋升子爵，或者什么为他父亲的战死表示歉意，这都是骗鬼的托辞。

    五万金币呐！

    这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庆贺或者歉意，需要出这么多血吗？

    以乌曼伯爵之前表现出来的老辣和阴险，柯林觉得，这位伯爵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柯林暗自嗤笑一声，虽然他从没见过乌曼伯爵的这位情人，但已经在心里给她打上了一个“没脑子的漂亮女人”的标签。

    “哎！潘妮女士有心了。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柯林露出一脸哀伤的表情。

    但这份哀伤并没有持续多久就立刻被市侩取代：“不过，铠甲能不能换成金币？”

    “蛤？”奥利弗本来都准备说客套词了，但现在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套附魔铠甲不是价值五万金币吗？”柯林一脸自然地问道。

    “对……”

    “那我不要铠甲，给我五万金币就好了。”

    奥利弗憋了半天，见柯林一脸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才一副便秘模样地点头道：“如果您坚持的话……我可以帮您换成金币……”

    柯林这才展颜大笑，拍手道：“好，帮我谢谢潘妮女士。”

    虽然将别人送的礼物换成金币，还是当着面换，非常不礼貌，也非常不体面。

    但柯林现在可不在乎。

    组建骑兵的昂贵花费让他恨不得把自己都给卖了，这会儿难得有个傻女人送来这样一份大礼，他当然不能轻易放过。

    更何况，以他的血族“不死”特性，附魔铠甲根本就没多大用处，顶多也就是看着拉风而已。

    哪有金币实在！

    “好的，我一定替您传达。”奥利弗对这位不按套路出牌的子爵很是无语。

    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问道：“子爵大人，关于借贷的事情，您愿不愿意听听我们郁金香商会的条件？”

    “说说看。”刚得到五万金币的巨款，柯林现在心情不错。

    如果郁金香商会的贷款条件合理，他看在这份大礼的面子上就准备直接跟他们签约了。

    奥利弗清了清嗓子，郑重道：“子爵大人，我们郁金香商会最多可以给您提供一笔三十万金币的贷款，年利率为百分之八，期限为十年，而抵押物，就是子爵领未来十年的税收收入。”

    柯林之前就详细询问过管家伊蒙关于这个世界贷款的相关信息。

    此时听到郁金香商会的条件后，他立刻就知道，对方并没有提过分的要求。

    事实上，三十万金币的额度已经超出了柯林之前的期望。

    有了这样一笔巨款，他甚至都可以武装一支千人规模的骑兵军队了！

    “好！奥利弗先生，你可以回去准备贷款文件了，我随时可以签字！”

    “是，子爵大人，合作愉快！”

    “我们一定会合作得非常愉快！”柯林大步走向奥利弗，亲热地和对方握了握手。

    笑得一脸真诚。

    ——————————

    夜幕降临后，冰岩城城郊的森林里更加危险起来。

    不少野兽会在夜色的掩护下，开始自己的狩猎。

    因此，火光，就成了人类在森林里最好的防身武器。

    熊熊燃烧的篝火旁，雷戈骑士正与夏尔骑士吃着烤肉，大声谈笑着。

    周围还有十来位随行的侍卫。

    这次的狩猎很顺利，没有遇上什么奇奇怪怪的人，雷戈骑士很满意。

    吃饱喝足，又一阵天南地北地乱侃之后，雷戈骑士告别夏尔骑士，钻进了自己的帐篷中，准备休息。

    篝火并没有熄灭，营地中留有两位守夜的侍卫。

    夜色渐浓，今晚的月亮害羞地躲在云后，让森林里更加漆黑一片。

    “是不是有什么动静？”一位值守的侍卫忽然对同伴问道。

    已经快要睡着的同伴勉强睁开惺忪的眼睛，诧异道：“怎么了？”

    “我好像听到那边有动静。”

    “估计是什么野猫吧，问道食物残渣的味道了。”

    “我去看看。”

    一人远离篝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同伴揉了揉眼，伸了个懒腰，然后，再回头，就发现前去查看情况的守卫没了踪迹。

    他顿时吓得一个激灵，正要开口大叫，却发现自己的嘴巴被人从身后捂住。

    “嘭！”

    后脑被重重一击，这位守卫也应声倒地。

    一个戴着钢铁面具的瘦高身影出现在守卫身后。

    她径直找到雷戈骑士的营帐，钻了进去。

    沉睡中的雷戈骑士忽然觉得身边有些动静，他警觉地坐了起来，却发现面前空无一人。

    就在他松了口气，准备重新睡下时，脑后忽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嘭！”

    雷戈骑士顿时昏了过去。

    ……

    “雷戈骑士，雷戈骑士？”

    雷戈骑士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就看到夏尔骑士有些焦急的眼神。

    他瞬间坐起，大叫道：“该死！昨晚有人偷营！”

    “是的，值守的两人也被击晕过去，雷戈骑士，你没事吧？”

    “我……嘶——”雷戈感到后脑勺一阵隐隐作痛，“不会又是上次那个家伙吧！”

    “上次那个神秘骑士？”夏尔也听闻了雷戈上次的遭遇，同情之余也有些疑惑，“她怎么老来找你？”

    “我怎么知道？”雷戈不爽地嘟囔一声。

    这时，他才看到自己手腕被缠上了绷带，疑惑道：“我的手怎么了？”

    “哦，我们进来的时候发现你的手被割破了，所以就给你包扎了一下。”

    雷戈骑士晃动了一下手腕，觉得并无大碍，也就没放在心上。

    他站起身来，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便郁闷地怒吼道：

    “我们立刻回城，这次我要带军队来搜查！不信还找不出那个该死的女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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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 练兵

    冰岩城外，马蹄声隆隆。

    弓弦声不断响起，与之伴随的，还有军官们训斥的叫骂声。

    “姿态，姿态！别光顾着瞄准，注意保持你们在马上的姿态！”

    “汤姆！我说的就是你，该死的！你的腰断了吗？”

    “还有你，杰瑞……”

    ……

    “看起来还不错，有些样子了。”柯林远远地看着自己手下的第一批骑兵正在训练骑射的场景，心情很不错。

    “仅仅有了个架子而已，他们还差得远呢。”一旁的夏尔骑士显然还很不满意。

    柯林哈哈一笑：“毕竟是新兵，你不能现在就用黑骑军的标准来要求他们。才一个月的时间能成这样我已经很满意了，你们干得不错！”

    “您过奖了！这主要还是得益于您的大力支持。”

    夏尔骑士的这句话倒不完全是奉承。

    柯林对这支骑兵的支持确实是毫无保留的，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装备给装备。

    刚贷到的巨款如流水一般花出去，仿佛完全没有节省的概念。

    管家伊蒙看得心惊肉跳，时不时地就劝说几句。

    但柯林却依然我行我素。

    在他看来，只有花出去的钱，才能真正产生价值。

    而且，正如某位著名企业家所说的那样——

    钱不是真的花掉了，而是换了种方式陪在你身边。

    曾经的柯林对这句话嗤之以鼻，但现在，看着眼前这批飞驰而过的骑兵，他却深表赞同。

    “兵源有问题吗？我看到现在你也只招募了三百多人。”柯林在拿到巨额贷款后，就将当初定下的骑兵规模从一百人提升到了一千人。

    “子爵大人，第一批新兵不宜过多，人多了之后训练效果就会大幅下降。”

    “好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柯林并没有过多干涉夏尔骑士的练兵，他知道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对于骑兵的训练，他是真的一窍不通。

    但出身黑骑军的夏尔骑士却是这方面的专家。

    “前几天雷戈骑士还跟我说，你抢了他不少高质量的新兵？”

    夏尔骑士刚想开口解释，就见柯林摆摆手，继续道：

    “别紧张，我不是在责问你。当初我已经明确说过了，骑兵在招募新兵上有优先权。我只是奇怪，你怎么不挑雷戈手下的那些老兵，反而去跟他抢新兵了。”

    “子爵大人，虽然雷戈骑士手下的士兵确实很不错，身体强壮，训练度高，但他们毕竟是步兵，已经习惯了步行作战，很多战术动作都已经成型，再拉来当骑兵其实并不是特别适合。”

    “那新兵呢？什么样的新兵，值得让你跟雷戈去抢？”

    “是从苍穹冰原上逃回来的俘虏？”

    “俘虏？”

    “对，就是几个月前巨魔侵入北境时掳走的那一批俘虏。后来加西亚侯爵率军追上巨魔大军的时候，这批足有五万余人的俘虏不是被巨魔抛弃在冰原上了嘛。这段时间来，已经有不少俘虏成功活着回来了。”

    柯林这才恍然，也明白了这些逃回来的俘虏为什么会被雷戈和夏尔同时争抢。

    因为这些人都是经过层层严酷筛选剩下来的真正勇士！

    首先，第一轮筛选是巨魔做的。

    他们掳走俘虏的时候，肯定不会选老弱病残，而是挑年轻力壮的，这样掳回去才能作为劳动力。

    而第二轮筛选，是从这批俘虏被巨魔大军抛弃在冰原上开始的。

    这是更加残酷严苛的一轮筛选。

    这就不光要有强壮的身体，还要一定的智慧和勇气，才能够在严寒和饥饿中生存下来。

    毕竟巨魔抛弃他们的时候，可不会给他们留口粮。

    所以，这些俘虏唯一能够获得食物的方式，就是狩猎。

    但冰原上的野生动物并不算多，如果这五万人聚集在一起，那么，就算把那片区域天上地下所有的动物都抓来，也不够这么多人塞牙缝的。

    所以，聪明人这时候就必须做出选择了。

    跟着大部队看似安全，但其实只是等死罢了。

    只有结成小团体，远离大部队，才能通过狩猎获取足够填饱肚子的食物。

    事实上，从这些天来，陆续抵达冰岩城的俘虏队伍来看，确实都是一个个不足百人的小团队。

    人数更多的，恐怕早就饿死在冰原上了。

    人数更少的，在遇上凶猛的野兽时就会有危险了。

    于是，这些成功从冰原上逃回来的俘虏们，自然就成了夏尔和雷戈眼中的香饽饽。

    尤其是每个小团队中，那最核心的那几个人，都是具备优秀决断能力和出色组织能力的精兵种子。

    所以，当夏尔骑士凭借着柯林许诺给他的优先征兵权，将这些人都拉进骑兵队伍后，雷戈骑士难免会向柯林抱怨几句。

    没办法，这个大个子骑士实在太眼馋了。

    但不管他怎么眼馋，柯林也不会改变既定的策略。

    骑兵，始终是他铁了心要优先发展的兵种。

    在这种冷兵器时代，一支强大骑兵的威慑力实在太可怕了。

    尤其是在北境和苍穹冰原这种平原地形居多的地方。

    除非步兵们躲在城池里不出来，否则，骑兵始终将是战场的主宰。

    ……

    在巡视过骑兵的训练后，柯林也跑到步兵的训练场所看了看，毕竟不能太过厚此薄彼。

    有了巨额贷款后，柯林将步兵的规模也从当初定下的一千人，增加到了三千人的编制。

    目前这个编制还没有招满，大概只招收了一半左右。

    按照莫本兄弟的估计，再有一个月应该就能满员了，然后再操练上三个月左右，就能有初步的战斗力了。

    虽然算不上什么精锐，但也能上战场了。

    再经过几场战斗的洗礼，活下来的，就是精锐了。

    步兵成型的速度就是这么快，相比之下，骑兵就太慢了。

    按照夏尔的估计，骑兵要能达到勉强上战场的程度，最快也要一年。

    这还是多亏了夏尔这批出自黑骑军的优秀教官，要是柯林来搞，估计捣鼓个三年五载都未必能成。

    视察步兵的时候，柯林还看到了一脸郁闷的雷戈骑士。

    这位大个子骑士最近脾气有点暴躁，一有空就拉着新兵们往城郊的森林训练。

    当然，柯林知道，这家伙就是借着训练的名头，让这些新兵帮他搜索曾经偷袭过他的神秘骑士。

    不过，雷戈骑士注定是无法复仇了。

    血奴辛西娅平常都被柯林藏在红堡的地下室中。

    在跟雷戈骑士借了两次血后，柯林也已经顺利晋升三阶。

    这样的速度，如果被外人知道话，恐怕要直呼柯林天才了。

    视察完步兵的训练后，柯林便回到了红堡。

    喝了杯鹿血酒，又睡了个午觉。

    柯林这个甩手掌柜的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不过，他的悠闲时光很快就被打断了。

    只见管家伊蒙匆匆找来，报告道：

    “老爷，冰原上来了一支巨魔队伍。”

    “巨魔？”柯林顿时心中一紧，“他们来了多少人？”

    “也就一百来人，自称是前往凛冬城的使者，途径冰岩城，想要拜见您。”

    “使者？”柯林这才松了口气。

    托着腮帮子想了片刻，柯林点头道：

    “好吧，那我就见见这位巨魔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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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 巨魔使者

    在管家伊蒙的引导下，一位年轻的巨魔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红堡内庭。

    这位巨魔似乎是第一次进入人类城堡，一路上都在好奇地四下张望。

    伊蒙在一个房间外停下脚步，对年轻巨魔微微颔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使者先生，子爵大人就在书房内等您。”

    “好。”巨魔微微一笑，整了整衣领，推门而入。

    门内柯林刚好抬起头，不过却没有起身，只是笑道：“欢迎您的到来，使者先生，请坐。”

    “尊敬的安格列子爵大人，感谢您的招待！”年轻巨魔也没有在意柯林的些许无礼，依然笑意盈盈。

    侍女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将一杯咖啡送到巨魔面前的桌案上，又退了出去。

    “尝尝吧。苏铎家族珍藏的咖啡。”柯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也是他们留下的东西中，为数不多能让我喜欢的。”

    巨魔先是将马克杯端起，凑近口鼻处，轻嗅几下，然后再送入口中，闭上眼睛，慢慢回味。

    整个过程，优雅从容，看来是一位身居高位的巨魔贵族。

    “厚重的水果芬芳，粗犷奔放的酸度，这应该是产自希达莫地区的精品耶加咖啡吧。”

    柯林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这位巨魔竟然是个咖啡行家。

    “您真是厉害，这都能品出来！”虽然他也不知道巨魔说的对不对，但这时候可不能露怯，柯林立刻装出一副自己也很懂的样子。

    同时内心腹诽——不是说巨魔都是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夯货吗？

    怎么眼前这个这么能装×？

    年轻巨魔又轻抿了一口咖啡，矜持的表情中带有一丝怀念：

    “一千多年前，希达莫地区可还是属于我们家族的领地，呵呵，现在品来，确实有一股故乡的味道。”

    柯林微微一惊，好奇道：“还没有请教您的名字是？”

    年轻巨魔站起身来，行了一个标准的人类贵族礼：“我叫冈本·沃尔金，冈比克·沃尔金之子，巨魔帝国南方亲王……。”

    “噗！”

    正喝着咖啡的柯林一口喷出。

    “咳咳，不好意思啊！呛到了……”

    柯林拿起手帕，借着低头擦掉身上水渍的同时，不让对方看到自己脸上无法掩饰的笑意。

    冈本？

    你怎么不叫杜蕾斯？

    一番擦拭之后，柯林终于控制好面部表情，重新坐了回去。

    冈本虽然疑惑柯林为什么在听到自己名字后会突然失态，但也没有好意思追问。

    “没想到竟然是亲王殿下亲自出使北境，真是怠慢了，怠慢了……”

    柯林嘴上说着怠慢，但身体却依然松松垮垮地靠在椅背上，完全没有将对面的巨魔亲王放在眼里的感觉。

    冈本当然不会生气，至少不会表现出来。

    毕竟，失败者的愤怒，在胜利者面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不，这是我应该做的。这些年来，巨魔帝国和北境战多和少，导致双方都损失惨重，我每次想到那些战死在前线的同胞们，都会心痛不已！

    哎！

    想必您，还有圣希尔德公爵，也跟我一样，不愿再看到战争再继续下去！

    所以，我这次来北境，是带着对和平的憧憬，对双方友谊的向往……”

    冈本还在那儿慷慨激昂地演说着，柯林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别看着这位巨魔帝国的新任南方亲王说的冠冕堂皇，什么不愿看到战争继续下去……

    其实就是打不过了，来求和的。

    柯林摩挲着下巴，想着圣希尔德公爵会同意对方的求和请求吗？

    现在巨魔主力大军被一战而灭，已经再也无力抵抗北境的入侵，这么好的乘胜追击的机会，公爵会放弃吗？

    就算苍穹冰原没什么占据的价值，但也可以趁此机会去巨魔帝国掠夺一番，不让对方好好休养生息。

    就在柯林神游天外的时候，一个从冈本口中冒出的名字却突然将他拉了回来。

    “什么？薇拉？你刚才说到薇拉小姐了？”听到薇拉的名字，柯林顿时回过神来。

    “是的。”冈本低下了头，沉声道。

    眼前这位子爵几次三番对自己无礼，他已经快要控制不住内心的怒火了。

    但他深吸一口气，又恢复笑颜，耐心地解释道：

    “我刚才是说，听说公爵养女薇拉小姐正好即将举行成人礼，所以，我也顺便准备了一份礼物，想要借此机会认识一下薇拉小姐。”

    柯林眯起了眼睛，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妙。

    “哦？是吗？我前两天还接到薇拉小姐成人礼的邀请函了，那明天我们一起出发前往凛冬城吧。”

    “这是我的荣幸。”

    谈到这里，柯林已经对这个年轻的巨魔亲王心生警惕了。

    因为他觉得对方可能在打薇拉的主意。

    这家伙到底是来和谈的，还是来和亲的？

    就在柯林准备下逐客令的时候，冈本亲王突然注意到了挂在墙壁上的【审判之刃】。

    他凝视良久，眼中闪过不敢置信的神色：“子爵大人，冒昧地问一下。那把骑士剑，是【审判之刃】吗？”

    “是的。那是公爵大人在授爵时赐予我的。”

    冈本亲王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

    有羡慕，有崇敬，还有一丝同情……

    就在柯林觉得这位亲王看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对劲的时候，冈本亲王突然笑着说道：“子爵大人，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奥托·沃尔金殿下。”

    “奥托？”柯林摇摇头。

    他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不过看姓氏就知道，这也是一位巨魔皇族。

    “奥托殿下是我的族叔，也是巨魔帝国的北方亲王。最近刚刚成功进入圣域！”

    柯林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敷衍地祝贺道：“哦，是吗？那真是恭喜你们了，巨魔帝国总算又有了一位圣武士。”

    “是啊！时隔百年，帝国总算又诞生了一位圣武士！”冈本的笑容变得灿烂起来，“不过，族叔在成功晋升圣域之后曾经说过，不久将会与【审判之刃】的主人再进行一场决斗！

    一雪上一任皇帝列奥陛下被斩首的耻辱！”

    “……”柯林顿时傻眼了。

    一个圣武士要找他决斗？

    难道圣希尔德公爵当初将这把剑丢给他，就是因为这个？

    天降巨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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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 凛冬城

    巨魔使者在冰岩城仅仅停留了一天，便继续上路前往凛冬城。

    柯林也跟他们一同出发。

    这次去凛冬城，他只带了雷戈骑士，以及一百名侍卫。

    夏尔骑士和雷蒙骑士被他留在了冰岩城中，继续练兵。

    领地里的事务，他也交给了伊蒙和昆西全权处理。

    本来姐姐凯特琳也要跟着一起来的，但在听说自己失踪已久的丈夫终于有了消息后，就跑去了坠鹰城。

    柯林也没有阻止。

    他现在也不能确定，自己姐姐到底有没有参与到当初谋害自己的那件事中。

    所以，就由着她去吧。

    反正，他迟早会找乌曼家族算账的。

    现在只是证据不足，而且，实力也不够。

    不过，他已经有了一枚绝好的棋子，就等时机成熟时，一报当年之仇。

    而这枚棋子——血奴辛西娅，这次也被柯林带出来了。

    正远远地缀在队伍后方千米之外。

    柯林发现，他目前最远能够在三千米的范围内给血奴发布命令，再远的话，就会失去联系。

    在前往凛冬城的路上，那位巨魔亲王倒是经常凑到柯林身边，态度颇为热情。

    但柯林的态度就有些敷衍了。

    一来，他觉得对方可能会觊觎薇拉；

    二来，那个圣武士要找他决斗的消息也让他颇为不爽。

    不过，对于这个，柯林倒没有太过担心。

    毕竟那位巨魔圣武士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针对的明显是圣希尔德公爵。

    砍下上一任巨魔皇帝脑袋的可不是柯林，虽然他现在成了【审判之刃】的主人。

    但一个圣武士，如果来找一个三阶骑士决斗的话，那真是要成为天下笑柄了。

    想必那位圣武士也丢不起这个人。

    至于到时候，北境派谁去对付这位圣域强者，那就不是柯林要操心的事情了。

    估计圣希尔德公爵应该不会亲自上场，因为那简直就是找死。

    在柯林的记忆中，北境当前是没有圣骑士的。

    但光辉帝国有啊，而且还有两位。

    巨魔帝国的圣武士打上门来，想必这两位圣骑士也不会坐视不理吧。

    反正不管怎么说，都没柯林这个小小子爵什么事。

    冈本亲王当初纯粹就是想吓吓柯林，以报复柯林对他的轻视和无礼。

    柯林自然也不会给这个巨魔使者什么好脸色，哪怕对方贵为亲王。

    失败者就是失败者。

    在亲身经历过那场战役，亲眼目睹黑骑军杀猪一样，将三十万巨魔大军屠杀殆尽后，柯林就很难再正眼看待这个北境曾经的最大敌人了。

    对于柯林的冷淡，冈本亲王倒是完全不在乎。

    或许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这位亲王的姿态摆的非常低。

    一路上对柯林各种殷勤照顾，仿佛真成了柯林的仆从一般。

    这反倒引起了柯林的戒心。

    这个冈本亲王，不会是个勾践类型的人物吧？

    表面委身侍敌，降低自己的威胁，但实际却在卧薪尝胆，暗地里积蓄复仇的力量。

    柯林暗暗警惕，开始想着该怎么破坏对方的这次和谈。

    可不能让巨魔成功缓过气来。

    ……

    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快，八天之后，才抵达凛冬城。

    柯林以前来过这座北境的中心城市，但每次来，都会被它深深震撼。

    凛冬城整体建立在一座山上。

    仿佛一个居高临下的巨兽，俯视着整个北境。

    高达三十多米的宏伟城墙设在半山腰，越往上，居住的人的地位就越高。

    而那终年云雾缭绕的山顶上矗立着的，正是圣希尔德家族的城堡——狮吼堡。

    据说这是整个北境，乃至整个光辉帝国海拔最高的城堡了，很难想象当初为了建造它，到底花费了多大的代价。

    高耸入云的城市让众人一时都有些无言。

    尤其那些巨魔们，还从未见识过这等堪称奇迹一般的建筑群，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畏惧的神情。

    “聆听我的吼声，那是来自天国的愤怒！”

    冈本看着那高高矗立在云端的宏伟城堡，情不自禁地念出了圣希尔德家族的族语。

    以前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这位巨魔亲王还有些不以为然。

    觉得圣希尔德家族再怎么强大，也没有资格将“天国”二字放入族语中。

    但现在，他却理解了。

    任谁住在那座城堡中，俯视着万物众生，都难免会产生自己乃是神灵在世间的代言人的错觉。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黑骑军集群冲锋时的恐怖场面，冈本亲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柯林欣赏着巨魔们的恐惧，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属于北境人的骄傲。

    “请吧，冈本殿下。”

    “哦，好，好。子爵阁下您先请。”

    冈本亲王的腰，似乎比之前弯得更低了一些。

    一行人沿山而上，来到半山腰的城门前。

    距离越近，就越发能感受到这座城池散发出来的巨大压迫感。

    仿佛真有一头盘踞在山间的雄狮，冷冷地注视着众人。

    此时的城门口正排着长队，那是入城的人在等待检查。

    不过，作为贵族，柯林当然不需要排队。

    当咆哮白熊的旗帜亮出来后，人群迅速往两边分开，给柯林一行人让出通道。

    巨魔们也沾了柯林的光，跟着一起往城门口走去。

    不过，对于他们，周围民众投来的目光就不是很友好了。

    如果他们不是跟在柯林后面，让民众们以为这是子爵老爷的俘虏或者奴隶，或许早就有人冲上来揍他们一顿了。

    来到城门口，守卫对柯林的态度很是殷勤，确认了身份之后就立刻放行了。

    而巨魔的待遇就完全不一样了。

    哪怕冈本亲王已经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明和巨魔皇帝亲自签署的出使函，但守卫依然问东问西，百般刁难，一脸不信任的表情。

    甚至还反反复复搜查他们的行李，将里面的东西全部翻了出来，随意糟蹋，态度极为恶劣。

    柯林笑呵呵地在一旁看着，一点上前帮忙的想法都没有。

    不少巨魔被守卫的态度激怒，都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但守卫们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刺激着，仿佛巴不得这些巨魔主动挑衅，然后他们才有理由杀了这些巨魔。

    冈本亲王倒是从头到尾都保持着笑容，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无论守卫怎么刁难他都耐心解释。

    他的克制也让其他巨魔冷静下来。

    守卫们见这帮巨魔怂成这样，也渐渐失去了兴趣，挥挥手让他们进城了。

    “子爵阁下，抱歉让您久等了。贵国的守卫实在太尽职了。”

    柯林看着对方那副笑脸，虽然明知道很假，但仍然不得不佩服对方的忍耐力。

    这个年轻的巨魔亲王确实是个人物。

    就在他准备招呼冈本亲王进城的时候，城门口突然又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柯林抬头一看，就见一支半精灵队伍出现在了城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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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7 半精灵

    人类在这个世界其实是个很特殊的存在。

    因为，他们跟其他任何种族都不存在生殖隔离。

    仔细想想，这确实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一个巨魔和一个精灵是无法诞下后代的。

    但是一个人类，不管跟巨魔，还是跟精灵，却都可以诞下后代。

    所以，曾有些人类学者据此宣称——人族是神选种族！

    对于这种宣称，其它各族纷纷表示，这完全是扯淡。

    但不管怎么样，只有人族可以和其它任何种族结合，这是一个铁的事实。

    人族与精灵的后代，一般被称为半精灵，与兽族的后代，一般被称为半兽人，与巨魔的后代，一般被称为半巨魔……以此类推。

    不过，这个世界上和人族结合最多的种族，还是精灵族。

    毕竟，精灵族比较符合人类的审美。

    而兽族、巨魔、娜迦、地精之类的种族，除了个别口味独特的勇士，就很少有人下得去嘴了……

    所以，有半兽人、半巨魔之类的生物非常稀少。

    而半精灵，却非常多。

    他们甚至已经形成了一个新的族群，并建立了一个王国。

    在精灵族退入辉月森林，人族雄踞大陆中央最肥沃的土地，并牢牢压制住其它各族的时代里，半精灵王国很明智地选择了成为光辉帝国的附属国。

    而因为地处帝国北境与东境之间，半精灵王国与圣希尔德家族的交情也是源远流长。

    所以，他们出现在凛冬城并不算多奇怪的事情。

    但柯林此时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初圣希尔德公爵在离开冰岩城的时候，跟自己说过的那一番话。

    他总觉得，这位公爵似乎对半精灵王国有些想法。

    莫非，这些半精灵在这个时候来到凛冬城，也是公爵的计划？

    “那是半精灵王国的银月卫队，看来这支队伍里有半精灵王族成员。”

    听到冈本的话语，柯林装模作样地点点头。

    其实他根本没认出来这些半精灵侍卫铠甲上的徽章。

    毕竟他以前只是一个乡下男爵的儿子，从没见识过半精灵王族的专属卫队。

    而且对于半精灵王国，他前身的记忆中似乎也并没有多少有用的信息。

    从记忆中只找到了半精灵国王的名字，以及半精灵的王都所在。

    其余的记忆，就是一堆关于半精灵美女的传闻了……

    此时，这支半精灵队伍已经来到城门口。

    一位年轻美貌的半精灵越众而出，来到守卫面前，将一个徽章和一份邀请函递了过去。

    半精灵的美貌在这个世界都是出了名的，否则也不可能跟人类硬生生杂交出一个新种族出来。

    这位年轻半精灵一看就是大贵族出身，那种矜持、高傲、优雅的风度，简直就是大贵族子弟的专属标签，一般的小贵族是不可能培养得出来的。

    她身材高挑，穿着一件淡雅的白袍，如同丝绸一般的银色长发从头直直地垂到腰间。

    她有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精致的鼻子，尖尖的耳朵，还有……喉结！

    靠！

    这时柯林才醒悟过来。

    这家伙居然是个男的！

    就在柯林还暗地里疯狂吐槽的时候，冈本似乎已经认出了这位半精灵：“他应该就是半精灵王国的二王子，图佩·墨狄温。”

    “你认识他？”

    冈本摇摇头：“不认识。不过，这个其实不难猜。”

    柯林翻了个白眼，知道这个巨魔亲王又准备装×了。

    不过，他就是不问出“你怎么猜到的？”

    就是不让这个巨魔如愿！

    冈本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柯林的提问，居然也不尴尬，淡淡一笑，自顾自地解释道：

    “能有资格代表半精灵王室前来参加薇拉小姐成人礼的，肯定是墨狄温家族的嫡系成员，而现今的半精灵国王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已经四十多岁了，年龄对不上。

    所以，只可能是二王子了。”

    “哦。”柯林淡淡地应了一声。

    柯林的冷淡回应并没有让冈本闭嘴，反而更加滔滔不绝起来：

    “子爵阁下，您知道吗？这位图佩王子其实并不是半精灵国王亲生的，而是领养的！”

    柯林这回来了点兴趣。

    因为他想到了薇拉也是公爵的养女。

    难道这位图佩王子的身世也藏着一些离奇的故事？

    不过，他依然没理冈本。

    就是不让你装！

    但冈本似乎铁了心要装下去：“您或许很好奇，为什么半精灵国王在有儿子的情况下，还要领养另一个儿子。”

    柯林不说话，继续憋着。

    冈本再次开口，继续道：“其实，这是半精灵王后的要求。

    因为，现在的这位半精灵王后是前一任王后去世后，国王另娶的！

    但那时候，半精灵国王已经接近七十岁了！

    这么大年纪了，哪怕新王后再怎么绝美，他也没法让她怀上自己的孩子。

    所以，据说是为了弥补新王后的遗憾，国王便从新王后的家族中领养了一个孩子，当做新王后的儿子。

    这也就是二王子图佩殿下。”

    柯林眨了眨眼，不得不佩服身边的这位巨魔亲王，竟然对半精灵王室的这些八卦如此了解。

    所以说，这位巨魔还是有装×的资本的。

    就在柯林准备再跟冈本亲王再打探一些半精灵王室的八卦的时候，那位半精灵贵族已经入了城。

    他看到柯林的队伍后径直走了过来。

    一番介绍之后，柯林发现，冈本亲王猜的果然没错。

    还真是二王子。

    三人客套一阵后，便结伴往山顶的狮吼堡走去。

    越往高处走，建筑便越稀疏，行人也越少。

    显然，狮吼堡周围住着的人也是非富即贵，一般的平民根本不会来到这个高度。

    大概两个小时后，众人终于来到了狮吼堡近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矗立在城堡正前方的那座五十米高的巨大金色雄狮雕像，那副怒而咆哮的姿态，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震撼。

    这座巨大的城堡里外一共五层，呈圆锥形排列，逐层升高。

    城堡大门敞开着，门口除了全副武装的侍卫外，还有一位管家打扮的老人。

    见到柯林一行人后，老管家走出门外，微微躬身，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朗声道：

    “欢迎来到狮吼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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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 重逢

    在侍从的带领下，柯林来到自己在狮吼堡的房间。

    一路长途跋涉难免沾染风尘，柯林自然要先洗个澡，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这也是对于北境第一家族的尊重。

    “咚咚咚。”

    刚换好一身干净的贵族便服，房门便被敲响。

    柯林以为是侍从来叫他去用餐，但这会儿明明还早。

    而之前管家曾告诉他，今晚会有一场宴会。

    好奇之下，柯林便打开了房门。

    然后，他的脸上就闪过惊艳之色。

    门外，赫然是许久未见的薇拉！

    今天的薇拉穿着一件红色丝绒外套，金色的及腰长发还带着丝丝水汽，应该也是刚沐浴过没多久。

    白皙的皮肤正散发着动人的红晕，似乎是受不了柯林这个lsp过于灼热的目光。

    “好久不见，薇拉小姐！”

    “好久不见，柯林。”女法师微微一笑，露出两个淡淡的酒窝，看起来分外可爱。

    “你应该是第一次来狮吼堡吧？”

    “是的。”柯林这个“土包子”老老实实地点头。

    薇拉嫣然一笑，转过身对柯林招招手：“走吧，我带你随便逛逛。”

    “好的，导游小姐！”

    “咯咯……”

    清脆的笑声还在长廊上回荡，薇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转角。

    柯林关好房门，顺着那抹淡淡的蔷薇花香，追了过去。

    “这里是前庭，本来种了好多桂花树的，但是父亲嫌它们的香味太浓，就全部换掉了……”

    “这边是塔楼，我小时候很喜欢爬上去，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但是父亲总是说女孩子不要爬那么高……”

    “那边是厨房和仓库，小时候跟查尔斯、亚当斯他们玩捉迷藏的时候，我就喜欢躲在那里。他们总是找不到我，哈哈！

    但每次老管家都会生气，总说这不是淑女该来的地方……哼，跟父亲一样古板！”

    “那边是花园，我最喜欢去的地方……”

    “那边是教堂……”

    ……

    薇拉仿佛化身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不停地向柯林介绍着狮吼堡的一切，以及她曾经留在这些地方的美好回忆。

    伴随着她的诉说，柯林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个天真可爱，又有些古灵精怪的小女孩。

    “这里……是我小时候最害怕的地方。”

    薇拉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

    柯林也感受到四周的气氛仿佛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好奇地跟着薇拉走进城堡深处的一个庭院，然后，他就僵住了！

    一道道有如实质的目光利箭一般向他射来，让他丝毫不能动弹。

    抬起来，柯林愕然发现，这些目光的主人，竟然是一尊尊巨大的雕像！

    “这些都是圣希尔德家族史上的圣骑士！”薇拉面色严肃，语气也变得郑重。

    圣骑士！

    柯林这才恍然，难怪能有这样的威压。

    匆匆数了一遍，柯林发现，这里总共有十二座雕像。

    也就是说，一千多年来，圣希尔德家族总共也就诞生了十二位圣骑士。

    他们，就是这个家族强盛的保证，也是其高贵血统的体现。

    更是圣·希尔德，这份无上荣耀的来源。

    同时，柯林也注意到，这些圣骑士雕像的眼睛似乎都被精心设计过，全都看向同一个方向——也就是庭院的大门口。

    刚走进来的人猝不及防之下，承受了这么多注视的目光，即便都是雕像，但也足够让胆小的人心惊肉跳了。

    “这位是弗朗所圣骑士，这位是布列塔圣骑士，这位是莱铭斯圣骑士……”

    薇拉指着这些雕像，一个个地给柯林介绍着。

    最后，两人来到庭院正中央摆放的最大的那座雕像面前。

    “这位，就是圣希尔德家族的初代圣骑士——‘浴火雄狮’莱恩·圣希尔德。”

    柯林仰头看着这座高达十多米的巨大雕像，心中微微凛然。

    北境的开拓者，巨魔的掘墓人，帝国的北方屏障……这一连串荣耀无比的称号，都是说的这位圣希尔德家族的初代圣骑士。

    柯林很轻松地就从记忆中翻出了他的相关信息。

    北境过半的领土，都是这位莱恩圣骑士在一千多年前打下来的。

    更重要的是，他彻底敲断了巨魔一族的脊梁！

    奠定了北境对巨魔帝国的军事优势，和心理优势。

    哪怕一千多年过去了，巨魔也只能在冰原上苟延残喘，再也无法回到他们魂牵梦绕的祖地。

    这位圣骑士的生平故事早就被吟游诗人们唱过千百遍了，但依然经久不衰。

    北境人之所以如此认同圣希尔德家族，恐怕有八成，都是因为这位莱恩圣骑士。

    这也是其他家族从来不敢妄想北境之主这个位置的原因。

    北境，只能由圣希尔德家族来守护！

    “柯林，你知道吗？其实，我以前是想成为一位骑士的。”

    “是吗？”柯林转头看向女法师，她此时正凝视着莱恩圣骑士的雕像，小脸上写满了崇敬。

    “是的。我本来都计划好了，等十岁生日的时候，就请求父亲帮我安排洗礼仪式。但是……

    但是在我六岁那年，父亲就将我送去了耶维尔学习奥术……”

    “公爵大人为什么要送你去学习奥术？”柯林趁机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

    这个世界，贵族和法师可是天然不对付的。

    薇拉这样一位公爵养女，怎么看都不该跟法师扯上关系。

    “当时父亲告诉我，如果想要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那就该去耶维尔。”

    柯林皱了皱眉：“那你信了？”

    “为什么不信？那可是我父亲哎！”

    柯林翻了个白眼，心道，真是个好骗的小姑娘。

    在这位老银币的视角看来，公爵将薇拉送去耶维尔，其实就是想让她远离北境的权力中心。

    而成为法师后，薇拉就更难继承公爵之位了。

    总之，这应该是公爵在防备着自己弟弟。

    但显然，加西亚侯爵还是找到了机会，趁着这次北境之乱，让薇拉回归北境。

    甚至他都已经得到了公爵的承诺，查尔斯之后，薇拉将成为公爵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但可惜，公爵最后还是反悔了。

    背弃了自己对弟弟的承诺。

    仇恨自此种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出来。

    “那么，你找到世界的真相了？”

    “呃，还没有……”薇拉抿了抿嘴，一脸坚定，“但我坚信，这条道路是对的！对于奥术真理的不懈追求，终有一天能指引我找到世界的真相！”

    柯林正想继续逗逗这位天真的女法师，却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薇拉小姐，安格列子爵！皇后殿下的车驾已经快要到狮吼堡了。”

    “皇后？”

    “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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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 皇后

    听到薇拉的那声“姑姑”，柯林这才醒悟过来。

    光辉帝国的皇后殿下，正是圣希尔德公爵的亲妹妹。

    据说这位皇后殿下当年还未出嫁时，其美貌就冠绝北境，无数贵族对她趋之若鹜，展开疯狂的追求。

    不过，当年北境最娇媚的一朵鲜花最后还是被光辉帝国的皇帝陛下摘了去。

    这位弥黛拉皇后在帝国的风评很不错，高贵典雅，待人亲善，信仰虔诚，还为皇帝陛下诞下了一子一女，堪称是一位模范皇后。

    “快，柯林，我们去迎接姑姑！”薇拉提起裙摆，就大步往前小跑而去。

    柯林连忙跟上，见她这幅兴冲冲的样子，好奇地问道：“你跟皇后殿下关系这么亲密吗？”

    “对呀！在我心中，姑姑就是一位完美的贵妇人，是我的偶像！”

    两人来到城堡正门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一大批贵族。

    就连圣希尔德公爵，也亲自前来迎接自己的妹妹。

    哒哒的马蹄声已经清晰可闻，随即，一支队列整齐的车队逐渐出现在众人面前。

    八位身着红色全身铠的骑士骑行在车队最前列。

    他们手中都各自擎着一面白底火焰旗帜，那是帝国皇室——圣洛伦佐家族的徽章。

    跟普遍用动物作为家族徽章的一般贵族不同，帝国皇室的象征，则是一朵熊熊燃烧的火焰。

    一千多年前，这是这朵不起眼的火焰，以燎原之势席卷整个大陆，将当时大大小小的人类王国全都焚烧殆尽，终结了人族四分五裂的历史，建立起一个统一的大帝国。

    一辆豪华马车缓缓驶进城堡大门。

    一位骑士亲自拉开马车上那面华美的金丝木门，将一位美貌的贵妇人迎了出来。

    一瞬间，整个城堡仿佛都被她的光彩照亮。

    “皇后殿下！”

    众位前来迎接的贵族纷纷躬身行礼。

    柯林悄悄抬起头，看向那位美艳的皇后。

    她穿着一身红色低胸蛛丝长袍，一头瀑布般的金色秀发随意地披散在白皙的肩头，水盈盈的美目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倒映着每个男人内心深处最不敢对人言的原始Yu望。

    柯林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哥哥，你又胖了！”

    皇后的声音婉转而又带有一丝娇憨，仿佛在向情人撒娇。

    “哈哈哈！”圣希尔德公爵大笑起来，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我已经无法在功绩上跟历任北境公爵相比了，所以，只好在体重上下功夫。”

    皇后抿嘴一笑，又看向公爵身后的薇拉：“薇拉，过来。”

    薇拉连忙上前牵住皇后伸出的玉手，笑道：“姑姑，您还是这么漂亮！”

    皇后闻言，笑着理了理薇拉的头发，摇头道：“姑姑已经老了，不像你，风华正茂。想必这次成年礼后，又会有无数贵族男子想要疯狂追求你吧。”

    其实皇后的年纪并不大，刚过三十而已，正处在女人一生中最完美的时期。

    少女的青涩还未完全褪去，成熟的魅力却已经悄然绽放。

    她跟薇拉站在一起，完全不像姑侄，而更像是姐妹。

    “才没有。”薇拉红着脸蛋，轻轻摇晃着皇后的手臂，“我还不想这么早嫁人！”

    “好好，不想嫁就不嫁。让那些殷勤的男人们再煎熬几年。”

    两位美人谈笑着走进城堡，柯林一边偷看，一边暗暗感叹圣希尔德家族的基因真好。

    来到加西亚侯爵跟前，弥黛拉皇后微微偏了偏头，笑着打趣道：“二哥，你还是这么不爱笑么？”

    加西亚侯爵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道：“殿下，我已经在笑了。”

    皇后摇了摇头，对这个钢铁直男有些无奈，只好转换话题：

    “听说你最近又打了胜仗。三十万巨魔大军被全歼，这样的大胜，北境也已经有好久都没有出现过了吧。

    陛下听闻之后，也是极为高兴，特意命我带来了他对你的赏赐。

    不过，明天就是薇拉的成人礼了，这份封赏还是等那之后再给你吧。

    毕竟不能抢了我们小公主的风头！”

    “好。”加西亚侯爵倒是无所谓地点点头。

    “姑姑！我可不是公主。而且也不担心被叔叔抢了风头。”薇拉却害羞地摇晃起皇后的手臂，抗议道。

    皇后轻轻拍了拍薇拉的小手，安抚了撒娇的小姑娘。

    然后，她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奇怪道：“怎么没看到查尔斯呀？”

    气氛顿时有些凝滞。

    圣希尔德公爵轻笑一声，解释道：“查尔斯正在戍守边境。”

    “连自己妹妹的成人礼都不能回来参加么？”

    “不能。”公爵的声音坚硬如铁，“他必须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一日不攻破巨魔王城，便一日不能回凛冬城。”

    皇后叹息一声，转头看向公爵身后的亚当斯：“你觉得，父亲对你哥哥的处罚，恰当吗？”

    这位亚当斯侯爵立刻挺直了腰杆，大声道：“我觉得父亲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哥好！他此时最需要的，是赎罪。”

    皇后轻笑一声，眼中的神色有些复杂。

    只见她轻轻抬手，拂过亚当斯的脸颊，轻声道：“那你也要小心了。想要多大的权力，就必须承担多大的责任。这个侯爵之位，不是那么好承受的。”

    “姑姑放心！我会努力做到最好！而且，作为圣希尔德家族的一员，我早已准备好了承受任何苦难与磨砺！”

    皇后笑了笑，回头对公爵道：“亚当斯果然是最像你的一个儿子。”

    公爵也笑了，不过却没有对这句话做出评价。

    亚当斯侯爵听到皇后这样的夸奖，顿时面露兴奋之色，腰杆挺得更直了。

    “哇，我们的乔伊斯都长这么高了吗？”皇后看向公爵的小儿子，惊讶道。

    “是的，姑姑。欢迎您回到狮吼堡。”乔伊斯还有些拘谨。

    弥黛拉嫁入皇室的时候，乔伊斯还没记事，所以这位美貌的姑姑对他来说还有些陌生。

    皇后笑着摸了摸乔伊斯的头发，然后越过圣希尔德一家，向其余的众位贵族问候道：

    “感谢诸位的迎接！

    作为圣希尔德家族的一员，我也欢迎诸位来到狮吼堡！

    希望你们能在这里享受一段美好而愉快的时光！

    并共同见证我的侄女——

    薇拉·圣希尔德的成人礼。”

    说完这话后，皇后便与圣希尔德公爵并行走在前列，往城堡内走去。

    正主都到齐了。

    典礼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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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 成人礼

    “这是主的肉体，是为我们舍弃的，你当吃下它。”

    安静肃穆的教堂正厅中，回荡着大主教的声音。

    薇拉恭敬地接过大主教递来的圣餐（未发酵的面饼），放入口中。

    “这是主的血液，是为我们而流的，你当饮下它。”

    大主教又递给薇拉一杯纯净圣水。

    薇拉一饮而尽。

    站在观礼的人群中，柯林忽然对这两句习以为常的祷告词有了些新的想法。

    这两句祷告词他在自己的成人礼上当然也听过。

    这背后的故事，每一位光辉帝国的子民都耳熟能详。

    传说在遥远的万年前，人类还远不如现在这般强盛。

    那时的人族不仅被各大异族欺压奴役，甚至还被无数邪魔盯上了。

    这些邪魔贪图人类的灵魂，便通过各种手段，欺诈、诱惑、恐吓……让人类献上自己的灵魂。

    那时的人族，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直到光辉之主的出现。

    根据《光辉圣典》的记载，祂为了拯救堕落的人类，奉献了自己的身体。

    肉体化为圣餐，鲜血化为圣水，从天而降。

    吃下圣餐，喝下圣水的人类，从此便能摆脱邪魔的纠缠，并拥有了与之对抗的神圣力量。

    至此，人族，才终于走上了崛起之路。

    为了纪念光辉之主的牺牲，教会主持的成人礼上都会有这么一个分享圣餐圣水的过程。

    看着薇拉将圣水一饮而尽，馋的不行的柯林舔了舔嘴唇。

    他想到那瓶曾经帮助自己进阶的纯净圣水，暗自猜测——那不会真的是光辉之主的鲜血吧？

    “吃了主的肉，喝了主的血，从此，光辉之主将与你同在！”

    “主与我同在！”

    ……

    薇拉成人礼还在继续。

    今天的公爵养女穿着一身古典素雅的白梨花连衣裙，金色的秀发直直地披在肩头。

    她今天没有盛装打扮，身上没有多余的首饰，仅仅画了淡妆。

    但即便如此，也依然美得令人窒息。

    另外，她没有穿鞋子。

    白皙的玉足就这么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令人喜爱又惹人心疼。

    大主教终于念完了祈祷词，最后将一顶荆棘花冠戴在了薇拉的头顶。

    柯林看着这一切，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薇拉是一位法师，但是，贵族子弟的成人礼，一直都是由光辉教会的牧师主持的。

    这似乎就是在默认，薇拉已经皈依了光辉教会！

    当然，成人礼其实并没有明确要求接受者必须是教会信徒。

    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光辉帝国的贵族子弟，哪有不信奉光辉之主的呀。

    除了薇拉这么个异类……

    哦不，现在的薇拉已经不是异类了。

    当初在奔流河一战后，她已经亲口告诉柯林，自己皈依光辉之主了。

    但是，她也说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暂时还无法将这件事公开。

    所以，只要薇拉不主动承认，那耶维尔的法师们估计也能有个台阶下，可以解释说贵族子弟的成人礼只有这么一种形式。

    这样解释的话，薇拉接受成人礼，也并不一定就代表信奉光辉之主。

    除非耶维尔现在就想跟北境撕破脸，否则，那些法师们就只能先这么想了。

    大主教给薇拉戴好荆棘头冠之后，躬身退下。

    随后，弥黛拉皇后上前将一本《光辉圣典》交到薇拉手中。

    最后，圣希尔德公爵上前，将一柄骑士剑递给了薇拉。

    荆棘头冠，象征着责任与奉献；

    光辉圣典，象征着智慧与信仰；

    骑士剑，则象征着勇气与力量。

    至此，这位年满十八岁的少女，终于完成了蜕变，并正式开启了她人生中的新篇章。

    而目睹这一切，柯林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成人礼之后，就可以结婚了……

    仪式至此其实已经结束了，随后便是众位贵族们期待已久的晚宴了。

    晚宴自然不会在教堂正厅中举行。

    在圣希尔德公爵的带领下，众人离开教堂，来到了狮吼堡的中庭。

    那里，管家早已准备好了一切。

    美食、美酒、音乐、舞池……总之，真正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待圣希尔德公爵说完开场词后，晚宴正式开始。

    就跟上次冰岩城的那场宴会一样，众多未婚男贵族们立刻盯上了今晚宴会的焦点——薇拉。

    谁能邀请到她的第一支舞？

    不少人都将目光投向柯林。

    上一次，正是这个不起眼的男爵之子，成功邀请到了薇拉，而且还是唯一成功的一位！

    而现在，柯林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安格列子爵。

    似乎，这次柯林的把握更大了。

    于是，众位男贵族们都有些迟疑。

    想先看看柯林的动向再说。

    毕竟，他才是全场最有希望能与薇拉共舞的男人。

    柯林却依然是那副悠闲的姿态，仿佛没有意识到一场激烈的竞争已经悄然展开。

    而就在众位男贵族们踌躇不前的时候，一位巨魔贵族突然站了出来。

    只见冈本亲王来到薇拉身前，先行了一个标准的人类贵族礼，然后朗声道：

    “美丽的薇拉小姐，为了庆贺您的成人礼，我特地为您准备了一份小礼物，希望您能喜欢！”

    说完，冈本从身后的侍从手里接过一卷羊皮纸，缓缓展开。

    那是一副地图。

    柯林挑了挑眉，心想这家伙不会要玩一出图穷匕见的把戏吧。

    随即他又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就算巨魔真的要派出刺客，也不会派冈本，派那位据说刚晋升圣域的北方亲王才差不多。

    地图彻底展开。

    没有匕首。

    只有三个大大的红圈。

    冈本指着地图上的三个红圈，对薇拉说道：“尊贵的薇拉小姐，我的礼物就是这三个军堡！”

    柯林凑近几步，看清了那三个军堡的位置。

    竟然全都在巨魔王国的南方边境线上！

    这是啥意思？

    将自己的防线拱手送给敌人？

    薇拉愣愣地看着地图，也有些迷糊。

    以她的军事素养，恐怕还没弄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不过，圣希尔德公爵却开口了：“冈本亲王，你是说，这三个军堡，将会交由北境军队驻守？”

    “是的！”

    这时候，在场的众位贵族才意识到这份礼物的贵重。

    不，这已经不是贵重了。

    简直就是巨魔在向北境俯首称臣的标志！

    就好像小日本将横田基地送到美军面前，舔着脸说道——

    爸爸，快，快来给我栓上狗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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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 惊变（上）

    柯林知道冈本亲王这次来北境，是来求和的。

    而作为战败方，冈本想要北境同意议和，是必须委曲求全，放低姿态的。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的姿态竟然摆的这么低。

    简直都快趴到地上去了。

    仿佛圣希尔德公爵再不原谅他们，就有损骑士的宽恕美德一样。

    不过说实话，柯林却觉得这位年轻的巨魔亲王挺聪明的。

    因为这时候的巨魔帝国早已元气大伤，三十万精锐正规军一朝覆灭，对巨魔来说没有个三、五年的时间是根本不可能缓过气来的。

    而作为巨魔最大的敌人，北境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更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巨魔帝国将这口气缓过来。

    所以，在柯林看来，这次的议和，本就是巨魔一厢情愿而已。

    但谁知，冈本亲王竟然如此彻底，如此疯狂。

    既然无法对抗北境，那干脆就不对抗了。

    他将自己边境线上的军事驻点都拱手送出，就是想告诉圣希尔德公爵——

    我对您不再是威胁，请不要再来揍我了。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疯狂的选择。

    但是，却真的可能让圣希尔德公爵心动。

    尤其柯林还很清楚，此时圣希尔德公爵眼中的最大威胁，其实是加西亚侯爵——这个刚刚被他背叛的亲弟弟。

    那公爵会不会就顺势同意巨魔的议和，将精力都集中到解决内部矛盾上呢？

    宴会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重。

    薇拉此时也有些手足无措，只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圣希尔德公爵。

    公爵放下手中的酒杯，用低沉的语气说道：“冈本亲王，你的这份礼物似乎有些太过贵重了吧。”

    冈本亲王笑着摇了摇头：“公爵大人，这哪里就算得上贵重了。事实上，我甚至觉得，这样的礼物根本配不上薇拉小姐的身份！

    因此，我决定向您郑重承诺——在我担任巨魔帝国南方亲王期间，绝不主动挑起与北境的战争！”

    “哗——”

    全场哗然，众人都被这位巨魔亲王的“慷慨”震惊了。

    圣希尔德公爵目光炯炯地看着冈本：“这就是你的礼物？”

    “是的。”冈本亲王左手抚胸，对着圣希尔德公爵躬身一礼，朗声道，“也是我请求迎娶薇拉小姐的聘礼！”

    “哗——”

    这下全场的反应更大了，仿佛捅了个马蜂窝。

    那些一心想要追求薇拉的男贵族们纷纷对这位巨魔亲王怒目而视，恨不得立刻将对方踹翻在地，再狠狠骂一句——

    就你也配？

    薇拉的小脸瞬间转红。

    然后又渐渐泛白。

    因为，她看到自己父亲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冈本亲王的请求，反而陷入了深思，仿佛真的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薇拉慌了。

    她可不想嫁到千里之外的苍穹冰原，更不想嫁给一个巨魔！

    心慌意乱之下，她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可靠的身影……

    柯林也看到了薇拉求助的目光。

    本来，他还有些犹豫。

    毕竟，他一个子爵的身份，想要迎娶公爵养女，其实是有些高攀了。

    原本他还打算再找机会立下些军功，把安格列家族的爵位再提一提，然后再来求亲的。

    但当薇拉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柯林还是下定了决心。

    不能再犹豫了。

    否则，谁知道公爵会不会被冈本亲王的条件打动，将薇拉嫁到苍穹冰原上去。

    要知道，这绝非不可能。

    薇拉本就不是公爵的亲生女儿，十多年前，他就曾亲手将她送到耶维尔，现在再将她送到苍穹冰原也没什么心里障碍。

    或许，公爵此时还巴不得将薇拉送走呢。

    毕竟，她已经威胁到北境公爵之位的顺利传承了。

    于是，柯林上前几步：“公爵……”

    “公爵大人！请饶恕我的冒犯！”

    就在柯林刚开口的瞬间，竟有人抢先一步站了出来。

    此人正是当日柯林在凛冬城城门口遇上的那位半精灵王子——图佩·墨狄温！

    只见图佩王子大步来到公爵身前，与冈本亲王并肩而立。

    “我认为，您不应该同意这桩婚事！”

    柯林眨了眨眼，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圣希尔德公爵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因为，我觉得自己更适合成为薇拉小姐的丈夫！”

    “什么？！”

    果然！

    猜到这位半精灵王子将要说什么的柯林顿时冷哼一声。

    同时内心疯狂吐槽——怎么老子看上的女人，你们抢得这么来劲？

    “哈哈哈。”公爵忽然笑了起来，“薇拉，现在一个巨魔亲王，一个半精灵王子，都想要娶你，你自己说说，想要嫁给谁啊？”

    薇拉脸色羞红，摇摇头道：“父亲，我还不想嫁人。”

    公爵却摇摇头，坚持道：“别说这么孩子气的话，你终究要嫁人的。怎么？这两位你都看不上？”

    薇拉一脸为难，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弥黛拉皇后忽然笑着建议道：“薇拉，你要是为难的话，不如让他们用最古老最传统的仪式——决斗，来决定谁能娶到你吧。”

    听到这话，现场的气氛竟突然高涨起来。

    两位贵族，为了一位美丽少女的归属而决斗，还有比这更精彩的节目吗？

    众位本来还想追求薇拉的众位北境男贵族们，此时也都偃旗息鼓了。

    毕竟，此时站出来求婚的两位，身份地位都太高了。

    现场的众位北境贵族中，还真的很难找出一个身份地位，以及年龄相貌都相匹配的竞争对手出来。

    这也难怪。

    因为北境的贵族圈子刚刚才经历了一轮大清洗。

    以前或许还有几位能在此时站出来的贵族，但也都被公爵砍头的砍头，削爵的削爵。

    一时间，北境贵族圈竟出现了青黄不接的场面。

    不过，如果真的让这两位“异族”将北境最娇嫩最高贵的一朵鲜花给摘走了，那么，对于北境来说，恐怕也算是一种侮辱吧。

    这般想来，不少人便将目光投向了柯林。

    虽然这位安格列子爵的爵位还不算高，名气也不大。

    但他毕竟曾跟薇拉共舞过，或许有机会呢……

    柯林此时也明白，自己不得不站出来了。

    如果真让薇拉嫁给了别人，他恐怕会后悔一辈子的。

    而加西亚侯爵，恐怕也会追杀他一辈子。

    于是，柯林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朗声道：“公爵……”

    “嘭！”

    然而，就在柯林刚开口的瞬间，意外再一次发生了。

    只见亚当斯侯爵突然面色苍白地摔倒在地，浑身抽搐！

    尖叫声随之四起。

    宴会顿时乱成了一团！

    只有柯林憋着一肚子的话，在风中凌乱……

    还让不让人好好求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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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 惊变（下）

    “公爵大人，很遗憾。亚当斯侯爵……已经回归主的怀抱……”

    大主教的这句话一落地，整个会场的气氛立刻降至冰点。

    众人一时间甚至都不敢相信——

    亚当斯侯爵就这么死了？

    圣希尔德公爵的次子，北境之主的第一继承人，就这么死了？

    还死在了自家城堡中的宴会上！

    这也太荒谬了吧！

    然而，现实往往就是这么荒诞。

    一众贵族们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巴，连恐惧的惊叹声都不敢发出来，生怕刺激到了圣希尔德公爵。

    此时的公爵正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魔法吊灯怔怔出神，仿佛刚刚被大主教宣布死亡的，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一个毫不相关的路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宁静。

    “大主教，亚当斯是怎么死的？”

    这是弥黛拉皇后在发问。

    “皇后殿下，现在我还不能完全确定侯爵的死因，需要进一步的验尸才能得出结论。但根据我的经验判断，侯爵应该是中毒而亡。”

    皇后立刻转头看向身后的骑士，命令道：“将今晚所有准备食物的侍从全部逮捕，一一审问！”

    “是！”

    一阵轻微的骚乱过后，在场的所有侍从都被抓了起来。

    就连圣希尔德家族的老管家都不例外。

    堂堂公爵次子，竟然在自家城堡中的宴会上中毒而亡，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尤其这位次子现在可是北境公爵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这样的情况下，哪怕圣希尔德公爵依然默不作声，但众人却都已经预见到了即将来临的山崩海啸。

    不管凶手是谁，公爵都不会善罢甘休！

    柯林看着躺在地上面目狰狞七窍流血的亚当斯侯爵，又看看那位依然仰头欣赏水晶吊灯的圣希尔德公爵，最后将目光转向同样一言不发的加西亚侯爵，心中愈发沉重起来。

    是的，此时柯林的第一怀疑对象，就是加西亚侯爵。

    因为他的作案动机实在太大了。

    查尔斯已经被剥夺了继承权，现在亚当斯又死了。

    那么，如果公爵的小儿子乔伊斯再遭遇不幸，薇拉岂不就成了北境公爵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了？

    难道，这就是加西亚侯爵对于自己哥哥背弃诺言的反击？

    只是……

    虽然理性推论上将，加西亚侯爵的嫌疑最大，但柯林总觉得这不像是加西亚侯爵的手笔。

    因为从之前的相处过程中，柯林就摸清楚了这位侯爵的脾性——他不是一个喜欢阴谋诡计的人。

    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柯林觉得加西亚侯爵应该做不出来。

    他宁愿相信加西亚侯爵会率领黑骑军攻打凛冬城，也不愿相信加西亚侯爵会毒杀自己的侄子。

    莫非……

    有人故意毒死亚当斯侯爵，就是为了挑拨圣希尔德公爵跟加西亚侯爵的关系？

    毕竟，亚当斯一死，加西亚侯爵的嫌疑最大……

    不对！

    柯林立刻意识到自己其实忽略了一个重要因素。

    那就是，圣希尔德公爵当年对加西亚侯爵的承诺是个极少人知道的秘密。

    而且，加西亚侯爵是薇拉生父这件事，也是一个极少人知道的秘密！

    所以，就算有人想挑拨这两兄弟之间的关系，除非他同时知道这两个秘密，否则，绝对不会采取这种手段。

    至少，那个冈本亲王就不会。

    柯林不相信这两个秘密能够被他一个巨魔得知，从而针对性地制定出这个毒计。

    更何况，就算他得知了这两个秘密，想要对亚当斯侯爵下毒，也是一件极难的事情。

    还是在狮吼堡的宴会中下毒。

    而且是精准地对亚当斯侯爵一人下毒。

    柯林想不出来，他是怎么做到的。

    而就在柯林在试图学习那位柯某小学生，来破解这桩杀人案的时候，圣希尔德公爵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变得格外沙哑低沉，却并没有太过激动，甚至都有些过于冷静了。

    但是，所有人都从中听出了公爵强行压抑的狂怒！

    “冈本亲王，图佩王子，虽然你们都想迎娶薇拉，但薇拉也不可能同时嫁给两人。所以，我只能从你们中挑一位出来。”

    圣希尔德公爵竟然丝毫没有再提亚当斯侯爵的死，仿佛那已经不重要了。

    只见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近冈本和图佩所站的位置。

    亚当斯侯爵的尸体就在他的脚旁，但他却没有低头再看一眼。

    “冈本亲王，我想知道，如果薇拉没有嫁给你，你还愿意跟北境议和吗？”

    冈本亲王内心一沉，但还是无可奈何地说道：“当然，公爵大人！我对和平的向往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

    其实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难道现在的巨魔帝国还能再跟北境打一仗吗？

    只要北境同意议和，那他其实什么条件都可以接受。

    “好。”圣希尔德公爵回头朝人群中招呼一声，“娜拉，你过来。”

    只见一位高挑的小美女快步走到圣希尔德公爵身旁。

    她虽然不如薇拉那般绝美，但也是颇有姿色。

    圣希尔德公爵拉住娜拉的小手，将他推至冈本亲王身前，说道：“这是我的侄女娜拉，也是一位高贵的圣希尔德，配得上你吗，冈本亲王？”

    “当然！能娶到娜拉小姐，是我的荣幸！”冈本亲王对着娜拉行了一礼，然后伸出右手。

    娜拉显然还有些懵。

    她怎么也没有料到，自己竟然就这样被伯父许配给了一位巨魔！

    但是，看着圣希尔德公爵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娜拉却升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

    于是，她缓缓将自己的手交到了冈本亲王的手中。

    至此，圣希尔德公爵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笑意。

    他随即转身，又对薇拉喊道：“薇拉，你过来。”

    还在为自己哥哥突然暴毙而伤心悲痛的薇拉突然愣住了，然后，怀着不解和迟疑，她慢慢走到了公爵身边。

    公爵牵起薇拉的手，看向面前的半精灵王子：“图佩王子，告诉我，你会好好待她！”

    图佩王子愣了好一会儿，显然是被这从天而降的巨大惊喜给彻底震住了！

    半晌后，他才满脸通红地上前一步，激动地大声道：“公爵大人！我愿立誓，此生绝不负薇拉，否则，便让我死后下地狱，永生永世承受无尽的折磨！”

    “父亲，我……”薇拉也懵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就这样被父亲嫁了出去。

    还是嫁到了另一个国度，嫁给了一个她根本就没见过几面的陌生人。

    她刚想挣脱公爵的手，但却突然愣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公爵投来的目光。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目光。

    疲惫、失望、愤怒、甚至……是恐惧！

    这一刻，薇拉突然发现，曾经那位仿佛无所不能的父亲，那位在北境生杀予夺的公爵，此时，也已经老了。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公爵想要将她送去耶维尔学习奥术的时候，

    那时候，她曾试图反抗过。

    但是，公爵让她在家族的十二位圣骑士雕塑前跪了一天一夜，最后告诉她——

    你是一位圣希尔德，在享受这个姓氏所代表的荣耀时，也别忘了它所需背负的重担！

    此时此刻，面对着类似的情景，拒绝的话语刚到嘴边，但薇拉却说不出口了。

    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公爵牵着自己的手，缓缓向图佩王子走去。

    但就在薇拉的小手即将落入图佩王子手中时。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公爵大人，我反对这桩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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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3 怒火

    图佩王子从来没有如此怨恨过一个人。

    此时，面对着薇拉近在咫尺的纤纤玉手，这位半精灵王子却不得不回过头来，看向那位出声反对的男人——

    柯林·安格列子爵。

    而在听到柯林的声音后，薇拉苍白如纸的脸上，也重新焕发了一丝光彩。

    她那双幽蓝的大眼睛定定地看向柯林，带着憧憬和忐忑，期待着属于自己的救赎。

    “柯林，你为何反对这桩婚事？”圣希尔德公爵的语气冰冷得掉渣。

    柯林从人群中走出，面色坦然地来到圣希尔德公爵跟前。

    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后，他语气坚定地说道：“公爵大人，因为我也对薇拉小姐仰慕已久，所以恳请您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达成夙愿！”

    柯林话音刚落，圣希尔德公爵还没说什么，旁边的图佩王子就仿佛炸毛的野猫一样跳了出来：

    “决斗吧！安格列子爵！让我们用男人的方式来决定谁才有资格迎娶薇拉小姐！”

    随即，一只白手套被扔在了柯林脚下。

    柯林的眉头一挑，暗自吐槽——你们贵族都随身带着白手套的吗？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被邀请决斗了。

    上次是辛西娅那个疯女人。

    当时，柯林没有去捡她的手套。

    不过，这一次，柯林却知道，自己无法退缩了。

    但就在他刚准备弯腰去捡图佩王子的白手套时，圣希尔德公爵却开口提醒道：“柯林，你要想清楚，图佩王子可是三阶骑士。”

    半精灵作为人类与精灵的混血，既可以选择人类的特有神眷职业——骑士，也可以选择精灵的特有神眷职业——游侠。

    但在当前世界的形势下，人类建立了如日中天的光辉帝国，而精灵却消失在辉月森林深处，那么半精灵贵族们的选择也就很容易猜到了。

    他们绝大多数都选择了侍奉光辉之主，所以图佩王子是位骑士，这没有什么奇怪的。

    但是，他竟然是三阶骑士！

    这对半精灵王子这个年纪来说，绝对算的上是个天才了。

    不过，柯林并没有心虚。

    他现在也是三阶！

    而且他拥有一具不死之身，这在决斗中实在太占便宜了。

    于是，柯林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公爵大人，我想清楚了，愿意接受图佩王子的决斗邀约。为了薇拉小姐，哪怕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惜！”

    然而，就在柯林的手即将碰到地上的白手套时，薇拉却突然出声阻止道：

    “不！柯林，不要这样做！”

    虽然柯林觉得自己有把握战胜图佩王子，但其他人可不这么觉得。

    尤其是薇拉。

    在她的记忆中，柯林仅仅只是一阶骑士而已。所以，她当然不想让柯林答应图佩的决斗邀请。

    那简直就是找死。

    “薇拉小姐，请不用为我担心……”

    柯林还试图让薇拉放宽心，但薇拉怎么可能会信。

    甚至这位单纯的女法师是真的觉得柯林愿意为自己而死。

    毕竟，柯林之前在奔流河一战中就曾这么做过。

    所以，心如刀绞的薇拉忽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决定，这一次，她要拯救自己的骑士！

    “父亲，我愿意嫁给图佩王子殿下！请您制止这场无意义的决斗！”

    听到这话，刚刚捡起白手套的柯林顿时愣在了原地。

    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柯林内心一顿狂吼。

    “好。”圣希尔德公爵这才露出一丝笑容。

    而图佩王子也是一脸狂喜。

    这位半精灵王子的心情完全可以说是经历了过山车一般的历程，忽上忽下，大起大落。

    但终究，薇拉还是选择了他。

    于是，本着胜利者的大度，图佩王子甚至不用圣希尔德公爵出言制止，当即对拿着白手套发呆的柯林说道：

    “安格列子爵，您的勇气已经征服了我。这场决斗，就算您赢了。”

    一股强烈的屈辱笼罩了柯林全身。

    对方这种施舍般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

    他往前一大步，逼近图佩王子，喝问道：“什么叫‘就算我赢了’？如果我赢了，那你是不是该主动退出对薇拉的追求？”

    “当然不。薇拉小姐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而我，当然尊重她的选择。”

    “狗屁！”柯林直接将白手套甩在了图佩王子的脸上，“是个男人，就跟我真真正正的决斗一场！”

    图佩王子顿时也怒了。

    面对不知好歹的柯林，他也上前一步，针锋相对地嚷道：“好！那就决斗吧，安格列子爵！”

    “不！”薇拉却突然冲了出来，挡在了两个仿佛斗鸡一样的男人中间。

    不过有趣的是，她面向的却是柯林，而不是图佩王子这位她刚刚亲自挑选的未婚夫。

    “柯林，不要这样。我不值得你这样牺牲……”

    柯林深深注视着薇拉的眼睛，沉声问道：“你不信我？”

    “我……”

    “信我的话，就请让开。其实我也是三阶！”

    柯林的自信满满，在薇拉看来，却充满了慷慨赴死的味道。

    “不！我不让！”

    薇拉背后的图佩王子这会儿都快气疯了。

    他就算再迟钝，此时也看出来自己的未婚妻之所以选择嫁给他，其实是为了维护柯林。

    这还没结婚呢，绿帽子都已经戴上了……

    图佩王子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屈辱，当即嚷道：“薇拉小姐，请您让开！男人之间的事情，就让男人自己解决！”

    “够了！”

    一个威严的声音，打断了这幕正在进行中的三角恋狗血剧情。

    只见圣希尔德公爵大步走到柯林身前，质问道：“安格列子爵，你对我的忠诚可还在？”

    面对这样的质问，柯林只好单膝跪下，回道：“当然在，公爵大人！”

    “好！现在我就任命你为送亲使者，负责将薇拉护送至半精灵王国，与图佩王子完婚！”

    柯林心头一震，顿时沉默不语。

    他此时也已经看出来了，公爵是铁了心要将薇拉远嫁到半精灵王国了。

    至于为什么？

    显然，亚当斯侯爵的死，让公爵害怕了。

    他不得不怀疑这是自己弟弟加西亚侯爵搞的鬼，目的就是想解决掉排在薇拉前面的继承人，好让薇拉成为未来的北境之主。

    所以，公爵此时必须将薇拉送走。

    让她远离凛冬城，最好嫁到异国他乡，诞下一位异族后代，从而彻底无权继承公爵之位！

    至于薇拉的感受，显然并没有被公爵放在眼里。

    或许，对他而言，薇拉只是一个联姻的工具罢了。

    见柯林许久不说话，公爵再次质问道：“安格列子爵？你的忠诚呢？你的无条件服从呢？”

    公爵步步紧逼，柯林只好强忍愤怒，深深将头埋下，应道：“是，公爵大人，我会将薇拉小姐安全送至半精灵王国！”

    此时，柯林内心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

    什么狗屁公爵！

    什么狗屁忠诚！

    他现在只想彻底一把火彻底烧尽这个满是阴谋诡计，而又冷漠无情的地方。

    你想拉拢半精灵王国？

    你想毁掉薇拉的公爵继承权？

    呵呵！

    但我偏不让你如愿！

    柯林忽然抬起头来，看向了端坐在高台上，冷冷注视着这一切的加西亚侯爵。

    两人四目相对，仿佛终于达成了某种默契。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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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政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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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 出使

    （第二卷【银月政变】）

    夕阳洒下最后一缕光辉，随后，无边的夜幕便笼罩了这片大地。

    营地中燃起一堆堆篝火，侍卫们忙前忙后，烧水做饭，喂养马匹。

    柯林将一封写好的信件和一只装有信鸽的笼子交给了雷戈骑士。

    同时命令道：“雷戈，你现在立刻返回冰岩城，告诉伊蒙和昆西我出使半精灵王国的事情，让他们全权负责处理领地内的政务。

    我会每隔五天写信回去说明最近的情况，如果超过三天没有按时接到我的信，就将这只信鸽放飞。

    另外，让雷蒙骑士和夏尔骑士继续负责练兵，等我从半精灵王国回来的时候，希望能看到一支初步成型的军队。

    至于你，回去之后再率领一千名士兵赶往半精灵王都——银月城，在那里与我汇合。”

    “是！”雷戈骑士接过笼子，也没问这只信鸽放飞后会飞回到哪里，就转身离去。

    其实，这是加西亚侯爵临走前给柯林的信鸽，它会飞回到哪里自然不言而喻。

    虽然加西亚侯爵没有明说，但柯林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次担任送亲使者，柯林其实是不用自己带兵的。

    毕竟这不是去打仗，而且圣希尔德家族本身也派遣了一支上千人的护送队伍，应付沿途的盗贼或者野兽肯定是绰绰有余。

    不过，柯林却觉得自己必须掌控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军事力量，以备不时之需。

    “子爵大人，您的晚餐准备好了。”

    “送进来吧。”

    一位侍从端着铁盘走进营帐，将餐食放在柯林身前，然后又匆匆退了出去。

    虽然柯林现在已经不需要吃这些普通食物了，但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他还是会按时将食物塞进自己肚子里。

    吃完食物，又喝了些“水”，柯林走出了营帐。

    这个营地中的人员组成有些复杂，既有圣希尔德家族的护卫，也有半精灵王国的银月卫队，此外，还有不少巨魔。

    冈本亲王返回苍穹冰原的路途，有一段跟柯林他们前往半精灵王国的路途是重合的，所以，双方会同行一段时间。

    这位巨魔亲王最近心情很不错，虽然没有娶到薇拉，而是被公爵用一个家族旁系女子随意打发了，但不管怎么说，这个女子也姓圣希尔德。

    而且，冈本亲王这次出使的意图已经圆满达成了。

    巨魔帝国成功获得了宝贵的喘息机会。

    至于将巨魔帝国边境的三个重要军事要地送给北境，这其实并不算什么大事。

    因为北境不可能在这三个军事重地放置大量军队的，否则，上千里的后勤补给线就会拖垮北境。

    而那个永不侵犯北境的承诺……

    好吧，这种承诺估计圣希尔德公爵自己都没信。

    在冈本看来，只要巨魔帝国能够缓过这一阵子，就有重新崛起的希望。

    “安格列子爵，来一起饮酒啊！”看到在营地里溜达的柯林，冈本亲王大声招呼道。

    柯林看着满面春风的冈本亲王，本不想过去，但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接受了邀请。

    没办法，自从出了凛冬城，他身边就一直冷冷清清。

    圣希尔德家族护卫队的人跟他不熟，加上薇拉一直躲在马车里谁都不见，整个队伍的气氛都很压抑，完全没有出嫁该有的喜庆。

    而半精灵那边倒是非常喜庆，图佩王子几乎乐成了傻子，天天跟随从们饮酒作乐。

    但柯林显然不可能加入他们。

    这会儿冈本亲王盛情相邀，柯林便凑了过去，正好借酒消愁，解一解最近的烦闷。

    “来！安格列子爵阁下！别老垂头丧气的，天下的美人多得是！您又何必对薇拉小姐这一朵鲜花如此纠结呢！”

    柯林翻了个白眼，没理冈本，只是接过他递来的酒壶，径直往嘴里灌。

    “咳咳……”入口的辛辣让柯林一时不察，给呛到了。

    “这是什么酒？”

    冈本亲王嘿嘿一笑：“这可是巨魔一族巫医们酿制的药酒，最适合晚上饮用，嘿嘿，可助兴！”

    看着冈本脸上猥琐的笑容，柯林顿时意识到对方所说的助兴是什么意思。

    “你就没别的酒了？”柯林没好气地将酒壶扔了回去。

    “哈哈，子爵阁下别生气嘛，我这边有几位舞姬，您如果今晚想要发泄一下的话，我可以帮您安排……”

    柯林吓得转身就跑。

    巨魔舞姬？

    还是算了吧。

    他宁愿去找五姑娘。

    “唉？安格列子爵，别走啊！”冈本亲王见状，居然又追了上来，“我向您道歉，真是没有故意冒犯的意思……”

    柯林摆摆手：“没事，你不用管我，回去喝你的酒吧，我自己转转。”

    “那我陪您走走。”

    柯林回头看了一眼冈本，疑惑道：“你的出使目的都已经达成了，就没必要继续跟我献殷勤了吧。”

    “我其实是真心想要与您结交。”冈本亲王一本正经地说道。

    对这种话，柯林当然不信。

    但也没有再赶冈本。

    两人漫步来到营地边缘的一条小溪边。

    看着缓缓流淌的溪水，冈本亲王突然开口问道：“子爵阁下，您知道为什么公爵大人会将薇拉嫁给图佩那小子吗？”

    柯林心头一阵疑惑——

    难道冈本这小子也察觉到圣希尔德公爵跟加西亚侯爵之间关于继承人的明争暗斗了？

    “你觉得是为什么？”柯林试探着问道。

    “政治联姻嘛，还能有啥，当然是为了利益。”冈本毫不犹豫地说道。

    “真的吗？”柯林皱起了眉头，“那公爵不选我还可以理解，毕竟我只是一个小小子爵，没什么联姻的价值。而你……”

    “您觉得我比图佩那小子更有联姻价值？”冈本亲王忽然笑了起来，似乎觉得柯林的夸奖让他很受用。

    “难道不是吗？”

    柯林这时也意识到蹊跷。

    在他看来，如果公爵想要毁掉薇拉的继承权，其实将她嫁给冈本和图佩都是一样有效的。

    因为北境是不会接受一个嫁给异族的女人成为公爵的，更不会让她的子嗣——一个半巨魔或是半精灵成为公爵继承人。

    但为什么公爵最后会选择图佩王子呢？

    在柯林看来，图佩王子的地位是比不上冈本亲王的。

    因为巨魔帝国远不是半精灵王国能比的。

    别看现在巨魔帝国刚刚遭受惨败，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但只要给他们三到五年的休养生息时间，再拉出一支三十万大军并不是多困难的事情。

    而半精灵王国，这个总人口还不到两百万的小国，再怎么穷兵黩武，估计拉出十万人的军队就已经到达极限了。

    实际上，据柯林了解，这个光辉帝国的附属小国，目前正规军的数量仅仅只有五万人左右。

    所以，公爵如果想要通过联姻拉拢外援的话，为什么会更偏向于半精灵王国，而不是巨魔帝国呢？

    冈本亲王看到柯林陷入疑惑之中，便嘿嘿一笑道：“其实，公爵将薇拉嫁给图佩王子，真正图谋的，却不是半精灵王国。”

    “那他图谋的是什么？”

    冈本亲王伸手遥指东方，沉声道：

    “是帝国东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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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5 缘由

    “帝国东境？”

    柯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将薇拉嫁给一个半精灵王子，图谋的，却是帝国东境。

    作为夹在帝国北境与东境之间的小国，半精灵王国一直都是左右摇摆，两边讨好，但在柯林看来，这个小国怎么也不像是两境争斗的关键啊。

    似乎看出了柯林的不解，冈本亲王笑着问道：“子爵阁下，您应该不懂水战吧？”

    柯林听得心里一阵不爽。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前身的记忆中确实没有任何关于水战的经历。

    事实上，整个北境几乎就没有水军。

    一直以来，北境最大的敌人，都是冰原上的巨魔帝国。

    而骑兵，才是对付巨魔的最佳兵种。

    所以说，北境的骑兵一直都是冠绝光辉帝国的。

    但水军的话，就实在有些拉垮了。

    此时听到巨魔说公爵在图谋东境，柯林这才想起来，北境和东境之间，其实是被一道天堑隔开的。

    这道天堑的名字，就是怒水河。

    其实，光辉帝国东南西北四境的军事实力并非是平衡的。

    至少，北境就明显要强于东境。

    原因也很简单，北境这么多年一直在跟巨魔帝国斗个不停，而东境，他们的老对手精灵族早就消失在辉月森林中。

    也不知道到底是隐居了，还是灭族了。

    但不管怎么样，东境跟北境不一样，他们没有来自异族的压力。

    只有辉月森林边境的耶维尔，那里的法师们或许会有些碍眼。

    但也仅仅是碍眼而已，法师们无法组织起大规模的军队，对东境并没有太大的威胁。

    只要东境不把他们惹急了乱扔禁咒，双方也还能相安无事、和平共处。

    于是，东境已经有上百年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战争了。

    而没有血与火的洗礼，是不可能锻造出真正的虎狼之师的。

    所以，承平已久的东境，其军事实力在光辉帝国中，基本算是垫底的。

    好在北境这边一直要应对巨魔的威胁，主要的兵力基本都部署在北方防线上，自然不会给东境太大的压力。

    甚至连怒水河，也是一直都掌握在东境的手中。

    而现在，如果圣希尔德公爵确如冈本亲王所说，试图染指东境的话，那么，怒水河这道天堑，就成了北境军队的最大阻碍。

    “没错，我是不懂水战。”柯林点头承认，“那你倒是说说，半精灵王国跟水战有什么关系？我记得怒水河的上游并不在半精灵王国境内吧。”

    “是的，怒水河确实不在半精灵王国境内。但子爵阁下，您知道水战的第一要素是什么吗？”

    柯林摸了摸下巴，搜索着记忆中所有关于水战的战例，半晌后用不太确定的口吻说道：“是船？”

    “对！但一般的小船显然无法承担起大军渡河的任务，所以，更准确地说，圣希尔德公爵需要的，是一支强大的水上部队。”

    柯林若有所思：“莫非半精灵王国内有一支强大的水军？”

    冈本亲王笑了笑，脸色有些不屑：“半精灵王国确实有水军，但就凭那支水军，估计一个照面就会被东境水军给灭了。”

    柯林这下更不明白了：“那你为什么说半精灵王国会是进军东境的关键？”

    冈本亲王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画了一个简易地图，同时解释道：

    “这是怒水河，全长七千多公里，看起来北境军队似乎可以在任意一点渡河。但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

    原因就是我们刚才所说的——船！

    北境军队渡河必须造船，但东境水军又不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北境在怒水河西岸造船而不管。

    此时的怒水河可是在东境控制下，所以，北境是无法直接在怒水河中造船的。

    于是，圣希尔德公爵的唯一选择，就是在北境境内找一条河流，打造一支水军。

    但是，这条河流也不是随便选的。

    毕竟不可能让士兵们扛着船从陆地上走到怒水河。

    所以，这条河流必须要与怒水河联通！

    这时您再仔细翻翻北境地图就会发现，这样的河流在北境并不是找不到，但是，它们都太浅太窄了，根本无法让大船通行。

    但是，在怒水河上游，却有这样一条满足条件的河流——水晶河。

    而这条水晶河——”

    冈本亲王用树枝在地上圈了一个圈，又重重点了点，沉声道：“就在半精灵王国境内！”

    听到这里，柯林才恍然大悟。

    这就跟中国古代那些北方政权渡江作战是一个道理。

    原本柯林看史书的时候就有一些疑惑，长江那么长，哪里不能渡江呢？

    为什么北方政权每次都会在那几个点死磕？

    就像蒙古铁骑南下的时候，为啥非要攻打襄阳？

    如果翻翻中国地图就会发现，襄阳根本就不在长江边上。

    但是，它旁边却有另一条河流——汉江。

    所以，只要占领了襄阳，也就控制了汉江。

    蒙古人就能在汉江中造船，然后顺流而下进入长江。

    这才是每次北方政权南下都绕不开这一个地方的原因。

    在长江下游也有类似的河流湖泊——巢湖。

    巢湖旁边就是合肥。

    所以，当年张辽镇守合肥的时候，孙权寝食难安，屡次发兵攻打，最终打出了“孙十万”的赫赫威名……

    总之，柯林这时才明白了圣希尔德公爵的真正意图。

    他将薇拉嫁到半精灵王国，是想借此机会控制水晶河，从而打造一支水军，再顺流而下进入怒水河，从而入侵东境。

    不过，圣希尔德公爵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图谋东境？

    尤其是在北境内部本身就存在巨大隐忧的情况下。

    难道，公爵就这么确定自己的弟弟不会叛变吗？

    这个疑问柯林现在只能暂时压在心底。

    随即他又疑惑起来，冈本这个家伙为什么要给自己解释这些？

    难道仅仅是想卖弄学识？

    虽然相处这些时日，柯林也发现这位巨魔亲王是个喜爱卖弄的家伙，但他总觉得这次对方应该还有其他意图。

    “你为什么要跟我解释这些？”柯林直接问了出来。

    冈本亲王嘿嘿一笑：“因为我希望您知道，公爵没将薇拉嫁给我，不是因为我不如那个半精灵小白脸，而是因为半精灵王国才是北境的下一个战略目标。”

    柯林呵呵一笑。

    当然没信这种鬼话。

    冈本这种政治生物怎么可能会在意这么点脸面，为了这点小事特意向柯林解释？

    还没等柯林继续嘲讽，冈本亲王就掏出一枚徽章递给柯林：

    “您如果在银月城需要什么帮助，可以拿着这个去城西的奴隶市场找一个名叫西斯的商人。

    或许他可以让您的半精灵王国之行更加顺利！”

    柯林接过徽章，同时心中确信——

    这个巨魔亲王果然另有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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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6 落子

    摩挲着冈本亲王递来的双矛圆盾徽章，柯林忽然笑了。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冈本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了。

    “原来你是巴不得北境能够顺利控制半精灵王国，最好能挥军渡过怒水河，跟东境打个头破血流。

    这样一来，圣希尔德公爵自然无瑕北顾，你们巨魔帝国也能赢得一段休养生息的时间。”

    冈本亲王嘿嘿一笑，既没有承认柯林的猜测，但也没有否认：“我们巨魔帝国既然已经跟北境缔结了和平协议，那么，大家就是朋友了。

    朋友需要帮助，我当然义不容辞。”

    “是吗？”柯林神色玩味地看着冈本亲王，又问道，“那不知道这位西斯朋友是哪族人？在银月城是什么身份？又能给我提供什么样的帮助？”

    冈本亲王摊了摊手：“您别多想。这位西斯只是我曾经认识的一位半精灵商人，应该也帮不上您什么大忙。

    我是看您对半精灵王国不怎么熟悉，所以介绍一位当地人给您认识一下。”

    柯林翻了个白眼，显然是不相信这个西斯只是一个普通的半精灵商人。

    但既然冈本不肯说，那他也不好多问。

    或许在冈本看来，柯林这次出使半精灵王国，肯定是肩负了公爵的重要使命，要去拉拢半精灵高层。

    但其实，柯林根本就没有接到公爵的任何指示。

    而且，他还有点想不明白公爵为何非要派他来做这个送亲大使。

    不过，不管公爵的计划是什么，柯林自己的计划是非常明确的。

    那就是，他必须阻止薇拉嫁给图佩王子！

    哪怕将银月城搅个天翻地覆，哪怕半精灵王国就此彻底倒向东境，哪怕北境因此失去渡过怒水河挥师东进的机会，也在所不惜。

    至于圣希尔德公爵的计划……

    那个关他屁事。

    现在圣希尔德公爵在柯林心中的形象已经彻底崩塌。

    一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满脑子阴谋诡计的政客，是无法赢得柯林的尊重，更不配获得他的忠诚。

    似乎是完成了任务，之后冈本亲王的谈兴明显大减，又跟柯林闲扯了一会儿后就告辞离去。

    ——————————

    夜色已深。

    营地中的众人都已经睡下，只有少数执勤的岗哨在周边巡逻警戒。

    冈本亲王却还没有睡，而是面对着身前的一副棋盘苦思冥想。

    棋盘上分布着一颗颗黑白分明的棋子。

    这是一种名叫奥赛罗棋的游戏，通过相互翻转对方的棋子，最后以棋盘上谁的棋子多来判断胜负。

    因此也叫翻转棋，在光辉帝国的贵族中颇为流行。

    此时冈本亲王就在玩这个奥赛罗棋，不过，营帐中没有其他人，他是自己跟自己对弈。

    似乎是遇上了什么难题，冈本亲王单手托腮，凝视着面前的棋盘，久久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营帐中一阵光影闪动，冈本亲王面前竟然多了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袍，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啪！”

    黑袍人伸手将棋盘左下角的一枚黑棋翻面，露出反面的白色。

    冈本亲王没有介意对方打扰自己的游戏，看着棋盘上瞬间逆转的形势反而哈哈大笑道：“厉害呀，觋先生！”

    “小把戏罢了。”觋先生神色淡然。

    冈本亲王将手中的棋子洒在棋盘上，算作认输：“哎，这个奥赛罗棋还是你们人类玩得来，我还是算了。”

    觋先生笑了笑，没有接茬，而是问道：“您将西斯介绍给那位安格列子爵了？”

    “是的。”冈本亲王点点头，随即又面露疑惑之色，“但我没有从安格列子爵那里试探出任何东西，仿佛那小子真的对圣希尔德公爵的计划一无所知。”

    “正常。安格列子爵能够同时被加西亚侯爵和圣希尔德公爵看重，自然有其过人之处，不可能被你这么轻易就试探出底细的。”

    “不搞清楚圣希尔德公爵的计划，我们该怎么应对？还有西斯……这么快就将他暴露出来，是不是有些不妥？”

    看着面色犹疑的冈本亲王，觋先生伸手在棋盘上轻轻扣了两下。

    随后说道：“殿下，就跟奥赛罗棋一样，您如果因为搞不清楚对手的意图就不敢落子，那便必败无疑。”

    “有道理。”冈本亲王点点头，但脸上的疑虑仍未完全消退。

    他清理好棋盘上的乱子，邀请道：“觋先生，可愿陪我再下一局？”

    觋先生微微颔首：“荣幸之至！”

    营帐中安静下来，只剩下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的轻微声响。

    许久之后，冈本亲王盯着棋盘再次陷入犹豫，似乎又碰上了难题。

    “觋先生，您说，圣希尔德公爵为什么要派安格列子爵作为送亲大使？我看这位子爵似乎对薇拉心存不甘，难道公爵不担心他破坏自己的和亲计划吗？”

    觋先生低头看着棋盘，口中反问道：“殿下，您怎么知道安格列子爵不是圣希尔德公爵故意布下的迷雾呢？”

    “迷雾？”冈本亲王若有所思，“莫非真正执行公爵计划的，其实另有其人？”

    觋先生点点头，又摇摇头。

    冈本亲王见状，顿时更加疑惑了。

    正准备追问，就听觋先生开口道：“殿下，您可知道，在搞不清楚对手的意图时，最好的应对策略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不应对。”

    “不应对？”

    “对。”觋先生抬起头，幽深的目光直视冈本亲王的眼睛，“就是你下你的，我下我的。不去猜对手到底想干什么，只专心完善自己的布局。

    直到双方短兵相接，再见招拆招。”

    冈本亲王摩挲着手中的棋子，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片刻后他洒然一笑，将棋子放置在棋盘上，称赞道：“觋先生，您真是位博弈高手！想必有您在，半精灵王国这盘棋，定然会异常精彩！”

    觋先生却苦笑一声：“殿下，世事如棋，但人，却并非棋子。他们有思想，有Yu望，有野心……不会像棋子一般任你摆布。

    之前我在北境的布局，就因此而功亏一篑，反倒帮了圣希尔德公爵大忙……”

    冈本亲王连忙劝慰道：“觋先生不必自责。除了神灵，还有谁能真的算尽一切？”

    觋先生洒然一笑：“殿下放心，小小挫折还不至于让我心灰意冷。而且，正如我所说的，人，并非棋子，不会任由摆布。半精灵王国这盘棋，恐怕会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冈本亲王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觋先生。

    仿佛想到了某位心存不甘的子爵。

    然后，露出了认同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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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 红枫庄园

    秋天，是红枫森林一年中最美丽的时节。

    这片距离半精灵王城——银月城仅有几十公里的枫树林，此时已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一眼望去，漫山遍野，尽是一团团燃烧的火焰，仿佛要将这方天地都烧起来。

    枫林中，一支由半精灵和人类组成的队伍正在缓缓前行。

    这自然是主角所在的送亲使团。

    他们已经深入半精灵王国境内，估计明天就能抵达银月城。

    而冈本亲王的巨魔使团也早已跟他们分道扬镳。

    分别前，冈本亲王还热情地邀请柯林有空前往巨魔王城做客。

    柯林自然是笑呵呵地答应下来。

    但其实，他心里想的却是——

    要我去巨魔王城，肯定不是以客人的身份！

    征服者，还差不多。

    这一路走来，沿途风景是越来越美，但薇拉的心情却越来越低落。

    这位女法师一直将自己闷在马车中，谁也不见。

    柯林试探着求见了几次，却也吃了闭门羹。

    就连薇拉的未婚夫——图佩王子，也是同样的待遇。

    这会儿，他正站在薇拉的马车前，躬身问候道：

    “薇拉小姐，天色已晚，我们今天估计是到不了银月城了。前面就是红枫庄园，是我们墨狄温家族的产业，不如就委屈您在那里休息一晚。”

    马车中没有任何动静，连车帘也没有掀开。

    许久之后，才传来一声“好”。

    干脆利落，惜字如金。

    图佩王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愤恨，但又很快隐去。

    这位喜欢保持风度和优雅的半精灵王子朝着薇拉所在的马车躬身一礼，然后转身离去。

    队伍继续前行，终于在夕阳落山前来到了红枫庄园。

    作为半精灵王国最古老的庄园之一，红枫庄园迄今已有八百多年的历史了。

    整个庄园就坐落在红枫森林中，占地大概七百多亩。

    四周的围墙是用坚固的灰岩建造，上面爬满了藤蔓。庄园内的建筑庄重而精致，结合了人类和精灵两族建筑的特点，只是在岁月洗刷下，难免显得有些陈旧。

    当然，这在注重历史和传承的贵族眼中，并非是一个缺点。

    红枫庄园显然已经得知了送亲使团即将到来的消息，此时正以最隆重的仪式欢迎着薇拉一行人。

    柯林跟着队伍走进庄园，一路好奇地打量着。

    不得不说，半精灵这个种族确实很好地继承了精灵一族对美好事物的不懈追求。

    整个庄园布置地精致典雅，美轮美奂，就连这么多天一直躲在马车里不见人的薇拉，也忍不住偷偷掀开车帘一角，向外张望着。

    柯林盯着地上绿意盎然的草坪，心中非常好奇这些半精灵是怎么让这里在深秋时节也保持绿草如茵的。

    “薇拉小姐，图佩王子，安格列子爵，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在管家的带领下，众人来到餐厅。

    由于薇拉心情低落，整个晚餐的气氛都很压抑。

    即便图佩王子费尽心机想要活跃气氛，也依然无济于事。

    用完这顿尴尬的晚餐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柯林一个人借着参观的名义在庄园内晃悠了几圈，中途逮住了一只长尾鸢，便被他当成了自己真正的晚餐。

    吃饱喝足后，柯林终于回到自己房间。

    刚洗漱完准备休息，却听到有人敲门。

    “特尔德骑士？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柯林打开房门，看着门外那位体格健壮的白发骑士，心中有些疑惑。

    这位特尔德·莫加斯是效忠于圣希尔德公爵的家族骑士，也是这次送亲使团护卫队的队长。

    特尔德骑士朝柯林微微点头致意，说道：“子爵大人，薇拉小姐想要见您。”

    柯林眨了眨眼，立刻点头道：“好，带路。”

    此时夜色已深，庄园内静悄悄地，看不到一个人影。

    柯林越走越疑惑。

    因为他竟然连一个值守的侍卫都没看见。

    不过，他很快醒悟到，原本这里值守的侍卫都是圣希尔德家族的，估计已经被特尔德骑士提前调走了。

    所以，薇拉这么神神秘秘地，到底是想干吗？

    两人沉默着来到薇拉房间的门外，特尔德骑士朝柯林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便快步离去。

    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柯林才带着一丝疑惑敲响了房门：“薇拉小姐，是我。”

    “进来。”

    柯林推门而入。

    房内四处悬挂着白色的轻纱帷幕，地上铺着一整张雪白的熊皮。

    而熊皮上，正站立着一位绝色少女。

    “咕嘟……”

    柯林咽了咽口水。

    因为，今夜的薇拉实在太过诱人了。

    她只穿着一件白色丝质睡袍，玲珑有致的曲线若隐若现，金色的秀发披洒在白皙的肩头，上面还散发着丝丝水汽，显然是刚刚沐浴完毕。

    一双象牙般的白嫩玉足踩在熊皮地垫上，泛着水润的光泽，充满了奇异的魅力。

    “薇……薇拉，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此情此景，柯林话都说不顺溜了。

    少女明媚的面庞上泛着淡淡的红晕，但眼中却透露出坚定的光芒。

    只见她向着柯林缓缓走近，同时开口问道：

    “柯林，我美吗？”

    “美……当然美！”

    柯林看着少女因为走动而暴露出来的修长美腿，全身的血液竟有些失控的征兆。

    这时候，他要不是还不明白薇拉找自己来干嘛，那也太直男了。

    薇拉已经将微微颤抖的双手扶在了柯林胸前，然后仰起头来。

    粉嫩的红唇在魔法灯的照耀下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柯林深吸一口气，不在犹豫，将少女一把搂在怀里，郑重道：“放心，我不会让你嫁给那个半精灵的！”

    薇拉的身体微微一颤，但随即却立刻摇头：“不，柯林。我会嫁给图佩王子，这是我作为一名圣希尔德应尽的义务！

    但是，我只想在走进那个牢笼之前，将自己的一切美好，都送给你！”

    “不！你只能嫁给我！”柯林此刻仿佛已经霸道总裁附体，语气强硬无比。

    “柯林……”薇拉还想再劝，但却被霸道的男人堵住了嘴唇。

    少女的心跳骤然加快，脑中立刻空白一片。

    ……

    “轰隆！”

    屋外电光闪过，竟然下起了雨来。

    豆大的雨滴打在紧闭的窗户上，发出啪啪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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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8 银月城

    明媚的晨光洒在红枫庄园内，晶莹的露珠散发出点点微光，犹如一颗颗纯净的钻石，将这片雅致的庄园点缀地犹如仙境。

    一场大雨过后，空气变得格外清新，到处弥漫着芬芳的花草香。

    柯林深吸一口气，迎着初升的朝阳伸了个懒腰。

    神清气爽。

    “早安，图佩王子殿下！”

    “早安，安格列子爵阁下！您今天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图佩王子看着笑容满面的柯林，心中有些奇怪。

    自从薇拉的成人礼之后，他们两虽不至于见面就拔刀相向，但肯定也不会给对方好脸色看。

    “哈哈，当然！这还是多亏了您的招待！”柯林笑得一脸真诚。

    “能让子爵阁下满意，是我的荣幸！”图佩王子总觉得今天的柯林有些过于热情，但他也没怎么在意。

    他觉得，自己作为胜利者，应该宽容。

    半精灵王子今天明显特意打扮过，穿着一身华贵的礼服。

    尤其是头上那顶绿色的荆棘圆环头饰，更是吸引了柯林的目光。

    似乎注意到柯林正盯着自己头顶看，图佩王子扶了扶荆棘圆环，解释道：

    “这是我们半精灵王国的传统了，王室子弟进入银月城时都要佩戴荆棘头环，象征着责任与牺牲。”

    “哦~~”柯林强忍着笑意，“确实很漂亮！您知道吗，在我的家乡，绿色象征着幸运。”

    “是吗？那多谢您的祝福了！我去向薇拉小姐问声好，您请自便。”图佩王子从柯林身旁走过，但没走几步又回头提醒道，“哦对了，您今天在园子里逛的时候要稍微注意一下。”

    “怎么了？”

    “恐怕有只野兽闯进来了。”

    “野兽？”

    “是的，昨夜一只长尾鸢被咬断了喉咙，吸干了血，也不知道是什么野兽干的。”

    “那真是太糟糕了！”柯林装模作样地叹息道。

    图佩王子也是一脸愤恨：“哎，那只长尾鸢可是母后心爱的宠物，这下她可要伤心好久了。这该死的畜生，等我找到它，定要将它碎尸万段！”

    “恩，该死的畜生！”柯林很自然地跟着骂道。

    仿佛那只长尾鸢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那我先去前厅用餐了，祝您好运！”

    告别图佩王子，柯林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来到餐厅。

    厅中的长桌边已经坐了一个人。

    “早安，子爵大人！”

    “早安，特尔德骑士。”

    柯林总觉得这位圣希尔德家族骑士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但他依然神色如常地入座用餐。

    早餐很丰盛。

    柯林吃得很敷衍。

    就在他随意塞了些东西进肚，准备离开时，图佩王子也来到了厅中。

    “薇拉小姐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我们今天恐怕走不了了。”

    听到图佩王子的话，特尔德骑士看向柯林的眼神更不对劲了。

    而柯林这个罪魁祸首却仿佛毫无所觉，甚至还一脸担忧地问道：“薇拉小姐没事吧？”

    “应该没事，估计是被昨夜的雷雨打扰到了，没有睡好。”图佩王子随口回道，也没注意到特尔德骑士的异样。

    “请放心，我会安排一位牧师去给薇拉小姐看一下。”

    “您费心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图佩王子离开后，特尔德骑士对着柯林笑道：“安格列子爵，昨夜的雨有些大呀！”

    柯林笑呵呵地点头，仿佛没听懂对方言语中的深意：“确实，我也是一夜没睡好。”

    不等特尔德骑士再说话，某位做贼心虚的家伙赶紧放下刀叉起身告辞：“那我先回去补觉了，您继续。”

    ……

    于是，因为薇拉身体的缘故，送亲使团便在红枫庄园又多停留了一天。

    第三天，才再次启程。

    半精灵王子还是一身盛装，头顶着绿油油的荆棘圆环。

    “早安，王子殿下！那只该死的野兽抓到了吗？”

    “早安，子爵阁下！”图佩王子摇摇头，“还没有。而且，昨夜又有一只贵宾犬惨遭毒手，实在太可恨了！”

    “什么？”柯林一脸惊讶，“实在太过分了！”

    “我已经加强了庄园的护卫，今晚那只野兽如果还敢出来，一定不会让他再跑了！”

    “恩，它肯定跑不掉。”柯林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然后轻夹马肚，“我们出发吧，王子殿下。”

    “好。”

    ……

    当天下午，送亲使团便顺利抵达银月城。

    如果说冰岩城是边境繁荣的贸易之城，凛冬城是大气磅礴的王者之城，那银月城，就是一座美轮美奂的花园之城。

    这座经历了千年风雨的古老城市，自从建立之初，便一直是半精灵王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堪称半精灵一族的圣城。

    为了将它打扮得漂漂亮亮，半精灵族人们费尽了心思。

    各式各样精雕细琢的建筑自不必多说，就连街道上任何一处空旷的角落，也被半精灵们栽种上了花草树木。

    这座花园式的城市，让众多吟游诗人念念不忘，四处传播着它的美丽和恬静，令它的美名响彻整个大陆。

    不过，过于注重美丽外表的结果就是，这座银月城的军事价值几乎可以说没有。

    就比如那些被紫藤缠绕的城墙，虽然看起来很美，但打起仗来，简直就是给攻城方搭建好的攀爬阶梯。

    而那扇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水晶城门，柯林很怀疑它到底能不能抗住重装骑兵的一轮冲击。

    事实上，柯林多虑了。

    这座银月城的城墙和城门看起来似乎很脆弱，但却从未在战争中被摧毁过。

    因为，每次敌军攻到银月城下时，这座城市都会非常干脆地不战而降。

    用半精灵们的话说就是——

    “我们不忍让这座美丽的城市经历战火。”

    于是，这座银月城虽然是个一碰就碎的漂亮花瓶，但却非常完整地保存了半精灵一族历代建筑大师的杰作，堪称文物保护史上的一个奇迹。

    前来城门口迎接的，是半精灵王国首相——米勒公爵。

    “尊敬的安格列子爵，欢迎您的到来，国王和王后都已经在王宫等候多时了。”

    “公爵阁下，您太客气了。”柯林漫不经意地向米勒公爵行了个礼，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高傲的神情。

    此时的他代表的是帝国北境，自然没必要对一个附庸国的公爵太客气。

    米勒公爵当然也不会怪罪，作为一个小国首相，他早已学会了在大国使者面前卑躬屈膝。

    又向图佩王子行礼之后，米勒公爵最后将目光转向薇拉的马车，似乎想要向薇拉当面问候。

    可惜，薇拉却丝毫没有出来见他的打算。

    就在米勒公爵尴尬之际，柯林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公爵大人，请带路吧，不能让国王陛下久等啊。”

    “是，是！您请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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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9 欢迎晚宴

    送亲使团在半精灵民众的夹道欢迎下，来到了位于银月城中央的半精灵王宫。

    虽然半精灵王宫金碧辉煌，虽然半精灵国王就站在宫门前，但柯林的目光还是第一时间锁定在了一位女子身上——

    半精灵王后！

    这是位窈窕高挑的半精灵女郎，有着梦幻一般的容颜，她的神态端庄而淡雅，双手扶住身旁老迈的半精灵国王，让人一眼看去，忍不出发出叹息——

    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柯林连忙收回略显无礼的目光，向着国王和王后躬身行礼。

    同时心中腹诽：

    难怪王后需要收养一个儿子，就凭半精灵国王这副站都站不稳的样子，想必也没能力让年轻美貌的王后怀上孩子。

    此时，薇拉终于从马车中走了出来，向国王行礼。

    今天的薇拉并没有盛装打扮，只穿了一件格式简约的白色连衣裙，身上也没有其它的装饰，只在左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圣希尔德家族徽章。

    在这样隆重的场合，薇拉这样的装束其实是很失礼的。

    但现场却没人敢出言指责。

    犹如一朵清冷的雪莲花，少女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站在半精灵王宫前，仿佛是对命运的无声抗议。

    “薇……薇拉小姐，安格……列子爵，请……请不必多礼……”

    半精灵国王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尊贵的客人们，快请进宫吧。我们已经准备了丰盛的美食美酒，为诸位接风洗尘。”

    国王身后走出一位中年半精灵男子，朝着柯林等人行礼道。

    “威廉王子殿下说得对，诸位快请进！”米勒公爵也连忙劝道。

    同时，也将那位中年男子的身份点了出来。

    正是半精灵国王与已故王后的亲生儿子——大王子威廉·墨狄温。

    柯林觉得，这位大王子和米勒公爵如此急着让众人进宫的原因，恐怕是担心那位老国王在外面站久了突然嗝屁了吧。

    于是，他也从善如流，当即领着薇拉，走进了半精灵王宫。

    如此爱美的半精灵族人自然不会对自己的王宫吝啬，柯林一路走来，视线里看到的每个地方都布置得金碧辉煌，充满了豪华奢侈的气息，甚至圣希尔德家族的狮吼堡在这方面都不如这里。

    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宴会大厅。

    暗红色的地毯上摆放着一张张长条形的桌子，桌子上铺着藏青色的围绒，上面摆放着半精灵王国特有的血蔷薇。

    淡淡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令人心旷神怡。

    一位位身材高挑的半精灵侍女如花蝴蝶一般在厅中轻盈地穿梭着，将众人一一引入对应的座位。

    柯林踩在厚实的地毯上，那种绵软舒适的触感让他有种漫步云端的错觉，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后，他又眯起眼睛打量起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那是八盏直径宽达三米的水晶魔法灯，里面散发的魔法能量将整个宴会厅的每个角落都照得恍如白昼。

    低下头，面前摆放着各色精美的餐点和一看就格外昂贵的葡萄酒，就连餐具，都是纯金打造的，上面雕刻着墨狄温家族的徽章。

    太他娘的有钱了！

    柯林不禁想起了前身记忆中关于半精灵这个种族的相关信息。

    他们与地精并称这个世界最会做生意的两个种族，如果说地精商人成名靠的是精打细算的经商天赋，那么半精灵商人，靠的就是女人政治了。

    没错，半精灵美人天下闻名，而靠着给各大势力送女人，半精灵商人很快就铺开一张覆盖了大陆各个角落的人脉关系网，将无数财富带回到银月城。

    但是，这些财富当然会引来觊觎的目光。

    所以，半精灵果断投靠了光辉帝国，每年上缴大笔供奉，就为了换取帝国的庇护。

    而有了帝国这个干爹，半精灵王国就干脆躺平了，国内的军事武备极为松弛，全国的正规军总数也才五万人，而且战斗力据说也极为拉垮。

    没办法，都这么有钱了，谁又愿意去战场拼命呢？

    就在柯林胡思乱想间，宴会已经开始了。

    老国王还是用那种气若游丝的语调说着含混不清的祝酒词，听得柯林昏昏欲睡。

    整个会餐过程也是乏味至极。

    薇拉秉持着沉默是金的原则，除非被追问得迫不得已才偶尔回个“好”、“是”、“对”……之类的单词，完全不是一位即将嫁入半精灵王室的女子应有的状态。

    但墨狄温王室成员不仅不敢有怨言，还必须好生伺候着，努力找着话题不让气氛太过尴尬。

    柯林看着都替他们累。

    主桌上的气氛如此，其余分桌上的半精灵贵族们当然更加不敢大声喧哗了，整个宴会厅几乎只听到刀叉触碰餐盘的叮当响声。

    终于等到用餐完毕，侍女们撤去长桌。

    悠扬的音乐声响起，舞会开始了。

    但是，气氛仍然尴尬至极。

    薇拉像个木头人一样杵在那里，谁也不搭理。

    旁边的图佩王子脸都气绿了，但还是得保持微笑。

    柯林这会儿可不敢去向薇拉邀舞，否则，那位气急败坏的图佩王子恐怕又要向他扔白手套了。

    不过，倒是有不少半精灵贵族少女围在了柯林身边，显然她们是打听到了这位来自北境的安格列子爵还未成婚，前来碰碰运气。

    看着一张张貌美如花的面庞在身边转悠，柯林却只是苦笑着一一拒绝。

    他总觉得薇拉的目光在有意无意地扫过来，让他背脊生寒。

    而且，说实话，他对这些半精灵贵族少女也确实不感兴趣。

    虽然她们长得不错，但也未必有薇拉美。

    至于身份，那自然更不如了。

    半精灵美人向来有“最好的情人”之称。

    但注意，这也只是“情人”，而不是“夫人”。

    任何一个头脑清醒的人类贵族都很清楚，半精灵美人只能当情人，不能真的娶回家。

    原因很简单——光辉帝国的爵位只能由血统纯正的人类继承。

    所以，面对热情的半精灵少女们，柯林只好敬谢不敏了。

    两位尊贵的客人都这般不给面子，宴会的气氛自然是不可能热烈起来了。

    而那位老迈的半精灵国王，竟然都直接躺在椅子上睡着了。

    于是，刚过八点，王后便早早地宣布宴会结束。

    “实在抱歉，这次的宴会没有让两位尽兴！”

    看着亲自前来软语道歉的王后，柯林也笑着摆摆手道：“王后殿下客气了，其实我们长途跋涉也累了，正想着要早点休息呢。”

    “好的，图佩，送两位尊贵的客人去休息。”

    “是。”

    送走薇拉和柯林后，王后便上前试图搀扶睡着的国王。

    “母后，还是我来吧。”威廉王子却抢先一步道。

    “好的，你送陛下回去休息。我再去送送客人们。”

    “恩。”

    搀扶着熟睡的国王，威廉王子向着寝宫走去。

    “你们都下去吧。”将国王放在寝宫的床榻上，威廉王子朝身后的侍从们挥挥手。

    “是。”

    等寝宫的大门重新关上，原本熟睡的国王却突然睁开双眼。

    只见他动作敏捷地爬了起来，哪有之前那副垂死的老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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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父子

    看着突然荣光焕发的老国王，威廉王子没有流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仿佛理当如此。

    半精灵国王一扫之前气若游丝的模样，语气也变得铿锵有力起来，对着威廉王子问道：

    “对你弟弟即将迎娶北境公爵养女之事，你怎么看？”

    “我都听您的安排。”威廉王子低着头，似乎不敢去看自己父亲的眼睛。

    作为次子的图佩竟然娶了北境公爵的养女，这件事显然让身为长子的威廉王子有些不舒服。

    但威廉王子却不敢将这种不满表达出来。

    “我问的是你的想法！”半精灵国王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自己的长子。

    “我……我没有想法……”

    “啪！”

    老国王手中的权杖急速挥出，重重砸在威廉王子膝盖上。

    威廉王子惨叫一声，跪倒在国王面前，叫道：“父王，我真的不敢有任何怨言啊！”

    “蠢货！”老国王声色俱厉地吼道，“你真觉得图佩前往北境求娶薇拉是我安排的？”

    “我……我……”

    “说！”

    “我不知道……”

    “啪！啪！啪！”

    老国王手中的权杖不断挥舞，雨点一般砸在威廉王子的背后。

    可怜的威廉根本不敢反抗，只能默默承受着，时不时发出几声惨叫，似乎想要博取父亲的同情。

    良久，老国王终于砸累了。

    只见他气喘吁吁地坐回床榻，恨铁不成钢地呵斥道：“你不知道？你堂堂一国储君，半精灵一族未来的族长，竟然告诉我你不知道？

    是不是等将来敌人打到眼前了，半精灵一族灭亡在即，廷臣们问你该怎么办，你也只会说——

    你没想法？你不知道？

    没有一点担当！

    没有一点头脑！

    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唯一嫡亲血脉的份上，我早就废了你！”

    面对老国王的斥责，威廉王子瑟瑟发抖地匍匐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样懦弱的态度，只会让他的父亲更加怒火中烧。

    老国王看着自己儿子，长叹一口气，许久没有说话。

    而匍匐在地的威廉王子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父亲的下文，便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然后，他就看到了父亲冷漠幽深的目光。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威廉王子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仿佛生命中某种重要的东西就此离他远去。

    可还没等他开口询问，老国王就又说话了：

    “威廉，告诉我，我们墨狄温家族的生存之道是什么？”

    “捏紧手中的筹码！”威廉王子赶紧答道，仿佛某个差生在试卷上终于找到了一条自己会做的题。

    “那你告诉我，这个生存之道，它是什么意思？”

    威廉王子赶紧搜肠倒肚，半晌才小心翼翼地答道：“是说，我们要捏紧筹码，不要轻易下注。”

    “为什么不要轻易下注？”老国王继续面无表情地追问道。

    威廉王子顿时傻眼了，您咋就出附加题了呢？

    一句“我不知道”刚到嗓子眼，就立刻被威廉王子咽了下去。

    他觉得，自己如果敢那样说的话，肯定又要挨揍。

    “我……我觉得……就是……就是……下注……要谨慎……”可怜的威廉王子憋了半天也没能说出啥道理来。

    老国王眼中的光彩更加黯淡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耐心解释道：“两个巨人打架，你一个瘦弱的小矮子，如果敢不自量力加入战团，那只有粉身碎骨的下场！

    所以，你最好的选择，就是在一旁观战。

    不论巨人怎么威逼利诱，在局势明朗前，你都不能轻易下场。

    你手中的筹码不多，但却至关重要。

    只要你不轻易下注，那它就会变得越来越重要！

    只要你两不相帮，那两边都需要拉拢你。

    你就可以借此左右逢源，腾挪周转的战略空间也就大了。

    听懂了吗？”

    “听懂了。”威廉王子赶紧点头，也不知到底真听懂了，还是只想撒谎逃过父亲的责难。

    老国王的神色似乎有些失望。

    这句墨狄温家族的族语，其中暗含了半精灵一族多少血泪，多少苦难！

    又承载了多少见不得人的肮脏交易。

    可惜……

    老国王叹息一声，又问道：“所以，现在我们夹在北境和东境之间，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吗？”

    “知道了。只要他们没有分出胜负，那我们就绝不站队，绝不下注！”

    “嗯。”老国王的脸上总算有了些笑意，似乎觉得自己这个儿子还没蠢到无药可救。

    “那么，你再想想，图佩求娶薇拉这件事，真的会是我的安排吗？”

    威廉王子这回聪明了，连连摇头：“不，父亲您如此睿智，怎么会在这个关键时刻下注北境。”

    见到老国王缓缓点头，威廉王子信心大增：“所以，这件事是弟弟自作主张？”

    老国王的脸色闪过一丝愠怒：“哼！当然还有那个贱女人在后面推波助澜！”

    威廉王子这回没敢接茬。

    因为他知道，老国王口中的“贱女人”，指的正是王后。

    虽然在外人看来，半精灵国王和王后关系和睦，但威廉却很清楚，自从王后嫁入王室的那一天起，父亲就对她各种不满意。

    而在收养图佩王子一事上，两人更是差点反目成仇。

    注重血脉传承的老国王从来都没将图佩王子当成自己的儿子，哪怕法理上讲，他现在确实是国王之子。

    要不是顾及到王后出身的米勒家族，国王恐怕早就废了她了。

    现在，王后似乎又想借着图佩迎娶薇拉一事，来拉拢北境公爵。

    这种不顾大局的行为，显然彻底激怒了一心想要维持中立，在东、北两境之间玩平衡术的老国王。

    “过几天东境应该会派使者过来，到时候，你去接待一下。”

    “是。”

    “记住，不管东境人怎么拉拢威逼，你都不要亲自下场参与，给他们提供一些必要的便利，让他们自己跟北境人斗就行了。”

    “我明白了。”

    说了这么多，老国王似乎是累了，于是便挥挥手，示意威廉王子退下。

    威廉王子当即行礼告辞，可还没等他走出寝宫，国王便又叫住了他：“对了，上次让你调查的那个风信子商会，怎么样了？”

    “我查过了，那个风信子商会没什么问题，商税都按时按量缴纳……”

    “蠢货！”老国王又怒了，“我是让你调查他们偷税漏税的情况吗？”

    威廉王子傻眼了。

    老国王喘息半晌，才平复怒气，最后心灰意冷地摆摆手：“你继续查。”

    “是。”威廉王子战战兢兢地应道。

    “小查理最近怎么样了？”

    听到国王询问自己的儿子，威廉王子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一抹笑意：“小家伙很好，最近已经开始学剑了，就是太调皮，宫里的花草都遭了殃……”

    “明天将他送到我这里来，陪我一段时间。”

    威廉王子不疑有他，连连点头：“是，父王。”

    这时，宫外响起轻盈的脚步声，威廉王子一转头，就看到自己父亲动作敏捷地躺倒在床榻上。

    一秒入睡。

    “威廉，陛下睡下了吗？”王后走了进来，小声问道。

    “是的，刚回来就睡下了。”

    “恩，你也回去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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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西斯

    “这位先生，需要半精灵女奴么？

    我们商会最近刚调教好的一批，质量特别棒，您要不要看看？”

    柯林刚走到风信子商会门口，就被一个推销的家伙缠上了。

    “我是来找人的。”

    “请问您找哪位？”

    “一位叫西斯的商人，你认识么？”

    “这……不知道您找我们会长有什么事？”

    柯林眉头挑了挑，没想到自己刚进奴隶市场，遇上的第一家商会就有要找的人。

    而且，冈本亲王介绍的这个家伙居然还是一个规模颇大的商会的会长。

    看到那位推销员一脸戒备的模样，柯林便将冈本给的信物拿了出来。

    推销员接过徽章，但脸上的怀疑之色依然没有褪去，显然他并不认识这个信物：“您请稍等，我进去帮您问问。”

    没等多久，那位推销员就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半精灵男子。

    “请问是安格列子爵大人吗？”

    “是的。您是？”

    “鄙人就是西斯。冈本亲王已经跟我说过您的事情了，快，快请进！”

    柯林点了点头，便跟着西斯走进风信子商会。

    穿过热闹的前厅，西斯领着柯林来到一处安静的庭院。

    院中栽满了蔷薇花，微风的吹拂下，淡雅的花香扑面而来。

    花丛中央，坐落着一个凉亭。

    西斯带着柯林来到凉亭落座，恭敬地询问道：“子爵大人，您要喝点什么？”

    “咖啡吧。”

    一位侍从立刻端上两个马克杯，里面的咖啡还冒着丝丝热气。

    西斯挥挥手，侍从便立刻退了出去，将这里留给柯林和西斯两人。

    “欢迎来到银月城，尊敬的安格列子爵，如果您在这里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

    柯林喝了一口咖啡。然后也没跟西斯客套，径直问道：“跟我说说银月城各大主要势力的情况。”

    西斯打着哈哈：“不知道您问的是什么势力？我经商数十年，对半精灵商界的势力还算了解……”

    “我说的是政治势力。”柯林翻了个白眼，打断了这个故意装傻的半精灵商人。

    “子爵大人，政治势力的话……我一个小小商人哪能有多少了解啊……”

    柯林眼神玩味地看着西斯，然后指了指庭院中的蔷薇花，淡淡地说道：“这些都是血蔷薇吧？”

    “是的。子爵大人如果喜欢，我可以送您一批。”

    “我对花没什么兴趣。”柯林摇摇头，笑道，“不过，却听说艾莎王后最喜欢的花，就是血蔷薇。”

    “是的。这个整个银月城都知道。”

    “那你就跟我说说艾莎王后吧。”

    “好的。”这回西斯没有再推脱，“艾莎王后出身米勒家族，是米勒公爵最小的女儿……”

    “半精灵首相米勒公爵？”柯林忽然想到那个在城门口迎接自己的半精灵。

    “是的。”西斯点点头，继续道，“艾莎王后是三年前嫁入王室的……”

    听到三年前这个时间点，柯林顿时警觉。

    他忽然想到，当初圣希尔德公爵跟加西亚侯爵制定的那个扫除北境内外威胁的计划，不正是在三年前吗？

    这是巧合？

    还是……

    那边西斯的讲述还在继续：“……因为国王陛下毕竟年事已高，迟迟无法让王后怀上孩子，于是在一年前，便从米勒家族中挑选了一位年轻人成为养子，也就是二王子图佩殿下……”

    “等等！”柯林立刻打断，“你是说，图佩王子是从米勒家族子弟中挑选的，而不是半精灵王室墨狄温家族？”

    “是的。”西斯点头确认。

    柯林冷笑一声。

    这个米勒家族想干嘛？

    王后是他们家的，就连国王养子也是他们家的。

    哪怕图佩现在已经改姓墨狄温，但老国王难道真的会认这个外来血脉？

    米勒公爵莫非是想玩鸠占鹊巢的把戏？

    “那大王子威廉呢？”柯林又问道。

    “威廉王子是国王陛下跟上一任王后的亲生儿子。”

    “上一任王后出身哪个家族？”

    “吕特家族。”

    柯林脑海里闪过一张威严的脸，昨夜的接风宴上，坐在主桌上的，不就有位吕特公爵嘛。

    “那现任吕特公爵是上一任王后的？”柯林又问道。

    “弟弟。”

    “吕特公爵现在担任什么宫廷职位吗？”

    “吕特公爵是银月卫队的指挥官。”

    柯林点点头，大概摸清了半精灵王国的政治现状。

    在他看来，这个国家的高层势力主要分为两派。

    以王后、图佩王子、米勒公爵为核心的二王子一派，以及以国王、威廉王子、吕特公爵为核心的大王子一派。

    不过，现在看来，大王子一派明显占据上风。

    毕竟大王子的继承顺位本来就在图佩王子之前，又有国王相助，再加上王国最精锐的一支军队还握在他的舅舅吕特公爵手里。

    难怪图佩王子要前往北境求娶薇拉了，如果没有外来势力相助，现在的图佩王子根本斗不过自己哥哥。

    那么，圣希尔德公爵又打算怎么把处于劣势的图佩王子推上王位，从而掌控半精灵王国，拿到进入东境的钥匙？

    而东境呢？

    他们肯定不会坐视半精灵王国落入北境掌控中，又打算怎么应对呢？

    还有这个西斯。

    柯林当然不信这个家伙就是一个简单的商人。

    就是不知道冈本亲王代表的巨魔势力在银月城的争夺中，又准备扮演什么角色？

    而柯林自己……

    恐怕目前还只是这个错综复杂的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但为了阻止薇拉嫁给那个半精灵王子，柯林觉得，自己必须要成为棋手！

    在之前的旅途中，他已经大概勾勒出一个计划了。

    不过，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您是骑士么？”柯林舔了舔自己尖锐的虎牙，突然问道。

    西斯明显一愣，显然没料到柯林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您说笑了，我一个小小商人，哪有资格接受洗礼成为尊贵的骑士啊。”

    柯林有些失望，又问道：“那半精灵王室成员中，骑士应该挺多的吧？”

    “当然，侍奉光辉之主是每一位半精灵贵族的夙愿！”

    这个倒是事实，虽然银月城中也有命运女神的教堂，但在当前光辉帝国强大势力的笼罩下，更热闹的还是光辉之主的教堂。

    半精灵贵族子弟的第一职业选择，自然也是骑士，而不是游侠。

    “国王陛下就曾是一位四阶骑士，王后殿下、两位王子，也都是骑士，还有吕特公爵……”

    听到一个个显赫的名字从西斯的口中冒出来，柯林露出兴奋的微笑。

    “好了，今天就聊到这里，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好的，欢迎您随时来访！我这就送您出去。”

    两人一路往外走，到了商会门口的时候，却迎面遇上一队全副武装的侍卫。

    柯林看着领头的那个熟悉的面孔，诧异道：

    “威廉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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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偶遇

    “安格列子爵？您怎么在这里？”

    “我……”柯林愣了愣，然后随口胡诌道，“我来看看半精灵女奴。”

    “这样啊！”威廉王子恍然，随即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暧昧笑容，“那您应该找我呀！银月城最好的半精灵女奴都在我那里！”

    柯林眨了眨眼，觉得这位大王子说话实在有点……憨。

    “没事，我就随便逛逛，也不是一定要买。”柯林赶紧岔开话题，“不知道您来这里是？”

    “我来查这个风信子商会的。”老实人威廉王子说道，“我们接到举报，这家商会存在偷税漏税的行为！”

    “冤枉啊！王子殿下！”西斯顿时哭嚎道，“前段时间您不是刚来查过一次吗？我们是守法良民，绝对没有偷税漏税呀！”

    “有没有，查一查就知道了。”威廉王子没理会西斯，朝身后一挥手。

    顿时，一队如狼似虎的半精灵侍卫就冲了上来，架起西斯就往商会里面走。

    “抱歉了，子爵阁下，公务缠身，我恐怕没法陪您了。”

    “没事，您忙您的，我自己随便逛逛。”

    柯林准备告别威廉王子，可迈开步伐，他忽然灵光一闪，回头道：

    “殿下，对于这个风信子商会，我可能有些线索。”

    “哦？”威廉王子停下了脚步。

    “不过，这不是关于偷税漏税的线索。”

    “没事，您说说看。”威廉王子两眼一亮，反而更兴奋了。

    柯林见对方这种反应，立刻意识到，风信子商会恐怕早就被墨狄温家族盯上了，什么偷税漏税只是个搜查的借口。

    “我刚才在里面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巨魔，所以，我怀疑，这个商会可能跟巨魔帝国有勾结。”柯林毫无心理负担地将冈本给卖了。

    他觉得这个西斯应该是巨魔埋在半精灵王国的暗子，很可能是想趁着这次北境和东境的交锋，坐收渔翁之利。

    柯林当然不想让巨魔如愿。

    所以，便让威廉王子来探一探这个西斯的底。

    顺便也将银月城的水搅得更浑一点。

    这样才方便他浑水摸鱼。

    “原来如此！”威廉王子恍然大悟，觉得自己终于明白父亲为啥非要他来查这家商会了。

    “哈哈，安格列子爵，非常感谢您提供的线索！改天我一定登门道谢！哦对了，您不是想买半精灵女奴吗？我回去就将我那儿最好的女奴送给您！”

    “不用，不用，您太客气了。”

    告别了过于热情的威廉王子，柯林孤身返回了王宫。

    薇拉的婚礼是在半个月后，所以，他这会儿有些无所事事。

    本想去找薇拉聊聊人生，但走到半路又作罢。

    毕竟这里是半精灵王宫，不是红枫庄园。守在宫中的都是银月卫队的侍卫，他们可没法被支开，要是被人看出蹊跷，那就麻烦了。

    于是，柯林便开始在王宫中随意溜达。

    走着走着，他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顺着香味，柯林走进一处露天花园。

    满园的血蔷薇迎风怒放，仿佛一片火焰的海洋。

    柯林凑近一株，仔细查看着，似乎是想分辨出这些血蔷薇跟他之前在风信子商会中看到的那些血蔷薇是不是同一个品种。

    “安格列子爵？”

    一个优雅而略带磁性的声音忽然响起。

    柯林吓了一跳，转头就看到艾莎王后正半蹲在花丛中。

    她穿着一身火红的长裙，完美地融入血蔷薇之中，难怪之前柯林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王后殿下！抱歉，之前进来的时候没看到您。”

    艾莎王后摆摆手，示意柯林不必多礼。

    她朝着柯林缓缓走来，绝美的脸庞上带着妩媚的笑意：“子爵阁下也喜欢血蔷薇？”

    柯林也站直了身体，却微微低头，避开王后的目光：“是的，毕竟美好的事物没人不喜欢。”

    “那您知道吗？最美的血蔷薇花，是需要用鲜血浇灌出来的。”

    说话间，艾莎王后已经来到柯林身侧。

    淡淡的幽香不断往柯林鼻子里钻，撩动着他的心弦。

    “是吗？难怪它叫血蔷薇了。”柯林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笑着说道。

    艾莎王后随手摘下一朵血蔷薇，放在鼻尖轻嗅，点头道：“对。而且，越是实力高强的职业者的鲜血，浇灌出来的血蔷薇便越是绝美。”

    柯林心中一动，暗道——那不是跟我很像……

    或许可以将血蔷薇也加到新的家族徽章上面去。

    就在柯林胡思乱想之际，艾萨王后已经将那朵摘下的血蔷薇插在了发梢，然后歪头看向柯林，略显突兀地问道：

    “我美吗？”

    柯林愣了愣，转头看向露出少许娇憨之色的艾莎王后，点头道：“当然。”

    但同时，心里却不禁升起一丝警惕。

    艾莎王后绽放笑颜，仿佛一个得到恋人称赞的怀春少女。

    “我听说，当初在狮吼堡，您也曾向薇拉小姐求婚，对吗？”

    “是的。”

    “哎，得不到心爱之人的痛苦，我也尝过。”艾莎王后的美目中泛起丝丝怜意，仿佛真的对柯林感同身受。

    柯林抬起头来，正视着这位美艳王后的眼睛，忽然笑道：“殿下说笑了，您不是已经嫁给了自己的心爱之人吗？”

    “你真的这样觉得吗？”艾莎王后的脸上泛起复杂的苦笑。

    柯林不说话了。

    他有点搞不懂王后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艾莎王后似乎看出了柯林眼中的戒备，叹息一声道：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是，我看得出来，薇拉小姐其实并不愿意嫁给图佩。你，应该才是薇拉小姐的真正爱人。”

    “殿下您说笑了。”柯林滴水不漏地说道，他可不会将把柄留给这个女人。

    “我没有说笑。”艾莎王后一脸认真，“而且，如果有可能，我甚至希望你能带着薇拉小姐远走高飞。”

    柯林呵呵一笑，没理会王后的胡言乱语。

    虽然他确实是这样想的，但艾莎王后怎么看也不可能会帮他带走薇拉。

    按照柯林对银月城局势的理解，这位艾莎王后应该是最希望图佩王子能够娶到薇拉的人之一了。

    这样她背后的米勒家族才能得到北境的支持，从而实现鸠占鹊巢的美梦。

    所以，柯林总觉得王后跟他说这些，是在试探他。

    莫非，她看出了什么？

    还是圣希尔德公爵跟米勒家族说了什么？

    “殿下，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件事没有办，就先告辞了。”柯林准备赶紧开溜。

    “好。”

    等柯林离开后，王后摘下刚才插进头发里的那朵血蔷薇，轻轻揉碎，然后张开手掌，任由细碎的花瓣一片片飘落。

    “你要是还活着，敢带我走吗？”

    一阵微风吹过，带走了艾莎王后的喃喃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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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凯茜

    离开花园，柯林还在纠结艾莎王后跟他说那些话的真正意图。

    也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一位半精灵侍女。

    侍女手捧着一个大盆栽，视线刚好被遮住，也没注意到柯林。

    直到两人差点撞上，柯林才意识到前面有人，连忙一个闪身躲过，却将侍女吓得惊叫出声。

    “呀！”

    “抱歉。”

    “不不不，子爵大人，是我的错！”侍女显然认出了柯林，连忙放下盆栽，不停地道歉。

    “没事。”柯林摆摆手，正准备离去。

    但刚走几步，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回头叫住了侍女：“是你在负责打理那片花园吗？”

    “是的，子爵大人。”

    “那些血蔷薇都是你培育的吗？”

    “不是的，我可没有这个本事。”侍女摇摇头，“这种血蔷薇都是专门从外面买来的。”

    “那你知道，花园里的那些血蔷薇是从哪里买的？我挺喜欢那些花的，所以也想自己买一些。”

    “风信子商会。”侍女口中报出了一个柯林熟悉的名字，“就在城西的奴隶市场，这家商会能培育出整个银月城最好的血蔷薇。”

    “好的，谢谢。”

    “您太客气了。”侍女盈盈一礼，见柯林没有其他吩咐了，就告辞离去。

    柯林看着侍女远去背影，忽然陷入了深思。

    这个奇怪的艾莎王后跟风信子商会之间果然有联系。

    但是，他们之间的联系真的只是血蔷薇吗？

    艾莎王后认不认识西斯？甚至冈本亲王？

    莫非，冈本亲王实际上也是二王子一系的背后支持者？

    但巨魔帝国干嘛要将手伸进半精灵王国？

    他们在这里又能获得什么利益？

    而且，西斯这个半精灵，为什么会去依附巨魔？

    ……

    一连串的疑问在柯林脑子里打转。

    他忽然觉得，现在银月城的局势真的有点意思了。

    柯林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

    不过，虽然有这么多疑惑，但他也弄清楚了一件事。

    那就是，为什么会在风信子商会门口碰上威廉王子了。

    恐怕艾莎王后跟风信子商会之间的秘密联系已经被墨狄温家族察觉到了。

    所以才借着查税的借口上门搜查。

    柯林已经将风信子商会与巨魔之间的隐秘联系告诉了威廉王子，现在就看这位王子能不能从西斯口中撬出一些有用的东西了。

    就这么一路想，一路走，柯林很快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然后，他注意到自己门口多了一位容貌俏丽，身形小巧的半精灵女孩。

    “特尔德骑士，这位女士是？”柯林疑惑地问道。

    “子爵大人，这位是凯茜，是刚才威廉王子亲自送过来的女奴，说是给您的礼物。”

    柯林这才想起来这茬，当时他以为威廉王子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居然还真的送来了一位半精灵女奴。

    这位半精灵女奴身高一米六左右，瘦瘦小小的，仿佛能被一阵风吹跑。

    不过，她有着一张精致秀美的面孔，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和尖尖的长耳朵，看起来非常可爱。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绿色连衣裙，左脚脚腕上戴着一个象征着奴隶身份的铁环，浑身散发着一种神秘而又柔弱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怜惜。

    凯茜看到柯林正在打量自己，便红着脸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子爵大人，威廉王子殿下让我今后跟着您。”

    特尔德骑士也适时递过来一份文书：“大人，这是她的奴隶契约，王子殿下已经签过字了，只要在上面签上您的名字，这个女奴就是您的了。”

    柯林有些无奈地接过契约文书，对凯茜道：“跟我进来吧。”

    进屋后，柯林刚在椅子上坐下，凯茜便立刻眼疾手快地倒了杯水，然后送到柯林面前：“大人，请喝水。”

    柯林看着一脸讨好的凯茜，笑着摆摆手：“你不用这么紧张。”

    然后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吩咐道：“坐吧。”

    凯茜乖巧地坐下，但腰杆挺得笔直，似乎还是有些紧张。

    “你是怎么成为奴隶的？”柯林看凯茜的容貌气质就知道，这个女孩以前的家境应该不错，不像是奴隶的孩子。

    “我的父亲曾经是位商人，后来他破产了，所以就把我卖了还债。”说起不堪回首的往事，凯茜忍不住流下了泪水。

    老套的故事。

    就不知道有几分真假了。

    柯林看着楚楚可怜的凯茜，再次追问道：“那你跟着威廉王子多久了？”

    “我就是今天才刚被卖给威廉王子的。”

    “嗯？”柯林眉头一挑，“那你之前是在哪家商会？”

    “风信子商会。”

    果然！

    柯林立刻猜到，那位憨憨的威廉王子恐怕并没有探出风信子商会的真正底细。

    而这位半精灵女奴，或许就是西斯讨好威廉王子的礼物。

    只是没想到直接被威廉王子转手送到柯林这里来了。

    嗯？等等！

    西斯送给威廉王子的半精灵女奴？

    柯林摩挲着下巴，忽然笑了起来。

    “你过来。”

    听到柯林的命令后，凯茜立刻站起身来，走到柯林面前。

    “再过来一点。”

    凯茜又上前一步。

    柯林忽然也站了起来，吓了凯茜一跳。

    两人之间靠得很近，柯林又刻意凑了上去，将脸几乎贴到凯茜的脸上。

    凯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俏脸瞬间红了一片。

    柯林身上的雄性气息让她心乱如麻，大脑也彻底空白。

    就在这时，柯林突然开口问道：“你姓什么？”

    “我姓……”凯茜瞬间清醒，两眼瞪大，连忙改口道，“大人，我只是一个奴隶，哪有姓氏啊！”

    “你成为奴隶之前也没有？”

    凯茜摇摇头：“大人，之前我也只是个平民。”

    柯林冷冷一笑，显然没有相信这种说辞。

    刚才凯茜猝不及防之下的下意识反应已经出卖了她。

    这个世界只有贵族才允许有姓氏，如果凯茜真的曾经只是个平民，她绝对不会下意识地用“我姓……”这样的句式。

    联想到西斯跟艾莎王后之间有勾结，柯林忽然觉得，这个凯茜该不会是米勒家族的人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米勒公爵也太狠了吧。

    为了在敌人身边放个卧底，竟然将家族成员都卖去当奴隶了。

    当然，柯林还猜到另一种可能——

    凯茜或许跟米勒家族没有关系，而是西斯，或者说西斯背后的某个家族的暗子。

    其实，这才是柯林最开始选择诈一诈凯茜的真正原因。

    他总觉得，那个西斯不像是一个平民。

    一个半精灵平民，哪怕有巨魔撑腰，恐怕也不敢如此介入银月城的高层斗争吧。

    可惜这个女奴明显不是骑士，柯林也无法将她转化为血裔，从而撬开她的口。

    至于血奴倒是可以转化，但那种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显然也不可能让柯林得知她的底细。

    “你先下去吧。”

    “是。”凯茜可怜兮兮地看了柯林一眼，然后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般跑了出去。

    柯林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的计划似乎可以再完善一下。

    西斯、凯茜、艾莎王后……

    这真是一条有趣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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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兄妹

    黑压压的乌云笼罩在银月城上空，不时还滚过几声隆隆的闷雷。

    要下雨了。

    街上的行人脚步匆忙，都想在暴雨来临之前赶回家。

    城东一处小酒馆，也迎来了两位客人。

    酒馆侍者一看这两位客人的打扮和气质，就知道他们必定是贵族。然后腰杆便不自觉地弯了下来，毕恭毕敬地将他们带到一个安静的靠窗位置。

    这两位客人一男一女。

    男子大概二十出头，有着亮金色的头发和海蓝色的眼睛，尤其是那双眼睛，仿佛大海一样深邃，每一个被它注视的人都仿佛有种被看透的错觉。

    女子的年岁要稍小一些，面容俏丽而又带有一股勃发的英气，她身形小巧，动作矫健，更引人注目的，则是她身后背着的一把巨大的阔剑。

    阔剑的长度几乎跟女子等高，两侧开刃，剑身足有十英寸宽，上面铭刻着玄奥复杂的奥术法阵，靠近一点甚至能感受到上面不时散逸的闪电能量。

    巨大的阔剑跟小巧的女子形成鲜明的反差对比，视觉冲击力极强。

    剑柄顶端雕刻着一个展翅欲飞的骏马。

    如果对光辉帝国贵族徽章有所研究，就会立刻认出这是帝国东境之主圣普洛斯家族的徽章——纯白天马。

    “砰！”

    女子入座后，随手将背后的阔剑靠在墙边，但看剑尖刺入地面的深度和刚才发出的那一声撞击，就知道这剑的分量绝对不轻。

    “哥哥，你这几天怎么都光顾着到处品尝美酒，难道忘了我们这次来银月城是带着任务的啊？”

    男子微微一笑，没有立刻回答妹妹的问题。

    而是接过侍者端来的葡萄酒，给自己和妹妹各倒上一杯，然后举杯示意：“急什么，先尝尝这里的酒。”

    女子无奈，只好举杯与哥哥相碰。

    抬手间，男子的袖口显露出三道银色条纹绣饰——这是帝国伯爵才能有的标记。

    再加上女子阔剑上的那个纯白天马徽章，那这两位尊贵客人的身份也就能猜出来了。

    东境的统治者——圣普洛斯家族只有一位伯爵，那就是埃文·圣普洛斯。

    埃文伯爵是圣普洛斯公爵的次子，是位实封伯爵。

    年纪轻轻就受封伯爵之位，看起来这位公爵次子似乎很受宠。

    但真正懂这里面行道的人就能明白，事实恰恰相反。

    就跟北境一样，东境公爵的第一继承人也会接受一个虚封的侯爵之位，这个爵位是没有任何相应领地的，毕竟等公爵去世后，整个东境都是这位侯爵的。

    而东境公爵封次子埃文为伯爵，基本也就等于是在说——

    这个伯爵爵位和这片领地都给你了，至于我的公爵之位，你就别惦记着了。

    忌惮之意昭然若揭。

    一杯酒下肚，埃文伯爵闭上了眼睛，细细品味半晌。

    再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妹妹不依不饶的目光。

    埃文伯爵无奈一笑，只好开口道：“好，好，安娜，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急着去找半精灵王室的人么？”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一次注定要失败的任务啊。”埃文伯爵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所以，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先尝遍银月城的美酒，这样也不算白来一趟。”

    安娜眉头紧皱，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你觉得这是一次注定会失败的任务？”

    埃文伯爵闭着眼睛，回味着刚入喉的美酒，淡淡道：

    “父亲派我们出使银月城，就是想阻止半精灵王国彻底倒向北境。但我认为，这近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圣希尔德公爵有一个必胜的方法！”

    “必胜？”安娜一脸不信，“什么方法，能保证让北境必定获得半精灵王国的控制权？

    就算薇拉成功嫁给图佩王子，那也不一定就能掌控银月城吧？

    图佩王子毕竟是第二顺位继承人，而且，你不是说过，半精灵国王是个玩平衡的高手，不会随意倒向任何一方吗？”

    “呵呵，半精灵国王是个老狐狸，但圣希尔德公爵却是雄狮。”埃文伯爵睁开眼睛，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想知道这个必胜的方法是什么吗？”

    “什么？”

    “方法就是——”

    埃文伯爵又喝了一杯酒，随即用冷若寒冰的语气道：

    “杀了薇拉！”

    “轰隆！”一道闪电刺破窗外的天空，随即传来的便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安娜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自己哥哥。

    半晌才不敢置信地问道：“你是说，圣希尔德公爵杀了自己的养女，就一定能获得半精灵王国的控制权？”

    “没错。”埃文伯爵的眼神中泛着嗜血的光芒，“只要薇拉死在银月城，那么，北境就有了出兵的借口。

    我怀疑，北境那支战无不胜的黑骑军现在就已经整装待发了。他们一路杀到银月城下，估计也就十天的功夫。

    你说，到那时候，半精灵的银月卫队敢据城而守吗？

    而我们的父亲大人，敢出兵半精灵王国，跟黑骑军在陆地上打一场决战吗？”

    安娜沉默了，不知道是被自己哥哥这个疯狂的念头吓到了，还是觉得最后两个问题的答案无法启齿。

    如果黑骑军一路冲到银月城下，那根据半精灵一族的“光荣传统”，他们肯定是不战而降。

    而东境公爵呢？

    恐怕也不敢真的出兵半精灵王国，跟黑骑军硬碰硬吧。

    别看北境刚刚经历了一场大乱，军队损失严重。

    但只要那只令人闻风丧胆的黑骑军还在，那就没人敢轻视北境。

    更何况，东境已经有上百年没有经历战火了，军队数量是不少，但战斗力却堪忧。

    没有经历过血与火的考验，是无法锻造出一支强军的。

    要不是占据了怒水河的地利，恐怕北境的军队早就长驱直入，将圣普洛斯家族赶出白露城了。

    安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摇头道：“这只是你的猜测吧。圣希尔德公爵为了半精灵王国，真的愿意舍弃一个女儿？”

    “是养女。”埃文伯爵纠正道，“而且，就算是亲生女儿又如何？对圣希尔德公爵这种人来说，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呢？”

    安娜看着自己哥哥的眼睛，认真地问道：“如果你是圣希尔德公爵，会这么做吗？”

    “会。”埃文伯爵不带一丝犹豫地答道。

    “我不信。”安娜却摇摇头，“虽然父亲和大哥都不喜欢你，觉得你做事不择手段，没有底线，完全不讲骑士精神。但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埃文伯爵呵呵一笑：“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又怎么能知道呢？”

    “靠直觉啊。”安娜一脸理所当然。

    埃文伯爵怔了怔，然后低下头，眼中泛起一丝暖意，但嘴上却嘲笑道：“我的傻妹妹哦！你这样迟早要被人骗。”

    安娜轻哼一声，显然对哥哥的告诫不以为然，又问道：“难道我们真的没有任何办法阻止北境了吗？”

    埃文伯爵又喝了一杯酒，晃了晃脑袋道：“其实是有的。”

    安娜连忙问道：

    “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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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雨与花

    窗外的天空彻底被乌云笼罩，不时响起的闷雷仿佛一声声警告，催促着街上的行人赶紧找到躲雨的地方。

    酒馆内，埃文伯爵看着自己妹妹急切的目光，悠然答道：

    “办法就是——你立刻踏入圣域！”

    “哼！”安娜秀眉一竖，狠狠瞪了自己哥哥一眼。

    显然知道自己被耍了。

    “我才四阶，离圣域还早着呢！”

    “不早啦！”埃文伯爵感叹道，“才十九岁就是四阶骑士了，嘿嘿，你绝对是这一代圣普洛斯中最有希望成为圣骑士的人。”

    “那也只是有希望而已。

    但按照你的说法，圣希尔德公爵是有必胜的把握掌控半精灵王国的，那我们东境恐怕很快就要迎接北境铁骑的兵锋了，这……这该怎么办呀！”

    埃文伯爵哈哈一笑：“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其实我觉得，真正阻止北境的唯一办法，就是求助圣洛伦佐家族。”

    “帝国皇室？”安娜若有所思。

    “是的。光凭我们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挡北境的，只有向皇室求助，才是唯一的解决之道。”

    “圣洛伦佐家族……会帮我们吗？”

    “当然会。”埃文伯爵一脸笃定，“如果让东境落入圣希尔德家族之手，嘿嘿，那圣洛伦佐家族还能压制住手握两境的圣希尔德家族？”

    “但……但是，不是有【神圣盟约】的吗？圣希尔德家族难道还敢……”

    埃文伯爵不屑一笑：“【神圣盟约】？呵呵，当初签订盟约的七大圣骑士家族现在还剩几个了？圣席恩家族和圣沃格斯家族呢？”

    安娜沉默了。

    年轻的小姑娘似乎还不太适应这些黑暗肮脏的东西。

    “盟约都是假的，只有军事实力是真的。如果圣希尔德家族拥有了横扫帝国的实力，那御龙城就该换主人了。”埃文伯爵轻叹一声，又道：

    “所以，我才说父亲是个蠢货。派我们来银月城根本就是白费力气，还不如让我们直接去御龙城。”

    “但是，现在半精灵王国根本还没落入北境之手，我们去御龙城又怎么说服圣洛伦佐家族出手干涉呢？”

    “真正的智者不会等到事到临头才匆忙应对，而是会在危机还处于萌芽的阶段就预见到未来的风险，从而提前做好打算。”埃文伯爵指了指自己身边的雨伞，“出门的时候还没下雨，但我却带了伞。”

    他又指了指窗外：“看，现在下雨了吧。”

    “哗啦啦！”

    窗外果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不少还未赶回家的路人顿时成了落汤鸡。

    安娜嘟了嘟嘴，觉得哥哥将她也骂进去了。

    因为她也没带伞。

    “那我们写信给父亲吧，让他派人去御龙城。”

    “你觉得父亲会听我的劝？”埃文伯爵一脸不以为然。

    “那我来写！”安娜坚持道。

    “没用的。”埃文伯爵叹息一声，“你知道这个世上最难的事情是什么吗？”

    “什么？”

    “是让一个骄傲的人承认自己不如别人。”埃文伯爵一脸不屑道，“而我们的父亲大人，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是不会拉下脸去求圣洛伦佐家族的。”

    安娜抿着嘴，脸上满是倔强：“那我们真的什么也不做，就在银月城吃喝玩乐吗？”

    埃文伯爵的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总要做一些，不然不好交差呀。”

    安娜看着自己哥哥这幅惫懒模样，气得直咬银牙，恨声道：“埃文！别忘了你也姓圣普洛斯！如果北境军队大举入侵，你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埃文伯爵没有说话，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安娜也没有了说话的心情，转头看着窗外的雨幕，怔怔出神。

    ——————————

    这场席卷银月城的暴雨来得凶猛，去得也格外干脆。

    傍晚时分，乌云已彻底消散，露出火红的夕阳。

    半精灵王宫的露天花园里，侍女们正拆掉遮雨的布蓬，让花草接受夕阳的照射。

    可惜，园中那些珍贵的血蔷薇，虽然躲过了暴雨的袭击，但却没有逃过利剑的摧残。

    “嘿！哈！”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正挥舞着一把利剑，将艾莎王后心爱的血蔷薇糟蹋得惨不忍睹。

    见此情景，旁边的侍女们却一个都不敢上前劝阻。

    因为，这位小男孩正是威廉王子的儿子——查理·墨狄温。

    而老国王正拄着拐杖，笑呵呵地看着自己的孙子在花园中肆虐，也丝毫没有阻止的打算。

    “王子殿下。”

    “王子殿下。”

    ……

    就在这时，威廉王子突然出现在花园门口，对着正在捣蛋的儿子怒斥道：

    “查理！那是王后心爱的血蔷薇！不能乱砍！”

    小男孩吓了一跳，连忙扔掉手中的剑，仿佛这样一来，之前的破坏就此跟他无关。

    然而，一旁的老国王却不乐意了。

    只见他狠狠瞪了威廉王子一眼，怒喝道：“你凶什么？吓到孩子了！”

    然后，又转头看向查理，重新换上了笑脸：“查理，别怕，不过一些无用的花草而已，随便你玩。”

    “欧耶！”查理兴奋地大叫一声，重新捡起地上的长剑，又开始摧残那些血蔷薇了。

    威廉王子无奈地叹息一声，朝园中几位不知所措的侍女们挥挥手，让她们赶紧退下。

    随后，他上前几步，想要扶住老国王。

    谁知老国王一甩手，一瞪眼：“扶什么扶？我有那么老吗？”

    威廉王子一阵无语，心想，不是你自己想要装老迈的嘛……

    不过，这位习惯了逆来顺受的王子也不敢反驳，只是小声问道：

    “父亲，我们的人手已经在银月城找到从东境来的客人了，但是……这两位贵客好像并不急着找我们……”

    “那他们在干嘛？”

    “他们这几天几乎跑遍了银月城的酒馆，似乎……在品尝各种美酒……”

    老国王皱了皱眉，显然也没料到这两位东境使者这么不靠谱，于是只好交代道：“他们不来找你，那你就去找他们。”

    “是。”

    “记得带上美酒。”

    “是。”

    等威廉王子乖乖退下，老国王看着兴奋的孙子，笑着问道：“查理，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破坏这些花呀？”

    查理愣了愣，回头道：“我也不知道，就是喜欢看它们掉落在地上。”

    “哈哈哈！”老国王似乎很高兴，“好，那你继续！记住，这些越是外表美丽的东西，就越是危险！砍了！全砍了最好！”

    “好，全砍了！”

    查理仿佛得到了一项神圣使命，手中剑顿时挥舞得更起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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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馊主意

    “王子殿下，尊贵的客人就在里面。”

    “恩，你们没有贸然打扰吧？”

    “没有。”

    “好，你们先下去吧。”

    “是。”

    等侍卫们离开后，威廉王子整了整衣领，上前敲门。

    “咚咚咚。”

    房门打开，威廉王子立刻露出一个优雅而略带一丝谄媚的笑容。

    但还没等他开口做自我介绍，安娜就招手道：“进来吧。”

    威廉王子立刻明白，自己的手下恐怕早就已经被对方发现了，于是连忙走进屋去。

    “尊敬的埃文伯爵，安娜小姐，请原谅我的冒昧来访……”

    埃文伯爵没有起身，仅仅指了指面前的椅子道：“坐。”

    威廉王子连忙坐了过去，仿佛一个面对老师的乖学生。

    然后，他将带来的香槟放在桌上：“伯爵大人，这是墨狄温家族酒庄出产的上等好酒，希望能合您的口味。”

    埃文伯爵眼睛一亮，这才露出些笑意：“酒好不好，要尝一尝才知道！来来来，一起尝尝。”

    说着，便立刻去拿酒杯。

    威廉王子迅速开瓶，倒了三杯。

    埃文伯爵端起高脚杯，姿态优雅地晃动几下，然后放到鼻下轻嗅一口，脸上顿时浮现出享受之色。

    赞叹道：“确实好酒！”

    威廉王子面露得色：“能让伯爵大人喜欢，是我们的荣幸！”

    埃文伯爵笑了笑，轻抿一口，细细品味着。

    房间中暂时安静下来。

    威廉王子不敢打扰埃文伯爵品酒，而另一边的安娜已经快速喝完一杯，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半精灵王子。

    就在威廉王子被安娜审视的目光看得坐立不安之际，埃文伯爵似乎终于品鉴完毕，笑着开口道：

    “威廉王子，您这次上门是有什么事么？”

    威廉王子心中腹诽——不应该是你们来找我们的吗？怎么还问我有什么事……

    但他也只敢想想，肯定不敢这样说。

    “是这样的，我手下的侍卫发现两位尊贵的客人远道而来，所以作为银月城的主人，自然应该好好招待一下。”

    “哦？仅仅是为了招待一下我们？”埃文伯爵笑得有些玩味，“我还以为你是为了北境嫁女之事而来的呢？”

    威廉王子顿时一窒，被埃文伯爵这不按套路出牌的说话方式堵得脸色涨红。

    看到威廉王子的表现，埃文伯爵便知道，这个家伙还真的是个老实人，便不再逗他，转而认真道：

    “威廉王子，图佩王子求娶薇拉小姐这件事，应该不是您父亲安排的吧？”

    “当然不是！那都是图佩年轻气盛，自作主张。”威廉王子连忙解释道，“希望您能理解，不要因此怪罪墨狄温家族！不过……事已至此，父亲也很难做。直接拒绝这段婚事的话，恐怕会得罪圣希尔德公爵。”

    “但是这件事让我的父亲很生气啊！”埃文伯爵摇头道。

    威廉王子顿时惴惴不安地说道：“还请伯爵大人能在圣普洛斯公爵面前帮我们解释一下……”

    “我也很生气呀！”埃文伯爵装模作样地说道，“你们墨狄温家族不是一向标榜中立的吗？怎么这次竟敢跟北境联姻？还是娶的公爵之女？

    捏紧手中的筹码？呵呵，你们这是直接下注了呀！”

    “我……我……”威廉王子一时竟呐呐无言。

    “你应该也不想看到自己弟弟娶到薇拉，从而获得北境公爵的支持吧？”

    “当……当然不希望。”威廉王子老老实实地说道。

    “我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帮你破坏这桩婚姻。”

    威廉王子眼睛一亮，连忙问道：“您请说！”

    “直接拒绝这桩婚事当然不妥，但如果薇拉小姐名节有污，那你们墨狄温家族为了维护半精灵王室的颜面，自然就有了合适的借口取消这桩婚礼了。”

    “名节有污？”

    “对。”埃文伯爵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香槟，边摇晃便说道，“你了解过北境之前的乱局没？”

    “了解过一些……”

    “那你应该知道，黑骑军在其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但是，从事后封赏的结果来看，却有一位黑骑军体系之外的人，获利颇丰！”

    威廉王子立刻想到了一个人：“您是说，这次北境的送亲使者——安格列子爵？”

    “没错！

    你难道不好奇吗？这位曾经的男爵之子，怎么会突然受到圣希尔德公爵的赏识，不仅被晋升为子爵，连受封的领地都比一般的子爵大得多。

    而且，据说圣希尔德公爵甚至还将【审判之刃】赏赐给了他！”

    威廉王子连连点头：“确实很奇怪！”

    埃文伯爵放下酒杯，用神秘兮兮的语气说道：“据我说了解，这位安格列子爵曾在乱兵之中遇见了从东境归来的薇拉，两人一路相伴逃亡，来往很是亲密。”

    “没错！”威廉王子也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当初在狮吼堡的宴会上，安格列子爵也曾向北境公爵求娶薇拉小姐，只是公爵最后选择将薇拉嫁给了图佩。”

    埃文伯爵打了个响指，笃定道：“所以，我敢肯定，这位安格列子爵才是薇拉的心爱之人，因而才得到公爵的赏识。只是后来恐怕是出了些变故，公爵临时改变了想法，才将薇拉嫁到了半精灵王国。”

    “那您的意思是……”

    “这等美好而又遗憾的爱情故事，不正是人们喜欢的吗？您只要派人将安格列子爵和薇拉小姐之前的种种过往稍加编纂，填些引人遐想的片段，再让吟游诗人在银月城传唱一番……”

    “妙啊！”威廉王子听得连连点头，仿佛得到了什么绝世妙计，不断称谢。

    安娜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头，她没想到自己哥哥竟然给出这样一个馊主意。

    而这位威廉王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傻，竟然还觉得这是个妙计。

    埃文伯爵似乎也受不了威廉王子的无脑吹捧，没说几句就将他打发走了。

    关上门，安娜回头一脸不屑地看向自己哥哥：“这就是你的妙计？实在是有些……”

    “下作？低俗？还是觉得根本就是徒劳？”埃文伯爵倒是不在意妹妹的眼光，又给自己倒上一杯酒，细细品味。

    安娜撇了撇嘴，疑惑道：“你之前不是说圣希尔德公爵有必胜的方法吗？就算你这个计策真的让薇拉无法嫁入半精灵王室，又有什么用呢？”

    埃文伯爵两手一摊：“我总得做点什么，不然回去之后没法交差呀。

    顺便也试探一下我们的盟友和对手都是什么水平。

    对手什么水平目前还不知道，但盟友......哎，看来真的有些蠢。

    我现在更加确信，北境这一次是赢定了。”

    “所以你给威廉王子出那种馊主意，就是为了向父亲交差？”

    “不然呢？”埃文伯爵耸了耸肩，“圣希尔德公爵要杀自己女儿，难道我们还有办法阻止？

    说不定那位安格列子爵就是北境公爵派来执行这个任务的人。

    嘿嘿，真有意思！

    这其中的爱恨情仇要是能编成故事，定能传唱整个大陆！”

    安娜瞪大了眼睛：“那安格列子爵就真的愿意杀害自己的心爱之人？”

    “为什么不呢？我要是他，就会忠实地执行公爵的命令，说不定回去之后就能晋升伯爵了，哈哈。”

    “哥哥！”安娜一把夺过埃文伯爵手中的酒杯，斥责道，“你不能总用这种阴暗的心理去揣测每一个人！”

    埃文伯爵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

    “傻妹妹，这个世界比你想象地还要阴暗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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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应对

    随着图佩王子与薇拉小姐大婚的日子临近，整个银月城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北境公爵之女啊！

    哪怕是养女，也是有史以来墨狄温王室娶到的地位最高的贵族之女了。

    所有的半精灵族人都觉得与有荣焉。

    不过，这种喜庆的气氛中却忽然混入了一些不好的杂音。

    一些关于薇拉小姐和安格列子爵的故事，悄然间，就在银月城流传开来。

    而且，这些故事都有鼻子有眼的，不像是胡编乱造。

    于是，银月城的舆论渐渐开始转向。

    在一些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半精灵族人们不再如最初那般期待薇拉小姐嫁入王室。

    甚至开始觉得，图佩王子不该迎娶一位名节有污的贵女！

    这个世界的人对于女子的名节也是很看重的。

    毕竟在没有亲子鉴定技术的情况下，如何能够保证自己的后代真的是自己的血脉这一问题就很伤脑筋。

    所以，贵族们为了血统的纯净，一般都会要求嫁进来的新娘是处子。

    这是最简单的保证方法，虽然并不一定有效。

    事实上，很多贵族在成婚前，都有一道验身程序。

    不过，这道程序一般都是针对处于弱势地位的女方。

    如果是图佩王子迎娶薇拉这种明显高攀的婚事，墨狄温家族显然就不敢对薇拉执行验身。

    因为这道程序太过无礼。

    一些大贵族在发现自己女儿未婚先孕的情况下，为了不让这个孩子成为被人唾弃的私生子，甚至会故意找一个下等贵族做接盘侠，然后要求不得进行验身。

    对于半精灵王室来说，接盘侠这种恶名，他们是绝对不愿沾染的。

    但真要让他们对薇拉进行验身，估计他们也没这个胆子。

    不过，随着流言的逐渐发酵，并愈演愈烈之后。

    墨狄温家族却开始有些掌控不住局面了。

    甚至不少半精灵贵族们都开始明确要求对薇拉进行验身。

    这些半精灵贵族还找了一个很是冠冕堂皇的理由——

    要求验身，不是质疑薇拉小姐的清白，相反，恰恰是为了维护薇拉小姐的名誉，彻底粉碎这些无中生有的流言！

    ……

    半精灵王宫，柯林的住处。

    米勒公爵见柯林看着自己收集来的流言看得津津有味，顿时有些无语。

    柯林确实看得很乐呵。

    他发现，这些流言有真有假，而且编的似模似样。

    比如，他们曾共骑一马。

    比如，柯林曾拼死为薇拉挡长矛。

    再比如，两人自镜湖相遇之后，便一路相伴相随，互生好感。

    甚至还说，这次薇拉嫁入半精灵王国，柯林特意请求公爵任命他为送亲使者，想要亲自将心爱的女人送至异国他乡……

    总之，要不是柯林本身就是男主角，恐怕还真会信了这么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而且，这些流言中还强调他跟薇拉曾多次单独相处，虽然并未明言，但字里行间却在不断暗示两人已经发展出了超友谊的关系。

    好吧，这一点倒是真的。

    柯林摸着下巴，忽然失笑。

    看到柯林竟然还笑得出来，米勒公爵忍不住出声道：

    “子爵大人，这件事现在都已经传遍全城了，甚至都有不少半精灵族人开始组织游行，要求给薇拉小姐验身，以证清白！”

    “那就验呗。”柯林随口答道。

    仿佛他跟薇拉之间真的是清清白白的。

    米勒公爵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有些犹疑地问道：“您……确定？”

    “当然！”柯林义正言辞地大声道，“这些质疑薇拉小姐清白的言论全都是无中生有的诽谤！您放心去安排验身程序，只要结果一出来，这些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对于这些流言，其实柯林根本没有在意。

    甚至还觉得，这真是个拙劣的计策。

    如果墨狄温家族真的敢对薇拉验身，并得出她并不清白的结果，那柯林也不得不佩服对方的胆量。

    因为，这简直就是在打圣希尔德家族的脸！

    柯林觉得，这恐怕是那个憨憨傻傻的威廉王子想出来的计策。

    为了不让自己弟弟迎娶薇拉，这位威廉王子的手段也真是……一言难尽。

    不过，柯林也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东境的阴谋。

    流言很有可能是东境那一方放出来的，为的就是逼迫墨狄温家族对薇拉进行验身，从而得罪圣希尔德家族。

    这样一来，半精灵王国也就只能向东境求助了。

    当然了，不管事实到底如何，柯林都不太关心。

    他其实巴不得验身不通过，然后这场婚礼黄了才好。

    至于薇拉到底是不是清白的，柯林可是亲自“验”过的，他能不知道？

    然而，就在柯林想着该怎么顺势而为，破坏这场婚姻的时候，却听到米勒公爵又开口了：

    “子爵大人您请放心，我会安排一位合适的验身人，定然不会让薇拉小姐承受非议。”

    米勒公爵看到柯林的镇定表现后，就认定他跟薇拉之间是清白的。

    但是，米勒公爵却还是不放心，毕竟谁知道薇拉在柯林之前有没有什么秘密情人呀。

    事关米勒家族的崛起大计，米勒公爵当然不敢掉以轻心。

    柯林也从米勒公爵的神态和语气中听出了对方暗含的意思，顿时在心底暗笑。

    这老家伙竟然还准备搞暗箱操作呀！

    不过，这确实是应对流言的最好手段了。

    只要对薇拉进行验身，并“控制”验身的结果，那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那么，这个对薇拉进行验身的人选，就至关重要了。

    “你们准备让谁来给薇拉小姐验身？”

    米勒公爵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请您放心，我们已经有了一位最合适的人选，以她的身份和地位，绝对不会辱没了薇拉小姐。”

    “谁？”

    “艾莎王后！”

    柯林愣了愣，立刻明白米勒公爵为什么说她是最佳人选。

    薇拉小姐到底是不是清白的，其实都不重要，只要艾莎王后说她是清白，那她自然就是清白的。

    至于艾莎王后会怎么说？

    那要用问吗？

    还有谁比艾莎王后更希望看到图佩王子顺利迎娶薇拉呢？

    而且，让艾莎王后来验身还有一个好处。

    那就是不必担心威廉王子会对这个验身的人选提出异议。

    选其他人的话，威廉王子一系肯定会担心米勒公爵搞暗箱操作，甚至要换人来验身也说不定。

    但艾莎王后的话，那就肯定没问题了。

    论身份，论地位，难道还有比艾莎王后更适合给薇拉小姐执行验身的人吗？

    米勒公爵觉得这样的应对定然万无一失，匆匆跟柯林告辞，就兴奋地跑去准备验身程序了。

    柯林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那位身处血蔷薇花丛中的绝美王后，

    以及她当时说的那一通没头没脑的话来。

    摇摇头，柯林将那道倩影从脑中抛开。

    这次的验身应该就是走个过场了，柯林也不准备特意为它改变自己的计划。

    现在，他就等雷戈骑士率领着安格列家族的军队抵达银月城了。

    算算时间，他们也快到了。

    而柯林的计划，也差不多可以开始进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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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验身

    验身程序在距离婚礼还有三天的时候举行。

    而给薇拉小姐验身的人选，最终也毫无意外地是艾莎王后。

    虽然国王和威廉王子都对这个人选不满意，但他们也找不出更合适的人选了。

    地点自然选在了王后的寝宫，足够私密，也足够庄重的地方。

    当柯林领着薇拉走进这里的时候，发现半精灵王国的高层都已经到齐了。

    寝宫中央摆放着一张椭圆形的床榻，上面整齐地铺垫着暗紫色的丝绸，枕头是淡淡的米黄色，上面还绣着蔷薇花的图案，显得端庄而典雅。

    床榻四周布设了不透明的帷帐，估计是特意为今天的验身程序准备的。

    柯林很怀疑，待会儿帷帐一拉，艾莎王后在里面会不会都不用薇拉脱衣服，就直接宣布验明了她的清白。

    “没必要这么多人吧？”薇拉看着寝宫中围了一圈的半精灵贵族们，皱了皱眉，有些无语。

    “好的，不如我们都离开，就让王后殿下单独为薇拉小姐验身，陛下，您看呢？”米勒公爵向昏昏欲睡的老国王问道。

    老国王睁开惺忪的睡眼，似乎才反应过来，缓缓点头道：“好……好，就照你说的办。”

    “我要留下来。”特尔德骑士立刻说道。

    这位圣希尔德家族骑士几乎是寸步不离薇拉。

    当然，除了红枫庄园那一夜……

    米勒公爵愣了一下，然后道：“好，那就麻烦特尔德骑士了。”

    随后他又看向图佩王子：“殿下，要不您也留下来，招待一下客人们。”

    图佩王子自然不会拒绝：“好！”

    “那我也留下吧。”柯林当即说道。

    众人的眼神一时间都有些奇异，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威廉王子似乎也想留下，但他可没有多好的借口，毕竟他既不像柯林和特尔德这样，肩负着保护薇拉安全的责任，也不像自己弟弟，是薇拉的未婚夫。

    于是，他只好搀扶着老国王，与其余的半精灵贵族一道向外走去。

    在威廉王子看来，这一次的验身程序，也就是走个过场了。

    难道艾莎王后会说薇拉是不清白的？

    埃文伯爵的计策就这么被轻易化解了？

    威廉王子这时才惊觉，埃文伯爵的计策怎么看都有些太敷衍了吧……

    等不相干的一众人都相继离开寝宫后，艾莎王后招呼着薇拉等人入座：“来，先喝一杯花茶吧，放松一下心情。”

    “多谢王后殿下！”

    柯林也在圆桌边坐下，边喝着艾莎王后亲自冲泡的花茶，边打量着王后的寝宫。

    寝宫的整体布置并没有刻意追求奢华，反而有些清新淡雅的风范。

    除了中央的那张床榻外，只在靠墙的位置布设了檀木衣柜，以及靠窗的地方摆放了一个梳妆台。

    台面上除了首饰盒和化妆用品外，还放置了一盆血蔷薇。

    “王后殿下，那朵血蔷薇真的好美！”薇拉也看到了那盆花，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确实，柯林虽然在风信子商会和王室花园里都见过了不少血蔷薇，但显然都比不上眼前的这一株。

    那怒放的姿态，那绝美的色彩，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消耗着自己的生命，只为在这世间留下一抹艳丽。

    “是呀，它真美。”艾莎王后也叹息一声。

    她缓步走到窗边，伸手抚摸着那株怒放的血蔷薇，脸上带着一丝骄傲的神色：“这朵花，是我亲自培育的。”

    “您真厉害！”薇拉不禁感慨道。

    “这朵花可是母亲的心头宝！”图佩王子也开口笑道，“我那个调皮的小侄子查理有次不小心摘下了一片花瓣，结果被母亲打烂了屁股，在床上躺了整整十天！”

    艾莎王后听后莞尔一笑，摇头道：“那小子因此还记恨我呢，前些日子还把我栽在花园里的蔷薇花都给糟蹋了。”

    图佩王子赶紧道：“母亲放心，我明天就去风信子商会走一趟，让那个西斯再给您送些血蔷薇来。”

    艾莎王后却摇了摇头：“不用了。”

    图佩王子顿时感到一阵疑惑，刚想问为什么，就又听到王后说：“你们知道，这株血蔷薇为何如此艳丽吗？”

    “为什么呀？”薇拉好奇道。

    柯林想到之前艾莎王后跟自己说过的血蔷薇培育方法，笑着插嘴道：“该不会是用哪位骑士的鲜血浇灌出来的吧？”

    艾莎王后妩媚的大眼睛扫了柯林一下，轻笑道：“是的。而且，不止是鲜血哦。”

    柯林皱起了眉头，突然觉得艾莎王后今天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

    “不止鲜血，那还有什么？”

    艾莎王后倚靠在窗沿，明媚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给她笼罩上了一层恍若神明的光晕。

    她今天穿着一袭银色低胸的细肩礼裙，将凹凸有致的妙曼曲线呈露无疑。

    脸上也明显经过精心打扮，粉红的脸颊和柔嫩的红唇，与艳丽的血蔷薇相互映衬，散发出摄人心魄的美。

    听到柯林的问题，艾莎王后风情万种地笑了笑：

    “还有……头颅。”

    “什么？！”

    房间内的其余四人都被这个答案吓了一跳。

    图佩王子半晌才尴尬地笑着开口道：“母亲，您在胡说些什么呢！”

    艾莎王后璀然一笑，顿时整个寝宫仿佛都被这样的明媚笑容给照亮：

    “我没有胡说呀。”

    柯林心中的怪异感越来越强烈。

    眼前的这个半精灵王后的状态很不对劲！

    薇拉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转移话题道：“殿下，要不我们开始验身吧，让其他人在外面等太久也不好。”

    艾莎王后却没有动，依然在抚摸着那株血蔷薇的花瓣，语气变得有些捉摸不定：

    “我没有胡说，不信的话，你们可以砸碎花盆，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一颗——

    头颅！”

    “母亲！”图佩王子猛地站起身来，似乎想要阻止胡言乱语的王后。

    但他刚起身，就一阵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

    特尔德骑士看到图佩王子的状态，顿时吓得浑身发冷，也立刻站起身来，摸向腰间的佩剑，同时摇摇晃晃地提醒道：

    “茶……茶水有问题！”

    柯林眨了眨眼睛，也意识到情况不对。

    不过，他却没有太过慌张。

    他早已实验过，自己是免疫剧毒的。

    而且，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

    “嘭！”

    那边的图佩王子已经一头栽倒在地。

    随后，特尔德骑士也没坚持多久，摇摇晃晃就软倒在地。

    而薇拉，也早已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了。

    面对这样的局面，柯林暗自叹息一声，也赶紧两眼一闭，往后一仰。

    “嘭！”

    砸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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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爱人的头颅

    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柯林悄悄将眼睛眯开一条缝，向外偷看。

    然后他就发现，艾莎王后神色淡然地打开梳妆台的抽屉，从中取出一把——

    匕首！

    她要干什么！

    柯林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他完全没有料到眼前的局面。

    本以为会是个平平无奇的验身程序，艾莎王后估计都不会掀开薇拉的裙子，就直接宣布她的清白。

    然后，婚礼照常进行。

    他也可以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

    但现在，剧本彻底乱了啊！

    眼见艾莎王后正一步步逼近薇拉，同时举起手中的匕首，似乎就要一刀刺下去！

    她要杀薇拉！

    但为什么？

    柯林想不通。

    但这并不妨碍他立刻从地上窜起，猛地将毫无防备地艾莎王后扑倒在地。

    一手夺过王后手中的匕首，一手捂住她的嘴巴，防止她惊叫出声。

    “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柯林冷冷地注视着艾莎王后的眼睛。

    艾莎王后的眼中闪过明显的错愕，显然是在奇怪柯林为什么没有晕过去。

    但很快，这丝错愕就被镇定所取代。

    不，不是镇定。

    而是一片死寂。

    仿佛一个生命走到尽头的人，对尘世的一切都不再眷恋的眼神。

    柯林忽然发觉自己捂住艾莎王后的手被什么东西沾湿。

    他本以为是口水，但仔细一瞧，却发现——

    一缕缕鲜血正从自己手指间渗出！

    “你自己也中毒了？”柯林惊声问道。

    但回想了一下，他又疑惑道：“不对，你根本没喝茶呀！”

    鲜血不断从艾莎王后口中冒出，柯林已经不用再捂住对方的嘴巴了，因为这会儿王后已经进气少出气多，想叫也叫不出声了。

    “她……只是……昏迷……不会死……”艾莎王后断断续续地说道，竟然还有心提醒柯林，“我失败了……你……带她……走……”

    “告诉我，是谁让你这么干的？”柯林却只关心幕后主使。

    艾莎王后凄然一笑，没有回答柯林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了那株血蔷薇：

    “那……那里……有我……真正……爱人的……头颅……”

    “是不是米勒公爵让你这么干的？”柯林却根本不关心什么狗屁头颅，“还是风信子商会的西斯？”

    然而，艾莎王后已经闭上了眼睛。

    “靠！你别死啊！”柯林一阵郁闷。

    艾莎王后要是就这样死了，他待会儿出去怎么解释？

    还有这件诡异至极的事件的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是谁要杀薇拉？

    而且还是让艾莎王后用这种以命换命的方式来进行刺杀！

    谁有这样的能力？

    柯林看着已经彻底没了动静的艾莎王后，忽然想起来西斯曾告诉过他，这位王后也是一位骑士。

    虽然阶位并不高，但也是骑士啊！

    所以……

    柯林不再犹豫，立刻对着艾莎王后白皙纤细的脖颈，一口咬了上去！

    ……

    随着血色烟幕渐渐消散，柯林也从艾莎王后身上抬起头来。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

    伸手试了试艾莎王后的鼻息——还有呼吸。

    柯林放下心来，看来初拥仪式是成功了。

    而成为血裔之后的艾莎王后，已经获得了免疫剧毒的能力。

    这样也就不会就此死去，让柯林有机会从她口中获知这一切到底是谁在幕后主使。

    见艾莎王后一时还没有转醒的迹象，柯林暂时压下心中的无数疑问，站起身来，走到特尔德骑士身边。

    柯林记得，这位圣希尔德家族骑士，是四阶。

    “哧！”

    柯林一剑划开特尔德骑士的手腕，让鲜血缓缓流入茶杯之中。

    就在这时，柯林忽然发现一个让他无比惊愕的事实——他竟然没有降阶！

    初拥之后不是应该降阶的吗？

    柯林又细细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

    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却是仍然是三阶！

    莫非……

    柯林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当初他初拥夏尔骑士的时候，他的阶位是比夏尔更低的。

    而这位艾莎王后，骑士阶位却明显比柯林低。

    所以，莫非初拥低阶骑士并不会降阶，只有初拥高阶骑士才会？

    柯林对这个发现有些兴奋。

    这样一来，只要他的骑士阶位提上去了，那就不用再担心每次初拥都会降阶了。

    他又想到，如果对方的阶位跟他一样，那会不会降阶呢？

    或许还需要进一步实验……

    眼看特尔德骑士的鲜血渐渐装满了茶杯，柯林立刻端起送到嘴边。

    “咕嘟……咕嘟……”

    感受着渐渐发热的身体，柯林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但就在柯林享受着实力提升带来的快感时，威廉王子的声音突然从外面远远传来：

    “薇拉小姐，王后殿下，你们结束了吗？”

    柯林吓了一跳，正想着怎么把这家伙打发走，就看到艾莎王后已经悠悠转醒。

    她的眼中似乎还有些迷茫——明明自己已经提前服下了剧毒，怎么还好好活着？

    她转头看向柯林，然后，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让她忍不住地生出服从的念头。

    “让他走。”柯林试着对艾莎王后命令道。

    艾莎王后点点头，朝着外面高声道：“我跟薇拉小姐正在品茶，请你们再稍候一段时间。”

    威廉王子不疑有他，连忙回道：“好的。您放心，不会有人来打扰您的雅兴！”

    打发完威廉王子，艾莎王后这才转头看向柯林，疑惑地问道：“我……怎么没死？”

    柯林好整以暇地收起水囊，来到艾莎王后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脸上带着无限的虔诚和尊敬，淡然问道：

    “你听说过血天使吗？”

    ……

    殿外，威廉王子将艾莎王后的话转告了一番。

    老国王眯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道：“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休息了。你们在这里候着吧，等结果出来再告知我。”

    其余的半精灵贵族们自然点头称是。

    等老国王被侍女搀扶着离开后，殿前忽然又走来一位探头探脑的半精灵女奴。

    “你，对，就是你，过来！”米勒公爵叫道。

    女奴缩头缩脑地走来过来。

    “你是谁的女奴？到处乱跑什么？没人教过你规矩吗？”

    “大人，我，我是安格列子爵的女奴……”凯茜小心翼翼地回道。

    米勒公爵本想将这个不懂规矩的女奴打断双腿，但听到安格列子爵又止住了口。

    威廉王子这时也认出了凯茜，点头道：“是的，她是我送给安格列子爵的礼物。她也是刚进宫没多久，还不懂规矩。”

    米勒公爵冷哼一声，斥责道：“滚下去！以后再让我看到你在王宫里乱跑，就打断你的腿！”

    “是！”凯茜吓得脸色苍白，连忙转身离开。

    走出老远后，凯茜小心地回过头，看着身后安静如初的王后寝宫一脸疑惑。

    但随后，她将这份疑惑强压下去，加快了离去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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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故事

    明媚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站立的柯林和跪地的艾莎王后身上。

    远远望去，仿佛一幅朝圣的油画。

    艾莎王后微微抬头，仰视着眼前这位刚刚赋予自己新生的男人。

    心中充满了崇敬和仰慕。

    虽然她从未听闻过“血天使德古拉”的神名，但却对柯林的话深信不疑。

    毕竟，这可是刚将自己从死亡的深渊中拉回来的人，除了天使使徒，主的神选者之外，还有谁能有这样的伟力？

    而柯林浑身散发的那种来自血脉上的压制力，也被艾莎王后误以为是神选者自带的神圣光环。

    “……所以，艾莎·米勒，你愿意成为我的眷族，为血天使大人的神秘使命贡献自己的力量吗？”

    “我愿意！”艾萨王后一脸虔诚地应道。

    柯林见此，不禁感叹——宗教的洗脑能力实在太强大了！

    他也没觉得自己这样薅教会羊毛，挖光辉之主墙角有什么不妥。

    至少在自己的实力凌驾在教会之上之前，他还将继续用这种方式控制血裔。

    不过，他相信终有一天，他不用再借助所谓的血天使，所谓的主的神选者，而让血族的真名呈现在世间！

    当然在那之前，他还需要低调发育……

    “很好！”柯林伸手轻点在艾莎王后的额头，仿佛在完成某种传承仪式，“我以光辉之主和血天使的名义，接受你的忠诚，并赐予你血之恩典，希望你不要辜负这份荣耀。”

    艾莎王后闭上了双眼，仿佛沐浴在某种神圣的光辉中，一脸虔诚和狂热。

    等对方逐渐冷静下来后，柯林才收回手指，问道：“告诉我，是谁让你来刺杀薇拉的？”

    艾莎王后睁开双眼，没有丝毫犹豫地答道：“是西斯。”

    “风信子商会的西斯？”

    “是的。”

    这个答案其实并没有出乎柯林的意料，他之前就觉察到王后跟西斯之间有着某种联系。

    但他疑惑的是，西斯为什么要刺杀薇拉？

    而让他更想不通的是，艾莎王后凭什么要听从一个小小商人的命令？

    看着艾莎王后那张明艳的俏脸，柯林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神选者大人，我杀薇拉的目的，是想报复墨狄温家族和米勒家族！”

    听到这里，柯林忽然想到了什么，抬手指向窗边的那株红艳艳的血蔷薇，问道：“就因为那里埋藏的一颗头颅？”

    “是的。那里埋藏着我曾经心爱之人的头颅。”

    柯林已经大概猜到艾莎王后仇恨墨狄温家族和米勒家族的缘由了，便点头道：“说说你的故事吧。”

    “是。”艾莎王后幽蓝的眼睛里闪过一阵悲伤，“在嫁入半精灵王室之前，我曾有位真正的心爱之人。

    他出身于银月城的一个小贵族之家，后来家道败落，他就成了流浪骑士，之后被父亲收留，也就成了米勒家族的骑士。

    在得知我们相爱后，父亲很生气。他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落魄骑士？

    所以，父亲赶走了他，并为我物色了一位更有权势的丈夫。

    是的，也就是半精灵国王陛下。

    我当然不愿意嫁给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便开始大哭大闹，不吃不喝，以示抗议。

    可没想到，父亲竟然直接杀死了我的爱人，将他的头颅送到我面前，并警告我——如果不乖乖嫁入王室，他将砍下我的头颅！”

    讲到这里，艾莎王后呼吸变得急促，胸口也剧烈起伏着，眼中满是恐惧和仇恨。

    缓了一阵，她才继续道：

    “在父亲的逼迫下，我只好嫁给了老国王。

    但从那时候起，我对他就只剩下刻骨铭心的仇恨！

    为了讨好国王，为了自己的权势，他竟然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

    出嫁的那天，我就暗暗发誓，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我将爱人的头颅埋藏在血蔷薇的花盆中，让他日夜陪伴着我，提醒着我，不要忘记这份仇恨！”

    听到这里，柯林也忍不住心底发寒。

    这个女人是真的狠啊！

    将爱人的头颅放在身边，这事要搁一般人身上，怕是会整夜做噩梦吧。

    “在我苦苦寻觅复仇机会的时候，一个商人找上了我。

    没错，就是风信子商会的西斯。

    我认识他是通过血蔷薇，他们商会能培育出银月城最好的血蔷薇，于是便成了王室花园的独家供应商，经常出入王宫。

    他不知道怎么得知了我的故事，便暗示能够帮我的忙。

    我当然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商人，直到他给我展示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萨伏依家族的徽章。”

    “萨伏依？”柯林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家族。

    艾莎王后耐心解释道：“萨伏依家族是曾经的半精灵王室，但在三百多年的一场政变中，被墨狄温家族赶下了王座。”

    柯林点点头，这才明白过来。

    他之前的猜测没错，西斯这个家伙果然是个贵族。

    而且，还是曾经的半精灵王室！

    那这样一来，威廉王子送给自己的那个半精灵女奴凯茜，恐怕也姓萨伏依吧。

    艾莎王后还在继续讲述：“在见到萨伏依家族的徽章后，我就确信，西斯是可以信任的，因为我们都是复仇之人。

    于是，在薇拉小姐来到银月城后，西斯再次找到了我，让我找机会杀死薇拉！”

    柯林这时也猜到西斯的目的了，脱口而出道：“他是想让墨狄温家族承受北境的怒火！”

    “是的。”艾莎王后点点头，“西斯告诉我，只要让薇拉死在王宫之中，那墨狄温家族就彻底完了，米勒家族也是一样，他们都会在圣希尔德公爵的怒火中燃烧成灰烬！”

    听到这里，柯林也冷笑着补充道：“而西斯，作为曾经的半精灵王室萨伏依家族的后裔，他也就可以趁机重新崛起，甚至登上王位。”

    艾莎王后点点头：“是的，这是他的目的。不过，我当时并不在意。因为我想要的，只是复仇！至于银月城会变成什么样，会落在谁的手中，我都不在乎。”

    “西斯就算登上王位，那也是一个傀儡而已。当北境军队进入银月城时，这座城市的真正掌控者，必然是……”柯林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愣住了。

    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本来以为这次刺杀的幕后主使就是那个西斯·萨伏依。

    但现在，他却觉得可能另有其人！

    正所谓，利大者疑。

    如果薇拉真的被刺杀而亡，那获利最大的会是谁呢？

    西斯吗？

    他就算登上王位，也不过一个傀儡而已。

    而真正能借此机会掌控半精灵王国的，却是——

    圣希尔德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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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将计就计（上）

    窗外的阳光很好，丝丝缕缕地投射进来，洒落在橙黄的柚木地板上，映照出一个个若隐若现的光晕。

    沐浴着温暖的阳光，薇拉趴在圆桌上睡得很香甜。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连可爱的小酒窝也显露出来，似乎在做着什么好梦。

    然而，这样一副美好的画面却无法让柯林的内心温暖起来。

    因为他现在已经猜到，西斯的背后，恐怕站的就是圣希尔德公爵！

    这个心狠手辣的北境公爵，为了取得进军银月城的借口，竟然不惜牺牲自己的养女！

    当然，这也没有太让柯林感到意外。

    毕竟薇拉不是圣希尔德公爵的亲生女儿。

    更别说，薇拉还严重威胁到了圣希尔德公爵亲生儿子们的继承权。

    查尔斯已经被废了。

    亚当斯也死在了狮吼堡中。

    就剩下最后一个乔伊斯了。

    或许，在圣希尔德公爵亲眼看到亚当斯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要送薇拉上路了吧。

    柯林现在也忽然明白了，圣希尔德公爵为什么非要派他作为送亲使者。

    恐怕这是他最后仅有的那一点良知在作祟。

    毕竟薇拉怎么说也是他的养女（兼侄女），朝夕相处十几载，公爵不可能真的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

    让柯林来做送亲使者，恐怕是想让薇拉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由心爱的男人陪伴着走过吧。

    这也解释了特尔德骑士为什么会那么配合，给薇拉和柯林创造单独相见的机会。

    所以，那其实是临死前的“最后一炮”？

    柯林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愤怒。

    弱者的愤怒是无用的。

    他明白，现在的自己根本无法单独跟圣希尔德公爵抗衡。

    盟友。

    他需要盟友！

    然后，一个孤傲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加西亚侯爵！

    要对抗圣希尔德公爵，柯林必须联合加西亚侯爵。

    想到这里，柯林忽然灵机一动。

    当前的局势让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计划或许可以修改地更加完美一点……

    “艾莎，不用杀死薇拉，我也能帮你复仇。而且，你自己也不用赔上性命。你，愿不愿意配合我？”

    听到柯林的话，艾莎王后顺从地点头道：“是您给了我新生，赋予了我崭新的使命，所以，我都听从您的安排，神选者大人。”

    看着和之前判若两人的艾莎王后，柯林不禁暗自感叹这种洗脑手段还真是厉害。

    “好，接下来，你就这么做……”

    ……

    殿外，等候多时的众位半精灵贵族们已经快要睡着了。

    但因为之前艾莎王后的告诫，他们也不敢前去打扰。

    一些人心中已经开始腹诽——

    验个身而已，又不是XX，有必要搞这么久的前戏吗？

    “啊！！！”

    一声尖叫突然从寝宫中传了出来，将外面昏昏欲睡的众人吓得一个激灵。

    米勒公爵面色大变，叫道：“是艾莎王后的声音！”

    说着，便立刻朝寝宫奔去。

    其余众人也连忙跟了上去。

    但到了寝宫门口，他们却又停下了脚步，不知该不该闯进去。

    米勒公爵朝里面大声喊道：“殿下，出什么事了？”

    艾莎王后却没有回答，只是不断发出惊叫声，同时，还有激烈的打斗声传出来。

    吕特公爵抽出腰间佩剑，果断道：“里面出事了，我们必须进去！”

    米勒公爵也点头同意。

    威廉王子稍稍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然后便大声喊道：“薇拉小姐，王后殿下，我们进来了！”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冲进去的时候，却见艾莎王后满身鲜血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殿下！”

    众人刚想上前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见另一个身影追着艾莎王后也冲了出来。

    是图佩王子！

    然而，此时的图佩王子却很不对劲。

    他手持着一把沾满鲜血的长剑，竟然正在追杀着艾莎王后！

    看到这一幕，米勒公爵只觉得魂飞魄散，如坠冰窟。

    他当即大吼道：“图佩！你在干什么！快停下！”

    然而，图佩王子却丝毫没有理睬米勒公爵，仍然瞪着猩红的双眼，向艾莎王后扑去。

    “图佩，你找死！”吕特公爵怒吼一声，手中长剑散发耀眼的圣光，径直朝图佩王子斩去。

    轰隆！

    大理石地面轰然炸碎，大量碎石如同子弹一般溅射开来，其中不少砸在图佩王子身上，将他砸得满身淤青。

    不过，吕特公爵这一剑警告的意味更重一些，不然的话，以他四阶骑士的实力，足以一剑秒了图佩王子。

    米勒公爵趁机冲到图佩王子跟前，怒吼道：“图佩！你到底在干什么？给我把剑放下！”

    其实米勒公爵此举更多的是想保下图佩王子，但可惜，此时的图佩王子似乎已经彻底疯狂了，竟直接挥剑斩向面前的米勒公爵。

    哐当一声。

    米勒公爵架住图佩王子的长剑，但心却直往下沉。

    而此时逃离险境的艾莎王后突然转过身来，声嘶力竭地吼道：“杀了他！我命令你们杀了他！”

    威廉王子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完全搞不懂情况，连忙问道：“王后殿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图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疯了，他疯了！”艾莎王后满脸血泪地哭喊道，“他杀了薇拉小姐！”

    轰！

    艾莎王后最后一句话仿佛一道惊雷，瞬间将在场的众位半精灵高层都震得头晕目眩。

    薇拉死了？

    被图佩王子杀死了？

    如果这不是出自满身鲜血的艾莎王后之口，恐怕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一个玩笑。

    然而现在，他们却笑不出来了。

    明媚的阳光照耀下，他们却如坠冰窟。

    完了。

    米勒家族，完了。

    墨狄温家族，完了。

    半精灵王国，恐怕也完了。

    ……

    “啊！！！我宰了你这个畜生！”

    米勒公爵咆哮着，挥舞着手中利剑，不再有任何保留，招招朝着图佩王子的要害劈砍过去。

    仿佛只有如此，才能减轻一些他内心的恐惧。

    咚！咚！咚！

    吕特公爵架起一面钢盾，仿佛一头强壮的犀牛，一步一步朝着图佩王子冲撞过去。

    轰隆！

    图佩王子被这一下撞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狠狠地砸在宫殿的墙壁上。

    然而，这样的重击依然没有让他失去行动力。

    只见他再次站了起来，口中发出不似人类的恐怖咆哮，然后挥舞着手中长剑，再次向艾莎王后冲了过来。

    仿佛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你这是找死！”

    吕特公爵彻底怒了。

    嘭！

    图佩王子又一次被撞飞。

    而吕特公爵这次没有放过他，直接追上去一脚踩在他的胸口。

    咔嚓。

    这下图佩王子似乎终于安静下来，大量的鲜血不住地从他口中渗出。

    直到此时，众人才注意到，柯林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宫门口。

    而他怀中，正抱着满身鲜血的薇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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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将计就计（下）

    “安……安格列子爵，薇拉小姐她……”

    威廉王子看着那个面若寒霜的男人，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小心地询问道。

    柯林没有回答。

    而是用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瘫倒在地的图佩王子身上。

    “他，必须陪葬！”

    柯林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

    吕特公爵一咬牙，挥动手中的长剑。

    哧！

    斩下了图佩王子的头颅。

    米勒公爵的面皮抽搐了几下，但什么也没有说。

    其余的半精灵贵族也都移开目光，不忍去看。

    但同时，他们又都在心中暗暗期盼——

    一个图佩王子陪葬，应该……够了吧？

    感受到那股冥冥之中的联系彻底断开，柯林知道，图佩王子是死透了。

    看来血奴被砍下脑袋后就会死去。

    柯林还有闲心记录着“实验数据”。

    当然，表面上他还是一副恨不得杀光整个银月城的半精灵来给薇拉陪葬的神情。

    “安格列子爵阁下……”威廉还想再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柯林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抱着薇拉的“尸体”，大步离去。

    吕特公爵悄然走到威廉王子身边，小声劝道：“王子殿下，不能让他们就这样离开！”

    “这……这……”威廉王子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吕特公爵一脸失望，正准备下令让侍卫们拦住柯林，却听艾莎王后道：“派人盯着他们，只要他们不离开王宫就行。我们现在应该立刻去找陛下。”

    “对对对！”威廉王子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就按您说的办，我们立刻去找父王！”

    吕特公爵只得领命。

    ……

    却说柯林一路回到自己的住处。

    那些圣希尔德家族的侍卫们看到浑身鲜血，生死不知的薇拉，瞬间眼睛都红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化身一个个择人而噬的野兽。

    “子爵大人，发生什么事了？薇拉小姐她……”一位领头的侍卫上前问道。

    柯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交代道：“召集所有人，守在偏殿周围，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另外，特尔德骑士受了重伤，还昏迷在王后寝宫，你派人去将他接回来。等他醒来后，让他第一时间来找我！”

    “是！”

    “再派人回凛冬城传信——”柯林咬紧钢牙，努力挤出一滴眼泪，“薇拉小姐被图佩·米勒，杀死了！”

    “什么？”侍卫们顿时被这个残酷的消息惊呆了。

    下一秒，他们就再也控住不住内心的愤怒，纷纷拔剑而起，怒吼道：“为薇拉小姐复仇！”

    “复仇！”

    “复仇！”

    ……

    柯林看着群情激奋的侍卫们，赶紧制止道：

    “我们当然要复仇！但是，光凭这么点人是无法让半精灵付出应有的代价的！所以，你们现在的任务是将消息传回凛冬城，等待北境大军前来银月城。”

    侍卫们这才冷静下来，开始执行柯林之前的命令。

    柯林松了口气，大步走进房间。

    关上门，他就看到之前威廉王子送的那位半精灵女奴一脸震惊地走了过来：“子爵大人，薇拉小姐她……她真的……”

    看着迅速走近，似乎想要看看薇拉是不是真的死去的凯茜，柯林两眼一瞪，大声喝道：“站住，凯茜·萨伏依！”

    听到柯林一口叫破自己的真实身份，凯茜顿时楞在原地。

    趁着这个机会，柯林走到床边，将薇拉的“尸体”放在床上。

    “大，大人……我……”凯茜似乎还想辩解。

    柯林头都没有回，只是冷冷地说道：“我现在没心情跟你玩卧底游戏！所以，你最好放聪明一点，否则，杀掉你，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

    “……”凯茜缩了缩脑袋，再不敢开口了。

    “去找一口棺材来。”

    “是。”凯茜如蒙大赦，连忙跑了出去。

    不过，柯林的举动也让她确认了某件事情——薇拉真的死了！

    等走到一个无人注意的拐角处，凯茜悄悄从衣服中掏出一个翠绿的竹节，随手扔到地上。

    不一会儿，那个竹节竟悄然燃烧起来。

    没有耀眼的火光，只有淡淡的绿色烟雾，丝丝缕缕，连绵不绝地飘向空中。

    ——————————

    国王寝宫内。

    一众半精灵大贵族们，正屏息凝神地听着艾莎王后的讲述。

    “……我刚说完验身的结果，图佩王子就跟疯了一样，拔剑刺向薇拉小姐，我们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验身结果是什么？”突然一位半精灵贵族出声问道。

    艾莎王后没回答，似乎觉得这是个愚蠢的问题。

    她的沉默也让众人明白过来，薇拉果然已经不是清白之身了。

    但是，难道图佩王子因为这个就突然发疯，竟要杀了薇拉？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如果不是艾莎王后亲口说出此事，如果不是众人都曾亲眼目睹图佩王子的疯狂，恐怕谁也不会相信这种荒谬的言论。

    然而，事实似乎就是这样的荒谬。

    “你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验身结果？”米勒公爵突然出声对艾莎王后质问道。

    艾莎王后冷冷一笑：“公爵大人，那您是想让我撒谎吗？”

    “为什么不行？”米勒公爵口不择言地说道，似乎已经快疯了。

    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的女儿竟然这样背叛家族！

    而图佩王子的行为，更是让米勒公爵完全无法理解。

    不清白就不清白嘛，你至于拔剑杀人么？

    看到米勒公爵竟敢公然要求艾莎王后撒谎，一众半精灵贵族都没有出言斥责，甚至不少人还暗暗赞同。

    如果艾莎王后撒个小谎，至少也不会闹到现在这样不可收拾的地步呀。

    “安格列子爵和特尔德骑士当时不是都在场吗？他们难道阻止不了图佩？”吕特公爵突然质疑道。

    “因为图佩在茶水里下了毒，我们都变得昏昏沉沉，战斗力大减。”艾莎王后果断甩锅。

    “茶水不是您亲自准备的吗？图佩怎么下毒？”

    “我怎么知道？还有，茶水是侍女准备的，不是我！”

    “您是说，图佩买通了您的侍女？”

    “有可能。”

    “那就是说他在验身结果出来前就已经提前下毒了？”

    “或许他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吧。”

    “但这也不至于杀人吧。”

    “呵呵，这你就要去问图佩了。”

    ……

    “够了！”老国王怒吼一声，打断了吕特公爵和艾莎王后的对质。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当务之急，是立刻封锁消息！在场的所有人，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将今日之事泄露出去！吕特，你立刻带人封锁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吕特公爵当即领命。

    但他一抬头，就看到老国王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陛下！”

    “陛下！”

    ……

    殿中，顿时乱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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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封锁

    风信子商会。

    那座栽满血蔷薇的花园里，西斯正看着眼前火海一般的花丛怔怔出神。

    一位侍女小心地上前问道：“大人，您需要用餐吗？”

    西斯不耐烦地挥挥手。

    侍女连忙轻手轻脚地退下。

    西斯在凉亭中来回踱着步，神情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焦躁。

    就在太阳快要落山之前，一位侍从脚步匆匆地跑进花园中，汇报道：“大人，我看到王宫中的绿烟了！”

    西斯一瞪眼，急声道：“你确定？”

    “是的，大人。我以家族名誉起誓！”

    “好！”西斯兴奋地一拍手掌，当即吩咐道，“你立刻派人将消息传到凛冬城！动作要快！”

    “是！”

    ……

    半精灵王宫。

    一众半精灵贵族都已经神色惶然地离开，王后也回去沐浴更衣，换掉一身带血的衣物。

    空旷的宫殿中，就只剩下威廉王子和昏迷不醒的老国王。

    然而，等威廉王子挥退周围的侍从们，原本陷入昏迷的老国王却突然睁开双眼，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威廉王子哭丧着脸，连忙上前问道：“陛下，现在……现在我们该怎么呀！”

    老国王瞪了儿子一眼，镇定地说道：“慌什么！越是面临危机，就越是要冷静！”

    “是，是！”威廉王子连连点头，然而脸上的惶恐却怎么也掩饰不了。

    老国王眼中闪过失望之色，但此时，他也顾不上教训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了。

    他很清楚，现在的半精灵王国，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墨狄温家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

    薇拉死在银月城，这对墨狄温家族来说简直是天降横祸。

    不管这背后到底有什么阴谋，主使者到底是谁，图佩王子又为什么突然发疯。

    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圣希尔德公爵的怒火必须要有一个倾泻对象。

    而这个对象，老国王可不希望是墨狄温家族。

    所以，他必须尽快采取措施，将这场足以摧毁墨狄温家族的弥天大祸给转移出去。

    至于这口巨锅该甩给谁……

    老国王眼中厉色一闪而逝，对威廉王子命令道：

    “听仔细了，现在你要做的，有五件事。

    第一，派人盯住米勒家族，所有家族成员一律专人盯紧，谁也不能漏掉！另外，安排米勒公爵明日上午前来见我。

    第二，你亲自去见东境圣普洛斯家族的使者，也让他们明日上午来见我，但是绝不能告诉他们王后寝宫内发生的事情。

    第三，立刻派人去查封风信子商会，对，就是之前我让你查的那个商会，将里面的负责人控制起来。

    第四，派人看住安格列子爵一行人，禁止他们离开王宫，也不允许他们向外界传递消息。

    第五，咳咳……”

    老国王说得有些急，下一子把自己给呛到了。

    威廉王子连忙端起水杯，递了过去。

    老国王喝了几口水，缓了缓，继续道：“第五，全城戒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离开银月城！

    不光是人，还有信鸽。

    你去找你舅舅，让他安排游侠在城头值守，只要发现飞往城外的信鸽，一律射杀！”

    “是！”威廉王子果断点头领命。

    老国王的一道道命令让他顿时安心了不少。

    正准备去执行时，威廉王子突然想到一个人，便又问道：“父王，艾莎王后也算是米勒家族的成员，所以，要不要派人也盯紧她……”

    “废话，当然要！”老国王听到这种愚蠢问题，刚要开骂，但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珠子一转，又道，“你现在就去让她来见我。”

    “是。”威廉王子不敢再多嘴了，连忙告辞离去。

    殿中安静下来，只剩下老国王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就这么躺在床榻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魔法吊灯陷入沉思。

    片刻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抹潮红突然涌上他的面颊，但又很快消退下去。

    他轻咳几声，喃喃道：“圣希尔德公爵……您可真狠呐……”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在宫外响起。

    不一会儿，艾莎王后就走了进来。

    她刚刚沐浴完毕，换了一身明艳的红色长裙，与那雪白温润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清丽绝伦的脸颊上抹了淡妆，晶莹灿烂的明眸闪烁着动人的光彩。

    她的神情温婉贤淑，但又暗藏了无法掩饰的妩媚风情。

    不过，现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中，艾莎王后展露出来的这份风情却又显得那么得格格不入。

    老国王看着面前明艳动人的王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愤怒和暴虐。

    然而，却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艾莎，咳咳，好久没见你……这么漂亮了。”

    艾莎王后来到床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回归光辉之主怀抱中的老国王，脸上露出一抹不加掩饰的嘲讽笑意：

    “陛下，您见过笼中鸟么？”

    老国王不明所以地哼唧几声。

    艾莎王后笑得更妩媚了：“笼中的鸟儿最开心的时刻，就是笼子灰飞烟灭的那一刻。”

    “原来……你这么恨我么……”

    “陛下您说笑了，我怎么会恨您呢。”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今天在你的寝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我之前不是已经当众说得很清楚了么？”

    “咳咳咳……”老国王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让人不禁担心他一口气没接上来直接挂了。

    然而，艾莎王后却一脸平静地看着老国王，甚至连上前帮忙拍下后背的打算都没有。

    半晌，老国王终于缓过气来，用蚊吟般的虚弱语气说道：“难道……你就不能……咳咳……让我一个将死之人……死个明白吗？”

    艾莎王后完全不为所动，咯咯笑道：“陛下，您会长命百岁的，怎么是将死之人呢。”

    老国王见装死没用，干脆也不装了。

    “艾莎，你可知道，如果圣希尔德公爵怪罪下来，首当其冲的，肯定是你们米勒家族！”

    “所以呢？”

    艾莎王后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让老国王很受伤，仿佛一拳打在空气里，难受得想吐血。

    “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告退了。”

    老国王脸色变得极为阴沉，不甘心地低吼道：“艾莎，不管那人跟你承诺了什么，你都要想清楚什么才是你的真正根基！

    别到最后发现自己根本没了利用价值，被人随手抛弃！”

    艾莎王后妩媚一笑，故意耸起右肩，让细长的肩带滑落下来，露出若隐若现的雪白：“我怎么会没有利用价值呢？”

    说完，便笑着转身离开。

    只留下被撩拨得一肚子火，却有心无力的老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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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苏醒

    “咚咚咚。”

    柯林打开房门，就见一位圣希尔德家族侍卫站在外面。

    见到柯林后，他立刻大声报告道：“大人，王宫都被银月卫队的控制起来了，不允许我们离开。”

    果然。

    柯林并没有感到意外。

    墨狄温家族现在肯定要封锁消息，好留出足够的应对时间。

    侍卫见柯林没有说话，眼中浮现出嗜血的凶戾光芒，低吼道：“大人，要不我们杀出去？”

    “你们才多少人？冲得出银月城么？”

    “可以试一试。死亡也不能阻止我们前进的脚步！”

    这些侍卫的忠诚和英勇让柯林惊叹，但他还是摇头道：

    “不，不要做无畏的牺牲。你们留在这里才更有用。传递消息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们守好这里就行了。”

    “是。”

    “对了，特尔德骑士还没有醒来吗？”

    侍卫刚想摇头，却听到身后有人报告道：“大人，特尔德骑士来了。”

    柯林点点头，示意侍卫退下。

    “子爵大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特尔德骑士匆匆赶来，脚步有些虚浮，脸色也很苍白。

    柯林咬牙切齿地反问道：“发生了什么，你自己不记得了吗？”

    “我……我只记得茶水有问题，然后就昏过去了。”特尔德骑士一脸羞愧地低下头。

    “好，那我告诉发生了什么！”柯林的眼眶瞬间转红，仿佛在努力压制内心的怒火，“薇拉小姐被图佩杀死了！”

    “什么？！”特尔德骑士猛然抬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柯林。

    然而柯林郑重而沉痛的脸色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难怪一路上看到的那些圣希尔德家族侍卫都是那样的脸色。

    难怪王宫的气氛格外凝重而紧张。

    难怪周围的那些银月卫队的士兵看他的眼神都是那样戒备。

    “薇拉……小姐……她她……”一瞬间，特尔德骑士只觉得天仿佛都塌下来了。

    柯林仔细观察着特尔德骑士的神情，判断着这位骑士的震惊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现在看来，这位圣希尔德家族骑士似乎是真的被吓傻了。

    之前柯林就曾猜测，这位特尔德骑士会不会是圣希尔德公爵的“备用刺客”。

    如果艾莎王后刺杀失败，这位骑士可以作为双保险。

    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

    其实想想也对，特尔德骑士是绝对不能成为杀死薇拉的凶手的。

    因为，如果薇拉真的死在特尔德骑士手里，那加西亚侯爵绝对会立刻叛变，率领黑骑军杀向凛冬城。

    所以，圣希尔德公爵肯定不会如此不智。

    相反，艾莎王后就是一个极佳的背锅对象。

    发疯的加西亚侯爵甚至都不用圣希尔德公爵的命令，就会立刻率领黑骑军杀向银月城。

    “那我去杀了图佩！”特尔德骑士怒吼道。

    “图佩已经死了。”

    “那我就去灭了米勒家族！”

    看着眼前这位杀气腾腾的骑士，柯林顿时有些头疼，你吹牛前都不打草稿的吗？

    “你怎么杀？就凭我们这点人，估计都冲不出王宫。”

    “为誓言而战，为荣誉而死，这是我作为一名骑士的信条！”

    柯林更头疼了，只好换了个方式劝说：

    “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也不能白死！更何况，只一个米勒家族怎么够？我要墨狄温家族，甚至所有的半精灵贵族都给薇拉小姐陪葬！

    所以，你必须耐心等待，等北境军队到来的那一刻！”

    “那现在我们就什么也不做吗？”

    “不，我要你守在这里，防止墨狄温家族狗急跳墙。我们死了没关系，但绝不能让他们玷污了薇拉小姐的遗体！”

    特尔德骑士终于冷静了下来，应该是认可了柯林的理由。

    送走这位倔强的骑士后，柯林重新走回房间。

    关上门，他刚喘了口气，就发现面前站着一位明艳少女，正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自己：

    “柯林，你这是在干嘛？”

    “嘘！”柯林连忙上前捂住薇拉的小嘴，“声音小一点。”

    薇拉被柯林的动作吓了一跳，不过却没有躲闪。

    虽然一头雾水，但她还是顺从地点点头，很是信任柯林。

    柯林这才松开手，看着俏脸微红的薇拉：“有什么问题，赶紧问吧。”

    “有好多问题呢。

    之前在王后寝宫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醒来后怎么在你的房间？

    我的衣服上为什么全是血？

    还有那口棺材，是怎么回事？”

    “别急，一个一个来。”柯林牵着薇拉的小手，带着她在圆桌边坐下。

    然后，他便将自己跟艾莎王后串好的“口供”跟薇拉也说了一遍。

    总之，将所有的锅都甩给图佩。

    至于图佩为什么要对薇拉痛下杀手，可能他就是个神经病吧。

    这一套说辞当然很不合常理。

    如果没有最后图佩王子冲出寝宫，众目睽睽之下拿剑追杀王后的那一幕，或许根本就不会有人相信。

    但正是因为有了那一幕，这套说辞才能蒙混过关。

    而且，图佩现在也死了。

    死无对证。

    “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装死？”薇拉显然是信了柯林的那套说辞。

    “对。在北境军队抵达银月城之前，你都必须装死。”

    “好的。”薇拉乖巧地点点头，然后看到自己满身的血污，顿时又有些委屈，“那这套衣服我也不能换了？”

    “不能。”柯林态度强硬地说道，但看到少女水汪汪的大眼睛时，又退让了一步，“当然，你可以洗澡，把里面的贴身衣物换掉。”

    “好！”薇拉这才开心起来。

    随后，她又指着房间中的那口棺材，问道：“那口棺材也是给我准备的喽？”

    “对。”

    “今晚我就要睡那里面了吗？”薇拉露出些许害怕的神色。

    柯林当即大度地摆摆手：“当然不是，今晚你睡床，我睡棺材。”

    说到这里，柯林忽然意识到——

    吸血鬼睡棺材，好像画风很配是怎么回事？

    或许还真可以睡睡棺材试试，说不定有什么新发现……

    就在柯林胡思乱想的时候，薇拉却露出害羞的表情，低着头，用蚊吟般的语气道：

    “你干嘛要睡棺材，也睡床不行吗？”

    柯林两眼一亮，连连点头道：“行！那就一起睡床！”

    至于刚才那个试试睡棺材有没有新发现的想法，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

    棺材哪有美少女香？

    “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早点休息吧？”

    “我还要先洗澡呢。”

    “那一起洗吧。”

    “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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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陷阱

    翌日。

    萧瑟的秋风卷起漫天的尘埃，笼罩着整个银月城，让它看起来更加阴沉。

    这座原本沉浸在喜庆气氛之中的花园城市，仅仅过了一天，就变得愁云惨淡起来。

    虽然艾莎王后寝宫中发生的惨剧只在半精灵贵族中流传，但城中的平民们也同样感受到了如今紧张压抑的局势。

    毕竟那紧闭的城门，禁止出入的命令，以及街道上到处可见的巡逻士兵，都在表明——银月城发生大事了！

    早上八点，一夜没睡的米勒公爵就跟着威廉王子来到王宫正殿。

    说实话，在得知国王召见自己后，米勒公爵是大大松了一口气的。

    在他看来，只要国王还愿意见自己，那就表示米勒家族还没有彻底被抛弃，就还有一线希望。

    刚刚遭受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的米勒家族，此时已经恨不得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早安，尊敬的陛下！”米勒公爵抚胸行礼，努力表现地跟往常一样自然。

    然而，漆黑的眼圈和乱糟糟的头发，已经将他内心的恐惧和虚弱展露得一览无遗。

    “早安，米勒公爵。”老国王拄着权杖，站在正殿的高台上，远远地望着自己的老臣。

    对于米勒公爵，老国王其实是非常器重的。

    不然也不会将半精灵王国首相之位交给他。

    而米勒公爵也没有让老国王失望，担任首相的这十多年来，都做得有声有色，将半精灵王国打理得井井有条。

    当初国王迎娶艾莎·米勒为王后，其实也是为了拉拢这位能干的首相，并为自己的下一代做打算。

    不然的话，他根本没必要娶艾莎。

    艾莎当然美，但他都七十多岁了，再美的美人，他也只能过过眼瘾，又有什么意思呢。

    更何况，从艾莎进宫的第一天起，老国王就看出了她对自己的憎恨。

    哪怕她再怎么伪装，又如何能逃过老国王毒辣的眼睛。

    对此，老国王并没有太在意，在他看来，这样一位如花似玉的年轻小姑娘，被自己父亲逼着嫁给一个垂死的老家伙，怎么可能没有怨气。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股怨气竟然给自己，给墨狄温家族招来了这样的弥天大祸！

    是的，虽然昨晚没有能够从艾莎王后口中套出什么来，但老国王还是坚信——这个女人撒谎了！

    当时王后寝宫中发生的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这是一个在波诡云谲的政坛厮混了一辈子的老政客的直觉！

    他没有证据，但他也不讲证据。

    “昨晚没睡好？”

    “还行……”

    “人老了，经历的事情多了，就容易睡不着。”

    老国王不紧不慢的态度让米勒公爵有些疑惑，现在这种局面下，居然还有闲心聊家常？

    然而，老国王似乎就是来找米勒公爵聊家常的：“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有两个儿子，对吧？”

    “是的。”

    “孙子呢？”

    “有一个。”

    “多大了？”

    “刚满月。”

    “刚满月啊。”老国王缓缓走下高台，来到米勒公爵近前，若有所指地说道，“那么小的孩子，没几个人认识吧？”

    米勒公爵猛然抬头，似乎听明白了老国王的意思。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似痛苦，似怨恨，却又似感激……

    半晌后，米勒公爵才回道：“当……当然，毕竟是小孩子，还没见过几个人。”

    老国王点点头，感叹道：“是啊！而且小孩子长得快，一天一个样，就算小时候有人见过，稍微长个一两年，也就完全认不出了。”

    话说到这里，米勒公爵自然已经彻底明白老国王的意思了。

    显然，老国王这是告诉他，米勒家族已经保不住了，但可以帮他留一个血脉——就是米勒公爵那个刚满月的小孙子！

    米勒公爵顿时泪流满面，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感激。

    “陛下……感谢您……对米勒家族所做的一切！”

    老国王伸出手，在米勒公爵肩头轻轻拍了两下，轻声道：“希望你不要怨恨我。”

    “我不会怨恨您。”米勒公爵惨然一笑，“这是我们半精灵的宿命。夹在巨人之间，难免会被压得粉身碎骨。”

    老国王叹息一声，似乎对米勒公爵的话深表认同。

    他凑近米勒公爵耳边，小声道：“安心的去吧，你的孙子，我会派人换掉的。”

    米勒公爵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老国王。

    然后，毫不犹豫地拔出佩剑。

    但就在这时，老国王抬手制止了米勒公爵。

    “陛下，您还有什么吩咐？”

    老国王伸出右手，冷然道：“你是我的骑士，要死，也该死在我手里。”

    米勒公爵愣了愣，但还是将剑递给了老国王。

    然后，闭上了眼睛。

    哧！

    长剑穿胸而过。

    ……

    殿外，威廉王子正陪着圣普洛斯兄妹俩。

    “王子殿下，陛下到底什么时候见我们啊？都等这么久了。”安娜无聊地提着地上的小石子，不耐烦地问道。

    “应该快了！”威廉王子连忙笑着解释，“父王正在接见米勒公爵，下一个就轮到你们了。”

    埃文伯爵还在那儿自顾自地饮着酒，听到这里忽然开口道：“殿下，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您还是不肯告诉我们吗？”

    威廉王子笑呵呵地摆摆手道：“这个……等下你们见到了陛下后，自然就会知道了。”

    “好。”埃文伯爵也不在意，又拿起酒囊往嘴里灌。

    良久之后，一位侍卫匆匆跑到威廉王子耳边低语几句。

    然后，威廉王子便向圣普洛斯兄妹邀请道：“两位，陛下现在可以见你们了，请！”

    埃文伯爵和安娜当即大步往前，向殿中走去。

    “威廉王子，您不一起进去吗？”埃文伯爵忽然回头道。

    “我就不去了，陛下只说要见你们。”

    “好。”

    两兄妹不疑有他，走入殿中。

    然而，殿内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

    “陛下？”埃文伯爵试探着叫了一声，却只听到自己的回声。

    安娜皱了皱鼻，惊疑道：“怎么有血腥味？”

    “血腥味？”埃文伯爵顿时一凛，意识到不妙。

    “在那个方向。”安娜往殿内深处走去。

    而等他们前行几步后，就骇然发现，一具血淋淋的尸体正仰面躺在在地上，胸口还插着一把长剑。

    刚才因为视线被殿内梁柱挡住了，才没有被兄妹俩立即发现。

    “不好！我们快走！”埃文伯爵连忙拉起妹妹的手臂，就往殿外跑去。

    “怎么了哥哥？”安娜还一脸愣然。

    “这是个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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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栽赃

    “两位尊贵的客人，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还没等圣普洛斯兄妹跑出正殿，威廉王子就出现在了殿门口。

    而他身后，则站满了银月卫队的侍卫。

    埃文伯爵停下脚步，忽然笑道：“殿下，这个计策说实话，有些太糙了。”

    威廉王子一脸疑惑：“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太懂。”

    然后，他前行几步，又问道：“陛下呢？怎么就你们两人？”

    安娜秀美一竖，正要说话，却被自己哥哥制止了。

    此时，威廉王子已经走入殿中，然后，他就发现了那具尸体。

    “米勒公爵！您怎么了？”

    看着向尸体飞奔而去的威廉王子，埃文伯爵摇头冷笑道：“殿下，您的演技可真是糟糕透顶。”

    威廉王子没理会埃文伯爵的嘲讽，而是回头对侍卫们命令道：“这两个人杀害了米勒公爵，现在立刻将他们拿下！”

    “是！”侍卫们轰然应道，然后拔出长剑向圣普洛斯兄妹围了上来。

    嘭！

    安娜也立刻拔出背后的阔剑，重重砸在地上，低吼道：“我看谁先来送死！”

    但埃文伯爵却朝妹妹摇摇头道：“别，安娜，没有必要。”

    “但是，哥哥，这些半精灵设计陷害我们！”

    “哈哈，一个拙劣的栽赃罢了。”埃文伯爵依然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听我的，放下武器，不会有事的。”

    安娜皱着眉头盯着自己哥哥看了半晌，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将那柄巨大的阔剑重新收起。

    埃文伯爵似乎没有一点即将成为阶下囚的自觉，仍笑着对威廉王子说道：“好了，王子殿下，现在可以带我们去见国王陛下了吗？”

    威廉王子却没理会他，而是命令道：“将他们压进监狱，严加看管！”

    “是！”

    埃文伯爵眉头一挑，冷笑道：“怎么，国王陛下连见我们一面的勇气都没有吗？”

    威廉王子仍然不回答。

    埃文伯爵眼珠子一转，又道：“呵呵，看来昨日发生的事情还真不小哇！嗯，让我来猜猜……”

    这时候，已经有一位侍卫走到埃文伯爵身后，将他的双手背在身后，并用铁链锁住。

    但埃文伯爵似乎对此毫不在意，继续开口道：“能让你们有胆量将我们押入监狱，莫非……是薇拉被刺杀了？”

    威廉王子顿时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这位埃文伯爵连这个都能猜到。

    但他还是没说话。

    之前老国王着重交代过，让威廉一定要小心这个埃文伯爵，不要去接他的话，更不要相信他给出的任何承诺。

    所以，威廉王子忠实地执行着父亲的命令，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违背。

    “哈！我果然猜对了吧！”埃文伯爵注意到威廉王子的愣神，得意地笑道。

    随即，他又用诱惑地语气道：“王子殿下，如果薇拉小姐真的死了，那您就更不能抓我们了。这个时候，我们东境，才是你们唯一的依靠！”

    威廉王子仿佛成了一个木偶，就是不回应埃文伯爵。

    “王子殿下，我有办法帮你们解决当前的难题！真的！只要你带我们去见国王陛下！”

    威廉王子觉得这个东境伯爵真的聒噪至极，便朝侍卫们挥挥手，示意他们加快速度。

    “殿下！殿下！相信我，现在只有我能帮你们！你去告诉国王陛下，我有办法阻止北境出兵……”

    等圣普洛斯兄妹被押出大殿，威廉王子还在思考着埃文伯爵最后说的那些话。

    他真有办法吗？

    就在威廉王子愣神的时候，老国王出现在了他身后：“你真觉得他有办法帮我们？”

    “父亲……我……”威廉王子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如实回答，“我觉得，可以听一听埃文伯爵的建议，或许他真的有办法……”

    “哼！蠢货！”老国王却毫不犹豫地打断道，“如果你真打算听他的建议，那你就中计了！”

    威廉王子低下头，呐呐不敢言。

    老国王叹息一声，解释道：“跟这种聪明人打交道，一定要当心。特别是当对方告诉你他可以帮你的时候。

    每到这个时候，你都要停下来认真想一想，你的立场和他的立场到底是不是一致的，如果不一致，那就听都别听！

    否则，你迟早被他卖了还不自知！”

    “是，父王。”威廉王子连连点头，见父亲气消了，才又小心地问道，“那他们兄妹两我们怎么处理？”

    “先关着！吃喝都别怠慢了，但绝不能让他们跟外界有任何联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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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当！

    沉沉的铁门落下，将圣普洛斯兄妹跟外界彻底隔绝开。

    埃文伯爵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牢房，竟还笑着点点头：“环境还不错，除了没有窗户外，东西还挺齐全的。”

    安娜看着一脸淡定的哥哥，自己不淡定了：“快想想办法呀，哥哥！难道我们就在这儿等死吗？”

    “哈哈，别怕！墨狄温家族可不敢杀我们。”

    “那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们关起来？”

    “筹码呗。”

    “什么筹码？”

    埃文伯爵在圆桌边坐下，端起水壶闻了闻，发现里面装的不是酒，顿时有些失望。

    给自己和妹妹都倒上一杯水后，伯爵好整以暇地说道：“还记的我之前跟你说过，圣希尔德公爵有个必胜的策略？”

    “恩，就是让薇拉死在银月城。莫非……真被你猜中了？”

    “应该是的。”

    “那这跟抓我们俩有什么关系？”

    “别急，你听我慢慢说。”埃文伯爵喝了口水，又道，“我当时虽然猜中了薇拉会死在银月城，但却没有猜对凶手。”

    “杀害薇拉的凶手？”

    “是的。”埃文伯爵的眼中闪烁着奇妙的光彩。

    熟悉哥哥的安娜很清楚，埃文伯爵兴奋了——这是一种棋逢对手时的兴奋。

    埃文伯爵确实很兴奋，仿佛找到了一个好玩的游戏：“我本以为，圣希尔德公爵会让送亲队伍里的某个人来杀薇拉，比如那位安格列子爵，或是其他哪位隐藏的死士。

    毕竟这样是最容易安排的。

    但没想到，圣希尔德公爵居然找到了米勒家族中的人来当凶手！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了？

    实在是太高明了！

    这样一来，不仅成功找到了出兵银月城的借口，还彻底洗清了自己的嫌疑——大家很难再怀疑圣希尔德公爵是幕后主使。

    这就说明圣希尔德公爵很早就在布局半精灵王国了，呵呵，我们东境输得不冤！”

    安娜听得一头雾水：

    “你怎么知道凶手是米勒家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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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抵达

    “这不明摆着的嘛。”

    埃文伯爵双手一摊，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根本不用解释。

    “米勒公爵都被宰了，尸体丢在那里作为构陷我们的道具，这不就说明米勒家族已经被彻底抛弃了嘛。

    为什么被抛弃？

    显然是因为他们家族的人杀了薇拉。”

    安娜这才点点头，但又疑惑道：“为什么米勒家族的人会杀薇拉？是被圣希尔德公爵买通的吗？”

    “这才是我佩服圣希尔德公爵的地方！”埃文伯爵的眼中再次闪烁着奇异的光彩，“要知道，这位米勒家族的凶手，可是承担着身死族灭的风险在帮圣希尔德公爵做事！”

    “所以，你也猜不到米勒家族的人为什么会帮圣希尔德公爵做这样的事？”

    “这我怎么猜？”埃文伯爵摇摇头，无奈道，“我又不是神。”

    “那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还是没说国王为什么要把我们抓起来。”

    埃文伯爵呵呵一笑：“你想啊，既然薇拉已经死在银月城了，那北境军队出兵的借口已经有了。

    这时候，墨狄温家族该怎么办才好？”

    安娜想了会儿，才有些回过味来：“他们肯定无法阻止北境军队进入银月城，那么，只能找个替罪羊，来承担圣希尔德公爵的怒火了。”

    “没错！”埃文伯爵打了个响指，点头道，“首先，米勒家族肯定是死定了。不管凶手是谁，这个家族都必须覆灭，圣希尔德家族成员的鲜血哪是那么好沾染的。

    但是，一个米勒家族恐怕还无法完全消弭圣希尔德公爵的怒火。

    尤其是墨狄温家族，薇拉死在半精灵王宫内，他们肯定要承担一定的责任。

    要我是圣希尔德公爵，就一定会借此良机废掉墨狄温家族的王室身份，重新换一个半精灵贵族成为银月城的主人。

    这样一来，这个名望不够的新王室就必须借助圣希尔德家族的力量来掌控半精灵王国，而不是像墨狄温家族这样，整天想着在东境和北境之间左右摇摆，两边讨好。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墨狄温家族必须设法自救。

    而最好的自救方式，其实就是向圣希尔德公爵表明自己的坚定立场——与东境决裂！

    这样的话，圣希尔德公爵也就不用再寻找一个新的傀儡来帮他统治半精灵王国了。”

    “原来是这样！”安娜这才恍然大悟，“这么说，我们俩就是墨狄温家族跟东境决裂的筹码。”

    “对，只要将我们抓起来交给圣希尔德公爵，那墨狄温家族也就彻底得罪了圣普洛斯家族，只能跟着北境一条路走到黑了。”

    安娜点点头，但随即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面色大变，急声道：“那，那墨狄温家族为了向圣希尔德公爵表忠心，会不会杀了我们呀！”

    埃文伯爵愣了愣，失笑道：“我的傻妹妹哦！墨狄温家族哪有这个胆量？

    一旦沾上圣普洛斯家族成员的血，那可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恨了。

    呵呵，他一个小小半精灵王室，有这个胆量敢如此得罪帝国的圣骑士家族？

    如果他真敢这么做，那墨狄温家族将立刻成为光辉帝国的公敌！

    圣希尔德公爵都不会保他们。”

    安娜这才松了口气，在圆桌边坐下，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所以，我们就在这儿干等着？”

    “对，等着呗。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们这趟银月城之旅注定就是一场徒劳。哎，可惜在这里没有好酒！”

    说到这里，埃文伯爵站起身来，用力拍打着厚厚的铁门，嚷道：“喂！外面的，能不能送点酒进来！”

    安娜看着自己那不靠谱的哥哥，默默翻了个白眼。

    ——————————

    银月城外，一支千人左右的军队正在快速行进着。

    “快点，快点，都给老子跑起来！要是太阳落山前赶不到银月城，老子又要跟你们一起露宿郊外了！”

    雷戈骑士的大嗓门不断响起，心情似乎不是太好。

    当初凛冬城一别后，他按照柯林的命令，返回冰岩城，重新带领一个千人队，前来银月城与柯林汇合。

    不过，在返回冰岩城的路上，他被几伙盗贼团纠缠了许久，这才耽搁到现在。

    往常的话，只要亮出“咆哮白熊”的旗帜，一般的盗贼团是绝对不敢袭击贵族军队的。

    但这一次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盗贼团仿佛集体发疯了一样，让雷戈骑士返回冰岩城的路途走得极为艰难。

    其实雷戈不知道的是，这些盗贼团也是饿得没办法了。

    今年春天巨魔的入侵造成了北境大片的良田被荒废，春耕被耽搁，秋收自然也好不了。

    所以，今年的北境，注定将度过一个难熬的冬季。

    盗贼团因此也就更加疯狂了，往日里避之不及的贵族卫队，此时也敢摸一摸虎须了。

    总之，雷戈骑士艰难地返回到冰岩城后，才发现时间耽搁太久，恐怕有可能来不及在薇拉的婚礼之前赶到银月城了。

    心急如焚的他，自然找到了夏尔骑士，想带走骑兵。

    柯林的命令只是让他带领一千人去银月城，又没说是步兵还是骑兵。

    但夏尔骑士却怎么也不肯，坚持说这些骑兵还没有训练完毕，如果这时候送上战场，那基本就是送死。

    无奈之下，雷戈骑士只好带上了一千名步兵，一路疯狂加速，差点把士兵们累个半死，才总算赶在婚礼日期前来到银月城下了。

    望着夕阳照耀下的银月城城头，雷戈骑士终于松了口气。

    也顾不得欣赏这座花园城市在夕阳下的美好景象，雷戈骑士当即准备入城。

    但还没等他走近城门，一支利箭就射到了他的跟前。

    “停下！你们是什么人？”一声质问远远地从城头传来。

    雷戈骑士从旁边掌旗官手中接过安格列家族的旗帜，用力挥舞起来，同时高声嚷道：

    “我是安格列家族骑士雷戈·莫本，奉安格列子爵之命，前来参加薇拉小姐与图佩王子的婚礼！”

    本来雷戈骑士以为，只要自己亮出旗号，那些半精灵们自然会打开城门，热情地将他迎接进去。

    但是，事情却没有按照他所预想的发展。

    “抱歉，骑士阁下，遵照国王陛下的命令，为了保证婚礼的安全进行，任何人在此期间一律不得进出银月城！”

    “嗯？”雷戈骑士两眼一瞪，心中当即闪过一个念头——

    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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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煽动

    “我准备把银月城打下来，你们觉得怎么样？”

    雷戈骑士回头找到几位随行的军官，一开口就差点把他们吓傻了。

    “大，大人……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雷戈骑士两眼一瞪，锃亮的光头反射着霞光，看起来格外狰狞吓人。

    “我们就一千人啊，能打得下来吗？”一位军官小心翼翼地说道。

    雷戈骑士不屑道：“这座银月城不是以不战而降出名吗？说不定我们刚发起进攻，他们就投降了呢。”

    众位军官一时都有些无语。

    要是银月城面对他们这支只有一千人的军队也不战而降，那半精灵王国干脆就此解散算了。

    “大人，要是城内根本没有出事，而确实仅仅是因为婚礼而戒严，我们这样贸然进攻，那玩笑不就开大了嘛……”

    “对对对！大人，而且兄弟们一路长途奔波，这会儿也没有力气攻城了啊！”

    “大人，要不我们还是派人回北境送信吧。要是银月城真的出了啥变故，圣希尔德公爵大人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

    听着手下军官们全都一致反对攻城，雷戈骑士顿时有些不爽地哼唧几声。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完全不顾一切的疯子，还听得进人劝，此时便点头道：

    “好吧，那我们就先在城外扎营休息，随时注意城内的动静，只要城内出现什么状况，我们就立刻杀进去！”

    “是！”一众军官顿时松了口气，连忙应道。

    “大人，要不要派人去凛冬城送信？”一位军官又提醒道。

    雷戈骑士却摇摇头：“不用，子爵大人早有安排。”

    他显然想到了柯林出发前让他带回冰岩城的那只信鸽。

    如果柯林真的在银月城出了事，冰岩城那边无法按时接收到消息，自然会明白该怎么做。

    “是。”军官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应道。

    雷戈骑士转过身来，看着戒备森严的银月城一脸愁容，叹息道：

    “哎！希望子爵大人在城内不要受什么委屈。”

    ——————————

    “啊~~~爽！！！”

    柯林将一杯冰镇鹿血酒一饮而尽，舒服地发出呻吟。

    “没想到你这么喜欢喝鹿血酒。”薇拉托着腮帮，一脸好奇地看着柯林，“还需要冰块吗，我可以帮你再做点。”

    “冰块够了。其实，喝鹿血还是跟我父亲学的。”柯林果断拉出死鬼老爹做借口，“他说，真正的骑士，就该喝鲜血！”

    “为什么呀？”

    “因为……”柯林挠挠头，胡扯道，“因为鲜血是生命的精华，富含多种……有益物质。”

    “原来是这样。我记得小时候也见过父亲喝过熊血……”薇拉突然意识到安格列家族的族徽就是白熊，连忙道歉，“呀！抱歉，我没有那个意思……”

    柯林摆摆手：“没事，我没那么敏感。”

    其实他早就想把族徽换掉了。

    咆哮白熊？

    一看就是个夯货家族，一点也不优雅……

    “那你喝鹿血酒就够了吗？不用吃点别的东西？”

    “我不用，你吃吧。”

    目前薇拉正在装死，那送进来的，自然只有一人份的食物，所以柯林都让给薇拉了。

    “但这么多我也吃不下呀，你也吃点吧。”薇拉将吃了一半的餐盘推到柯林面前，笑吟吟地劝道。

    柯林知道对方也是好意，虽然他确实不用吃普通的食物，但为了让薇拉安心，还是乖乖将剩余的食物都塞进肚子里。

    “我们现在就这样等着北境的军队来到银月城下吗？”

    “对。”

    “但是墨狄温家族不是封锁了银月城，我们也没法向凛冬城传回消息呀？”

    “呵呵，他们难道能这样永远封锁下去？”柯林不屑道，“而且，没有消息，其实也是一种消息。”

    薇拉这才恍然：“对哦！如果父亲一直接收不到我成婚的消息，肯定就明白是银月城出事了。”

    柯林点点头，表示赞同。

    虽然他其实说的是另一个意思。

    其实当前银月城的局势发展情况并不能让柯林真正满意。

    按照现在的剧本推演下去，就算北境军队抵达银月城，墨狄温家族也有办法稳坐王位。

    而米勒家族应该会成为背锅侠，杀害薇拉的罪名足以让这家族彻底从世上消失。

    但这显然并不符合柯林的利益。

    首先，艾莎王后也是米勒家族一员，柯林可不愿看到自己的第二位血裔就这样被废掉。

    而且，柯林其实也不愿让半精灵王国落入圣希尔德家族的控制中。

    这个富有却孱弱的小国，已经引发了柯林的贪念。

    他想亲自掌控这个王国！

    更何况，柯林现在已经有了一枚绝佳的棋子——艾莎王后。

    如果不好好利用一下，那也太浪费了。

    只要能掌控半精灵王国，那柯林就再也不用为骑兵军费的问题头疼了。

    “或许，该给某位野心家鼓鼓劲……”柯林小声自言自语道。

    “什么？”薇拉刚想问柯林说了啥，就听到房门被人敲响。

    柯林迅速抱起薇拉，将她放进了棺材里。

    然后才施施然打开房门，让半精灵女奴凯茜走了进来。

    “子爵大人，您用完餐了吗？”

    “恩，你收拾一下吧。”

    “是。”

    看着低头收拾餐桌的凯茜，柯林忽然说道：“你应该有办法跟王宫外联系吧？”

    凯茜小心地看了柯林一眼，犹豫了一下，却没敢说话。

    “别害怕，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柯林笑道。

    然后，也不管凯茜相不相信，又自顾自地继续道：

    “我知道你们萨伏依家族想要重新夺回半精灵王位，让薇拉死在王宫确实是个好手段，墨狄温家族在北境的怒火下非常可能被废掉。

    但是，墨狄温家族显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想不想知道他们的应对方法是什么？”

    凯茜的手明显抖了抖，脸上闪过挣扎之色。

    片刻后，她终于抬起头来，看向柯林。

    眼中没有了之前刻意伪装出来的畏缩，只见她挺直了胸膛，似乎不想在柯林面前露了怯。

    但她那青涩的面容和简陋的服饰，还是让她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子爵大人，不知您得到了什么消息？”

    柯林玩味一笑：“怎么，承认自己的身份了？”

    凯茜抿着嘴没有说话。

    “不承认也行。不过，我的消息不能免费给你们。”

    “不知您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现在银月城外是不是有一支安格列家族的军队？”

    凯茜皱了皱眉：“抱歉大人，现在银月城全城封锁，我们无法跟外界联系。”

    “不是让你们联系，只是让你们确认他们的存在。这么简单的事情，别告诉我你们做不到。”

    “好。”凯茜终于点头，“那您所说的坏消息是？”

    柯林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去告诉西斯，就说，墨狄温家族已经将东境使者关入监狱了，估计是想凭此筹码彻底倒向北境。

    所以，如果萨伏依家族不赶紧做点什么，到时候，这个半精灵王位大概率依然还会是墨狄温家族的。

    而你们，只会在失去利用价值后，被彻底清算！”

    果然，听到这个消息后，凯茜顿时瞪大了双眼。

    “这……这是真的吗？”她显然还不太相信柯林。

    柯林两手一摊：“你可以让西斯去查一查呀，你们在王宫内难道就没有其他眼线了吗？”

    凯茜果然一脸焦急地匆匆离去。

    薇拉从棺材里探出小脑袋，好奇地问道：“柯林，你一直被关在这里，怎么知道东境使者被抓的？”

    柯林神秘一笑：

    “我自然有办法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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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密谋

    银月城的街道已经变得有些冷清。

    一位中年半精灵压着帽檐，匆匆走过飘满落叶的街道。

    但很快，一队巡逻的侍卫就将他拦下。

    “姓名？”

    “罗斯。”

    “干什么？去哪里？”

    ……

    一番例行检查和查问后，罗斯才被再次放行。

    他又在街上转了好久，才终于走进一间不起眼的酒馆。

    穿过喧闹的正厅，罗斯熟门熟路地进入厨房，然后又在一位大厨的带领下钻进了隐蔽的地下室中。

    “哥哥，凯茜从王宫里传来紧急消息。”

    昏暗的烛光下，地下室中的一位半精灵抬起头来——赫然正是风信子商会的西斯。

    西斯皱了皱眉，接过罗斯递来的小纸条，有些不悦道：“现在墨狄温家族的人到处在找我们，她干嘛还要冒着风险向外面传递消息？”

    罗斯叹了口气：“应该是很重要的情报吧。为了将它传递出来，已经废掉了我们安排在王宫的三位内应。”

    西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但还是耐着性子翻开纸条，然后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等翻译完纸条上的密文后，他的脸色就瞬间变得分外凝重。

    “怎么了？”罗斯看到哥哥的脸色突变后，担心地问道。

    西斯将翻译好的纸条递给弟弟，凝声道：“我们必须采取行动了，不能坐以待毙！”

    罗斯看完情报后，有些迟疑道：“哥哥，但是觋先生……”

    “别管那个该死的觋先生了！”西斯怒道，“现在我们唯一能够依靠的，就只有圣希尔德公爵！”

    “但是……”罗斯似乎还有些疑虑。

    “弟弟，现在已经不是三百年前了，这两位之间到底该选谁，你不会到现在还看不清吧？”

    良久，罗斯似乎终于被哥哥说服，点头道：“好！那您说，我们该怎么办？”

    “安排一下，我要见吕特公爵！”

    ——————————

    “你竟然还敢来见我？”

    吕特公爵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西斯，冷笑道。

    西斯面色淡然，反问道：“公爵大人，您不也敢在这个时候见我吗？”

    吕特公爵呵呵一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为了故意引你出来，才答应跟你见面？要知道，威廉王子可是满城在找你。”

    “那您知道，王子殿下为什么要找我吗？”

    “听说是为了你们风信子商会偷税漏税的事情。”

    “这个理由，您信吗？”

    “当然不信。”

    “那您觉得是什么原因？”

    吕特公爵冷笑一声，自信道：“我觉得，应该是为了艾莎王后的事情吧。”

    “哦？”西斯眼珠子转了转，“我和王后殿下的事，您又知道多少？”

    “呵呵，你借着给王后培育血蔷薇的名义，恐怕没少干偷腥的事情吧！”吕特公爵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微笑，“你还真是好福气，艾莎王后那朵娇艳的玫瑰，竟然看上了你这个贱民！”

    西斯顿时愣住了。

    他本来还以为自己跟艾莎王后的秘密被吕特公爵看破了，但没想到……

    “哈哈哈！公爵大人，您还真是慧眼如炬啊！”

    吕特公爵一副自得的模样，轻哼道：“王宫之中，能瞒住我眼睛的事情，可绝对不多。”

    “对对对！”西斯强忍着笑意，“那您准备抓我去见陛下吗？”

    “那要看你的表现了。”吕特公爵微微一笑，“你们风信子商会虽然被查封了，但我相信，你肯定有自己的小金库吧。”

    “所以，您想要钱？”

    “还有……”吕特公爵眼神闪烁着淫光，“你跟艾莎王后这么久，肯定有一些她的把柄吧？把它交给我。”

    “然后，您就可以借此要挟艾莎王后，好一亲芳泽了？”西斯的眼神有些奇特。

    吕特公爵哼了一声，似乎是默认了。

    西斯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摇头叹道：“公爵大人，您误会了。我跟艾莎王后之间不是那种关系。不过，如果您真的想要一亲芳泽，我或许可以帮您。”

    吕特公爵觉得西斯的否认只是在嘴硬，但听到后面，还是忍不住问道：“怎么帮？”

    “我可以帮您攻陷王宫。到时候，宫里的半精灵美人，包括艾莎王后，还不都是您的。”

    吕特公爵两眼一瞪，怒道：“你在耍我？”

    “我是认真的，公爵大人。”西斯抚胸行礼，一脸正经。

    “呵，你这个贱民，竟然戏弄贵族！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么？”

    面对吕特公爵的威胁，西斯竟然笑了起来：“公爵大人，我可不是什么贱民。”

    “你说什么？”

    “我姓萨伏依。”

    “萨，萨伏依？萨伏依！”吕特公爵腾得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西斯。

    西斯也同样挺直了胸膛，毫不退让地迎上了吕特公爵的目光。

    然后，为了让对方相信自己的身份，西斯又掏出一枚精致的徽章。

    “金翅雀鸟！”吕特公爵在看到那枚徽章的一刻，终于确认了西斯的真正身份。

    竟然还真是半精灵王国上一任王室——“金翅雀鸟”萨伏依家族的后裔！

    “难怪威廉王子疯了一样要抓你。”吕特公爵这才恍然大悟。

    “公爵大人，您现在知道，我让您跟我一起攻陷王宫，不是虚言了吧。”

    “哼！你怕不是疯了？你是萨伏依家族的又如何？还以为现在是三百年前呐？表露个身份，就能让我对你惟命是从？

    醒醒吧，现在的半精灵王室，是墨狄温家族！”

    西斯也笑了：“公爵大人，您如果不按我说的做，你猜我们以前的那些交往记录会不会被送到陛下面前？”

    吕特公爵顿时有些慌了，但还是色厉内荏地低吼道：“陛下会信你吗？”

    “为什么不呢？

    您知不知道，我其实一直都有记账的习惯。以前给您送的每一笔贿赂，我都有详细记载。

    不光是您呢，还有您的族人，您忠诚的部下。

    或许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我们风信子商会已经跟你们吕特家族纠缠极深了。

    放在平时也许没什么，但在如今这个敏感时刻，您说，陛下是愿意相信您的清白呢？

    还是宁杀错不放过？”

    吕特公爵顿时冷汗直冒。

    因为他对自己的姐夫太了解了。

    那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政治动物！

    一旦知道吕特家族跟萨伏依家族之间不清不楚，老国王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举起屠刀！

    良久，吕特公爵才涩声道：“你到底有什么计划……”

    西斯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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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序幕

    一身黑色女仆装的凯茜走进房间，将午餐摆放在柯林的面前。

    当然，还有每餐必备的鹿血酒。

    等摆放好食物，凯茜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退下，而是束手站在圆桌边。

    柯林拿起鹿血酒，给自己倒了一杯，轻抿一口后，才向凯茜问道：

    “怎么？有消息了？”

    凯茜点点头：“是的，子爵大人，您的家族军队此时就在银月城南门外。”

    “好，我知道了。”柯林点点头，继续喝酒。

    而凯茜还是没有离开，犹豫了一下，又道：“大人，明晚半精灵王宫会……有些危险。到时候，您可以带着薇拉小姐的遗体，暂时离开这里……”

    柯林抬头看了小女仆一眼，笑道：“没想到你这么为我的安危考虑。”

    “这是我应该做的。”

    “是吗？”柯林放下酒杯，一把抓住小女仆的衣领，将她拉到自己跟前。

    凯茜惊叫一声，但又连忙住嘴。

    柯林冷冷一笑：“你看我像傻子吗？”

    凯茜连忙摇头。

    “那你怎么敢这样利用我？”柯林犹如寒冰的语气，让小女仆瑟瑟发抖。

    “我……我没有……”

    “没有？”柯林冷笑一声，“你打着为我安危考虑的借口，让我带着薇拉的遗体离开王宫，不就是想让我给你们当诱饵，吸引银月卫队的注意嘛。

    这种小伎俩，竟然还敢在我面前耍？

    凯茜·萨伏依，你给我听好了。

    要么，就告诉我你们的全盘计划，我可以考虑配合你们。

    要么，咱们就一拍两散，我这就去找老国王，想必他很乐意在王宫之中布置重兵，就等着你们自投罗网。”

    “我……我说……我说！”凯茜这样的小姑娘哪里是柯林的对手，这会儿被吓得都快哭了。

    柯林这才松开凯茜的衣领，重新拿起酒杯，边饮边听。

    “子爵大人，我们萨伏依家族已经策反了吕特公爵。

    不过，这位公爵虽然名为银月卫队的指挥官，但实际上，他拥有绝对控制权的，也只是其中的两个联队，共一万两千人。

    而银月卫队的另外三个联队，共一万八千余人，则牢牢控制在墨狄温家族手中。

    虽然我们人数并不占优势，但毕竟我们在暗，对方在明。

    猝然发动之下，只要我们在对方的大部队完全反应过来之前成功攻陷王宫，控制住老国王和威廉王子，那墨狄温家族也就翻不出什么风浪了。

    所以，为了让这个计划更加顺利，我们希望您能配合一下……”

    柯林摩挲着下巴，在心里默默评判着萨伏依家族的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所以，你们希望我能带着薇拉的遗体离开王宫，好帮你们分担一下墨狄温家族的火力？”

    凯茜看着柯林的脸色，小心地说道：“是的。您出了王宫之后，就一路往城南走，想必南城门外您的那支家族军队也一定会接应您吧。”

    柯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道：“告诉我你们进攻王宫的兵力部署和行军路线。”

    凯茜面露难色：“这……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柯林翻了个白眼：“那就去跟西斯要。没有这个，别想我配合你们。”

    凯茜一咬牙，点头道：“好，我这就去帮您问！”

    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咔嚓。”

    棺材盖打开，薇拉探出脑袋：“柯林，我们明晚真要离开王宫吗？”

    “怎么，你不想走吗？”

    薇拉连忙点头：“想！在这里我都不能换衣服，实在太讨厌了。”

    “那就好。别担心，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嗯，我信你。”

    大概没有什么比一个少女全心全意地信任更能激发男人保护欲的东西了。

    柯林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招呼薇拉道：

    “来吧，开饭啦。”

    ——————————

    太阳西落东起，又是新的一天。

    按照原定计划，这天本该是喜庆的一天——图佩王子和薇拉小姐的大婚正是今日。

    但如今，整个银月城却笼罩在一片压抑至极的气氛中。

    有人静静等待着命运的审判，有人摩拳擦掌妄图奋力一搏，也有人懵懵懂懂以为这只是很寻常的一天……

    “咚咚咚。”

    “进来。”

    特尔德骑士推门而入，先是朝着房间中央摆放的那口棺材郑重地行了一礼，然后才朝柯林微微躬身：“子爵大人，您找我？”

    柯林朝特尔德骑士招招手，等对方走近后，将一卷羊皮纸递了过去。

    “这是？”特尔德骑士看着这张带有兵力部署和进攻路线的王宫地图，顿时有些疑惑。

    “知道萨伏依家族吗？”

    “知道。他们是曾经的半精灵王室。”

    “恩，这个家族准备今晚发动政变，你手中拿的，就是他们进攻王宫的具体安排。”

    特尔德骑士心中一凛，他也不问柯林是如何得到这样的机密地图，而是红着眼睛低吼道：“大人，我们要趁机为薇拉小姐复仇吗？”

    柯林眉头一皱，反问道：“特尔德骑士，您是不是忘了自己最大的职责？”

    特尔德骑士这才冷静下来，低头道：“抱歉，子爵大人，我冲动了。我应该优先守护好薇拉小姐的遗体。”

    柯林这才点点头：“恩，你明白就好。今晚的王宫很不安全，我们不能继续待在这里，所以，等萨伏依家族发动政变后，我们就冲出王宫。”

    “冲出王宫之后呢？我们从哪个方向出城？”

    “我的家族军队现在就在南城门外。”

    “好的，我明白了。”

    柯林却缓缓摇头：“不，你不明白。”

    特尔德骑士顿时愣住了，不解地看向柯林。

    “我的家族军队在南城门外，墨狄温家族、萨伏依家族当然都以为我们会往南城门方向跑。

    所以，我们就一定不能去南城门！”

    特尔德骑士这才回过味来：“那我们去哪边？”

    柯林伸出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我们去北城门！”

    “好！我这就去整军，准备今晚的行动！”

    “小心一点，别引起银月卫队的注意。”

    “是！”

    看着特尔德骑士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柯林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不过，他倒不是为今晚的行动担忧，而是想的另一件事。

    上次在王后寝宫，趁着特尔德骑士中毒昏迷，柯林可是偷了对方不少血喝。

    但奇怪的是，这些鲜血却没有帮助他晋升到四阶。

    不过，他确实也出现了身体发热的情况，所以不是特尔德骑士的鲜血没有效果。

    而应该是剂量还不够。

    其实，这也是柯林非要挑动这次政变的原因之一。

    除了制造混乱，好浑水摸鱼借机掌控半精灵王国，他还希望能在这次政变中再找到高阶骑士的鲜血。

    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今晚注定将是一个流血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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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超凡（上）

    夜凉如水，银月如刀。

    当一枚耀眼的奥术飞弹刺破漆黑的夜空之时，半精灵王宫瞬间沸腾了。

    从高空俯视下去就会看到，原本守卫在王宫东、南两门附近的银月卫队忽然调转枪头，杀向了王宫内部。

    猝然发难之下，这两支队伍根本没有遇上太多的阻碍，仿佛两条火龙一般势如破竹地冲到了王宫内庭之外。

    在这里，他们终于遇到了驻守侍卫有组织的顽强抵抗。

    “呜——”

    刺耳的号角声在王宫上空回响，瞬间将整个银月城都唤醒。

    这座号称从未被攻陷过的花园之城，如今也终究难逃刀兵之灾。

    “嘭！”

    柯林一把推开殿门，抬着那口巨大的棺材，大步迈出。

    此时，一千名圣希尔德家族侍卫已经在特尔德骑士的命令下集结完毕。

    柯林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朗声道：“今夜，我们的唯一使命，就是守护薇拉女士！”

    “守护薇拉女士！”

    “守护薇拉女士！”

    ……

    侍卫们重重叩打在胸前的铠甲上，发出的音浪响彻长空，滚滚不绝。

    “杀！”

    柯林一声令下，这支千人队立刻冲向了王宫南门。

    因为这个方向的银月卫队已经叛变，所以他们一路杀来基本没有遇上太多的抵抗。

    但出了宫门后，他们却迎面遇上了一支前来支援王宫的半精灵卫队。

    由于信息传递的滞后，对面的那支银月卫队根本还不知道王宫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听到求援的军号声后，便率军冲了过来。

    这时遇上杀气腾腾的圣希尔德家族侍卫队，自然以为号角是为他们而鸣，于是果断拔刀相向。

    “杀！”

    特尔德骑士狂吼一声，带头冲了上去。

    这支半精灵卫队虽然人数占优，但这个种族本就不擅长武力，所谓的银月卫队也只是个花架子，并没有经历过多少残酷的战斗。

    哪能比得上真正从血与火的战争中杀出来的北境军队。

    更何况，因为薇拉的“死”，此时的圣希尔德侍卫队算得上是一支“哀军”，他们早就想要在银月城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了，只不过一直被柯林强压着。

    而现在，柯林彻底松开了这只野兽的套索之后，这群恐怕早就心生死志的圣希尔德家族侍卫们，立刻疯了一样冲向了半精灵卫队。

    于是，战斗从一开始便激烈到了极点，狭窄的宫门口，也瞬间变成了一块血肉磨坊。

    柯林没有上前参加战斗，而是扛着棺材站在后方观察着战场的形势。

    同时，他也不断在半精灵士兵中寻找着高阶骑士的存在。

    按照凯茜提供的情报，半精灵王国是没有五阶骑士的，最高的也就是四阶。

    别以为四阶并不高，其实，相对于之前的三阶，四阶是有质的区别的。

    这个世界的职业按照实力都可以划分为九阶，但每隔三阶，其实都是一个大阶位。

    就像突破六阶之后，就是踏入圣域，而传说如果突破九阶的话，就能成神！

    同样，突破三阶之后，一般被称为“超凡”，这时职业者的实力也会发生一个质变。

    从这个名字就可以看出，三阶以上的职业者，已经不再属于凡人了。

    如果说三阶之前还有一丝越阶挑战的可能，但一旦进入四阶，跨了一个大阶位，那基本不存在这种奇迹般的事情了。

    四阶以下的凡人们，想要杀死一位超凡者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拿人命堆！

    四阶以上的职业者也不是神，他们的能量、气力也会耗尽，只要用人命磨掉他们的战斗力，那自然可以战而胜之。

    也正因为如此，当柯林发现自己在偷喝完特尔德骑士的鲜血，却没有晋升到四阶时，其实并没有太意外。

    这个大阶位要跨过去，恐怕还需要更多的血量。

    不过，柯林看了一圈，却发现眼前的这支半精灵卫队中，似乎没有四阶骑士……

    然而，就在柯林有些失望之际，他忽然本能地感受了威胁。

    不及细想，他连忙将手中的棺材朝前一扔，然后自己就地一滚。

    轰隆！

    刹那间一声巨响，柯林原先站立的地面竟然被一道金光炸开。

    随后，一个庞大的白色身影，穿着厚重严实的铠甲，左手持盾，右手持枪，坦克一般向着柯林冲来。

    嘭嘭嘭！

    巨大的脚步声中，大地仿佛都在震颤。

    柯林回头一看，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对方巨兽般的身影将他完全笼罩。

    不及多想，柯林反手就是一剑，刺向铠甲骑士脖颈处的缝隙。

    哐当一声。

    【审判之刃】被随手拍飞。

    柯林被剑上传来的巨大力量瞬间带飞，狠狠撞在宫门一侧的墙壁上。

    但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碍，爬起来二话不说，拔腿就往特尔德骑士的方向跑去。

    果然，四阶和三阶的差距实在太大，这架根本就没法打。

    柯林飞速狂奔着，但他身后的铠甲骑士同样不慢，而且，他似乎知道柯林的身份，也懂得擒贼先擒王的道理，铁了心追着柯林不放。

    一路上，圣希尔德家族的侍卫们连忙上前试图营救柯林，但都被那位半精灵铠甲骑士拍苍蝇一般随手拍飞。

    终于，特尔德骑士也注意到了柯林这边的情况，连忙抛下正面的敌人，准备回身营救。

    半精灵铠甲骑士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妙，双脚猛地一蹬地。

    轰！

    大地瞬间炸开，碎石泥土四下乱飞。

    而那个半精灵铠甲骑士则化身一道金光，直接撞上了柯林的后背。

    “噗！”

    柯林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辆卡车撞上，口中鲜血狂吐。

    叮！

    一支长枪顶在柯林的胸甲上。

    那位半精灵铠甲骑士掀开面罩，露出一张方正威严的脸。

    “安格列子爵阁下，请让您的手下放弃抵抗，我们墨狄温家族无意与贵……”

    哧！

    一把匕首顺着铠甲的缝隙插入了半精灵骑士的侧腰。

    他痛呼一声，怒吼道：“不知好歹！”

    见柯林还不收手，仍想反抗，半精灵骑士不再犹豫，手中长枪当即下压，贯穿了柯林的胸膛。

    “子爵大人！”特尔德骑士见到这一幕，狂吼着冲了过来。

    半精灵骑士正准备摆脱柯林，去迎战特尔德骑士，但却发现自己身下这位本应死去的安格列子爵却突然大笑着抱了上来！

    半精灵骑士吓得魂飞魄散，疯了一样搅动着手中长枪，同时试图挣脱柯林的怀抱。

    然而，柯林的双手却死死地搂住半精灵骑士，狂吼道：

    “来啊！玩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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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超凡（下）

    嘭！

    由于巨大的力量差距，柯林还是被半精灵骑士重重甩在地上。

    但就因为这一刻的拖延，他根本来不及回枪去应对身后冲上来的特尔德骑士。

    哧！

    一道金光闪过，半精灵骑士的后背被砍出一道半米长的巨大血口，整个人都差点被劈成了两半。

    “啊！！！！！”

    他狂吼一声，掷出手中长枪，试图逼退特尔德骑士，然后，转身就跑。

    可惜，周围的圣希尔德家族侍卫们已经纷纷围了上来，挡住他的去路。

    最终，这位半精灵骑士还是被追上来的特尔德骑士一剑刺入眉心，跪地死去。

    他死后，那些已经落在下风的半精灵侍卫们，顿时无心再战，瞬间跑了个没影。

    “子爵大人，子爵大人……您还好吧……”特尔德骑士看着柯林胸前的血口，眼神晦暗。

    柯林此时疼得直冒冷汗，但依然抬起手，指向地上的那口棺材，虚弱道：“守护……薇拉……小姐……出城……”

    特尔德骑士瞬间红了眼眶，单膝跪下，郑重其事地起誓道：“您放心！我一定会将薇拉小姐的遗体送出城，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柯林仿佛终于得偿所愿，两眼一闭，小腿一蹬。

    没了声息。

    特尔德骑士，以及在场的众位士兵都对着柯林郑重一礼，随后抬起那口棺材，再次上路。

    ……

    众人离开后，此处的战场又恢复了平静。

    偶尔一些探头探脑的路人经过，但看到这里的惨状后，也都远远避开，完全无法忍受那浓重的血腥味。

    银月的照耀下，这堆尸体中的某一个，突然动了一下。

    然后，这具“复活”的尸体就缓缓向着那为半精灵铠甲骑士的尸首爬了过去。

    “咕嘟……咕嘟……”

    令人毛骨悚然的吮吸声悄然响起，在这地狱一般的战场上显得格外阴森诡异。

    几只觅食的黑鸦落下，但又立刻扑腾着翅膀快速离开，仿佛这里存在着某种恐怖至极的东西。

    柯林还在吸食着那位四阶半精灵骑士的鲜血。

    随着吸入的鲜血越来越多，柯林惊喜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再次了出现那种发热的迹象。

    而且，这一次的发热似乎格外明显，甚至可以说是来势汹汹，让他的浑身上下都不住地冒出汗来。

    同时，一股强烈的饥饿感笼罩着柯林，让他完全无法停下吸食。

    半精灵骑士的尸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恐怕很快就要被活活吸成一具干尸！

    柯林的肚子却迅速鼓胀起来，但他竟然还是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

    因为，他饿！

    这种精神上的强烈饥饿感和愈发明显的肉体上的饱腹感极为矛盾，但却又同时存在。

    终于，那具半精灵骑士的尸体已经彻底干瘪再也无法榨出一滴鲜血了。

    柯林抬起头来，仰天长出一口气。

    浑身的燥热让他舒服地闭上眼睛，似乎在享受这种实力疯狂提升的美妙感觉。

    但很快，这种舒适美妙的感觉就消失不见。

    柯林惊讶地发现，自己全身的血液正在疯狂运转着，沸腾着！

    嗡——

    一种怪异的震动声从柯林体内传出来，仿佛有上百只蜜蜂在发出刺耳的鸣叫。

    这股震颤声逐渐统一，而且音调也在换边变换着，到最后，终于成了类似钟声的声响。

    铛——铛——铛——

    此时的柯林仿佛成了一只煮熟的龙虾，全身皮肤都变得潮红，上面甚至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红点，仿佛是身体中过多的鲜血在试图渗出体外。

    砰！

    柯林早已停止的心脏竟然重新跳动了一下！

    他忍不住捂住心口，因为刚才的那次跳动动静之大，让他疼得差点叫出声来。

    砰！

    又是一下。

    “啊！”

    柯林终于忍不住低吼一声。

    同时内心纳闷，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晋级四阶的反应这么大么？

    砰！砰！砰！

    他的心脏仿佛突然重新焕发了生机，跳动地越来越快。

    柯林低吼一声，不再去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再去抑制身体的变化。

    随着那颗突然“复苏”的心脏重新恢复跳动，柯林全身的血液更加剧烈地翻滚沸腾起来。

    而他全身的肌肉也因充血而不断变大，甚至上面开始覆盖一层血红色的纹路，如同某种鳞甲一般，充满了神秘玄奥的气息。

    不断攀升的血压让柯林浑身的血管也慢慢鼓起，如同一根根青紫色的钢索缠绕在他的躯体上。

    巨大的痛苦让柯林双目圆睁，浑身颤抖，汗水大片大片地渗出来，但又被体表的高温迅速蒸发。

    嘭！

    剧痛之下，柯林狠狠一拳砸在地上。

    青筋暴起的拳头和大地狠狠撞在一起，竟溅开一圈圈有如实质的无形波纹，向着四周蔓延开来。

    地面也瞬间凹陷下去，展现出一个清晰的拳印！

    “啊！啊！啊！！！”

    柯林开始不断挥出拳头，在地上砸出大大小小的拳印，大量的震荡波沿着地面向四周扩散开来，有如一场小型地震。

    砰砰砰！！！

    柯林的心脏越跳越快，仿佛一个不知疲倦的强力水泵，重新接管了柯林的血液循环，并将这个循环推向了一个可怕的境地。

    一股股疯狂流转的血液在柯林体内横冲直撞，仿佛想找到一个宣泄口。

    柯林的肉体在疯狂涌动的血液刺激下，竟然开始不断变大。

    原先的铠甲无法承受膨胀的肉体，被生生胀得四分五裂。

    柯林此时的精神已经有些恍惚。

    面前的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已经被蒙上了一层血红色的薄纱。

    尤其是那轮弯弯的银月，此时已鲜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无数血雾从周围的尸体上飘起，并汇集到柯林身周。

    铛！

    一阵沉闷的钟声之后，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柯林弓着腰，不断抖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不断试图挣扎着从他体内拱出来！

    嘭！

    柯林最后一下击打在地面，然后竟安静了下来。

    此时，他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猩红之色，里面完全看不到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血红色的神秘纹路，还有他的背后——

    那里的肌肉竟在不断鼓起，如同突出的两个犄角。

    哧！

    犄角涨破，一对黑色蝠翼破体而出。

    蝠翼缓缓张开，向两侧伸展出十多米远。

    柯林站起身来。

    此时的他，竟已变成了一个接近四米的小巨人。

    庞大的蝠翼向后挥动，卷起一阵狂风。

    对着天空那轮血月，柯林展露出尖锐的獠牙，猛然发出无声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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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诱饵

    银月城南城门外。

    当叛军开始进攻王宫的时候，雷戈骑士就听到了城内传来的厮杀声。

    于是，这位安格列家族的忠诚骑士没有丝毫犹豫地召集了军队。

    “弟兄们，银月城出事了！但我们的领主大人还深陷城中，面临着巨大的危险！

    所以，你们可敢与我一同杀进城内，将领主大人和薇拉小姐解救出来？”

    “杀进城内！”

    “杀进城内！”

    “杀进城内！”

    ……

    雷戈骑士带来的这支军队，基本都是由原来安格列家族的老兵组成，所以忠诚度毋庸置疑。

    而且，面对传说中孱弱畏战的半精灵，这些骄傲的北境将士们可不会主动退缩。

    那也太丢人了。

    “杀啊！”

    随着一声狂吼，雷戈骑士一马当先，向着银月城冲了上去。

    “敌袭！敌袭！”

    城楼上的半精灵守卫们当即拉响警报。

    嗖嗖嗖！

    箭矢稀稀拉拉地落下，并没有给城外的进攻方造成多大的伤害。

    冲在最前方的雷戈骑士脚步都没停。

    穿着覆盖全身的铠甲的他，此时仿佛化身一头狂怒的暴熊。

    沉重的脚步在大地上留下一个个清晰可见的印记。

    他越冲速度越快，最后几乎成了一道金色闪电。

    嘭！

    那扇华美的水晶城门，就这样被他直接撞得粉碎。

    冲入城中的雷戈骑士顺手将几个不要命的半精灵守卫撞得倒飞出去，口中咆哮道：

    “谁敢挡我！”

    ——————————

    半精灵王宫，正殿。

    激烈的厮杀声和浓重的血腥味，不断从殿外传来，让人心神不宁。

    老国王高坐在王座上，一言不发，眼神幽深。

    威廉王子快步从殿外走来，身上还带着鲜血和厮杀的痕迹。

    “陛下，外面的情况已经基本确认了。叛军打的是萨伏依家族的旗号，参与的是银月卫队的两个联队，而且是舅……吕特公爵掌控的那两个联队。”

    “果然是萨伏依……”老国王的脸上泛起一丝无奈，“我早就意识到他们还阴魂不散地躲在银月城的某个角落，这才故意装成一副快老死的模样，就是想引他们出来。

    呵呵，没想到啊！他们竟然挑了现在这么一个时候跳出来！”

    “陛下，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老国王沉默了一下，随后问道：“北境的那些人现在在哪？”

    “叛军杀进来的时候，他们就趁机冲出了王宫。”

    “立刻派人找到他们！”

    威廉王子有些疑惑：“陛下，都这个时候了，我们干嘛还要去管这些北境人？就算让他们成功冲出银月城，也没什么大碍吧？”

    老国王阴沉的眼睛盯着自己儿子，怒道：“那万一他们要是落在叛军手里，甚至薇拉的遗体被叛军亵渎……那就算我们成功平息了这场叛乱，你猜圣希尔德公爵会不会放过我们墨狄温家族？”

    威廉王子顿时冷汗直冒，连忙点头道：“是！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老国王又叫住了自己儿子，“你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吗？”

    威廉王子摇摇头：“不知道，但我会派人搜查全城……”

    “搜个屁！你现在抽得出这么多人手吗？王宫这边的叛军怎么办？”

    威廉王子张了张嘴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国王叹息一声，指点道：“前几天安格列家族的军队不是刚到银月城外吗？他们是在哪个方向？”

    “对啊！”威廉王子恍然大悟，“他们在南城门外，所以，那些北境人肯定是往南城门方向跑的！”

    “不，他们要是聪明的话，就肯定不会往南城门跑！所以，你派人往反方向追，去北城门！”

    威廉王子愣了半晌，才回过味来，连连点头：“是，陛下！我这就去安排。”

    ——————————

    却说特尔德骑士带着薇拉的遗体一路往北，途中接连遇到好几波阻截的银月卫队，不过都被他们一一击退了。

    但连番大战后，圣希尔德家族侍卫队也是损失惨重，原本一千人的侍卫队此时也只剩下了一半，而且几乎人人带伤。

    但他们的眼神依然坚定，仿佛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特尔德骑士，请留步！”又一波银月卫队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那位半精灵骑士掀开面甲，一脸诚恳地劝道：“国王陛下担心薇拉小姐遗体的安危，也不愿诸位再受到伤害，所以，请跟我回王宫，我可以立誓担保各位不会受到任何侵扰！”

    特尔德骑士却丝毫不为所动，冷笑一声道：“你担保？你拿什么担保？呵呵，先回去平息叛乱再跟我说这些大话吧。

    现在，圣希尔德家族侍卫队只想护送薇拉小姐的遗体离开银月城，我看谁敢阻拦！”

    “特尔德骑士，国王陛下真的没有任何恶意，请相信我们……”

    “没有恶意？”特尔德骑士冷笑着打断道，“那之前你们为什么要将我们封锁在王宫内，还阻断我们与外界的联系？”

    “这……”半精灵骑士顿时语塞。

    特尔德骑士显然不想跟对方多说，当即拔出剑来，吼道：“要么，让开道路，要么，决一死战！

    做出你们的选择！”

    半精灵骑士神色凝重，没有回答。

    但也没有让开道路。

    特尔德骑士显然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当即大喝一声：“杀！”

    随即便带头冲了上去。

    双方立刻战成了一团。

    但不管打得再怎么激烈，双方都有意地避开了一处——薇拉的棺材所停放的位置。

    显然，银月卫队也明白那口棺材的重要性，生怕不小心在战斗中波及到它，都离得远远的。

    但就在双方激战正酣之际，黑暗中突然冲出来一个矫健的身影。

    只见他速度极快，没有一丝犹豫和迟疑，猛地冲向战场中央的那口棺材！

    一直留心注意着棺材的特尔德骑士当即一剑逼退对手，回头大吼道：“快！拦住他！他的目标是薇拉小姐！”

    那位跟特尔德骑士交手的半精灵骑士此时也是一脸惊骇，几乎同时开口吼道：“拦住他！”

    这两位原本还在打生打死的骑士，此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暂时休战，猛地冲向战场中央停放的棺材。

    但可惜，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那位突然出现的神秘骑士仿佛一辆冲锋中的坦克，一路将阻拦的士兵全都撞飞，毫无阻滞地来到了棺材前。

    随后，不带丝毫的犹豫，此人手中大剑果断划出一道金色半圆弧，轰击在薇拉的棺材上！

    嘭！

    巨大的撞击声中，棺材四分五裂。

    无数细小的木屑到处乱飞。

    “不！！！”

    特尔德骑士和半精灵骑士同时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

    但随即，他们的表情就凝固在了脸上。

    因为，战场中央纷飞的，只有木屑，而没有尸骨！

    那口棺材——

    竟是空棺！

    半精灵骑士当即反应过来，暗骂一声：“上当了！这是诱饵！”

    而特尔德骑士也傻傻地看着纷飞的木屑，半晌才回过神来——

    难道，这是安格列子爵的计谋？

    那，薇拉小姐，此时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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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感言

    终于要上架了……

    之所以拖这么久，是因为在排三江。

    但刚才问了编辑，这本书虽然成绩够上三江的标准了，但是要排队，一排估计又是两三周...

    但想到都三十万字，萝卜就不打算再等了，先上架再说吧。

    毕竟之前还曾承诺过大家上架会爆更的。

    明天会有十更，希望大家能看的开心。

    也希望大家不要吝啬推荐票、月票还有最重要的订阅！

    总之，写书不易，希望大家多点耐心，多点支持，萝卜一定以最好的态度回馈大家！

    另外，因为本书上架时的字数太多，编辑说会倒v一些章节，所以，还没有看到最新章节的朋友们，趁着现在免费赶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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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政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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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血夜（上）

    半精灵王宫。

    杀戮还在继续。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血与火的海洋，厮杀声和惨叫声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魔音。

    但原本薇拉与柯林所住的偏殿却格外安静。

    清亮的月光下，一个高瘦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偏殿外。

    “踏踏踏……”

    脚步声的吸引下，一个小脑袋悄悄从阴暗的角落里探了出来。

    而它的主人，正是薇拉。

    她握紧手中的法杖，小心翼翼地注视着那个从殿外走进来的身影。

    直到看清那人脸上的狐狸面具，薇拉才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轻声问道：“请问，您就是安格列子爵所说的那位‘狐狸骑士’吧？”

    “狐狸骑士”没有说话，半晌后才动作僵硬地点了点头。

    薇拉松了口气，又问道：“你是安格列家族的骑士吗？请问怎么称呼？”

    “狐狸骑士”却一言不发，只是转身朝外走去。

    薇拉愣了愣，对方冷淡的态度让她有些疑惑。

    但想到柯林的嘱咐，她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请问，您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呀？”

    “狐狸骑士”依旧沉默。

    薇拉嘟了嘟嘴，彻底放弃了交流，乖乖跟着这个奇怪的骑士往外走。

    此时的叛军正在集中攻打王宫内庭，所以，王宫外围却异常平静。

    偶尔可以见到慌慌张张向外奔逃的王宫仆从和宫女，他们此时忙于逃命，也根本没注意到薇拉和那位狐狸骑士的异常。

    薇拉也早已换上了普通宫女的衣服，又用鲜血摸了把脸，在这样的夜晚，不仔细辨别的话，还真的很难认出来。

    两人一路来到王宫后庭的露天花园，这里的血蔷薇早已被国王的孙子糟蹋干净，换上了其它花草。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薇拉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但那位狐狸骑士依然没有回答。

    就在薇拉快要对这位怪人失去耐心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薇拉小姐，晚上好！”

    薇拉抬起头，就见艾莎王后竟然也出现在了花园中。

    “晚，晚上好，王后殿下！”

    “薇拉小姐，我受安格列子爵的委托，来将带您离开王宫。”

    “这……”薇拉顿时有些迟疑。

    因为柯林根本没有跟她说出验身那天在王后寝宫内真正发生的事情，所以，她一直都以为是图佩王子要杀自己。

    而作为图佩王子的母亲，艾莎王后显然也被薇拉认定为不可信任之人。

    艾莎王后似乎料到薇拉会迟疑，便掏出了一枚徽章，展示给薇拉看。

    “咆哮白熊？”薇拉一眼就认出了安格列家族的徽章，这才对艾莎王后不再怀疑。

    “这下相信了吧。快点跟我走，王宫不安全。”

    “好。”

    但就在薇拉刚要跟着艾莎王后离开时，花园门口却突然被一队半精灵侍卫堵住了。

    艾莎王后看到他们身上的银月卫队徽章，刚想开口呵斥对方让开道路，却听了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薇拉小姐，王后殿下，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西斯？”艾莎王后眉头一皱，“你怎么在这里？”

    “那我应该在哪里？”西斯笑道，“攻打王宫内庭有吕特公爵负责，而我，必须贯彻圣希尔德公爵大人的命令——杀死薇拉！”

    听到西斯这句话，薇拉整个人都楞在了当场。

    单纯的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养父竟然要杀自己！

    “你……你说什么？父亲……要……杀我？”

    西斯用怜悯的眼神看了薇拉一眼，冷漠道：“抱歉，薇拉小姐，我只是奉命行事。”

    “不……不可能……”薇拉一脸恍惚地摇着头。

    而西斯已经转头看向了艾莎王后，冷笑道：“王后殿下，当我得知薇拉小姐是‘死’于图佩王子之手时，就知道你没有执行我们当初定好的计划，所以，一进入王宫，我就盯上了你！

    果然，你真的背叛了！”

    艾莎王后也冷笑道：“西斯，现在薇拉小姐还好好活着，莫非你还敢杀她？圣希尔德家族成员的鲜血，你敢沾手么？”

    西斯哈哈一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王后殿下，薇拉小姐早就被图佩王子杀死了呀，这是所有半精灵贵族都知道的事情，怎么会是我杀死的呢？”

    “但现在这么多人在场，你敢保证他们都不泄密吗？”艾莎王后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西斯环顾左右，轻笑道：“这点小问题就不用您操心了。待会儿我会让他们一人上去砍一刀。如果这都不够让他们守住秘密的话，嘿嘿，两位大美人的尸体，想必他们都很有兴趣……”

    听到这句话，西斯周围侍卫们的呼吸顿时都变得有些粗重。

    而艾莎王后和薇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杀了她们！”

    西斯挥挥手，一众半精灵侍卫便缓缓围了上来。

    呛！

    狐狸骑士毫不畏惧地拔出长剑，挡在了薇拉身前。

    薇拉也举起了手中的法杖，口中开始轻轻吟唱。

    “不要让她完成施法！”

    随着西斯的一声大叫，半精灵侍卫们不再犹豫，果断扑了上来。

    呼！！！

    就在此时，花园中突然刮起了狂风，天空也猛地暗了下来。

    艾莎王后愕然抬头，就看到一个巨大的人影从天而降。

    一对庞大的黑翼完全遮住了月光，将半个花园都笼罩在其阴影下。

    嘭！

    巨人重重落地，向着西斯等人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

    无边的恐怖气息扩散开来，让在场众人都感受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你……你是什么怪物？”西斯眼睛都瞪圆了，语气也开始发颤。

    柯林的面容被一团血雾笼罩，再加上庞大的躯体和黑翼，也难怪西斯认不出来。

    “你们都得死！”柯林怒吼一声，巨大而布满坚硬血纹的手臂猛地挥出。

    嘭！嘭！嘭！

    他身前的几个半精灵侍卫们连忙架起盾牌，但依然被巨大的反震力给砸得倒飞出去。

    西斯见势不妙，吓得转身就跑。

    轰！

    柯林猛地一振黑翼，狂暴的气流瞬间充斥了整个花园。

    而在这阵气流的托举下，他仿佛化成了一道黑色羽箭，转眼便来到西斯头顶。

    呼——

    一只巨手猛然探下，一把抓住了西斯的脑袋。

    咔嚓！

    西斯的头，就像是瓶盖一样，被当场拧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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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血夜（中）

    “哥哥，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监狱中，安娜听着外面隐隐约约的喊杀声，不禁问道。

    埃文伯爵侧头倾听了一会儿，疑惑道：“难道北境军队这么快就到银月城了？”

    但随即他又摇摇头：“不对。就算北境那边一收到薇拉的死讯就立刻进军半精灵王国，这才几天的功夫，也赶不到银月城啊。”

    就在这时，厚重的监狱铁门突然从外面打开。

    “伯爵大人，安娜小姐，请恕我来迟了。”

    看着铁门外的半精灵骑士，埃文伯爵笑着点头道：“奥马尔骑士，你来得正是时候。”

    安娜看着这位正向自己哥哥躬身行礼的半精灵骑士，忽然醒悟过来——这恐怕是圣普洛斯家族在半精灵王国的内应。

    “奥马尔骑士，能告诉我们，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当然，安娜小姐。曾经的半精灵王室萨伏依家族发动政变了，他们策反了吕特公爵，还有一批银月卫队，此时正在攻打王宫内庭。

    也正是因此，我才有机会偷偷溜进监狱，将两位释放。”

    “萨伏依家族？”埃文伯爵摸着下巴，脸上露出奇异的笑容，“他们还真是选了个好时机发动政变啊。”

    “哥哥，别瞎想了，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吧！”安娜催促道。

    “好，我们走！”

    三人迅速离开监狱，一路上并没有遇上多少阻拦。

    此时墨狄温家族都已经自顾不暇，肯定不会在监狱这里安置重兵把守。

    “那是什么？”

    在三人路过王室花园附近时，安娜突然指着远处那个高大的身影问道。

    此时的柯林正化身一道死亡旋风，不断收割着聚集在王室花园中的半精灵侍卫们的生命。

    埃文伯爵看了一会儿，疑惑道：“这家伙怎么还有翅膀？难道是精灵族的德鲁伊？”

    “但德鲁伊据传说不是早就灭绝了吗？”安娜反驳道。

    “传说嘛，可信可不信，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偷偷留下传承……”

    “伯爵大人，安娜小姐，艾莎王后好像也在那边！”眼尖的半精灵骑士突然提醒道。

    “艾莎王后？”埃文伯爵顿时来了兴趣，“走，我们去看看！”

    “魔鬼……他是魔鬼！快跑啊！”

    此时花园内的半精灵侍卫们早就被柯林杀破了胆，正一窝蜂地往外逃散。

    嘭！嘭！

    柯林迈着沉重的步伐追了上去，配合他那庞大的身躯和伸展开的黑翼，还真有点老鹰追小鸡的意思。

    等到小鸡们散尽，埃文伯爵三人便凸显了出来。

    对上柯林猩红的双眼，安娜不禁脱口而出：“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你tm才是怪物！”柯林怒吼一声。

    刹那间，他猛地一蹬地，一挥翼，整个人便如离弦的利箭一般冲向了安娜。

    轰！

    原本安娜所在的地方，如同落下了一枚炸弹一般，无数细碎的石块到处乱飞。

    等尘埃稍定，只见那里已经出现了一个深达两米的巨坑。

    而安娜早已闪到一边，虽然手握巨大的阔剑，但她的身形却意外地灵活矫健，周转腾挪间仿佛一只花蝴蝶，看起来有些失衡而怪异的美感。

    阔剑表面的繁复花纹在圣光的激发下竟开始闪烁着耀眼的电光，仿佛一条条缠绕在剑身上的电蛇，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气息。

    嗤的一声，安娜整个人仿佛也化身一道银色闪电，陡然朝柯林激射而来。

    柯林眯起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只见他骤然握手成拳，将周身的血气全部聚拢起来，汇集到拳面，形成无匹的拳风，轰然击出！

    铛！

    拳剑相交，竟然发出金石之声。

    庞大的无形冲击力骤然爆发开来，掀起一波恐怖的气浪，向四周蔓延开来。

    呲呲呲！

    一道道巨蟒般的银色闪电发自阔剑，沿着柯林的拳头，迅速攀爬上他的全身。

    柯林只感觉到一阵阵的酥麻，让他浑身的气力消散地极快。

    “滚开！”

    柯林狂吼一声，另一只手毒蛇一般探出，轰向安娜的面门。

    安娜灵巧的一个闪身，再次躲开。

    轰！

    大地又被柯林砸出一个大洞，碎石飞溅而出。

    柯林得势不饶人，追着安娜的踪迹，不断出拳轰出。

    嘭！嘭！嘭！

    一时间，他仿佛化身拆迁机器，整个王室花园附近的建筑都被他砸得面目全非。

    而安娜只能步步后退，颇为狼狈。

    “安娜小姐，我来帮您！”

    奥马尔骑士见状大吼一声，将一面几乎与他等高的巨型鸢盾竖在身前，脚下骤然发力。

    砰！

    大地当即凹陷下去一块，而奥马尔骑士借着反震之力迅速冲向了柯林。

    砰！砰！砰！

    他越冲越快，脚步也越来越重，地上的印记也是一块比一块深。

    等到他冲到柯林身前时，整个人已经化成了一道金光。

    柯林猛然回头，一拳砸向奥马尔骑士的鸢盾。

    轰隆！

    拳头与鸢盾狠狠对撞在一起，迸发出巨大的声响。

    这样恐怖的正面撞击，让柯林也不由得后退两步才堪堪站稳。

    不过，奥马尔骑士更加不堪，他手中的鸢盾竟然彻底断裂开来，大量破碎的盾面嗤嗤嗤地四下飞射。

    而他本人则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直接带飞起来，狠狠撞在后面的墙壁上。

    “噗！”喷出一口鲜血，奥马尔骑士脸色骇然。

    就在柯林准备先解决这个软柿子的时候，身后的安娜竟然再度冲了上来。

    铛！

    这一次，柯林一个转身，直接双手夹住了对方的阔剑。

    力量上的差距让安娜根本无法拔出自己的武器，但她似乎毫不在意，竟直接放开剑柄。

    小巧的身躯猛地上提，竟顺着阔剑剑身，腾空而起。

    唰！

    她居然从腰间再次抽出两把短剑，就朝着柯林的眼睛，直插而去！

    柯林深吸一口气，猛地张口：

    “吼！！！”

    震耳欲聋的吼声让安娜的身形为之一顿。

    而柯林趁机松开阔剑，右手急速探出，刚好抓住了半空中无法躲避的安娜。

    “哈！逮到你了，小家伙！”

    安娜盈盈一握的小蛮腰被柯林单手死死抓住，但她却依然朝着柯林的头颅甩出手中的两柄短剑。

    柯林冷笑一声，正要侧头躲避。

    但就在这时，一股漆黑如墨的烟雾突然笼罩在他的头顶，让他无法动弹分毫！

    哧！

    两柄短剑插入柯林脑中，看起来仿佛长了两只犄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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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血夜（下）

    “死了吧？”

    埃文伯爵收起法杖，松了口气问道。

    这位圣普洛斯家族的次子，竟然也是一位法师！

    然而，安娜的脸上却依然凝重。

    因为她感觉到，对方握住她腰肢的巨手，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

    就在她刚准备开口让自己哥哥小心的时候，眼前巨人背后的黑翼猛地伸展开来。

    身上布满的那些繁琐玄奥的血纹也突然间绽放出猩红的光芒，仿佛某种古老的法阵在这一刻开启。

    “啊！！！”

    安娜发出痛苦的尖叫，因为，柯林的巨手不仅没有放松，反而骤然收紧。

    咔嚓！

    安娜发现自己的肋骨断了一大半。

    “等一下！请等一下！”见势不妙的埃文伯爵连忙叫嚷道，“我们是圣普洛斯家族嫡系，阁下应该不想沾染圣骑士家族成员的鲜血吧？”

    咔嚓！

    安娜再次发出一声惨叫，肋骨又被握断了几根。

    显然，圣普洛斯家族的名号根本没啥用。

    “别别别！”埃文伯爵连连拱手，“我们真的没有与您为敌的意思！怎么样才能放过我的妹妹，请尽管吩咐！”

    柯林这才停下继续挤压，一边用另一只手拔出自己脑袋上的短剑，一边问道：“你能给我什么？”

    埃文伯爵看到对方仿佛没事人一样地拔出脑袋上的短剑，心中直骂变态，但嘴上却无比诚恳地说道：

    “要不，我告诉您一个秘密吧，以此来换取我妹妹的性命。”

    “说说看。”

    “您应该是一位强大的德鲁伊吧？”

    柯林没有回答。

    埃文伯爵讪讪的笑了笑，继续道：“我知道传说中德鲁伊的圣物——【野性之心】的所在，不知道这个秘密够不够换取我妹妹的一条命？”

    德鲁伊？

    柯林顿时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现在这个变身后的状态，竟然被对方误以为是德鲁伊。

    德鲁伊是精灵族的专属职业，但早在万年前就已经消亡了。

    哪怕是退入辉月森林之前的精灵族，也早已没有这个职业的传承者了。

    传说，德鲁伊能够模仿各种动物的形态，从而获取动物的一些特性和力量。

    所以，柯林身后的这对蝠翼让对方误以为他是位德鲁伊。

    柯林忽然觉得，对方这样误解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总比将他当成怪物，或者魔鬼要强吧。

    于是，柯林装作一副热切的样子，问道：“那你说说，【野性之心】在哪？”

    埃文伯爵轻咳两声，道：“就在奥术之城——耶维尔！”

    柯林眨了眨眼，摇头道：“我怎么知道你没有骗我？”

    埃文伯爵似乎胸有成竹，指了指还躲在花园中的薇拉，大声道：“对面可是薇拉小姐，我是埃文·圣普洛斯，不知道您可还记得我？”

    柯林眉头一挑，这个埃文竟然能一眼认出薇拉。

    不过，他随即醒悟过来，这家伙也是法师，肯定在耶维尔见过薇拉。

    “埃文伯爵您好，我当然记得您。”薇拉怯生生地走了出来。

    柯林巨大而异于常人的身躯让她有些害怕。

    “哈，果然是您！没想到薇拉小姐您居然没有死！嘿嘿，银月城的局势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啊！！！”安娜的一声惨叫打断了埃文伯爵的感叹。

    “别别别！”埃文伯爵不敢再耽搁，连忙向薇拉问道，“薇拉小姐，您应该也在耶维尔高塔听过【野性之心】吧。它可是法师议会议长大人的珍藏！”

    薇拉点点头：“是的。”

    “看吧，我没有骗您！现在可以放了我妹妹吗？”

    柯林却摇摇头，这个消息说实话，对他一点用都没有。

    “就这么一个消息，又不是真的【野性之心】，就想换你的妹妹？呵呵，你们圣普洛斯家族嫡系成员的命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听到柯林这么说，埃文伯爵竟然还认同地点点头：“对，对！我们圣普洛斯家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廉价了！您还需要什么，尽管说！”

    柯林看着对方那副豪爽的模样，顿时升起一股痛宰狗大户的yu望：“有钱么？”

    “钱？”埃文伯爵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对方竟然直接要钱。

    他掏了掏口袋，无奈道：“我这次出来身上也没带太多钱，估计也就几百金币吧。”

    “也行……”柯林都准备答应了。

    他其实也不打算真杀了这个圣普洛斯家族的女人，因为那将会彻底激怒东境。

    甚至圣普洛斯家族会以此为借口出兵银月城，给柯林掌控半精灵王国的计划带来极大的变数。

    这时候节外生枝可不是明智之举。

    “不行！”没想到埃文伯爵竟然摇头了，一脸义正言辞道，“就几百金币，哪里配得上我们圣普洛斯家族的身份！”

    “……”柯林。

    “……”安娜现在只想一拳揍死自己这个不靠谱的哥哥。

    “要不这样吧，再加上我这根法杖，作为我妹妹的赎金，您看合适不？”

    柯林看着法杖顶端镶嵌的那颗硕大的紫色魔法水晶，好奇道：“你这根法杖大概值多少钱？”

    “估计……十万金币吧。”

    柯林顿时瞪直了眼，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败家的狗大户。

    “行，就这么定了。”

    “好！”埃文伯爵当即将法杖扔给了柯林，似乎也不怕他反悔。

    对方如此作态，柯林也不好意思食言，便也将安娜放了。

    “你们现在立刻滚出银月城，若是再让我在城中见到你们俩，哼哼，我一定拧下你们的脑袋！”

    “好！我们这就离开！”埃文伯爵扶起妹妹，又拉起瘫在墙边的奥马尔骑士，匆匆告辞离去。

    等他们走后，柯林一振蝠翼，瞬间腾空而起。

    他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就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中。

    “薇拉小姐，我们也赶紧走吧！”

    “好的。”薇拉点点头，但又有些疑惑，“刚才那个怪人，为什么要帮我们啊？”

    “我也不知道。”艾莎王后摇摇头，撒了个小谎。

    其实她已经根据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神秘联系觉察到了柯林的身份，但她并没有告诉薇拉。

    “那我们现在去哪？”

    “去米勒家族。”

    “米勒家族？”薇拉有些迟疑。

    艾莎王后笑了笑，解释道：“您现在对米勒家族来说，就是一根救命稻草。只要您安然无恙地活着，那米勒家族就不用背负杀害您的罪名了。

    所以，他们现在是银月城中最不愿您受到伤害的人！”

    薇拉这才释然，但又想到了安排好这一切的柯林，不禁问道：“那柯林呢？他现在在哪？”

    “安格列子爵很快也会来跟您汇合的。”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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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落幕（上）

    王宫北门，三道人影匆匆走出。

    “好了，歇一歇吧，你们两个太沉，我扶不动了！”

    埃文伯爵将妹妹和奥马尔骑士靠在墙边，自己也顺势躺下，长出了口气。

    “你干嘛要主动把法杖给那个怪人？”安娜还是忍不住责怪自己哥哥。

    那样一根贵重的法杖，哪怕对于圣普洛斯家族来说，也不是随手可以丢弃的东西。

    埃文伯爵脸上浮现出狡黠的笑容：“那个家伙明显缺钱，所以，拿到我的法杖后肯定会找个商会换成金币。

    这样一来，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我们就可以顺藤摸瓜查出这家伙到底是属于哪方势力，如果他不够小心的话，甚至能直接查到他的真实身份。”

    安娜这才恍然大悟。

    缓了缓，又问道：“你真觉得他是德鲁伊？”

    “难道不是吗？”

    “我觉得……他更像是骑士。”

    “骑士？”埃文伯爵坐直了身体，一脸不信，“你确定？”

    安娜摇摇头：“不是太确定吧。但是，他身上散发的能量确实是圣光，虽然带有一些血腥味……不过，那应该是圣光无疑。”

    “是的。伯爵大人，我也觉得那人是位骑士。”一旁的奥马尔骑士也插嘴道。

    埃文伯爵这回真的有些相信了。毕竟两位跟对方交过手的骑士，都认定对方是骑士，那估计错不了了。

    “骑士……如果又是德鲁伊的话，可以身兼这两种职业，只能是半精灵了。”

    “那他是五阶吗？”埃文伯爵知道安娜和奥马尔骑士都是四阶，但却被对方这样暴揍，便猜测对方应该是五阶。

    谁知安娜却再次摇头：“不是。我跟五阶骑士交过手，这家伙的实力应该还没到五阶。”

    “那你们还被揍得这么惨？”

    安娜翻了个白眼，无奈道：“那家伙的圣光能量并不算很强大，但却非常怪异，仿佛……对我全身的血液有种若有若无的控制力，好几次我都被他扰乱了气血运行，差点岔了气。

    而且，这家伙的力量也极为可怕！完全不似人类，仿佛某种巨兽一般。

    还有，你还记得我最后两剑吗？我非常确定，我是真的插进他的脑子里了。但……”

    “也许你插歪了？毕竟对方头部一直笼罩在一团血雾中。”

    “不可能！”安娜非常坚定地说道。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们赶紧离开银月城吧。要是再被那家伙抓到，我们可就惨了。”

    “那……我们的任务……”

    埃文伯爵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我的傻妹妹哦，你还想着任务呐？我们的任务肯定是没戏了呀。”

    “但……薇拉不是没死吗？那不就说明我们还有希望。”

    “薇拉没死只能说明对方的手段比我想象的还要高明！”埃文伯爵摇摇头，叹息道，“可惜了，之前那次觐见国王的时候我大意了，直接被该死的墨狄温家族关了起来。

    不然的话，还可以跟这个对手好好玩一玩。

    但现在，银月城大局已定，我们已经彻底没戏了。

    走吧，傻妹妹！”

    ————————————

    银月当空。

    柯林远远地看着薇拉三人被米勒家族的人欢天喜地地迎进庄园，才放心离去。

    现在薇拉应该是安全了。

    米勒家族如果想摆脱灭族的厄运，就必须拼死保住这个鲜活的薇拉。

    再加上还有艾莎王后和血奴辛西娅照顾，想必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

    而柯林，他还需要去给这场政变安排一个完美的落幕。

    呼——呼——

    挥动着巨大的蝠翼，柯林很快就重新回到了半精灵王宫的上空。

    此时王宫内庭附近已经彻底成了一片人间地狱，无数半精灵的生命仿佛蚂蚁一样卑微，随时都可能消失在这场政治旋涡当中。

    鲜血和尸体成了王宫中残酷的风景线，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几乎让人窒息。

    目睹着这一切，柯林只感觉身上的血越来越冰冷。

    “是该结束这场闹剧了。”

    柯林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一振蝠翼，猛地向王宫内庭的正殿冲了下去。

    “那是什么？”

    一位侍卫听到了头顶的风声，惊讶地抬头，然后便看到了柯林急速掠过的身影。

    他刚想警告上级，但那道身影已经化成了一道黑色闪电，从天而降，瞬间冲进了王宫正殿之中。

    殿门前的侍卫们这时才反应过来，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敌人竟然会用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冲进来。

    等他们急忙奔入殿中想要护驾，但却发现，那个可怕的蝠翼巨人已经站在了老国王的面前。

    威廉王子手持着骑士剑，站在柯林身后，语气都有些打颤：“你……你是什么人？想要干……干什么？”

    柯林看着眼前站得笔直的老国王，忽然笑道：“陛下，没想到您身体这么硬朗啊！”

    老国王面对这位突然闯进来的怪人，也没有惊慌，而是淡定地自嘲道：“不过是个小把戏罢了，本想早点把野心家给引诱出来。可没想到啊……”

    “不用担心，陛下，我已经帮您解决了叛军首领，您看，这是他么？”柯林将西斯血淋淋的头颅提到了老国王面前。

    老国王竟也不害怕，直勾勾地盯着那颗头颅仔细观察了一番，才笑着点头道：“没错，是萨伏依家族的老鼠，躲了这么久，总算是安静了。”

    随后，他又一脸诚恳地对柯林道：“这位勇士，感谢您送给墨狄温家族这样一份大礼！不知该如何回报您？”

    柯林点点头：“恩，我确实需要一份回礼。”

    “您尽管说，只要墨狄温家族有的，我们必定不会吝啬！”

    “你们当然有。”柯林笑得有些张狂，“我要你的——头颅！”

    “什么？”老国王满脸惊愕，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柯林根本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右手闪电般探出，按在老国王头顶。

    咔嚓。

    又一枚瓶盖被拧了下来。

    “父亲！”

    “陛下！”

    ……

    殿中顿时乱成了一团，威廉王子和半精灵侍卫们疯了一样地向柯林冲了过来。

    但柯林展开巨大的蝠翼，用力一挥。

    轰！

    狂暴的气流在殿中乱窜，而柯林已经撞穿了屋顶，飞上了半空。

    一轮银月勾勒出柯林的身形，那对巨大的羽翼让他看起来仿佛降世的天使。

    然而，他的声音却恍若灭世的魔神：

    “你们的王已经死了，逃命吧！”

    在一众半精灵惊愕的眼神中，

    两颗头颅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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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落幕（下）

    “咚……咚……”

    两颗从天而降的头颅让下方激烈的战场都为之一静。

    然后，那两颗头颅的身份也被认了出来：

    “是国王陛下！”

    “是西斯大人！”

    ……

    国王和叛军首领的死，让恐慌无可抑制地蔓延开来。

    无论是银月卫队，还是叛军，都开始思考一个问题——老大都死了，那我们还打什么呢？

    这时候，如果双方阵营中有身份名望都合适的人主动站出来，就能阻止士兵们的恐慌。

    但可惜。

    就连威廉王子和吕特公爵此时也傻愣愣地看着地上的两颗头颅，陷入了无边的恐慌和错愕之中，根本无暇去顾及渐渐出现骚乱的手下。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丢下武器，但就像是倒下的第一个多米诺骨牌一般，连锁反应下，激战了大半夜的双方士兵陆续抛下武器，开始四下逃散。

    柯林见状，这才一阵羽翼，朝着银月城南门而去。

    他没忘记，自己还有一支家族军队在那里。

    想必听到城内的厮杀后，雷戈骑士应该会率军攻进来吧。

    至于承担诱饵任务的特尔德骑士和圣希尔德家族侍卫队，柯林暂时还没空去管。

    毕竟亲疏远近，他还是分得清的。

    庞大的蝠翼挥动下，柯林的速度极快，没多久就远远看到城南片区激烈交战引发的火光了。

    那应该是雷戈骑士一行人。

    就在柯林准备俯冲下去帮忙的时候，他忽然感到了一阵源自血脉深处的虚弱。

    难道变身有时间限制？

    柯林心中大骇，连忙往最近的地面冲去。

    生怕飞到一半翅膀没了，然后他落地成饼。

    ……

    却说还在奋勇厮杀中的雷戈骑士忽然听到轰隆一声巨响，仿佛大地也颤抖了一下。

    不明所以的雷戈骑士连忙警惕地四下张望。

    然后，他就看到了几个半精灵少女尖叫着从旁边的一间小木屋中跑了出来。

    她们那副衣衫不整的样子，显然让雷戈骑士误会了。

    正义感爆棚的雷戈骑士当即大步上前，准备教训一下这个趁着城中大乱试图祸害良家妇女的败类。

    嘭！

    雷戈骑士一脚将房门踹开，大喝道：“小子！赶紧给我滚……”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卡在了喉咙中。

    因为，雷戈骑士认出了那个正手忙脚乱将一条床单围在自己身上的光膀子男人——

    正是柯林！

    四目相对，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子……子爵大人……咳咳，您继续，继续……”

    柯林看着雷戈骑士那副缩头缩脑的模样，顿时一阵无语：“不是你想的那样……算了，不说了，给我找件衣服。”

    “是，是！”

    ……

    等柯林穿戴完毕，雷戈骑士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自己必须弥补一下之前的误会，便摸着大光头，憨笑道：

    “大人，其实能被您看中成为情人，是那些半精灵平民的荣幸……您没必要爬房顶，直接跟我说一下，我这就去帮您……”

    “闭嘴！”柯林狠狠瞪了雷戈骑士一眼，觉得这个话题自己恐怕解释不清了。

    但他还是觉得要解释一下：“我刚才是跟人战斗，把衣服都搞坏了，然后摔进了这间房屋里……”

    “原来是这样！”雷戈骑士一脸恍然大悟，也不知道信没信。

    柯林摇了摇头，只能生硬的转移话题：“你手下的伤亡如何？”

    “伤亡不大，那些半精灵侍卫虽然人多，但战斗力实在不怎么样。”

    柯林点点头：“好，那你收拢部队，跟我走。”

    “是！”

    ……

    当晨曦的第一缕阳光重新洒在银月城城头时，这座美丽的花园城市早已没有了往昔的风采。

    这场突如其来的叛乱让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混乱之中，也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将某些人心中潜藏许久的阴暗面释放了出来。

    偷窃，强x，纵火，杀戮……无数罪恶在昨夜轮番上演，再加上从王宫之中逃出来的乱军，让整个银月城转眼间成了人间地狱。

    当然，这地狱也仅仅是对半精灵平民而言，那些拥有私人武装和坚固城堡的半精灵贵族们自然不会受到多大影响。

    比如，米勒家族。

    “柯林！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米勒家族庄园门口，薇拉一脸惊喜地扑进柯林的怀中，完全不顾周围人的眼光。

    当然，周围众人也不敢露出什么异样的眼光，纷纷转头装作没看见。

    “我能有什么事。”柯林抱着少女温软的身体，嗅着鼻尖的芬芳，忽然觉得自己折腾了这么久，还真不算白忙活。

    重逢的喜悦渐渐退去之后，薇拉才有些羞赧地离开柯林的怀抱，转头找了找，又疑惑道：“特尔德骑士呢？”

    “他……他在战斗中走散了，我已经派人去找他们了，不用担心。”柯林当然不会告诉薇拉，特尔德骑士是被他扔出去当诱饵了。

    “好的。”薇拉对柯林自是深信不疑。

    柯林的目光越过薇拉，看向艾莎王后：“王后殿下，现在银月城大乱，国王陛下听说也被人趁乱杀害，所以，还需要您即刻赶回王宫主持大局。”

    “陛下驾崩了？！”

    听到老国王已死的消息，众人纷纷惊叫出声，神色各异。

    艾莎王后也做出一副惊骇悲伤的神情，但深知对方底细的柯林却从她眼中看到了深藏的快意。

    “是，子爵阁下，我这就回王宫。不知道能否请您与薇拉小姐也一同前往？现在的半精灵王国需要两位的支持。”

    薇拉很自然地看向柯林，征询他的意见。

    柯林故作矜持地点点头：“当然，就凭半精灵王国与北境这么多年的友谊，我们当然愿意在危难中伸出援手。”

    随后，柯林转头对雷戈骑士命令道：“前方开道，护送王后殿下和薇拉小姐进宫！”

    “是！”雷戈骑士大声应道。

    一夜的惨烈厮杀之后，半精灵的银月卫队早已支离破碎，而安格列家族的这支基本保存完好的生力军，就成了银月城中举足轻重的一股军事力量。

    很快，柯林一行人就顺利进入王宫。

    此时王宫早已没有了原先的庄严肃穆，随处可见血淋淋的尸体。

    当柯林走进正殿的时候，就看到威廉王子目光呆滞地跪在老国王的尸体前，连柯林等人走进来也没有一点反应。

    艾莎王后见状，便上前轻声唤道：“威廉，薇拉小姐和安格列子爵都来了。”

    威廉王子这才缓缓转头，看向殿门口，但目光仍然没有什么焦距。

    “薇拉小姐，安格列子爵……”

    甚至连薇拉死而复生的消息都没有让他表现出该有的震惊。

    这位忠厚老实而又没什么主见的半精灵王子，在自己父亲死后，就仿佛丢了魂了一样，浑浑噩噩，不知所措。

    柯林上前一步，朗声道：“威廉王子殿下，这场叛乱让薇拉小姐对墨狄温家族能否掌控银月城，能否继续领导半精灵王国产生了严重的质疑。

    所以，在征询过众位半精灵贵族的意见之后，薇拉小姐决定，墨狄温家族不再适合继续承担半精灵王室的重任，而这个国王之位，将交由艾莎·米勒继承，你可有异议？”

    威廉王子的身体抖了抖，涣散的眼神终于有了焦距。

    他愣愣地抬头看向了薇拉，又看了看艾莎王后，最后，转头看向了柯林。

    柯林面沉如水，眼神冰冷。

    不知为什么，威廉王子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昨天那个噩梦般的夜晚，当那个魔鬼从天而降，拧下自己父亲头颅的时候……

    于是，这位半精灵王子最终还是匍匐在地，瑟瑟发抖道：

    “我……没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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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清算

    这场政变来的迅猛，结束得也极快。

    仿佛夏天的暴风雨一般，一个不留神，世间便被洗涮一遍，换了个天地。

    对于墨狄温家族主动放弃王室权力，艾莎王后继承王位，成为艾莎女王一事，绝大部分半精灵平民都没什么意见。

    贵族们的政治斗争向来与他们无关。

    而且，对于崇拜美好事物的半精灵一族来说，国色天香的艾莎王后可比那个垂垂老矣的墨狄温国王要赏心悦目得多了。

    如果这时候在半精灵王国来场民调，那艾莎女王的支持率毫无疑问会碾压墨狄温家族。

    对于半精灵贵族而言，这场政变虽然对他们影响巨大，但却没人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质疑艾莎女王。

    在他们看来，薇拉的态度，就是圣希尔德公爵的态度。

    既然北境公爵认为米勒家族更适合成为半精灵王室，那他们又能怎么样呢？

    如果东境使者站出来质疑一番，或许有些政治投机主义者还想跟在后面叫嚷几声，但现在，东境使者都不见了踪影，那半精灵贵族自然都不敢吱声了。

    不过，虽然艾莎已经继承了半精灵王位，但加冕仪式一时还无法进行。

    因为，有资格给艾莎女王加冕的，只有光辉帝国皇室——圣洛伦佐家族。

    艾莎女王已经派出使者前往御龙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圣洛伦佐家族很快就会派出使者，前来给艾莎女王加冕。

    王宫正殿内，柯林大大咧咧地坐在王座上，仿佛他才是真正的国王。

    而艾莎女王正一脸恭敬地向柯林汇报着：

    “……银月卫队已经基本肃清，墨狄温家族一系的军官都被降职调离，换上了米勒家族的人。

    但这次银月卫队损失惨重，重新收拢后已经不足两万人，我准备过段时间再发布征兵令。

    因为墨狄温家族主动让位，省了我们很大的麻烦，所以，我打算授予威廉·墨狄温公爵爵位，这样也能顺便安抚人心，彰显仁慈。

    但参与叛乱的吕特家族不配得到这份仁慈，他们将被剥夺所有封地和爵位，吕特公爵也将被判处绞刑。

    风信子商会已经被强制关闭，萨伏依家族成员也将被强制驱逐出境，不得再进入半精灵王国……

    另外，这次收缴的吕特家族和风信子商会的资产都列在这里，还有半精灵国库的资产情况，您过目一下。”

    柯林顿时来了兴趣，连忙接过翻看起来。

    “这些还只是个大概的数字，更精确的估算恐怕还要等上几天才能清点完毕。”

    “好！”柯林看着文件最后那个让他头晕目眩的数字，兴奋地差点失态。

    早就知道半精灵王国的富有，但没想到，居然富到了这种程度。

    他忽然觉得，自己再也不用为梦想中的那支骑兵大军的军费操心了。

    有了半精灵王国这棵摇钱树，或许就算自己在北境的领地不再扩大，他也能养得起一支上万人的骑兵大军。

    所以，现在柯林要做的，就是将这棵摇钱树牢牢握在自己手里，不能让任何人染指！

    哪怕圣希尔德公爵也不行。

    “对了，黑骑军应该快要入境了，你派人迎接一下。”

    “好的。”

    柯林出使前就曾交代管家伊蒙，他每隔五天就会寄回去一封信，而如果超过三天没有按时接到他的信，那伊蒙就立刻通知加西亚侯爵。

    当初薇拉假死后，墨狄温家族封锁了银月城，以为这样就能切断柯林跟外界的联系。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没有联系，其实也是一种联系。

    现在算算时间，黑骑军也差不多该快到半精灵王国地界了。

    等加西亚侯爵抵达银月城，柯林觉得，自己有很多事情要跟对方商量。

    尤其是圣希尔德公爵屡次相逼，这次甚至还阴谋刺杀薇拉，这绝对是不能忍的。

    柯林相信，只要加西亚侯爵站在他这边，那圣希尔德公爵其实没什么好怕的。

    “哦对了，这根法杖你帮我处理一下，换成金币。”柯林将埃文伯爵的法杖交给艾莎女王。

    “是。”

    又交代艾莎女王几句，让她稳定好半精灵王国的局势，柯林便走出了宫殿。

    一路来到王室花园。

    这里还没有完全收拾好，依然随处可见残枝断叶，以及满地破碎的花瓣。

    但即便如此，柯林依然觉得这里赏心悦目——因为薇拉就在花园中。

    此时的薇拉正坐在花园中央的秋千上。

    明媚的晨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在她的身上，形成星星点点的斑驳光影。

    清晨的露水还未完全消去，淡淡氤氲的雾气中，薇拉艳丽的面庞若隐若现。

    几只花斑蝴蝶轻盈地在她身周起起落落，但她却紧皱着眉头，似乎深陷在忧郁的情绪中，无暇他顾。

    “在想什么呢？”柯林走了过去，伸手轻抚薇拉的眉头，似乎想要帮她抚平这份烦恼。

    薇拉没有躲闪柯林亲昵的动作，也不想让柯林担心，便勉强笑了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在想那天夜里，有个人曾在这个花园中对我说过的一些话。”

    “谁？”

    “就是那个叛军首领，叫西斯。听说他是曾经半精灵王室萨伏依家族的后裔。”

    “他跟你说什么了？”柯林已经明白薇拉在烦恼什么了，但他还是装作不知情。

    毕竟，薇拉并不知道那夜柯林也在场。

    “他说……”薇拉好看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说他是受父亲指使，前来刺杀我的……”

    “那你觉得呢？”柯林眼神幽深，缓缓问道，“你是相信自己父亲，还是相信敌人？”

    薇拉歪了歪脑袋，仿佛终于醒悟过来：“当然是父亲！”

    随即少女的心情再次开朗起来：“我真笨，这么简单的问题竟然纠结这么久！肯定是那个西斯故意骗我的！柯林，快帮我推一下秋千！”

    柯林笑了笑，帮薇拉推了一下。

    看着少女纯真的笑脸，他忽然打消了告诉对方实情的念头。

    不仅仅是不想让这些肮脏的东西玷污眼前的这份美好。

    还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如果要告诉薇拉一切，就必须讲清楚圣希尔德公爵与加西亚侯爵之间的复杂恩怨。

    这样一来，他就必须告诉薇拉她真正生父的身份。

    但这却是被加西亚侯爵明言禁止的。

    所以，柯林打算等加西亚侯爵抵达银月城后，再由他自己决定要不要向薇拉坦白一切吧。

    “咯咯……柯林，你也来坐上来嘛！”

    “好！”

    柯林当然不会拒绝这样的邀请，纵身一跃，便轻巧地挤上了秋千，与薇拉并排而坐。

    熟悉的芬芳气息扑面而来，直往他心底深处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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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杀招（上）

    萧瑟的秋风卷起片片落叶，银月城的街头路人寥寥。

    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政变，这座半精灵王城目前还处在军事管制当中。

    城西的奴隶市场也没有了往日的繁华。

    风信子商会早已被一个个全副武装的半精灵侍卫团团围住，并不断从里面搬出各种东西来。

    在距离商会千米外的一个阴暗小巷里，罗斯·萨伏依鬼鬼祟祟地探出脑袋，小心地观察着自家商会的情况。

    显然，情况不妙。

    自从哥哥西斯的头颅从天而降落在王宫中时，罗斯就知道，这次萨伏依家族的行动，又失败了。

    不过他也没有太绝望，因为艾莎女王并没有对萨伏依家族赶尽杀绝，只是驱逐出境而已。

    半精灵贵族也有宽恕失败者的传统。

    更何况，对于米勒家族来说，他们不仅不仇恨萨伏依家族，反而要感谢他们，要不是他们发动了这场政变，半精灵王位恐怕还落不到他们头上。

    不过，萨伏依家族的人虽然保住了，但资产，显然是被全部收缴了。

    罗斯叹了口气，念念不舍地看了风信子商会最后一眼，就要转身离去。

    但一转头，他就看到一个黑袍人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的阴影中，冷冷地注视着他。

    “觋……觋先生，您怎么来银月城了？”

    觋先生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冷笑：“怎么？我不能来么？”

    “当然可以。只是您也看到了，我们家族刚刚遭逢大难……所以无法招待您了。”

    觋先生没有理会罗斯的客套，而是径直问道：“你知道你们为什么失败吗？”

    罗斯摇了摇头，恭敬地问道：“请您指教。”

    “因为你们太贪心！”觋先生语气冰冷，“而且，没有按照我交代的去做。”

    罗斯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怒气，仿佛这几日积压的愤恨和恐惧都突然爆发出来：

    “按照您交代的去做？觋先生，您当时又不在银月城，哪里知道我们所面临的情况？

    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我和哥哥也只能随机应变！”

    “随机应变？”觋先生呵呵一笑，“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来形容‘背叛’。”

    “背叛？”罗斯也仿佛豁出去了，怒不可遏地低吼道，“你真以为我们萨伏依家族还是你们家族养的一条狗吗？

    醒醒吧！

    现在已经不是三百年前了！

    你自己都成了丧家之犬，只能靠着巨魔的扶持苟延残喘！

    还指望我们的忠诚？

    什么时候你敢不戴那个该死的兜帽出现在阳光下的时候，再来跟我们萨伏依家族谈忠诚！”

    面对罗斯刺耳的讥讽，觋先生却并没有生气，而叹了口气，悠悠道：

    “是啊，三百多年了。这个世界都快忘了我的家族了。

    曾经的忠仆也开始另谋出路，将过往的誓言都抛之脑后……”

    顿了顿，觋先生忽然笑了起来：“不过，我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过你们的忠诚。

    经过上次北境的教训，我已经明白，誓言是可笑的，忠诚，也只是阳光下的气泡，看起来光彩夺目，但其实不堪一击。”

    觋先生朝前走了几步，笑容愈发灿烂起来：

    “但我觉得，最可笑的，还是你们这些人。

    你们以为自己很聪明，你们不想成为棋子，也想做棋手。

    但其实，你们根本看不清棋局，甚至都不知道真正的棋眼在哪里。”

    觋先生的话让罗斯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觋先生似乎也根本没指望他听明白，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

    “你们的眼里只看到这个银月城，只知道盯着那个半精灵王位。

    呵呵，但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又怎么有资格成为这盘棋局争夺的真正焦点呢？”

    罗斯这回大概听懂了，但这种被轻视的感觉让他更加愤怒，不由得再次出言嘲讽道：“现在银月城大局已定，您又能做什么呢？”

    “大局已定？”觋先生轻笑一声，摇摇头道，“我的杀招还没出呢。而且，不是跟你说了嘛，银月城只是棋盘中无关紧要的一个小角落，还决定不了这盘棋的胜负。”

    “呵，那您的杀招是什么呢？”罗斯现在越看这个装神弄鬼的觋先生越不顺眼。

    “我的杀招呀……”觋先生话说一半，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口中言语也变得含混不清。

    罗斯没听清，好奇地朝前走了两步，刚想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话来。

    他只觉得自己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块烧着的木炭，烫得他几乎快要喷出火来。

    下一秒，他就真的喷出火来了。

    然后，这口火迅速点燃了他的脸，他的头颅，他的脖子，并蔓延至全身……

    最终，罗斯便在痛苦的挣扎中，化成了一堆灰烬。

    “我的杀招，你还没资格知道。”

    觋先生冷笑一声，目光穿过阴暗的小巷，看向了北境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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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境，坠鹰城。

    胖子商人奥利弗满头大汗地将一个衣着华贵的女人迎进了郁金香商会中。

    “潘妮女士，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啊！捂着那些粮食不卖，虽然能够靠着粮价上涨大挣一笔，但……但我怕我们活不到挣这笔钱的时候啊！”

    潘妮酒红色的眼眸冷冷盯着奥利弗，反问道：“你在害怕什么？放心好了，有我在，伯爵大人不会以囤积粮食的罪名抓捕你的。”

    对于这话，奥利弗是信的。

    毕竟对方就是乌曼伯爵最宠爱的情人，自然有把握搞定伯爵。

    但是，奥利弗还是急声道：“女士，我不是担心伯爵大人。”

    “那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的是那些快要饿疯了的奴隶和平民！您知道吗，今年春天的时候巨魔入侵，大量的田地都错过了春耕，现在饥荒已经开始在北境蔓延！

    我们这时候捂着存粮不卖，怕是……怕是真要饿死人的呀！”

    “一群奴隶和贱民而已，死就死了。”潘妮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仿佛她自己已经不是同一个阶层的人了。

    “女士，您挨过饿吗？”奥利弗开始急躁，有些话也就不再遮掩了，“我挨过饿！而且，我知道那种滋味，生不如死！

    它会让人变成疯子，变成野兽，变成吞噬一切的可怕……”

    潘妮冷冷地看着奥利弗，笑道：“继续说呀。”

    奥利弗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敢说。

    “不就是叛乱么。”潘妮却语气轻松地说了出来。

    “既然您知道，那为什么……”

    “管好你自己，奥利弗先生，不会饿着你的。”

    潘妮轻轻拍了拍奥利弗圆滚滚的胖脸，又道：

    “但如果你做了不该做的事……那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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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杀招（下）

    十月末的凛冬城已经能明显感受到冬天临近的脚步。

    刺骨的阴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三天，终于在第四天变成了雪花。

    等到第五天，当许久未见的太阳终于摆脱乌云的纠缠露出头来时，凛冬城已然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

    但面对这样的美景，凛冬城中的居民们却根本无心欣赏。

    因为，大部分人都快断粮了。

    “粮价还是没有下跌的迹象吗？”

    狮吼堡中庭的书房里，圣希尔德公爵一边往壁炉里添着木柴，一边问道。

    在公爵身后，站着一位气质亲和的中年男子。

    他有着一双大海般幽蓝的眼睛，里面翻滚着智慧的浪花。

    花白的低马尾被仔细梳理好，吹在脑后。他的衣着考究但并不华丽，腰间扣着一卷古旧手札，左手带着白手套。

    道恩·怀特。

    狮吼堡的人都称他为道恩学士。

    “学士”这个头衔虽然不是什么爵位，但却也异常珍贵。

    只有在帝国白塔学院学习过，并成功毕业的人，才有资格用上学士这个称呼。

    而每年从白塔学院毕业的人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所以，每一位学士都是廷臣的最佳备选，也自然成了各大领主们争相拉拢的对象。

    “没有。”道恩学士摇了摇头，神色间满是忧虑，“过去三个月来，北境的粮价已经涨了二十多倍！

    这绝对不仅仅是因为今年年初巨魔入侵所造成的粮食歉收。

    而是还有人在故意囤积粮食，操控粮价！”

    “一些要钱不要命的商人罢了。”圣希尔德公爵满脸不屑，“给北境各大领主发布公爵令，让他们管好领地里的商人。

    如果半个月内粮价还是居高不下，就别怪我亲自动手杀人了！”

    “是。”道恩学士点头应下。

    “金狮军团的军粮还足够吗？”

    “如果接下来没有大规模战事的话，还勉强足够。”道恩学士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再次开口提醒道：

    “不过，公爵大人，我还是建议您再采购一批军粮，以防万一。”

    听到这里，圣希尔德公爵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显然也明白道恩学士担忧的是什么。

    饥荒，是最容易引发叛乱的因素。

    于是，圣希尔德公爵当即点头道：“那就再去采购一批。”

    “好。但当前整个帝国的粮价都有些高，所以，这次恐怕……”

    “不管价格多高，也给我买回来！”

    “是。”

    圣希尔德公爵又往壁炉里扔了几根木柴。

    看着不断跳跃的火焰，他忽然开口问道：“黑骑军现在到哪了？”

    道恩学士小心地看了看圣希尔德公爵的脸色，却没有从上面看出任何明显的情绪来。

    “昨天刚传来的最新消息，黑骑军已经离开北境进入半精灵王国境内了。”

    “恩。”圣希尔德公爵点点头，却也没有对此做任何指示。

    翻腾的火焰映在公爵幽深的眼眸中，仿佛昭示着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道恩学士见状，正准备告辞退下，却听到城堡外忽然传来一个威严宏大的声音：

    “圣希尔德公爵，巨魔帝国北方亲王奥托·沃尔金，以为默多夫陛下复仇的名义，在此向您提出决斗！”

    轰！

    壁炉中突然炸开了一团炽热的火焰。

    圣希尔德公爵霍然起身，抬头看向窗外。

    一个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巨魔武士正站在狮吼堡的最高点，俯视着下方不断聚集起来的侍卫们。

    看着就要往外走的圣希尔德公爵，道恩学士连忙上前劝阻：“公爵大人，据说这位奥托亲王刚刚晋升圣域！”

    “那又如何？”圣希尔德公爵的脸上却没有一丝退缩之意，“难道我就躲在狮吼堡中，任由他在外面耀武扬威？”

    说完，公爵便不再管愣住的道恩学士，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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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精灵王国，西南边境。

    黑骑军正在此处扎营。

    加西亚侯爵喝完肉汤，随意擦了擦嘴，便向身边的道森侯爵问道：“再往前三十里，应该就会经过暗影峡谷了吧？”

    “是的，侯爵大人。”道森侯爵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

    哪怕他如今也已经受封侯爵之位，并向圣希尔德公爵宣誓了效忠。

    但是，当加西亚侯爵召集黑骑军，进军半精灵王国之际，这位曾经的黑骑军“大管家”也毫不犹豫地前来相助。

    “派人前去仔细查探一下。”加西亚侯爵吩咐道。

    道森侯爵笑了笑，言语中略有些不以为然：“大人，这里可是半精灵王国，能有什么危险？”

    “谨慎一些，总没错。”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见加西亚侯爵坚持，道森侯爵连忙点头应下。

    ……

    休整结束，大军再次开拔。

    加西亚侯爵策马行进在暗影峡谷之中，眉宇间却有些忧虑。

    “道森，你派人仔细查探过这座峡谷了？”

    “侯爵大人，请放心。我已经派人彻底探查过了，这里很安全。”

    加西亚侯爵这才点点头，继续前行。

    但越往前走，加西亚侯爵却越觉得不对劲。

    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一直笼罩着他，仿佛有什么不好事情即将发生。

    “停止前进！”终于，加西亚侯爵下令道。

    “大人，怎么了？我们才走到一半。”道森侯爵连忙上前问道。

    “这里太安静了！”加西亚侯爵目光幽冷，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下一刻，他果断下令：“掉头！后军变前军，前军变后军，原路撤出暗影峡谷！”

    “大人……”道森侯爵满脸不解，“您这是……”

    加西亚侯爵却不理他，坚持让军令官立刻前去传令。

    而就在黑骑军开始转换队形的时候，峡谷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加西亚侯爵霍然回头，就见后方两侧山崖上猛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闪光。

    恐怖的奥术能量仿佛煌煌天威一般，将峡谷中央两侧的山头轰然炸断。

    无数碎裂的巨石滚滚而下，向黑骑军拦腰砸去！

    嘭嘭嘭！

    惨叫声、马嘶声瞬间响彻峡谷。

    加西亚侯爵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而就在愣神的一刹那，他忽然感觉自己腰间传来一阵剧痛。

    一回头，加西亚侯爵就看到自己曾经最信任的部下，正将一把匕首插进了自己的后腰。

    “法兰·道森！你这个叛徒！”

    面对加西亚侯爵愤怒的目光，道森侯爵后退一步，面色坦然地笑道：

    “抱歉，侯爵大人，之前我的手下探查这个峡谷的时候，可能没太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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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黑骑之殇

    “为什么？”

    加西亚侯爵看着已经被愤怒的黑骑军军官们制住的道森侯爵，一脸黯然地问道。

    道森侯爵笑了笑，坦然道：“抱歉，侯爵大人，您对我恩情深重，我也不想背叛您。但是，为了能让矮人一族完成立国的夙愿，我必须这么做！”

    “矮人立国？”加西亚侯爵眼中闪过一丝恍然，然后他指了指峡谷上方突然升起的那面纯白天马旗，问道，“这就是圣普洛斯家族给你的承诺？”

    道森侯爵却摇摇头：“不是。其实我也不知道埋伏在暗影峡谷的，竟然是东境的军队。”

    “那是谁鼓动你这么做的？”

    道森侯爵笑得有些玩味：“侯爵大人，您为什么不怀疑一下圣希尔德公爵呢？毕竟他现在才是我效忠的主君。”

    加西亚侯爵却丝毫不为所动：“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的哥哥，他不会这么愚蠢。”

    “为什么？黑骑军现在可是北境内部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您难道真的就不怀疑您的哥哥想借此机会铲除黑骑军这个威胁？”

    加西亚侯爵脸上浮现出极为复杂的神色，叹了口气道：“你不会懂的。”

    道森侯爵皱了皱眉，随即便摇头道：“您不愿说也就算了。不过，给我承诺的那位大人的名字，我现在还不能透露。”

    加西亚侯爵冷笑一声：“你以为不说，我就猜不到？

    曾经的斑斓猛虎，如今已经成了一个只敢躲在阴影里的髭狗！这种连自己的种族都能背叛的家族，你竟然还相信他们的承诺？

    真是天大的笑话！”

    道森侯爵脸色一变，似乎是被加西亚侯爵的话语深深刺痛了，随即恼羞成怒地吼道：

    “那又如何？我不信他们，难道还继续相信你们圣希尔德家族？

    我们矮人一族服侍你们上千年了，但你们可曾正眼看过我们？

    或许矮人立国在你们眼里就只是个笑话，但这却是我们祖祖辈辈为之奋斗的最高使命！”

    加西亚侯爵犹豫了一下，有些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只见他心灰意冷地挥挥手，命令道：“放了他。”

    “侯爵大人！”愤怒的军官们自然是无比惊愕。

    “放了他！”加西亚侯爵再次强调。

    “是。”

    道森侯爵显然也没有料到对方竟然就这样放过了自己。

    加西亚侯爵冷得掉渣的声音再次响起：

    “法兰·道森，我今天不杀你。

    杀了你，或许你就成了矮人一族的英雄。

    所以，我要让你活下去。

    带着背叛者的恶名活下去。

    同时亲眼看看，你所谓的矮人立国的梦想，到底是个怎样的笑话。

    滚吧！”

    道森侯爵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最后还是在黑骑军众人鄙夷的目光中，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此时，峡谷上方正不断传来东境士兵的喊话，内容自然是要求黑骑军立刻放下武器，出谷投降。

    黑骑军当前的局面确实极其糟糕。

    暗影峡谷的狭窄地形让骑兵们都挤在一起，根本无法组织起冲锋。

    而且，刚才坠落的巨石将黑骑军的队列拦腰斩断，除了小部分落在后面的部队，绝大部分将士都被层层叠叠的巨石拦住了后退之路。

    前进的话，不用想，东境军队肯定在前方谷口设置好了层层阻碍，就等黑骑军冲过去撞个头破血流。

    面对这样绝望的局面，加西亚侯爵依然保持着冷静。

    只见他伸手招来一位高级军官，低声命令道：“洛格骑士，你现在立刻往后走，翻过那些拦路的巨石，收拢落在后面的部队，并带领他们原路返回，冲出这个峡谷……”

    “侯爵大人！那您呢？”

    “我走不了啦。”加西亚侯爵按在腰间的伤口，那里虽然经过了简单的包扎，但还是不断渗出黑色的污血。

    “不！侯爵大人，我护送您离开……”

    加西亚侯爵两眼一瞪，制止了洛格骑士的话，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不会抛下黑骑军的。但你必须走，我死了没关系，黑骑军必须要留下一点火种。”

    洛格骑士还要再说，但加西亚侯爵根本不给他机会，低声吼道：

    “闭嘴！听我说！

    你率领后军撤离后，不要跟东境军队纠缠，也不要回北境。

    往北绕过暗影山脉，多花一些时间也能抵达银月城。

    到了那里之后，你找到安格列子爵，问他一个问题——

    北境之主，究竟该不该姓圣希尔德？

    如果他说该，你就效忠于他。

    否则，你就杀了他，返回凛冬城，效忠圣希尔德公爵。

    听明白了吗？”

    “是！”洛格骑士连忙点头。

    他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却被加西亚侯爵凌厉的眼神制止了。

    “赶紧走！”

    洛格骑士无奈，只得单膝跪地，郑重地朝加西亚侯爵行了一礼，随后红着眼睛离开了。

    加西亚侯爵等洛格骑士走远，才召集手下的军官，问道：“你们可有想投降的？”

    “绝不投降！”

    众人毫不犹豫地大声道。

    “好！”加西亚侯爵的脸上这才浮现出一丝笑意，“只有战死的黑骑军，没有投降的黑骑军！

    传令全军，下马，向前，杀出去！”

    呜——

    刺耳的军号声中，战事突然爆发。

    作为北境，乃至整个光辉帝国最为精锐的一支军队，黑骑军绝对不缺搏命厮杀的勇气。

    哪怕此时他们已经失去了自己最大的优势，但在绝境之中爆发出来的战斗意志，却依然令人侧目。

    在一众军官的率领下，黑骑军士兵们全部放弃了战马，徒步涌向谷口，翻过东境军队设置的层层障碍，呼喊着光辉之主的名字，向敌人发起了进攻。

    “放箭！”

    箭矢顿时成了空中的主角，黑压压的仿佛乌云一般在穿梭。

    然而，这样的箭雨根本无法吓退黑骑军，他们仿佛蝗虫一般不断从狭窄的谷口冲出来，扑向东境军队的阵地。

    鲜血肆意横流，尸骸狼藉于地。

    谷口的战事从一开始，就变得惨烈无比。

    黑骑军将士的尸体迅速在谷口处垫高，形成了一座座令人惊悚的小山丘。

    浓烈的血腥味飘荡在空气中，简直能让人窒息。

    原本还以为胜券在握的东境军队，此时竟也开始心底生寒，瑟瑟发抖。

    仿佛那些悍不畏死地冲过来的，根本不是人类，

    而是一群疯狂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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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政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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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安息（第一更，求订阅！）

    银月城，半精灵王宫。

    阴森幽暗的地下室中，柯林正咬着一位半精灵的脖颈，不住吮吸着。

    这位半精灵是吕特家族的一位游侠，因参与了之前的政变而被判处绞刑。

    不过，行刑当天，他却被偷偷掉了个包。

    绞死的是另一位身形容貌相似的死囚，而他，则被带到了王宫的地下室中，成为了柯林的试验品。

    柯林想知道，除了人族的神眷职业——骑士之外，其他种族的神眷职业者能不能也被转化为血裔。

    然而，柯林咬了这位吕特家族的游侠半天，期待中的初拥仪式依然没有发生。

    看来精灵族的神眷职业——游侠，并不能被转化为血裔。

    叹了口气，柯林抽出了自己的虎牙。

    不一会儿，这位吕特家族的游侠便再次站了起来，目光呆滞，就跟辛西娅一样，也成了柯林的血奴。

    一个三阶的游侠血奴。

    还不错。

    柯林摸了摸下巴，自我安慰道。

    拿出一个猴子面具给游侠戴上，柯林笑着道：“嗯，从今往后，你的代号就是‘猴子’。”

    猴子游侠的眼神闪了闪，似乎听明白了柯林的意思。

    让这位猴子游侠继续呆在地下室中陪狐狸骑士——辛西娅，柯林自己则顺着阶梯往上走。

    这个地下室直通国王的书房，哦不，现在应该叫女王的书房了。

    自从老国王死了之后，艾莎女王就仿佛换了个人。

    原先那股挥之不去的忧郁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肆意绽放的妩媚风情。

    今天的她也明显经过了精心的打扮。

    一袭红色低胸的细肩吊带长裙，将纤秾合度凹凸有致的妙曼曲线展露无遗。

    淡淡的腮红，亮丽的唇彩，还有额头贴着的绣花金饰，让艾莎美丽的脸部轮廓看起来更加具有立体感。纤巧细长的耳朵上垂下闪闪发亮的镶钻耳坠，烘托出女王新清脱俗的高贵气质。

    见到从地下室中走出的柯林，艾莎女王展颜一笑，顿时让整个书房都明亮了几分。

    “子爵大人，您忙完了？”

    “嗯。”

    艾莎女王也没问柯林到底在下面忙了什么，她是个很懂分寸的女人。

    柯林走到窗前，看到殿外广场上聚集的一批牧师和祭祀，好奇地问道：“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艾莎女王走到柯林身边，与他并肩而立，解释道：“这是半精灵王室的传统，每一任国王去世后，都会邀请光辉教会的牧师和命运教会的祭祀来为他的灵魂祷告。”

    柯林顿时有些无语。

    这是什么鬼传统？

    牧师和祭祀一起为老国王祷告，那他的灵魂到底回归光辉之主的怀抱呢？还是进入命运女神的殿堂？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要尊重他国的传统文化嘛。

    看到柯林不说话，艾莎女王便又解释了一句：“您说过，要善待墨狄温家族，所以，我就让他们安排了这场仪式。”

    “你做的对。”柯林点点头，“毕竟你的王位是墨狄温家族主动让出来的，你必须对他们表现出足够的仁慈和感恩，才能收拢人心。”

    “好的。按照计划，明天的授爵典礼上，我就会给威廉·墨狄温授予公爵之位。不过，墨狄温家族还有很多成员在王宫中担任廷臣，这些职位我们是不是要收回一点？”

    “不用。那会显得你太过小家子气。”柯林回头看了艾莎女王一眼，又道，“而且，让米勒家族一家独大其实并不是件好事，墨狄温家族可以作为一个很好的制衡对手。”

    “我明白了。”艾莎女王点头应道。

    哪怕柯林直言了对于已经成为新的半精灵王室的米勒家族的忌惮和提防，她居然也没有意见。

    柯林看着一脸坦然的艾莎女王，还是多解释了一句：“一家独大的结果就是腐化和堕落，相信我，有个对手鞭策着，米勒家族才能长久地兴旺下去。”

    “我懂的。就跟北境一样，因为有巨魔这个对手，所以北境军队的实力才会冠绝帝国。而没有了对手的东境，却只能靠着怒水河这道天堑来阻挡敌人的脚步。”

    听到这里，柯林呵呵一笑：“怒水河？它恐怕也保不了东境多久了。”

    “当然，半精灵王国境内的那条水晶河，北境如果需要，可以随时征用。”

    柯林却摇头道：“不急。圣希尔德公爵如果真的想要那条水晶河，还要问问我和加西亚侯爵的意见！”

    艾莎女王笑吟吟地提议道：“您可以趁机再次向圣希尔德公爵提出求娶薇拉小姐，想必这一次，他不会拒绝您了。”

    柯林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早已风云变幻，沧海桑田了。

    “哦对了，你也可以开始考虑继承人的问题了。”柯林还在帮艾莎女王打算着，“可以从米勒家族子弟中挑选一位合眼的，作为养子。”

    艾莎女王这次却没有立刻答应。

    她那完美无瑕的脸庞上忽然泛起淡淡的红晕，轻声道：“比起养子，我更想有个亲生的儿子。”

    柯林眉头一挑，诧异地看向艾莎女王。

    艾莎女王也凝视着柯林的眼睛，同时柔软的娇躯缓缓靠了过去。

    手臂上传来的销魂触感和鼻尖萦绕的芬芳香味，让柯林的心跳都漏了几拍。

    但他还是保持着一丝冷静，劝阻道：“你要明白，我是不可能娶你的。”

    “我当然知道。”艾莎女王脸色绯红，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薇拉才是最适合您的联姻对象。不过，我可以成为您的情人。

    世人都说，半精灵是最好的情人，您不想亲身验证一下这句话的真假吗？”

    柯林凝视着女王朦胧的眼眸，再次劝说：“你要想清楚，这样生出来的孩子，也只能是个私生子。”

    “我已经想好了。我们可以对外宣称，孩子是老国王的遗腹子。”

    听到这里，柯林两眼一亮，随即他不再压抑自己内心的冲动，一把将面前半精灵女王的纤细腰肢紧紧搂住。

    艾莎女王不禁发出一声惊呼，全身一阵酥软，随即便脱力似的靠在柯林宽阔的胸怀里。

    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让她的心脏犹如小鹿一样乱撞。

    隔着轻薄的长裙，柯林也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艾莎女王温润柔嫩的肌肤和成熟丰满的躯体。

    “这个孩子不会姓墨狄温吧？”

    “当然不会，他会姓米勒，也会成为下一任半精灵国王！”

    ……

    隐约间，窗外传来牧师和祭祀们的祈祷声：

    “……愿主怜悯这位受人尊敬的国王，让他的灵魂得以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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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北上（第二更，求订阅！）

    林间的小道上，一支五十人左右的小队正在缓缓向南前行着。

    临近中午，队伍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扎营。

    “哥哥，起床啦，该吃午饭了！”

    安娜摇晃了埃文伯爵几下，却发现对方依然没有动静。

    她秀眉一竖，捏紧粉拳，重重一下砸在埃文伯爵的小腹上。

    “啊！呕——”

    可怜的埃文伯爵被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拳砸得直接吐了出来。

    一阵翻江倒海之后，埃文伯爵才喘息着回头看向自己的暴力妹妹：“一大早就发这么大脾气？”

    “还早？都中午了！”

    埃文伯爵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有什么区别嘛。”

    “开饭了，吃不吃？”

    “吃，吃！”埃文伯爵连忙挣扎着爬起来。

    他知道，要是现在不吃，那他这个狠心的妹妹是真的会让他饿到晚上的。

    毕竟是圣普洛斯家族成员出行，哪怕在野外，午饭也非常丰盛，只是气氛有些凝滞。

    从银月城无功而返后，众人的心情就一直提不起来。

    当然，埃文伯爵除外。

    他依然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老样子，整天只顾着喝酒。

    就在众人用完午餐，收拾东西准备再次出发时，外出查探周围情况的哨骑突然折返了回来。

    而且，他还多带回来一个人。

    “伯爵大人，这位是天马军团的报信使者。”

    天马军团是东境之主圣普洛斯家族的嫡系军队，一直都掌握在圣普洛斯公爵手里。

    不过，近些年来，圣普洛斯公爵也开始有意锻炼自己的嫡长子——文森特侯爵，将天马军团的日常训练都交到了他的手里。

    “哦？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埃文伯爵惺忪的睡眼瞬间明亮了起来，仿佛一下子酒醒了。

    “伯爵大人，文森特侯爵大人此时就在暗影峡谷，刚刚率领天马军团跟北境的黑骑军打了一场，并取得了胜利！我正是要将这个好消息传回白露城。”

    “黑骑军？还打赢了？”埃文伯爵的眼睛几乎瞪圆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的故事。

    “是的，伯爵大人，我们战胜了黑骑军！而且，还俘虏了加西亚侯爵！”报信使者的脸激动地发红，大声叫道。

    “真的吗？大哥竟然打败了加西亚侯爵？太厉害了！”安娜闻言也兴奋地大叫起来。

    但埃文伯爵却反而皱起了眉头。

    虽然他跟自己大哥平时是有些不对付，但还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心生嫉妒。

    他只是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自己大哥到底有多少能耐，埃文伯爵是很清楚的。

    他居然能打败战功赫赫的加西亚侯爵？

    这怎么听起来像是个天大的谎言。

    “天马军团现在驻扎在哪？”

    “就在暗影峡谷。”

    “走，我们去看看！”

    ……

    暗影峡谷上空，依然笼罩在浓烟之中。

    峡谷两侧的石壁上也都是烧焦的痕迹。

    乌鸦、秃鹫成群结队地在峡谷上空漫天飞舞，黑压压地落入谷中，和山间的野兽争抢着遍地的尸体。

    一眼望去，景象分外的可怖。

    当埃文伯爵一行人来到这里时，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差点让他们窒息。

    直到此时，埃文伯爵才终于相信，自己那个哥哥恐怕真的击败了黑骑军。

    “埃文，安娜，哈哈，你们来啦！一路辛苦！”

    一见面，文森特侯爵就红光满面地向自己的弟弟和妹妹打着招呼。

    这位圣普洛斯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如今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击败了加西亚侯爵的黑骑军，文森特侯爵觉得自己俨然已经跻身帝国最顶尖的名将之列。

    “大哥，恭喜你！父亲知道后，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安娜倒是诚心祝贺自己哥哥。

    而埃文伯爵就不一样了。

    他先是很敷衍地祝贺了一句，然后就立马提出了自己的质疑：“哥哥，你是如何将加西亚侯爵引入暗影峡谷的？”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反正这一战，黑骑军近乎全灭，连加西亚侯爵都被我俘虏了，这样的战绩，你还有什么话说？”

    埃文伯爵当然有话说，只见他一脸愤怒地低吼道：“能将加西亚侯爵引入这样的绝地，显然是黑骑军内部出了问题，这个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猜到。

    但是，既然你们早就有了这样的计划，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在银月城完全可以配合你们将这个计划完善得更好！

    甚至还可以借此机会……”

    “够了！”文森特侯爵强硬地打断了自己弟弟，“你自己在银月城一事无成，难道还要怪我？你不是一向自诩智计无双的吗？怎么还要寻求我的帮助？”

    埃文伯爵心中暗自叹息。

    他明白，自己哥哥之所以不告诉他这些计划，恐怕是忌惮自己，不想让他分润功劳。

    但这样的忌惮不仅让埃文伯爵心寒，更让他愤怒。

    面对外敌的威胁，圣普洛斯家族竟然不能同心协力，反而在相互算计……

    深吸一口气，埃文伯爵强行将满腔的怒火压了下去，语气逐渐变得冷漠起来：“那么，我的好哥哥，请问你这次出兵，带了多少人马？”

    “二十万大军。”

    “那现在呢？还剩多少？”

    文森特侯爵微微一窒，但随即又故作强硬地说道：“还有十几万吧。”

    “到底是十‘几’万呢？”埃文伯爵继续追问道。

    一路行来，他早已看到营地里伤兵累累，气氛压抑的景象，这根本就不像是刚刚赢得了一场大胜的军队应有的样子。

    文森特侯爵的眼神有些躲闪：“具体伤亡统计还没有完成……你追问这些干什么？战争哪有不死人的？尤其是歼灭黑骑军这样一支北境强军，又怎么可能不付出一定的代价？”

    埃文伯爵这回算是确认了——

    自己哥哥在占尽天时地利的情况下，竟然也只是赢得了一场惨胜。

    什么还没统计完成？

    估计二十万大军的损伤快过半的了吧。

    这样的战损比，埃文伯爵不知是该哀叹东境军队的不堪一击，还是该震惊黑骑军在面临绝境时爆发出来的可怕破坏力。

    但不管如何，他都确定了一件事——自己哥哥被人当刀使了。

    可惜，文森特侯爵现在竟然还自鸣得意，沉浸在胜利的虚假光环之中，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埃文伯爵忽然有些心累，转而问道：“加西亚侯爵呢？我可以见见他吗？”

    “他受伤很重，还在昏迷当中……要不这样吧。埃文，你跟安娜负责将他押送回白露城，交给父亲处置。

    另外，这一战的伤兵有些多，也由你负责带领返回白露城。”

    “那你呢？”埃文伯爵忽然又有种不祥的预感。

    文森特侯爵挺了挺胸膛，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我将挥师北上，进攻银月城，将半精灵王国牢牢掌握在手中！”

    埃文伯爵本想开口劝阻，但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

    “好的，哥哥，那我就在白露城等着你凯旋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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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噩耗（第三更，求订阅！）

    “库休斯大人，没想到您竟然也参与了这场伏击。”

    埃文伯爵送走自己哥哥和北上的大军，回头对一位穿着白色法师袍的中年男子笑道：

    库休斯似乎并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讲，只是淡淡地回应道：“我只是恰逢其会而已。”

    这种话当然骗不了埃文伯爵，不过，他也没有过多追问。

    这次针对黑骑军的伏击显然牵扯到多方势力，埃文伯爵觉得自己还是要亲自回去问一问父亲，才能得知事情的真相。

    不过，看着周围聚集的一众伤兵，埃文伯爵的眉头不禁紧紧皱起。

    此时他也清楚地知道了自己哥哥为了伏击黑骑军，究竟付出了怎样惨烈的代价。

    二十万人的天马军团，竟然战死三万，战伤五万，另外还有两万人竟然在黑骑军的疯狂反扑下当了逃兵。

    也就是说，当时的天马军团已经出现了溃败的迹象，如果不是黑骑军彻底流尽了最后一滴血，这场伏击战的胜利还未必会属于东境。

    此外，还有十八位骑士战死，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一位五阶骑士！

    这样惨烈的代价，才换取了黑骑军的覆灭。

    埃文伯爵也不知道，这到底值不值得。

    这会儿他才明白，为什么自己哥哥非要继续率军北上了。

    占尽天时地利的伏击，却打成了一场惨胜，如果文森特侯爵就这样返回白露城，那肯定要名声扫地。

    圣普洛斯公爵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个让天马军团损伤过半的儿子。

    埃文伯爵忽然觉得，这次文森特侯爵的银月城之行，也未必会一帆风顺。

    叹息一声，他不愿再去为自己哥哥瞎操心，回头对传令官道：“启程吧。”

    “是。”

    ————————————

    半精灵王宫。

    授爵典礼结束后，宴会正式开始。

    柯林随意应付了一会儿围上了拍马屁的半精灵贵族，然后就把他们打发掉，自己沿着旋转楼梯来到二楼。

    清冷的夜风吹入空旷的宫殿里，让这里的安静与楼下的热闹形成鲜明的对比。

    柯林前行几步，就看到了依靠在阳台上的那道倩影。

    今晚的薇拉穿着一身粉色的蔷薇钩花半身裙，裙子长度大概在膝盖上十公分左右，将一双细长的美腿展露出来。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穿丝袜。”柯林站在薇拉身后，用赞赏的语气说道。

    薇拉回过头，对柯林嫣然一笑道：“这是艾莎女王送给我的。”

    因为没有尼龙这种化工材料，这个世界的丝袜一般都是用蚕丝、棉丝制造的。

    而半精灵王国出产的蚕丝丝袜，一直很受贵族女性们的欢迎。

    “恩，它很适合你。”柯林一边品鉴着，一边点头赞道。

    似乎是受不了柯林灼热的目光，薇拉略有些羞涩地伸手将裙摆往下拉了拉。

    但显然，这有些徒劳。

    少女青涩的姿态让柯林心跳加速。

    上前几步，与薇拉并肩而立，柯林遥望着夜空的星光，笑着问道：“你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了？下面的宴会很无聊么？”

    “是有点。”薇拉点了点头，神色间有些惆怅。

    柯林似乎明白了什么：“想家了？”

    薇拉闻言，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柯林温暖的目光让她渐渐安心下来，笑道：“是有一点。”

    “放心吧。加西亚侯爵已经率领黑骑军来接我们了，你很快就能回去了。”

    “嗯。”薇拉点了点头，很是乖巧。

    但柯林的下一句话，就让少女的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回去之后，我就向公爵请求迎娶你。”

    薇拉没有说话，也不敢去看柯林，但她白皙的脸庞却在一瞬间爬满了红霞，明艳至极。

    “我……我听说……那天夜里杀死上一任国王陛下的人，被大家成为‘翼骑士’……”薇拉害羞之下生硬地转移着话题。

    柯林好笑之余，也觉得好玩。

    “是吗？‘翼骑士’？听起来挺厉害的。”

    “那你知道为什么骑士会长出蝠翼？”薇拉见柯林没有继续上一个话题，松了口气之余，也有些怅然若失。

    “可能他还兼修了德鲁伊吧。”柯林果断将埃文伯爵帮他想好的理由说了出来。

    “德鲁伊？但这个职业不是早就断绝传承了吗？”

    “谁知道呢。也许并没有彻底断绝吧。”

    薇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这位‘翼骑士’定然是半精灵了，毕竟德鲁伊需要精灵血脉才能修炼。”

    “应该是的。”

    柯林忽然觉得，可以让艾莎女王安排人手刻意去引导这个话题。

    这样一来，大家都会在半精灵中寻找这个翼骑士，而不会将怀疑的目光转向柯林。

    他也就可以用这个翼骑士的身份去做一些本体不太方便做的事情。

    就在这时，柯林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就见一身盛装的艾莎女王正站在那里。

    “安格列子爵，薇拉小姐，我没有打扰两位吧？”

    “当然没有。”

    “那就好，我上来是想通知两位，黑骑军已经快要抵达银月城了。”

    “真的吗？加西亚叔叔快到了吗？”薇拉一脸惊喜地叫道。

    “是的，在城外巡逻的银月卫队已经遇上黑骑军的前哨，并发回信号了。”

    “那我们这就去城门口迎接吧。”柯林说着就大步往外走去。

    ……

    虽然已临近深夜，但银月城的城头还是被无数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柯林、薇拉还有艾莎女王并肩站在城门口，身后的仪仗队也摆开了阵势。

    不一会儿，大地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

    隆隆的马蹄声中，一条黑色细线忽然从黑暗中显露出来，并不断向着银月城蔓延过来。

    这种熟悉的压迫感，让柯林彻底安下心来。

    但没过多久，他就皱起眉头。

    因为，他闻到了一丝血腥气味。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黑骑军不断靠近银月城，这股血腥味就变得越发浓烈。

    艾莎女王也意识到不妙，转头看向柯林：“安格列子爵，情况好像有些不对。”

    柯林抿着嘴，没有说话。

    薇拉的脸色也变得有些惶然，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看到面沉如水的柯林，顿时又将话语咽了下去。

    终于，黑骑军来到了银月城下，并开始缓缓减速。

    这时，迎接的众人也才看清了这支军队的模样——他们的身上几乎人人带血！

    而且，数量也不对！

    五万的黑骑军绝对不只眼前这个规模。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柯林心头，让他遍体生寒。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一位满身血污的骑士越众而出，来到城门口。

    “嘟嘟嘟，嘟啦啦——”

    半精灵仪仗队竟然还不知好歹地奏响了欢迎乐曲，结果被艾莎女王回头一个凌厉的眼神给制止了。

    洛格骑士来到柯林等人跟前，翻身下马，摘下头盔，单膝跪下，用更咽的语气大声道：

    “薇拉小姐，安格列子爵，黑骑军主力在暗影峡谷遭遇伏击，加西亚侯爵深陷重围……生死不知……”

    哗——

    这个噩耗顿时让柯林一阵头晕目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加西亚侯爵竟然遭遇伏击？

    这怎么可能？

    而且还是在暗影峡谷这种地方？

    以加西亚侯爵谨慎的作战风格，怎么可能不仔细查探一番就贸贸然地率军进入峡谷这种对骑兵来说极度危险的死地？

    强迫让自己冷静下来，柯林追问道：“你们到底是怎么遭遇伏击的？为什么没有提前探查清楚？”

    “道森侯爵叛变了！他欺骗了加西亚侯爵，将黑骑军引入了敌人的圈套中！”

    “法兰·道森？”柯林脑中顿时浮现出一个矮人的形象。

    同时内心一个念头再也无法抑制地冒出来——难道这位道森侯爵是受圣希尔德公爵的命令，才背叛加西亚侯爵的吗？

    如果真是这样，恐怕从一开始，圣希尔德公爵就在算计自己，算计加西亚侯爵了！

    以银月城为饵，就是为了彻底清除掉黑骑军这个不稳定因素，让北境从此再无一丝杂音。

    “你们现在还剩下多少人？”

    “八千！”

    “八千……”柯林一脸沉重。

    “柯林，叔叔他……”薇拉此时也是一脸的惊慌失措。

    柯林握住薇拉的小手，既是对她，也是对洛格骑士，郑重其事地承诺道：

    “放心，我会为黑骑军复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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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效忠（第四更，求订阅！）

    当凌晨的第一缕霞光照在银月城城头时，柯林依然没有入睡。

    刚刚听完洛格骑士详细讲述了黑骑军遇伏时的情况，柯林现在根本无心睡眠。

    而担心自己叔叔安危的薇拉刚刚哭过一阵，此时终于撑不住沉沉睡去。

    柯林轻手轻脚地给薇拉披上毛毯，然后示意洛格骑士跟着他出去。

    两人来到殿外的走廊上，一位半精灵侍女小心地上前询问道：

    “子爵大人，骑士大人，请问需要用早餐吗？”

    柯林现在没什么胃口，不过看洛格骑士那副样子恐怕有段时间没有好好吃顿饭了，便点头道：“送两份过来。”

    很快，侍女便端着两个餐盘走了过来。

    “就放地上吧。”柯林不想打扰薇拉睡觉，便在走廊的台阶上坐下。

    洛格骑士这时候显然也不会在意这些，便也在柯林旁边坐下。

    侍女见状，只好将餐盘摆放在台阶上，然后快速退下。

    随手将一些食物塞进嘴里，柯林又问道：“所以，道森侯爵并没有明说到底是谁策划的这次伏击？”

    “没有。”

    “但加西亚侯爵却曾说，不是圣希尔德公爵策划的？”

    “是的。”

    柯林顿时又迷茫了。

    本来他都确信这从头到尾都是圣希尔德公爵的阴谋，但没想到，居然被加西亚侯爵否认这种可能。

    加西亚侯爵又凭什么觉得自己哥哥不会暗算他？

    他手中的黑骑军可是早就成为北境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了。

    之前柯林就曾疑惑，为什么在内部威胁没有消除的情况下，圣希尔德公爵就计划着图谋半精灵王国，甚至图谋东境？

    如果，半精灵王国只是一个诱饵，真正的目标其实是黑骑军，那就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但是，为什么加西亚侯爵却反而相信自己哥哥不是这次伏击事件的幕后黑手？

    如果不是圣希尔德公爵，那到底是谁策反了道森侯爵？

    似乎看出了柯林的疑惑，洛格骑士开口问道：“子爵大人，您怀疑是圣希尔德公爵阴谋策划的这次伏击？”

    柯林沉默片刻，却摇了摇头：“现在想来，这场伏击好像的确不太可能是圣希尔德公爵策划的。”

    “为什么？”

    “圣希尔德公爵可以让道森侯爵背叛加西亚侯爵，这一点我不怀疑。但是，他是怎么说动东境军队配合他在暗影峡谷设伏的呢？

    要知道，北境这次图谋半精灵王国，显然已经触动了东境的敏感神经。

    圣普洛斯家族恐怕早就暗中提防圣希尔德公爵了，又怎么可能配合他的计划去帮他清除黑骑军？

    他们就不担心暗影峡谷其实是圣希尔德公爵联合自己弟弟给他们挖好的一个陷阱？”

    洛格骑士听完柯林的分析，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不过，他眼珠子一转，又用貌似随意的语气问道：“但如果真的是圣希尔德公爵策划的这场针对黑骑军的伏击，那您之前承诺的复仇还有效么？”

    柯林这会儿还在想着幕后黑手可能是谁，也没有太在意洛格骑士的问题，便随口答道：

    “当然有效。如果圣希尔德公爵真的干出这种天怒人怨的事情，那我定然会为加西亚侯爵讨一个公道！”

    “那您会为此杀了公爵大人吗？”

    柯林抬头看了一眼洛格骑士，忽然意识到，这其实是个收服这支黑骑军残军的好机会。

    八千黑骑军呐！

    绝对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军事力量了。

    所以，他回答地很干脆：“如果加西亚侯爵死在这场伏击中，那我一定会想方设法让幕后黑手偿命，哪怕这个人是圣希尔德公爵！”

    洛格骑士的眼神闪了闪，似乎是在激动，又似乎是在犹豫。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问道：“那圣希尔德公爵死后，北境之主的位置，您觉得由谁来继承合适呢？”

    柯林皱了皱眉，觉得这个洛格骑士有些奇怪。

    他怎么还关心这种问题？

    按照加西亚侯爵的判断，以及柯林刚才的推理，圣希尔德公爵都已经基本洗清嫌疑了，怎么这个洛格骑士竟然都开始关心杀死公爵之后的事情了？

    看着对方一脸认真的样子，柯林以为这位洛格骑士是受到了太大的刺激，才变得有些反常。

    “我觉得薇拉小姐就很适合继承北境之主的位置。”柯林这次直接说出了心里话。

    而且，还存着试探洛格骑士的想法。

    听到柯林这样的回答，洛格骑士似乎松了口气，笑道：“我也这么觉得。”

    这样的态度，让柯林立刻意识到，这位洛格骑士也是知道薇拉跟加西亚侯爵之间真实关系的人！

    否则的话，按照贵族继承法则，公爵第三子——乔伊斯的继承顺位可是排在薇拉之前的。

    所以，洛格骑士的这种反应只能说明，他也知道薇拉的真实身份。

    而他作为加西亚侯爵的骑士，当然更倾向于薇拉。

    不过，这其实也不算太意外。

    加西亚侯爵临危之际让洛格骑士带领后军冲出重围，这显然说明了洛格骑士是深受他信任的心腹，知道薇拉的真实身份也正常。

    就在柯林准备试探一下洛格骑士知不知道薇拉生母是谁的时候，雷戈骑士大步走了进来，汇报道：

    “子爵大人，暗影峡谷那边传来了消息。”

    “怎么样？”洛格骑士忍不住急声问道。

    “峡谷中的黑骑军全军覆没，加西亚侯爵被天马军团俘虏。”

    听到这样的消息，洛格骑士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握剑的右手青筋暴起，将剑柄都捏的咔咔直响。

    柯林叹息一声，安慰道：“这虽然不是个好消息，但至少还不算最坏，毕竟加西亚侯爵还活着，我们还有机会将他赎回来。”

    “对！”洛格骑士这才抬起头来，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雷戈骑士摸了摸光头，开口道：“大人，其实，暗影峡谷那边还有一个坏消息……”

    “还有什么坏消息？”

    “歼灭黑骑军的那支东境军团，目前正往银月城的方向而来，预计再有五天左右就会抵达。”

    柯林瞪直了眼睛，连忙问道：“他们有多少人？”

    “大约有十万左右。”

    “十万？”柯林有些忧虑。

    不过，看着旁边一脸殷切的洛格骑士，再想想当初加西亚侯爵对自己的悉心指导，以及好不容易才纳入自己掌控中的半精灵王国，柯林深吸一口气，铿锵有力地说道：

    “怕什么！那就打！他们竟然还敢来银月城，这岂不是送上门来的复仇机会！”

    “好！”洛格骑士大声应和道，随即不再犹豫，单膝跪地，将佩剑双手奉在柯林面前，

    “尊敬的安格列子爵，我愿在此向您宣誓效忠！只要您愿意为加西亚侯爵复仇，那八千黑骑军也将任您驱使！”

    柯林两眼一亮，当即接过洛格骑士的佩剑，在他肩头点了点：

    “我，柯林·安格列，接受你的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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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使者（第五更，求订阅！）

    “听闻国王陛下不幸遇难，文森特侯爵大人对此深表遗憾。

    不过，侯爵大人也相信，在女王陛下您的统御下，半精灵王国一定会拥有更光明的未来。

    因此，侯爵大人特命我为陛下带来了一份贺礼，以表敬意。”

    东境使者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面色白皙，留着短须，身上的贵族礼服表明着他的子爵爵位。

    这位奥斯顿子爵将一个精致的小方盒放在艾莎女王身前的桌案上，然后又恭恭敬敬地退了回去。

    虽然他的礼节无可挑剔，但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却并没有太过掩饰。

    不过，这也是帝国使者在半精灵王国的一贯态度了，艾莎女王早已习惯。

    “文森特侯爵有心了。”

    艾莎女王笑着表示感谢，同时示意身旁的侍女将方盒打开。

    侍女打开盒子，发现里面装的是一面旗帜，便顺手将它取出，展开。

    那是一面军旗。

    黑骑军的军旗！

    旗帜上还沾着鲜血，左下角还有烧焦的痕迹。

    哪怕只是一面旗帜，但也让艾莎女王仿佛看到了暗影峡谷那场惨烈至极的战斗的景象。

    同时，一股怒火也从她心底腾得升起。

    艾莎女王对黑骑军当然没有多少情感，但是，她却被东境使者的高傲态度给彻底激怒了。

    对方将这面旗帜送过来，分明就是在说——

    北境的军队已经被我们消灭了，识相的话就赶紧从了我们东境。

    奥斯顿子爵还是那副表情，脸上带着无可指摘的假笑，眼神不喜不怒，专注地看着艾莎女王。

    艾莎女王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她从一开始就已经从这位东境使者身上感受到了恶意，这会儿便认真地瞅着对方，赞叹道：

    “没想到文森特侯爵年纪轻轻，在军事上的造诣竟如此之高，连鼎鼎大名的黑骑军都败在了他的手中，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奥斯顿子爵略带矜持地笑了笑：“女王陛下过誉了。侯爵大人也是担心黑骑军会对银月城造成威胁，这才出兵半路伏击。

    没想到居然轻松一战而胜，看来所谓的战无不胜的黑骑军，也不过是徒有虚名。”

    艾莎女王脸上的笑容越发绚烂起来，仿佛带有某种摄人心魄的魅力，奥斯顿子爵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我代表所有半精灵族人，感谢文森特侯爵伸出的援助之手，帮银月城解除了黑骑军的威胁。

    为表达对侯爵大人的谢意，如果侯爵大人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

    奥斯顿子爵扬了扬眉头，笑容不变，郑重道：“有两件事，侯爵大人确实希望能够得到女王陛下的首肯。”

    “您请说。”

    “首先，这次北境悍然入侵半精灵王国，实是对两国同盟协定的粗暴践踏，圣普洛斯公爵必会禀报皇帝陛下，对圣希尔德家族做出应有的惩戒！

    听说这次事件是因为薇拉小姐出嫁引发的，所以，我们也希望女王陛下您能将薇拉小姐交出来，到时候由我们送往御龙城，接受皇帝陛下的审判！

    其次，虽然这次侯爵大人击败了黑骑军，但难免未来还有邪恶势力会对银月城造成威胁。

    所以，为了更好地帮助女王陛下守护半精灵子民，也为了东境与半精灵王国之间的友谊能够长存，侯爵大人愿意接手银月城的防务，成为半精灵王国的守护者！”

    艾莎女王静静听完奥斯顿子爵的要求，发现东境这次的条件总结起来其实就两个——一是交出薇拉，二是在银月城驻军。

    只要艾莎女王答应了这两个条件，那也就代表了半精灵王国彻底落入东境的掌控中。

    奥斯顿子爵敢提出这样的要求，显然也是有恃无恐。

    在他看来，随着黑骑军的覆灭，艾莎女王已经失去了外援。

    别说银月城刚刚遭遇了一场军事政变，就算银月卫队还完好无损，难道他们还敢单独对抗东境的十万大军？

    艾莎女王确实不敢反抗，只是有些为难地说道：

    “子爵阁下，您或许不知道，薇拉小姐曾在王宫中遭遇了一场刺杀，虽然经过努力抢救，挽回了性命，但现在仍是重伤在身，恐怕无法远行。”

    “这样啊。”奥斯顿子爵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女王的托辞，“您请放心。这次文森特侯爵出征的时候，也邀请了一名主教大人随军。等他来到银月城，一定会给予薇拉小姐最好的治疗。”

    “那我就放心了。”艾莎女王笑了笑。

    “那么，您对侯爵大人的要求，还有什么意见么？”奥斯顿子爵继续追问道。

    显然，他这是逼着艾莎女王表明态度。

    艾莎女王心中恼怒，但表面上却依然笑意盈盈：“我没什么别的意见了。文森特侯爵一心为半精灵王国着想，我无比感激。”

    奥斯顿子爵听到这里，脸上的假笑终于带上了一丝诚挚：“女王陛下，您为半精灵王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对方趾高气昂的态度让艾莎女王彻底失去了交谈的兴趣，于是便起身笑道：“子爵阁下长途跋涉一定很劳累了吧。还是先稍作休息，晚上我为您设宴洗尘。”

    “多谢女王陛下！”

    奥斯顿子爵离开后，艾莎女王又打发走了殿中的侍从。

    随后，柯林才从帷幕后面转了出来。

    “东境这帮人一直都是这么嚣张的吗？”他毫不客气地在王位上坐下，口中嘲讽道。

    艾莎女王妩媚一笑，径直坐到了柯林腿上。

    一双玉臂缠上了柯林的脖子，用半是撒娇半是发泄的语气道：“没办法呀，半精灵这样的小国，面对帝国使者，也只能这样卑躬屈膝了呀。”

    柯林将艾莎女王丰腴的身体搂在怀里，深吸一口气。

    鼻间的芬芳让他烦躁的内心稍稍平复了一些。

    “别怕，那个文森特不过是个耍弄阴谋诡计的小人，看我怎么收拾他！”

    “嗯。”艾莎女王将俏脸贴在柯林怀中，似乎在聆听他的心跳声。

    柯林摩挲着女王光洁的后背，忽然开口道：“对了，刚才东境使者的要求中并没有提到黑骑军残军，所以，对方应该还不知道有八千黑骑军已经撤入银月城了。”

    “嗯，对方目前应该还不知道。不过，黑骑军入城的动静那么大，半精灵贵族基本全知道了，这个消息是瞒不了东境人多久的。”

    “没错。不过，该怎么将这个消息泄露给奥斯顿子爵，我们却可以做一点文章。”

    “您又有好主意了？”

    “是的，不过那不是现在的重点。”

    “那么什么是现在的重点？”

    艾莎女王的问题刚出口，就发现自己的嘴巴被堵住了。

    ……

    承载了千年权力斗争的半精灵王座，此时正迎来一场更原始、更激烈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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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宴会（第六更，求订阅！）

    “柯林，今晚的宴会我是不是不能参加了？”

    薇拉一边帮男人将衣领摆正，一边问道。

    此时的柯林已经换好了一身标准的黑色贵族燕尾服，他抱了抱薇拉，在她柔嫩的红唇上轻轻一吻：

    “是的，现在你是一位‘重伤人士’，当然不能参加宴会了。”

    “好吧。”薇拉瘪了瘪嘴，似乎有些委屈，但随即她又疑惑道，“但是之前我已经多次出现在半精灵贵族面前了，他们肯定知道我伤得不重呀？”

    “傻瓜，有时候撒谎并不是要让对方相信。”

    “那还能是为了什么？”

    “为了给彼此一个心照不宣的台阶下。”

    薇拉眼中的疑惑并没有减少。

    柯林笑着揉了揉少女的头发：“东境知道我们在撒谎，我们也知道东境知道我们在撒谎，但只要银月城还在我们手中，他们也只能将我们的谎言当成事实。”

    薇拉这回明白了，随即便有些担忧：“那如果东境军队攻下银月城呢？”

    “那样的话，不管他们说出什么谎言，都将成为事实。”柯林淡淡说道，随即语气又变得坚定起来，“但有我在，他们就别想攻下银月城！”

    “嗯，我相信你。”

    ……

    夜幕降临，半精灵王宫再次热闹起来。

    虽然刚刚经历一场惨烈的军事政变，但半精灵贵族们对宴会的热情却丝毫没有减退。

    今晚的艾莎女王穿着一身紫色的玫瑰花纹晚礼服，露出光洁白皙的后背。她本身就很高，脚上又踩着一双银色高跟鞋，整个人仿佛一只孤傲的白天鹅，让在场所有的男人都感到自惭形秽，不敢站在她身边。

    精心打扮后显得艳光四射的艾莎女王首先举杯，高声道：“诸位，请允许我隆重介绍一位来自光辉帝国东境的贵宾——奥斯顿子爵！”

    热烈的掌声随即而起。

    奥斯顿子爵环顾四周，姿态优雅而从容地俯身回礼。

    随后，这位东境子爵也端起一杯香槟，朗声道：

    “这次我代表文森特侯爵来到贵地，是为了银月城的和平，也是为了东境与半精灵王国的友谊，当然，更是为了一睹艾莎女王陛下的风采！

    请让我们共同举杯，祝和平友谊长存，也祝女王陛下青春永驻！”

    “祝友谊长存！”

    “祝陛下青春永驻！”

    ……

    宴会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艾莎女王领着柯林来到奥斯顿子爵身前，笑盈盈地介绍道：“奥斯顿子爵阁下，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来自北境的安格列子爵阁下。

    两位都是帝国子爵，想必会有很多共同语言。”

    奥斯顿子爵笑呵呵地朝柯林伸出了手：“当然，对安格列子爵，我其实早就已经久仰大名了！”

    柯林也笑着跟对方握了握手，说道：“哦？不知道您听到的都是什么样的名声？”

    “当然是好名声。据说您曾与加西亚侯爵一同征战苍穹冰原，击溃了三十万巨魔大军！”

    “呵呵，那都是加西亚侯爵的功劳，我只是适逢其会凑了个热闹。”

    “您太谦虚了。”奥斯顿子爵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暧昧，“另外，我还听说您跟薇拉小姐关系匪浅呐！”

    “薇拉小姐确实是我仰慕的对象。”柯林点头承认，毕竟他都曾求过婚了，再否认就没意思了。

    “不知这次薇拉小姐受的伤严不严重？”

    “确实有些严重，虽然并无性命之忧，但也需要长时间的卧床静养。”

    “哎！听说薇拉小姐是遭遇刺杀才受伤的，不知是什么人竟然如此大胆？”奥斯顿子爵脸上的气愤简直跟真的一样。

    “是图佩王子。”

    “图佩王子？”奥斯顿子爵一脸惊愕，“那不是薇拉小姐的未婚夫吗？”

    “是的。”

    “那为什么……”

    “因为他得知我才是薇拉的第一个男人。”

    “……”面对柯林的坦诚，奥斯顿子爵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来之前，他当然听埃文伯爵讲述过银月城中发生的事情。

    也知道一切的起因，其实就源自于那场发生在王后寝宫内的验身。

    但是，跟所有人一样，奥斯顿子爵也觉得图佩王子的突然暴起杀人实在过于蹊跷。

    现在，听到柯林亲口承认了跟薇拉的地下恋情，他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郁起来。

    “安格列子爵，恕我直言，我其实很难相信图佩王子是得知了您和薇拉之间的私情，而暴起杀人的。这种理由……太牵强了。”

    柯林笑了笑，忽然压低了声音：“那您想知道图佩杀人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吗？”

    “是什么？”奥斯顿子爵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小声问道。

    “那是因为……”柯林凑到了奥斯顿子爵的耳边，“图佩他得到了圣希尔德公爵的授意，要让薇拉死在半精灵王宫！”

    “这……这怎么可能……”奥斯顿子爵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但看着柯林郑重的表情，以及旁边艾莎女王认同的眼神，奥斯顿子爵沉下心来，仔细琢磨了一番。

    忽然惊觉，这或许还真有可能是真的。

    “所以，圣希尔德公爵是为了取得进军半精灵王国的借口才……”

    “是的。”柯林一脸沉痛，“我实在不愿看到薇拉小姐香消玉殒，这才拼死救下她。”

    “原来如此……”奥斯顿子爵这才觉得整件事都能解释得通了。

    但随即他又疑惑起来——柯林为什么要将这些告诉他啊？

    似乎看出了奥斯顿子爵的疑惑，柯林再次开口道：“子爵阁下，我告诉您这些，其实是希望您能明白，我现在因为违背了圣希尔德公爵的意志，救下了薇拉小姐。

    而黑骑军……也不幸覆灭在暗影峡谷。

    所以，现在圣希尔德公爵图谋半精灵王国的计划基本可以说是彻底失败了。

    我担心……”

    “您担心圣希尔德公爵会迁怒于您？”奥斯顿子爵觉得自己终于明白了柯林的打算。

    “是的。”柯林连连点头。

    犹豫了片刻，他又小声道：“不知道能不能请您帮我给文森特侯爵带一句话？”

    “您请说。”

    柯林咬了咬牙，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想向圣普洛斯家族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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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告密（第七更，求订阅！）

    奥斯顿子爵审视的目光在柯林身上游弋良久。

    但很快，他就露出了诚挚的笑容：“安格列子爵，您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圣普洛斯公爵是一位宽厚仁慈的领主，是值得您效忠的对象！”

    柯林似乎终于松了口气，连忙握住奥斯顿子爵的手，不断表示感谢。

    奥斯顿子爵看着态度突然变得谄媚无比的柯林，心中难免升起一股不屑之意。

    又随意应付了几句，奥斯顿子爵便将柯林打发掉了。

    来到自助餐桌旁，奥斯顿子爵将几个精致的甜品送入口中，然后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身边经过。

    “威廉王子……哦，抱歉，现在应该是墨狄温公爵大人了。”

    刚刚被艾莎女王册封为墨狄温公爵的威廉，也连忙笑着向奥斯顿子爵行礼。

    两人曾见过几面，算的上是熟人了。

    “子爵阁下，欢迎您再次来到银月城！”

    “哈哈，我也算是银月城的老客人了。只是每次来，这里的变化都有些大，尤其是这一次。”

    墨狄温公爵的脸上露出些许尴尬的神情。

    银月城这些天来的变化确实有些太大了。

    他也从曾经的威廉王子，变成了如今的墨狄温公爵。

    “是有些大……不过，您放心。我们对尊贵客人的招待依然如同往日那般热情。”

    “哦？这么说来，今晚我的房间里，还会如以往那般，出现一位漂亮的半精灵女奴？”

    “当然！”

    两人相视一笑，很是暧昧。

    “看来您现在过得也还不错。”奥斯顿子爵笑着说道。

    “还行……”墨狄温公爵的脸上浮现出些许不自然。

    奥斯顿子爵转动着手中的酒杯，忽然冷声道：“威廉，我们是老朋友了，你实话告诉我，你难道真的甘心当一个公爵？”

    墨狄温公爵心中一震，然后立刻往四周看了几眼，见没人注意到他们俩，这才松了口气。

    “子爵阁下，我……我怎么会不甘心呢？女王陛下对墨狄温家族还算仁慈……”

    奥斯顿子爵呵呵一笑，不屑道：“什么女王？她们米勒家族不过是个篡位者，什么时候有资格成为半精灵王族了？”

    墨狄温公爵更尴尬了。

    因为奥斯顿子爵这句话将他们也骂进去了。

    毕竟，对于曾经的半精灵王室萨伏依家族来说，他们墨狄温家族也是篡位者。

    看着沉默不语的墨狄温公爵，奥斯顿子爵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明白威廉也是心有不甘，但面对米勒家族和北境的压力却不敢反抗。

    于是，他觉得应该再刺激一下对方。

    “威廉，文森特侯爵在来之前曾跟我说，墨狄温家族才是圣普洛斯家族最好的伙伴，也是唯一有资格掌控半精灵王国的家族。”

    墨狄温公爵霍然抬头，目光炯炯地看向奥斯顿子爵，张嘴想说什么，但嗫嚅几下，却始终没能说出口。

    奥斯顿子爵心中失望。

    他早就知道威廉这家伙懦弱而又愚蠢，但墨狄温家族如今都到了这步田地了，这家伙居然还是那副老样子。

    “威廉，告诉我，你到底想不想重新夺回本就属于墨狄温家族的王位？”

    话说到这里，墨狄温公爵已经无法再回避了。

    只见他终于点了点头，发出蚊吟般的声音：“想。”

    “很好！”奥斯顿子爵的嘴角微微翘起，“那么，你告诉我，当初在王后寝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墨狄温公爵当即将自己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奥斯顿子爵听完后有些失望。

    因为墨狄温公爵讲述的就是他从埃文伯爵那里听来的版本，还不如柯林的那一版更令人信服。

    “你觉得安格列子爵是个什么样的人？”奥斯顿子爵又问道。

    “他……聪明，强势，有手段……就连艾莎女王陛下都对他言听计从。”

    “哦？是吗？”

    “是的。其实当初正是安格列子爵要求我主动将王位让给艾莎的。”

    奥斯顿子爵摩挲着自己的小胡子，忽然皱起了眉头：“这么说，安格列子爵现在对银月城的掌控力极大喽？”

    “是的。甚至可以说，他才是银月城的真正主人。很多半精灵贵族都知道，有事找女王陛下不一定能解决，但只要安格列子爵点头，就绝对不会有任何阻碍。”

    “是吗？”奥斯顿子爵的脸色越发凝重起来，“艾莎女王为什么要对他如此顺从？她难道不知道黑骑军已经被歼灭在暗影峡谷了吗？”

    “当然知道。但是……”墨狄温公爵言语间有些犹豫。

    奥斯顿子爵伸出右手，按在对方肩头，还用力捏了捏，沉声道：“威廉，你放心。文森特侯爵的十万大军即将抵达银月城，我们将是你的坚实后盾，所以，你什么也不用怕！”

    听到十万大军，墨狄温公爵的脸色才有了些变化。

    片刻后，他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低声道：“子爵阁下，其实还有一支黑骑军残军逃到了银月城。也正是掌握了这样一股军事力量，才让安格列子爵成为这座城市的真正主人。”

    奥斯顿子爵顿时瞪大了眼睛，急声追问道：“黑骑军残军？他们怎么来的？有多少人？”

    “据说是从暗影山脉北边绕过来的，总共有八千人。”

    奥斯顿子爵眯起了眼睛，心中有些疑惑。

    他其实是知道有一部分黑骑军并没有被封锁在暗影峡谷中，而是得以成功逃脱的。

    但是，他本以为这支黑骑军残军肯定会逃回北境。

    可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是来到了银月城。

    而且，柯林刚才可从没向他提起过这支军队的存在。

    想到这里，奥斯顿子爵抬头看向了柯林所在的方向。

    那里，柯林正和艾莎女王谈笑着，态度颇为亲昵。

    “向东境效忠？”奥斯顿子爵冷笑着自言自语道，“但安格列子爵，您的忠心，似乎还有所保留啊。”

    “子爵阁下，您说什么？”墨狄温公爵小心地问道。

    “没什么。”奥斯顿子爵收回目光，不再去管柯林，而是笑着对墨狄温公爵说道，“威廉，相信我。只要侯爵大人的军队一旦抵达银月城，所有的阴谋诡计都将烟消云散。而你们墨狄温家族，也将重新登上半精灵王位的宝座！”

    墨狄温公爵激动地涨红了脸，压抑着内心的狂喜，小声道：

    “感谢圣普洛斯家族的恩典！墨狄温家族必将永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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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疑心（第八更，求订阅！）

    夜色渐深，王宫中的宴会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送走客人后，艾莎女王回头就看到墨狄温公爵正一脸拘谨地站在阴影里。

    “陛下，我都按照您要求的去做了……”

    艾莎女王展颜一笑：“很好。”

    “那……查理他……”

    “威廉，你是我的儿子，那查理自然就是我的孙子了。但这个孙子实在太过顽皮，我当然需要帮你管教一下。这些天查理就住我那里了，你不用担心。”

    艾莎女王称呼年纪比她还大的威廉为儿子的场面非常诡异，但这偏偏还是事实。

    墨狄温公爵苦着脸，但也不敢违背艾莎女王的意志，只得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行礼退下。

    “没想到你都成奶奶了呀。”柯林走过来，调侃道。

    艾莎女王风情万种地瞥了柯林一眼，嗔道：“您是嫌弃我老了吗？”

    “怎么会？我甚至怀疑你身上的精灵血脉太过浓郁，恐怕都要成为‘长生种’了。”

    艾莎女王咯咯直笑，摇头道：“半精灵可没法成为‘长生种’。”

    随后，她又收敛了笑意，有些担忧地问道：“您让威廉去做这种事情，真的合适吗？他其实……不算聪明。”

    “正因为他‘不算聪明’，我才选中他。”柯林笑呵呵地说道，“老实人的谎言就像米饭里的鱼刺，难以察觉，却又能在不经意间刺入你的咽喉。”

    艾莎女王细细品味了一会儿，才认同地点点头：“恩，确实有道理。那我们下面该怎么办？”

    “下面当然是敞开城门，恭迎文森特侯爵进入银月城啦。”

    ————————————

    三日后，奥斯顿子爵离开了银月城，来到了红枫庄园。

    此时的红枫庄园已经被东境军队征用，彻底成了一个巨大的军营。

    奥斯顿子爵一路走进庄园内部，在餐厅见到了正在享用晚餐的文森特侯爵。

    “侯爵大人！”

    “奥斯顿子爵，一路辛苦，先吃饭吧。”

    “是。”

    两人快速但也不失优雅地用完晚餐，然后文森特侯爵才开口问道：“银月城一行，情况如何？”

    “表面上看一切顺利。艾莎女王已经同意了您的两个条件，甚至安格列子爵也表示愿意向东境效忠。”

    “哦？”文森特侯爵挑了挑眉，“安格列子爵为什么要背叛北境？”

    “据他自己说，是因为他发现圣希尔德公爵竟然要牺牲薇拉，以此作为进军半精灵王国的借口，而薇拉正是安格列子爵的心爱之人，所以，他才对圣希尔德公爵心生怨恨。”

    “就因为一个女人？”文森特侯爵有些怀疑地问道。

    “是的。另外，这次薇拉没有死在半精灵王宫，也是安格列子爵的功劳，显然他也担心此举会激怒圣希尔德公爵，甚至将北境在半精灵王国的失败都归罪于他。”

    “恩，这样还算合理一点。”文森特侯爵沉吟道，但随即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说‘表面上一切顺利’？”

    “因为我发现，安格列子爵对我们还有所隐瞒。”

    “他隐瞒了什么？”

    “隐瞒了此时银月城中，还有八千黑骑军残军！”

    “黑骑军？”文森特侯爵顿时坐直了身体，脸色也凝重起来。

    虽然刚刚才歼灭了黑骑军的主力，但对于这支可怕的北境军队，文森特侯爵却已经有了心理阴影。

    在暗影峡谷那种占尽地利的情况下，天马军团竟然付出了近乎两倍的伤亡代价，才打赢了那场伏击战。

    对于这样的结果，文森特侯爵丝毫没有一点胜利的喜悦，有的，只是深深的屈辱和恐惧。

    所以，他才选择继续率军北上，想要在银月城取得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洗刷暗影峡谷的耻辱。

    但没想到，银月城中竟然还有一支黑骑军残军。

    “这个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威廉·墨狄温。”

    “你信他？”

    “我了解威廉，他应该不会骗我。而且，我还问过另外几位跟东境交好的半精灵贵族，他们都说见过一支黑骑军进入银月城中。”

    “那艾莎女王呢？她是什么态度？”

    “她恐怕是北境扶植起来的一个傀儡，所说的话未必能信。”

    文森特侯爵点点头，皱眉道：“这么说来，他们只是假意向我们屈服，想要以此来麻痹我们？”

    “应该是的。”

    “呵呵，真是狂妄！”文森特侯爵的脸色有些狰狞，“银月城中现在还有多少军队？”

    “威廉告诉我，半精灵王国的那支银月卫队刚刚经历了一场政变，损失惨重，虽然又紧急补充了一批新兵，重新恢复了三万人的编制。但其中有一定战斗力的老兵最多也就两万人。

    除此之外，也就是那支八千人马的黑骑军残军了。”

    “银月卫队不足为惧。”文森特侯爵摆摆手，一脸不屑道。

    但随后，他的语气又变得郑重起来：“关键是那八千黑骑军。”

    奥斯顿子爵点头赞同道：“是的，威廉还告诉我，现在那八千黑骑军其实并不在银月城中。”

    “哦？那他们在哪？”

    奥斯顿子爵来到挂在墙壁上的军事地图前，在上面指了一个地点：“他们就藏在银月城西南方向的这座小山上！”

    文森特侯爵眯着眼睛看了半晌，忽然笑道：“看来北境是准备假意诱骗我们进入银月城，然后趁我们不备，将我们控制起来，再由躲在城外的黑骑军突然从后方发动袭击，冲溃我们的大军。”

    “侯爵大人英明！”

    文森特侯爵冷哼一声，不屑道：“如此拙劣的计策，呵呵，看来那位据说师承加西亚侯爵的安格列子爵，也不过如此嘛！”

    “那当然！”奥斯顿子爵谄媚道，“更何况连加西亚侯爵都败在了侯爵大人您的手下，他一个安格列子爵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文森特侯爵扬起了下巴，一脸踌躇满志的模样，高声命令道：

    “我给你四万人，明天往银月城进发，抵达后就围在城外，不管半精灵和北境怎么引诱，你也不要进入城中。

    给我封死银月城，不要放任一兵一卒出来！

    我则亲自率领六万大军，去围杀那支躲在城外的黑骑军残军。

    这一次，我要彻底让黑骑军消失在这片大陆上！”

    “遵命，侯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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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围困（第九更，求订阅！）

    黑沉沉的荆棘山，像只巨兽一样趴伏在银月城西南。

    这里的地势并不算高，山上荆棘丛生，通行不易，所以一般也很少有半精灵猎人会来此狩猎。

    这也导致荆棘山附近人迹罕至，成为了野生动物的天堂。

    然而今天，荆棘山的宁静却被突然打破。

    踏踏踏——

    一阵马蹄声过，惊起林中无数飞鸟和走兽。

    嗖嗖嗖！

    几支利箭飞过，并没有射中人，却让一只路过的麋鹿遭了池鱼之殃。

    这场追击战的双方一黑一白，黑色的自然是黑骑军，而身穿白色铠甲军服的，则是东境的天马军团。

    黑方只有一人，而白方人数稍多一些，约有三十余骑，而且从他们的军服样式来看，应该都是哨骑。

    这其实就有些奇怪了。

    因为大军交战，哨骑相遇时一般都不会拼死追击。

    首先，哨骑最主要的任务是带回消息，而不是敌人的头颅。

    而且，如果追击过深，很容易被引入敌人大军的包围圈中，那就完全是自寻死路了。

    然而，现在这支天马军团的哨骑小队却对着前方的黑骑军哨骑紧追不舍。

    之所以他们会如此拼命，是因为他们发现，这是一条“大鱼”——柯林·安格列子爵！

    天马军团的哨骑们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这位身份尊贵的北境子爵竟然会亲自出来打探消息，但在看清柯林那张与画像中完全一致的脸后，他们就抛开了所有顾虑，一心想要夺取这场战役的首功！

    山路艰难，又有荆棘阻碍，双方的速度都没有提到极限。

    但一追一逃之间，也已经快要到半山腰了。

    马嘴边已然出现了些许白沫，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力竭倒地。

    柯林伸手摸了摸马脖子，发现自己身下的这匹战马已经汗出如浆，显然快要不行了。

    半精灵的战马果然还是比不上北境的良马。

    柯林暗自吐槽一句。

    而就在这时，身下战马突然一个趔趄，翻滚于地，骨头折断发出清脆声响，分外的刺耳。

    马上的柯林也被甩了出去，但在空中时，他就已经调整好姿态，落地时一个前滚卸掉冲击力，随后又矫健地一跃而起。

    “快，抓住他！”

    后面追击的东境哨骑顿时如打了鸡血一样，急速冲了上来。

    柯林不慌不忙地抽出腰间的【审判之刃】，面对着冲来的十余骑快马，摆出了战斗的姿势。

    轰！

    一声巨响。

    【审判之刃】燃烧着红色的火焰，刺目的金色圣光瞬间爆发开来。

    随之而来的便是四下飞溅的鲜血，仿佛下了一场血雨。

    而那位正面撞向柯林的骑兵，竟然连人带马被劈成了两半！

    鲜血和金光渐渐消散，柯林的身影逐渐显露出来，他此时已经浑身浴血，仿佛从地狱中爬出来的魔鬼。

    柯林舔了舔满脸的鲜血，正准备嘲讽对面几句，却见又是一位骑兵从侧面向他撞来。

    轰！

    【审判之刃】化成一道红光，又将那位骑兵劈成两段。

    然而，接下来，还有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

    这些东境哨骑们仿佛疯了一样，接连不断地冲向柯林，仿佛扑火的飞蛾一般。

    将第十五位骑兵宰了之后，柯林看到冲向自己的第十六位骑兵，终于还是变了脸色。

    对方身上冒出的圣光表明，这第十六位，是一名骑士。

    柯林此时已经被之前的疯狂撞击搞得两臂发麻，再不敢硬接这一撞，连忙狼狈地就地一滚，躲开对方的冲击。

    这会儿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高阶骑士在孤身面对大军包围时，也难逃力竭而死的下场。

    就在柯林想着要不要变身的时候，林中再次响起马蹄声。

    很快，十余骑黑甲骑兵就出现在了战场上。

    “保护安格列子爵大人！”

    东境哨骑们见状，知道今天肯定是无法抓住这条大鱼了，当即调转马头往山下逃去。

    “子爵大人，您没事吧？”

    “我没事。”柯林收起长剑，又朝试图追击的骑兵叫道，“不用追了，随他们逃吧。”

    “是。”

    “大人，山下已经聚集了大量东境军队，我们已经是被包围了，要不要立刻突围？”

    柯林摸了把脸上的鲜血，摇头道：“不，还没到时候。”

    “是。”

    柯林看着对方年轻却坚毅的脸庞，忽然问道：“怎么？是不是害怕了？”

    这位黑骑军哨骑却果断摇头：“大人，黑骑军永不惧战！”

    柯林挑了挑眉：“哪怕是必死的战斗也不畏惧？”

    “不畏惧！”

    年轻的黑骑军哨骑挺直了胸膛，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柯林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又环顾一周，发现这些黑骑军士兵们的眼神中真的没有一丝恐惧。

    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十分复杂，犹豫了片刻，轻声开口道：“这一战，你们真的会死。”

    嘭！

    那位黑骑军哨骑重重拍打在胸前的铠甲上，大声道：“只要能报暗影峡谷之仇，我们死而无憾！”

    “死而无憾！”

    “死而无憾！”

    ……

    看着面前这一张张慷慨激昂的面庞，柯林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涌动。

    或许，这才是黑骑军能够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真正原因。

    柯林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将右手扣在胸前，向着众人行礼一个军礼，高声道：

    “我承诺你们，我将与你们战斗到最后一刻！而且，这支东境大军也一定会覆灭在半精灵王国！”

    ——————————

    荆棘山下，天马军团大营中。

    一名骑士疾步走进临时指挥所，匆匆行礼后，大声汇报道：“侯爵大人，我已经在荆棘山上发现了安格列子爵的踪影！”

    文森特侯爵两眼一亮：“你确定？”

    “确定，我还跟他交过手。”

    “好！”文森特侯爵兴奋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在营帐中来回走动。

    结合之前其它各路哨骑探查到的情况，这座荆棘山中确实藏着一支八千多人的军队，现在又看到了柯林的踪迹，这下文森特侯爵基本已经可以确定——

    那支黑骑军残军就躲在这座山中。

    “呵呵，这个柯林·安格列真是愚蠢，竟然将军队藏在这么一个死地！

    而且，他还缺乏决断的勇气。如果他早点果断率军冲出来，或许还能逃掉一部分，但可惜，现在罗网已经编织完毕，他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片刻后，他再次站定，下令道：

    “传我军令，死守山脚，不要放任何一个黑骑军士兵冲出来。

    还有，让士兵们砍伐树木，收集杂草，明天一早，我要烧了这座荆棘山！”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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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烧山（第十更，求订阅！）

    当太阳再次绽放笑颜的时候，荆棘山上忽然冒气了浓烟。

    此时正值秋末冬初，天干物燥之际，满山的落叶和枯枝让大火一旦成势，便变得再也无可阻挡。

    从高空看下去，此时的荆棘山脚，已经升腾起一条条火龙，并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山上蔓延。

    经历过火灾的人就会明白，大火确实可怕，但更为可怕的，其实是大火引起的浓烟。

    它才是最具有杀伤力的真凶。

    随着大火和浓烟不断涌向山顶，惨叫声、马嘶声、呼喊声终于让这座荆棘山瞬间沸腾起来。

    山上的军队终于无法再继续躲藏，不用军官命令，当即一窝蜂地冲下山来。

    山脚下，天马军团早就严阵以待。

    但当第一个士兵从大火中冲出来的时候，东境将士们却愕然发现，对方身穿的，根本不是黑骑军的军服和铠甲。

    甚至，他都不是人类。

    而是一名半精灵！

    随着越来越多的半精灵士兵冲下山来，东境人却迷糊了——不是说荆棘山上躲藏着的，是黑骑军吗？

    怎么现在冲出来的，全是半精灵？

    不过，东境人心中疑惑，手上却丝毫没慢，当即朝着那些浑身焦黑，满地打滚的半精灵们射出利箭。

    战场上的信息传递总有一些滞后，东境将士们此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大部分人还在想：

    或许，黑骑军是从其他方向冲出来的……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此时从荆棘山上冲下来的，几乎全是半精灵。

    说是“几乎”，因为只有西南山脚的一个方向上，冲出来一队黑骑军。

    他们人数不多，只有一百骑。

    但这已经让守在那里的东境将士兴奋不已了，更何况，这队黑骑军中，还有一条大鱼！

    “那是柯林·安格列！快，别让他跑了！”

    柯林率领的一队黑骑军，此时如同下山的猛虎，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轰然撞向天马军团的阵地。

    嘭！

    鲜血四溅，断肢乱飞。

    这场交锋刚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然而，黑骑军毕竟人数太少，他们虽然冲乱了天马军团的防线，但大部分人也都陷在敌方的阵地中，只有寥寥几名骑兵跟在柯林身后顽强地冲了出去。

    “快，通知骑兵，追击！”

    天马军团也是有骑兵的，虽然数量不多，名气也不如黑骑军，但用来围追堵截冲出山脚防线的黑骑军散兵还是绰绰有余。

    尖锐的哨声不断在林间回响，一队队布置在荆棘山外围的东境骑兵开始汇集。

    柯林一行人根本不敢回头，不断往林木茂盛处钻，试图给身后的追兵制造麻烦。

    然而，追兵还是太多了。

    一支支箭矢不停地在他们身边飞过，不时带走一名同伴的性命。

    也不知跑出去多远。

    柯林一回头，就发现自己身后仅剩最后三名黑骑军士兵了。

    然而，身后的追兵却如跗骨之俎，怎么也甩不掉，甚至连前方也隐约传来尖锐的哨声，应该是围堵的东境骑兵队。

    面对绝境，最后的三位黑骑军骑兵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突然默契地停下了战马。

    柯林听到马嘶声后连忙回头，就看到那三人竟然已经在缓缓调转马头，摆出了回头冲锋的姿势。

    “你们干什么？”

    “子爵大人，我们帮您挡一挡追兵！”

    咴律律——

    柯林也立刻停下了战马，回头朝三人走去。

    “子爵大人，您快跑啊！”

    柯林却摇摇头：“我答应过你们，会跟你们战斗到最后一刻。”

    “子爵大人……”

    “不要再说了。我只希望你们不要怨恨我，将你们带进了这处死地。”

    “不，子爵大人，这是我们心甘情愿的，只要您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只要暗影峡谷之仇能够得报，我们为此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柯林此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深吸一口气，他快速拔出佩剑，吼道：“放心吧，他们都得死！”

    随着柯林这声咆哮，四人四骑便这般一往无前地冲向了上百人的东境骑兵队。

    ……

    英雄是可敬的，但英雄不是无敌的。

    很快，四位英雄就只剩下柯林一人孤身站在上百名东境骑兵的包围圈中。

    “安格列子爵，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吧。按照贵族法则，我们会给您优待，您也可以写信回去，让安格列家族带足应有的金币来将您赎回去。”

    为首的那位东境骑士朝着柯林大声喊道，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

    但很快，他的脸色就变了。

    因为柯林根本没理会他的劝降，而是正神色淡然地将插在自己身上的箭羽，一支一支地拔了下来。

    东境骑士皱了皱眉，对方的轻慢态度显然让他心中很不痛快。

    “安格列子爵，别再做无畏的挣扎了，这一场战斗，你们已经败了！”

    “我们败了？”柯林终于开口了，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恐惧或者失落，“这么说，你觉得你们已经赢了？”

    东境骑士一阵无语，觉得面前这位年轻的子爵不会是脑子被烟熏坏了吧，怎么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

    柯林此时已经拔光了身上的箭矢，随后他伸手指了指脚下三位黑骑军士兵的尸体，问道：“有这些勇士们在，你们东境拿什么赢？”

    东境骑士冷哼一声，大步上前，准备打醒这位还沉醉在自我幻想中，认不清现实的北境子爵。

    但随着他步步逼近柯林，却发现对方的气势竟然在飞速拔升。

    甚至让他有了一种对方的身体都在快速变高的错觉。

    然而，这并不是错觉。

    柯林真的在长高。

    咔嚓！

    原本的铠甲再也无法容纳膨胀的躯体，瞬间被涨得四分五裂。

    东境骑士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小巨人，一时间竟然忘了逃跑。

    “你赢得了么？”

    柯林张开血盆大口，咆哮着一拳砸下。

    嘭！

    瞬间血肉横飞，那位东境骑士彻底被砸成了一团肉泥！

    “魔……魔鬼！”

    剩下的东境骑兵顿时被吓傻了，直到柯林挥动着巨大的蝠翼，杀到他们跟前，才意识到要逃跑。

    然而，地上跑的，又怎么能快得过天上飞的。

    变身后的柯林仿佛一位死神，不断收割着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

    ……

    等到其他东境骑兵赶到此处时，就只能对着满地的鲜血和碎裂的尸体发愣。

    “这……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屠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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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破军（上）

    “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你们刚刚不是汇报说已经锁定他的踪迹了吗？”

    天马军团临时指挥处，文森特侯爵朝着跟前的传令官吼道。

    “刚才是锁定了……但现在……又……又找不到了……”

    “废物！继续给我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柯林·安格列那么个大活人，难道还能飞了不成？”

    “是！”

    传令官匆匆离开后，文森特侯爵拿起水杯，刚喝了一口，却被烫着了，顿时气得直接砸地上，吼道：

    “谁准备的茶水？想烫死我吗！”

    旁边一位扈从浑身颤抖地跪在地上，不住求饶。

    哧！

    剑光闪过，那个可怜家伙的脑袋就这样被文森特侯爵砍了下来。

    看着满地横流的鲜血，文森特侯爵满腔的怒火这才终于发泄出来了一些。

    收起长剑，侯爵再次回到军事地图前，沉默不语。

    指挥所中的侍从和其余军官自然也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侯爵迁怒。

    这一战开打前，文森特侯爵可以说是成竹在胸。

    但当越来越多的半精灵，而不是黑骑军从荆棘山上冲下来后，侯爵大人的脾气就变得暴躁起来了。

    大家心里头都开始流转一个念头——不会被北境人耍了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下来。

    一位东境骑士大步走进了指挥所，汇报道：“侯爵大人，战斗已经结束，此次我军大获全胜，共击杀半精灵两千余人，俘虏四千余人，另外荆棘山上还发现了三千余具烧焦的尸体……”

    “都是半精灵？”

    “是的，全是半精灵。人类的话，只有一百来人，看装备应该都是黑骑军，他们在试图冲出包围圈的时候，已经全部被我军击杀。”

    “柯林·安格列呢？”

    “还没有找到……”

    文森特侯爵没有说话，营帐中再次陷入了难熬的寂静。

    按理说，荆棘山这一战，东境确实是“大获全胜”，但现在，他们却没有人敢表露出一点胜利者应有的喜悦来。

    良久，文森特侯爵才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中早没有了开战前的踌躇满志：

    “这么说，我们是被骗了？荆棘山中藏着的根本不是黑骑军，而是半精灵军队？”

    “是的。”

    “那真正的黑骑军，现在在哪？”文森特侯爵出神地喃喃自语道。

    一位军官小声地提醒道：“大人，黑骑军会不会躲在银月城中？”

    “银月城？”

    文森特侯爵突然脸色大变，急声吼道：

    “快！快去通知奥斯顿，让他立刻率军回撤！”

    ——————————

    “奥斯顿子爵大人，女王陛下邀请您和文森特侯爵大人入城休息。”

    “你们女王陛下都不亲自出城迎接侯爵大人吗？这未免有些失礼了吧？”

    半精灵使者微微一窒，随即笑着解释道：“子爵大人，女王陛下今日身体欠佳，所以无法外出，还希望您能体谅一下。”

    奥斯顿子爵冷笑道：“那就让安格列子爵出来迎接好了。”

    “这……我们哪有资格要求安格列子爵做什么啊……”

    “哼！你回去告诉安格列子爵，我就在城外等他到正午，若是过了正午，他还没有领着薇拉出城迎接文森特侯爵，那就别怪我打进银月城去，将他跟薇拉抓出来了！”

    半精灵使者瞪大了眼睛，显然是没料到奥斯顿子爵竟突然间就翻脸了。

    “子爵大人……您这是为什么呀？”

    奥斯顿子爵不耐烦地摆摆手，呵斥道：“行了，我也懒得跟你多说。你现在立刻回城，将我的话带给安格列子爵。

    也告诫女王陛下，最好看清当前的形势，别让这座美丽的花园城市化成一片废墟。”

    半精灵使者看着一脸寒霜的奥斯顿子爵，顿时冷汗直冒，连忙匆匆告辞离去。

    看着对方狼狈的背影，奥斯顿子爵不屑地冷哼一声，命令道：“传我军令，准备攻城！”

    “是！”

    一声令下，四万天马军团的将士们当即行动起来，很快就将银月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般来说，攻城战讲究的是“围三阙一”，但奥斯顿子爵却直接将银月城四面都围了起来。

    这无疑是一种蔑视。

    在东境人看来，半精灵王国的军队哪怕被逼上绝路，也不会有多少威胁。

    唯一可能对天马军团造成威胁的，也只有那支黑骑军残军。

    想到这里，奥斯顿子爵回头看向银月城西南方向，那里果然已经升腾起阵阵浓烟。

    得意一笑，奥斯顿子爵对扈从命令道：“给我准备午餐，一座花园城市的沦陷，正是最好的佐餐节目。”

    “是。”

    时间一点点过去，银月城中没有再传来任何消息。

    仿佛艾莎女王和安格列子爵已经下定决心要死守到底。

    等到太阳高挂着天空正中之时，奥斯顿子爵来到布置在阵地上的小餐桌前坐下，姿态优雅地将餐巾系在胸前，拿起刀叉，切下一块牛肉，淡淡地下令道：

    “攻城。”

    呜——

    伴随着嘹亮的军号声，东境士兵们开始向银月城发起了进攻。

    他们扛着攻城檑木，抬着攀爬木梯，动作矫健地冲向了四座城门。

    但令他们疑惑的是，预想中的箭雨却始终没有降临。

    不少东境人已经开始暗自嘲笑——那些半精灵不会已经被吓傻了吧？

    就在这时，银月城的四座城门突然间同时打开。

    东境士兵们有些疑惑地放缓了脚步，心想，莫非半精灵终于想明白了，准备投降了？

    奥斯顿子爵也远远地看到了大门敞开的银月城，刚刚送到嘴边的牛肉也停了下来。

    “现在投降已经晚了，传令全军，继续进攻。”

    “是。”

    奥斯顿子爵是下定决心要给半精灵一个教训了。

    而且，他的午餐还需要一个下饭节目呢。

    毕竟都已经开始装×了，自然要装到底。

    对手就算不想配合，奥斯顿子爵也绝不会答应。

    但随即，大地忽然就开始了震颤。

    隆隆的马蹄声忽然盖过了天马军团的号角声，成为了战场上的唯一主音。

    “子爵大人，估计是半精灵的投降队伍出来了。”扈从笑着说道。

    但奥斯顿子爵却没有笑。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投降队伍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威势？

    这分明是骑兵大军！

    果然，下一秒，他就看到黑压压的骑兵队伍，如利箭一般从敞开的城门中冲了出来。

    带着秋风扫落叶之势，将来到银月城下的东境攻城军队瞬间冲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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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破军（下）

    啪嗒。

    奥斯顿子爵手中的牛排砸在了餐盘里。

    溅起的酱汁沾上了他胸前的餐巾，甚至还有一些溅到了那件昂贵的礼服上。

    此时的奥斯顿子爵可没有心思去心疼自己的礼服，他只觉得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黑骑军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不是躲在荆棘山上的吗？

    “大人，敌军骑兵冲出来了，我们该怎么办？”传令官看到愣在当场的奥斯顿子爵，不由急得大声催促道。

    奥斯顿子爵顿时惊得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赶紧下令道：“快！让攻城部队撤回来！聚拢士兵，迎战敌军！”

    “是！”

    虽然军令已下，但奥斯顿子爵却没有丝毫的放松。

    因为他知道，这一战，他们恐怕凶多吉少了。

    黑骑军残军人数不多，只有八千，分散到银月城四面，每个方向估计有两千。

    而天马军团在银月城外共有四万人，每个方向约有一万人。

    两千对一万。

    看起来天马军团仍然占有人数优势。

    但实际上，账是不能这样算的。

    首先，黑骑军是一支骑兵，而银月城外的天马军团却是纯步兵。

    步兵在野外对抗骑兵，天然就有劣势，唯一能够有胜算的方法，就是结成密集阵型，用巨盾、长枪、弓箭等武器反击。

    但此时的天马军团，已经摆开了攻城的阵型，而攻城的阵型一般为了防止城头的箭雨造成大量杀伤，站位都会极其分散。

    而且，士兵们手中的武器，也都是攻城器具，而不是巨盾长枪这类防骑兵突袭的武器。

    更何况，银月城外的这四万天马军团，其实根本不算真正的精锐。

    真正的精锐都被文森特侯爵带到了荆棘山，去围剿黑骑军了。

    这四万天马军团，本来是准备迎战半精灵的银月卫队的，当然不会选用精锐部队。

    但谁知道，上天仿佛跟他们开了一个玩笑，黑骑军没有出现在荆棘山，而是从银月城中冲了出来！

    本以为对手是个战斗力为五的渣渣，但转眼就冲出来一个迪迦奥特曼？

    奥斯顿子爵看着迎面而来的黑骑军，心都凉了半截。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跑。

    可理智告诉他，逃跑的下场只会更惨。

    因为两条腿的跑不过四条腿，被骑兵衔尾追杀，他们就真成了待宰的羔羊。

    隆隆的马蹄声仿佛催命的音符，不断逼近天马军团。

    而此时的天马军团的军阵还根本没有来得及成形。

    黑骑军选择的时机太巧妙了，完全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慌乱之际，东境士兵们只能举起原本用来抵挡城头箭雨的小圆盾，但这种小圆盾在骑兵冲锋面前根本就形同虚设。

    东境军官们在大声疾呼，让士兵们列出枪阵。

    但他们为了攻城，根本不会携带长枪这种阻碍行动的武器，一时半会儿又去哪里找长枪结成枪阵？

    只有弓箭手对着黑骑军射出稀稀拉拉的箭雨，作为为数不多的反击。

    更多的天马军团士兵已经直接掉头往回跑。

    近百年来，未曾遭遇过什么大战的东境军队，其战力不足的缺点，在这一刻显露无余。

    奥斯顿子爵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汹涌而来的黑骑军根本没有半点废话。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以重骑为先导，轻骑随之蜂拥而上。

    面对防护不周，阵型散乱的天马军团，简单粗暴地碾压过去，就是最好的战术。

    这一刻，黑骑军终于再次显露出作为北境第一强军的峥嵘。

    轰轰轰！

    一声声巨大的撞击声中，无数东境士兵喷着鲜血，像玩偶一样被撞飞出去。

    一队队黑骑军，仿佛烧红的尖刀刺入黄油一般，毫无阻滞地趟进了天马军团的军阵中，在身后留下一道道血肉狼藉的痕迹。

    可怜的天马军团，在如此沉重一击面前，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他们在最糟糕的战场，最糟糕的时机，遇见了最糟糕的敌人。

    一排排重骑兵平推过去，东境军阵已经是支离破碎。

    轻骑兵随后掩杀而上，仿佛漫山遍野的黑色洪流，彻底淹没了银月城外的天马军团。

    奥斯顿子爵再次睁开双眼，看到的就是己方阵型被黑骑军肆意冲溃的一幕。

    “子爵大人，快走吧！”

    听到扈从的催促，奥斯顿子爵终于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餐桌旁站了起来。

    慌乱之间，丰盛的午餐被撞翻在地。

    “对，我必须赶紧走！我要向侯爵大人报告北境人的阴谋！”

    仿佛给自己找到了一个逃跑的理由，奥斯顿子爵连滚带爬地冲上了自己的战马，然后果断丢下大军，就这么逃了。

    他这么一逃，立刻落在了天马军团将士们的眼里。

    当众人看到自己的主帅，连胸前的餐巾都忘了取下，就这么纵马逃亡的那一刻起，彻底崩溃了。

    肆意传染的恐慌，让这支天马军团瞬间变成了四散奔逃的羔羊。

    于是，他们的命运也就此注定。

    黑骑军可不会对他们展露一丝怜悯。

    不接受投降，不接受俘虏。

    暗影峡谷的仇恨，只能用鲜血来洗刷！

    “杀！复仇！”洛格骑士此时已经成了一个血人，但仍然高举着骑士剑，高声狂呼道。

    他的声音在万马奔腾之中，显得有些微弱，但仍然让麾下的黑骑军士兵们爆发出一阵阵狂吼，声音如波浪一般从前往后传递，很快便响彻整个战场。

    “复仇！”

    “复仇！”

    ……

    喊杀声直冲云霄，甚至在某一刻盖过了隆隆的马蹄声。

    一个个彪悍的北境骑兵，化身一群复仇的使者，高高举起雪亮的钢刀，纵声狂呼，发泄着积压了许久的仇恨。

    鲜血喷溅如雨，头颅四下抛飞。

    天马军团士兵们的惨叫声连成一片，却很快被彻底淹没，成为无人理会的杂音。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无数绝望的东境士兵只能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但这依然没有换来黑骑军的怜悯。

    这些身穿黑甲的骑兵们，此时已经成了一个个冷血的恶魔，根本不愿停下杀戮的狂潮。

    成片的东境士兵，像麦子一样倒伏于地。

    一片片的空白，出现在天马军团的军阵中，鲜血在肆意流淌，生命在瞬间消逝。

    黑色狂潮终究还是彻底淹没了银月城郊。

    一场屠杀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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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决心

    荆棘山脚，天马军团营地。

    临时指挥所中，气氛凝滞得快要让人窒息。

    奥斯顿子爵低头跪在地上，满身狼狈。

    胸前的餐巾终于记得取下了，只是礼服还是沾上了少许酱汁。

    不过，也只有酱汁。

    没有鲜血。

    这幅模样，很难让人相信他是从战场上逃出来的，反而更像是刚刚跟人抢食失败归来。

    奥斯顿子爵此时也有些后悔了——应该在衣服上沾点血的！

    再给自己搞点伤就更好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对面的文森特侯爵终于有动静了。

    在遭受了一连串打击后，这位东境侯爵的脾气已经变得越发让人捉摸不透。

    本以为听闻四万大军灰飞烟灭的消息后，他会勃然大怒。

    但谁想到，文森特侯爵只是静静地听完了奥斯顿子爵的汇报，然后淡淡地“哦”了一声。

    仿佛奥斯顿子爵带回来的不是战败的消息，而是他经历了一场糟糕午餐的趣闻。

    只是随后长久的沉默却让众位天马军团军官们感到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好在文森特侯爵终究还是站了起来。

    只见他慢慢走到奥斯顿子爵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曾经最得力的助手，眼神中看不出喜怒。

    然后，他就抽出了腰间佩剑。

    奥斯顿子爵见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知道，如果再不做些什么，自己恐怕小命不保。

    “侯……侯爵大人！请听我说！”

    “你说。”文森特侯爵面沉如水，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就在长剑即将砍到自己脖颈的那一刻，奥斯顿子爵慌忙叫嚷道：“侯爵大人！我有办法帮您攻下银月城！请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长剑终于停下。

    文森特侯爵看着满头冷汗的奥斯顿子爵，淡淡地问道：“什么办法？”

    奥斯顿子爵长出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的裤子似乎有点濡湿……

    但他赶紧收敛心神。

    奥斯顿子爵明白，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如果这个问题回答不好，那他定然会丧命于此。

    “侯爵大人，虽然我军在银月城外被黑骑军击溃，但在将士们的英勇反击之下，也给黑骑军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请您相信我，那支本就人数不多的黑骑军残军此时已经没有多少战斗力了！

    只要您再给我一支军队，我定然能够帮您攻下银月城！”

    文森特侯爵听完奥斯顿子爵的话，却没有立刻答应。

    同时，他手中的长剑也依然搁在对方的肩头。

    营帐中的诸位天马军团军官们听到奥斯顿子爵的话语，神色间都有些鄙夷。

    显然，奥斯顿子爵滴血未沾的礼服很难让人相信，他们真的“英勇反击”了黑骑军，并给对方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但奥斯顿子爵却觉得文森特侯爵会相信。

    因为，他知道文森特侯爵必须相信。

    其实，这时候天马军团最好的选择，是撤军。

    但这个“最好的选择”，对文森特侯爵来说，却是最糟糕的选择。

    他决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暗影峡谷一战，天马军团占尽天时利地，却只赢得了一场惨胜。

    这已经对文森特侯爵的威望造成了极大打击。

    所以侯爵才想要挥军北上，攻下银月城，用一场大胜来恢复自己的名望。

    但现在……

    如果就此撤军，那损兵折将的文森特侯爵回去之后如何向圣普洛斯公爵交代？

    而且，奥斯顿子爵可是知道，文森特侯爵的那位弟弟——埃文伯爵，可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他会不会借机落井下石？

    所以，奥斯顿子爵确定，只要有一线希望，那文森特侯爵就绝不会就此撤军！

    而他，就要给出这一线希望。

    “侯爵大人！”奥斯顿子爵看着陷入犹豫中的文森特侯爵，再次嚷道，“银月城中的军队已经没有多少战斗力了，我们只差最后一击了！

    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再让您失望！”

    “我一般不会给人第二次机会。”

    文森特侯爵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但在奥斯顿子爵耳中，却犹如天使的嗓音！

    果然，文森特侯爵收回长剑，冷然道：“但我宁愿让你死在战场上，也不愿脏了我的手！”

    奥斯顿子爵这才长松了口气，明白自己的小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不过，我不会再将军队交给你了。这一次，我将亲自领军进攻银月城！而你，奥斯顿子爵，你将以一名普通骑士的身份，冲锋在阵前！”

    “是，侯爵大人！如您所愿！”奥斯顿子爵右手捶胸，朗声应道。

    仿佛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刚刚才狼狈逃窜的画面。

    文森特侯爵此时也仿佛重新找回了进军银月城之前的那种状态，语气再次变得激昂起来：

    “我的骑士们，我的战士们！请告我，你们还有勇气跟随着我，去攻克那座半精灵王城！”

    “我们愿跟随您的脚步！”

    众位军官当然不敢在这个时候反对。

    因为，文森特侯爵的佩剑可还没有入鞘呢。

    他们可不想让自己成为对方立威的对象。

    看着纷纷响应自己号召的众位军官，文森特侯爵的脸上悄然闪过一丝失望——他刚刚是真的准备杀个人立威的。

    但没想，居然一个个都变得这么聪明了。

    满腔杀意无处发泄的文森特侯爵似乎想起了什么，便用森冷的语气问道：“之前在荆棘山上不是抓了四千名半精灵俘虏吗？”

    “是的，大人。”

    “全杀了！”

    众人心中微寒，刚想要劝阻，但看到文森特侯爵那冰冷的目光，却没一个敢真的出声。

    “遵照您的意志！”

    文森特侯爵仿佛还不满足，再次命令道：“将他们的头颅都割下来，连同那些战死的，烧死的半精灵的头颅，一起堆到银月城下！

    告诉城内的半精灵们，若是继续顽抗到底，这，就是他们的下场！”

    “侯爵大人，不能这样啊！”终于有一位军官站了出来劝阻道，“您这样做，会彻底激怒半精灵，将他们推向北境，银月城一定会拼死顽抗……”

    哧！

    可惜，他劝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文森特侯爵一剑刺入了胸膛。

    嘭！

    尸体倒地。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营帐。

    文森特侯爵的言语犹如来自地狱的魔音：“还有谁有异议？”

    “没有！”

    “那就赶紧去做！”

    “是！”

    跪在地上的奥斯顿子爵只觉得浑身冰冷，但却丝毫不敢作声。

    他忽然意识到，自此之后，半精灵与东境之间，恐怕只会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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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血性（上）

    当晨曦的第一缕光照耀在银月城头时，一位半精灵侍卫打着哈欠走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他正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但是，下一秒，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随后，他的整个身体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呕——”

    他吐了一地。

    仿佛是一个信号，在他之后，此起彼伏的呕吐声、怪叫声、惊呼声不断在城头响起。

    “不好啦！不好啦！东境人又杀过来啦！”

    刺耳的警报声忽然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让银月城瞬间笼罩在一片紧张而凝滞的气氛中。

    哪怕上一次奥斯顿子爵率军围城时，城头的守军也没有如此惊慌。

    因为上一次，银月城下并没有出现堆积如山的头颅——

    半精灵的头颅！

    就在两天前，黑骑军也曾冲出城去，将城外的东境人杀得尸堆如山，当时半精灵士兵们还曾被要求出城去帮忙打扫战场。

    那时的景象其实比现在更加血腥，但半精灵们却并没有太多感触。

    毕竟当时死的都是东境人。

    而现在，死的却是半精灵。

    是他们的同胞。

    晨风带来了浓郁的血腥味，仿佛死神的呼啸，让人无法呼吸，让人肝胆俱裂。

    呜咽的军号声仿佛低沉的悲鸣，牵搐着每一位半精灵的心房。

    就在城头的半精灵守军都被眼前这可怕的一幕吓得魂不守舍之际，城外的东境人却没有立即进攻，而是派出了一位使者。

    还是老熟人，奥斯顿子爵。

    说实话，奥斯顿子爵是真不想再来银月城了，他对这里已经有些心理阴影了。

    但是，文森特侯爵有命，他也不得不来。

    奥斯顿子爵是在城楼上见到艾莎女王的，当时她正出神地看着堆积在城外的半精灵头颅，也不知在想什么。

    “女王陛下，您现在看到的，正是文森特侯爵大人对您的警告。侯爵大人是带着对和平的期盼来到银月城的，但没想到，您却没有珍惜这份善意。

    所以，侯爵大人很生气！

    不过，侯爵大人也说了，只要您愿意回心转意，悬崖勒马，那他的善意依然还为您保留着。”

    艾莎女王还是呆呆地看着城外，仿佛没有听到刚才奥斯顿子爵的警告。

    奥斯顿子爵以为这位年轻的女王被吓到了，顿时心中有些不屑，正准备再开口，却听到对方悠悠说道：

    “奥斯顿子爵，您知道怎么培育出一株艳丽的血蔷薇吗？”

    “血蔷薇？”奥斯顿子爵顿时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艾莎女王竟突然提出这种不相干的问题。

    他摇摇头：“抱歉，女王陛下，我不懂养花。”

    艾莎女王忽然回眸一笑，那一瞬间的风情让奥斯顿子爵都看呆了。

    “要培育出最好的血蔷薇，需要鲜血，还有……头颅！”

    奥斯顿子爵皱起了眉头，他忽然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位美艳的半精灵女王了。

    正当他不知道该怎么接女王的这句话时，柯林走了过来，笑道：“女王的意思是，你可以滚了！”

    奥斯顿子爵顿时脸色铁青，怒道：“安格列子爵，你这个卑鄙的家伙！上一次要不是你耍诈，真以为我会败给你吗？你等着，这一次，侯爵大人……”

    “奥斯顿子爵！”艾莎女王打断了对方的叫嚣，“你确实可以滚了！”

    “女王陛下！您不要听信这个北境人的谗言！他只会将半精灵王国带入绝望的深渊！”

    艾莎女王转过身来，眼神凌厉地看着奥斯顿子爵，一字一顿地说道：“请回去告诉文森特侯爵，半精灵有自己的选择！谁也无法让我们屈服！”

    奥斯顿子爵似乎还想再劝，但看到柯林不善的眼神，还是匆匆行了一礼，然后灰溜溜地跑了。

    柯林扶着城垛，深吸一口满是血腥味的空气，叹道：“抱歉，让你牺牲了这么多的族人。”

    艾莎女王却摇了摇头：“您不用感到愧疚，战争怎么会没有牺牲。而且，其实我反而觉得半精灵一族应该感谢您。”

    “哦？为什么要感谢我？”

    柯林有些疑惑，虽然艾莎是他的血裔，也经过了一番洗脑，但也不至于被洗成自己的脑残粉吧？

    艾莎女王沐浴在柔和的晨曦微光中，整个人仿佛都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显得神秘而绝美，只听她用低沉而有力的语调说道：

    “半精灵一族在光辉帝国的羽翼下过了太久的悠闲生活，绝大部分族人都已经忘了，外面到底是个怎样残酷的世界。

    他们也忘了，再多的金钱，也买不来和平，更买不来尊重。

    他们更忘了，只有剑与血，才能为我们赢得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权力！

    所以，半精灵需要这一次的牺牲。

    只有这些同胞的鲜血和头颅，才能让半精灵们看清世界的真相，才能唤醒他们心中的血性！”

    柯林忽然转头，看向身旁的半精灵女王。

    晨光勾勒出她绝美的侧颜，但在柯林眼中，却充满了刚强和坚毅。

    “我记得，你们米勒家族的族徽是荆棘吧？”

    “是的，染血荆棘。”艾莎女王也转过头来，注视着身旁男人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出了米勒家族的族语：

    “唯有染血的荆棘，才能让敌人止步！”

    柯林看着艾莎女王幽蓝深邃的瞳孔，忽然笑了。

    笑容中饱含着不加掩饰的欣赏之意。

    “我现在终于确信，你才是半精灵一族梦寐以求的王！”

    艾莎女王也笑了，忽然问出了一个颇为诛心的问题：“您就不担心，一个觉醒的半精灵王国，会不会脱离您的掌控？”

    柯林当即哈哈大笑起来：“掌控？不，不，不！比起一个可以掌控的孱弱奴隶，我更希望能有一个可以合作的强大伙伴！”

    艾莎女王也笑了，完美的笑靥仿佛让空气中的凝重都彻底消散。

    只见她敛起裙摆，屈膝低头，郑重地向柯林行了一个宫廷礼，柔声道：“安格列大人，我将永远是您最忠诚的眷属，最真挚的伙伴！”

    柯林笑着将艾莎女王扶起，凑近她的耳边，低声道：

    “既然想要唤醒你的族人心中的血性，那敢不敢跟着我玩一票大的？”

    一抹红霞迅速浮现在艾莎女王白皙无瑕的脸颊上，只见她顺从地点点头，跃跃欲试道：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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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血性（下）

    初冬的银月城已经相当的寒冷，不时吹过的寒风卷起大量的尘土，遮天蔽日。

    这座曾经被半精灵们悉心呵护的花园城市，也已经有许久没有被好好打扫过了。

    自从半个月前的政变开始，战争的阴云就一直笼罩在银月城上空，让城中的居民压抑地喘不过气来。

    如今，这份压抑仿佛已经沉重到了极点，连一向逆来顺受的半精灵们也忍不住想要发泄出内心的恐惧和憋闷。

    城外堆积如山的头颅虽然让很多半精灵陷入恐慌，但也点燃了更多半精灵内心的怒火。

    文森特侯爵的行为，彻底撕掉了东境军队伪善的面纱，将血淋淋的真容暴露在半精灵眼前。

    同时，一个小道消息以惊人的速度在银月城中传播开来——

    东境军队要屠城！

    这个自诞生之初，就信奉依附强者，认为金钱可以换来庇护的种族，在这一刻，终于感受到了灭族的恐惧。

    就在半精灵们惊惶、迷茫、愤怒之际，突然又传来一个消息——艾莎女王即将在城市中心广场发表公开演说。

    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银月城中的半精灵们纷纷涌向了中心广场，期待着他们的女王能够在这样的危机时刻带领他们走出困境。

    时至正午，中心广场早已被挤了个水泄不通。

    广场中央临时搭起了一座高台，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中，艾莎女王终于缓缓登上了高台。

    穿着半精灵女王专属礼服的艾莎·米勒，显得如此的美丽冷艳，又是如此的尊贵端庄，这一刻，她仿佛就是命运女神的化身。

    广场上聚集的半精灵们仿佛也被那个完美的身影打动，全都屏住了呼吸，期待着属于他们的救赎。

    “我的子民们……”艾莎女王开口了。

    绝美的脸庞上满是坚强和沉静，那股凛然不可侵犯的神色似乎在表明，没有任何人，能够让她低下高傲的头颅。

    “我知道你们在害怕，在恐惧。

    但是，敌人不会因为我们的害怕和恐惧而心存怜悯。

    相反，这只会让他们更加毫不犹豫地举起屠刀！

    ……

    战争，容不下害怕和恐惧，更容不下眼泪和祈求。

    能让敌人心存敬畏的，只有我们手中的利剑！

    ……

    半精灵一族不能永远都依靠他人的庇护而活。

    唯有强大的军队，不怕牺牲的勇士，永不言败的信念，才是半精灵一族真正的脊梁！

    ……

    面对敌人的威逼恐吓，我们绝不投降，绝不屈服！

    我们将战斗到底！

    ……

    请拿起武器，与我一起，

    战斗在银月城的城头！

    战斗在每一个街道，每一间房屋！

    战斗在光辉之主的教堂前，战斗在命运女神的目光下！

    我们绝不投降！

    即使银月城都被敌人占据，我们也将继续战斗在半精灵王国的每一寸土地上！

    直到仁慈公正的神灵被我们不屈的信念所打动，降下祂的力量拯救这个配得上祂浩大恩典的种族！”

    哗——

    艾莎女王的演说仿佛一点火星落入干柴堆中，瞬间点燃了半精灵们压抑许久的怒火。

    一时间，整个中心广场彻底沸腾了。

    陷入狂热的半精灵们，仿佛要将心中的愤懑和压抑彻底发泄出来，一声声呼喊最终汇集成一个坚定的口号——

    “战斗到底！绝不屈服！”

    “战斗到底！绝不屈服！”

    “战斗到底！绝不屈服！”

    ……

    宏大的声音回荡在银月城中，将连日来笼罩在城市中的凝滞气息一扫而空。

    黑压压的阴云仿佛也这样浩瀚的气势所震动，悄然散去，露出许久未见的太阳来。

    明媚的阳光洒落在银月城中心广场的高台上，给艾莎女王披上一层耀眼的光晕，远远望去仿佛真如降世的女神。

    这等天人感应的奇景顿时让广场上的半精灵们更加狂热起来。

    不少人眼含热泪，口中念叨着混乱不清的祈祷词，竟向着高台上的那道倩影祭拜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一支幽黑的利箭仿佛出洞的毒蛇，闪电般射向艾莎女王。

    哧！

    利箭穿胸而过，鲜血喷洒而出。

    半精灵眼中那位神圣不可侵犯的女神，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仰面倒下！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有这么一瞬间，世界好像都安静下来，没有了一丝声音。

    但下一秒，广场再次沸腾！

    “保护女王陛下！”

    “抓住东境刺客！”

    “为女王复仇！”

    ……

    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让广场上的局势彻底失控。

    半精灵们怎么也无法相信，刚刚才给他们带来救赎希望的艾莎女王，竟然就这样倒在了高台上。

    最后一根理智的弦，也终于崩断了。

    喷薄而出的怒火，在有心人的引导下，瞬间指向了东境。

    为女王复仇的音浪一阵高过一阵。

    此时，哪怕再软弱的半精灵也不愿再提投降一词，仿佛那是对他们的侮辱，是对艾莎女王的亵渎。

    无数红着眼睛的半精灵冲向了征兵处，他们将秉承艾莎女王的意志，战斗到底，绝不屈服！

    一向门可罗雀的征兵处还从未见过如此热闹，甚至狂热的一幕，仅仅五个小时后，银月卫队的三万编制就被补充完毕。

    那些没能入伍的半精灵们甚至还不愿离去，嚷嚷着要求军械处给他们一把武器，哪怕不能加入军队，他们也愿意为艾莎女王拼死杀敌。

    历来软弱畏战的半精灵一族，在各种因素的有意无意推动下，终于被激发了潜藏在心底的血性。

    这一刻，他们仿佛无可阻挡，无所畏惧。

    随着这种狂热的进一步发酵，柯林甚至不得不要求银月卫队的军官们约束手下，这才勉强阻止了陷入疯狂的半精灵士兵们想要冲出银月城，与东境决一死战的可怕念头。

    不过，满腔怒火无处倾泻的半精灵们，还是在银月城的城头烧了一把火。

    当然，这不是他们疯了想要焚城。

    而是为了毁掉城墙上的紫藤。

    这些原本为了装饰城墙的紫藤，显然将在攻城战中成为敌人攀爬的阶梯。

    半精灵们的这一行为，似乎也在庄严宣告——

    过去那个软弱可欺，贪图享乐的种族再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浴火重生的铁血种族！

    艾莎女王和柯林的精心布置，以及文森特侯爵的“神助攻”，成功激发了这个种族的血性。

    虽然这股血性目前还很脆弱，但只要加以合理的引导，再以东境人的鲜血和头颅作为祭品，或许真能铸就出半精灵一族的尚武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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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喜讯

    夕阳慢慢地穿透了云层，将金黄色的霞光映照在银月城城头。

    袅袅升起的黑烟在霞光中显得有些突兀，而被烟火熏得焦黑一片的城墙也格外丑陋。

    曾经那个美丽繁华的花园之城，转眼间，竟褪去了昔日的浮躁和肤浅，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凛然而悲壮的气质。

    无数愤怒的半精灵士兵们，坚守在城头，瞪着猩红的双眼怒视着城外的东境军队，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四座华美精致但却不堪一击的水晶城门，也被彻底砸碎，转而用大量碎石沙土将门洞彻底堵死，以示决不投降的决心。

    半精灵王宫外，聚集了大批神情悲痛的半精灵民众，他们静静地为艾莎女王虔诚祈祷，久久不愿离去。

    王宫内，气氛同样凝重。

    直到一位女祭司从寝宫内走了出来，笑着汇报道：“诸位大人，请不用担心。女王陛下并无性命之忧，但是受创很重，需要相当长时间的修养才能复原。”

    苦守在宫外的半精灵贵族们这才纷纷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光辉之主保佑！”

    “赞美命运女神！”

    ……

    随即，这位女祭司又面露犹豫之色，似乎不知道下面的话该不该说出来。

    她的脸色落在众位半精灵贵族眼中，还以为女王陛下又有什么不妥，连忙出声催促。

    “还有什么事？”

    “不会是陛下的身体还有什么不妥吧？”

    ……

    这个紧要关头，艾莎女王对半精灵一族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此时只有她能将半精灵一族凝聚起来，也只有她才能让这个已经显露出疯狂之意的种族不至于彻底失控。

    “其实我想说的，是一个好消息。”看到面色急切的半精灵贵族们，女祭司只好无奈地解释道。

    “那就更要说出来了！”

    “对啊，现在的半精灵王国太需要一个好消息了！”

    在众人的催促下，女祭司只得如实说道：“我刚才帮女王陛下检查身体的时候，意外发现，她竟然已经有了身孕。”

    “身孕？”

    “陛下怀孕了？”

    ……

    一时间，半精灵贵族们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奇异。

    少数半精灵贵族甚至开始偷偷看向柯林……

    这位安格列子爵跟艾莎女王之间的亲密关系，自然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柯林此时也傻了。

    我这是要当爹了？

    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原来血族也有繁殖能力。

    ……

    各种纷繁复杂的念头一瞬间涌入柯林的脑海中，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他看到了某些半精灵贵族略显异样的目光。

    柯林才连忙收起脸上的傻笑，轻咳几声，笑道：“恭喜女王陛下！没想到老国王竟然还留下这么一个遗腹子，想必他在天国之中也能安息了。”

    我信你个鬼！

    一些聪明的半精灵贵族暗自吐槽。

    老国王当初都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了，怎么可能有能力让艾莎女王怀孕？

    如果他真有这能力，还用得着让女王去领养图佩王子么？

    不过，虽然内心吐槽，但表面上，半精灵贵族们却纷纷点头应和道：

    “对对，老国王可以安息了！”

    “是啊！这样的危急关头，这个孩子一定是神的旨意！”

    “没错，一定是光辉之主赐予半精灵的恩典！”

    ……

    眼看已经跟东境撕破脸了，这些半精灵贵族可不敢再得罪北境了。

    所以哪怕明知这个孩子极有可能是柯林的，但半精灵贵族老爷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

    柯林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对这些识相的半精灵贵族很满意。

    “好了，大家快将这两个好消息告知陛下的子民们，让他们也明白，神灵并没有抛弃半精灵一族。”

    “是，是！”

    “你们都下去吧，我去看看陛下。”交代完这句，柯林就以一副当仁不让的架势走进了女王寝宫。

    半精灵贵族们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又纷纷散去。

    独自走进寝宫，柯林朝侍女们挥挥手，命令道：“你们也都下去吧。”

    “是。”

    此时的艾莎女王正静静地仰面躺在床榻上，身上遮盖着纯白色的薄被。

    但见她脸庞秀丽，有如精雕细镂，柔弱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坚强。

    等侍女们都相继离开，殿中再次安静下来，原本重伤昏迷的艾莎女王却从床榻上径直做了起来，笑盈盈地看着柯林道：

    “我们成功了！”

    一语双关。

    为了处理伤口，艾莎女王此时上半身未着片缕，仅有胸前包扎着白色绷带。

    她这一坐起来，身上的薄被立刻滑落下去，露出大片的雪白。

    起伏的山峦让柯林一时间的呼吸不禁有些急促。

    但他还是快步走上前去，让艾莎女王重新躺了回去，摇头道：“如果早知道你已经有了身孕，我就不让你这样冒险了。”

    艾莎女王倒是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事，我能感受到，那一箭对我根本没有什么大碍。血天使的神力似乎已经将我改造成了另一种生物。”

    柯林目光闪了闪，转而问道：“那你近期好好修养，多喝些新鲜血液……哦对了，我之前不是让你试着喝一些高阶骑士的鲜血吗，你试过了？”

    “试过了。”

    “身体有什么变化么？”

    “没有啊，除了更美味一些，跟普通动物的鲜血并没有什么不同。”

    “呜……”

    看来血裔没办法通过饮用高阶骑士的鲜血而进阶。

    柯林记下这一点，随后又道：“你这些天就安心静养吧，剩下来的，就交给我了。”

    艾莎女王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我还要再出现在我的子民面前一次。”

    柯林有些失笑：“你这是演上瘾了啊。”

    艾莎女王吐了吐小舌头，露出一丝难得的娇憨之色：“我们好不容易才将半精灵一族的血性激发出来，如果不趁热打铁，岂不是太可惜了。”

    “好吧，那明天一早，你就再去城头一次。”柯林叹了口气，“我现在怀疑，就算黑骑军不出动，光凭城外的那些东境军队，恐怕也攻不下现在的银月城了。”

    艾莎女王嫣然一笑，拉住柯林的手，放在自己尚未显怀的平坦小腹上，深情道：

    “我想留给他一个强大的半精灵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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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焦灼

    太阳照常升起，又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蔚蓝的天空没有任何杂色，纯净得仿佛少女无邪的梦境。

    但看着焦黑一片的银月城城墙，文森特侯爵的脸色却有些阴沉。

    他并不知道银月城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能从城头守军焕然一新的精神状态猜到——

    这一仗不好打了。

    就在他眉头紧锁之际，银月城内忽然再次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没多久，他就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站上了银月城城头。

    她看起来是那般的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但又显得格外坚定执着，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折断她的脊梁。

    那一道艳红的身影，就这么站在城头，瞬间让整个银月城都沸腾起来。

    她的每一次挥手，都会引发城内震耳欲聋的欢呼。

    “那是半精灵女王吗？”文森特侯爵的语气中带着极端复杂的情绪。

    忌惮、羡慕、恼怒，甚至还有无法掩饰的占有欲……

    “是的，侯爵大人。”奥斯顿子爵点点头，但心中却满是疑惑。

    艾莎女王什么时候竟然在银月城拥有如此之高的威望了？

    文森特侯爵看着银月城头越来越高涨的气势，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半精灵看起来是不会投降，准备跟着北境一条路走到黑了。

    于是，他当即咬牙切齿道：“传我军令，攻城！”

    “是！”

    呜——

    刺耳军号声打断了艾莎女王的作秀。

    她秀眉一蹙，推开扶着自己的侍女，伸手指着城外的方向，高声道：“我的子民们，敌人已经举起了屠刀，我们应该怎么做？”

    “血战到底！”

    “血战到底！”

    ……

    此时银月城内的气势已经高涨到了极点，甚至不少半精灵士兵都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东境人短兵相接，拼死搏杀了。

    这要放在曾经的半精灵身上，是绝对不会出现的情况。

    换做以前，这座城市早就投降了。

    如今的半精灵军队，虽然缺乏训练，战斗力或许仍然不高，但他们的战斗意志，却从未如此坚定。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惨烈的攻城战终于拉开了序幕。

    兵聚如蚁，箭矢如蝗。

    密密麻麻的东境将士，冒着箭雨，填平壕沟，冲到城墙下方，支起云梯，随即攀爬而上。

    迎接他们的，是不停落下的箭矢、石块、热油。

    凄厉的惨叫声和痛苦的呼号声顿时成了这片战场的主音。

    那无法遮掩不停流淌的刺目鲜红，则是这片战场的主色。

    半精灵和东境人，双方合力之下，将银月城的城上城下，彻底变成了一个血肉磨坊。

    城墙在这样惨烈的战斗中变得斑驳起来，城头尸骸累积，鲜血顺着城垛往下流淌，和城墙上沾染的鲜血混合在一起。

    让曾经美丽精致的银月城变得恐怖而又渗人。

    城下的泥土也变得松软而泥泞，上面染着一层淡淡的暗红色。

    直到夕阳西下，东境军队才停止了持续一天的攻势。

    无数士兵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地奇形怪状的尸骸。

    这些尸骸将银月城围拢起来，恍若地狱重现人间。

    随即，城内城外都燃起熊熊火焰，那是交战双方在焚烧尸体，打扫战场。

    空气中弥漫着恶臭的焦味，闻之欲呕。

    文森特侯爵见识了第一天半精灵守军的顽强之后，不禁有些背脊发凉。

    他完全不能理解，曾经那个孱弱无能，遇到帝国军队就立马投降的半精灵去哪了？

    怎么一夜之间，仿佛完全变了一个种族。

    而更让他心寒的是，从那些冲上城头而又撤回来的东境士兵口中得知，守城的全部都是半精灵，并没有人类。

    所以，那支黑骑军恐怕不在城内！

    这其实并没有出乎文森特侯爵的预料。

    如果他是柯林，也不会将一支宝贵的骑兵用来守城，而应该部署在城外，等到东境军队攻城未克，疲惫交加之际再从后杀出，一锤定音。

    也正是担忧这支不知躲在何处的黑骑军，文森特侯爵哪怕在挥军攻城的时候也是感觉如芒在背，根本不敢全力攻打，而要留下绝大部分的兵力防备后方。

    此时的文森特侯爵，已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撤军的念头再次浮现在他脑海里，但是，最终还是被他否决。

    他不能这样灰溜溜地撤回东境。

    否则，他一辈子都将难以洗刷败在半精灵手里的耻辱。

    带着这样的耻辱，他如何能心安理得地继承东境公爵之位？如何让东境封臣对他心甘情愿地宣誓效忠？

    天马军团都已经在他手上折损大半了，如果还攻不下银月城，那他甚至都过不了自己父亲那一关。

    要知道，圣普洛斯公爵的儿女很多，尤其还有位聪慧得让自己父亲都有些忌惮的埃文伯爵。

    他文森特，并不是公爵爵位唯一的候选。

    所以，文森特侯爵只能咬紧牙关，继续攻城。

    此时的他，仿佛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明知继续下去只会倾家荡产，但也根本收不了手了。

    第二天天一亮，隆隆的军鼓声中，攻城战再次打响。

    原始、血腥、残暴……

    人命在这样的战斗中根本只是一个个冰冷的数字，并不会引来指挥官一丝丝的怜悯和犹豫。

    大军征战，也确实容不下太多的仁慈，那是软弱的象征。

    一旦被敌人发现，并加以利用，那就是灾难的开始。

    此时半精灵的伤亡也极其严重，但好在之前艾莎女王和柯林的一番操作成功激发了他们的血性，大量新兵即刻被征召入伍，迅速补充到城头。

    艾莎女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亲自来城楼上巡视一番。

    每当她的身影出现，都会让前线的半精灵将士们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不过，东境军队相比于半精灵，还是要更精锐一些。

    第三天的时候，银月城的南城城墙差点失守。

    好在柯林看到情况不妙，连忙让雷戈骑士和特尔德骑士率领安格列家族军队和圣希尔德家族军队前去帮忙，才将涌上来的东境士兵赶了下去。

    这一次挫败，让东境人也感到了一丝绝望。

    第四天，攻城暂时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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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诱饵（上）

    “女王陛下！”

    “女王陛下！”

    ……

    行走在银月城城头，不时飘来的阵阵尸体腐臭味让艾莎女王直欲呕吐。

    但她还是强忍下来，用戴着白丝手套的右手与守城将士们一一相握。

    能够与心中的女神如此近距离接触，无疑让一众半精灵将士们兴奋到几乎晕厥。

    三日来的浴血鏖战也仿佛变得不值一提了。

    柯林跟在艾莎女王身后，看着对方耐心慰问守城将士，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很多政客都喜欢玩“夫人政治”。

    在表现亲民和拉拢人心这方面上，女性的优势实在太大了。

    摩挲着下巴，柯林忽然觉得，应该让薇拉过来跟艾莎女王学习一番，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

    慰问持续了一上午，到后来，就连守城的将士们也开始心疼艾莎女王，主动请求让女王回宫休息。

    艾莎女王也只好从善如流，结束了今天的慰问。

    下了城楼，柯林将艾莎女王扶上马车，刚准备翻身上马，却发现路边突然出现了一阵骚动。

    他本不想去理会，但眼角余光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瘦小身影。

    伸手招来一位侍卫，柯林问道：“那边怎么回事？”

    “子爵大人，我们抓住了一位萨伏依家族的余孽，正准备驱逐出银月城。”

    当初政变结束后，艾莎女王在清算萨伏依家族的时候，没收了他们家族的所有资产，不过却并没有为难其家族成员，而只是将他们驱逐出银月城。

    没想到居然还有漏网之鱼躲在城内。

    “去把她带过来。”

    “是。”

    很快，一张熟悉的面孔就被带到了柯林面前。

    “凯茜？你为什么不离开银月城？”

    这位柯林曾经的女仆当即跪倒在地，更咽道：

    “子爵大人，我们萨伏依家族什么都没有了，出了银月城，我们又能去哪里呢？难道一辈子就这样躲在乡下，将生命荒废在田地里吗？”

    看着对方楚楚可怜的模样，柯林却不为所动，冷笑道：“怎么？成为一个普通农民，对你来说就是荒废生命？”

    凯茜抬起梨花带雨的面庞，哭道：“大人，我就算想要成为一个普通农民，也是根本不可能的啊！

    我的姓氏，我的容貌，如果没有相应的身份地位，只会成为一种诅咒。

    如果就这样离开银月城，我只会过得生不如死啊！”

    柯林挑了挑眉，觉得这个凯茜还挺有意思的，年纪轻轻，对现实的残酷和人性的丑恶倒是看得很清楚。

    “好吧，那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感谢您的仁慈……”

    “先别急着谢我。我可是想让你去东境军营一趟，你敢么？”

    凯茜愣了愣，随即便坚毅地点点头：“大人，我敢！”

    “好！如果这次你成功完成任务，那我可以承诺你，给萨伏依家族一个半精灵王国的男爵爵位。”

    艾莎女王听到这里，适时地掀开车帘，对凯茜点点头，示意她背书了柯林的许诺。

    凯茜面露狂喜之色。

    只要能保住萨伏依家族的贵族爵位，那她就没什么不能做的。

    “子爵大人，请问您要我做什么？”

    ——————————

    漆黑的夜空下，文森特侯爵却能清晰地看到，无数骑兵整齐地排列着。

    他们全身都笼罩在黑色的铠甲中，只露出一双冰冷漠然的眼睛。

    成千上万名黑骑兵整齐地排列着，一支支长枪横举在他们身前，在月光的照耀下仿佛带有刺破苍穹的可怕力量。

    缓缓地，黑骑兵的队伍开始前进。

    他们前进的速度不快，却在无声无息之中透露出一股难以抵挡的力量。

    仿佛无论是谁挡在他们面前，都会被无情地碾压粉碎。

    渐渐地，黑骑兵的速度开始加快。

    整齐的队列也开始变换，在有意无意之间，竟然交织成一个若隐若现的冷酷面庞。

    他带着漠然的神色，俯视着这片漆黑的大地。

    “柯林·安格列！”

    文森特侯爵忽然认出了那张脸。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惊呼，那些黑骑兵瞬间将速度提升至极致。

    无数黑色的战马，黑色的铠甲，黑色的长枪，汇聚成一道黑色洪流，涌向了文森特侯爵。

    文森特侯爵下意识地伸手摸向了腰间，去没有摸到自己的骑士剑。

    慌乱之下，他回头望去，却发现自己身后竟然空无一人。

    就在他想跑的时候，却觉得自己的双腿好像已经被牢牢钉在大地上，无法移动分毫。

    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后仰，直到与大地相持平，睁眼就能看到那漆黑的苍穹和清冷的血月。

    然而，黑骑兵还是向他冲了过来。

    黑色的枪尖汇聚成一片死亡森林，刹那间就要将文森特侯爵撕成碎片。

    他无力反抗，眼睁睁地看着每一位黑骑兵面色狰狞地冲向自己。

    蓦然间，文森特侯爵只觉得有一只巨手，从漆黑的苍穹中伸了下来，一把将自己提起来。

    无数枪尖从他脚下掠过，然后又消失在漆黑的虚空之中。

    “啊！”

    文森特侯爵大叫一声，从噩梦中惊醒。

    呼——呼——

    他大口贪婪地呼吸着，仿佛一只刚刚脱水而出的鱼。

    文森特侯爵茫然地看看四周，又低头看看自己。

    只觉得浑身都是冷汗，黏糊糊的格外难受。

    他用力搓了搓眼睛，才明白刚才的一切都是梦境。

    再次无力地躺倒，文森特侯爵明白，自己今晚估计是别想再睡着了。

    “黑骑军……柯林·安格列……”

    他低声念叨着这两个让他辗转难眠的名词，目光怔怔地看着营帐顶部，也不知在想什么。

    “侯爵大人？侯爵大人？”

    迷迷糊糊之间，文森特侯爵忽然发现有人在叫自己。

    他再次惊醒，才知道已经天亮了。

    “怎么了？”

    “侯爵大人，我们刚刚抓到一个从银月城中逃出来的半精灵，她自称是萨伏依家族的后裔。”

    “萨伏依家族？”文森特侯爵连忙从床上坐起，吩咐道，“立刻带她来见我！”

    很快，凯茜就被带到了文森特侯爵面前。

    看着这位神色拘谨的半精灵少女，文森特侯爵的第一句话就将她吓得不轻。

    只听他用冷漠至极的语气问道：

    “是柯林派你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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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 诱饵（下）

    “柯林，你派那个凯茜去东境军营，能有用么？”

    宫殿内，艾莎女王从一堆政务文件中抬起头来，伸了个懒腰，将妙曼的曲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柯林面前。

    “为什么没用呢？”柯林笑道，眼睛毫不客气地欣赏着面前的半精灵美人。

    艾莎女王亲自给柯林倒了一杯鹿血酒，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口中疑惑道：“我们刚用威廉王子骗了对方一次，他们难道还会再上当？”

    柯林将鹿血酒一饮而尽，转而问道：“你知道北境的猎人都是怎么狩猎冰原狼的么？”

    艾莎女王摇摇头，虽然不明白柯林为什么突然转移话题，但还是用明媚的目光注视着柯林，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冰原狼，尤其是白狼，是一种极为难缠的猎物。

    它们的战斗力极强，绝大部分猎人都不会选择跟它们硬碰硬地战斗，因为冰原白狼临死反扑会让猎人付出惨痛的代价，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用陷阱。

    但是，冰原白狼很聪明，在森林里遇见那种明显不对劲的小动物尸体，根本就不会去碰，因为它们也明白，那极有可能是猎人设下的诱饵。

    老辣的猎人对此的应对办法，就是追在冰原白狼身后，不断地袭扰，不给它拼死一搏的机会，但同时，也不让它安心捕猎。

    时间一长，冰原白狼就会被疲惫和饥饿所折磨，这时候，再遇上那种可能是诱饵的小动物尸体，它也会忍不住了。

    即便前面很有可能就是猎人的陷阱，它也会心存侥幸，觉得自己吞下诱饵，或许还有反击之力。”

    艾莎女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凯茜就是你抛出去的诱饵，哪怕很容易被文森特侯爵看破，但你也觉得他会忍不住这个诱惑。”

    “是的。现在的东境军队就是一头疲惫至极而又进退两难的白狼，这时候扔给它一个诱饵，哪怕明知可能是陷阱，它也会忍不住咬下去。”

    “确实。”艾莎女王眼神明亮，挺拔秀美的鼻梁和微微抿紧的红唇让她透出一股娴静而又智慧的气质，“但我怎么觉得您的计策，似乎有些急躁了？”

    柯林叹了口气，点头道：“是的，确实如此。其实我们最好的办法，还是跟东境人继续耗下去。银月城中余粮充足，但东境人的后路却被黑骑军切断，他们不可能得到补给。

    只要这样再僵持两三个月，东境人就会真的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

    现在将诱饵抛出去，反而有可能会迎来东境的剧烈反扑。”

    “那您为何还……”

    柯林示意艾莎女王再给自己倒一杯酒，皱着眉头道：“我在担心北境。”

    “北境？”

    “是的。我已经有很久没有收到冰岩城的来信了。我怀疑是城外的东境大军封锁了消息。”

    “您为什么担心北境？”

    “因为我渐渐意识到，当初对两件事的判断可能有些偏差。”

    “哪两件？”

    柯林又喝了一杯鹿血酒，沉吟道：“第一件事，就是西斯·萨伏依背后的主使者。

    当初我以为是圣希尔德公爵指使他来杀薇拉的，但现在我反而觉得事情的真相未必如此。

    西斯这个人当初其实是冈本亲王介绍给我的，这说明萨伏依家族跟巨魔有联系。

    那么，有没有可能，刺杀薇拉一事，其实是巨魔在幕后指使，就是想要彻底引发北境与东境的矛盾，这样他们才能获得喘息的机会。

    而第二件事，就是黑骑军在暗影峡谷遇伏一事。

    这件事看起来似乎是圣希尔德公爵试图清除北境内部的不稳定因素。

    但仔细想想，却也有问题。圣希尔德公爵如何能让东境人配合他除掉自己弟弟？东境人难道不会担心这是圣希尔德兄弟俩故意演戏设下的陷阱么？”

    “所以，您怀疑，这一连串事件，都是巨魔的阴谋？”

    “确实有这种可能。不过我也怀疑，巨魔真有能力完成这样宏大的布局？他们什么时候在光辉帝国内有这样巨大的影响力了？能调动这么多的势力为他们的计划服务？”

    “可能巨魔在光辉帝国内还有其他合作者。”

    “是的。还有可能，圣希尔德公爵也参与其中，他虽不是幕后策划者，恐怕也是配合者，毕竟这两件事明显都对他有利。”

    “那您的担心到底是什么呢？”

    “我担心圣希尔德公爵一个不小心引火烧身，让本就处于虚弱中的北境再次陷入混乱……所以，不能跟东境人再这么耗下去了，我想尽快结束这场战役！”

    ——————————

    东境军队大营。

    凯茜面对文森特侯爵恍如实质的审视目光，心中惴惴。

    片刻后，她一咬牙，如实说道：“是的，大人，我确实是安格列子爵派来的。”

    文森特侯爵得意一笑，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随后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问道：“那他派你来是干什么的？”

    “他让我跟您说，今夜银月城的南城门处会发生叛乱，堵住城门的巨石会被清除掉，您的军队就可以趁此机会冲进城去……”

    “呵呵，然后等我的军队冲进去，就会发现城内反而布置了重兵，严阵以待，然后我的军队卡在南城门，城外的那支黑骑军正好可以从背后杀出，两面夹击，对吧？”

    “是的。”凯茜低下头，似乎有点不敢去看文森特侯爵的眼睛。

    “拙劣的计谋，呵呵，真以为我会上当么……”

    文森特侯爵忽然顿住了，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在营帐内来回走着。

    凯茜小心翼翼地抬头，就看到文森特侯爵脸上满是挣扎之色。

    良久，他忽然停住脚步，再次问道：“你知道南城内半精灵军队的具体部署情况么？”

    凯茜为难地摇摇头：“大人，这个……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文森特侯爵再次陷入沉思，脸上的焦虑仿佛要溢出来了。

    他已经意识到眼下的局面或许对天马军团来说是一个翻盘的机会，敞开的南城门，就是柯林摆在他面前的一个诱饵。

    虽然明知诱饵后面就是陷阱，但文森特侯爵却忍不住想要搏一搏……

    这时候，他就像一个输急了眼的赌徒，只要庄家给他看到任何一丝获胜的机会，他也会迫不及待地压上全部身家。

    企图一局翻身。

    终于，文森特侯爵重重一拳砸在自己手心，狠声道：

    “好！柯林·安格列，就让我们看看到底是你用陷阱困死天马军团，还是天马军团吃掉你的诱饵，撕破你的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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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决战（上）

    漆黑的冬夜，阴冷而寂静。

    银月城仿佛一个庞大的巨兽一般，静静地爬伏在黑压压的夜空下。

    城外的东境大军不断调动着，将几乎所有士兵都集中到了南城门外。

    这样的动静自然瞒不了城内的半精灵，当然，文森特侯爵也并没有打算隐瞒的意思。

    这场战役到了现在，双方已经彻底摊牌了。

    柯林挖好了一个坑，挑衅道——你进来呀！

    文森特侯爵的回应则是——进来就进来！

    柯林因为忧心北境老家，不愿继续耗下去。

    而文森特侯爵则是根本耗不起。

    这样的默契下，双方终于准备来一场硬碰硬的决斗。

    当然，整体而言，局势还是对半精灵一方更有利。

    但东境却不得不应战，他们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有一个城门可以钻，总比硬爬城墙要好一些。

    文森特侯爵当然知道，南城门定然布置了重兵，而且，那支不知游荡在何处的黑骑军也随时可能从背后杀出。

    但他却依然愿意放手一搏。

    黑骑军这样的大规模骑兵作战，肯定不会选在夜晚，黑暗会严重削弱他们的战斗力。

    所以，只要在天亮之前冲破南城门内半精灵重兵的封锁，天马军团就可以占领银月城，反败为胜。

    月光清冷，气氛逐渐压抑凝重起来。

    临近午夜，银月城的南城门内终于冒起了火光，然后便是一阵喊杀声。

    随后没多久，就看到堵住城门的石块被一点点地移开，露出黑洞洞的城门，阴森而幽深，也不知究竟是通向地狱，还是天堂。

    文森特侯爵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高声下令道：“传我军令，攻城！”

    呜——

    军号声随即响起，沉睡的大地仿佛瞬间苏醒。

    无数东境将士纷纷高喊着口号，冲向了敞开的南城门。

    决战，正式拉来了帷幕。

    不出所料，刚刚冲进城门的东境将士们，立刻碰上了严阵以待的半精灵军队。

    无数箭矢暴雨般落下，将狭窄的甬道变成了一个血肉磨盘，不断绞杀着东境的兵力。

    然而，前方的同伴刚倒下，后方的东境士兵就再次涌了上来，仿佛不知疲倦、不畏生死的野兽，疯狂冲向半精灵守军的阵地。

    与此同时，城外的东境将士们还在南面城墙上架着云梯，试图将更多的兵力投送进城。

    但在城头，他们遭受到了半精灵守军的顽强反击。

    柯林的策略是只留给东境一个城门作为入城通道，这样就能控制住对方投送入城的兵力，不至于让半精灵守军应付不来。

    至于南城城墙，还不能失守。

    至少不能这么早失守。

    艾莎女王也明白今夜的战斗是最后的决战，亲自来到了南城门，为半精灵守军鼓舞士气。

    就连薇拉都跟了过来，正躲在后方不断施展着法术，绞杀着从南城门冲进来的东境军队。

    此时的南城门内的尸体已经堆成了一个小丘，甚至后方涌进来的东境士兵都必须爬过同伴的尸体，才能冲向敌人的阵地。

    肆意横流的鲜血汇成了一条条小溪，生命的脆弱和廉价在这里展露无余。

    眼看自己的手下迟迟无法突破南城门内的封锁，文森特侯爵也变得越来越焦躁。

    他知道，这一战，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于是，这位东境侯爵不顾手下的劝阻，亲自披甲上阵，率领亲卫冲进了南城门中。

    文森特侯爵的亲自下场对天马军团士气的鼓舞是极其巨大的，毕竟他可是圣普洛斯家族的嫡长子，是未来的东境之主。

    这样的身份和名望，足以让无数东境将士为他慷慨赴死。

    半精灵守军的压力一下子剧增。

    终于，在经历了长达三个多小时的浴血奋战后，东境军队总算彻底占据了南城门，但为此，他们也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巨大伤亡。

    城门失守，很快，南城城墙也逐渐落入东境军队的掌控之中。

    然而，这场战斗依然没有结束。

    接下来，还有更加凶险、更加残酷的巷战。

    半精灵守军将他们熟悉的银月城的大街小巷变成了一个充满了致命危险的地方。

    一座座木屋之中，长枪不断刺出，将路过的东境将士刺倒在地。

    箭矢从各种隐秘的角落射出来，让东境人防不胜防。

    还沉浸在占领了南城门的喜悦中的东境将士，顿时遭受了当头棒喝。

    半精灵守军的顽强让他们冷静下来，并逐渐意识到，要真正占领这座城市，恐怕还要付出更加惨烈的代价。

    文森特侯爵此时已经站到了南城城楼上，刚才的战斗让他满身沾满了血污，铠甲上还多了好几道缺口，显然，他受伤了。

    但他此时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招来传令官，文森特侯爵命令道：“让士兵们不要跟守军过多纠缠，快速通过南城片区，尽快攻下半精灵王宫！”

    “是！”

    “另外，让通知城外大营，再调集一万人入城！”

    “是！”

    但这时，奥斯顿子爵却连忙出声劝阻道：“侯爵大人，城外的军队不能轻动啊！您别忘了，黑骑军至今还没有出现呢。”

    文森特侯爵的眼睛里仿佛要冒出火来，恶狠狠地说道：

    “我当然知道黑骑军还没动！但是，只要我们抢先一步占领王宫，将艾莎女王、安格列子爵等人抓住，那黑骑军自然会不战而降！”

    奥斯顿子爵嘴巴动了动，还想再劝，却见文森特侯爵阴冷的目光忽然转来，命令道：“奥斯顿子爵，我限你在天亮之前率军攻占王宫，若是完不成任务，就不要回来见我！”

    “是……”奥斯顿子爵面色灰暗，只得领命离去。

    文森特侯爵站在银月城城头，望着城外漆黑一片的夜空，喃喃自语道：“安格列子爵，您的黑骑军还准备躲到什么时候呢？”

    与此同时，柯林正站在王宫宫墙上，望着火光四起，惨叫不断的城南片区，心中却冷漠至极。

    这一次，为了快速解决天马军团，他的计划确实让半精灵一族遭受了极大的伤亡。

    不过，他却没有后悔。

    这是你死我活的战场，容不下过多的仁慈。

    而且，半精灵一族也确实需要这样的一场血战来浴火重生。

    顶多在日后，柯林多补偿一下这个种族。

    当然，前提是这个种族还会继续跟随他的脚步，为他征战。

    收回目光，柯林不再去关注银月城内正在进行的战斗。

    因为接下来，才是真正决定胜负的一刻。

    呼——

    一位冲到王宫附近的东境士兵愕然抬头，就看到一个黑影正展开庞大的蝠翼，从王宫宫墙上，猛地腾空而起，向着银月城外飞去。

    就在他愣神之际，一支利箭从阴暗的角落里突兀地射出，贯穿了他的咽喉。

    “嗬——嗬——”

    倒地之际，这位东境士兵还在回想——

    刚才那道身影，究竟是天使，还是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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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决战（下）

    黑暗再漫长，黎明也终究会到来。

    没有太阳，没有晨曦，银月城的这个黎明显得阴暗一片。

    天空灰蒙蒙的，好像即将下雪。

    气压很低，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憋得心慌的东境将士们只想找个东西来发泄一下。

    而杀人，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银月城已经变成了一片血与火的海洋。

    喊杀声和惨叫声交织成一个人间地狱的景象。

    然而，东境将士的杀戮却彻底激发了半精灵民众心底压抑许久的怒火，越来越多的平民也加入到战斗中，用各种甚至连武器都称不上的东西，抗击着邪恶的入侵者。

    半精灵王宫处的战斗最为惨烈。

    无数疯狂的东境将士如同蚂蚁一般爬过并不算高大的宫墙，杀了进去。

    但王宫内的半精灵侍卫们仍然在顽强反击着，捍卫着他们心中最后的净土，守护着他们半精灵一族的女王。

    随着时间的推移，文森特侯爵也变得越来越焦躁。

    他不断让传令官向前线传递他的命令，也不断从城外调集军队送入城中，试图彻底捅破阻挡在自己面前的这最后一层障碍。

    “奥斯顿是怎么搞的？怎么还没有攻下王宫？”

    “侯爵大人，奥斯顿子爵说王宫内的半精灵抵抗十分激烈，而且，我们在城中的部队也在不断遭受袭击，越来越多的将士死在……”

    哧！

    文森特侯爵一剑斩下了传令官的头颅，然后，他瞪着赤红的双眼，对身旁的一位扈从命令道：

    “你现在带着他的头颅去见奥斯顿子爵，告诉他，我最后再给他一个小时。若是还不能按时完成任务，我就宰了他！”

    “是！”

    扈从拿起血淋淋的头颅，匆忙走下了城头，往王宫而去。

    就在这时，文森特侯爵的脸上忽然感到了一丝冰凉的气息。

    他抬头一看，天空不知何时竟然飘起了点点雪花。

    与此同时，一位哨骑跌跌撞撞地爬上城头，面色惶然地汇报道：“侯爵大人，骑兵，黑骑军出现了！”

    文森特侯爵霍然变色，猛地转头看向银月城外。

    城南方向的天空，已经被滚滚烟尘所笼罩，随即大地也开始颤抖，仿佛一群远古巨兽正向他们冲来。

    震惊与恐惧瞬间淹没了文森特侯爵的理智。

    悬挂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斩了下来！

    “侯爵大人？侯爵大人？”见文森特侯爵呆立不动，哨骑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文森特侯爵这才回过神来，强自平息心中的恐慌，他当即下令道：“传令城外，就地结阵，准备迎战！”

    “是！”

    其实为了防备可能从后杀出的黑骑军，这次天马军团攻城并没有投入全部兵力，至少有一半兵力都是留在了城外。

    当然，后来见王宫久攻不下，文森特侯爵还是又从城外抽调了一些兵力入城。

    但此时在城外，也有至少两万东境军队。

    他们在文森特侯爵的军令下，立刻结成了密集的枪阵，树起了巨大的盾牌，准备迎接黑骑军的冲击。

    随着震天动地的马蹄声，密密麻麻的黑骑军队列像移动的城墙一般，迅速铺满了东境将士的视野。

    一瞬间，世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整齐的音符。

    银月城城头，文森特侯爵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这位压上全部身家，准备跟柯林赌一把的东境侯爵，此时不可遏制地后悔了。

    在暗影峡谷占据天时地利，成功歼灭黑骑军主力后，文森特侯爵很是得意了一段时间。

    难免生出天下英雄都不过如此的感觉。

    直到此时，当真正面对黑骑军的冲锋时，他才明白，这支战无不胜的北境第一强军，到底有多恐怖。

    狂奔的战马，让大地都晃动起来，闷雷般的马蹄声，击打在所有人的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没有亲眼见到这一幕的人，是永远也无法想象，当黑骑军这样的精锐骑兵冲锋起来的时候，到底有着怎么样令人胆寒的气势。

    从城头往下望去，就仿佛一道决堤的黑色洪流，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狂涌向前。

    此时的柯林，就身处在这道黑色洪流的潮头。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半年前，在苍穹冰原上跟随加西亚侯爵率领三千重甲骑兵冲破巨魔大军军阵的那一刻。

    这种一往无前，所向披靡的感觉，一如当初。

    唯一不同的，现在这支黑骑军，是属于他的军队！

    “张弓！张弓！”

    东境军阵中传来军官们声嘶力竭的吼声。

    随着弓弦嗡鸣声响成一片，黑压压的箭矢从东境军阵中升上天空，夹杂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嗖嗖声，落入黑骑军的队列中。

    不过，冲锋在黑骑军最前排的，都是穿着全身铠的重骑兵。

    这五百名重骑兵仿佛一道钢铁盾牌，将来袭的箭矢尽数挡下。

    两轮箭雨过后，黑骑军的前锋就已经来到了东境军阵前大约一百步的距离。

    下一刻，这一战中，最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幕，即将上演。

    柯林将骑枪紧紧夹在右臂下，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迎接即将到来的碰撞。

    轰隆！

    一声巨响，甚至盖过了隆隆马蹄声。

    黑骑军的骑兵前锋终于重重撞上了东境步兵的军阵。

    这一瞬间，盾破枪折。

    无数生命，烟花般消逝。

    鲜血如同廉价的染料，肆意抛洒。

    惨叫声和骨折声，连绵不绝。

    残酷而血腥的一幕当中，骑兵可怕的冲击力顿时显露无余。

    整齐的盾墙，在碰撞的那一刹那，便被撞得四分五裂，产生了无数的缺口。

    后续的轻骑兵没有浪费前方重骑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战果，他们几乎是踏着敌人和同袍的尸体，从各个缺口处蜂拥而入，一刻不停地向东境军队扑杀过去。

    城头的文森特侯爵已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东境军阵前的盾墙被撞破的那一刻起，这一战的胜负就已经确定了。

    这时，他才真正明白，为什么自己父亲对北境军队如此忌惮。

    这支从与巨魔帝国的连年血战中诞生的黑骑军，根本不是承平已久的东境军队能够抗衡的。

    再次睁开眼睛，文森特侯爵就看到一个满身血污的北境骑士，正一剑砍断了圣普洛斯家族的纯白天马旗。

    大势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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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战后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却依然无法将这血腥无比的场面彻底掩盖。

    银月城的南城门外，此时已经成了一个血肉屠场。

    东境军队已经彻底崩溃，潮水般的骑兵纵横而过，瞬间淹没了东境军阵，钢刀挥舞之下，东境将士成了无助的羔羊，任由宰割。

    “放下武器，跪地不杀！”

    “放下武器，跪地不杀！”

    ……

    走投无路的东境将士们，在听到黑骑军招降的喊声后，纷纷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只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柯林早就承诺过洛格骑士，不会放过天马军团的任何一个人。

    暗影峡谷中黑骑军的血，只能用天马军团的血来偿还。

    噔噔噔。

    柯林登上了城头，来到那个已经被北境将士包围起来的文森特侯爵面前。

    “柯林·安格列！来啊，够胆的话，就跟我决斗！”

    文森特侯爵挥舞着手中的利剑，眉宇间满是疯狂。

    “和我决斗？”柯林不屑一笑，“你一个败军之将，也配？”

    “你说什么？！”文森特侯爵瞬间炸毛了，“我不配？哈哈，我不配？你算什么东西？我可是圣普洛斯家族的嫡长子，你不过一乡下男爵的儿子，竟然敢说我不配？”

    面对羞辱，柯林面色不变。

    失败者的狂吠，在胜利者眼里，只是无能的发泄而已。

    “是啊。尊敬的圣普洛斯家族嫡长子，您怎么就败给一个乡下男爵的儿子了呢？我要是你，早就抹脖子自尽了，免得玷污了圣骑士家族的荣耀。”

    “啊啊啊——我杀了你！！！”

    文森特侯爵狂吼一声，就要朝柯林冲过来。

    洛格骑士当即上前一步，将对方拦住，大声道：“你没资格向安格列子爵提出决斗，我来跟你打！”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文森特侯爵此时已经陷入癫狂，手中利剑不断挥舞，试图将洛格骑士砍成碎片。

    然而，他的心智已乱，打得完全没有章法，洛格骑士很轻松地就将他压制住。

    柯林看了一阵就失去了兴趣。

    洛格骑士跟文森特侯爵都是四阶，但文森特侯爵心态已经崩了，再加上他在之前率军冲击南城门的时候就已经受伤，此时根本不可能是洛格骑士的对手。

    柯林一边随意地看着这场没什么悬念的决斗，一边听着手下汇报这次战斗的初步统计。

    这一战，虽然黑骑军大获全胜，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当初从暗影峡谷逃出来的八千黑骑军，如今也只剩下六千余骑。

    但他们成功击溃了两万多人的东境大军，如果再加上之前奥斯顿子爵率领的四万大军，那就是六万了。

    此外，银月城中的东境军队也已经成了瓮中之鳖，蹦跶不了多久了。

    可以说，东境圣普洛斯家族的天马军团，已经彻底葬送在了半精灵王国。

    柯林刚听完战果汇报，那边文森特侯爵就已经败下阵来。

    洛格骑士的长剑抵在文森特侯爵的咽喉，回头向柯林问道：“子爵大人，该怎么处置他，请您吩咐。”

    柯林摸了摸下巴，开口道：“现在还不能杀他。我们需要用他来赎换加西亚侯爵。”

    “是。”

    洛格骑士点头应道，随即招来扈从，将文森特侯爵的武器铠甲全部缴除，又用粗大的铁链将他的手脚锁住。

    柯林见状，满意地点点头，起身道：“走吧，是该结束这一场战役了。”

    此时银月城内的战斗还在继续，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厮杀的现场，尤其是半精灵王宫处，奥斯顿子爵还在拼命地指挥着东境军队试图攻进宫内。

    但是，当城外的东境军队被击溃，文森特侯爵也被俘虏的消息传开后，银月城内的东境将士们顿时失去了战斗意志，纷纷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柯林似乎是想要故意羞辱文森特侯爵，将对方绑在一个十字架上，拖在马后，一路从南城门游行到王宫。

    沿途的半精灵民众们看到这位东境侯爵的狼狈模样后，都纷纷破口大骂，连声诅咒。

    甚至一些胆大还悄悄捡起路边的石子砸向文森特侯爵。

    柯林当然不会阻止半精灵们的举动，他是巴不得银月城跟东境之间的仇恨越深越好。

    见柯林没有阻止，越来越多的半精灵民众开始用石子砸向文森特侯爵。

    可怜的文森特侯爵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激怒攻心之下居然直接晕了过去。

    抵达半精灵王宫时，艾莎女王已经在宫门口迎接着了。

    柯林翻身下马，让手下将文森特侯爵弄醒，然后便拖着这位死狗一样的东境侯爵，来到艾莎女王跟前。

    抚胸躬身行了一礼，柯林大声道：“祝贺女王陛下！在您的英明领导下，半精灵军队成功击败东境天马军团！”

    艾莎女王璀然一笑，高声道：“这份荣耀也有您的功劳，还有万千英勇无畏的半精灵将士。我为你们感到自豪！”

    然后，她又看向文森特侯爵，目光变得冰冷：“文森特侯爵，您不顾两国之间的友谊，悍然杀害无数半精灵子民，实在罪不可恕。我以半精灵女王的名义，要求您前往半精灵王国公墓前，为自己犯下的罪行忏悔。”

    文森特侯爵满脸不屑，正要出言咒骂，但一旁的柯林眼疾手快，直接一拳砸在对方脸上。

    然后施施然地替对方回答道：“文森特侯爵当然非常愿意为自己的罪行忏悔。”

    满嘴鲜血的文森特侯爵，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哼唧了几声，看来应该是同意了。

    一众半精灵贵族看得心惊肉跳，同时心里也认清了一个事实——半精灵王国从今往后，恐怕只能依靠北境了。

    艾莎女王倒是完全不在意如此得罪东境。

    甚至都没有再看一眼狼狈至极的文森特侯爵，而是向着聚集在王宫前的半精灵军队走去。

    作秀，哦不，是慰问时间到了。

    雪花飘落在艾莎女王的秀发上，肩头上，仿佛给她披上了一层圣洁的外衣。

    携此大胜之势，艾莎女王在半精灵王国内的威望已经到了前无古人的境地。

    随着她一步步走近，聚集在宫外的半精灵们不断发出狂热的欢呼声。

    沸腾的气势，仿佛要将漫天的飞雪都全部融化。

    自今日起，半精灵这个种族，终于摆脱了往日孱弱畏战的形象，浴血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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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皇室

    纷纷扬扬的大雪给天地换了一个颜色。

    在这漫天大雪中，一支三百人左右的队伍正向着银月城的方向前进着。

    八位身穿红色铠甲的骑士手擎着“净世绯焰”旗，骑行在队伍的最前列。

    路边的半精灵平民们看到这面旗帜，吓得连忙跪地行礼。

    因为，净世绯焰，正是光辉帝国皇室的徽章。

    队伍中央的一辆豪华马车中，一位十三四岁的男孩正看着侍从刚刚送进来的一份情报，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

    从他的服装样式和胸口的徽章不难猜出，这位年幼的男孩正是帝国的大皇子——哈里森·圣洛伦佐殿下。

    “母亲，东境的天马军团竟然在银月城下全军覆没了……”

    弥黛拉皇后此时正一脸慵懒地斜靠在软塌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听到儿子的问话后，眼睛都没睁开，语气淡淡地说道：

    “东境这么多年没打仗，军队已经这么不堪了吗，竟然输给半精灵。”

    “还有黑骑军。”

    “黑骑军？”

    “是的，应该是从暗影峡谷中逃出来的残军，据情报上说，有八千人马。”

    弥黛拉皇后这才睁开双眼，露出好奇的神色。

    哈里森皇子连忙将情报递了过去，口中疑惑道：“母亲，为什么这支黑骑军残军没有逃回北境，反而去了银月城？”

    “因为他们的任务是保护薇拉，而薇拉还在银月城中。”弥黛拉皇后随口给出了一个理由，但她的眼睛却盯着情报上安格列子爵的名字。

    不知想起了什么，皇后俏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抹奇异的笑容。

    哈里森皇子似乎信了这个理由，犹豫了片刻，他又开口问道：“母亲，圣希尔德公爵、圣普洛斯公爵，还有半精灵王室，他们应该都是父亲的封臣吧？”

    “是的。”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阻止他们这样彼此争斗？”

    弥黛拉皇后闻言，抬头直视自己儿子的眼睛，笑着问道：“你希望圣洛伦佐家族的封臣都彼此和睦，友好相处？”

    “难道不应该吗？”哈里森皇子的眼中满是疑惑。

    “哈里森，你觉得以圣洛伦佐家族的实力，能打得过北境吗？”

    “应该可以吧。”

    “那北境再加上东境呢？”

    “……”哈里森皇子犹豫了，一时没敢断言。

    “再加上西境，甚至南境呢？”弥黛拉皇后目光冷然，“告诉我，如果四境公爵联合起来，圣洛伦佐家族该怎么应对？”

    哈里森皇子忽然冷汗直冒，呐呐不语。

    然而，弥黛拉皇后似乎并不像轻易放过自己的儿子，就这么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等待着他的回答。

    半晌，哈里森皇子才小心翼翼地答道：“母亲，您不是圣希尔德公爵的亲妹妹吗？我体内也有圣希尔德家族的血液，北境应该不会反抗皇室吧？”

    “呵呵，帝国的圣骑士家族之间彼此通婚的还少吗？如果联姻就能解决所有政治问题，那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战争了。

    一个英明的领主在决定家族立场的时候，只会考虑利益，而不是嫁了几个女人。”

    哈里森皇子张了张嘴，有些傻眼。

    他很想问问自己母亲，如果有一天北境真的跟皇室站在了对立面，那她会帮哪一边？

    但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没有胆量问出这样的问题。

    想了想，哈里森皇子又道：“那不是还有【神圣盟约】的吗？难道四境公爵敢撕毁协议，背弃诺言，挑战圣洛伦佐家族的地位？”

    弥黛拉皇后冷笑一声：“哈里森，你记住，所有的口头承诺和纸上协议都是随时可以背叛的，想要确保封臣的忠诚，靠的，只能是自身的实力。”

    哈里森皇子有些艰涩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母亲。所以，我们不能让四境公爵联合起来，必须让他们彼此之间产生矛盾，这样圣洛伦佐家族才能保持对帝国的掌控力。”

    弥黛拉皇后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伸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发，点头道：“没错。你要记住，圣洛伦佐家族超然地位的保证，在于让四境相互平衡、相互制约。”

    哈里森皇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母亲的话牢牢记在心底。

    随即他又问道：“那么，半精灵王国呢？我们该怎么对待这种附属国？”

    “这种小国不必花太多心思。”弥黛拉皇后的神情明显随意了许多，“不过，从这场战役来看，半精灵的军队似乎还有些可取之处，倒是值得拉拢一下。”

    “那我还是按照原计划，给艾莎女王加冕吗？”

    弥黛拉皇后饶有兴致地看向自己儿子：“你难道还有什么别的想法？”

    看着母亲鼓励的目光，哈里森皇子鼓起勇气说道：

    “我觉得，虽然墨狄温家族宣称是主动让位给米勒家族的，但这其中难免少不了逼迫和威胁。如果我给艾莎·米勒这样一位篡位者加冕，岂不是会让帝国更多的野心家们看到了希望？

    所以，我认为，应该废黜艾莎女王，将墨狄温家族重新扶上王位，这样一来，墨狄温家族不管是出于感恩，还是为了寻求支持，都必须紧紧跟在圣洛伦佐家族身后。”

    “你说的很有道理。”弥黛拉皇后赞赏地点点头。

    哈里森皇子刚刚露出笑容，却又听母亲继续道：“但你知道拒绝给艾莎·米勒加冕的后果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半精灵一族的怨恨，还有北境的不满。更严重一点的话，或许你都别想完好无损地走出银月城。”

    哈里森皇子的笑容顿时凝固了，他有些心惊胆战地小声道：“不会……这么严重吧？”

    弥黛拉皇后的脸色却异常严肃：“哈里森，你要知道，没有相应实力支撑的权谋，只是个笑话。

    你想要废黜艾莎女王？但有没有想过，这一场大胜后，她在半精灵心中的地位有多崇高？你这么做，会不会激起半精灵的怨恨？

    你想扶正墨狄温家族？但没有实力和名望支撑的他们，难道仅凭你的一句话，就能赢得千万半精灵将士的效忠？

    还有北境，他们会心甘情愿地看着你将他们付出极大代价才纳入掌控中的半精灵王国轻松拿走？

    莫非你就准备靠着外面的这一支三百人的侍卫队，去左右半精灵王国的局势？”

    听着母亲的一声声质问，哈里森皇子顿时汗如雨下。

    这位年幼的皇子显然被政治争斗中所蕴含的凶险吓住了。

    弥黛拉皇后见状，轻声叹息一声，将年幼的儿子拉入怀中，安慰道：“哈里森，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但在此之前，你一定记住，少说少做，多观察。

    未成年的幼狮一定要学会隐藏自己的尖牙和利爪，因为那并不会吓退敌人，只会引起忌惮和警惕。”

    “是，母亲，我会乖乖给艾莎女王加冕。”哈里森皇子将头埋在母亲的怀里，闷声道。

    “恩。”弥黛拉皇后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又提醒道，“另外，你还要注意拉拢一下北境的安格列子爵。”

    “为什么？”

    “因为他现在才是半精灵王国的真正主人。”

    哈里森皇子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却见母亲并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

    而是盯着情报上的最后一句话怔怔出神。

    那句话赫然是——

    艾莎女王已有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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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消息

    晶莹透亮的水珠从鲜红的荔枝上轻轻滑落，空气里都漂荡着一丝甜美的滋味。

    虽然现在已是冬季，但半精灵一族引以为傲的种植技术还是让荔枝这种反季节水果出现在了王宫中。

    柯林此时正高坐在半精灵王座上，一脸享受地任由艾莎女王将一颗剥好的荔枝送入他口中。

    美人在怀，软语温香，还有甜美的荔枝。

    柯林不得不承认，温柔乡，真的是英雄冢。

    难怪那么多曾经呼风唤雨的枭雄人物，都被奢华腐败的生活消磨了理想和志向。

    “陛下，奥斯顿子爵已经带到。”侍从在殿外汇报道。

    艾莎女王这才从柯林怀中起身，动作优雅地将自己半敞开的衣衫整理好，然后用平淡自然的语气命令道：“带进来吧。”

    柯林也从王座上站了起来，走下了高台。

    两名侍卫正好也从殿外押送着奥斯顿子爵走了进来。

    “好了，你们退下吧。”

    侍卫领命退出了宫殿，留下奥斯顿子爵佝偻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向艾莎女王和柯林行礼。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东境子爵，如今却狼狈至极。

    柯林来到奥斯顿子爵近前，笑着问候道：“子爵阁下，这几日的招待，您还满意吧？”

    “满意，满意！陛下对鄙人的招待，无可挑剔！”

    柯林闻到了对方身上多日未洗澡留下的酸臭味，连忙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满意就好。今日找你来，是想问几个问题。如果回答好了，陛下会考虑放你回东境。”

    奥斯顿子爵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连连点头道：“您请问！我一定如实相告！”

    “是谁向你们透露黑骑军的行踪的？”

    “这……这我也不清楚啊。真的，安格列大人，我真不是故意推诿，前往暗影峡谷设伏的军令是圣普洛斯公爵直接下达的。别说我，恐怕连文森特侯爵都不清楚这其中的原委。”

    奥斯顿子爵一脸为难，似乎又担心自己第一个问题就回答不了，会让对方以为他故意不配合，想了想又连忙补充道：

    “不过，当初陪我们一同前往暗影峡谷的，还有库休斯法师，他是耶维尔议会的副议长，一位强大的六阶法师。

    所以，我怀疑暗影峡谷一战，很可能是耶维尔议会在背后撺掇的。”

    柯林顿时皱起了眉头，没想到又牵扯进来一个法师势力，这似乎让当前的局势更加复杂了。

    不过，柯林总觉得，耶维尔议会或许参与了这次事件，但幕后主使肯定不是他们。

    帝国贵族对这些法师一向充满了排斥和警惕，不可能真让他们牵着鼻子走。

    但看奥斯顿子爵这幅样子，估计也问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了。

    于是，柯林便转换了话题：“你们包围银月城期间，有没有拦截到从北境而来的信鸽？”

    这次奥斯顿子爵果断点头：“有的。而且，还是从冰岩城来的。”

    柯林精神一振，连忙问道：“信呢？”

    “信……不知去哪了……”奥斯顿子爵再次犯难，但随即又赶紧说道，“我记得信中的大概内容，可以复述给您听。”

    “说。”

    “好的。信中一共提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关于圣希尔德公爵。信中说半个多月前，巨魔帝国的北方亲王，圣武士奥托·沃尔金殿下突然出现在了凛冬城，并向圣希尔德公爵发出决斗邀请。

    圣希尔德公爵当即应战，两人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最终战成平手……”

    “平手？”柯林惊叫出声，“你的意思是，圣希尔德公爵其实是圣骑士？”

    “恐怕是的，不然他也不可能逼退圣武士奥托。”

    柯林没想到信中的第一个消息就如此劲爆。

    这时他才明白，为什么加西亚侯爵在被自己哥哥背叛之后，却一直隐忍不发。

    原本他以为加西亚侯爵是不愿让圣希尔德家族陷入内斗，但现在看来，恐怕是他知道自己哥哥的底牌！

    这同样也解释了为什么圣希尔德公爵在内部不稳的情况下，还敢将薇拉嫁到半精灵王国，试图染指东境。

    强压着内心的震动，柯林示意奥斯顿子爵继续。

    “第二件事是说，北境今年粮食欠收，各地频现奴隶叛乱，而且愈演愈烈，金狮军团在圣希尔德公爵的命令下已经出兵镇压了。

    最后一件事，是您的子爵领内也缺粮，同样引起了几次叛乱，但好在都被及时镇压了，目前的局势还算稳定。”

    听完冰岩城来信中的三个消息，柯林一时间竟陷入了沉思。

    他现在越发觉得，有一双神秘的大手，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

    之前的一个个疑惑不禁再次涌现。

    是谁在狮吼堡中毒杀了亚当斯侯爵？

    是谁指使西斯·萨伏依去刺杀薇拉？

    是谁鼓动东境出兵暗影峡谷伏击黑骑军？

    是谁安排圣武士奥托亲王前去挑战圣希尔德公爵？

    而且刚好选在北境爆发叛乱的一个时间点。

    细想一下，恐怕连北境正在爆发的奴隶叛乱，都是被人煽动和诱导的。

    如果圣希尔德公爵不是故意隐藏了实力，恐怕此时死在了与圣武士奥托的决斗中，而北境也定然会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中。

    再考虑到黑骑军于暗影峡谷遭遇伏击，北境最稳固的一根军事支柱就此倒塌。

    由此可以判断出，这个幕后神秘人的真正目的，就是要让北境陷入内乱！

    一念及此，柯林脑中不禁浮现出乌曼伯爵那张阴沉的脸。

    当初巨魔入侵之时，柯林就曾怀疑，这家伙向圣希尔德公爵献出的那个诱敌之计恐怕包藏祸心。

    莫非这一次，又是乌曼伯爵在幕后策划的这一切？

    柯林的沉默让奥斯顿子爵心中惴惴不安，良久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子爵大人，您还有别的问题吗？”

    柯林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就这些了。好了，我会按照承诺将你放回东境，只要你能替我给圣普洛斯公爵带个信。”

    “您请说。”

    “告诉圣普洛斯公爵，想要赎回他的儿子，就用加西亚侯爵来换。”

    “好的，我一定帮您将话带到。”

    挥挥手，柯林示意奥斯顿子爵退下。

    艾莎女王看到陷入沉思的柯林，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便漫步走到柯林身边，轻声问道：“你要走了吗？”

    柯林点点头：“是的，我必须尽快回到冰岩城。北境恐怕将要迎来一场大乱。”

    艾莎女王没有多劝，只是投入柯林的怀抱，轻声道：“如果需要什么帮助，请务必跟我说。”

    柯林感受着怀中温软的娇躯和环绕在鼻尖的芬芳，笑道：

    “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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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迎接

    大雪终于停了。

    太阳露出了久违的面孔，照耀着这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银月城城南，大批东境俘虏正在黑骑军将士们的监视下，辛苦劳作着。

    一支豪华车队在他们身旁经过，不少俘虏好奇地抬头张望，随后便被车队旗帜上的徽章惊到了。

    竟然是帝国皇室来人！

    哈里森皇子掀开车帘，往外观望了一阵，随后好奇地问道：“母亲，他们挖这么大一个坑，是要做什么呀？”

    弥黛拉皇后闻言，瞄了车外的景象一眼，冷笑道：“那不是坑，而是他们的坟墓。”

    “坟墓？”哈里森皇子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母亲的意思，顿时整张小脸都被吓得惨白。

    车帘落下，将车里车外分隔成两个世界。

    “怎么，害怕了？”弥黛拉皇后却再次将车帘掀开，让自己年幼的儿子无处躲避那残酷的事实。

    “我……我只是有些震惊……”哈里森皇子试图辩解道。

    “没什么好震惊的。这个游戏的残酷之处就在于此，胜利者拿走一切，失败者死于自己亲手挖掘的坟墓之中。”

    哈里森皇子定了定心神，犹豫着问道：“宽恕和仁慈，不是美德吗？”

    “没错。”弥黛拉皇后点点头，但又立即摇摇头，“但一个合格的领主，只会将宽恕和仁慈施加于臣服自己的人。

    天马军团是不会臣服于半精灵或者北境的，所以他们只有死。

    更何况，还有黑骑军的血债。

    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安格列子爵对这些东境俘虏心软，那他就无法赢得黑骑军的效忠。”

    哈里森皇子缩了缩脑袋，越发觉得这个世界异常可怕了。

    看着车外那些挥汗如雨的东境俘虏，哈里森皇子又疑惑道：“那这些东境人为什么不反抗呢？”

    “因为他们对自己的命运还一无所知啊。”弥黛拉皇后冷笑道，“其实，又有多少人能清楚得知道，他们当前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在给未来的自己挖掘坟墓呢？”

    咚咚。

    车门敲响，一位圣洛伦佐家族骑士的声音传来：“皇后殿下，半精灵王国的迎接队伍已经在前面了。”

    “我知道了。”弥黛拉皇后放下了车帘，揉了揉哈里森皇子的头发，“不用去怜悯失败者。作为圣洛伦佐家族的嫡长子，你应该多关注胜利者，安抚他们，拉拢他们，赢得他们的支持。”

    “是，母亲。”哈里森皇子点点头，随后调整表情，露出一个这个年龄段的小男孩应有的天真笑容。

    ……

    皇室的车队很快便抵达了银月城南城门外。

    悠扬的音乐声中，艾莎女王亲自站在迎接队伍的最前列。

    在她身后，一左一右，站着薇拉和柯林，再往后，则是一众半精灵贵族。

    冬日和煦的阳光下，圣洛伦佐家族的八位骑士几乎同时停下了战马，然后将手中的旗帜齐刷刷地插入地下。

    呜——

    长号声中，车队中央那辆豪华马车的车门徐徐打开，弥黛拉皇后和哈里森皇子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艾莎女王上前几步，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口中道：

    “尊贵的皇后殿下，皇子殿下，请允许我代表半精灵一族欢迎您驾临银月城。您的到来，是对半精灵一族的恩典，也是银月城的无上荣耀！”

    哈里森皇子略显拘谨地上前，还了一礼，用稚气未消的口吻道：“美丽的艾莎女士，感谢您的迎接！”

    因为还未进行加冕仪式，哈里森皇子还不能在公开场合称呼艾莎为女王陛下。

    哪怕她现在已经是实质上的半精灵女王了。

    随后，哈里森皇子看向艾莎女王身后的薇拉，用更亲切一些的语气问候道：“薇拉表姐，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

    “哈里森殿下，也很高兴在这里见到您！”薇拉露出甜美的笑容，似乎很是喜欢这个可爱的表弟。

    哈里森皇子又转头看向柯林，小脸上顿时浮现出不加掩饰的仰慕之意：“安格列子爵阁下，听母亲说，您的骑术冠绝北境，有空的话，能不能教教我？”

    柯林眨了眨眼，一脑子无语——我啥时候骑术这么厉害了？我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但他肯定不能当众拒绝哈里森皇子的请求，只得笑着应道：“当然可以，尊敬的皇子殿下，这是我的荣幸。”

    “好了，我们还是赶紧进城吧。听说艾莎女士已经有了身孕，我们可不能让她在寒风中等待太久。”弥黛拉皇后笑着上前，打断了正在寒暄的众人，然后很是自然地拉起艾莎女王的手臂，带着她向自己的马车走去。

    “哈里森，去跟你的薇拉表姐叙叙旧，艾莎女士您就坐我的马车吧。”

    “好的，多谢皇后殿下。”

    柯林看着不由分说就将艾莎女王拉走的弥黛拉皇后，微微皱了皱眉，但却没有说什么。

    车队再次启动，向银月城中进发。

    皇室专属的马车内，弥黛拉皇后与艾莎女王相对而坐。

    仿佛两朵国色天香的玫瑰，竞相绽放，尽态极妍。

    弥黛拉皇后看着艾莎女王还未显怀的小腹，忽然笑道：“这是你的第一个孩子吧？”

    “是的。”艾莎女王微微低头，神态略显拘谨。

    “那你一定要注意了，头几个月是最容易流产的。”

    皇后的话让艾莎女王心中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但她还是点头道：“嗯，多谢皇后殿下提醒。”

    “不用客气。我也是女人，而且还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自然知道孕育下一代的不容易。”弥黛拉皇后的语气中满是关切之意。

    “皇后殿下您不仅是女人和母亲，更是帝国所有女性的楷模。”

    艾莎女王总觉得皇后的关心可能别有所图，心中一直警惕着。

    “我哪里算得上楷模。”弥黛拉皇后笑了笑，“当初我怀上哈里森的时候，竟然还骑马到处乱跑，有次不小心从马上摔了下来，差点流产，可把我吓坏了。”

    艾莎女王皱了皱眉，有些不明白皇后为何总是提流产。

    可当她听到皇后下面的话时，忽然间就有了些明悟。

    “后来我才知道，我那次之所以从马上摔下来，是因为马鞍被做了手脚。”弥黛拉皇后目光幽然地看着艾莎女王，“你知道，是谁做的手脚吗？”

    “可能是皇帝陛下的政敌吧。”

    “是啊。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况且，那天担任护卫骑士的，正是那位政敌的儿子。”弥黛拉皇后面露冷笑，“然后，陛下就以此为理由剥夺了那位政敌的宫廷职位。”

    艾莎女王默然，她已经完全明白弥黛拉皇后想说的是什么了。

    “听说前不久你刚刚遭遇了一次刺杀？”

    “是的。”艾莎女王点点头，本想解释一下这次刺杀是她跟柯林商量好的，但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

    “艾莎……”弥黛拉皇后忽然握住艾莎女王的手，用关切的语气道，“不要甘心成为男人的棋子，因为棋子是随时都可以被抛弃的。”

    艾莎女王轻咬着嘴唇，抬起头来看着弥黛拉皇后，真诚地求教道：“那……我该怎么办？”

    弥黛拉皇后嫣然一笑：“你应该牢牢把握住自己真正能够依靠的东西，比如半精灵王国，比如，你肚子里的孩子。”

    “我明白了。”艾莎女王重重地点了点头。

    弥黛拉皇后看着艾莎女王微变的脸色，满意地笑道：“还有，圣洛伦佐家族也将永远都是你的坚强后盾。”

    “多谢殿下！圣洛伦佐家族的恩典，我必将永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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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交心

    半精灵王宫，水晶花房。

    这座水晶花房是艾莎女王登基后特意下令建造的，面积虽然不大，却是用天然水晶搭建而成。

    柔和的阳光透过水晶穹顶洒满了整个花房，水晶墙壁边用一条铜管围绕四周，不时有温热的水蒸气从铜管表面分布的小孔中喷射而出，令整个水晶花房温暖如春。

    这样的环境下，哪怕正处寒风呼啸的冬季，花房内也开满了艳丽的血蔷薇。

    不过，柯林的目光，却牢牢钉在艾莎女王的身上。

    今日的半精灵女王穿着一身雪白的束腰长裙，凸显出她纤细的腰肢和挺拔的肩背。

    白皙修长的纤手握着一支刚裁剪下来的血蔷薇，缓缓插入花篮中。

    随后，她捧起花篮端详了一会儿，嘴角边也绽放出一抹纯净秀美的笑容。

    这样的笑容与女王往日里风情万种、妩媚娇艳的形象截然不同，令柯林看得一阵心神恍惚。

    “好看吗？”艾莎女王忽然回过头来，朝着柯林璀然一笑。

    柯林这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好看！”

    也不知是夸奖鲜花，还是在夸奖美人。

    艾莎女王略带得意地笑了笑，然后将花篮放到花房中央的小圆桌上，自己在藤椅上款款坐下：“您就不担心弥黛拉皇后跟我说的那些话吗？”

    柯林也在艾莎女王对面的另一张藤椅上坐下，摇头笑道：“有什么好担心的，只是一个并不高明的挑拨而已。”

    “真的不高明吗？”艾莎女王狡黠地笑了笑，“子爵大人，看来您还不太懂女人，尤其是怀孕的女人。”

    柯林这才收起了脸上的轻佻，仔细想了想，不禁点头道：“确实有些道理，所以，你真的被皇后的话触动了？”

    艾莎女王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如果您提前知道我怀有身孕，还会提出那个刺杀计划吗？”

    “不会。”柯林斩钉截铁地说道。

    艾莎女王嫣然一笑，似乎男人的回答让她很满意，但随即她却话锋一转，说道：“但我会！”

    “嗯？”柯林挑了挑眉，疑惑地看向艾莎女王。

    艾莎女王面色沉静，语气坚硬如铁：“我会选择继续执行那个刺杀计划，哪怕可能因此失去这个孩子。”

    柯林面色微变：“艾莎，你……”

    “如果用我一个孩子的性命，就能换取半精灵一族的觉醒，我不会有丝毫犹豫。”

    柯林眯起眼睛，目光炯炯地看着对面这位半精灵女王。

    艾莎女王也毫不退缩地凝视着柯林的眼睛，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坦诚地展露出来。

    良久，柯林叹了口气，笑道：“看来弥黛拉皇后的计策真的不算高明，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那，我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柯林刚想开口回答，却觉察到圆桌下有东西在摩挲自己的小腿。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艾莎女王嘴角噙着笑，正一脸妩媚地看着他。

    柯林不由得心头一荡，敏捷地一伸手，便捉住了对方撩拨他的调皮小脚丫。

    细腻柔滑的触感让柯林忍不住将艾莎女王纤巧迷人的玉足握在手心轻轻揉捏起来。

    艾莎女王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两朵红云，水盈盈的眼睛风情万种地横了柯林一眼。

    既像是埋怨他的放肆，又像是鼓励他的大胆。

    就在柯林准备将面前这张碍事的圆桌掀开，进一步探索这充满诱惑和神秘的花径之时，水晶花房外忽然传来侍女的通报声：

    “陛下，哈里森皇子殿下和薇拉小姐在外求见。”

    柯林顿时一阵郁闷。

    如果是别人，他肯定会让艾莎女王直接打发走，但这两位，还真不好打发。

    艾莎女王看着吃瘪的柯林，忽然捂嘴娇笑起来，安慰道：“今天晚上我会准备蜂蜜菊花茶，子爵大人要来品尝一下吗？”

    柯林当然不会拒绝：“好！我一定要尝尝陛下亲手泡的茶，究竟是什么滋味。”

    艾莎女王吃吃一笑，从柯林的魔掌中收回纤足，对外面的侍女高声道：“请他们进来吧。”

    很快，哈里森皇子和薇拉就走了进来。

    今日的薇拉穿着一件微微拖地的洁白长裙，还戴着一顶白色卷檐帽，显得端庄典雅，犹如一朵盛开的玉兰花。

    少女一进门就朝着柯林绽放出甜美的笑容，如果不是花房中还有别人，恐怕她会忍不住径直投入柯林的怀抱。

    一阵寒暄之后，薇拉看着那些娇艳绝美的血蔷薇，忍不住赞叹道：“女王陛下，您培育的血蔷薇越来越美了。”

    艾莎女王温婉一笑：“薇拉小姐您过赞了。如果想学的话，我很乐意教您。”

    薇拉有些心动，但又有些迟疑。

    艾莎女王似乎看穿了薇拉内心的纠结，安慰道：“放心吧，这些花都是用动物鲜血培育的。”

    薇拉听到用不着人血，甚至人的头颅这些可怕的东西，这才松了口气，笑道：“好的，那就麻烦您了！”

    哈里森皇子当然对鲜花种植技术没什么兴趣，就见他凑到柯林身边，用仰慕的语气问道：

    “安格列子爵阁下，您能不能跟我讲讲，当初是如何用八千黑骑军击败十万东境大军的呀？”

    柯林低下头，看着这位光辉帝国的大皇子，心中却升腾起一丝厌烦的情绪。

    毕竟弥黛拉皇后才试图挑拨他跟艾莎女王之间的关系，柯林自然恨屋及乌，看这位哈里森皇子也不顺眼。

    他早已将半精灵王国看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怎么可能允许别人试图插手？

    哪怕是帝国皇室也不行。

    当然，他并不会将这种厌恶表现出来，脸上还是带着和善的微笑，口中敷衍道：“殿下，击败东境大军的，主要还是半精灵军队，并不是全靠黑骑军。”

    “那也非常厉害了！您能教教我怎么指挥骑兵战斗吗？”

    哈里森皇子脸上那副纯真无瑕的笑容，在柯林眼中却显得有些假。

    柯林眼珠子一转，忽然有了一个给圣洛伦佐家族添堵的好办法。

    “指挥骑兵作战只是小道，殿下您作为帝国皇子，应该学习更厉害的东西。”

    哈里森皇子两眼一亮，顿时来了兴趣：“什么更厉害的东西？”

    “您跟我来就知道了。”

    说完，柯林便带着哈里森皇子跟艾莎女王、薇拉两人告辞，随后离开了水晶花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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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误导

    呼啸的寒风中，柯林领着哈里森皇子登上了银月城城头。

    城外的积雪还没有融化，此时正反射着夕阳的霞光，显得分外艳丽。

    柯林遥指着城外的巨坑和在坑边劳作着的东境俘虏们，问道：“殿下，您知道我让那些东境俘虏们挖的巨坑，是干什么用的吗？”

    哈里森皇子眼珠子转了转，想起了母亲的告诫，便摇头道：“不知道。”

    柯林语气淡漠地说道：“那是他们的坟墓。”

    “坟墓？”哈里森皇子面露惊骇之色。

    但年幼的他演技显然还有些不过关，当即就被老前辈柯林一眼看穿。

    不过，柯林也没有去揭穿对方，而是静静地看着哈里森皇子，似乎在期待着他的下一步表演。

    哈里森皇子被柯林的目光看得心中发慌，连忙问道：“子爵阁下，您是准备将这些东境俘虏全都活埋吗？”

    “活埋？不，不，那种手段太粗糙了，而且，这么多俘虏反抗之下，难免会对黑骑军造成一些损伤。”

    “所以，您有更好的办法？”

    “是的。”柯林神秘一笑，“这个方法，就是我想教给您的，真正厉害的驭下之术。”

    哈里森皇子顿时来了心情，两眼发光的看着柯林，期待着他的讲解。

    这时，城外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似乎是俘虏们跟监工起了冲突，双方正在对峙着。

    相隔这么远，哈里森皇子也听不到双方在争吵什么，只得看向柯林，问道：“子爵阁下，您知道他们是为什么而争吵呀？”

    柯林似乎对此了如指掌，淡淡道：“食物。”

    “食物？”

    “是的。这些俘虏劳作了一天，却还没能吃上一顿饭，这会儿应该是饿得不行了，才跟监工吵了起来。”

    哈里森皇子点点头，又问道：“那您说的那个‘真正厉害的驭下之术’又是什么呢？”

    柯林笑了笑：“殿下别急，请继续看下去。”

    哈里森皇子只好耐心地看下去。

    过了一段时间，城外的争吵似乎终于有了结果，一口口大锅被抬了出来，里面冒着热腾腾的蒸汽，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俘虏们忍不住发出阵阵欢呼声，似乎在赞美“仁慈”的黑骑军。

    然而，没过多久，争吵就再次发生。

    而且这一次，争吵越发激烈，俘虏们跟监工们甚至都已经动起手来。

    哈里森皇子一脸迷惑，再次问道：“子爵阁下，他们怎么又吵起来了？”

    “因为俘虏会发现食物太少，顶多只够他们一半人吃。”

    两人说话间，城外的冲突已经愈演愈烈，饿了一天的俘虏们将怒火倾泻到监工们头上，认为是他们克扣了食物。

    加入战团的人越来越多，鲜血在雪地上肆意挥洒，与夕阳的霞光相互映照，形成一种奇异的美感。

    哈里森皇子看着在一旁观望着，却没有丝毫阻止意图的黑骑军将士，疑惑道：“子爵阁下，您的黑骑军怎么不去阻止这些俘虏的暴动啊？”

    柯林却好整以暇地反问道：“为什么要阻止？”

    “他们在反抗您的意志呀！”

    “不，他们只是在反抗那些监工而已。”

    “就算如此，那些监工难道您就不管了？”

    “为什么要管？”柯林忽然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那些监工本身就是从俘虏里挑出来的，所以，这只是东境人在自相残杀而已。”

    哈里森皇子顿时愕然。

    他张了张嘴巴，却不知该说什么。

    从俘虏里挑选监工，必然会在东境人中制造出裂痕。

    那些辛苦劳作的俘虏一定会嫉恨被挑选出来当监工的同伴，甚至这种恨会超过对黑骑军的恨。

    这便是人性。

    然后，柯林再故意少给他们食物，俘虏们不会去怨恨黑骑军，因为他们不敢。

    但他们却会将这种怨恨转移到曾经的同伴，现在的监工头上，认为这些人才是压迫自己的真凶。

    这种对立和嫉恨一旦爆发，东境人就会自相残杀，根本用不着黑骑军亲自动手。

    哈里森皇子忽然觉得，身旁这位安格列子爵着实有些可怕，这种玩弄人心的手段，实在是恐怖。

    但，却也很有效。

    城外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监工们虽然不用劳作，力气更足，手上还有一些简单的武器，但俘虏们却占据着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很快就取得了混战的胜利。

    上千名监工的尸体胡乱抛弃在雪地上，旁边还有更多的俘虏的尸体。

    黑骑军对此不闻不问，只要东境人没有试图冲出限定的区域，那就随他们折腾。

    俘虏们大声欢呼着，庆祝这场胜利，随后立即冲向装满食物的一口口大锅。

    然而，食物还是不够分。

    于是，争抢再次发生。

    雪地上又增添了一堆堆的尸体。

    等到这场骚乱终于平息，黑骑军这才姗姗来迟地入场。

    他们指挥着残存的俘虏们将尸体掩埋，然后又从他们中间选出了一批新的监工。

    继续下一个轮回……

    柯林看着面色不停变换的哈里森皇子，忽然问道：“皇子殿下，您看那些监工，他们像什么？”

    哈里森皇子愣了愣，疑惑道：“像什么？”

    “像不像我们人类贵族？”

    “贵族？”

    “是的，贵族人数更少，却掌握了更多的权力，奴役着数量众多，但却跟我们并无多少差别的同伴。”

    哈里森皇子心中一凛，发现柯林说得确实有道理。

    不知为何，他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慌，脱口道：“但现实世界中，那些平民怎么敢反抗贵族？”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敢。”柯林笑道，“但是，当他们被逼上绝路的时候，又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

    “但……但就算他们反叛，也不可能取得胜利！现实中的贵族可不是那些监工，不是平民们依靠数量优势就能击败的。”

    柯林这次没有反驳，而是冷笑着说道：“殿下，如果您纠结于平民能不能击败贵族这种问题，那就落入这个游戏的陷阱里了。”

    “陷阱？什么意思？”

    柯林指了指城外的巨坑方向，目光幽深：“您想一想，监工与俘虏，他们之间的这种对立究竟是谁安排的，又是谁在不断激化这种对立，让他们自相残杀？”

    哈里森皇子眼神一凝：“是您！”

    柯林哈哈大笑：“是啊。那么，您再想一想，监工和俘虏，他们谁胜谁败，我真的在乎吗？”

    哈里森皇子恍然大悟：“您不在乎的。只要他们自己斗起来，不管谁输谁赢，都已经落入了您的陷阱中。他们真正应该做的，其实是联合起来，共同反抗黑骑军，反抗您！”

    “是的。”柯林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就突然不说话了。

    哈里森皇子琢磨着柯林所说的这个意味悠长的比喻，心中似有所得。

    但突然，他就愣住了。

    因为，他想到了监工与俘虏在现实中所隐喻的两个阶级——贵族与平民。

    但是，这个游戏中却还有另一股势力——柯林与黑骑军！

    他们所隐喻的是……

    哈里森皇子突然侧头看向柯林，就看到这位安格列子爵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他张了张嘴，刚想问出心中的疑惑，但却发现，根本无从开口。

    忽然之间，这位帝国皇子就感到一阵无边的恐惧笼罩着自己，让他忍不住全身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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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噩梦

    五彩的琉璃映射着迷人的光影，七位初代圣骑士的雕塑竖立在宫殿两侧，注视着殿中众人。

    前来观礼的光辉帝国贵族们聚集一堂，面色肃穆。

    悠扬的钟声中，哈里森皇子昂首阔步走入殿中。

    欢呼声随之四起。

    格里高瑞教皇冕下手捧着象征着帝国无上权柄的皇冠，正站在王座左侧，静静地注视着哈里森皇子。

    一股源自内心深处的极致渴望，让哈里森皇子忍不住稍稍加快了步伐。

    来到格里高瑞教皇身前，哈里森皇子单膝跪下，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加冕。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格里高瑞教皇却并没有将皇冠戴在哈里森皇子的头顶。

    殿中突然安静下来。

    哈里森皇子疑惑地抬头，看到的，只是格里高瑞教皇不带一丝情感的目光。

    “冕下？”哈里森皇子小声呼喊道。

    格里高瑞教皇终于开口了，但他的语气却冰冷至极：“抱歉，殿下。主需要一位新的牧羊人。”

    轰！

    哈里森皇子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楞在了原地，一脸不知所措。

    耳边的声音忽然全部消失，格里高瑞教皇的身影也仿佛离他越来越远。

    他猛地伸出双手，试图抓住那顶皇冠，然而却扑了个空。

    格里高瑞教皇的脸也变得模糊起来，到最后，竟然变成了柯林·安格列的模样！

    哈里森皇子张口欲喊，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不知何时，一条皮鞭突兀地出现在他手中。

    哈里森皇子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的盛装华服竟然成了一件破旧的军服——

    而且，还是东境天马军团的军服。

    霍然转身，哈里森皇子就发现自己身后已经围了一群瘦骨嶙峋的东境士兵，他们眼中闪烁着择人而噬的怒火，正向着自己一步步逼近。

    “为什么不给我们食物？”

    “你难道真比我们高贵？”

    “你凭什么奴役我们？”

    ……

    恐惧瞬间笼罩了哈里森皇子，他色厉内荏地用力一挥鞭，试图吓退面前的东境士兵。

    然而，这样的威胁根本没有多少作用。

    咆哮声中，这些东境士兵仿佛一群野兽一般，冲向了哈里森皇子。

    “啊——”

    哈里森皇子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随后他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急速地往下坠落。

    回头一看，身后竟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哈里森，哈里森？”

    听到母亲的声音，哈里森皇子这才从噩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喘息着。

    这时他才发觉，自己身上湿漉漉的，全都是冷汗。

    弥黛拉皇后用丝巾擦拭着儿子苍白的小脸，担忧地问道：“怎么？做噩梦了？”

    哈里森皇子点点头，眼中的惊惧还未完全褪去。

    “什么噩梦，把你吓成这样？”

    哈里森皇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噩梦，以及白天里柯林在城头跟他说的那番话复述了一遍。

    讲完之后，哈里森皇子看着眉头紧皱的弥黛拉皇后，惴惴不安地问道：

    “母亲，我们贵族是不是就像银月城外的那些监工？只是神灵挑选出来奴役同类的工具？”

    弥黛拉皇后本想反驳，但一时之间竟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沉默片刻，她忽然问道：“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哈里森皇子挣扎了一下，随后咬牙道，“我觉得，我们圣洛伦佐家族的皇帝为什么非要接受教皇的加冕？”

    弥黛拉皇后内心叹息一声，忽然意识到，柯林成功了。

    他成功地挑起了哈里森皇子对于教会的忌惮。

    这样应该是对方的报复吧。

    当初弥黛拉皇后试图挑拨艾莎女王和柯林的关系，柯林也礼尚往来，成功挑拨了哈里森皇子跟教会的关系。

    看着面色苍白，眼神凌厉的儿子，弥黛拉皇后忽然感到一阵头疼。

    神权与君权之争，在光辉帝国的历史上其实并不算什么新鲜事。

    但那些试图挑战教会权威的皇帝，下场却都很凄惨……

    “哈里森，你知道吗？曾经有位圣洛伦佐家族的皇帝跟你有着一样的想法，在他的登基典礼上，便没有邀请教皇，而是让自己的皇后给他加冕。”

    哈里森皇子两眼一亮，连忙追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教皇发布敕令，废黜皇帝的教籍，解除臣民们对他的效忠誓约。”

    哈里森皇子顿时紧张起来：“难道就因为教皇的一个敕令，帝国的臣民们真的都不愿再效忠这位皇帝了？”

    “是的，四境公爵几乎同时宣称，如果皇帝不能得到教皇的宽恕，他们将不再承认他的君主地位。”

    哈里森皇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中的光彩也一下子消失不见。

    半晌之后，他才再次开口，小声地问道：“那再后来呢？”

    “成为众矢之的的皇帝别无选择，只能去祈求教皇的原谅。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这位皇帝赤着双脚，徒步爬上了圣山，在圣光大教堂前跪了三天三夜，才终于见到了教皇冕下。

    曾经高傲的皇帝此时只能匍匐在教皇面前，展开双臂，全身呈十字形，痛哭流涕地忏悔自己的罪行。

    教皇用荆棘条在皇帝背后抽打了十下，并厉声斥责了皇帝的罪行，在极尽羞辱了这位人间的君王后，教皇才宣布赦免他的罪行，恢复他的教籍，同意为他加冕。”

    听到这里，哈里森皇子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噩梦中的场景再次浮现在他眼前，让他感受到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惧。

    弥黛拉皇后双手捧住儿子苍白的脸颊，让他的眼睛看向自己，语气郑重地说道：“所以，哈里森，在你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绝对不要流露出哪怕一丝对于神灵的不敬！”

    哈里森皇子脸色挣扎，痛苦地说道：“母亲，难道我们就只能成为神灵的工具吗？就像城外的那些监工一样，随时可能被抛弃，被屠杀……”

    “哈里森，那是安格列子爵故意误导你的，我们贵族怎么可能跟那些监工一样孱弱？平民们就算再怎么闹，也动摇不了我们的统治。”

    “不，这不是能否动摇我们统治的问题。安格列子爵说得对，只要我们纠结于平民的力量能否战胜贵族，那就落入了教会的陷阱当中。

    教会才不会在乎谁输谁赢，他们只是想要一个合格的统治工具。

    如果圣洛伦佐家族无法掌控帝国局势，那他们完全可以重新挑选一个新的皇室！

    除非我们联合起来，去反抗那个高高在上的……”

    “闭嘴！”弥黛拉皇后突然厉声制止了哈里森皇子的胡言乱语。

    将儿子的脸拉近自己跟前，弥黛拉皇后脸色阴沉地警告道：“反抗？哈里森，你觉得城外那些东境俘虏和监工就算联合起来，难道真能反抗得了严阵以待的黑骑军？”

    哈里森皇子面色痛苦地摇了摇头。

    弥黛拉皇后叹了口气：“所以，不要再想这些危险的念头了，好好睡觉，你是圣洛伦佐家族的第一继承人，只要你没有作恶，教皇又怎么会有理由拒绝给你加冕呢？”

    哈里森皇子犹豫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垂下眼帘，乖巧地点头道：“是，母亲，我明白了。”

    “那就好，睡吧。”

    “是。”

    看着重新入睡的儿子，弥黛拉皇后的秀眉却越皱越紧。

    半晌后，她才熄灭魔法灯，走了出去。

    今夜的天空没有星光，只有一轮银月高挂，将清冷的光辉洒向人间。

    弥黛拉皇后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柯林那张年轻的脸庞，然后，一抹难以捉摸的微笑爬上了她的嘴角：

    “加西亚，他就是你的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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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劳伦斯·乌曼

    银月城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和喧闹，仿佛之前的政变和血战都并不存在一般。

    但有心人却能从半精灵民众脸上感受到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与之前相比，仿佛彻底换了一个种族。

    劳伦斯·乌曼就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作为乌曼家族的嫡长子，伯爵爵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劳伦斯子爵曾经来过几次银月城，那时的半精灵们见到他后，腰杆子还弯得很低，而不像现在，虽然态度仍然恭敬，但却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卑不亢的味道。

    “抱歉，子爵大人，我们商会的粮食已经全部被安格列家族提前预定了。”

    又是安格列家族！

    劳伦斯子爵一阵郁闷，他这几天几乎走遍了银月城的大小商会，却发现竟然全都已经被安格列家族捷足先登了。

    想到之前拜访的几位半精灵贵族，对方敬而远之的态度和一些隐约的暗示，劳伦斯子爵摩挲着下巴，暗自叹道：

    “柯林·安格列，如今银月城真正的主人么？”

    ……

    “子爵大人，外面有一位自称是乌曼伯爵长子的劳伦斯子爵请求拜见您。”

    柯林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在银月城还能遇上乌曼家族的人，沉吟片刻，他随意做了个手势，示意将对方请进来。

    劳伦斯子爵是一位英俊优雅的年轻人，约莫二十来岁，有着一双跟他父亲乌曼伯爵一样酒红色的瞳孔，嘴角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一举一动都彬彬有礼，确实很有伯爵长子的派头。

    但柯林却横竖瞧对方不顺眼，他可是一直没忘记，这个乌曼家族有极大的嫌疑曾阴谋刺杀过自己。

    当然，表面上，柯林还是装出一副亲切友好的态度：“劳伦斯子爵阁下，欢迎来到银月城！”

    “安格列子爵阁下，感谢您的招待！

    我父亲一直都说，您是一位军事奇才，没想到这么快得到了验证。银月城一战，您以黑骑军残军和半精灵银月卫队大胜东境天马军团的光辉事迹已经传遍了北境，无数吟游诗人都在传唱着您的名字！”

    赞美的言辞从劳伦斯子爵口中说出，俊美的脸上带着真诚的微笑，即便明知那是客套话，但还是让被恭维的人感受到他的诚挚。

    “您过誉了，银月城一战，主要还是靠的将士们英勇善战，我实在没出什么力。”柯林笑着邀请对方在圆桌边坐下，并让侍女送来咖啡。

    劳伦斯子爵一边品味着咖啡，一边打量着殿中的摆设，似乎被那些壁画和雕塑深深吸引，好一会儿才露出满意的微笑，仿佛从鉴赏中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柯林就没有这样的鉴赏能力了，在他看来，这些名画和雕塑还不如换成金币实在……

    “不知道劳伦斯阁下前来银月城，是有什么事？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不妨直说。”

    “其实是这样的，想必您也应该已经听说了，北境目前正在遭遇饥荒，乌曼家族领地内当然也不例外，所以，父亲这次派我来银月城，就是想购买一批粮食回去，以解燃眉之急。

    不过，这几天我走遍了银月城的各大商会，却发现粮食已经被您提前收购一空了。所以，这才厚着脸前来，想向您买一些粮食。”

    柯林放下咖啡杯，故意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这样啊。其实我是非常愿意帮助乌曼家族的，毕竟我们两家也算姻亲。但是，安格列家族领地中的粮食缺口确实有些太大，哪怕以现在银月城的粮食储备，也只能算是勉强够用，所以……”

    听到柯林的推诿，劳伦斯子爵表面上还保持着微笑，但心里早就骂开了——

    半精灵王国的农业水平天下闻名，银月城也一向有帝国粮仓之称，往日里半精灵王国出产的粮食供应半个北境都绰绰有余，现在居然说勉强只够供应一个子爵领？

    骗鬼呢！

    “子爵大人，我能理解您的为难。不过，乌曼家族现在确实需要帮助，这样吧，只要您愿意匀出一部分粮食来卖给我们，多高的价格我都可以接受。”

    柯林心中一喜，等着就是你这句话！

    他这次垄断了银月城的粮食，除了供应子爵领之外，多出的部分本就打算卖掉发笔财，现在既然有冤大头找上门来，他当然不会客气。

    “咳咳，您见外了。既然乌曼家族如此缺粮，我当然不会见死不救，不过我也不会趁人之危，就按照市场价卖给你们好了。”

    “多谢子爵大人！”劳伦斯子爵连忙道谢。

    不过他心里却明白，这个所谓的“市场价”肯定不是银月城的市场价，而是北境的市场价。

    但现在北境的粮价都已经涨上天了……

    这还有脸说“不会趁人之危”？

    柯林施施然端起咖啡杯，笑道：“我会安排人跟你接洽，具体的买卖细节，你就跟他商量好了。”

    “好的。”劳伦斯子爵别无选择，只得点头应下。

    随后，他又问道：“子爵大人，冒昧的问一下，您何时启程返回北境？”

    “明日就是艾莎女王的加冕典礼了，我计划会在观礼之后返回。”

    劳伦斯子爵对此似乎没有意外，只是笑着提醒道：“子爵大人，最近北境有些不太平，您回去的时候，还要多加小心。”

    柯林嘴角浮现一抹冷笑：“有黑骑军护送，我倒要看看谁有胆子打我的主意。”

    “啊，没错！是我多虑了！”劳伦斯子爵一拍脑袋，失笑道。

    喝了口咖啡，劳伦斯子爵又开口道：“子爵大人，不知您有没有听说过这段时间里在北境流传的一个谣言？”

    “什么谣言？”

    “谣言说，这次北境的饥荒其实是源于圣希尔德公爵的一个计策。”

    柯林心中一动，已经明白过来，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问道：“什么计策？”

    “当初巨魔突破北方防线侵入北境腹地，其实是公爵大人故意演的一场戏，目的就是要麻痹巨魔，引蛇出洞，从而给黑骑军制造一战而胜的机会。”

    柯林沉默地喝着咖啡，心中却在暗骂，这不是你老子乌曼伯爵首先提出来的计策吗？怎么现在想甩锅给圣希尔德公爵？

    “你不是说了，这是个谣言吗？那估计没多少可信度。”

    “是啊。不过，万一这个谣言是真的，那子爵大人，您觉得圣希尔德公爵是不是要对此次饥荒负责？”

    柯林眨了眨眼，沉默片刻，忽然一脸郑重地说道：“如果是真的，那圣希尔德公爵确实应该为此负责。”

    听到柯林的回答，劳伦斯子爵总算露出了真挚的笑容。

    随后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劳伦斯子爵便主动告辞离去。

    看着对方渐渐远去的背影，柯林已经可以确认——

    一场风暴，即将席卷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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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 加冕（上）

    “薇拉，薇拉？你没事吧？”

    柯林一脸担忧地看着面前的少女，温声问道。

    他刚刚将所有的事情都向薇拉坦白了，包括加西亚侯爵是她的亲生父亲，她养父和生父之间的矛盾，圣希尔德公爵将她远嫁到半精灵王国的原因，以及背后可能隐藏的阴谋……

    因为加西亚侯爵在暗影峡谷被俘，加上返回北境的时间就在眼前，柯林已经无法再将这些事情继续隐瞒下去了。

    他可不希望薇拉就这样懵懵懂懂地回到凛冬城，回到那个对她心存歹意的养父身边。

    至于加西亚侯爵之前的禁令……只能说事急从权，相信他就算以后知道了也能理解柯林的苦衷。

    只是，这样残酷而丑陋的现实，对薇拉来说，一时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此时的她正愣愣地看着地面，眼神完全没有焦距，身体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个雕塑。

    柯林叹了口气，握住少女冰冷的双手，再次开口道：

    “我已经派出使者前往东境，商谈用文森特侯爵赎回加西亚侯爵一事了，等到你的亲生父亲安全返回，如果你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可以亲自向他询问。”

    薇拉还是不说话，整个人仿佛都傻了。

    咚咚。

    听到敲门声，柯林不耐烦地问道：“什么事？”

    “子爵大人，薇拉小姐，陛下的加冕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好的，我们马上就来。”

    柯林捏住薇拉的下巴，将她的视线转向自己，沉声道：“我知道这些东西一时间难以接受，但是，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

    北境即将迎来一场风暴，我必须尽快返回。

    而你，最好跟我一起返回冰岩城……”

    “不。”薇拉终于开口了，她的嗓音变得沙哑无比。

    “不？”柯林皱了皱眉，“你难道想回凛冬城？”

    薇拉再次摇头：“我现在不想回北境。至少在见到我的亲生父亲，向他问清楚这一切的原委之前，我不想回北境。”

    柯林本想再劝，却转念一想，觉得让薇拉待在银月城似乎也不错：“那行，不如你就待在银月城吧，艾莎女王会照顾好你的。

    而且将来交换战俘的时候，地点大概率也会选在两境之间，你就在银月城等加西亚侯爵吧。”

    薇拉点了点头，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柯林这才松了口气，准备去参加女王的加冕仪式。

    但他刚起身，却发现自己被薇拉从身后抱住了：“对不起，柯林，我需要一点时间……”

    柯林缓缓转身，将少女紧紧拥入怀中，安慰道：“没事，我能理解。”

    “谢谢你……”薇拉又将柯林轻轻推开，“你快去参加加冕仪式吧，不要迟到。”

    “你真的不去了吗？”

    “不了，帮我向女王陛下道歉。”

    “好。”

    柯林捧起少女的脸，轻轻一吻，随后转身离去。

    ……

    “艾莎·米勒，今日我以圣洛伦佐家族神圣祖先的名义，为你加冕。

    愿至高无上的光辉之主赐福与你，自此往后不受侵犯，

    愿吾主指引你前进的道路，扫平你的阻碍……

    你当怜悯你的子民，保证其生计，

    你当尊重你的封臣，赐予其荣耀，

    你当维护半精灵王国的声望，使其不至于蒙尘……

    请记住，你是银月城之主，半精灵之王，也是圣洛伦佐家族的忠实封臣，愿你不负半精灵子民的期待，不负皇帝陛下的信任，不负光辉之主的荣光……”

    半精灵王宫，议政殿内。

    哈里森皇子身披金色长袍，手捧半精灵王冠，神情肃穆地念诵着冗长的祈祷词。

    他的脸色很是苍白，神情也有些萎靡，似乎最近休息得不太好。

    看到这一幕的柯林，心中难免升起一股阴谋得逞的快意。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在哈里森皇子年幼的心中种下了仇恨的种子，就等着将来的某天开花结果，给圣洛伦佐家族一个惊喜了。

    想到这里，柯林不由得看向了哈里森身侧站立的弥黛拉皇后。

    这位容貌艳丽，五官与薇拉颇为相似的皇后，此时竟然也正看着柯林。

    四目相对，柯林当即换上一个完美的微笑，并向着对方点头致意。

    弥黛拉皇后也笑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柯林，似乎在说——

    年轻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就在这时，哈里森终于将半精灵王冠戴在了艾莎的头顶。

    当这位头戴王冠的半精灵女王站起身来面向众人的时候，在场的所有半精灵贵族们纷纷抽出佩剑，单膝跪地，宣誓道：

    “吾王，我立誓效忠于您，从今日直至永远！”

    艾莎女王提起裙摆，向自己的封臣们回礼。

    随后，女王又亲自册封了四位骑士，分别担任她的执剑者、执弓者、执盾者和执马者。

    这位骑士无一例外都是米勒家族的成员，他们从今往后将伴随在艾莎女王身边，成为她的守护骑士。

    至此，加冕仪式正式结束。

    艾莎女王头戴着半精灵王冠，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议政殿。

    她将在宴会大厅举办晚宴招待圣洛伦佐皇室以及前来观礼的众位贵族。

    ……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

    红桐木铺就的宴会大厅地板上，摆放着三条长形方桌，桌上摆满了各种美酒佳肴。

    奶油鲑鱼馅饼、蜂蜜松子蛋糕、熏烤三文鱼沙拉……以及王室珍藏的香槟。

    衣着鲜艳的半精灵侍女们如同雕塑一般矗立在长条桌旁，随时准备为前来取食的贵客服务，可惜，前来光顾的贵客并不多，就算取用也是浅尝辄止。

    柯林独自走进大厅的时候，宴会还没有正式开始。

    他径直来到长桌边，无视满桌的佳肴，直奔自己的目标——鹿血酒！

    按照常理，在这样正式的场合，鹿血酒是不会被摆上餐桌的，但显然，这瓶鹿血酒是艾莎女王特意吩咐侍从准备的。

    这时，一个成熟慵懒的嗓音忽然响起：“子爵阁下，需要加点柠檬么？”

    柯林回头一看，就见今日宴会的主角——艾莎女王站在身后。

    她穿着一件火红色的纱裙，金色的秀发上戴着半精灵王冠，脸上泛起的璀璨笑容，让水晶魔法灯都仿佛黯淡了下来。

    “好。”柯林笑了笑，明白女王是想帮他遮掩一下气味，便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对了，薇拉不愿跟我返回冰岩城，而是想留在银月城等加西亚侯爵，所以，希望你能帮忙照看一下。”

    “没问题，这是我的荣幸。”

    “嗯，记住，千万不要让她返回凛冬城，哪怕圣希尔德公爵派人来催也别放行！”

    “我明白。”

    就在这时，大厅门口又传来一阵骚动。

    柯林抬头一看，就见弥黛拉皇后领着哈里森皇子走了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弥黛拉皇后也穿了一件火红色的长裙，露出纤细的臂膀和大片光洁的后背。行走之间，柳腰轻摆，风姿无限，引得一众贵族绅士们纷纷侧目。

    艾莎女王连忙上前迎接。

    悠扬的音乐适时响起，宴会，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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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 加冕（下）

    嗒嗒嗒……

    水晶鞋踩着地板的声音向着柯林靠近，奇妙的韵律敲打在他的心头，让他不禁回过头来，看看这个声音的主人究竟是谁。

    然后，他就看到了正笑吟吟向着自己走来的弥黛拉皇后。

    “安格列子爵，能有幸与你共舞一曲么？”

    面对着这位美艳皇后的邀请，柯林心中却警兆大起。

    这女人怕是要搞事情！

    “能与您共舞是我的荣幸，但是，很抱歉皇后殿下，我刚刚已经邀请了艾莎女王……”

    谁知弥黛拉皇后却似乎不打算这样轻易放过柯林，而是直接转向艾莎女王，笑着问道：

    “女王陛下，不知能否将安格列子爵借我一会儿？”

    “当然。”艾莎女王只好笑着应道，同时甩给柯林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柯林顿时一阵无语，只好托着弥黛拉皇后的玉手，走入了大厅的舞池。

    悠扬的竖琴伴随着轻快的风笛，演奏出优雅动人的乐章。

    柯林在舞池中央站定，凝视着弥黛拉皇后的眼睛，右手扶上她光洁的后背，将她拉进自己的臂弯中。

    弥黛拉皇后绝美的脸庞上挂着迷人的笑容，微微眯上眼睛，任由柯林引导着自己完成着一个又一个舞步。

    音乐声中，柯林与弥黛拉皇后表现出了惊人的默契，仿佛相知多年的舞伴，将宫廷舞的优美演绎到了极致，令人赏心悦目。

    就在众人欣赏赞叹的目光中，弥黛拉皇后忽然小声道：“安格列子爵，感谢您对哈里森的教导。”

    “您太客气了，皇后殿下，这是我应该做的。”柯林不卑不亢地回道。

    现在的柯林可不是之前那个无权无势、只能随波逐流的男爵之子了，以他现在所掌控的势力，哪怕面对帝国皇后，也没必要卑躬屈膝、战战兢兢。

    更何况，这件事本身就是皇后首先挑起的，柯林必须给予警告和还击，否则，对方肯定还会试图染指已经被柯林视为禁脔的半精灵王国。

    听到柯林回答，弥黛拉皇后不仅没生气，反而绽放了完美的笑颜。

    这一瞬间，皇后显露出来的那种动人心魄的诱惑，让大厅中的贵族青年们看得目瞪口呆，心驰神往，恨不得取代安格列子爵，与皇后殿下共舞一曲。

    不过，弥黛拉皇后却发现，自己舞伴柯林的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眼神却仍然清明，她甚至还能从中察觉到一丝隐藏极深的警惕和忌惮。

    “子爵阁下，我不是你的敌人。”弥黛拉皇后再次开口道，“如果之前的某些事情让你对我产生了误解，希望这支舞能让你感受到我的歉意。”

    “您言重了，皇后殿下，我对您只有尊敬，没有误解。”柯林随口应道，内心腹诽——

    我有这么好骗吗？

    弥黛拉皇后酥胸一挺，整个上半身都贴到了柯林身上。

    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超过了正常交际舞应有的限度。

    柯林顿时一个激灵，差点踩错了节奏，随后，他就听到弥黛拉皇后在自己耳边如情人一般低语道：

    “安格列子爵，我是认真的。你对哈里森的教导，其实很合我心意。

    不瞒你说，那是圣洛伦佐家族延续千年的宿命，就算你不教他，我迟早也会这么做。

    所以，我的感谢是真挚的。

    而且，如果你对哈里森所说的一切都是出自真心的话，那我们，其实还是天然的盟友呢！”

    柯林忍不住微微偏头，看向了自己怀中的弥黛拉皇后。

    一双璀璨迷人的眼眸仿佛带有摄人心魄的魔力，让柯林差点忍不住沉迷其中。

    “皇后殿下，我有点听不懂您的意思呢。”

    见柯林还在故意装傻，弥黛拉皇后吃吃地笑了起来。

    “柯林……”弥黛拉皇后在柯林耳边吐气如兰，称呼也变得分外亲昵，“其实，这个联盟的势力，要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好好想想吧，哪天想明白了，可以来找我哦。”

    柯林眨了眨眼，继续装傻充愣。

    内心再次腹诽——

    我有那么好骗吗？简单几句话就想让我为你卖命？

    见柯林没有回应自己，弥黛拉皇后也不气馁，而是再次笑道：“作为感谢，我就送你一个小秘密好了。”

    “您请说。”柯林总算开口了，想看看这位皇后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我哥哥赐给你的那把佩剑，你知道它的来历吗？”

    “审判之刃？”柯林心中一动，点头道，“是的，有过一些了解。据说它最早是圣席恩公爵的佩剑。”

    “那圣席恩家族的下场你也知道喽？”

    “对，听说已经被灭族了。”

    弥黛拉皇后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一个圣骑士家族，哪有这么容易就断绝了传承呢。”

    “哦？”柯林眉头一挑，也没有太过意外，“那您知道他们现在的下落？”

    弥黛拉皇后却不再回答了。

    柯林见状，也不追问。

    他其实对这个家族的兴趣也不大，要不是被赐予了【审判之刃】，柯林根本就不会跟他们产生交集。

    沉默了一会儿，弥黛拉皇后忽然偏头看向了艾莎女王的方向，笑道：“有人在向你的小情人献殷勤呢。”

    柯林看了过去，就见艾莎女王正和一位男青年说话。

    而那位男青年，赫然正是昨天刚刚拜访过柯林的劳伦斯·乌曼。

    柯林微微一笑，否认道：“殿下，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女王陛下怎么会是我的情人呢。”

    弥黛拉皇后妩媚一笑，显然是没相信柯林的否认。不过她也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转而道：“乌曼家族的人是不是很讨厌？”

    “殿下，我的姐姐就是嫁到了乌曼家族。”柯林可不会承认自己对乌曼家族的厌恶。

    “是吗？抱歉，但我就是不喜欢他们，尤其那双红眼睛。”弥黛拉皇后仿佛不经意间提了一下，“就跟当初的圣席恩家族一样，看得人瘆得慌。”

    柯林内心一突，惊讶道：“圣席恩家族也是红色瞳孔？”

    “是啊。”弥黛拉皇后忽然笑得高深莫测。

    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柯林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弥黛拉皇后慵懒的声音再次传来：“你知道乌曼伯爵那位来自苏铎家族的夫人，是怎么死的吗？”

    “怎么死的？”

    弥黛拉皇后却不再说话了。

    柯林明白，对方是故意在吊他胃口，估计想要他加入那个所谓的“联盟”。

    他当然不会上当。

    不过，刚才皇后给出的信息已经足够让柯林浮想联翩了。

    一个个名字仿佛不受控制似的，不住地从他脑海中冒出来。

    圣席恩家族、萨伏依家族、乌曼家族、苏铎家族……

    乌曼伯爵、潘妮女士、劳伦斯、苏铎夫人、瓦尔拉……

    柯林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一条线索，将之前的种种疑惑都串联起来。

    全神贯注之下，周围的一切仿佛都离他远去。

    不知不觉间，竖琴跳出最后一个音符。

    一曲终了，柯林如木偶一样停下了舞步。

    但随即，他就感到脚上一痛。

    低头一看，就见弥黛拉皇后毫不客气地踩在了他的脚上，还使劲碾了一下，嗔道：

    “跟我跳舞竟然走神，安格列子爵，您太失礼了！”

    柯林痛得龇牙咧嘴，连忙向皇后道歉，然后将她送回场边。

    紧接着，他就笑容满面地迎向了艾莎女王身旁的劳伦斯子爵：

    “劳伦斯子爵阁下，我们又见面了！”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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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 蚂蚁

    （第三卷审判之眼）

    黄铜镇，位于冰岩城西南，以地下埋藏的一条黄铜矿脉而得名。

    镇上的本地居民并不多，绝大部分都是在矿区劳作的奴隶。

    但如今，这些本该在阴暗的矿区中被压榨的奴隶们，却仿佛自由民一般悠闲地游荡在街道上。

    如果他们一个个不是那般的有气无力、瘦骨嶙峋，那就基本跟自由民没什么区别了。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不是矿主们良心发现，突发奇想给奴隶们放个假，而是因为，矿主们全都跑了。

    不跑不行啊，再不跑，命都要没了。

    黄铜镇上凡是有点家底的平民都跑光了，更别说镇上的官员、矿主老爷们了。

    饥荒肆虐之下，如今的黄铜镇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吃不饱饭的奴隶们可不会再去理会监工的皮鞭——都快饿死了，你还想让我干活？

    于是，饥饿的奴隶们发动了叛乱，他们砸毁了脚上的镣铐，杀死了监工，又赶跑了镇上的守备军，成功占领了这座小镇。

    这座昔日颇为繁盛的小镇，在这场叛乱之后，逐渐变得荒凉而压抑。

    眼睛都饿绿了的奴隶们，开始在镇上翻箱倒柜地寻找着一切可以塞进肚子里的食物。

    然而，还是饿！

    镇中心的一座酒馆里，此时正聚集着几位奴隶首领。

    他们必须解决食物的问题，不然的话，这座小镇真的会变成一片鬼蜮。

    “你说你能找到食物？”一位奴隶首领看向对面的陌生来客，面色警惕地问道。

    萨尔点点头，一脸自信地说道：“当然，只要你们听我的，就肯定能填饱肚子。”

    “那你说说，去哪里能找到食物？”

    萨尔一字一顿道：“冰岩城！”

    奴隶首领们愣了愣，然后哄堂大笑。

    “小子，你耍我们？”

    “那可是贵族老爷的城堡！里面可是有骑士的！”

    “不光有骑士，还有大量的军队，你是想让我们去送死吗？”

    ……

    面对众人的质疑，萨尔面色不变，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冰岩城中军队并不多，安格列家族的私军绝大部分早已葬送在了苍穹冰原上，剩下的还被安格列子爵带去了银月城。

    虽然又征召了一批新兵，但这些新兵的战斗力很弱。”

    不等奴隶首领们反驳，萨尔又竖起了一根手指：

    “第二，安格列子爵现在不在城内，城中的三位骑士，一位跟着他去了银月城，还有一位已经前往冰湖镇去平息那里的叛乱了，只有最后一位骑士坐镇冰岩城。”

    奴隶首领们面面相觑，似乎有些意动。

    萨尔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再次竖起一根手指：“第三，我已经联络好了城内的奴隶，他们将在明晚发动叛乱！

    所以，你们到底还怕什么呢？”

    这下奴隶首领们更加坐不住了，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最后，其中一位奴隶首领突然向萨尔质问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萨尔两手一摊：“你们还有别的选择吗？要么留在黄铜镇啃矿石，要么，跟我去冰岩城，搏一把！”

    这句话终于让大部分奴隶首领变了脸色，一股名为野心的火焰在他们眼中燃起。

    一番激烈的争论后，奴隶首领们终于统一了意见：

    “好，我们跟你走！”

    ……

    晨曦的微光缓缓从东方透出，一点一点慢慢地撕开了笼罩着大地的黑暗。

    朦朦胧胧的光线映照着地上的积雪，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黄铜镇的奴隶们天没亮就已经聚集在镇北的旷野上，快要饿晕了的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前往首领们许诺的地方——充满了食物的地方！

    萨尔看着身后聚集的这五千多名奴隶，心中踌躇满志。

    他像一位真正的将军一样，伸手指向冰岩城的方向，高声命令道：

    “进军！”

    可惜，奴隶们有气无力的回应声让他的表演显得有些滑稽。

    但，这点小尴尬无法浇灭萨尔内心升腾的野心之火。

    他仿佛一位真正的领主一般，正率领着属于自己的大军，向着荣耀，向着胜利迈进！

    然而，没等他们走出多远，大地忽然轻微地颤动起来。

    草叶开始摇晃，晶莹的露珠点点滴滴地往下坠落，最终陷入了泥土里。

    大地的颤抖越来越厉害，连草叶也纷纷折断，无奈地飘落，和大地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嗒嗒嗒……

    仿佛滚滚春雷炸开了大地，又仿佛涛涛洪水汹涌而来。

    大地上干枯的野草和碎裂的砂石都震荡起来，仿佛烧开的热水一样，沸腾起来。

    连绵不绝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仿佛要将整个大地都撕裂开来。

    萨尔猛然回头，就看到无数黑影蓦然出现在东方，瞬间将整个大地都填的满满的，没有一丝的缝隙。

    天地间风云变色，连刚刚升起的太阳也被那面黑色的旗帜所遮掩。

    密密麻麻的骑兵，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向着黄铜镇的奴隶叛军席卷而来！

    高大的战马完全不会在乎野草和砂砾的存在，尽情地驰骋在这片还有着薄薄积雪的大地上。

    尚未融化的积雪在马蹄下纷纷碎裂，在阳光下散发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光彩。

    呜——

    刺耳的军号声响起，那是攻击的命令！

    刹那间，萨尔如坠冰窟，大脑一片空白，傻傻地楞在原地，仿佛成了一个冰雕。

    往日的野心、不甘、梦想、还有埋藏在记忆深处的那道倩影，在这毁天灭地般的骑兵冲锋面前，就如冰雪般消融。

    “是领主老爷的大军！快跑啊！”

    在这样的攻势面前，奴隶叛军根本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升起，呼啦啦一哄而散。

    然而这样的行为，其实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就是再借给这群奴隶每人两条腿，他们也不可能跑得过冲锋状态下的骑兵。

    “杀！”

    无数骑兵怒吼起来，如狼入羊群一般冲进了奴隶叛军之中，展开了血腥的屠杀。

    鲜血肆意横流，头颅四下抛飞。

    在黑骑军锐不可当的兵锋之前，五千名叛乱的奴隶跟五千头猪没什么区别。

    柯林随手砍翻一个楞在原地，似乎已经被黑骑军的冲锋吓傻了的叛军士兵。

    直到对方的头颅飞舞在半空中，借着晨曦的微光，柯林才忽然发现，这颗头颅似乎有些熟悉——

    这不是那个大孝子嘛！

    内心冷笑一声，柯林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纵马狂奔向前。

    仿佛刚才只是顺手碾死了一只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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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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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镇压

    冰岩城的叛乱提前了。

    原本计划在傍晚时分发动的叛乱，在临近中午就爆发了。

    原因也很简单，甚至是很可笑——

    奴隶们饿得受不了了。

    这些饿得眼睛发绿的奴隶们，想让他们严格按照计划执行，简直是痴人说梦。

    望着近在眼前的粮仓，奴隶们哪里还忍得住，直接冲了上去，早将首领们的计划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随着喊杀声响起，聚集在城中其他几处粮仓的奴隶们，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撕开伪装的面具，冲上去抢粮。

    抢粮，而不是放粮。

    没有秩序的奴隶们，让“抢粮”两个字充满了血腥的味道。

    无数饿急了眼的奴隶们，疯了一样冲进粮仓中，一心想要弄些粮食出来。

    但是，扛着粮食出来的奴隶，却会立刻被后面冲进来的同伴围住抢夺，最后自己人没头没脑地打了起来。

    无数奴隶倒下，无数奴隶再挤进去。

    歇斯底里的情绪淹没了他们的心智，根本用不着城防军出动，粮仓就成了奴隶们自相残杀的战场，谁也别想安安心心地从里面抢出粮食来。

    珍贵的粮食就这样散落在地，被奴隶们肆意践踏，甚至沾满了鲜血。

    一些机灵的奴隶眼看粮仓冲不进去，便转头杀向了平民家中。

    于是，男人的惨叫声、女人孩子的哭喊声随之而起。

    这些奴隶结成团伙，在城中游荡，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仿佛在发泄着往日里积累的愤怒。

    城防军在夏尔骑士的率领下紧急出动。

    不过，此时冰岩城确实处于最虚弱的状态，本来安格列家族的军队就在年初的巨魔战争中损失惨重，大部分老兵又被雷戈骑士带去了银月城去支援柯林了，而雷蒙男爵前几天又率领了一批军队前往镇压冰湖镇的叛乱。

    如今夏尔骑士手中只有不到两千人的正规军，而且还都是新兵，此外，还有三千预备役。

    但这时候，新兵也好，预备役也罢，都必须得上战场了，不然冰岩城必定会毁在奴隶暴乱中。

    好在奴隶们虽然人多势众，但组织能力……算了，他们根本就谈不上组织，完全就是一群只想着抢东西吃的疯子。

    夏尔骑士先是安排重兵守住红堡，随后又派兵占领四座城门，将奴隶叛军锁在城中，最后派出小股部队前往城中维持秩序，凡是在城中作乱的叛军一律格杀。

    不过，他却故意没有派一兵一卒前往城中的几处粮仓。

    因为夏尔骑士明白，这几处粮仓才是叛军的要害，一旦派兵前往，就是一场混乱的血战，本就战斗力堪忧的城防军肯定会因此损失惨重。

    所以，在跟伊蒙管家商量过后，夏尔骑士决定，放弃粮仓，先稳住全城的局势。

    至于那些被糟蹋掉的粮食，此时也只能放弃了。

    不过，伊蒙管家告诉他，安格列子爵已经在返回的路上了，而且还从银月城运回来了大批粮食，现在城中的那些粮食糟蹋掉也就糟蹋掉吧。

    夏尔骑士的这个策略被事实证明是非常成功的，到傍晚时分，冰岩城中的局势已经基本稳定，散布在城中的叛军已经基本被肃清，只剩下几处粮仓还在混乱之中。

    而就在这时，隐约的闷响开始传来，地面也轻微抖动起来。

    夏尔骑士对此当然再熟悉不过了，这是骑兵大军即将到来的迹象！

    他立刻冲上了城头，遥望着城东方向。

    那里有一片烟尘久久不落，随即，一条黑线出现在地平线处，并迅速蔓延开来。

    霞光的映照下，仿佛从天而降的神兵。

    夏尔骑士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因为他看到了那面令他魂牵梦绕的黑旗，还有那熟悉到极致的黑色铠甲，黑色战马——

    黑骑军！

    “开城门！”

    夏尔骑士嘶吼着下令道。

    吱呀的声响中，东城门随即打开。

    转眼间，狂奔而来的黑骑军先锋部队就顺着敞开的城门冲进了冰岩城中。

    ……

    “骑兵，骑兵杀来了！”

    粮仓处的奴隶们还在争抢着粮食，但随即而来的呼喊声和隆隆马蹄声却让他们心惊胆战。

    “跪地投降，缴械不杀！”

    骑兵们排成五列，无所顾忌地在冰岩城宽阔的街道上纵马疾驰着，凡是阻挡他们去路的，都被撞翻在地，碾压成泥。

    这个时候，无论是谁也无法阻挡他们冲锋的脚步，哪怕可能有无辜的路人没来得及躲闪，也不能迟滞他们的速度。

    刚才抢粮时还无比凶恶的奴隶们，此时遇上真正的精锐大军，瞬间就蔫了。

    黑骑军还没冲到粮仓，里面聚集的奴隶就一哄而散，四下逃命去了。

    也有少数不怕死的，竟然拿着简单的武器冲向了黑骑军，但他们的下场也不用多说了。

    仿佛捅了马蜂窝，奴隶们在阵阵惊呼声中四下逃散。

    可惜，他们哪里逃得过骑兵的追杀。

    轰的一声，数十条人影被疾驰而来的战马撞飞出去，在空中喷洒出鲜血，也不知碎了多少骨头。

    一队队黑骑军就像是一把把尖刀切进了黄油里，速度根本就没怎么减缓，就这样在奴隶人群中践踏而过。

    马上的骑兵们熟练地弯腰、挥刀，借助马力，轻松地将一排排人头割下。

    无数鲜血喷向空中，又洒落大地。

    上百名骑兵风一般地从粮仓前的街道上疾驰而过，留下一地的血红。

    这无疑是一场屠杀。

    叛乱的奴隶大军，在这等精锐的黑骑军面前，显得如此孱弱，如此可笑。

    只一次冲锋，便杀得他们肝胆皆丧，幸存下来的奴隶们，轰然而散，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就亡命似的四下逃散。

    但可惜，他们在别处还会遇上黑骑军的扫荡小队。

    此时如果从高空往下看，一支支黑骑军小队仿佛一条条黑龙，在冰岩城的街道上来回穿梭，将奴隶大军冲刷得支离破碎，血肉横飞。

    ……

    当柯林率领黑骑军主力抵达冰岩城时，就发现城中的叛乱已经被先锋部队基本清理完毕了。

    管家伊蒙和夏尔骑士，也已经守在东城门外迎接他的到来。

    “子爵大人，欢迎回家！”

    柯林哈哈一笑，两腿轻夹马肚，大声道：

    “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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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红眼

    清冷的月光下，柯林来到红堡的一处阳台上。

    身后侍女们正在忙碌地布置着桌椅，并端来四杯香槟、几碟果干，然后又轻手轻脚地离开。

    “坐吧。”柯林笑着对伊蒙、昆西还有夏尔骑士说道。

    “是，老爷。”

    “是，子爵大人。”

    三人依言入座，端起酒杯与柯林相碰。

    抿了口酒，管家伊蒙正想向柯林汇报冰岩城近期的政务情况，却见柯林抬手制止了他。

    “先别急，这次我从银月城回来，有个疑惑一直在脑海中萦绕，不解决它，我估计没法去想别的事情。”

    “老爷，您有什么疑惑？”

    柯林摩挲着下巴，问道：“乌曼伯爵的夫人是曾经的苏铎子爵的妹妹吧？”

    “是的。”

    “那这位伯爵夫人的瞳孔是什么颜色？”

    伊蒙转头看向昆西，显然这位在冰岩城担任了几十年税务官的老人应该清楚。

    “子爵大人，伯爵夫人的瞳孔颜色是蓝色。”

    “你确定？”

    “我确定！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哪怕闭上眼睛，我也能回想起她的面容。”

    柯林嘴角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似乎心中的某个猜想被证实了。

    但出于谨慎，他还是多问了一句：“那苏铎家族中曾经出现过瞳孔颜色为红色的嫡系成员吗？”

    “红色？”昆西回想了一番，摇头道，“没有，红色瞳孔比较少见，据我所知，苏铎家族嫡系成员中从未出现过这种颜色的瞳孔。”

    “那就对了！”柯林兴奋地一拍手掌。

    他终于明白当初在银月城，弥黛拉皇后只透露了一半的那个小秘密究竟是什么了。

    伊蒙、昆西、夏尔三人面面相觑，显然都没有跟上柯林的思路。

    柯林笑着解释道：“乌曼伯爵是红色瞳孔，伯爵夫人却是蓝色瞳孔，那为什么生出来的劳伦斯子爵，却是红色瞳孔呢？”

    伊蒙管家皱了皱眉，更加疑惑了。

    昆西也小心地提醒道：“大人，劳伦斯子爵的红色瞳孔是乌曼伯爵传给他的呀。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不，这大有问题！”柯林的嘴角挂上了神秘的微笑。

    不过，该怎么解释清楚这个遗传学问题，柯林却有些发愁。

    这个世界可没有种豌豆的孟德尔，人们对于遗传的理解还非常粗浅，也根本不懂隐性基因和显性基因的区别。

    在他们的理解中，红色瞳孔的父亲生出红色瞳孔的儿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但如果懂一些遗传学的基本理论，就会明白，这其实是不一定的。

    红色瞳孔很稀少，说明这是一种隐性遗传性状。

    隐性遗传性状想要在孩子身上得到表达，那他必须要从父亲和母亲那里各获得一个相应的隐性基因。

    也就是说，乌曼伯爵和伯爵夫人必须同时拥有红眼的隐性基因，才能生出一个红眼的儿子。

    乌曼伯爵没问题，他们家族一直就有红眼的基因，但苏铎家族，却没有！

    而更有意思的是，乌曼伯爵最宠爱的情人——潘妮，却是红眼！

    按照遗传规律，两个红眼生出的孩子，必定是红眼。

    就像父母双方都是单眼皮的话，那孩子必定也是单眼皮（排除隔离老王和基因变异的因素）。

    所以，乌曼家族子嗣的瞳孔颜色情况就非常有意思了。

    本不应该是红眼的嫡子——劳伦斯子爵，却是红眼。

    而本应该是红眼的私生子——瓦尔拉，却是蓝眼。

    柯林还担心自己记错了，又向伊蒙确认了一遍：“我的姐夫瓦尔拉，他的瞳孔颜色是什么？”

    伊蒙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答道：“是蓝色，老爷。”

    果然！

    柯林这下确认了。

    排除伯爵城堡里也有一位隔壁老王和基因变异，这种极小概率的事件，按照遗传规律，和伯爵子嗣的瞳孔颜色情况判断：

    私生子瓦尔拉，其实才是乌曼伯爵跟伯爵夫人的孩子！

    而嫡子劳伦斯，反而应该是乌曼伯爵跟自己情人潘妮所生的孩子！

    那为什么，乌曼伯爵要将自己的嫡子当成私生子来养，而私生子却被当成了自己爵位的第一继承人？

    这种违背常理的行为，只能有一种解释——情人潘妮的身份，恐怕比出身苏铎家族的伯爵夫人，还要高贵！

    再结合弥黛拉皇后所说的，那个本该断绝传承的圣席恩家族，也有红眼基因。

    那么，事情的真相也就不难猜出了——

    乌曼伯爵的情人潘妮，恐怕就是圣席恩家族的后裔！

    柯林这会儿才明白，为什么乌曼伯爵这么重视瓦尔拉这个私生子，不仅帮他迎娶到安格列家族的嫡女，还试图刺杀柯林，帮瓦尔拉谋得一份男爵家业。

    如果是普通的贵族私生子，哪可能得到父亲这样大力的帮助？

    乌曼伯爵这么做，显然是出于对自己真正嫡子的愧疚，想要弥补一番。

    再深想下去，当初乌曼伯爵向圣希尔德公爵献出诱敌深入之计的时候，恐怕是真的居心不良。

    他的本意应该是想借此诱发北境内乱，好让圣席恩家族趁机卷土重来，一报当年之仇。

    只可惜，圣希尔德两兄弟棋高一着，没上他的当。

    而这一次银月城政变，以及当前北境正在爆发的叛乱，恐怕也有圣席恩家族的影子。

    柯林原本就怀疑，究竟是谁能安排天马军团在暗影峡谷埋伏黑骑军，圣希尔德公爵是做不到这一点的，但圣席恩家族的人却有这个能力。

    三百多年，正是当时的北境公爵率军击溃了圣席恩家族的主力大军，从而揭开了这个圣骑士家族衰亡的序幕。

    以他们跟圣希尔德家族之间难以磨灭的这种仇恨，想要取信东境并不难。

    由此可以推断，银月城的政变，恐怕也跟圣席恩家族脱不开关系。

    比如萨伏依家族，他们或许一直都是圣席恩家族的棋子。

    如果回想一下当年萨伏依家族倒台的时间，就会发现正是在圣席恩家族失势之后，所以，这两个家族之间的关系肯定不简单。

    柯林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应该离事情的真相不远了。

    唯一让他不确定的，就是圣希尔德公爵在这一系列的阴谋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柯林怎么看都不觉得，他只是一个被圣席恩家族耍得团团转的人。

    既然弥黛拉皇后都知道了圣席恩家族躲在暗处，那她的哥哥圣希尔德公爵没道理不知道。

    仔细想想，在圣席恩家族针对北境的第一次阴谋中，圣希尔德公爵其实才是获利最大的人。

    而在这第二次的阴谋中，圣希尔德公爵其实也没有太亏，黑骑军的覆灭虽然让北境军事实力大减，但也帮他彻底铲除了内部隐患。

    圣希尔德公爵自己故意隐藏圣域实力，恐怕就是为了稳住当前的局势。

    只要他能继续稳住，那或许这一次笑到最后的，还会是他。

    当然，圣席恩家族肯定不会轻易再让圣希尔德公爵如愿，接下来的北境，定然会风起云涌。

    想到这里，柯林忽然问道：“对了，你们有谁记得，圣席恩家族的族徽是什么？”

    昆西想了想，答道：

    “大人，是‘斑斓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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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局势

    “老爷，您说的这些……似乎有些道理……”

    伊蒙管家谨慎地选择着说辞。

    但他眼中的犹疑还是让柯林明白，让这些不懂遗传学基本原理的人理解乌曼家族子嗣中的复杂关系，还真有点不现实。

    “伊蒙，你若是有空，可以种种豌豆，看看两株矮茎的豌豆能不能杂交出高茎的豌豆来，然后你就能明白，我为什么可以肯定，瓦尔拉必定不是乌曼伯爵私生子的原因了。”

    “是，老爷。”伊蒙恭敬地记下了此事，他是真的准备以后专门研究一下。

    “至于我刚才说的那些东西，不管你们信不信，都先暂时埋藏在心底，不要传出去。接下来北境局势的发展，应该会证实我的推断。”

    “是。”

    柯林再次举杯，跟自己的三位家臣饮了一杯，然后才道：“好了，现在可以跟我说说领地的情况了。”

    “是，老爷。”伊蒙清了清嗓子，随即开始向柯林汇报起这段时间以来，子爵领的发展情况。

    在柯林离开的这四个多月时间里，领地的财政算是从之前的巨魔入侵的灾难中稍稍恢复了一些，但因为近期爆发的粮食危机，情况仍然不容乐观。

    好在柯林这次从银月城带回了大量的粮食，想必这种情况很快将会得到改变。

    冰岩城的“降税引商”措施倒是很成功，越来越多的商人现在都将冰岩城当成了边境贸易的中转站。

    而以柯林目前在银月城的影响力，将来还会有更多的半精灵商人来到冰岩城，所以，昆西口中的“边境第一商贸之城”，似乎已经初见雏形了。

    当然，这样的远水还救不了近火，目前安格列家族的财政还只能靠着郁金香商会的贷款撑着。

    不过，在掌控了富庶的半精灵王国后，只要柯林不立刻进行穷兵黩武式的暴兵，那艾莎女王完全供养地起他。

    这就是包养富婆的好处啊！

    没错，柯林觉得是自己包养的艾莎女王，而不是反过来。

    毕竟艾莎女王的王位可是柯林一手帮她争取到的，这样说确实没毛病。

    说完了经济方面，接下来是军事方面。

    雷蒙男爵训练的三千步兵已经基本形成战斗力了，而夏尔骑士训练的那一千名骑兵，却还差点火候。

    让他们去对付奴隶叛乱当然没问题，但如果要上战场去应对正规军，恐怕还是够呛。

    不过，柯林这次带回来的六千黑骑军，却完全可以让安格列家族的军事实力立刻有一个质的改变。

    如果再加上随时可以调遣前来支援的半精灵银月卫队，柯林现在已经成为了帝国北方一股不容忽视的军事力量。

    尤其是在当前这种大乱将至的局势下，柯林的分量就更重了。

    “伊蒙，你派人去一趟凛冬城，帮我向圣希尔德公爵请求迎娶薇拉小姐。”

    “老爷，这种事应该您亲自去一趟凛冬城，才更合适吧。”伊蒙犹豫了一下，还是劝道。

    “但我走不开呀。如今北境叛乱频发，我还是坐镇冰岩城更为合适一些。再说了，我当初在狮吼堡已经亲自向公爵请求过一次，只是公爵没答应而已，现在旧事重提，我就算本人不在场，也不算太失礼。”

    伊蒙想了想，觉得柯林说的也有道理，便不再强求：“好吧，老爷，我会安排好的。”

    柯林满意地点点头。

    他这个时候可不会亲自去凛冬城，除了要坐镇冰岩城外，他也有些担心自己会被那位心机阴沉的公爵算计。

    当前北境的局势下，只要柯林稳坐钓鱼台，那无论是圣希尔德家族，还是圣席恩家族，都需要拉拢他。

    因此，柯林觉得，如果圣希尔德公爵明智一点，肯定不会拒绝他的这次求亲。

    “另外，派人注意道森侯爵和乌曼伯爵的动向，随时向我汇报。”柯林觉得，这次圣席恩家族手中分量最重的牌，应该就是这两张了。

    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家族加入进来。

    “是，老爷。”伊蒙点头应下，随即又提醒道，“老爷，我们恐怕还要注意一下巨魔的动向。”

    “巨魔？”柯林这才醒悟，自己竟然差点忽视了这个北境的生死大敌。

    虽然巨魔的主力大军刚刚被黑骑军全歼，但以这个帝国的底蕴，近期咬咬牙再拼凑出一支十万大军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样的实力，在当前内乱将起的北境中，也具有举足轻重的分量了。

    而且，柯林也已经意识到，圣席恩家族跟巨魔的关系肯定也不简单。

    第一次北境之乱，巨魔就是圣席恩家族最大的依仗。

    而这一次，柯林可是记得，圣席恩家族在银月城最重要的一枚棋子，也就是那位西斯·萨伏依，正是冈本亲王介绍给他的。

    这样一想，圣希尔德公爵即将面对的局面，比柯林想象的还要严峻得多。

    “嗯，巨魔那边你也派人盯着，有消息就通知我。”

    “是，老爷。”

    “夏尔，你再帮我训练三千骑兵，如果教官人手不够的话，可以去找洛格骑士。”

    “是，子爵大人。”

    “等雷戈骑士回到冰岩城后，让他也再招募五千步兵，进行训练。”

    柯林现在愈发感觉到一种紧迫感，要想在即将到来的北境之乱中谋求自保，甚至趁势而起，他必须赶紧扩军。

    伊蒙管家皱起了眉头，劝说道：“老爷，这样一来，我们家族的财政压力就太大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柯林大手一挥，豪气地说道，“我已经跟艾莎女王达成了协议，半精灵王国将会支援我们的军队建设，而作为回报，我也会帮助半精灵们抵御外敌。”

    “那真是太好了！”

    伊蒙三人显然不明白柯林跟艾莎女王的关系，这会儿听到这个对安格列家族如此有利的协议，顿时露出不敢置信的惊喜之色。

    这个协议简直就是在明说，半精灵瓦王国出钱帮安格列家族养军队啊！

    柯林矜持一笑，随即转移了话题：“对于这次冰岩城的叛乱，你们觉得，是否有人在背后推动？”

    伊蒙立刻说道：“老爷，我怀疑是郁金香商会在背后捣乱。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就是他们率先开始囤积粮食，让粮价飞升，从而引发饥荒的。”

    “那就立刻将他们商会在城中的负责人控制起来！”

    “老爷，这样做的话，会不会刺激到乌曼伯爵？毕竟这个郁金香商会的会长是他的情人潘妮。”

    “你没必要用煽动叛乱的理由来抓人呀。”柯林忽然想起了银月城那位老国王对付风信子商会的手段。

    “那我们用什么理由？”

    “就说怀疑他们偷税漏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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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白露城（上）

    白露堡位于白露城中。

    这看起来是句废话，但其实背后隐藏着一段满是血腥的历史。

    原本东境的都城是凝香城，因出产各种名贵香料而闻名。

    久而久之，连整座城市也被熏陶得香气四溢，那不是单纯的香料的味道，而是经过数百年历史沉淀的弥久芳香。

    吟游诗人们曾经这样形容它——

    哪怕凝香城从世界上消失，你还是能从地图上闻到它的香味。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句溢美之词居然一语成谶。

    凝香城，这座香料之都，最终在十位六阶法师联手发动的禁咒——【群星坠落】中被彻底从世间抹去。

    只留下一个如今已变成湖泊的巨坑，和地图上隐约可闻的淡淡芬芳。

    幸好东境之主圣普洛斯家族的城堡——白露堡是建在凝香城外，这才得以逃脱那场浩劫。

    不过，也有人认为，当初法师们之所以将凝香城作为摧毁目标，就是因为白露堡不在城中。

    法师们是希望通过此举向帝国贵族们展示自己的实力，让他们忌惮，而不是要灭掉一个圣骑士家族，彻底激化矛盾，搞得双方不死不休。

    总之，自此之后，圣普洛斯家族与法师议会终于达成了互不干涉，互不侵犯的协议。

    凝香城被毁，但生活还要继续。

    通过这次事件，东境子民们也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还是跟着贵族老爷混安全！

    于是，当东境重建都城的时候，这座新城果断将白露堡围在了其中，连名字也改成了白露城。

    其实东境人在军事上确实没什么建树，一个法师之城就弄得他们束手无策，要不是跟东境接壤的是同样厌恶战争的精灵族，恐怕这片地域还未必会属于光辉帝国。

    虽然军事上拉垮，但东境人在艺术上的造诣却相当之高，就连当初还未彻底退入辉月森林深处的精灵们，也认为东境人是人类中“最高贵优雅的一脉”。

    坐落在白露城中心位置的白露堡，也是东境人最引以为傲的建筑杰作。

    整块整块汉白玉镶嵌而成的穹顶洁白无瑕，即便在没有月光的夜晚也会散发出清冷的幽光，仿佛神灵的宫殿降临人间。

    城堡前的广场中央，一座巨大的白马雕塑正展开羽翼，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

    这正是圣普洛斯家族的族徽——纯白天马。

    夜幕降临，广场上点起篝火，上百位东境骑士穿着纯白铠甲，围绕在雕塑四周，他们全都神色肃穆，双手拄剑，低头祈祷。

    雕塑下方，一位身着白色牧师袍的女人正引领着骑士们的祈祷。

    她的声音如梦似幻，但又显得庄严肃穆。

    “……主的光辉无处不在，它将引领着逝者的英灵，回归他的圣殿……”

    “……安息吧，无畏的勇士们！”

    这位女牧师看起来四十多岁，但风韵犹存，浑身笼罩着的圣洁光辉更是给她增添了一抹奇特的魅力。

    随着她祈祷结束，一位穿着公爵礼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入广场。

    他正是东境的主人——圣普洛斯公爵。

    只见这位东境公爵来到女牧师的跟前，左手扣胸，躬身行礼，说道：

    “愿光辉之主的恩典永存，愿逝去勇士的灵魂得以安息！”

    他的声音很柔和，带着一丝嘶哑，十分具有感染力。

    东境公爵说完，便抬起头来，面色瞬间变得刚硬无比。

    只见他呛得一声抽出腰间佩剑，高举过头顶，斜指着天空，大声道：

    “但他们的意志必将得到继承，他们的仇恨必将被我们牢记！”

    呛——

    一连串的拔剑声中，广场上聚集的骑士们纷纷照着圣普洛斯公爵的样子，举剑向天，齐声喊道：

    “继承意志，牢记仇恨！”

    ……

    祭祀英灵的仪式结束后，骑士们陆续散去。

    埃文伯爵缓缓走了过来，朝着广场上仅剩的圣普洛斯公爵和女牧师两人行礼，问候道：“父亲，母亲。”

    原来这位女牧师竟然就是公爵夫人。

    圣普洛斯公爵看向自己的次子，语气冷淡道：“怎么？你也是来帮那个奥斯顿子爵说情的？”

    埃文伯爵眼珠子一转，笑道：“我其实是来帮哥哥说情的。”

    “什么意思？你哥哥现在还是安格列家族的俘虏，你来跟我说情有什么用？”

    埃文伯爵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而说道：

    “父亲，奥斯顿子爵已经在白露堡中跪了三天三夜了，而且滴水未进，再这么下去，哪怕以他四阶骑士的身体，恐怕也要扛不住了呀。”

    “哼！你同情他？那谁去同情天马军团的二十万将士？”

    “不，父亲，我没有同情奥斯顿子爵。只是，如果作为副手的奥斯顿子爵跪死在白露堡中，那么，作为主帅的文森特侯爵，又该受到什么惩罚呢？”

    圣普洛斯公爵眉头一挑，哼道：“你还真是给你哥哥求情来的。”

    埃文伯爵嘿嘿一笑，劝道：“是的，父亲。如果您现在不愿宽恕奥斯顿子爵，那将来赎回哥哥后，又怎么有理由宽恕他呢？”

    圣普洛斯公爵没好气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宽恕文森特那个废物？”

    “哦？您不打算宽恕哥哥吗？那太好了！”埃文伯爵一拍手，反而更加兴奋地嚷道，“那我什么时候能继承哥哥的侯爵之位？”

    “你想得美！”圣普洛斯公爵两眼一瞪，怒道。

    但埃文伯爵却根本没有被吓到，反而一脸震惊地问道：

    “不会吧，父亲，如果这个侯爵之位不传给我，您又打算传给谁呢？不会是安娜吧？就她那副傻乎乎的样子，您真的准备将东境交到她手里？”

    圣普洛斯公爵气得直喘粗气，右手紧紧握住剑柄，仿佛下一秒就要挥剑劈了这个不省心的儿子。

    “好了，别吵了。”公爵夫人适时站出来圆场，“埃文，以后不准用这种语气跟你父亲说话，更不准随意诋毁你哥哥，还有你妹妹。”

    “是，母亲。”埃文伯爵一缩脑袋，似乎这位一脸慈祥，说话也不急不躁的母亲更让他敬畏。

    随后，公爵夫人又转头看向了自己丈夫：“你也是，对自己孩子也准备拔剑吗？还有那个奥斯顿子爵，别真让他死在白露堡，那会有损你的名望。”

    “我知道。”圣普洛斯公爵叹了口气，大步走入了城堡中。

    但走了几步，见埃文伯爵没有跟上来，便又回头命令道：

    “还不快过来，我有事要问你。”

    “是，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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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白露城（下）

    “起来吧，奥斯顿子爵。”

    “是……公爵大人！”

    奥斯顿子爵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然而在雪地里跪了三天的他双腿已经彻底没了知觉，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最后还是在埃文伯爵的搀扶下，他才终于站直了身体。

    圣普洛斯公爵对此却没有露出一点同情和怜悯之色，淡漠地扫了两人一眼，随后率先走进了城堡中。

    “坐吧。”

    “多谢公爵大人！”

    两腿打颤，站都站不稳的奥斯顿子爵如蒙大赦，连忙坐下，但在圣普洛斯公爵面前，他还是不敢靠着椅背，屁股也只坐了一半。

    “葬送了我的二十万大军，我本打算杀了你的。”

    奥斯顿子爵闻言浑身一抖，但公爵的下一句却还是让他松了口气。

    “但念在奥斯顿家族几百年忠诚的份上，我决定饶你一命。”

    “感谢公爵大人！您的仁慈，奥斯顿家族必定铭记在心！”

    圣普洛斯公爵看着几乎要痛哭流涕的奥斯顿子爵，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你去一趟冰岩城，告诉安格列子爵，我同意他的换俘提议，用加西亚换文森特。”

    “是。”奥斯顿子爵连忙应道，随后他看圣普洛斯公爵没有别的吩咐了，便赶紧起身告辞离去。

    随后厅中便安静下来，父子俩谁也没有先说话，仿佛在比试耐心。

    最后还是圣普洛斯公爵看不过自己儿子那副惫懒模样，没好气地训斥道：“你还赖在我这儿干什么？”

    埃文伯爵一脸无辜，摊手道：“父亲，不是您叫我跟过来，说有事要问我的吗？”

    圣普洛斯公爵两眼一瞪，只想拔剑砍死这个没规没矩、不懂尊卑的逆子。

    但终究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你觉得以目前北境的局势，我们该不该插一手？”

    “我们还有实力插手吗？”埃文伯爵毫不客气地反问道，“天马军团的陆军部队已经基本被我的好哥哥葬送完了，难道您准备调派水军出征北境？

    还是说，您指望征召东境各领主的私兵，让他们为我们去跟北境人拼命？”

    “所以你觉得，我们只能在一旁看着？”

    “至少我们已经没有实力大张旗鼓地入侵北境了。不过，倒也不能说什么也做不了。”

    圣普洛斯公爵的脸色这才微微好转，追问道：“怎么做？”

    “北境当前的局势一触即发，接下来圣席恩家族跟圣希尔德家族肯定要斗个你死我活，但在他们筋疲力尽之前，我们都不能轻易下场，否则就跟这次的暗影峡谷一样，成了别人手中的刀。”

    听到这里，圣普洛斯公爵的眉头跳了跳，显然是被自己儿子戳到了痛处，但他并没有发作，而是继续听了下去。

    “所以，我们现在最好的选择还是坐山观虎斗。同时，您需要注意两个关键人物。”

    “哪两个？”

    “道森侯爵和安格列子爵！”埃文伯爵缓缓吐出两个名字，随后便解释道，“道森侯爵一心想要实现矮人立国的梦想，对圣席恩家族谈不上效忠，谁能帮他实现这个梦想，他就会倒向谁。

    所以，这是可以被我们拉拢的一个势力。

    而安格列子爵，这个人的能力通过银月城一战想必您也已经看清楚了，他目前虽然算是圣希尔德公爵的势力，但我总觉得，他的忠诚并不坚定，也是可能被我们拉拢的人。”

    圣普洛斯公爵缓缓点头，对自己儿子的话表示认同。

    埃文伯爵还在继续说着：“另外，皇室的态度也很重要。我认为，以圣洛伦佐家族跟圣席恩家族之间的仇恨，他们恐怕不会愿意见到北境落入圣席恩家族的手中，很有可能会在圣希尔德家族撑不住的时候，亲自下场。”

    “圣洛伦佐家族亲自出兵北境的话，那圣席恩家族还能有什么胜算？”

    “未必。”埃文伯爵却摇了摇头，“有很多人都希望北境能换一个主人呢。”

    “你说的‘很多人’是指哪些人？”

    埃文伯爵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玩味：“您不就是其中之一吗？”

    圣普洛斯公爵这时忽然安静下来，就连埃文伯爵略带审视的无礼目光也无法让他动怒。

    但对于儿子刚才的那句若有所指的反问，圣普洛斯公爵却没有回应。

    沉默良久，埃文伯爵忽然打了个哈欠，笑道：“父亲，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圣普洛斯公爵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看着这个儿子的背影缓缓消失在厅外，圣普洛斯公爵的眼神变得有些挣扎。

    “怎么，心动了？”一个柔和的声音忽然响起，只见换了一身衣服的公爵夫人出现在厅中。

    圣普洛斯公爵似乎明白自己妻子所说的是什么，叹了口气，摇头道：“埃文确实聪慧，但……要想成为东境之主，不是仅靠聪慧就可以的。

    更何况……”

    公爵夫人上前，轻轻揉捏着自己丈夫的肩膀，柔声道：“你在担心东境的领主们？”

    “是啊。文森特当了这么久的东境侯爵，一直被我当成第一继承人来培养，那么多东境领主都已经在他身上下了注，如果我现在废掉他……”

    “那些领主未必有这个胆子吧？”

    “哼！那些没下重注的当然无所谓。

    但霍尔伯爵呢，他可是将最宝贝的女儿都嫁给了文森特。

    还有布鲁根伯爵，他的商会给文森特提供了多少资金支持你心里也有数。

    还有奥斯顿家族，几乎是跟文森特彻底绑在了一起，我都不知道是该说他们聪明，还是骂他们愚蠢！

    这些家族一旦看到我废掉文森特，让他们多年的投资打了水漂，你说，他们能不怨恨我吗？

    尤其是在天马军团刚刚遭受重创的时候，呵呵，一个不小心，或许就是一场大乱！”

    叹息一声，他又悠悠道：“说实话，我其实挺佩服圣希尔德公爵的，居然有魄力对自己的封臣下手。我要是能在东境来一场大清洗，文森特那个蠢货的侯爵之位还不是说废就废！”

    公爵夫人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再次开口道：“但你这样偏心文森特，埃文的怨气只会越来越大。”

    圣普洛斯公爵冷笑一声：“没有相应实力支撑，他就算怨气再大又有什么用？”

    公爵夫人目光闪动，提议道：“你现在开始帮埃文培植势力，也不算太迟啊。”

    圣普洛斯公爵沉吟片刻，却还是摇头道：

    “再等等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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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 积分

    天空阴沉沉一片，黑压压的乌云仿佛看不到边际一般笼罩着大地。

    冰岩城中战火已经停止，但民众们的心情仍然沉重。

    尤其是那些投降的奴隶们，他们被重新戴上脚镣，蹲在城墙脚下瑟瑟发抖，心中满是绝望。

    “喂，瘸腿，你说领主大人是不是要饿死我们啊？”

    名叫瘸腿的奴隶摸了摸脑袋，嘟囔道：“我怎么会知道。”

    “这还用得着想？”又一名奴隶瘫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道，“现在城内本就缺粮，领主大人又怎么可能在我们身上浪费粮食？”

    “那……我们就这样等死么？”

    “不然呢？你难道还想杀出去？”

    发问奴隶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似乎是想起了黑骑军冲锋时的可怕景象，顿时闭嘴不说话了。

    绝望的气息愈发浓郁起来。

    奴隶们浑身散发的死气，甚至都已经吸引到了几只秃鹫在半空中盘旋。

    它们在静静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盛宴。

    瘸腿却有些不甘心，他还年轻，还不想死，看着四周巡逻的士兵，他犹豫了半晌，似乎终于鼓足了勇气。

    但就在他挣扎着站起来，准备向士兵走去的时候，却忽然看到不远处的城门打开了。

    嗒嗒的马蹄声中，一支规模庞大的商队缓缓驶入了冰岩城中。

    瘸腿对商队不关心，他只关心吃的。

    “大人，大人……”

    “你在叫我？”士兵看着不断靠近的瘸腿，右手握住了刀柄，警惕道，“站在原地，不要再靠近了！”

    “是，是。”

    “你有什么事？”

    “大人，我实在饿得不行了，您能不能给点吃的……”瘸腿弓着腰，祈求道，“我力气很大的，可以帮您干活，干什么都行！”

    “放心吧，待会儿就会安排你们干活了。”

    “那……有吃的吗？”

    “有，只要肯干活都有！”

    “真的？”瘸腿还有点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竟然真的会发生。

    “我骗你干什么。”士兵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回去老实待着去。”

    瘸腿却没有回去，而是紧张地追问道：“大人，大人，现在城内不是缺粮吗？怎么还会给我们东西吃？”

    士兵指了指正在入城的商队：“知道那些车上运的都是什么吗？”

    瘸腿傻乎乎地摇摇头。

    “是粮食！”士兵面色自豪地说道，“领主大人从半精灵王国运回来大量的粮食，足够你们吃的！”

    “真……真的？”瘸腿两眼发光，浑身都激动地颤抖起来。

    士兵却已经不想搭理这个烦人的奴隶了，摆摆手让他赶紧回去。

    瘸腿两腿一软，当即跪在了地上，朝着红堡的方向不断磕头，口中念念有词：

    “感谢领主大人，赞美领主大人！”

    他的怪异举动也引起了其他奴隶的好奇，纷纷围上来询问。

    然后，瘸腿就将刚刚得到的好消息告诉了其他奴隶。

    很快，这个消息就仿佛瘟疫一样迅速传播开来，越来越多的奴隶开始学着瘸腿的样子，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口中赞颂着仁慈的领主。

    一瞬间，整个冰岩城仿佛都活了过来，笼罩在城头的死气也渐渐消散，受惊的秃鹫们扑腾着翅膀一哄而散。

    没多久，士兵们就开始将奴隶们分成一个个十人左右的小组，每个小组都由一位士兵统领，分配到不同的任务，比如修葺城墙、清理街道、搭建难民营……

    瘸腿被分配到了一个维修城中房屋的任务，等他跟着领头的士兵来到那间坍塌的房屋前时，忽然有些尴尬——

    因为他记得自己当时还曾趁乱冲进这间房屋中抢走了一些东西……

    带着一丝羞愧，瘸腿立刻上前开始干活。

    旁边的一位奴隶还有些不确信地问领头的士兵：“大人，我们什么时候有东西吃啊？”

    “中午就有，快点去干活！”

    “好，好！”

    一众奴隶一听有吃的，也不顾饥饿和疲惫，当即忙活了起来。

    ……

    终于到了中午，早已疲惫不堪的瘸腿挤在长长的奴隶队伍中，往领取食物的地方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肉香。

    咕嘟。

    一时间，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瘸腿伸长了脖子，向前张望着，却只能依稀看到一个高台，和上面架着的一口巨大的铁锅。

    经过漫长的等待，瘸腿终于来到了高台前。

    士兵递给了他三片黑面包，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

    说是肉汤，但其实里面根本看不到肉的影子，只有上面浮着的一层油脂和淡淡的肉香味，证明着它确实不是水，而是肉汤。

    面对这样的食物，瘸腿竟然直接哭了。

    倒不是嫌弃食物太差，而是太好了。

    作为奴隶，他这一辈子就没吃过肉。

    现在居然能有肉汤喝，瘸腿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就值了！

    蘸着肉汤，瘸腿几口就将黑面包塞进肚子里，然后也不嫌烫，直接将碗里的肉汤一口气全灌进了肚子里。

    感受着从腹部散发至全身的暖意，瘸腿忽然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大人，下午干完活，还有吃的吗？”

    “当然有。”

    “那明天呢？”

    “明天也有。”

    “那后天呢？”

    “你有完没完！”士兵怒了，瞪了瘸腿一眼，“只要你们为领主大人干活，自然有饭吃。”

    瘸腿此刻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领主大人在他心中，仿佛已经跟光辉之主处在了同一个高度。

    “不光有吃的。”士兵们将自己这一组的奴隶都聚集起来，解释道，“还有积分。”

    “积分？”奴隶们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积分能……能吃吗？”瘸腿战战兢兢地问道。

    士兵嗤笑一声，摇头道：“积分不能吃。但它可是有大用处。”

    还没等奴隶们继续发问，士兵就宣布道：“今天上午干活最认真的，是瘸腿，大家都没有意见吧？”

    奴隶们摇摇头，瘸腿今天确实是干活最多的一个，大家都看在眼里。

    “好，那今天上午的一个积分，我就给瘸腿了。”士兵当即拿出一卷羊皮纸，开始记录起来。

    瘸腿还是一头雾水：“大人，积分……到底有什么用啊？”

    “积分啊，可以帮你们摆脱奴隶身份，成为自由民！”

    “自由民？”

    这下其余的奴隶们也都坐不住了，他们纷纷围拢到士兵的身边，追问道：“大人，那多少积分才能成为自由民？”

    “不知道。”士兵摊了摊手，“领主大人说，每个月会进行一次评比，全城获得积分最多的十位奴隶，就可以成为自由民！”

    哗——

    奴隶们兴奋地大叫起来。

    他们不知道全城究竟有多少奴隶，每月十位的名额又究竟有多难得。

    但是，他们已经看到了希望——阶级跃迁的希望！

    这种希望，让他们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仿佛彻底成了另外一个人。

    当下午的劳作再次开始时，所有的奴隶们都疯了一样抢着活干，生怕被自己的同伴比了下去。

    一股狂热的情绪，逐渐笼罩了冰岩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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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 送行

    “柯林，你们冰岩城的奴隶干活一向都这么卖命的吗？”

    劳伦斯子爵行走在街道上，笑着对柯林道。

    从他称呼柯林的方式就能看出，两人现在已经颇为熟稔。

    一个别有用心地刻意交好，另一个则有求于人，于是，柯林与劳伦斯之间的关系迅速升温，很快便亲近地如同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一般。

    “哈哈，那是因为我给他们肉吃！”柯林笑道，并没有将真正对这些奴隶起激励作用的积分制度告诉劳伦斯。

    “您真是太仁慈了。”劳伦斯笑道，随即脸上又闪过一丝羡慕，“而且也太富有了！”

    柯林笑着摇摇头，自嘲道：“我哪里称得上是富有？到现在还欠着郁金香商会三十万金币呢。”

    “说到这个……”劳伦斯忽然面色一正，“柯林，我怎么听说您的手下将郁金香商会在冰岩城的驻点查封了？还将那里的负责人都抓了起来？”

    “有这事吗？”柯林一脸无辜，转头看向身后的雷戈骑士，“雷戈，怎么回事？”

    雷戈骑士摸着大光头，憨笑着道：“大人，确实有这事。是昆西大人的命令，说是怀疑他们偷税漏税。”

    “这样啊……”柯林装模作样地皱了皱眉，然后又立刻信誓旦旦地对劳伦斯子爵道，“劳伦斯，你放心，我回去之后一定亲自查个清楚，绝对不会冤枉无辜的人。”

    “那我就放心了。”劳伦斯子爵也不知道有没有看穿柯林的把戏，轻咳一声道：“柯林，其实父亲对你一直都很看重，也希望两家的联系能够更紧密一些。”

    “我觉得我们两家的关系已经很紧密了。”柯林眨了眨眼，笑道，“我的姐姐不就嫁给了瓦尔拉骑士吗？”

    “是的，没错。”劳伦斯子爵听到瓦尔拉这个名字的时候，明显眉头一皱。

    似乎是觉得这位私生子的名字玷污了他的耳朵。

    “其实，我们两家的关系还可以再进一步。”劳伦斯子爵的眼中带着不加掩饰的热切之意。

    “你的意思是？”

    劳伦斯子爵忽然暧昧地笑了笑，道：“我有一位亲妹妹还未曾出嫁，长得貌美如花，性格也端庄娴雅，如果柯林你有意的话，我可以回去跟父亲提一提，想必他也一定很高兴能有你这样的女婿。”

    这些天的相处，劳伦斯子爵已经认定了柯林具有极大的拉拢价值，在北境即将迎来大变的时刻，他这才忍不住自作主张伸出橄榄枝。

    柯林眉头一挑，显然是有些意外。

    乌曼家族竟然又想跟安格列家族联姻。

    那个老银币乌曼伯爵又准备干嘛？

    当然，柯林并不知道这其实是劳伦斯临时起意想出的念头，并不是得到了乌曼伯爵的授意。

    “抱歉，劳伦斯，你应该也知道，我一直仰慕者薇拉小姐，所以……”

    柯林果断拒绝。

    伯爵的女儿哪有薇拉香。

    更何况，他对乌曼家族的警惕心可是丝毫未曾减少。

    “那真是太可惜了。”劳伦斯子爵叹息一声，似乎是真心感到遗憾。

    但很快，他就收拾心情，祝福道：“那我就预祝您能够顺利迎娶到薇拉小姐了。”

    柯林连忙称谢。

    两人一路出了城，劳伦斯子爵笑着示意道：“柯林，就送到这里吧。”

    “好的。最近北境叛乱频发，路上一定要小心一些。”

    劳伦斯子爵不在意地摆摆手：“放心吧，那些叛乱的奴隶又怎么可能是乌曼家族侍卫队的对手。”

    就在劳伦斯子爵准备离去之际，柯林忽然叫住了对方，貌似不经意地说道：

    “刚才提到瓦尔拉骑士，我忽然意识到，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位姐夫了。听说上次他在巨魔战争中受了伤，我还替他担心了一阵子。不知道能不能邀请瓦尔拉骑士，当然还有我姐姐，一同来冰岩城做客？”

    “当然可以。这次我回到坠鹰城后，一定会第一时间向瓦尔拉骑士和凯特琳小姐转达您的邀请。”

    柯林闻言，笑得更加灿烂了。

    随后，两人又是一番依依惜别，仿佛真的难舍难分。

    等到乌曼家族的车队渐渐消失在城外，柯林收起脸上的假笑，回过头来对雷戈骑士问道：“那个郁金香商会的管事，开口了吗？”

    “是的，大人。据他所说，郁金香商会这次囤积粮食，推高粮价的行动是商会总部统一下达的命令。

    而且，冰岩城，甚至整个子爵领的奴隶叛乱，都跟郁金香商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恩。”柯林沉吟片刻，随即吩咐道，“安排一下，我要见他。”

    “是。”

    柯林便调转马头，返回城内。

    路过一处居民聚集区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所以，今天上午半天的积分，还是给瘸腿！”士兵大声地宣布道，同时用鹅毛笔记录下来。

    “感谢大人！感谢大人！”瘸腿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道谢。

    随即，他就看到了驻足在路中的柯林。

    瘸腿不认识柯林，当然他也不懂如何从礼服的样式上看出贵族的爵位，但他还是从柯林身后跟随的一队侍卫看出，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是个大人物！

    于是，他很是机灵地匍匐在地，恭声叫道：“拜见老爷！”

    领头的士兵显然认识柯林，连忙上前躬身行礼道：“子爵大人！”

    瘸腿两眼瞪得圆溜溜的，显然是意识到了自己居然真的遇上了领主大人。

    他微微抬头，小心地用余光打量着柯林，心中满是感激和崇拜。

    其余的奴隶们这才后知后觉地跪了一地，向柯林行礼。

    柯林看着瘸腿，好奇地问道：“你叫瘸腿？”

    “是……是的！领主大人！”瘸腿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但我看你不瘸呀？”

    “大人，我父亲的一条右腿是瘸的，所以他叫瘸腿，他死了之后，就把名字给了我。”

    名字居然还能继承……这听起来荒谬，其实在奴隶当中实属再正常不过了。

    “哦，那你应该叫‘瘸腿二世’。”柯林开了个玩笑，但很可惜，奴隶们并没有听懂，场面一时间有些冷……

    “是，大人，今后我就叫瘸腿二世！”还是瘸腿给面子，立刻给柯林磕头道谢。

    柯林失笑一声，摆摆手道：“算了，你还是继续叫瘸腿吧，否则，别的贵族听到一个奴隶也敢叫二世，说不定就直接把你送上绞刑架了。”

    “是，大人。”瘸腿自然无所谓，像他这样的奴隶，取名都非常随意，甚至很多奴隶连名字都没有。

    柯林看着这位颇为机灵的年轻奴隶，忽然笑道：“瘸腿，现在我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你愿不愿意？”

    瘸腿毫不犹豫地大声应道：

    “当然！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好，跟我来。”

    “是，大人！”

    其余的奴隶们看着屁颠屁颠跟着领主大人离开的瘸腿，眼中满是艳羡。

    忽然一位奴隶朝着领队士兵叫道：“大人，瘸腿走了，那他的积分怎么办？”

    士兵挠挠头，觉得瘸腿能被子爵大人看中，肯定不会再为积分发愁了，于是点头道：“好，他的积分我会重新分配一下。”

    “谢大人！”

    奴隶们顿时欢呼起来。

    领主的青睐，对他们来说有些太不切实际了，还是眼前的积分更实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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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 奥尔玛

    红堡一层的大厅里，瘸腿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一位娇美的半精灵侍女将一杯热水放到瘸腿的跟前，瘸腿连连道谢，却不敢伸手去碰那精致的水杯，似乎生怕弄脏了它。

    这位半精灵侍女正是凯茜·萨伏依。

    当初完成柯林交代给她的任务后，她本是有机会成为半精灵王国的男爵，但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她竟然主动将爵位让给了萨伏依家族的另一位成员，自己心甘情愿地成为了柯林的侍女。

    别人都认为凯茜实在太过愚蠢，男爵和侍女都不知道该选哪个。

    但柯林却觉得，这是个有野心的半精灵。

    不过，如果凯茜不能展示出应有的价值，那她在柯林身边，也只能是一个端茶送水的侍女。

    凯茜退下后，又一位胖胖的商人在士兵的押送下走入了大厅。

    他的神情非常憔悴，衣服遮掩不到的皮肤上还有鞭打的青紫痕迹，显然是刚刚遭受了一场刑讯逼供。

    柯林看着对方有些眼熟的胖脸，问道：“你就是郁金香商会在冰岩城的管事——奥尔玛？”

    “是的，子爵大人！”

    “奥利弗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的弟弟，大人。”

    柯林忽然笑了：“奥利弗跟我还算有些交情，既然你是他哥哥，那就不用太拘束了，坐吧。”

    “是，大人。”奥尔玛连忙坐下，但内心却丝毫没有放松。

    他早就听自己弟弟提起过这位安格列子爵，知道这不是一位能轻松糊弄过去的领主。

    “奥尔玛，说实话，我很伤心。我跟郁金香商会的关系一向非常融洽，甚至还有一笔高达三十万金币的贷款是从你们商会借出的，但没想到，你们居然试图在我的领地里煽动叛乱！”

    奥尔玛脸上的肥肉抖了抖，连忙求饶道：“大人，我也只是依照商会总部下达的命令做事啊！我对安格列家族没有任何恶意！”

    “但是，叛乱已经给我的领地造成了极大的损失，你说该怎么办吧？”

    “我……”奥尔玛嗫嚅了一下，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本来他以为柯林会忌惮郁金香商会背后站着的乌曼伯爵，不敢把他怎么样。

    但可惜，监狱里的一顿毒打让他认清了现实——

    这位安格列子爵根本就不怕得罪乌曼家族。

    片刻后，他只好垂头丧气地说道：“大人，您说该怎么处罚，我都愿意接受……”

    柯林却没有立刻说出处罚措施，而是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奥尔玛，直到将他看得内心发毛。

    “你之前说，煽动奴隶叛乱的命令是郁金香商会总部下达的？”

    “是的，大人。”

    “这么说，这都是潘妮女士的主意喽？”

    奥尔玛额头微微冒汗，但还是咬牙道：“应该是的。”

    柯林再次追问道：“潘妮女士是乌曼伯爵最宠爱的情人，那这个计划，伯爵大人知不知情？”

    奥尔玛脸上的冷汗冒得更多了：“这……这我也不清楚……”

    “那你自己觉得呢？伯爵大人有可能知道吗？”

    “可……可能吧……”

    嘭！

    柯林突然一下重重拍在圆桌上，将对面两人吓得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奥尔玛先生，你知道你刚刚在质疑一位北境伯爵的正直吗？”

    “我……我……”奥尔玛汗如雨下，浑身颤抖。

    柯林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你说，如果伯爵大人知道你这样诋毁他，诋毁潘妮女士，诋毁郁金香商会，会怎么做呢？”

    奥尔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道：“大……大人……饶命！”

    柯林忽然又笑了起来，语气也重新变得柔和：“奥尔玛，我希望你能明白，现在不是我怎么处罚你的问题，而是伯爵大人如果知道了你的事，会怎么处罚你。”

    “大人……救我……”

    “起来。”

    奥尔玛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然后就见柯林将一卷信纸和一支鹅毛笔递了过来，同时命令道：“给你弟弟奥利弗写封信。”

    “写……写什么？”奥尔玛一脸茫然。

    “告诉他，你已经将乌曼伯爵的密谋泄露给我了，让他小心行事，不要遭了乌曼伯爵的清算。”

    “大人……这……”奥尔玛却不敢去碰笔。

    因为他很清楚，乌曼伯爵还未必知道他泄露密谋的事情，但如果这样一封信落在乌曼家族手里，那他，还有他弟弟，肯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怎么，不愿写？”柯林一挑眉，冷然道。

    “我，我写，我写。”看着柯林森然的目光，奥尔玛知道，就算不情愿，他也必须留下这个投名状。

    看着奥尔玛抖抖索索地拿起笔，柯林又皱眉道：“别抖！怎么？是想故意隐藏笔迹吗？”

    “不，不，不！我怎么敢？”

    看着奥尔玛老老实实地写下这封信，柯林这才恢复了笑容，还亲切地在对方肩头拍了几下：“放心吧，只要你不离开冰岩城，就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是，子爵大人！”这时候，奥尔玛也恢复了镇定。

    因为他明白，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了。

    柯林将那封信收好，指着傻站在一旁的瘸腿道：“这位是瘸腿，你待会儿跟他详细说明一下你们商会在冰岩城附近安排的奴隶叛乱的具体分布位置。”

    “是。”奥尔玛当然点头应下。

    柯林又看向瘸腿，吩咐道：“瘸腿，我需要你办的事情很简单，就是前往这些奴隶叛乱的地点，告诉那些叛军，冰岩城有粮食，大量的粮食！

    只要你办好这件事，不用每天辛苦劳作赚取积分，我也可以让你成为自由民。”

    “是，大人！”瘸腿虽然不懂柯林这么做的原因，但还是大声应下。

    其实柯林只是想要获得更多廉价的劳动力罢了。

    这些奴隶叛军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任由他们散布在领地里只会造成更大的破坏，还不如将他们全都引诱到冰岩城，然后一网打尽。

    有了大量的粮食，柯林也不担心这些奴隶无法安置。

    可以让奴隶们干活，又不用付薪水，只要每天给点能勉强填饱肚子的面包和肉汤，他们就不会闹事。

    如果再有每月十个成为自由民的名额，那奴隶们更是会拼了命地为柯林干活。

    哎，剥削，就是这么简单。

    当然，在这样一个饥荒时节，像柯林这样愿意给奴隶一口饭吃的，绝对称得上是仁慈的领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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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 冬幕节（上）

    几乎每年的冬幕节都会下雪，今年也不例外。

    一大早，冰岩城就飘起了鹅毛大雪，昏暗的天空刮过一阵阵刺骨的冷风。

    这样恶劣的天气里，仁慈的领主大人并没有让奴隶们出去劳作。

    他们一个个挤在刚刚搭建好的难民营中，靠着彼此的体温取暖。

    忽然，营地中又沸腾起来，各种惊喜的叫嚷不绝于耳，因为仁慈的领主大人竟然让士兵给奴隶们送来了酒。

    酒当然算不上好酒，而且还掺了大量的水，但对于绝大多数一辈子都没尝过酒水滋味的奴隶来说，却仿佛来自天国的琼浆玉液。

    辛辣的酒水驱散了严寒，无数奴隶匍匐在地，大声赞美着领主的仁慈。

    而此时此刻，仁慈的领主还赖在温暖的被窝里。

    屋外大雪纷飞，屋内却温暖如春。

    壁炉中的火焰跳跃了一夜，散发的热量让整个房间都分外舒适。

    凯茜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几根干柴填进壁炉里，正准备离开时，就见柯林从床上坐了起来。

    “大人，您醒啦。”

    “恩。”

    其实柯林早醒了，只是在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早晨，赖一下床，也算是对前世习惯的一种纪念和缅怀。

    “冬幕节快乐，子爵大人！我这就去给您准备洗漱水，还有早餐。”

    今天的凯茜特意打扮了一番，穿着白色连衣裙，腰间围着荷叶边装饰的围裙，栗色的长发用红色头巾扎了起来，显得朴素而大方。

    水汪汪的眼睛、尖尖的长耳朵，还有精致小巧的五官，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柔弱的气质。

    “冬幕节快乐！”柯林笑着跟半精灵侍女打着招呼。

    然后下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思绪飘飞。

    冬幕节是光辉帝国特有的节日，从每年的十二月中旬持续到来年的一月初，是一年中最盛大的一个节日。

    城堡中的雪地上，有三个小孩在玩闹。

    他们都是安格列家族的旁系成员，柯林并不熟悉，分辨了半晌，才记起其中一个小男孩的名字，至于另外两个，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听着耳边孩童们无邪的笑声，一股难言的寂寥忽然涌上了柯林的心头。

    呼——

    柯林忽然猛地推开了窗户。

    凛冽的北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带着冰冷的寒意，好像要深深深入骨头里，将血液都冻结一般。

    然而，柯林却丝毫不在意。

    晋升四阶骑士后，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忽然勃发了生机，重新跳动起来，而且比之前跳动地更加有力，更加澎湃。

    在这颗心脏的带动下，他全身的血液也如滔滔江河滚滚流淌汹涌着，浑身散发的热量让漫天的雪花还未碰到皮肤就融化成水。

    “呀！子爵大人，您怎么开窗了？当心受凉。”凯茜端着洗漱用具走了进来，忍不住惊呼道。

    柯林笑了笑，将窗户重新关上，回头让凯茜服侍着自己洗漱。

    “大人，您今天是在这里用早餐，还是去餐厅？”

    “就在这儿吧。”

    “是。”

    很快，凯茜就又端着餐盘走了进来。

    早餐很丰盛，炭烤罗非鱼、奶油番茄、杏仁姜饼，还有一杯蛋奶酒。

    不过，柯林却皱起了眉头：“蛋奶酒？我不是让你们每餐都准备鹿血酒的吗？”

    凯茜小声地解释道：“大人，这是冬幕节的第一餐，按照传统，必须要有杏仁姜饼和蛋奶酒的。”

    柯林这才想起来，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大人，如果您坚持，我现在可以去让厨房准备一杯鹿血酒。”

    “算了。”柯林摆摆手。

    一顿不喝血也没什么，他也懒得让厨房再去折腾了。

    入乡随俗，柯林也正好借着这些食物，体验一下这个世界冬幕节的气氛。

    “你们半精灵一般怎么过冬幕节？”柯林一边体会着姜饼与蛋奶酒在口腔里发生的奇妙反应，一边随意问道。

    侍立在一旁的凯茜笑道：“其实半精灵王国的冬幕节跟帝国这边没什么区别，唯一有点不同的，就是我们晚上会举行篝火晚会。”

    “篝火晚会？”

    “是的，也可以说是篝火舞会，但跳舞的都是男性半精灵，他们会在舞会上展示自己的才艺，以此来吸引女性半精灵的目光。”

    “难道他们不会邀请女性半精灵共舞吗？”

    “不会，那是你们人类帝国的习俗，半精灵的舞蹈一般都是单人舞。舞会结束时，还会有德高望重的老人组成的评委选出舞姿最优美的男性半精灵。”

    说到这里，凯茜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小脸顿时变得红扑扑的，分外可爱。

    柯林却有些无语。

    “舞姿最优美的男性……”

    这种表述让柯林浑身起鸡皮疙瘩。

    但作为一名绅士，柯林还是压下内心的不适，笑着问道：“那这位优胜者，会得到什么奖励？”

    “他会得到‘月光舞者’的称号。”凯茜的眼中满是羡慕和崇敬，似乎对这个称号极为向往。

    柯林点点头，忽然对这个月光舞者产生了一些兴趣，想看看他们的舞姿到底是如何的优美。

    “你们的这个习俗应该是传承至精灵族吧？”

    “是的。”凯茜点点头，“而且，在精灵族消失在辉月森林之前，银月城的月光舞者评选舞会，其实都会有精灵代表前来参加的。”

    “哦？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精灵族彻底与你们断了联系？”

    凯茜沉吟片刻，答道：“我看过萨伏依家族中的典籍记载，大概……是在八百多年前，精灵族就彻底消失在光辉森林深处，再没有跟我们联系过。”

    柯林已经吃完了面前的食物，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好奇道：“你们半精灵难道就从没有试着进入辉月森林，去寻找精灵族的踪迹？”

    “当然有过。精灵族消失的最初几年里，银月城的很多跟精灵族联系紧密的半精灵贵族们都慌了神，他们派出大量的游侠以及士兵前往辉月森林，试图寻找精灵族的踪迹。

    但……进入辉月森林的半精灵族人们，都无一例外地没有再出来过……”

    “没有再出来过？”柯林皱起了眉头。

    他忽然觉得，精灵族的消失，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那座神秘而危险的辉月森林，应该隐藏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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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冬幕节（下）

    夜色已深，万籁俱静。

    只有壁炉中燃烧的木柴时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小白蜷缩着身体趴伏在壁炉前，身体一侧的毛发因为过于靠近而被熏烤地微微有些焦黄。

    柯林伸了个懒腰，从堆积如山的政务文件中站了起来。

    “这几个月的税务文件我都看过了，你干的很不错，降税引商的措施颇有成效，可以继续施行。”

    柯林一边对税务官昆西说道，一边走到壁炉前，将那只贪图火焰的温度而差点引火烧身的小猫捞了起来，抱在怀中，然后躺在了壁炉前的藤椅上。

    “喵——”

    小白不满地叫了一声，似乎在愤怒愚蠢的人类打扰了它的休息，但很快又在柯林的抚摸下安静下来，趴在柯林的胸前再次眯上了眼睛。

    “是，子爵大人。您的认可就是我最大的荣耀。”昆西向柯林低头行礼，心里松了口气。

    他显然没有料到柯林居然有耐心，而且有这个能力看懂繁琐复杂的税务文件，之前内心颇有些忐忑。

    这个世界大部分的贵族老爷都没有心思去管理领地里的这些俗务，基本都是扔给管家和税务官去打理，而他们自己要么沉浸于享乐，要么流连于贵妇人之间，要么一心想要炫耀自己的武力。

    像柯林这样愿意花心思在这些枯燥的政务上的领主，确实比较少见。

    昆西不禁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提醒自己以后的工作可千万不能马虎。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昆西你先回去休息吧。”

    “是，子爵大人。”

    昆西离开后，书房中就只剩下柯林与管家伊蒙两人。

    柯林摩挲着小白柔顺的毛发，开口道：“今天是冬幕节最后一天了，而且雪也停了，明天开始，让奴隶们继续工作吧。”

    “是，老爷。您让他们休息了一整个冬幕节，已经是非常仁慈了。”

    柯林嘴角抽了抽，他还是有些不习惯这个世界的贵族压榨奴隶的方式。

    “接下来的主要工作都有哪些？”

    伊蒙翻开手中的羊皮卷，查看一番后汇报道：“老爷，冰岩城内的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了，接下来的工作主要是修缮红堡和水利工程。”

    伊蒙顿了顿，抬头看了柯林一眼，见他没有异议，才继续道：“这次有了大量的富余劳力，我准备将红堡重新翻修一遍。

    仓库、马厩、演武场、地窖也需要扩建，这是我请人草拟的设计图，请您过目。”

    柯林顺手接过设计图，一边翻看，一边问道：“修缮红堡的预算大概是多少？”

    “大概需要3万金币，老爷。”

    柯林沉吟片刻，觉得这个花费还算能接受。

    安格列家族现在的财政状况已经不像半年前那般窘迫了，更何况还有财大气粗的半精灵在后面支持，柯林也能挥霍一把了。

    而且，这次趁着奴隶叛乱，柯林收拢了大量的奴隶，这些近乎免费的劳动力，如果不好好利用一下，那就太可惜了。

    “行，就按照你的方案去做吧。”

    “好的，老爷。”伊蒙点点头，随后又道，“至于第二项，水利工程。我的计划是分为远近两期进行。

    近期大概在三四个月内完工，主要是引水灌溉工程，为即将到来的春耕服务。

    远期的话，可以放慢到三至五年的时间来做，河道疏淤、堤坝加固、灌溉系统扩建……这些都需要更长的时间，而且花费不菲。”

    柯林翻看着伊蒙递过来的水利工程近远期建设方案，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个是值得去做的，水利是农业的基础，哪怕花再大的代价，也需要搞好。”

    “是，老爷。另外，半精灵王国有很多农业方面的专家，我想聘请一些来冰岩城指导奴隶们干活，不知道您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

    “当然可以，我会写信给艾莎女王，让她派些人手过来。”

    “多谢老爷。”伊蒙收起羊皮卷，犹豫了一下，又道，“老爷，最近聚集到冰岩城的叛军越来越多，虽然他们在黑骑军面前不堪一击，但……这么多奴隶集中在城中，我总有些担心……”

    柯林半眯着眼睛，淡淡地问道：“现在我们手中聚集了多少奴隶了？”

    “前天刚完成了一次统计，我们目前已经收拢了八万五千多名奴隶了。”

    “嗯，那确实挺多的了。不过，问题不大。”柯林不在意地摆摆手，“只要给那些奴隶一口饭吃，再让他们看到成为自由民的希望，他们就不会反叛。”

    伊蒙却还是忧心忡忡地说道：“老爷，这些奴隶数量众多，来历复杂，无法进行一一排查，我就担心里面会混入居心不良的人，故意煽动这些奴隶作乱。”

    柯林这才睁开眼睛，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

    “这样吧，两个措施。”想了片刻后，柯林吩咐道，“第一，将奴隶混编杂居，不要让原先相熟的奴隶继续呆在一起，防止串联。

    第二，实行揭发检举制度，凡是发现奴隶聚集区内有人形迹可疑，或是试图妖言惑众的，就可以主动上报，如果揭发成功，检举者可以获得十枚银币的奖励。”

    “是，老爷。”

    柯林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然后又问道：“道森侯爵和乌曼伯爵那边还是没什么动静吗？”

    “没有。”伊蒙摇摇头，“老爷，我猜测，他们应该是在等待冬天过去，毕竟现在可不是打仗的好时节。”

    “恩。”柯林点点头，赞同了伊蒙的判断，“而且，估计也是在等这次的饥荒进一步发酵。

    现在距离下一次秋收可是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呢。目前吃不上饭的还只是那些最底层的奴隶，等到啥时候平民家里也没有余粮了，恐怕北境还会陷入更大的混乱之中。”

    “老爷，您之前让我关注的那个流言，现在也已经愈演愈烈了。就连冰岩城中都有不少居民开始认为，当初巨魔能够成功入侵北境，是圣希尔德公爵失败的诱敌之计导致的恶果。”

    “凛冬城那边没有对此做出回应吗？”

    “目前还没有。”

    柯林不禁皱起了眉头，有些搞不懂圣希尔德公爵为什么不出面反驳，而是任由这个严重损害他威望的流言在北境肆意传播。

    莫非公爵真的在之前与圣武士的决斗中受伤极重？

    伊蒙见柯林脸色不对，便开口问道：“老爷，我们要出手阻断这个流言在冰岩城中的传播吗？”

    “不用。”柯林笑着摇摇头，“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任务，还是发展壮大自身，其它的风风雨雨都不用去管，安稳看戏就行了。”

    “是，老爷。”伊蒙点头应下。

    随后这位老管家看了看墙上的钟表，提醒道：“老爷，今天是冬幕节的最后一天，马上快到午夜了，还需要您来主持安格列家族的守夜仪式。”

    柯林这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无奈地叹了口气，仿佛应付苦差一样地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铛铛铛……

    当时钟敲响十二下的时候，主持守夜的柯林终于停下了祷告，抬起头来，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那里星光寂寥，弯月朦胧。

    崭新的一年，便这般悄无声息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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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 客人

    咚咚咚。

    管家伊蒙敲响了面前的橡木大门，禀报道：“老爷，莫里森伯爵大人求见。”

    “请他进来吧。”柯林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是。”伊蒙推开房门，朝莫里森伯爵躬身一礼，示意道，“伯爵大人，请。”

    莫里森伯爵朝伊蒙微微一笑，然后昂首挺胸走入了书房。

    “莫里森伯爵阁下，欢迎来到红堡！”柯林笑着迎了上去，与莫里森伯爵亲切握手。

    “安格列子爵阁下，感谢您的招待，希望我的到来没有给您添太多麻烦。”

    这位莫里森伯爵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比柯林还要年轻一些，虽然他努力装作一副成熟老练的模样，还特意蓄了须，但举手投足之间还是难免流露出明显的稚嫩。

    “当然没有麻烦。您能大驾光临冰岩城，是我的荣幸。而且对于忠烈的老伯爵，我一直都是极为钦佩的！”

    柯林口中的老伯爵，就是上一任的莫里森伯爵，也是眼前这位年轻人的爷爷。

    这位老伯爵是被卡恩·苏铎骑士一剑刺死在半年前的领主会议上，当时柯林也在现场，亲眼目睹了这位刚烈的老伯爵独自一人大声叱骂众位准备起兵反叛的领主的场景。

    老伯爵死后，莫里森家族之所以让这么一位年轻人继承伯爵之位，实在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莫里森家族子嗣不旺，老伯爵就只有一位嫡子，但这位嫡子却在多年前的一场战争中受伤甚重，几乎全身瘫痪。

    这样一位生活都无法自理的人肯定不能继承莫里森家族的爵位，于是只好由老伯爵的嫡长孙，也就是年仅十八岁的赛肯·莫里森继承了伯爵之位。

    “感谢您的惦念和称赞，爷爷如果知道他的牺牲能够得到如此多的认可，一定会在天国得以安息！”

    一番寒暄之后，柯林邀请莫里森伯爵入座，并让侍女送上咖啡和甜点。

    “伯爵阁下，不知您远道而来，究竟所为何事？”

    莫里森伯爵放下手中的咖啡，一本正经地说道：“子爵阁下，我这次冒昧前来，是希望能够得到您的帮助。”

    “哦？您请说，如果力所能力，我一定不会吝啬。”柯林笑道，心中已经猜到了莫里森伯爵的来意。

    其实冬幕节之后，已经有好几位北境领主找上门来，想要向柯林购买一批粮食救急。

    这次的莫里森伯爵，算是其中爵位最高的一位了。

    而他接下来的话，果然证实了柯林的猜测：“我听说子爵阁下您在银月城收购了一大批粮食，不知能不能出售一些给莫里森家族？”

    “当然可以。”

    柯林的豪爽让莫里森伯爵异常惊喜，顿时兴奋地大声道：“真的吗？太感谢您了！子爵阁下，安格列家族的恩情，莫里森家族必将永记于心！”

    “不过，伯爵阁下，现在北境的粮价想必您也清楚……这批粮食恐怕不会便宜。”

    莫里森伯爵微微一窒，但随即还是点头道：“您放心，莫里森家族是不会让朋友吃亏的，我们会按照市场价向您购买这批粮食。”

    听到这里，柯林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怎么会吃亏？

    以柯林在银月城的地位，当地的半精灵商人当然不敢加价出售粮食，都是以正常时节的粮价卖给柯林的，而当这批粮食运到北境后，价格直接飙升了十几倍，柯林可以说是赚大发了。

    之前几位前来买粮的领主了解一些情况，还曾试图杀价，但眼前这位年轻的莫里森伯爵竟然傻乎乎地连价格都没谈就直接答应了。

    看来又是一位老实人。

    柯林看着莫里森伯爵，笑得越发灿烂起来：“伯爵阁下，还有一件事我需要提前向您说明。”

    “您请说。”

    “想必您也知道，这段时间以来，前来冰岩城购粮的人实在太多，我的粮食都是从银月城运来的，一时间供应速度恐怕会跟不上。

    所以，您购买的粮食恐怕不能一次性全部交付。”

    莫里森伯爵微微皱了皱眉，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收到全部的粮食？”

    “这个……需要看银月城那边的送货速度。不过，我可以向您保证，莫里森家族一定会得到优先供货权！”

    “好的，那真是太感谢您了。”莫里森伯爵这才露出了微笑。

    可惜这位年轻的伯爵却没有意识到，柯林其实什么承诺都没有给出，一个所谓的“优先供货权”又能保证什么呢。

    柯林倒不是故意欺负这位莫里森伯爵，他给所有前来求购粮食的领主都提出了这个分期交付的条件。

    借着这个条件，柯林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这些家族的粮食供应，从而进一步影响他们在即将到来的北境乱局中的立场。

    当然了，粮食会分期交付，但钱却是必须一次性缴清的。

    安格列家族不接受赊账！

    现在的北境，粮食可是紧缺货，哪怕柯林这边的条件再怎么苛刻，那些领主们也只能捏着鼻子应下。

    莫里森伯爵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柯林暗藏的心机，千恩万谢地告辞离去。

    看着他那副欢天喜地的模样，一丝愧疚在柯林心底闪过，但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就消散不见。

    没多久，管家伊蒙再次敲响了房门：“老爷，冰岩城又来了一位客人。”

    “这回是哪家的使者？”

    伊蒙却摇了摇头：“老爷，这次的客人是从北方来的。”

    “北方？”柯林顿时愣住了，冰岩城已经是北境的最北端了，再往北——

    那就是苍穹冰原了啊！

    “巨魔使者？”

    “不是，是苍穹冰原上驻守的金狮军团的使者。”

    柯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金狮军团？你确定他请求拜见我？”

    在柯林看来，金狮军团的使者怎么也该去凛冬城呀，来找他干什么？

    伊蒙压低了声音，解释道：“老爷，想要拜见您的，是金狮军团使者的随从，他叫是查尔斯·圣希尔德。”

    “查尔斯？”柯林顿时惊讶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可是记得，这位圣希尔德公爵的嫡长子，曾经的北境侯爵，可是被他父亲发配到了北方前线，并要求他——

    “一日不攻破巨魔王城，就一日不得返回北境”。

    没想到他竟然在这个时候偷偷溜回来了。

    难怪他不敢去凛冬城，而是跑到了冰岩城。

    柯林在书房内来回走了几圈，眉头拧成了一团。

    半晌才问道：“没有人认出他吧？”

    “没有，老爷。查尔斯阁下做了伪装，而且是以使者随从的身份出现在冰岩城中的。”

    “好，带他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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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 献策

    “尊敬的安格列子爵，许久未见，您的风采更胜往昔！”

    当柯林再次见到这位曾经的北境侯爵时，差点没认出他来。

    不到一年时间，查尔斯就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

    没有了往日的骄傲和精明，现在的查尔斯完全就是一个饱经风霜的前线骑士应有的模样。

    冷酷而严肃。

    他对待柯林的态度也完全变了样。

    不再如以往那般略带一丝刻意的亲近，反而变得有些疏离。

    仿佛真的如一位普通的骑士在拜见冰岩城的领主。

    不过，说实话，查尔斯有这样的变化也不算太奇怪。

    当初那样的剧变，足以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性情。

    “查尔斯阁下！能在冰岩城看到您，我实在太高兴了！”柯林笑着上前与查尔斯握手。

    对方的手有些冰冷。

    “快请坐吧。”

    “多谢安格列子爵！”

    查尔斯表现出来的过分客气让柯林微微有些不自在。

    哪怕查尔斯现在已经不是曾经的东境侯爵了，但就凭他的姓氏，柯林也不敢真的将他当成一位普通的骑士对待。

    “这个时候的苍穹冰原肯定不好过吧，来，喝点烈酒，去去寒。”柯林说着便亲自给查尔斯倒了一杯朗姆酒。

    查尔斯再次道谢，然后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查尔斯面色郑重，沉声道：“安格列子爵，不瞒您说，我这次是违背了父亲的命令，偷偷溜回北境的。希望不会因此给您带来太大的麻烦。”

    “当然不会。”柯林笑着摆摆手，同时内心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让这位公爵长子偷偷溜回来找他呢。

    如果是曾经的查尔斯侯爵，或许还要跟柯林寒暄许久，好好联络一下感情，绕一大圈才会交代来意，但现在这个完全变了样的查尔斯，却根本没跟柯林绕弯子，径直说道：

    “我这次来冰岩城，是想提醒一下您，巨魔帝国正在蠢蠢欲动，试图举兵南下！一旦他们再次南下，仅凭目前金狮军团部署在前线的那么点人，是根本挡不住的。”

    柯林眼神瞬间一凝，脸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不过，他内心却并没有太过惊讶。

    如今北境即将大乱，巨魔帝国如果没有动作，那才奇怪呢。

    虽然上次巨魔帝国的主力大军被黑骑军全歼，但适逢如此良机，巨魔皇帝就算是砸锅卖铁，掏光家底，也肯定要拼凑出一支军队来北境浑水摸鱼。

    “这个消息，您为什么要特意告诉我？难道不应该通知您父亲才对吗？”这才是柯林真正疑惑的地方。

    “金狮军团的使者明日就会启程赶往凛冬城，将这个消息通知父亲。不过……”查尔斯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不过，就当前北境的局势而言，父亲就算得知了此事，也很难再抽调军队前往苍穹冰原了。”

    柯林默默点了点头，显然也同意查尔斯的判断。

    如今圣希尔德家族确实非常虚弱，对抗即将反叛的道森侯爵和乌曼伯爵两家都未必能稳操胜券，更何况还要镇压由于饥荒引起的奴隶叛乱，哪还抽得出军队去应对蠢蠢欲动的巨魔啊。

    “查尔斯阁下，我能理解您的顾虑，不过，我也很难给您提供太多的帮助呀……”

    “加西亚叔叔的黑骑军在您手里吧？”

    “没错。但经过暗影峡谷一役，以及银月城的一场大战，如今的黑骑军也只剩下六千余人，早已不复巅峰时期的威势了。”

    “足够了！”查尔斯斩钉截铁地说道，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盯着柯林，继续道，“您不想听听我的建议吗？”

    柯林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道：“您请说。”

    查尔斯的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浮现出些许热切之意，口中道：

    “为了能够在即将到来的北境内乱中谋取到足够的好处，这次巨魔皇帝几乎是将帝国所剩下的全部可战之兵全部征召了起来，估计会有十万之众。

    而他们南下的第一站，很有可能是你的冰岩城！”

    听到这里，柯林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他却没有出言反驳。

    因为冰岩城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确实极有可能成为巨魔大军进攻的第一座北境大城。

    见到柯林的脸色变化，查尔斯连忙加快了语速：“所以，子爵大人，您这次其实是很难脱身事外的！

    我给您的建议是，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柯林眉头一挑，终于开口了：“怎么主动出击？”

    “当然是凭借您手中的黑骑军！”查尔斯循循善诱道，“这次巨魔帝国几乎出动了所有的可战之兵，那么帝国内部必然是空虚无比！

    所以，只要您出动黑骑军，凭借骑兵超强的机动性，完全可以在巨魔大军抵达北境之前，去巨魔帝国的腹心扫荡一圈！

    甚至可以趁机攻下巨魔王城，斩下巨魔皇帝的头颅！

    这时，您再率军凯旋，也能来得及在巨魔抵达北境之前返回冰岩城。

    这时，您只要将巨魔皇帝的头颅往城头一挂，巨魔大军自然不攻自散！”

    听完查尔斯的建议，柯林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千里奔袭，直捣黄龙，这个看似精彩绝伦的妙计，却也暗藏着极大的风险。

    而且，柯林也意识到，查尔斯此举的真正用意，恐怕还是想借助黑骑军的力量攻陷巨魔王城。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洗刷耻辱，光明正大地重回北境了。

    见柯林沉默不语，查尔斯再次开口，语气也重新带上了曾经的那股亲热劲：“柯林，你仔细想想，攻破巨魔王城，这是多大的一项荣耀啊！哪怕加西亚侯爵，率领着处于巅峰时期的黑骑军，也未能取得这样的战绩！

    如此天赐良机，如此滔天功绩，你已经唾手可得！

    想想吧，只要你能攻陷巨魔王城，你必将成为北境，不，甚至是整个光辉帝国的英雄！

    封一个伯爵绰绰有余，甚至连侯爵之位，也不是不可能的。”

    看着眼神热切的查尔斯，柯林也流露出心动之意，但还是谨慎地说道：“查尔斯，你的这个计划事关重大，我还需要再好好考虑一下。”

    “当然。那我等您的好消息。”查尔斯略有些失望，但还是强笑道，“不过，我估计巨魔出兵的时间也就在这一两个月内了，您最好尽快下决定。”

    “好。”

    送走查尔斯，柯林面色凝重地在房内来回踱步。

    说实话，他对查尔斯的计策并没有那么热切。

    成功的话，荣耀他们俩平分，但一旦失败，苦果却要让柯林独自吞下。

    这样赔本的生意，傻子才会干。

    而且，柯林有些怀疑，这个计策是不是圣希尔德公爵想出来的，目的就是想驱使柯林帮他解除巨魔的威胁。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柯林可不愿轻易成为对方手中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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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 乱军

    在距离冰岩城二十余里的地方，一个简陋而有序的营地已经搭建完毕。

    营地建在小湖边的一片空旷地带，地面做了简单的平整。

    碍事的灌木丛已经被砍伐殆尽，但这些刚被大雪浸染的灌木还很潮湿，无法直接作为燃料，所以被削尖了插在地面，做成了一个简易的防御性篱笆。

    一百来名全副武装的佣兵在营地周围巡逻着，而在营地内，还有几十名装备更加精良的士兵。

    从他们打出的旗号可以看出，这些士兵都是乌曼家族的私军。

    营地中央，一位穿着一身银灰色铠甲的骑士正在篝火旁烤火。

    他没有佩戴头盔，露出一张英俊年轻的面容，蓝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显得坚毅而沉着。

    轻盈的脚步声响起，骑士一回头，就看到自己妻子走了过来。

    “瓦尔拉，这么晚了，你还不睡觉吗？”凯特琳睁着惺忪的睡眼，来到篝火旁，靠在丈夫宽阔的肩膀上。

    “我再守会儿夜，你先去睡吧。”瓦尔拉骑士带着宠溺的笑意，揉了揉妻子的秀发。

    “嗯，那我陪你吧，我其实也不困。”凯特琳一边说着不困，一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瓦尔拉失笑地摇摇头：“快去睡吧，明天我们应该就能抵达冰岩城了，你到时候可别顶着一张憔悴的脸，不然安格列子爵估计要责怪我没能照顾好他的姐姐了。”

    凯特琳嘴角微微翘起：“柯林才没那么小气呢。”

    瓦尔拉还准备再劝，但突然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凯特琳也感受到了丈夫的变化，疑惑道：“怎么了？”

    “有人来了！”瓦尔拉将妻子扶起，然后迅速带上头盔，配好骑士剑。

    就在这时，警报声果然在营地中回荡，还有佣兵们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叛军，叛军杀来啦！”

    “叛军？”凯特琳面色惶然，紧紧握住丈夫的手臂，担忧地问道，“不会有事吧？”

    “放心吧，一群吃不饱饭的奴隶而已，杀掉冲得最靠前的几个，剩下的就会自己跑了。”瓦尔拉一脸轻松地安慰道。

    “那你也要当心！”

    “好的。”

    安抚好妻子，瓦尔拉骑士大步上前，一边用剑击打着盾牌，发出砰砰砰的撞击声，一边大声吼道：

    “不要惊慌！列阵！迎敌！”

    在瓦尔拉骑士的号召下，乌曼家族的侍卫们很快就结成了战阵，聚集在骑士周围，面色沉静地看着营地外呼啦啦涌上来的奴隶们。

    佣兵们的表现就有些糟糕了，他们看到人多势众的奴隶们一拥而上的景象，顿时被吓得手脚发软，不知所措。

    “弓箭手，射击！”

    瓦尔拉骑士沉着地指挥道。

    一阵阵箭雨随即从营地中射了出去，虽然并不算密集，但也给没有任何防护的奴隶们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三轮箭雨过后，奴隶们已经冲到了篱笆前，瓦尔拉骑士将巨盾竖在身前，大吼道：

    “举盾！前进！”

    在瓦尔拉骑士的率领下，乌曼家族侍卫队仿佛一把尖刀，深深插入奴隶叛军中，所到之处几乎奴隶们完全无法抵抗。

    装备、武技、战斗意志上的差距实在太大了，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奴隶完全不是乌曼家族侍卫队的对手。

    瓦尔拉骑士此时浑身沐浴在金色圣光中，杀得奴隶们鬼哭狼嚎，抱头鼠窜。

    他的勇猛也让佣兵们如梦初醒，纷纷大叫着加入了战团。

    人数占用优势的奴隶叛军，却反而被杀得节节败退。

    ……

    叛军后方，瘸腿看着不堪一击的同伴们，心中闪过浓浓的不屑，但口中却对身旁的奴隶首领恭敬道：

    “大人，这个营地中有骑士在，我们恐怕无法攻下来，还是撤吧。冰岩城才是我们的目的地。”

    奴隶首领脸色阴晴不定，恼怒道：“一群废物，就连这么点人的营地都攻不下来，还怎么去打冰岩城！”

    瘸腿连忙解释道：“大人，您现在手里的军队毕竟不多。只有去冰岩城跟其他的叛军势力汇合，我们才有机会攻下冰岩城。”

    奴隶首领脸色急剧变换了一阵，抬眼又看到瓦尔拉骑士大杀四方的可怕场景，顿时浑身抖了抖，不甘地下令道：“撤！”

    奴隶叛军在接到撤退的命令后，顿时如蒙大赦，呼啦啦转眼间就跑得一个不剩。

    夜色笼罩下，不少奴隶逃跑之间竟然迷失了方向，跟大部队走散了。

    奴隶首领也根本没心思清点损失，直接领着退回来的奴隶们再次向冰岩城进发。

    满心沉浸在失败的不甘中的奴隶首领，根本没发现，那位名叫瘸腿的奴隶，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队伍中。

    ……

    当清晨的阳光驱散林间的雾气时，这支乌曼家族的队伍再次启程。

    经过了昨夜的一场战斗，瓦尔拉骑士在队伍中的声望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原本因为低贱的私生子身份而对他颇有些不屑的人，此时也已经重新换上了崇敬的目光。

    出身虽然重要，但实力，也是这个世界通用的名片。

    队伍行进速度并不快，直到太阳西沉，才堪堪望见冰岩城高大的城墙。

    不过，此时冰岩城的城墙下，正进行着一场血腥的杀戮。

    无数蚂蚁般的奴隶叛军聚集在城墙下，似乎正在攻城。

    他们搭建了十几架简陋无比的木梯，正往城墙上奋力攀爬着。

    然而，久经战阵的瓦尔拉骑士一眼就看出，守城一方明显没有尽全力。

    仿佛是担心一下子发力太猛，将那些聚集起来的奴隶们全都吓跑了。

    然而就算守城方已经收着力了，奴隶们的进攻还是杂乱无章，完全没有组织，自己人为了抢木梯都能打起来，更多的奴隶只是一脸茫然地站在城墙下，胡乱地嚎几嗓子，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十几位奴隶首领们聚集在一起，看到眼前乱糟糟的局面也有些束手无策。

    从没有受过军事教育的他们，又怎么可能知道该怎么去进攻一座城池。

    就在奴隶首领们越发焦躁的时候，冰岩城的城门却突然打开了。

    奴隶们愣了十几秒，然后突然欢呼一声，全都涌向了敞开的城门。

    然而，还没等他们兴奋多久，大地忽然就开始震颤起来。

    伴随着纷飞的尸体和四溅的鲜血，一支支黑甲骑兵仿佛利箭一般，从城门中直射而出，将奴隶大军彻底冲散。

    目睹这一切，瓦尔拉骑士笑着摇摇头，转头命令道：“凯特琳，你跟佣兵团待在这里，我率领家族卫队去帮忙。”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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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 重逢

    城外厮杀正酣的时候，柯林正待在红堡阴森的地下室中。

    他当然不是躲在此处，外面那些奴隶叛军还吓不到他。

    别说吓了，甚至都已经无法引起柯林的关注了。

    刚开始的时候，柯林还亲自去城头督战，但在见识了奴隶叛军“精彩绝伦”的攻城手段后，柯林就再没有兴趣去观战了。

    此时的地下室中，柯林并非独自一人，他面前还站着近百个身影。

    这些身影都统一佩戴着钢铁面具，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眼睛。

    这些当然都是柯林转化的血奴。

    除了狐狸骑士和猴子游侠外，新增加的八十五位戴着马脸面具的血奴，当然都是从天马军团的俘虏中挑出来的职业者。

    两位四阶骑士，八位三阶骑士，五位四阶战士，十七位三阶战士，以及五十三位一阶二阶的职业者。

    为了转化这么多的血奴，柯林咬得虎牙发酸，差点没对脖子产生心理阴影。

    但好在，成果斐然。

    目前看来，柯林的血奴死士团已经初见雏形了。

    这个血奴死士团，柯林可是寄予了厚望，对标的是光辉教会的圣殿骑士团。

    据说圣殿骑士团是真正的全部由骑士组成的可怕军团，虽然人数只有三千，但其恐怖的战斗力足以让光辉帝国所有的军团黯淡无光。

    这也是光辉教会掌握的最强大的一支军事力量。

    当然，目前柯林的血奴死士团无论是从数量还是质量上，跟圣殿骑士团都无法相比，但来日方长，柯林相信，终有一天他的血奴死士团会成为一支能够抗衡圣殿骑士团的强大军团。

    柯林的视线在八十七位血奴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猴子游侠身上，开口命令道：“猴子，你去一趟巨魔帝国。”

    猴子游侠一言不发地点点头，随后往外走去。

    柯林摸了摸下巴，又有些不放心地点了一位马脸面具骑士，命令道：“你也跟着一起去。”

    查尔斯带来的消息让柯林也开始担忧即将南下的巨魔大军，不过，他还是要亲眼看看巨魔帝国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当然，他肯定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亲自去一趟巨魔帝国，所以只好让血奴代劳了。

    进入四阶之后，柯林就发现，自己对血奴的掌控也提升了一个档次。

    血奴看到的，听到的，只要他愿意，都能同步看到听到，简直就像是一个个身外分身一样。

    而且，他控制血奴的距离限制似乎也消失了。

    四阶前，柯林只能对在周围三四千米内的血奴下命令，但四阶之后，似乎就没有距离限制了。

    当初他故意将一个血奴留在银月城，然后自己一路返回冰岩城，直到抵达冰岩城，他发现自己也依然能够控制远在千里之外的血奴。

    随后，柯林又安排了三位血奴，分别前往凛冬城、坠鹰城和铁炉城，去监视圣希尔德家族、乌曼家族、道森家族的动向。

    这些都是即将拉开序幕的北境舞台上的主角，柯林当然要对他们多加关注。

    安排好这一切，柯林便也离开了地下室。

    刚走几步，就在长廊上遇见了迎面而来的洛格骑士。

    “子爵大人，城外的叛乱已经平息，初步统计，这次共俘获奴隶一万两千余人，黑骑军在这次战斗中共有三十八人受伤较重，另外还有三人不幸战死。”

    柯林皱了皱眉，问道：“这些伤亡应该都是新兵产生的吧？”

    “是的。”

    柯林这才释怀。

    最近他已经命令夏尔骑士将之前训练的一千名骑兵新兵加入到黑骑军中，正好趁着这次平息奴隶叛乱，拉出来让他们见见血。

    不过从这次的伤亡来看，新兵的战斗力还是有待提高啊。

    但精锐骑兵肯定不是短时间就能训练出来的，这种事情是急不来的。

    只能希望这些新兵在黑骑军老兵的带领下能够快速成长吧。

    “恩，救治和抚恤都照例进行，我就不多交代了。”

    “是，大人。”洛格骑士点头应下，随即又汇报道，“大人，我们在城外还遇见了一支乌曼家族的侍卫队，首领自称是您的姐夫——瓦尔拉骑士。”

    “他么这么快就到了？”柯林微微有些惊讶。

    算算行程，柯林估计瓦尔拉他们应该是冬幕节刚过，就启程前来冰岩城了。

    不知道是姐姐凯特琳真的想念他了，还是瓦尔拉骑士受乌曼伯爵之命，着急前来拉拢安格列家族。

    “将他们迎进城，我在会客大厅等他们。”

    “是。”

    ……

    就在柯林逗弄着小白的时候，厅外响起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凯特琳的身影就出现在柯林的视线中，她看到柯林后脸上顿时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喜悦，双手提着裙摆，快步走过来，一把将自己弟弟抱在怀里。

    “柯林，听说你在银月城跟东境军队打了一仗，可把我吓坏了！你没受什么伤吧？”

    “我没事，姐姐。”柯林有些无奈地轻轻拍了拍凯特琳的后背。

    不过，这种被亲人惦记的感觉，还是挺好的，哪怕柯林一直对凯特琳都有些隔阂。

    从姐姐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柯林看向迎面走来的瓦尔拉骑士。

    从前身的记忆中得知，曾经的柯林跟瓦尔拉关系非常好。

    由于是疼爱自己的姐姐心爱的男人，之前的柯林爱屋及乌，对瓦尔拉骑士也很是亲近。

    而瓦尔拉因为私生子的身份，在乌曼家族中受尽了白眼，但却在灰堡姐弟面前找回了难得的温暖，所以，在与凯特琳成婚之后，瓦尔拉更多的时间其实都是待在灰堡镇，而不是坠鹰城。

    可以说，曾经的瓦尔拉骑士除了没有正式宣誓效忠安格列男爵外，已经基本算是安格列家族的一名骑士了。

    也正是因此，当初安格列男爵率军出征的时候，瓦尔拉骑士才会主动追随一同前往前线。

    但是，在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后，瓦尔拉骑士再一次见到柯林时，眼中除了欣喜之外，也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和愧疚。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向这位神态气质与往昔完全不同的安格列子爵打招呼。

    柯林却笑容依旧，仿佛这一年来发生的种种都已经被他抛之脑后，热情地给了瓦尔拉骑士一个拥抱，口中道：

    “瓦尔拉，听洛格骑士说，你刚到冰岩城就送了我一份大礼啊！”

    “子爵大人，您如果是指城外的战斗，那我实在不敢居功。我这次带来的侍卫队顶多帮忙拦截了一些叛军，实在算不上大礼。”

    “哈哈，你太客气了，还有，不要那么见外，叫我柯林。”

    瓦尔拉看着柯林真挚的笑脸，似乎终于放松了下来，也笑道：

    “好的，柯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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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 晚宴（上）

    柯林带着姐姐姐夫来到餐厅时，这里已经准备好了一桌火鸡大餐。

    狭长的橡木桌上，摆放着一只烤得油香四溢的硕大火鸡，周围当然还有各种佐餐，烤培根、土豆泥、蔬菜汤、水果沙拉，以及一支产自温斯特庄园的白葡萄酒。

    当然，肯定少不了柯林专属的鹿血酒。

    柯林系好餐巾，对正在为三人倒酒的管家伊蒙道：“伊蒙，你也坐下一起吃吧。”

    伊蒙为难道：“老爷，这不合规矩呀……”

    柯林霸气地一挥手：“在这座城堡里，我就是规矩！坐吧！”

    伊蒙还有些犹豫，就听凯特琳也劝道：“伊蒙，快坐吧，您为安格列家族服务了四十多年，早就是一家人了！”

    伊蒙这才称谢入座。

    柯林又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凯茜，笑道：“凯茜，你也一起加入吧。”

    凯茜的小脸上顿时浮现出欣喜之色，连忙道谢，入座。

    凯特琳看着这位容貌俏丽的半精灵侍女，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显然误会了柯林跟凯茜的关系，正打算私下里一定要提醒一下自己弟弟。

    半精灵只能当成情人，可不能真的娶回家。

    哪怕这位据说还是曾经的半精灵王室后裔也不行。

    这也算是一种种族歧视吧。

    但光辉帝国的贵族们却早已将它看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这也是帝国雄踞大陆中心、威压各大异族的强势地位所带来的骄矜心理。

    光辉帝国贵族在享用正餐的时候，也有“食不语”的传统。

    而正餐之后的甜点时间，则是专门为闲聊准备的。

    今晚的甜点是鲜果沙巴翁，这是一种用鸡蛋液混合奶油，再加上香槟浇在各式水果上的一种美食，经过简单的烘烤之后，散发出来的浓郁焦香瞬间布满了整个餐厅。

    准备好甜点后，伊蒙和凯茜很懂事地适时告退，将接下来的叙旧时间交给柯林和瓦尔拉夫妇。

    姐姐凯特琳很是兴奋，叽叽喳喳地讲述着当年三人在灰堡的种种旧闻趣事，瓦尔拉和柯林不时补充几句，整间餐厅都充满了愉快的气息。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刚刚经历长途跋涉的凯特琳就明显有些精力不济，变得哈欠连连。

    瓦尔拉骑士见状，体贴地说道：“凯特琳，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跟柯林再聊会儿。”

    “好的，我今天太累了，就先回去睡了，你们慢慢聊。”

    柯林也笑着点头：“好的，姐姐，厅外的侍女会带你回房间。”

    等到厅门打开，又再次关上，餐厅中忽然安静了下来。

    一丝淡淡的尴尬开始在空气中流转。

    两个男人几乎同时端起了面前的酒杯，送至嘴边。

    柯林将杯中的鹿血酒一饮而尽，然后就这样看着瓦尔拉，似乎等待着对方先开口。

    在柯林看来，瓦尔拉这次来冰岩城，应该是得到了乌曼伯爵的指示，想要拉拢安格列家族。

    之前凯特琳已经帮忙将气氛都铺垫好了，接下来，应该是瓦尔拉的表演时间了。

    “柯林。”瓦尔拉果然开口了，“其实……自从上次跟随男爵出征之后，我就一直没脸来见你。”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履行好自己的职责，致使男爵大人不幸牺牲在前线……”瓦尔拉骑士眼中流露出的哀伤与自责完全没有破绽。

    至少柯林找不出破绽。

    “当初到底是什么情况？”

    “当时男爵大人率领着家族军队去执行一个救援任务，但在中途却被数倍于我方的巨魔大军包围了。

    战斗极其惨烈，身边的士兵们一个个地倒下，我的耳边到处都是惨叫声……

    然后，我就亲眼看到男爵大人被一位巨魔武士……割下了头颅……”

    瓦尔拉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激动的心情，半晌后才继续叙述道：

    “再后来，我也被一剑刺入了小腹，失去意识前，我只记得击败我的那位巨魔武士猖狂的笑脸……”

    听完瓦尔拉的讲述，柯林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眼神中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问道：“所以你就这样被俘虏了？”

    瓦尔拉犹豫了一下，随后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应该是的。”

    “应该？”

    “嗯，其实我也记不清受伤之后的事情了，只知道当我再次清醒的时候，已经身在坠鹰城了。”

    柯林这下终于坐直了身体。

    因为他发现不对劲了！

    当初郁金香商会的奥利弗管事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个胖子在给柯林送了一件昂贵的附魔铠甲作为赔礼的时候，明明是说——

    瓦尔拉骑士战败后便成了俘虏，被巨魔大军裹挟着准备带回巨魔帝国，却在遭遇黑骑军围追堵截的时候，跟其余的五万人类俘虏一起被巨魔抛弃在冰原上，最后历经千辛万苦才回到了北境。

    这套说辞跟瓦尔拉现在的话完全对不上！

    怎么回事？

    两边没有对好口供？

    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吧……

    于是，柯林决定再试探一下：“瓦尔拉，当初郁金香商会的奥利弗管事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奥利弗？”瓦尔拉皱了皱眉，“他估计是得到了母亲的授意，在你面前替我编造了一些事情。”

    柯林眨了眨眼，明显对瓦尔拉的坦诚有些不适应。

    “你的母亲？潘妮女士？她为什么要帮你编造一个故事？”

    “母亲她……”瓦尔拉脸上闪过一丝纠结和痛苦，但还是低声道，“她可能想隐瞒一些东西……”

    “隐瞒什么？”柯林继续追问。

    瓦尔拉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柯林，眼中闪动着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道：“我怀疑，母亲可能跟巨魔有秘密联系。”

    “什么？”柯林大吃一惊。

    这份惊讶还真不是装的。

    柯林当然知道瓦尔拉的母亲潘妮跟巨魔有秘密联系，不止是她，乌曼伯爵也一样。

    但令他吃惊的是，瓦尔拉竟然亲口承认了这件事！

    然而，接下来，瓦尔拉又说出了更让柯林吃惊的话：“柯林，我听说你之前在灰堡曾遭遇了一场刺杀？”

    “是的，卡特骑士干的。”

    “你知道卡特骑士是受谁指使的吗？”

    “谁？”

    “我的母亲。”

    柯林愣愣地看着瓦尔拉骑士，整个人都傻了。

    此时，他的内心在疯狂吐槽——

    大哥，你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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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晚宴（中）

    餐厅里光线昏暗，不知从哪里钻进来的寒风吹拂着烛火。

    跳跃不明的火光映照在长桌边的两位骑士脸上，显得有些阴森压抑。

    良久，柯林才从瓦尔拉不按套路出牌的言语中回过神来。

    他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姐夫，似乎是在分辨对方究竟是真的坦诚相告，还是别有所图。

    似乎看出了柯林的不敢置信，瓦尔拉再次开口解释道：

    “其实，我第一次发现这件事的时候，跟你一样震惊。而且，到现在为止，我都不敢告诉凯特琳……”

    “你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

    “我是从战场回来后，开始心生怀疑的。

    正如我刚才告诉你的，我只记得自己被巨魔武士刺伤，但醒来后，却已经身处坠鹰城中了。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一直都在试图搞清楚。

    我曾问过母亲，她却告诉我，是郁金香商会的人看到我被遗弃在战场上，所以才把我救了回来。

    但这样的解释显然无法令我信服。

    所以，我特意去查了郁金香商会的通商记录，在那里，我发现有一支商队确实是在我受伤的那段时间里，从前线返回了坠鹰城。

    应该就是这支商队将我接回来的，但是，这个时机太巧合了，巧合到让人很难相信这不是故意安排好的……”

    “所以，你就怀疑潘妮女士跟巨魔之间有秘密联系？”

    “是的。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母亲她未必出卖了北境的利益，毕竟郁金香商会一直在巨魔帝国和北境之间行商，难免会跟一些巨魔高层有些联系，或许他们真的是凑巧路过那片战场，将我赎了回来。”

    瓦尔拉为自己的母亲辩解道，但从他的表情来看，这样的解释，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相信。

    柯林心中冷笑——你“母亲”跟巨魔的联系比你想象的还要深！

    但表面上，他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后又追问道：“那卡特骑士刺杀我一事呢？你为什么觉得这也是你母亲指使的？”

    瓦尔拉骑士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挣扎了片刻，还是说道：

    “那支从前线将我接回来的商队，其实曾路过灰堡镇。而且，时间正是在你遇刺的前一天。”

    “哦？”柯林目光微闪，“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我查过那支商队的账本，里面记载有一套价值不菲的附魔铠甲失窃了，而失窃的地点——正是灰堡镇！”

    这时，柯林才恍然大悟。

    这哪里是失窃啊，分明是交付给卡特骑士作为刺杀的佣金了。

    难怪瓦尔拉怀疑自己的母亲是幕后主使了。

    “那你觉得，你母亲为什么要派人刺杀我？”

    “应该是为了安格列家族的爵位吧。”瓦尔拉骑士有些不敢面对柯林的目光，脸上的羞愧之意浓郁得仿佛要将整张脸都遮盖住。

    “男爵大人战死在前线，如果你也死了，那么，凯特琳也就成了安格列家族爵位的第一继承人，而我，也会因此而获得一份家业，不用在坠鹰城整日受人白眼了。

    这，或许就是母亲的打算……

    抱歉，柯林，我对不起你……”

    瓦尔拉骑士的坦诚，让柯林反而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

    本来这场晚宴，他都已经有了一个完美的计划。

    准备借着当初他从红眼遗传推导出的结论，让瓦尔拉骑士相信他才是乌曼伯爵的真正嫡子，从而挑动他对劳伦斯子爵的怨恨，在乌曼家族内部埋下一个不稳定的炸弹。

    但谁能想到，事情竟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心电急转间，柯林忽然觉得，自己也必须换一种思路了。

    “瓦尔拉，我的父亲不计较你的私生子身份，待你如亲子，还将姐姐嫁给你，但你却未能守护好父亲，让他惨死在战场上，自己独自苟活下来，这样的行为，称得上是骑士美德吗？”

    不等瓦尔拉开口，柯林继续步步紧逼地质问道：

    “你的母亲为了给你谋夺一份家业，竟然指使刺客暗杀于我，这样的行为，你简简单单一句‘对不起’就想获得我的原谅？”

    面对柯林的诘问，瓦尔拉羞愧地满脸通红。

    只见他突然起身离开座位，来到柯林面前，单膝跪下，同时将腰间佩剑双手奉于头顶，大声道：

    “安格列子爵，我理当接受您的审判！”

    柯林眉头挑了挑，冷笑道：“怎么？瓦尔拉，你以为娶了我的姐姐，我就舍不得杀你了？”

    “不！我的罪行与凯特琳无关，也不奢望您会看在她的面子上宽恕我。”瓦尔拉面色坚毅，捧剑的双手没有一丝颤抖，“其实在我了解到母亲的所作所为之时，就已经明白，唯有一死，才能赎清我对于安格列男爵，对于您的罪孽！”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面色坦然地看着柯林，一字一顿道：“柯林，请赐予我解脱！”

    柯林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瓦尔拉骑士的眼睛，仿佛想从其中分辨出，对方刚才的话，究竟有几分真挚。

    瓦尔拉蓝色眼睛如同无风的海面一般平静，一般深邃。

    良久，柯林才缓缓起身。

    呛——

    长剑出鞘，并抵在了瓦尔拉骑士的心口。

    柯林微微用力，锋利的剑尖便轻易地刺破了单薄的外衣。

    殷红的鲜血染红了瓦尔拉的胸膛，但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颤动，身体也未曾有丝毫的躲闪。

    柯林眯起了眼睛，面无表情地问道：“瓦尔拉，你还有什么遗言么？”

    瓦尔拉的眼神终于泛起了波澜，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眷恋：“请照顾好凯特琳，帮她找个好男人改嫁了吧。”

    “她是我姐姐，不用你说，我也会照顾好她。”

    瓦尔拉点点头，似乎终于释然了，缓缓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柯林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将长剑缓缓刺入了瓦尔拉的胸膛。

    他的速度不快，似乎是刻意控制着力道，让长剑一点一点地扎入瓦尔拉的胸口。

    整个过程中，瓦尔拉除了痛苦地咬紧牙关，条件反射地浑身颤抖之外，依然没有丝毫的躲闪之意。

    直到长剑彻底贯穿他的胸膛，从背后透出，瓦尔拉才缓缓睁开双眼，留恋地看了这个世界一眼，对柯林轻声道：“对不起。”

    随后缓缓软倒在地。

    柯林叹息一声，似乎终于确定了瓦尔拉骑士的真挚。

    见识了太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老阴b，瓦尔拉这样一位愿意为了心中的正义不惜以死赎罪的骑士反而像个异类。

    看着地上长剑贯胸，气若游丝的瓦尔拉，柯林再次叹息一声，

    终于还是一口咬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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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 晚宴（下）

    血雾散去。

    柯林重新回到座位上。

    瓦尔拉是三阶骑士，按照柯林上次转化艾莎女王的经验，初拥一个阶位低于自己的血裔，应该不会掉阶。

    静静地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除了有些虚弱外，确实没有掉阶。

    松了口气，柯林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鹿血酒，边饮边等待着瓦尔拉的苏醒。

    说实话，瓦尔拉刚才那副甘愿以死赎罪的姿态，对柯林的触动还是很大的。

    面对这样一位坚守心中正义的骑士，柯林觉得，自己必须要稍稍改变一下原先的计划了。

    良久之后，就在柯林差不多构思出一个新计划时，瓦尔拉终于醒了。

    “我……我没有死？”

    瓦尔拉坐直了身体，看着依然插在胸口的长剑，脸上尽是茫然之色。

    “你确实已经死了。”柯林淡淡地说道，“但是，我又赐予了你第二次的生命。”

    瓦尔拉愣愣地看着柯林，在他眼中，此时的柯林仿佛全身都笼罩在一股浩瀚圣洁而又无可抵御的光辉中，让人情不自禁地升起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柯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听说过血天使吗？”

    ……

    一番洗脑之后，瓦尔拉骑士对柯林的态度变得无比恭敬起来。

    只见他缓缓拔出胸前的长剑，再次捧过头顶，单膝跪地，郑重其事地大声宣誓道：

    “感谢神选者大人赐予的无上恩典！我，瓦尔拉·乌曼，在此立誓效忠于您，自此日起至我回归主的怀抱，我将时刻侍奉在您的座前，您的意志便是我挥剑的方向，您的命令便是我行动的信条！”

    柯林接过瓦尔拉的佩剑，在他肩头轻点了两下，接受了对方的效忠。

    以对方之前表现出来的对骑士美德的坚守，柯林觉得，这份效忠或许比血族的羁绊还要紧密可靠。

    “瓦尔拉，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宽恕你的罪孽，赐予你第二次生命吗？”

    “请神选者大人示下！”

    “因为，你也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人罢了。”

    瓦尔拉骑士顿时面露疑惑之色。

    柯林继续解释道：“你说你的母亲潘妮之所以派人刺杀我，是想帮你谋得一份家业。那我问你，潘妮女士跟你的关系，真的有这么亲密吗？”

    “母亲……”瓦尔拉骑士果然面露迟疑，“母亲不是一个善于表达自己情感的人。”

    柯林冷笑道：“不善于表达感情？你真觉得，一位母亲面对自己亲生的儿子，会不知道如何表现出亲密？”

    “可能……可能她对于我私生子的身份有些抵触吧……”

    “呵呵，她自己不过一阶平民，有什么资格看低私生子。就算她真的对你的身份有抵触，不愿亲近你，那她为什么还冒这么大风险，来帮你谋夺安格列家族的家业？”

    瓦尔拉这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恭敬地说道：“神选者大人，请饶恕我的愚钝，无法看清其中的缘由。”

    “其实，真正的原因很简单。”柯林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威压，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潘妮跟你不亲近，只是因为她原本就不是你的亲生母亲！”

    “什么？”瓦尔拉一脸愕然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柯林。

    “别忘了，我可是血天使大人的使徒，自然能用神术分辨出，你其实才是乌曼家族的嫡系血脉，而那个劳伦斯，其实是潘妮跟伯爵的私生子！”

    “我……我才是父亲的嫡子？”瓦尔拉整个都傻了，“劳伦斯……才是私生子？”

    柯林悠然晃动着手中的酒杯，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让瓦尔拉好好消化一下这个惊人的消息。

    他之所以没有说出隐性遗传那一套东西，是因为比起在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得到过验证的遗传学理论，还是高深莫测的神术更容易取信一位虔诚的骑士。

    瓦尔拉果然因为柯林的话而陷入深深的挣扎之中，他不敢质疑柯林的判断，但又不能理解自己如果真是乌曼伯爵的嫡子，为何这么多年一直被当成私生子对待？

    “你是不是疑惑，为什么自己一个嫡子，会被当成私生子来养？”

    “是的，请神选者大人为我解惑！”

    “因为劳伦斯虽然是个私生子，但他的血统却比你更加高贵！”

    “这……这怎么可能？”瓦尔拉更疑惑了，但随即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追问道，“您的意思是，劳伦斯的生母潘妮，其真实身份并不是一介平民？”

    “没错，潘妮其实是圣席恩家族的后裔，所以，劳伦斯虽然是私生子，但在乌曼伯爵眼中，却明显比你要更加高贵。”

    “圣席恩家族……”瓦尔拉终于恍然大悟，一个圣骑士家族的后裔，自然要比他高贵得多。

    这时，瓦尔拉才明白，为什么潘妮对他总是很冷漠，完全没有一个正常母亲应有的亲近和关注。

    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后，瓦尔拉骑士沉默了下来。

    他的脸上不断变换着神色，多年来因为私生子身份所受的屈辱突然间涌上心头，最终凝聚成一股挥之不去的怨恨和不甘。

    柯林嘴角微微弯起，再次出言挑拨道：“瓦尔拉，你知道杜鹃鸟么？”

    “知道。”瓦尔拉点点头，神色阴沉，“杜鹃会将自己的蛋生在雀莺的巢穴中，让雀莺为它们养育自己的后代。”

    “那雀莺自己真正的后代，会怎么样呢？”

    “会被孵化的小杜鹃挤出巢穴，活活摔死、饿死……”瓦尔拉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那么，瓦尔拉，你愿意看着本应该属于你的伯爵爵位被劳伦斯占据，让乌曼家族成为圣席恩家族后裔孵化的温床吗？”

    “当然不愿意！”

    “还有那位出身苏铎家族的伯爵夫人，也就是你真正的母亲，据说她是染病去世的，呵呵，这个理由，你信么？”

    瓦尔拉瞬间两眼发红，紧咬的牙关里挤出两个字：“不信！”

    “还有你的父亲，乌曼伯爵，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当初巨魔之所以能够击败查尔斯侯爵的大军，导致我的父亲战死在前线，也导致你深受重伤，其实就是因为他暗中为巨魔通风报信！

    而且，这一次，为了帮助圣席恩家族卷土重来，乌曼伯爵再次选择背叛自己的封君，背叛自己的子民，一心想要引发北境的混乱！

    这样一个人，你还愿意继续为他效忠，为他所驱使吗？”

    “当然不愿意！”瓦尔拉握拳的双手青筋直冒，霍然抬头，真诚地问道：“神选者大人，我该怎么做？”

    听到这话，柯林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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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 松林镇（上）

    北境的冬季总是格外漫长，到了二月末，纷飞的大雪和呼啸的寒风依然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多少人期盼的春天更是完全没个影子。

    冰岩城，城门口。

    “柯林，就送到这里吧。”凯特琳伸手抱了抱自己弟弟，还帮他理好衬衣的领口，叮嘱道，“等你有空的时候，一定要来坠鹰城看我啊！”

    “一定一定。”柯林笑呵呵地点头，“你们一路也要小心。”

    瓦尔拉骑士朝柯林郑重地行了一礼：“子爵大人放心，我会守护好凯特琳。另外，您交代的那些话，我也一定会如实转告父亲大人！”

    “恩。务必让伯爵大人体会到我的善意，安格列家族与乌曼家族的友谊必将永世长存！”柯林煞有介事地说道。

    “是！”

    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挥手告别。

    送走瓦尔拉夫妇后，柯林刚返回红堡，还没来得及坐下歇会儿，就见管家伊蒙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老爷，松林镇又来了一份信。”

    柯林皱着眉头接过，拆开信封，匆匆扫视一遍后，竟然气笑了：“嘿！这个隆巴男爵，他还真是不依不饶了！”

    松林镇位于冰岩城西面，是隆巴男爵的领地。

    这位隆巴男爵也曾跟柯林求购过粮食，不过，他可不像那位年轻稚嫩的莫里森伯爵那么好打发了，跟柯林讨价还价了半天，将柯林搞得不厌其烦，差点不欢而散。

    虽然他最终还是接受了柯林分期交付的条件，但显然很不满意这个结果。

    随着冰岩城粮食充足的消息不断传播开来，附近的奴隶大量涌入柯林的领地，给柯林提供了大量的劳动力。

    而相对的，子爵领周围的领地就开始出现人口流失的现象了。

    一开始还只是奴隶，但后来，随着饥荒的进一步加深，居高不下的粮价让很多平民也开始买不起粮食了。

    这些断粮的平民们，也开始收拾家当，拖家带口地往冰岩城进发。

    柯林当然是来者不拒。

    他很清楚人口在这个时代的重要性，而拥有着大量粮食的冰岩城，还能继续接收流入人口。

    但这显然让周围的领主们开始着急了。

    不过，他们虽然着急，也不敢轻易把柯林怎么样。

    毕竟黑骑军可就在冰岩城中，虽然只是残军，但依然不是周围那些小领主们可以对抗的。

    更何况，柯林可是刚刚在银月城一战中击败了东境赫赫有名的天马军团，这样的战绩，已经让不少人视他为加西亚侯爵之后，又一颗冉冉升起的北境将星。

    当然，这世上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比如松林镇的隆巴男爵。

    他就曾多次来信，质问柯林为何收留他的领民，甚至还要求柯林将松林镇的领民全部遣返。

    这样的态度，显然激怒了柯林。

    随手将信件撕碎扔进壁炉里，柯林回头对伊蒙吩咐道：

    “替我拟一封回信，告诉隆巴男爵，我可认不出哪些是松林镇的居民，如果他想要回自己的领民，就亲自来冰岩城一趟。”

    “是，老爷。”

    伊蒙刚准备退下，却又被柯林叫住了：“等等，凛冬城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没有。据说圣希尔德公爵在之前跟巨魔帝国圣武士的决斗中受了伤，到现在都还没有能够接见我们派去的求亲使者。”

    柯林冷笑一声，显然是不太相信公爵的这个借口。

    这时，他忽然意识到，松林镇的隆巴男爵，或许是个试探公爵的好机会……

    想到这里，柯林眼中闪过一丝森冷的寒光，当即对伊蒙道：“给隆巴男爵的回信我亲自来写吧。”

    说完，他便在书桌前坐下，拿起鹅毛笔，唰唰唰地写完了一封信。

    对柯林脾性极为了解的伊蒙，此时已经大概猜到——这封回信的措辞恐怕不会让那位隆巴男爵喜欢……

    这边柯林已经盖好了封蜡，将信递给伊蒙：“给我寄去松林镇。”

    “是，老爷。”

    ……

    五日后，那位隆巴男爵还真的亲自来到了冰岩城。

    同时还带来了一千多名士兵，那副杀气腾腾的模样，却把城头的洛格骑士看笑了。

    “就这么点人，吓唬谁呢？”洛格骑士一边对身边的扈从摇头笑道，一边命人打开城门，将隆巴男爵迎了进来。

    隆巴男爵是位身形壮硕，面容粗犷的中年人，脸上的络腮胡子跟头发连到了一起，看上去就像一头暴躁的大猩猩。

    “安格列子爵呢？”隆巴男爵的嗓门很大，一开口就将城门上的积雪震得簌簌往下掉。

    洛格骑士敷衍地行了一礼，笑着答道：“男爵大人，我们子爵正在红堡等您呢。”

    隆巴男爵脸色更加阴沉了，显然是对柯林没有在城门口迎接自己很是不满。

    不过，柯林的爵位毕竟比他要高，隆巴男爵也不好说柯林失礼。

    当然了，隆巴男爵也不怵柯林。

    毕竟他又不是柯林的封臣，两人的爵位虽然有差距，但并没有统属关系。

    一路跟着洛格骑士来到红堡，就见柯林已经在城堡前迎接了。

    隆巴男爵的脸色这才稍缓，但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态度。

    柯林似乎也不介意对方的冷淡，仍然笑眯眯地跟隆巴男爵打着招呼，甚至还故作亲热地拉住对方的手臂，与他一同往城堡走去。

    隆巴男爵心中不禁有些不屑，他本来就不太看得起柯林这个快速崛起的子爵，认为对方只是跟着加西亚侯爵去苍穹冰原溜达了一圈，蹭了些功劳，这才晋升了子爵。

    现在双方又有了人口方面的冲突，隆巴男爵就更加看柯林不顺眼了。

    这次来冰岩城，他是铁了心要将本属于松林镇的领民全部带回去。

    否则，即将到来的春耕恐怕就要没人帮他种田了。

    隆巴男爵正琢磨着怎么开口，突然就发现身后有人在快速靠近。

    他疑惑地回过头，就见一个戴着马脸面具的铠甲骑士正向着自己飞奔而来，手中长剑泛着渗人的寒光！

    “有刺客！”隆巴男爵当即大叫出声，正准备拔剑迎敌，却愕然发现自己右臂被柯林紧紧攥住，完全动弹不得。

    隆巴男爵吓得亡魂大冒，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安格……”

    话音未落，那名马脸面具的怪人已然冲到了隆巴男爵跟前。

    刀光闪动，隆巴男爵的头颅瞬间被斩落于地，但他的身体还立在那里，脖颈处的鲜血像喷泉一样喷得老高。

    隆巴家族的护卫被这样的变故惊得愣在当场，他们怎么也想到，自己的领主竟然在红堡门口遭遇刺杀！

    直到柯林尖锐的嗓音响起：“抓住他，别让刺客跑了！”

    隆巴家族的侍卫们这才如梦初醒，向着已然跑出去老远的刺客追了过去。

    洛格骑士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似乎明白了什么，便小心地问道：“大人，我们要去追么？”

    柯林这时才松开隆巴男爵的右臂，小心地躲开对方脖子中喷出的鲜血，义正言辞地命令道：

    “当然要追！隆巴男爵死在冰岩城，我们责无旁贷，必须将刺客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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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 松林镇（下）

    寒风肆虐下，松林镇的街头行人寥寥。

    居高不下的粮价，让这座北境小镇的居民不断流失，这也导致了本就不算繁华的小镇变得更加萧瑟。

    据说那位脾气暴躁的领主大人已经带上了一千多名士兵去了冰岩城，誓要将那些逃跑的领民抓回来。

    不过，领民们还没有抓回来，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却传了回来——

    松林镇领主，隆巴男爵竟然死在了冰岩城！

    这个消息也不知究竟从何传出，但却以极快的速度散布全镇，仅仅一天时间，松林镇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但奇怪的是，隆巴家族的人却并没有出面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当然，他们也没有否认。

    一时间，松林镇的街头巷尾，酒馆旅店中，全都在讨论这个惊人的消息。

    越来越多的情报也逐渐被披露出来。

    据说，刺杀隆巴男爵的人，是一位东境骑士。

    而这位东境骑士原本的目标，其实是安格列子爵这位亲手覆灭了天马军团的北境领主，但当时隆巴男爵与安格列子爵正相伴而行，刺客慌乱之下竟然杀错了人……

    可怜的隆巴男爵，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成了安格列子爵的“替罪羔羊”。

    不过，在安格列子爵的帮助下，刺客还是被抓住了，此时已经被判处绞刑，尸体就在冰岩城的广场上挂了一天一夜。

    这些有鼻子有眼的细节更增加了这个消息的真实性，绝大部分的松林镇居民都已经相信，自己的领主真的已经在冰岩城遭遇不幸。

    ……

    夜色渐深，隆巴家族城堡中依然灯火通明。

    一众家族成员聚集在大厅中，正激烈地争论着。

    隆巴男爵的长子——怀特·隆巴此时正一脸阴沉地看着吵成一团的家人们，心中满是焦躁和烦闷。

    父亲的死让怀特有些措手不及，而且，他还嗅到了浓浓的阴谋味道。

    东境刺客怎么会那么巧，在自己父亲前去拜访安格列子爵的时候突然发难，而且还异常巧合地杀错了人？

    但偏偏回来松林镇报信的家族骑士证实了刺客的身份，那确实是东境的骑士，而且还是一位颇有名气的四阶骑士。

    这位刺客曾参与过银月城一战，战后下落不明，与安格列子爵确实有血仇，刺杀的动机非常充足。

    但怀特却还是觉得，那位安格列子爵跟父亲的死脱不了干系！

    毕竟父亲前往冰岩城，其实就是想找对方的麻烦……

    就在怀特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他抬起头来，就看到管家正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少爷，您没事吧？”

    “我没事。”

    “少爷，那您必须要赶紧做决定呀？”

    “什么决定？”

    众人看着一脸茫然的怀特，顿时都有些无语，感情他们在这儿吵了半天，少爷根本就没听……

    最后还是管家出言请示道：“怀特少爷，最近因为老爷的死，松林镇人心惶惶，加上家族军队的精锐都还在冰岩城中，所以已经发现不少心怀不轨的人在暗中煽动缺粮的平民，准备抢夺镇中的粮仓！

    所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请您做出决定！”

    怀特的眉头瞬间拧得更紧了，没想到雨漏偏逢连夜，在这样一个时刻，松林镇居然出现了叛乱的前兆。

    之前的奴隶叛乱已经让隆巴家族疲于应付了，如果再来一场平民暴乱，而且还是在这样一个敏感时刻，怀特很怀疑，自己家族到底能不能挺过去。

    “通知全镇，今夜起，实施宵禁……”

    怀特刚开了个头，就猛然发现城堡外突然沸腾起来，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夜空，一阵阵喊杀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隆巴家族众人见到这样的情况，顿时都慌了神，连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怀特。

    怀特此时也慌得不行，但还是强自镇定，命令家族骑士立刻召集军队，镇压叛乱。

    此时的松林镇中，确实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各种各样的流言不知道从何处而起，但却仿佛瘟疫一般迅速传播开来。

    有说，隆巴家族准备带着镇中最后的存粮跑路的。

    也有说，巨魔即将再次入侵，今年的春耕也已经没有指望了的。

    还有说，隆巴男爵前往冰岩城时，将家族军队的精锐全部带走了，此时松林镇中兵力空虚……

    恐慌、焦躁，还有贪婪的情绪不断蔓延，让镇中所有饱受缺粮困扰的居民们蠢蠢欲动。

    不知是谁喊出了第一声，点燃了第一把火，但很快，这把火就以燎原之势席卷了整个松林镇。

    暴乱，就此引发。

    ……

    当晨曦的微光驱散野外的浓雾时，一支军队正在向着松林镇缓缓前行。

    “子爵大人，前面不远就是松林镇了，您真不用继续再送了，我们完全可以护送男爵大人的遗体返回。”

    马克骑士恭恭敬敬地对柯林劝说道。

    这位隆巴家族的骑士对冰岩城的年轻领主分外警惕，他也觉得男爵大人的死非常蹊跷。

    “哎，隆巴男爵死在冰岩城，我总有无法推卸的责任，就让我将他的遗体送到松林镇吧。而且，最近北境叛乱频发，我也担心你们回去的路上遭遇不测。”

    马克骑士心中腹诽——最大的不测已经在您的冰岩城发生了。

    但面对强势的安格列子爵，他还是无法改变什么，只好将担忧压在心底，沉默着往松林镇行进。

    又走了一阵，忽然有哨骑返回汇报道：“子爵大人，前方松林镇火光冲天，似乎发生了叛乱！”

    “什么？”

    马克骑士还在惊愕，但那边柯林已经果断发出了命令：

    “传我军令，加速行进，入镇平乱！”

    “子爵大人，应该只是小规模的奴隶叛乱，我们隆巴家族完全可以自己应付，不用麻烦您……”

    马克骑士还是不想让安格列家族的军队进入松林镇，但柯林根本就不理会他，依然下达了命令。

    “马克骑士，不用这般见外。同为圣希尔德公爵的封臣，我们理当守望相助！黑骑军，出击！”

    一声令下，早已严阵以待的黑骑军，当即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加速向松林镇席卷而去。

    马克骑士愣愣地看着远去的骑兵大军，心中的不安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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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 镇压与试探

    松林镇中，叛乱还未完全平息。

    但在隆巴家族军队的镇压下，叛军的气焰已经彻底被打压下去，按照这种趋势，估计用不了多久，这场叛乱就会被彻底平定。

    一些叛乱的平民也看出形势不妙，眼见敌不过隆巴家族的军队，便向着城门涌去，准备带着一晚上抢夺而来的财物和粮食逃离松林镇。

    隆巴家族军队见状，却并没有加以阻拦，他们现在兵力不足，首要任务是稳定镇内局势，那些逃离的叛军就难以顾及了，而且这些人逃离之后反而能够减小他们的压力。

    但就在叛军成功打开镇东的城门准备冲出去之时，突然就听到了低沉的号角声从远处传来。

    随后滚滚如雷的马蹄声，震颤着松林镇的大地，黑压压的骑兵大军，瞬间充满了镇外的旷野。

    那些叛军何曾见识过这样气势恢弘的骑兵冲锋啊，顿时吓得连滚带爬地逃回镇内，似乎与那些凶神恶煞的骑兵相比，隆巴家族的军队完全就是一群人畜无害的小绵羊。

    “黑骑军奉安格列子爵之命，前来协助平叛！”

    冲到松林镇外的洛格骑士大吼一声，也不管隆巴家族到底愿不愿接受他们的协助，直接率领黑压压的骑兵部队，利箭一般冲进了镇内。

    随后的局势自然泛善可陈。

    本就连隆巴家族的军队都对抗不了的叛军，此时面对更加可怕的黑骑军，也只有跪地投降的份。

    但黑骑军的到来，却让隆巴家族的人忧心忡忡。

    他们可不信黑骑军会这么好心前来协助他们平乱。

    而且，黑骑军到来的时机也太巧了吧。

    就跟隆巴男爵在冰岩城遇刺身亡一样，充满了各种巧合。

    但巧合一旦多了，就很难让人相信，这不是有心人在背后策划好的阴谋。

    当柯林进入松林镇的时候，镇中的叛乱已经基本平息。

    隆巴家族众人心神忐忑地将这位强势的年轻子爵迎进了自家城堡。

    “子爵大人，感谢您这次伸出的援助之手，隆巴家族必将永怀感恩之心。”怀特小心地跟在柯林身后，恭敬地道谢。

    那些如狼似虎的黑骑军让他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所以哪怕心中对这位安格列子爵充满了怀疑，但怀特却丝毫不敢表露出来。

    “怀特骑士，不用这般客气！对于您父亲的死，我也有保护不周的责任，所以，这一次协助平乱也算是我对于隆巴家族的歉意。”

    柯林嘴上客气着，但进入城堡大厅后，却当仁不让地坐上了主位。

    怀特嘴角抽了抽，但也没敢多说什么。

    一旁隆巴家族的管家小心地试探道：“子爵大人，不知您准备在松林镇待几天？我们好为您安排接待。”

    “不用特意安排什么。”柯林笑着摆摆手，“我今天就走。”

    怀特两眼一亮，突然觉得，自己或许误会了这位安格列子爵。

    但下一秒，他就立刻打消了这个幼稚的念头，因为柯林继续说道：

    “不过，洛格骑士会留下，黑骑军也会留下一部分，防止松林镇再起叛乱。”

    “子爵大人，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守护松林镇是隆巴家族的责任，我们也有能力独自承担，不需您……”

    “怀特骑士，”柯林径直打断了怀特的推脱，“你现在还不是松林镇领主吧？”

    “我……确实还不是……”

    虽然怀特是隆巴男爵的嫡长子，也是男爵爵位的第一继承人，但在得到圣希尔德公爵的亲手册封之前，严格来说，他确实不能算是松林镇的领主。

    柯林两手一摊，说道：“所以，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前往凛冬城接受北境公爵的册封，而不是在这儿跟我夸夸其谈，说自己有能力守护松林镇。

    我不是质疑你的能力，而是质疑你的资格！”

    怀特张了张嘴，刚想辩解，但柯林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再次用咄咄逼人的口吻道：

    “而且，怀特骑士，如果这次没有我率军前来帮助隆巴家族平乱，你们到底能不能守住松林镇还不一定呢！

    按照领主法则，如果丢了松林镇，你又有什么资格继承你父亲的爵位？”

    这下怀特再也忍不住了，大声辩解道：“子爵大人！您不能这样质疑隆巴家族的能力！就算没有黑骑军的帮助，我们也能守住松林镇！至于我有没有资格继承男爵之位，那也要由北境公爵来决定！”

    柯林笑呵呵地摆摆手，示意怀特不必激动，坦然道：“所以我才说，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前往凛冬城拜见公爵大人。放心吧，我无意跟隆巴家族争夺松林镇的归属。”

    “既然您无意占据松林镇，那还请您带走您的军队。”

    “怀特骑士，你实在太小心眼了。我之所以留下军队，是真的想帮你守住松林镇。先别忙着拒绝！你前往凛冬城难道不需要家族军队护送吗？要知道，现在的北境可不太平。

    带走了家族军队，你就不担心松林镇的叛乱死灰复燃？”

    怀特这才哑口无言，似乎觉得柯林说的有些道理。

    隆巴家族老管家见状，连忙站出来说道：“子爵大人，感谢您的好意。但我们隆巴家族也不愿欠下太多人情，所以，我们最好还是签订一个协议，确定下您协助守护松林镇的条件和报酬。”

    怀特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道：“对对！子爵大人，我们还是签订一个协议吧。”

    柯林心中失笑，一眼看穿了隆巴家族的打算。

    他们这是要将驻军协防的条件都落到纸上，这样一来，柯林也不好明目张胆地图谋松林镇了。

    不过，隆巴家族不知道的是，柯林本来就没打算占领这座小镇。

    “可以。不过，作为这次出兵平乱和接下来协助维稳的报酬，我需要松林镇镇北林区十年的采伐权。”

    “十年？”怀特惊叫出声，连连摇头道，“太长了，子爵大人，最多给您三年的采伐权！”

    松林镇的镇北林区可以说是隆巴家族的摇钱树，那里出产的红松树不仅可以作为极佳的建筑木材，而且出产的一种松脂，还是极其昂贵的药用材料。

    “怀特骑士，在你接受公爵的册封，成为松林镇领主之前，还没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现在的松林镇，就由安格列家族暂时帮您守护吧。”

    怀特强忍着内心的屈辱和愤怒，只得低头道：“好，那就麻烦子爵大人您了，我这就启程前往凛冬城，拜见公爵大人！”

    柯林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目光穿过隆巴家族众人，看向了凛冬城的方向，心中暗道——

    圣希尔德公爵，这回您该出来见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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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 坠鹰城

    乌曼家族的城堡位于坠鹰城西北部，占据了大片的土地。

    与一般的贵族城堡不同，这座城堡中并没有精美的花园或是造型别致的建筑，反而在城堡周围的空地上种满了庄稼和果树。

    城堡是用坚固但略显土气的灰岩建造，造型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反而将空间利用到了极致。

    在普遍追求优雅奢华的贵族中，崇尚节俭实用的乌曼家族其实是一个异类。

    这种风气据说是当年迎娶了女伯爵的那位平民六阶战士带入乌曼家族的，但却被很好地传承至今。

    这一代的乌曼伯爵尤为认同这个传统，不以为耻，反而曾骄傲地宣称——

    “当你拥有更高的精神追求时，物质上的享受便不值一提了。”

    不过，这位乌曼伯爵在艺术上好像也没有什么造诣，所以，就是不知道他所说的精神追求到底指的是什么。

    傍晚时分，一支队伍缓缓进入城堡中。

    乌曼家族的侍卫们并没有上前阻拦，但也没有前去迎接。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伯爵的私生子——瓦尔拉骑士回来了。

    瓦尔拉骑士似乎也已经习惯了侍卫们这种冷漠的态度，进入城堡后，就扶着凯特琳下了马车。

    将凯特琳送回房间后，瓦尔拉便向着餐厅走去。

    他知道，这时候自己的父亲大概率是在用餐。

    乌曼家族的传统，是要在太阳落山前将晚餐用完，因为这样就可以省下一节蜡烛……

    果然，瓦尔拉在餐厅见到了乌曼伯爵，以及伯爵的情人——潘妮女士。

    两人正坐在一张长桌上享用晚餐，以往瓦尔拉见到这样的场面时，总是会在心底泛起淡淡的温馨，觉得自己父亲对母亲真是宠爱，竟然愿意让一位平民女子与他同桌。

    但现在，瓦尔拉却只能感受到深入骨髓的愤怒。

    柯林说的那个杜鹃鸟强占雀莺巢穴的故事再一次浮现在瓦尔拉心头，让他差点失态。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强行压下内心的愤怒，瓦尔拉面色如常地行礼问候道。

    此时乌曼伯爵已经用餐完毕，一旁的侍从立刻上前将桌上的餐具撤了下去。

    “冰岩城之行还顺利吧？”乌曼伯爵用餐巾擦了擦嘴，问道。

    “一切顺利！安格列子爵很热情地招待了我们。”

    “嗯，冰岩城现在的情况如何？”

    “兵精粮足！”

    乌曼伯爵咀嚼着瓦尔拉给出的简短评价，眉头微微皱起。

    “那你摸清楚安格列子爵的倾向了吗？”

    “是的。”瓦尔拉一脸笃定地说道，“我确信，如果北境爆发叛乱，安格列子爵一定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哦？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乌曼伯爵的眉头挑了挑。

    “原本安格列子爵就对圣希尔德公爵将薇拉小姐嫁给图佩王子一事耿耿于怀，而在银月城中，他又发现公爵竟然试图派人刺杀薇拉，让薇拉的死成为北境军事介入半精灵王国的借口。

    这也让深爱着薇拉小姐的安格列子爵对圣希尔德公爵彻底失望，甚至心生怨恨。”

    听到瓦尔拉说柯林以为是公爵试图刺杀薇拉的时候，乌曼伯爵的眼神微微一闪，但很快就又面色如常地问道：

    “所以，薇拉选择留在银月城而不愿返回北境也是因为对圣希尔德公爵心生怨恨？”

    “是的。”

    “嗯。”乌曼伯爵点点头，似乎是认可了瓦尔拉骑士的判断。

    随后他才想起来什么，又问道，“对了，你还没有用餐吧？”

    “没有。凯特琳还在房间等我，我待会儿跟她一起用餐。”

    “好，那你快去吧，记得在天黑之前用完餐。”

    “是。”

    瓦尔拉再次向乌曼伯爵和潘妮行礼，然后告辞离去。

    直到瓦尔拉的身影消失在厅外，他的“亲生母亲”潘妮女士都没有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

    “你觉得安格列子爵有拉拢的可能？”潘妮放下手中的刀叉，终于开口了。

    乌曼伯爵却缓缓摇头：“自从一年前那场失败的刺杀之后，安格列家族就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了。”

    “你觉得他知道是我们派出的刺客了？”

    “应该猜到了。”乌曼伯爵眼神幽深，“从银月城的一系列事件来看，这个柯林·安格列是个极有手段的聪明人，不可能猜不出当初是我们下的手。”

    潘妮轻哼一声，埋怨道：

    “你当初就不该节外生枝，去贪图安格列家族的爵位！你对瓦尔拉这个私生子已经很不错了，先是让他接受洗礼成为骑士，又帮他娶到贵族小姐，没必要再想方设法补偿他了。”

    乌曼伯爵眼中的愧疚一闪而过，却没有辩解什么，转而问道：“既然安格列家族很难被拉拢，那你哥哥准备怎么对付他们？”

    潘妮犹豫了一下，却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哥哥没跟我讲。”

    乌曼伯爵面色平静，但内心却涌起一股难言的愤怒。

    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不被信任了。

    一年前的那场北境之乱，他首鼠两端的行为已经引起了圣席恩家族的警惕，这一次，对方明显已经在提防着他了。

    看到沉默不语的丈夫，潘妮笑了笑，温声道：“你不用心急。春天快到了，哥哥在北境的布局大势已成，这一次，圣希尔德家族定然难逃覆灭之厄！”

    “你哥哥现在在哪？”

    “他在御龙城。”

    乌曼伯爵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追问潘妮哥哥在光辉帝国的首都做什么。

    因为他知道，就算问了，估计潘妮也不会讲实话。

    那他也没必要自讨没趣了。

    其实对于这次的反叛，乌曼伯爵心里是有些没底的。

    圣席恩家族的很多计划都开始瞒着他，这种看不清全局的感觉让乌曼伯爵很是焦躁。

    而且，他对于自己的封君，也就是那位执掌北境三十多年的圣希尔德公爵很了解，知道对方不是个能够轻易对付的角色。

    更何况，这位公爵竟然还隐藏了实力。

    一位圣骑士，已经足够镇压一方了！

    虽然圣席恩家族请来了巨魔帝国的圣武士，重创了圣希尔德公爵，但这位北境公爵的伤势到底有多重，谁也不知道。

    潘妮似乎看出了男人的忧虑，笑着说道：“坠鹰城城墙的修缮工程已经完工了，我在想，正好建筑材料还有富余，是不是将城内一些老旧的建筑也一起修缮加固一下。”

    “嗯，这个你自己安排好了。”乌曼伯爵随口应道，然后便站起身来，“我去书房了。”

    “好。”潘妮微微一笑，也站了起来，同时仰起头来，似乎在等待男人的吻。

    但乌曼伯爵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情人的暗示，径直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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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 御龙城（上）

    作为这片大陆上最古老的城市之一，御龙城的建立要远早于光辉帝国。

    它的历史最早要追溯到七千年以前，那时候，巨龙还未灭绝，高等精灵也未曾销声匿迹。

    这两个强大的种族也是当时世界的主宰。

    但是，一山难容二虎，巨龙与精灵之间的战争也是那个时代的主旋律。

    战争初期，巨龙一族凭借着更加强大的个体实力，稳压精灵一头。

    但随着战争的持续，巨龙一族数量稀少，繁衍困难的弱点便逐渐暴露出来。

    精灵族则开始占据上风，并将巨龙逐渐赶出大陆的中央。

    随后，精灵帝国成立，而御龙城，便是当时精灵帝国的首都。

    这个城市的名字，自然是精灵一族为了羞辱巨龙刻意起的。

    所谓“御”，就是驾驭、支配的意思。

    也正因此，御龙城自建成之日起就成了巨龙一族的眼中钉肉中刺，历史上无数愤怒的巨龙曾试图用龙炎将其焚烧成平地，但无一例外都没有成功。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巨龙和高等精灵都已经消失在世界上，御龙城，这个大陆中心最耀眼的舞台上，如今已经换上了新的主角。

    现在的御龙城中已经没有多少精灵一族留下的建筑了，时间的长河能够洗刷一切痕迹，人类在成为御龙城主人的一千多年里，已经将自己的烙印深深镌刻在这座城市的骨子里。

    但唯有皇宫是一个例外。

    这座名为“凤凰宫”的宫殿，却是精灵族留下的唯一建筑。

    高等精灵的统治者被称为“凤凰王”，而这座宫殿，就是他曾经的王宫。

    由于凝聚了精灵一族最出色的建筑大师们的心血，这座美轮美奂的宫殿一直被保留至今，连圣洛伦佐皇室也被它展现的美，它代表的辉煌，它象征的荣耀所征服，甘愿将其作为光辉帝国的皇宫。

    凤凰宫位于御龙城的中心，是一个由上百座宫殿组成的宫殿群。主殿高高的穹顶洁白无瑕，那是整块整块的白玉镶嵌而成的穹顶，即使在没有月光的夜晚也会散发出清冷的光辉。

    宫殿的墙壁上镶嵌着淡蓝色的磨砂大理石瓷片，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光怪陆离。上百根雕刻有玫瑰图案的云石圆柱撑起了高高的屋顶，屋顶内壁绘制着各式各样的壁画。

    宽大的窗户上整齐地排列着细小圆润的少女雕塑，一个个造型各异，憨态可掬。

    千百年来日积月累沉淀下来的王者之气让整座主殿散发着浓郁厚重的威压，令步入其中的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顶礼膜拜。

    然而，就在这样一个庄严肃穆的宫殿中，此时却传来阵阵靡靡之音。

    一位侍者走到殿前，顿时尴尬地止住了脚步，苦笑一声，站在寒风中静静地等候着。

    然而，殿内的娇喘声还是不断钻入侍者的耳中，让他不禁浑身燥热。

    但被刺骨的冷风一吹，他又立刻清醒过来，连忙用双手捂住耳朵，直到再也听不到殿内的动静。

    良久，殿门终于打开，走出一位体态窈窕、容貌艳丽的贵妇人。

    侍者连忙放下双手，躬身行礼。

    贵妇人见到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侍者，还朝着他妩媚一笑：“呀，你是不是在偷听啊？”

    说完，不等侍者回答，便嬉笑着离开了。

    侍者从头到尾都低着头，根本不敢去看那位贵妇人，但那熟悉的嗓音还是让他分辨出了对方的身份——那是格兰迪侯爵夫人。

    不过，侍者也没有太意外。

    毕竟，皇帝陛下爱给封臣们戴绿帽子的癖好，在帝国贵族圈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御龙城的贵族们对此早就习以为常，甚至演变到，如果头上不带点绿，都不好意思自称是真正的帝都贵族的地步……

    侍者缓步进入殿中，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脸上不敢表露出任何情绪来。

    这一任的光辉帝国皇帝陛下名为莱因哈特·圣洛伦佐，也被尊称为莱因哈特大帝。

    莱因哈特大帝是为身形魁梧的中年人，金发碧眼，浓须剑眉，再加上圣洛伦佐家族特有的鹰钩鼻，一眼看去便觉得气势逼人。

    只是他此时的着装实在太过随意，只穿着单薄的衬衣，前胸还敞开着，露出浓密金黄的胸毛，殿外阵阵寒风被侍者带了进来，却也没有让莱因哈特大帝觉得冷。

    “陛下，地精王国的使者明天上午就要抵达御龙城了，您要亲自接见吗？”

    莱因哈特大帝拿起桌上的高脚酒杯，将里面的红酒全部灌入口中，似乎仍然觉得渴，便又给自己倒满一杯，一饮而尽。

    嗝——

    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酒嗝，莱因哈特大帝瞥了一眼侍者，用听不出喜怒的语气反问道：“之前不是已经说好了，让皇后去见的吗？”

    侍者小心翼翼地回复道：“陛下，正是皇后殿下让我来问您的，她希望您……”

    莱因哈特大帝不耐烦地挥挥手：“一个地精国王使者而已，皇后去见就可以了，还有什么事？”

    “首相大人希望您能出席明日的御前会议，说是春耕在即，需要您……”

    莱因哈特大帝更加不耐烦了：“御前会议首相自己主持就可以了，我还有别的事。”

    侍者诺诺称是，然后又小心地说道：“陛下，三日后就是莱希亲王的生日，皇后殿下让我问您，这次亲王的生日宴会还是像往年一样，放在凤凰宫的宴会大厅举行吗？”

    听到这里，莱因哈特大帝沉默了。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的侍者偷偷抬起头来，却看到了大帝森冷的目光。

    侍者吓得浑身一抖，连忙再次低下头来，心中不断懊恼，刚才干嘛不知好歹竟然敢抬头。

    殿中的气氛仿佛一瞬间凝滞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侍者的冷汗几乎都已经打湿了衣服，才终于听到莱因哈特大帝平淡如水的声音：

    “恩，跟往年一样。”

    “是，陛下。”侍者如释重负，连忙行礼告退，一刻也不敢多耽搁。

    沉重的殿门打开又关闭，将漫天风雪的世界隔绝在外。

    莱因哈特大帝再次拿起酒杯，开始自斟自饮。

    殿中弥漫着颓废的气息，以及一丝淡淡的怨恨。

    忽然间，莱因哈特大帝目光一凝，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金丝帷幕无风而动，一个浑身罩在黑色法师袍中的男人出现在那里。

    只是他的脖子正被一把利剑抵住。

    但男人似乎对这样的威胁不以为意，仍然笑着对莱因哈特大帝道：

    “陛下，莱希亲王什么时候有资格在凤凰宫中举办生日宴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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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 御龙城（下）

    “抱歉陛下，不小心让他溜进了宫内，惊扰到您了。”

    持剑的骑士朝着莱因哈特大帝微微躬身，致歉道。

    莱因哈特大帝看着被自己的护卫骑士制住的闯入者，笑着摆摆手道：“没事，你下去吧。”

    护卫骑士还有些犹豫，但那位穿着法师袍的闯入者却开口了：“你的陛下可是一位六阶骑士，这么近的距离，难道还怕我一个法师？”

    这个倒是事实，法师在与骑士的单挑对决中是处于绝对下风的，尤其是当双方的距离足够近的时候。

    如果这位闯入凤凰宫的法师想要对莱因哈特大帝不利，这么近的距离上，恐怕他咒语的第一个音节刚出口，脑袋就会被身为六阶骑士的大帝拧下来了。

    “哼！”护卫骑士恶狠狠地瞪了闯入者一眼，这才收回长剑，朝莱因哈特大帝躬身一礼，随后悄然退下。

    “听说他们都叫你‘觋先生’？”莱因哈特大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笑吟吟地看着对面的法师道。

    “不过一个称号而已，陛下您想怎么叫都行。”

    觋先生将兜帽放下，露出一张略显苍白而又饱经风霜的脸，他走到莱因哈特大帝跟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莱因哈特大帝看着对方无可挑剔的宫廷礼，笑道：“三百多年了，难为你还记得如何行礼。”

    “当然记得。”觋先生正色道，“不敢提及自己的姓氏，如果再忘了礼节，那我们家族跟那些浑浑噩噩的平民又有什么区别呢？”

    “呵，怨气挺重啊。”莱因哈特大帝玩味道。

    “不敢。陛下，我们圣席恩永远恪守臣下的本分，不像某些人，得意便忘形，将陛下的恩宠当成僭越的资本。”

    “本分？”莱因哈特大帝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当年你们家族那位‘审判者’将长剑刺入‘黑皇帝’后心的时候，莫非也是在恪守本分？”

    “陛下，血统再怎么纯净的白羊群中，也难免会出现一只黑色的异类。您不能因为审判者的背叛，就因此无视圣席恩家族千百年来的忠诚。

    正如不能因为莱希亲王一人的跋扈，就此否定了圣洛伦佐家族作为骑士楷模的地位。”

    莱因哈特见觋先生老是将话题往莱希亲王身上引，不由得失笑道：“莱希亲王可是我的亲叔叔，而且还是一位强大的圣骑士，你觉得他不够资格成为骑士的楷模？”

    “陛下，要想成为骑士的楷模，靠的不仅是实力，还有更重要的美德。

    莱希亲王的实力自然毋庸置疑，但他作为圣洛伦佐家族旁系，却恃宠而骄，屡次占用凤凰宫的宴会大厅举办生日庆典，这样的僭越行为，是对骑士美德的严重践踏。”

    “觋先生，你冒着这么大风险跑来凤凰宫见我，就是为了挑拨离间我跟莱希亲王之间的关系？如果真是这样，呵呵，那你们圣席恩家族还是再继续沉寂三百年吧。”

    面对莱因哈特大帝的嘲讽，觋先生倒还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态度，仿佛天底下没什么事情能让他动容，只听他摇头道：

    “不，陛下，我这次来，其实是为了北境。”

    “北境？哼！听说你在北境搞出了好大的阵势啊！竟然还联合了巨魔，怎么，真以为我杀不了你这个人族的叛徒吗？”

    “陛下，请先别动怒。您仔细想想，我在巨魔帝国这么些年，巨魔的实力到底是增长了，还是削弱了？”

    莱因哈特大帝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不屑地冷笑道：“怎么？你还想把加西亚侯爵的功劳揽到自己头上？”

    “不，陛下，我不是这个意思。要论作为帝国北方的屏障，圣希尔德家族当然当之无愧，我不敢居功。

    我只是想要告诉您，巨魔只是我手中的一把刀，我对他们没有感情，更没有忠诚。”

    “那你现在手中的刀，是准备砍向谁呢？”

    “圣希尔德家族。”觋先生毫不犹豫地说道。

    莱因哈特大帝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显然是早就知道了。

    “那么，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我想请您不要插手北境即将到来的战争。”

    “哈哈哈……”莱因哈特大帝忽然大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忘了，圣希尔德公爵可是皇后的兄长？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坐视你这么一个曾经的背叛者的后裔窃取北境的权柄？”

    面对莱因哈特大帝的质疑，觋先生似乎胸有成竹。

    只见他缓缓从宽大的法师袍中掏出了一个卷轴，并恭恭敬敬地递到大帝跟前。

    莱因哈特大帝露出一丝疑惑之色，但还是亲手接过。

    打开一看，卷轴中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精灵文。

    受过严格宫廷教育的莱因哈特大帝当然看得懂精灵文，但他越看，眉头就皱得越紧。

    觋先生束手而立，静静地等待着。

    殿中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

    卷轴中的内容其实并不多，但莱因哈特大帝这一看，就是半个小时，再次抬起头来时，他脸上的轻佻再也消失不见，语气也变得郑重无比：

    “你怎么让我相信它能成功？”

    觋先生再次躬身行礼，淡淡地说道：“我会在北境展示给您看，只求您给我这个机会。而且，我始终认为，莱希亲王没有资格在凤凰宫中举办生日宴会。”

    这次莱因哈特大帝没有说话，沉吟半晌后，才终于点头道：

    “好，我给你一次机会。”

    “多谢陛下！”觋先生枯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份卷轴有几个人看过？”

    “包括您在内，三人。”

    莱因哈特大帝眯起了眼睛，凌厉的眼神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忌惮之意：“除了你我，还有谁？”

    觋先生却闭口不说话了。

    殿中的气氛愈发凝重起来，肉眼可见的热浪在空气中蒸腾。

    莱因哈特大帝的眼眸已经变成了金黄色，无数细小的金色纹路爬满了他的脸庞，仿佛给他戴上了一副金色面具。

    无形的威压充斥在殿中，让人彻底喘不过气来。

    觋先生仿佛一叶在惊涛骇浪中颠沛的小舟，似乎随时都可能被这狂暴的风浪撕成碎片。

    但他的神色依然淡漠如常，对莱因哈特大帝的威胁熟视无睹。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暴突然间平静下来。

    金色的光芒悄然褪去，莱因哈特大帝又恢复了原先那副懒洋洋的轻佻姿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好，觋先生，我就给这你一次机会，希望你能用事实向我证明，你有资格成为新的北境之主。”

    觋先生这才长出了口气，显然刚才他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轻松。

    “多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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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 使者与援助

    “奥斯顿子爵，您怎么到现在才来？我还以为你们东境不想赎回文森特侯爵了呢？”

    柯林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眯着眼看着面前的奥斯顿子爵。

    小白蜷缩在他的腿上，仿佛一条蓝色海参，睡得很香甜。

    “抱歉，子爵大人，我……因为有些事，所以耽搁了。”

    奥斯顿子爵脸色有些尴尬，但他并没有好意思说出自己耽搁至今的原因。

    他之所以到现在才赶到冰岩城，是因为错估了北境的混乱局势，也高估了自家卫队的战斗力。

    原本在冬幕节前，奥斯顿子爵就奉东境公爵的命令向冰岩城进发了，但进入北境后，他才发现，自己的侍卫带少了……

    硬着头皮前行了几天，奥斯顿子爵带来的一百多人的侍卫队就损失惨重，那些饿疯了的奴隶暴民们不要命地攻击他的队伍。

    加上人生地不熟，奥斯顿子爵连冰岩城的影子都没看到，就发现自己的侍卫队在无穷无尽的叛军袭扰下已经快接近崩溃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率军返回。

    回去之后自然又被东境公爵臭骂了一顿，甚至还被踹断了一根肋骨。

    在家休养了一阵后，奥斯顿子爵带足了侍卫，第二次踏上了出使冰岩城的旅途。

    这一次，他终于顺利抵达。

    当然，途中的艰险自然也是少不了的，但奥斯顿子爵肯定不会跟柯林讲，毕竟那实在有损东境贵族的颜面。

    “那么，圣普洛斯公爵对我的提议有何看法？”

    “公爵大人同意您的提议，愿意用加西亚侯爵交换文森特侯爵。”

    “时间和地点呢？”

    “如果您没有意见的话，一个月后，我们就在怒水河畔交换战俘。”

    奥斯顿子爵拿出一份做过标记的简易地图，递给了柯林。

    “地点我没有意见。”柯林看了看地图上的标记点，说道，“但时间的话……改成三个月后吧。”

    “好的，现在的北境确实有些不太平，那就三个月后吧，我回去会禀告公爵大人，如果他没有意见，那就这样定下了。”

    “嗯。”

    两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提两位侯爵之外的战俘，因为他们都知道，已经没有别的战俘了。

    暗影峡谷一战，除了在洛格骑士率领下成功逃脱的八千残军和被俘的加西亚侯爵，其余的黑骑军将士已经全部战死，无一幸免。

    同样的，柯林在银月城一战后，也是“投桃报李”，将天马军团的战俘全部处决。

    北境与东境时隔百年后的一次交锋，可以说是两败俱伤。

    或许，这正是那位躲在暗处操纵局势的圣席恩家族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奥斯顿子爵离开后没多久，管家伊蒙就前来汇报：“老爷，半精灵王国的援军已经快要到了。”

    柯林兴奋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笑道：“哦？快随我去迎接！”

    为了应对北境即将到来的风暴，柯林上个月就写信给艾莎女王，让她派遣银月卫队前来冰岩城支援。

    艾莎女王当然不会拒绝柯林的要求，在收到信的当天就下达了出兵的命令。

    当柯林率领着雷戈骑士等人来到城头的时候，就看到冰岩城东边的地平线处已经出现了一条银灰色的细线。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条细线逐渐蔓延开来，并最终铺满了冰岩城东郊的荒野。

    鲜红的荆棘旗帜在寒风的吹拂下咧咧作响，那是米勒家族的徽章，也是半精灵王室的新标志。

    柯林微微皱了皱眉，心想——艾莎女王不会亲自来了吧？

    虽然艾莎来的话，绝对会成为柯林的一大助力，但他却更希望对方能够待在银月城安心养胎。

    在柯林的注视下，一小队骑兵从银月卫队的阵列中突了出来，并快速向着冰岩城赶来。

    当他们抵达冰岩城下时，城门刚好打开，一队黑骑军迎了出来。

    为首的那名半精灵将军当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高声道：

    “尊敬的安格列子爵大人，奉女王陛下之命，三万银月卫队的勇士们在此集结，任您驱使！”

    “墨狄温公爵，欢迎来到冰岩城！”

    柯林刚看到威廉·墨狄温时，还有些惊讶，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艾莎女王这番安排的用意。

    让这位曾经的半精灵大王子担任银月卫队的指挥官，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当前银月卫队的中层将领基本都是米勒家族的人，在艾莎女王有孕在身不能前来的情况下，如果再派一位米勒家族的人担任指挥官，那他未必会全心全意地遵从柯林的命令。

    尤其是在柯林需要银月卫队做出一定的牺牲时。

    而墨狄温公爵就不一样了。

    这是位老实人，本就容易操控。

    更何况，在银月卫队中层将领全是米勒家族的人的情况下，如果墨狄温公爵不想被架空，那就必须得到柯林的支持。

    这样一来，这支银月卫队就更方便被柯林彻底掌控了。

    墨狄温公爵跟着柯林进城，一路往红堡行进，同时也汇报着这次援军的情况：“子爵大人，这次我带来的银月卫队共三万人，其中弓箭手一万，长枪兵七千，刀盾兵八千，盾牌兵两千，以及轻骑兵三千。

    另外，随军前来的还有三十八位骑士和十五位游侠。”

    “嗯，很好。”柯林满意地点点头，有了银月卫队的援助，他现在的底气就更加充足了。

    “三千轻骑兵就编入黑骑军，交由洛格骑士统一指挥吧。”

    “是，大人！”面对柯林的第一道命令，墨狄温公爵没有丝毫犹豫地应下了。

    哪怕这个命令明显是要侵吞银月卫队的骑兵部队。

    “女王陛下和薇拉小姐都还好吧？”

    “陛下身体安康，至于薇拉小姐……”墨狄温公爵忽然转头看向了自己身后的一名侍从。

    柯林也疑惑地转头，却见那位侍从缓缓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绝美的笑靥——

    正是薇拉！

    “薇拉，你怎么跑……”

    柯林话还没说完，薇拉就如乳燕归巢一般扑进了他的怀里。

    感受着温软的触感和熟悉的芬芳，柯林笑着道：“你要来冰岩城，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下？”

    薇拉将头埋在柯林怀里，闷声道：“你不欢迎我来么？”

    “当然没有。”柯林哈哈大笑道，“红堡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

    墨狄温公爵等人见状，全都识趣地悄悄退开一段距离，让两位久别重逢的恋人互道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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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 街头漫步

    清晨，柯林从梦中醒来。

    壁炉还在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微声响。

    床上还残留着少女的体温和芬芳，但她人已经不在了。

    “早上好，柯林。”

    柯林坐起身一看，就见薇拉正坐在窗前的梳妆台边。

    这位圣希尔德家族最娇艳的鲜花已经换好了一身明黄色的钩花长裙，正对着镜子往自己额头贴上蔷薇金饰。

    “早上好，薇拉。”

    柯林用欣赏的目光看着不远处的薇拉，在他看来，多日不见，曾经的少女似乎成熟了许多。

    幽蓝纯净的眼眸顾盼生妍，脸上的妆容比平时更加艳丽迷人，鲜红亮丽的唇彩让完美的轮廓看起来更有立体感，虽然仍带有一丝楚楚少女的那种羞涩，但更多的，却是落落大方的典雅和庄重，以及逐渐绽放的妩媚风情。

    “好看吗？”

    薇拉梳妆完毕，转过身来，朝柯林嫣然一笑。

    窗外的阳光很好，丝丝缕缕的光线射了进来，洒落在少女的身上，映照出若隐若现的光晕。

    “当然，你的美，让冬日的暖阳都黯然失色！”柯林笑着奉上一个马屁。

    薇拉翻了个可爱的白眼，似乎觉得柯林的称赞太过夸张。

    “这还是艾莎女王教我的。”少女提着裙摆，原地转了个圈。

    柯林暗道一声难怪，他刚才就觉得这份打扮有些眼熟，而且也不是薇拉一贯的风格。

    “看来你在银月城的这段时间，学了不少东西呀。”

    “是的。而且艾莎女王还跟我讲述了她的过往，听了之后我才明白，其实比起她来，自己已经很幸运了。”

    说到这里，薇拉朝柯林伸出双手，示意他抱她。

    柯林笑着上前，隔着单薄的长裙，将少女抱进怀里。

    这时他才明白，薇拉能从之前的阴影中走出来，恐怕还是多亏了艾莎女王的劝导。

    真是个贴心的好情人呐。

    “我已经派人去凛冬城向圣希尔德公爵请求迎娶你了，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红堡的女主人。”

    不知道是因为男人的言语，还是因为温暖的怀抱，少女的身体逐渐变得软若无骨，整个人都陷在柯林的怀里。

    “柯林，哪怕养父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我也不会离开你！”薇拉语气坚定地说道。

    柯林欣慰一笑，紧了紧少女柔软纤细的腰肢，承诺道：“放心吧，我会让公爵同意我们的婚事的。”

    他们的婚事必须得到公爵的认同，否则，薇拉跟着他就是私奔，这显然不是有着更大野心的柯林愿意接受的结果。

    不过，目前的情况来看，圣希尔德公爵好像还真的不太愿意将薇拉嫁给柯林。

    冰岩城的求亲使者在凛冬城已经等了两个多月了，依然没有得到公爵的接见。

    所以，这次柯林才借着隆巴男爵主动挑衅的机会杀鸡儆猴，顺便让男爵之子前往凛冬城试探一下，看看那位圣希尔德公爵是真的伤势严重无法见客，还是故意拖着不见冰岩城的使者。

    如果公爵真的见了隆巴家族的人，却不见冰岩城的使者，那柯林就要重新制定接下来的计划了。

    如果你不愿给我，那我就去抢！

    感受到了男人身体的一些变化，薇拉忽然有些惊慌地挣脱了柯林的怀抱，转移话题道：“柯林，你饿了吗？我们去吃早餐吧。”

    “好。”柯林促狭地笑了笑，明白少女恐怕还没有从昨夜的疯狂中缓过气来。

    在薇拉的帮助下，柯林很快穿好衣服，随后一同往餐厅走去。

    一顿丰盛的早餐之后，薇拉提议要去冰岩城中逛逛，柯林自然不会反对。

    今天正好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和煦的暖阳高挂在天空，稍稍驱散了一些冬日的严寒。

    柯林与薇拉携手漫步在冰岩城的街道上，却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

    这倒不是冰岩城的民众对自己的领主不敬，而是柯林他们刻意隐藏了身份。

    柯林戴着一顶宽大的三角帽，将大半张脸都遮住，而薇拉则佩戴了黑色纱巾，恢复了柯林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形象。

    护卫队远远地跟着两人，并没有大张旗鼓。

    “柯林，你领地中的那些奴隶跟我之前看到的，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薇拉歪着小脑袋，看着那些专注于劳作中的奴隶们，说道：

    “我在凛冬城看到的奴隶，都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如果没有监工的皮鞭，他们甚至宁愿躺在地上晒一天的太阳。

    但你领地中奴隶不一样，哪怕没有皮鞭，也非常有干劲。”

    “你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么？”

    薇拉沉吟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想不明白。

    “因为我给了他们希望。”

    “希望？”

    “是的。”柯林将自己在冰岩城中施行的积分制度讲述了一遍。

    薇拉想了想，点头道：“确实是个很棒的办法！不过，柯林，这样一来，你难道不担心自己手下的奴隶越来越少吗？”

    “每月十个的名额，一年也才产生120个自由民，就算一百年后，也才一万多名奴隶有资格成为自由民而已。

    但这个过程中，奴隶们创造的财富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一万多名奴隶本身的价值。

    更何况，现在北境的局势下，我难道还担心缺少奴隶吗？”

    薇拉仔细想了想，认同地点头道：“柯林，你是一位仁慈且智慧的领主！”

    柯林哈哈大笑，忽然心中有些哀叹。

    这样的剥削手段，竟然还能被称为仁慈，一时间，他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哀叹。

    逛过几个街区后，一群小孩子引起了薇拉的注意。

    在一个篮球场大小的空地上，有一位年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老绅士，在他的面前，聚集了几百名小孩。

    大的有十三四岁，小的只有四五岁，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身上都穿着破旧的衣服，脚上还套着铁环——这是一群奴隶小孩。

    老绅士在一面墙上用木炭写着字，然后领着奴隶小孩们大声朗读。

    “柯林，这也是你安排的吗？”

    “没错。”

    薇拉转头看向柯林，目光热切。

    此时的柯林在她心中的形象变得格外高大。

    但她不知道的是，柯林只是觉得这些奴隶小孩体力太弱，干不了多重的活，还不如让人来给他们扫扫盲，这样等他们长大了，也可以成为更有价值的劳动力。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领主大人，对于身份低微的人来说，知识并非一种祝福，而是诅咒。”

    柯林回过头，就见一位老牧师正站在两人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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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 荣休主教

    在这个魔幻中世纪的世界里，知识是一种宝贵的财富。

    别说奴隶了，就是平民一般也没有机会接触这样的财富。

    贵族们自然不用为此发愁，他们的城堡里有大量的藏书，还有专门的家庭教师负责贵族子弟的教育。

    但平民的话，想要学习就十分艰难了。

    他们想要掌握知识主要有两个途径。

    第一个途径是教会。

    各地的教会都会设置学堂，供平民子弟读书，但在这里，孩子们学到的基本都是神学知识，除了被灌输一大堆如何侍奉神灵，为何侍奉神灵的道理外，对日常生活有用的知识基本不可能学到多少。

    第二个途径是贵族。

    没错，贵族也会招收一些平民小孩作为自己小孩的陪读。

    但这样的名额是很稀少的，一般也只会留给自己家臣的后代，这些家臣后代在掌握了知识后，就能更好地服务于自己的领主。

    其实，还存在第三条途径，那就是帝国白塔学院。

    但这条途径别说平民了，就是贵族也很难接触到。

    因为白塔学院招生的条件很简单，也很苛刻，不看身份，只看天赋。

    只有天资卓绝的小孩，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可以进入白塔学院免费学习。

    但整个光辉帝国只有一个白塔学院，每年招收的学生才不过两位数，能够顺利毕业的，更是稀少。

    所以绝大部分平民一辈子或许都是个文盲，更别说那些低贱的奴隶了。

    不过，这也许才是统治者们希望看到的。

    光辉帝国第一任教皇彼得·弥赛尔冕下就曾说过一句名言——

    “愚昧的头脑，更容易填满忠诚和信仰。”

    一辈子浑浑噩噩的平民和奴隶，才能方便教会和贵族进行统治。

    “荣休主教，您是觉得我不该让人传授这些奴隶小孩知识吗？”柯林并没有担心自己的行为会引来教会的不满，毕竟教会在这方面并没有明令禁止。

    当然，这是因为一般也不会有领主会把知识教授给奴隶小孩。

    “不，领主大人，您如何治理领地里的子民，我无权干涉。”荣休主教朝柯林行了一礼，笑呵呵的说道。

    随后他又朝薇拉行了一礼，显然是认出了她的身份。

    柯林目光微闪，荣休主教能认出自己，他并没有太过意外，毕竟他曾多次与对方打过交道，而且，他现在的伪装也不算严密。

    但是，荣休主教是怎么认出薇拉的？

    他怎么知道薇拉来到了冰岩城？

    恐怕，红堡内的侍从里有人将薇拉到来的信息透露给了教会！

    虽然薇拉在冰岩城的消息柯林也没有刻意隐瞒，但这种身边被人渗透成筛子的感觉还是让柯林分外难受。

    不过，目前他对于教会却没有多好的办法。

    信仰，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是极其严肃的一件事。

    如果非要在领主和神灵之间选一个，那绝大多数子民还是会选择神灵。

    贵族对此只能无奈接受。

    当初在银月城，柯林故意在哈里森皇子的心中种下仇恨教会的种子，除了想给圣洛伦佐家族找点麻烦作为反击，也是想借此试探一下教会真正的力量到底有多强大。

    薇拉见状，也只得提起裙摆，屈身回礼，随后脆声问道：“荣休主教，您刚才为什么会说知识也可能是一种诅咒？”

    “薇拉小姐，对于您来说，知识当然不会成为诅咒。但是对于这些身份低微的奴隶来说，知识却能让他们更清晰地认识到自身的处境，从而陷入绝望的深渊无法自拔，这样的痛苦，不是诅咒又是什么呢？”

    薇拉默然。

    柯林却在心中冷笑。

    明明是愚民的把戏，但在这位主教的口中，却仿佛成了悲天悯人的人文关怀，好像不让奴隶接触知识就能免除他们的痛苦一样。

    虽然心中腹诽，但表面上柯林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啊，主教您说的太对了！幸亏您提醒我，不然我恐怕还真是好心办了坏事！”

    “子爵大人您言重了。”看到这位年轻的领主主动认错，荣休主教脸上露出了孺子可教的神情，“其实您的做法也没什么大错，让这些奴隶小孩学会认字也不是不可以，但请不要忘了向他们传播主的荣光！”

    柯林这才明白了荣休主教的真正意图——这是想给这些奴隶小孩洗脑呢。

    其实柯林在安排老师给这些奴隶小孩扫盲的时候，就曾刻意省略了神学的相关内容，取而代之的，则是更多的关于谁给他们饭吃，谁给了他们学习的机会等等的内容，就是想将忠于领主的观念灌输给这些奴隶小孩。

    没想到，还是被教会察觉到了。

    “当然！让这些奴隶沐浴主的荣光是应该的。”柯林神色如常地笑道。

    “那好，我会安排几位教士前来协助您教导这些奴隶小孩。”

    “感谢主教伸出的援助之手！”柯林只能点头应下。

    虽然忌惮教会，但柯林可不会在这个时候主动挑衅。

    他更希望圣洛伦佐家族的那个哈里森皇子能够成为冲锋在反抗教会前线的英雄，而他自己，在后面摇旗呐喊就好了。

    见到目的达成，荣休主教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又道：“领主大人，还有件事想跟您说一下。”

    “您请讲。”

    “下个月，我就会被调离冰岩城，不过您放心，会有一位新主教前来接替我的位置。”

    “哦？不知您将要被调去哪里？”

    “凛冬城。”荣休主教的眼中泛起一丝波澜。

    “那要恭喜您了！”柯林笑道。

    凛冬城主教相比于冰岩城主教，显然是高升。

    荣休主教也笑着谦逊了几句，但脸上的欣喜之色怎么也掩饰不了。

    凛冬城主教一般也是北境教区大主教的热门人选，所以，这位荣休主教距离踏入教会的真正核心高层也就是一步之遥了。

    “不知道吉恩主教现在被调去了哪里？”薇拉忽然开口问道。

    她口中的这位吉恩，正是凛冬城曾经的主教。

    荣休主教面露哀伤，叹息一声道：“吉恩主教已经回归主的怀抱了。”

    薇拉吃了一惊，连忙表示歉意和哀悼。

    柯林却敏锐地从荣休主教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不自然，便开口问道：

    “冒昧地问一下，吉恩主教是因何去世的？”

    “据我所知，吉恩主教是因病去世的。”

    因病去世？

    在这个时候？

    柯林敢肯定，这个吉恩主教的死必定有些蹊跷。

    仔细想一想，圣希尔德公爵在与巨魔圣武士的决斗中受伤，那给他治疗的，极有可能就是这位吉恩主教。

    但他却在这个时候逝世了？

    这里面，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凛冬城内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一个个疑问在柯林脑中浮现，让他不知不觉间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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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 再劝

    时间来到三月中旬，已经依稀能够感受到春天的脚步了。

    对于冬天格外漫长的北境来说，今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有些早。

    或许是仁慈的主也不忍再看到饥荒继续肆虐，有意想让春耕提早进行。

    但即便现在将庄稼种下，也要等到秋天才能收获粮食。

    所以，饥荒，注定还要夺去更多北境人的生命。

    也注定还会引发更大的动乱。

    “混乱是阶梯。”

    柯林读着手中的信件，神色有些玩味。

    “就这一句吗？”一旁的薇拉见柯林停住了，便好奇地问道。

    他们两人此时正在享用早餐，管家伊蒙却突然递来了一份刚刚收到的信件。

    信件来自铁炉城，显然，这是出自道森侯爵之手。

    “对，就这一句。”柯林冷笑一声，将信件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壁炉里。

    火焰跳跃了一下，随即便恢复了平静。

    “道森侯爵应该是想要拉拢你吧？”薇拉小口喝着牛奶，内心却被这封信件搅起了波澜。

    “应该是吧。”柯林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薇拉，伸出手去握住对方略有些冰凉的小手，安慰道，“放心吧，这个背叛你父亲的无耻矮人，我一定会亲手砍下他的头颅！”

    “嗯。”薇拉点点头，反手握住柯林的大手，心中稍安。

    柯林继续埋头对付餐盘中的食物，心中想的却是道森侯爵信中的那句话。

    或许，随着寒冬即将退去，北境的动乱也将逐渐拉开序幕了。

    用完早餐，柯林正准备带薇拉去花园转转，却见管家伊蒙又走了过来：“老爷，北方前线的使者又来了。”

    “北方前线？”柯林愣了一下，才明白伊蒙说的是谁。

    这不是未来的大舅哥嘛！

    “带他去我书房吧。”

    “是，老爷。”

    随后，柯林转向薇拉，直言道：“你哥哥来了，要不要见一见？”

    “查尔斯？”薇拉顿时吃了一惊，但随后，小脸就皱了起来，似乎很是纠结。

    “不想见就不见吧，他这次恐怕也是偷偷溜回来的，你见了也有些不合适。”

    “好，那你去忙吧，我自己去花园。”

    “嗯，我待会儿再来找你。”

    ……

    “哈哈，查尔斯阁下，欢迎再次来到冰岩城！”

    “尊敬的安格列子爵，感谢您的招待！”

    再次见到查尔斯，他对柯林的态度还是跟上次一样恭敬。

    仿佛真的忘了自己曾经是北境公爵的第一继承人。

    柯林笑呵呵地邀请查尔斯入座，又让侍女端来咖啡和糕点。

    不过，查尔斯似乎有些急切，刚喝了一口咖啡就径直问道：“安格列子爵，上次我的那个提议，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柯林心中一凛，知道查尔斯显然还是对之前的那个偷袭巨魔王城的提议恋恋不忘。

    “查尔斯，没有公爵大人的命令，我可不敢擅自出兵进攻巨魔帝国。”

    “安格列子爵，您这不算擅自出兵，而是被迫反击。”

    “什么意思？”

    “我这次从前线回来时，巨魔帝国就已经出动十万大军南下，估计一个多月后就能抵达冰岩城！”

    柯林心中一动：“哦？巨魔真的出兵了？”

    查尔斯信誓旦旦地说道：“千真万确！安格列子爵，这次巨魔派出十万大军南下，可以说是彻底抽空了家底，现在巨魔帝国内部的防御基本上是形同虚设，您只要率领一支精锐骑兵，就能轻而易举地攻下巨魔王城，立下不世之功！”

    见柯林仍在犹豫，查尔斯再次劝道：“安格列子爵，我知道您得到了半精灵王国的援助，有银月卫队帮您守卫冰岩城，哪怕调走了黑骑军，也不用担心后方不稳，既然如此，为何不与我一同赌一把呢！”

    柯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道你当然愿意赌一把，反正赌注不用你出。

    “查尔斯，虽然你的计策确实让我心动，但我还是要请示公爵大人。”

    “那样就来不及了！”查尔斯有些着急，“安格列子爵，我出发前，巨魔大军就已经出动，如果您再向凛冬城请示，这一来一回，恐怕巨魔已经逼近冰岩城了，到那时候，您还怎么再分兵偷袭巨魔王城？”

    “金狮军团在前线不是还有三座军堡吗？难道不能拖延一下巨魔大军？”

    柯林所说的军堡，其实就是当初薇拉的成年礼上，冈本亲王献给圣希尔德公爵的三座军堡。

    巨魔王城被雪山山脉环绕，能够供大军通行的主要通道只有三条，而这三座军堡，刚好设立在这三条通道的要害位置。

    “安格列子爵，您知道金狮军团在这三座军堡中有多少驻军吗？”查尔斯脸上泛起浓浓的无奈之色。

    “多少？”

    “三千。”

    “三座军堡总共三千？”

    “是的。而且绝大部分都是新兵。”

    柯林一阵无语，这样重要的军事要地，金狮军团竟然才派驻了这么点人，这怎么可能挡得了巨魔大军？

    不对！

    柯林忽然意识到，这三座军堡很有可能是被圣希尔德公爵故意放弃的。

    一来，金狮军团需要集中力量对付内部的叛乱，二来，恐怕也是圣希尔德公爵故意想要将巨魔引诱出来……

    这样说来……

    “抱歉，查尔斯，没有公爵大人的命令，我是不会出兵的。”柯林的态度忽然变得异常强硬。

    查尔斯看着柯林坚定的眼神，半晌后终于摇头叹息道：“柯林，你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柯林也笑了：“查尔斯，你应该见过公爵大人了吧？”

    这次查尔斯没有否认，点头道：“是的，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瞒你了。这次的偷袭计划，其实是父亲制定的。”

    果然！

    柯林心中冷笑，圣希尔德公爵果然想要利用他。

    但在当前的局势下，如果还想靠着查尔斯几句煽动性的话和那些虚无缥缈的功绩，就想让他出兵，那也太天真了吧。

    柯林当然明白，自己必须出兵，这不光是因为圣希尔德公爵的命令，而是因为巨魔大军一旦逼近北境，冰岩城确实非常可能会成为首当其冲的目标。

    但是，圣希尔德公爵别想什么都不付出，就让柯林为他效力。

    “查尔斯，既然是公爵的命令，那我当然不会不遵从。但是，我派往凛冬城的使者可是已经等了两个多月都没有得到公爵的接见，这样的行为，实在让我心寒啊。”

    “安格列子爵，父亲当然知道您想要求娶薇拉，对于这件婚事，他其实是认可的。所以，只要您愿意出兵偷袭巨魔王城，他一定会接见您的使者！”

    “哦？公爵大人真的这样说过？”

    “当然，我以圣希尔德家族神圣祖先的名义向您起誓！只要您能够率军攻破巨魔王城，薇拉一定会嫁入安格列家族！”

    柯林凝视着查尔斯的眼睛，半晌后终于点了点头：

    “好！三日后，我会发兵，进攻巨魔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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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 出兵

    昏暗的烛光下，红堡餐厅的长桌边坐了三个人。

    柯林、薇拉，还有“未来的大舅哥”查尔斯。

    几经考虑后，薇拉还是见了一面自己的哥哥，虽然她现在对养父已经心生嫌隙，但对于这个哥哥，她还是有些感情的。

    不过，在得知了柯林跟查尔斯的计划后，薇拉早没有了跟哥哥叙旧的心情，转而开始担心柯林的安危了。

    因为查尔斯的身份还需要保密，所以餐厅中没有其他侍从，管家伊蒙亲自在一旁服侍。

    静静地用完正餐后，伊蒙又端来三份甜点。

    但薇拉现在显然没有享用甜点的心情，抬头看向柯林，问道：“柯林，你真的不愿带我一起去吗？我可是一位法师，能在战场上帮你很大忙的。”

    柯林握住了薇拉的小手，笑道：“不用。我们这次突袭靠的就是出其不意，应该不会有什么硬仗要打。而且，我更需要你帮我守好冰岩城。万一北境乱起来，这里必须有一个我信任而且身份足够的人坐镇。”

    查尔斯也笑着劝道：“薇拉，你还是安心呆在冰岩城吧。本来你偷偷跑来红堡就已经不合适了，现在如果再被拐到苍穹冰原上去，父亲知道后，恐怕真的会责罚安格列子爵的。”

    面对查尔斯的调侃，薇拉勉强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这位公爵长子显然是不清楚薇拉在银月城经历了什么，以为这对养父女还跟以前一样亲密无间。

    柯林也不戳破，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心里谋算着什么时候告诉查尔斯，他的亲生父亲为了给黑骑军创造歼灭巨魔大军的机会，直接将他给卖了。

    如果查尔斯知道自己所受的苦难，其实都是源自于自己父亲，那个场面……嘿嘿，一定很有趣。

    不会再弄出一位大孝子吧……

    就在柯林谋算着该怎么给这对公爵父子挖坑的时候，薇拉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对了，柯林，巨魔帝国不是还有位圣武士亲王的吗？如果他在巨魔王城……”

    “不用担心，我的好妹妹。”查尔斯笑着安慰道，“当初跟父亲一战，这位圣武士亲王受伤甚重，早就已经返回极北之地疗养了。

    以他现在的状态，如果敢出现在巨魔王城，那我们的功绩薄上或许又要增添极其亮眼的一笔了。”

    柯林忽然心中一动，问道：“听说圣域强者很难受伤，但一旦受伤，就会极其麻烦？”

    “没错。圣域强者的身体跟普通人差别极大，已经具有一丝神性特征了。但正因此，如果他们的身体受到伤害，就需要修复这一丝神性。

    但是，在凡世间凝聚神性何其之难，所以，圣域强者一旦受伤，没有个两三年是很难彻底恢复的。”

    柯林点点头，又用不经意地口吻问道：“那圣希尔德公爵呢？他的伤势也很严重么？”

    “父亲……父亲的伤势确实有些棘手。”查尔斯叹了口气，随即又笑着安慰道，“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教会已经派出了一位枢机主教前来凛冬城，亲自给父亲疗伤。”

    听到这里，柯林忽然想起了那位即将前往凛冬城任职的荣休主教，以及那位据说已经因病去世的吉恩主教。

    “那就好。”柯林笑道，仿佛终于放下心来。

    ……

    三日后的清晨，低沉的号角声在冰岩城郊外响起。

    一队队骑兵催动着坐骑，在军官的传令声中，踏上了前往北方的征程。

    这次突袭巨魔王城，柯林总共调动了一万一千余人的纯骑兵大军。

    其中黑骑军六千余骑，银月卫队的骑兵三千余骑，另外还有夏尔骑士在过去的一年中在冰岩城训练的两千新兵。

    黑骑军老兵的战斗力自然毋庸置疑，但银月卫队的骑兵队和冰岩城新兵的战斗力，就有些令人担忧了。

    但柯林还是带上了他们，毕竟，如果不经历血与火的考验，这些新兵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精锐。

    至于银月卫队的骑兵部队，柯林是希望他们能够融入黑骑军体系之中。

    这次正好借着突袭巨魔王城的机会，让这些半精灵骑兵体会一下黑骑军的作战风格。

    冰岩城城头，柯林再次叮嘱了管家伊蒙和夏尔骑士一番，他这次随军出征，领地中的军政事务将由夏尔和伊蒙分别负责。

    这两人一个是安格列家族的老管家，一个是柯林的血裔，忠诚度自然不用担心。而且能力也都相当出众，有他们镇守后方，柯林很放心。

    最后，柯林又与薇拉依依惜别。

    少女虽然满心不舍，但为了不让柯林担忧，还是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宛如隆冬季节盛开的梅花：

    “等你凯旋归来，我就嫁给你！”

    柯林看着面前少女的如花笑靥，胸中顿时豪气四起，哈哈大笑道：

    “好！”

    两人的对话并没有刻意收敛声音，周围的众人全都听在了耳中。

    安格列家族的家臣们自然露出姨母般的微笑，为自己的领主大人感到高兴。

    薇拉的身份足够高贵，当然配得上柯林。

    而且，这可是圣骑士家族的血脉呀！

    如果真的嫁给柯林，那么安格列家族自此之后，也算是光辉帝国说得上名号的高等贵族一脉了。

    子爵，绝对不会是安格列家族的终点。

    如果后代中再出现一位圣骑士……那整个光辉帝国的政治版图都要因此发生剧烈的改变。

    当然，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极小。

    圣骑士的诞生非常艰难，从光辉帝国的历史记载中来看，几乎所有的圣骑士强者，都是父母同为圣骑士家族成员结合诞生的后代。

    所以，如今帝国的五大圣骑士家族都很喜欢彼此通婚。

    当然，父母只有一方是圣骑士血脉的，也未必不能诞生圣骑士后代，但为数不多的几个个例中，全是父亲一方为圣骑士家族成员。

    只有母亲一方为圣骑士家族成员，诞生出圣骑士后代的，还从未出现过。

    或许安格列家族就能打破这个记录也说不定……

    只有查尔斯一副无语的表情，很想提醒自己妹妹，要注意矜持……

    “出发！”

    柯林一声令下，上万骑兵大军顿时涌动着，向北方的冰原漫了过去。

    马蹄声如滚滚沉雷，震动着大地旷野，旌旗在空中咧咧飞舞，指导着各部骑兵的行军方向。

    薇拉站在城头之上，望着密密麻麻的大队骑兵向北而去，心中除了对柯林安危的担忧之外，也是满腹豪情和骄傲。

    这样的北境强军，那些巨魔鼠辈怎么会是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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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 风吼堡（上）

    三月底的北境，局势很不乐观。

    随着天气渐渐转暖，一众野心家们似乎也开始蠢蠢欲动。

    北境各大领主全都闻到了战火即将到来的气息，纷纷开始召集军队，加固城防。

    虽然在这个春天即将到来的时刻，领主们本应该积极筹备春耕，好让当前愈演愈烈的饥荒不会继续蔓延下去。

    但很可惜，如今脆弱的北境局势让领主们根本顾不上春耕了。

    再说了，那些奴隶和平民，饿死了就饿死了，贵族老爷们当然更关心自己的领地安危。

    终于，在四月的第一天，一位自称是圣席恩家族后裔的觋先生，在铁炉城正式公开了自己的身份，同时宣称正是因为圣希尔德公爵的昏聩无能，才导致了北境这场史无前例的大饥荒。

    因此，他以圣骑士家族后裔的身份，为无数饱受饥荒折磨的北境子民发声，要求圣希尔德公爵主动放弃北境之主的爵位，让更有能力者承担起守护北境的职责。

    在觋先生公开发言之后，以道森侯爵和乌曼伯爵为首的一众北境贵族也跟着公开宣称，要求圣希尔德公爵为北境的饥荒负责。

    一石激起千层浪，圣席恩家族沉寂三百年，这次突然强势回归，彻底搅动了北境风云。

    北境各大领主在错愕之际，也纷纷开始考虑如何站队的问题。

    至于北境子民，原本以圣希尔德家族上千年的名望，北境人当然不会去理会什么圣席恩家族，其实不少民众早已忘了这个曾经的圣骑士家族。

    但是，肆虐了半年的饥荒，已经在北境人心中积蓄了大量对于圣希尔德家族的不满，如今被圣席恩家族将这些不满引燃，瞬间便有了燎原之势。

    无数吃不饱饭的北境人都开始觉得，或许，北境也该换一个主人了。

    面对圣席恩家族的舆论攻势，圣希尔德公爵终于出现在了公众场合。

    这也是他自与圣武士决斗之后，第一次公开露面。

    这位北境之主毫不客气地进行了反击，驳斥了圣席恩家族的荒谬言论，宣称他们才是北境之乱的罪魁祸首。

    同时，他宣布道森侯爵和乌曼伯爵等一众领主为北境叛逆，决定立刻剥夺他们的爵位和封地，并派遣金狮军团向铁炉城进发，试图以快刀斩乱麻地形式首先消灭矮人反叛势力。

    此外，圣希尔德公爵还发布了紧急征召令，要求北境各大领主、各大佣兵团全部加入到这场平叛的战争中来。

    一时间，北境风起云涌，“狮虎之争”正式拉开帷幕。

    ——————————

    就在北境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柯林已经率军抵达雪山山脉。

    这里寒风怒吼，大雪漫天，完全没有一点春天即将到来的气息。

    再往前，就算正式进入巨魔帝国的境内，柯林等人也就无法再隐藏行踪了。

    当然，要想进入巨魔帝国，还需要越过最后一道屏障。

    “安格列子爵大人，查尔斯阁下。”一位满脸风霜的圣希尔德家族骑士被带到了临时指挥所，向着柯林和查尔斯躬身行礼道。

    他穿着全套锁子甲，胸前印着金狮军团的徽章，腰间配着骑士剑和鸢盾，左手夹着一顶圆锥头盔，装备上的各种刀痕和血迹都在表明，他最近刚经历了一场血战。

    “布莱德骑士，现在风吼堡的情况怎么样了？”查尔斯有些急切地问道。

    他口中的风吼堡就是巨魔帝国送给金狮军团的三座军堡中的一座，也是查尔斯之前服役时所在的军堡。

    越过这座军堡，柯林才能真正进入巨魔帝国境内。

    这位布莱德骑士，便是守卫风吼堡的驻军统帅。

    “巨魔的南下大军在十三日前抵达风吼堡，并向我们发动了攻击，对方人数众多，我军苦守一日最终还是巨魔攻占了风吼堡。

    风吼堡失守之后，我便率领残军撤了出来，躲藏在雪山之中，等待支援。”

    “你们现在还有多少人？”

    “撤出来的时候，还有五百多人，但后来又走散了一些，现在只剩下两百多人了。”布莱德骑士神色黯然。

    柯林当然明白，对方口中所谓的“走散”，其实就是逃跑了。

    不过，也不怪这些人当了逃兵，这里毕竟距离北境太远，援军似乎遥不可及，加上驻军大部分都是新兵，绝望之下逃跑也不稀奇。

    “巨魔攻占风吼堡后，就离开了？”

    “是的，他们只在风吼堡中休整了半天，就匆忙南下了。”

    “恩。”柯林算了算时间，发现自己应该是刚与南下的巨魔大军擦肩而过了。

    这其实很正常，苍穹冰原那么大，两支军队擦肩而过才是常态，迎面撞上才是小概率的巧合。

    “那另外两座军堡呢？”

    “前两天我曾看到另外两座军堡的方向升起狼烟，所以，应该也已经被巨魔攻占了。”

    柯林点了点头，对此没什么意外。

    金狮军团就放了这么点驻军在这里，显然是没打算坚守。

    “风吼堡中现在是什么状况，你们知道吗？”

    “知道。巨魔并没有留下太多兵力驻守，我估计也就只有一两千左右，而且守备极其松懈，我甚至试过在深夜潜行到距离军堡不足百米的位置进行观察，也没有引起守军的注意。”

    “嗯，你对如何进攻这座风吼堡有什么建议吗？”

    听到这个问题，布莱德骑士顿时笑了。

    查尔斯也笑了，他跟布莱德骑士对视一眼，然后解释道：“安格列子爵，其实当初巨魔大军刚开始调动的时候，我们就意识到风吼堡必定会失守。

    所以，为了将来卷土重来的时候更容易一些，我们在军堡的城墙上做了手脚。”

    “哦？”柯林两眼一亮，连忙问道，“做的什么手脚？”

    “在风吼堡的东南角，有一段城墙的地基曾被我们故意挖空了，所以，现在只要用檑木冲撞几下，就会坍塌！”

    “好！”柯林兴奋地一拍手，随即下令道，“布莱德骑士，那就请你带人准备攻城工具，明日凌晨，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就发动进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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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 风吼堡（下）

    卡姆是一位四阶武士。

    与人族的骑士一样，巨魔族中，武士这样的神眷职业一般都是贵族子弟的专利。

    不过，卡姆武士却还是一位佣兵。

    这就比较不寻常了。

    因为一般的贵族子弟更愿意为荣誉而战，而不是为金钱而战。

    但卡姆偏偏是个异类，他更喜欢金钱。

    在他还是卡姆男爵的时候，为了获得更多的税金，就曾将领地里的税率提高到了骇人听闻的十取九……

    可以想见，卡姆男爵的领民很快就因为承受不了这样的剥削而几乎跑光了。

    然后，卡姆就被巨魔皇帝认定为没有管理能力，继而被剥夺了爵位和领地。

    自那之后，卡姆男爵就变成了卡姆团长。

    他建立的獠牙佣兵团在巨魔帝国还算颇有些名气，成员近两千，里面大都是一些跟卡姆一样，要钱不要命的疯子。

    这一次，卡姆武士又接到了一个任务——驻守风吼堡。

    让一个佣兵团去驻守帝国边境的军事要塞，这个任务听上去怎么都有些不靠谱。

    别看很多佣兵团人数众多，里面也不乏高手，但真要遇上精锐的正规军，那只有被肆意虐杀的份。

    也正因为如此，很多更有实力的巨魔佣兵团都相继拒绝了这个任务，只有要钱不要命的卡姆接了下来。

    而且，这位句句不离钱的巨魔武士还曾询问过发布任务的军方代表，如果獠牙佣兵团在驻守风吼堡的过程中，杀死了入侵的敌人，会不会有额外报酬。

    听到这样的问题时，那位军方代表的脸色很是有些奇异，但他还是承诺卡姆，每杀死一位入侵的敌人，可以用他们的头颅换取十枚金币。

    一颗头颅十枚金币！

    卡姆听到这样的报酬瞬间激动地两眼发红，连连点头，同意了这项交易。

    不过，就当卡姆摩拳擦掌，率领獠牙佣兵团入驻风吼堡后，却愕然发现，根本没有敌人的踪影。

    刚开始几天，獠牙佣兵团还很认真地值守巡查，但连续好几天的风平浪静后，佣兵团纪律散漫的本性就暴露出来。

    酗酒、偷懒、打架、争抢女奴……总之，整个风吼堡被獠牙佣兵团搞得乌烟瘴气。

    面对这样的情况，卡姆也没有去管，因为在他看来，只要手下的佣兵能杀人就行，至于纪律，那是什么玩意儿？

    唯一让这位佣兵团长心焦的是，敌人怎么一直都没有出现？

    但很快，卡姆团长的梦想就实现了。

    这一日清晨，轰隆一声巨响，整个风吼堡仿佛被一只巨手摇晃了一下。

    卡姆从睡梦中惊醒，正疑惑到底出了什么事时，就听到手下大呼小叫地嚷道：“敌袭！敌袭！”

    这下子，卡姆不惊反喜，两眼都冒出金灿灿的光芒来。

    只见他迅速穿好锁子甲，拿上弯刀，边往外冲边吼道：“兄弟们，杀啊！赚大钱的机会来啦！”

    ……

    风吼堡外，眼见布莱德骑士真的用几根檑木就撞塌了一段城墙，柯林心中大喜，当即命令洛格骑士指挥军队冲进城去。

    虽然他知道军堡内的狭窄地形其实并不适合骑兵的发挥，但这时候，也顾不上这些了。

    如果连风吼堡都攻不下，那还说什么巨魔王城呢？

    直接打道回府算了。

    洛格骑士估算着城墙缺口的大小，随即安排了十个批次的骑兵队，每队两百人，准备命他们分批冲进城去。

    可还没等第一队骑兵开始冲锋，就见风吼堡内的守军竟然从倒塌的城墙缺口处冲了出来！

    什么情况？

    洛格骑士有些懵。

    城墙脚下的布莱德骑士看到乌泱泱的巨魔士兵向他们冲来，连忙率领着手下的士兵就往回跑。

    跑出一段距离后，布莱德骑士回头一看，愕然发现，那些巨魔守军竟然在后面紧追不舍！

    这是什么情况？

    布莱德骑士也有些傻眼了。

    你们没看到我们这边有骑兵吗？

    放着军堡的地利不用，跑出来跟骑兵打野战？

    “这不会是陷阱吧？”柯林看到这种情况，也有些疑惑。

    “要不是试探着攻击一下？”洛格骑士提议道。

    “好！等巨魔再冲出来一点，就派骑兵上前绞杀，但不要冲进城内，先解决掉城外的巨魔。”

    “是！”

    ……

    “杀啊！”

    巨魔们追着布莱德骑士等人的脚步，怒吼着，谩骂着，似乎在恼怒这些人类跑得实在太快，害的他们损失了好多金币。

    卡姆此时也冲出了风吼堡，这位獠牙佣兵团的团长大人确实不是个打仗的料，当然，佣兵团的战斗跟正规军打仗确实差别极大。

    但说实在话，卡姆的脑子确实不太好——哪个脑子正常的领主会定下十取九的税率呀……

    但他身边总算还是有脑子正常的。

    “团长大人，团长大人！不能再冲了啊！现在敌情不明，我们这样贸贸然地冲出来，万一敌人势大……”

    “放屁！”卡姆一瞪眼，怒斥道，“打仗靠的就是一腔血勇，如果连冲锋都不敢，那还打个屁！”

    似乎有些道理……

    但是，下一秒，卡姆就后悔了。

    咚咚咚……

    大地忽然开始颤动，在獠牙佣兵团的两侧出现了两支骑兵。

    他们正贴着巨魔的阵型，像一双大手一样，将冲出来的巨魔们都抱进了怀里。

    嗖嗖嗖……

    一支支利箭暴雨一般射入巨魔阵型中。

    “反击！反击！”卡姆大怒，连声吼叫着，让手下的佣兵们射箭反击。

    但在城外的旷野上，骑兵运动的空间实在太宽广了。

    他们维持着告高速奔腾的状态，射出一波箭矢后，就立刻拉开距离，躲避巨魔的还击。

    然后，等巨魔的箭雨稀疏下来，又会再一次逼近，重新射出一波箭矢。

    因为担忧这是一个陷阱，所以黑骑军的进攻方式还是非常保守，没有使用正面冲锋，而是进行着袭扰战术，耐心地一点一点割下巨魔的肉。

    其实，柯林还是太小心了。

    这些没有重装盾牌，又没有严密阵型的巨魔佣兵，根本就不可能顶得住黑骑军的一波正面冲锋。

    随着时间的推移，洛格骑士也渐渐回过味来。

    这帮巨魔根本就是一群游兵散勇，连基本的军阵都摆不出来，恐怕不是正规军。

    收到回报的柯林也无奈地摇摇头：“哎，看来巨魔帝国内部的防备是真的空虚至极啊。快速解决战斗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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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 陷阱

    夜色渐深，银月高挂。

    风吼堡的战斗早已结束，要钱不要命的獠牙佣兵团最终既没捞到钱，也没了命。

    将几个没死的巨魔武士悄悄转化成血奴后，柯林登上了瞭望塔的塔顶。

    呼啸的寒风中，查尔斯正扶着围栏，向北方眺望。

    “你在看什么呢？”柯林走上前去，与查尔斯并肩而立。

    “安格列子爵。”查尔斯朝着柯林微微躬身，随后笑道，“我在看巨魔王城。”

    “叫我柯林好了。”柯林笑着摆摆手，“不过，这里看得到巨魔王城吗？”

    “哈哈，当然看不到。不过，这一年来，我几乎天天都在这里向北眺望。哪怕看不到巨魔王城，我也能感受到它的存在。”查尔斯握紧双拳，眼中仿佛跳跃着熊熊烈火。

    “那你去过巨魔王城吗？”

    “去过。之前跟着商队偷偷溜进去过一次，但这一次，我们要杀进去！”

    柯林笑了笑：“希望那座巨魔王城也跟这风吼堡一样容易攻占。”

    “应该不会太难。毕竟现在巨魔大军都已经南下了，哪怕是巨魔王城，估计也不会有精锐的正规军驻守。”

    柯林转头看了看查尔斯的侧脸，忽然皱眉道：“不过，查尔斯，你不觉得我们这一路有些太顺利了吗？”

    查尔斯有些愕然：“太顺利？柯林，你在担心什么？”

    “你说，这会不会是巨魔的一个陷阱？”

    “陷阱？”查尔斯失笑道，“柯林，你是不是有些杞人忧天了。巨魔最后凑出的十万大军都已经南下了，内部空虚是必然的，怎么会是陷阱呢？”

    柯林伸手从围栏上抓起一把积雪，捏成两个雪团，一大一小。

    “查尔斯，你说，如果巨魔南下的大军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将最后的一批精锐部队放在巨魔王城之中，那会怎么样？”

    “不……不会吧……”查尔斯看着在柯林手中不断转换位置的雪团，愣愣地说道。

    “你知道吗？”柯林笑得很是玩味，“不久前，我就在银月城玩过一次类似的把戏，那些愚蠢的东境人被我耍得团团转。”

    “是吗？”查尔斯也笑了起来，“我听说了你在银月城击败了天马军团的事，只是不知道你具体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我先是让东境人误以为黑骑军藏在城外，但等到东境人派出精锐去搜寻城外的黑骑军时，却只找到了一群半精灵新兵，而真正的黑骑军，却从银月城内杀出！”柯林将手中的大小雪团调换了一下位置，“就这么简单。”

    查尔斯顿时露出恍然大悟之色，钦佩地说道：“确实是个高明的计策！”

    柯林盯着查尔斯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找出什么东西来。

    “查尔斯，你说，现在巨魔是不是也想对我们耍类似的把戏？”

    “这……不可能吧？”查尔斯一脸惊讶，“巨魔怎么知道我们会趁机偷袭巨魔王城？”

    “那要是……”柯林的目光已经带上了一丝审视，“有人告密呢？”

    “告密？”查尔斯脸上的惊恐完全不似作伪，“柯林，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难道我们的行踪真的暴露了？”

    “没有，我猜的。”

    “呼——吓我一跳。”查尔斯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

    随后，他又用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柯林，其实你的担心也不是没有可能。这样吧，等我们到了巨魔王城，就先试探性地发动一下进攻，若是城内的抵抗太过顽强，那我们再撤军不迟。”

    “有道理哎。”柯林将两团雪球扔了出去，片刻后才传来砸在地面发出的噗噗两声。

    他拍了拍手上残留的雪，笑道：“我刚才在风吼堡中巡视了一圈。不得不说，这座军堡建造得确实很坚固，这次若不是布莱德骑士在城墙上做了手脚，城内的守军又是那群愚蠢的佣兵团，那我们要攻下这里的话，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了。”

    查尔斯挺了挺胸，用骄傲的语气道：“柯林，不瞒你说，其实这是我当初让布莱德骑士做的手脚，就是为了能更顺利地攻占这座军堡。”

    柯林没理会查尔斯的邀功，继续说道：“所以，这样一座坚固的军堡，如果在我们走后，被南下的巨魔大军重新占据，呵呵，那你说，我们是不是就后撤无路了？”

    查尔斯愣住了，仿佛真的被柯林这个想法给吓到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摇头道：“柯林，你这样的担忧是不是有些胡思乱想了，巨魔大军早就往北境去了，怎么会突然回头呢？”

    柯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笑着说道：“查尔斯，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两种人。”

    “哪两种？”查尔斯一头雾水地问道。

    “欺骗我的人，和我骗不了的人。”

    查尔斯一脸无语，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把“双标”说的如此理所当然的家伙。

    柯林笑吟吟地看着查尔斯，又道：“如果我是巨魔，就会故意做出大举南下的样子，诱骗冰岩城出动最精锐的骑兵前来偷袭巨魔王城。

    但实际上，南下的大军只是一群临时征召的新兵或者干脆就是民兵、佣兵团之类组成的乌合之众，巨魔帝国最后一支精锐的军队却布置在巨魔王城。

    等到北境骑兵在巨魔王城碰个头破血流，想要回撤的时候，却发现风吼堡已经被返回的南下大军重新占据了。

    这样一来，嘿嘿，算不算关门打狗？”

    查尔斯眨了眨眼，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道：“柯林，你的分析确实有些道理，但巨魔不可能在我们还未出兵的时候，就算准了我们一定会偷袭巨魔王城吧？”

    “对。”柯林靠在围栏上，凝视着查尔斯的眼睛，“除非，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一个试图绞杀黑骑军的陷阱！而你，就是负责将黑骑军引入陷阱的人！”

    “什么？柯林？你怎么能这么想？”查尔斯满脸的震惊和委屈，随后，他又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柯林，你别忘了，我跟巨魔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血海深仇，每一天，我都在想着攻陷巨魔王城，将那里烧成一片废墟！怎么可能反过来帮助他们？”

    柯林笑吟吟地看着查尔斯的表演，仿佛回到了一年前冰岩城的那个晚宴上，那时候，这位影帝差点就糊弄了整个北境的贵族。

    “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暴露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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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 揭穿

    撒谎，是一个极其刺激的游戏。

    赌博、战争、政治……这些人人趋之若鹜的事情，都需要高明的撒谎技巧。

    技巧好的撒谎高手，面不改色、风轻云淡，举手投足间便扯出一个天衣无缝的弥天大谎来，骗得人懵懵懂懂、恍若隔世，甚至意犹未尽，受骗上瘾，上过一次当后，还想再上一次，这样的骗子通常被尊称为大师、甚至更显赫的名号……

    但那些技巧不好的，就会破绽百出，引人发笑了。

    其实比起撒谎来，揭穿一个谎言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尤其是当这位骗子还试图垂死挣扎的时候。

    柯林此时就体会到了这种快乐。

    虽然内心早就洞若观火，但他仍然愿意给查尔斯提供一个表演的舞台。

    装，继续装！

    “柯林，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暴露什么了？难道你怀疑我跟巨魔合谋算计你？”

    查尔斯的表情和语气拿捏地恰到好处，简单的一句话中，传递出了错愕、震惊、委屈……等等各种复杂情绪。

    柯林笑眯眯地靠在围栏上，欣赏着查尔斯的表演，悠悠道：“你之前说，这次的行动其实已经得到了圣希尔德公爵的首肯，甚至公爵还承诺，只要我出兵偷袭巨魔王城，就会将薇拉嫁给我？”

    “是啊。”查尔斯立刻点头。

    “呵呵。”柯林冷笑一声，“你知道吗？就在我们从冰岩城出发后的第三天，圣希尔德公爵就公开露面了，他先是宣布道森侯爵、乌曼伯爵等人为叛逆，命令金狮军团进攻铁炉城。

    随后，便接见了各大领主派去凛冬城的使者。

    就连那个隆巴家族的毛头小子都被接见了，却独独没有接见冰岩城的使者！

    而这位使者，正是我派去向公爵求亲的使者，他已经在凛冬城苦等了两个多月了。”

    查尔斯面色不变，甚至还露出一个同样疑惑的表情，思考片刻后，解释道：“柯林，我想父亲并不是刻意针对冰岩城，而是想等到你成功攻下巨魔王城之后，再论功行赏，将薇拉嫁给你。”

    “是吗？”柯林居然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有点道理哦。”

    就在查尔斯暗自松了口气的时候，却又听柯林质问道：“那么，巨魔出兵的时间，你怎么解释呢？”

    “巨魔出兵时间？”查尔斯一脸茫然，似乎没听懂柯林的意思。

    “是啊。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你是3月26号抵达冰岩城的吧。”

    见到查尔斯点头，柯林笑呵呵地继续道：“但是，巨魔出兵的时间却是3月23号！就算你在巨魔出兵的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那么，你又是如何在短短三天时间里从风吼堡赶到冰岩城的呢？

    难道你会飞？

    还是你在巨魔出兵之前，就提前得到了消息？”

    听到这里，查尔斯的心脏骤然加速，但他的脸色依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柯林，你是不是弄错了巨魔出兵的时间？”

    见到查尔斯还在负隅顽抗，柯林失笑着摇摇头。

    他可是通过血奴的眼睛“亲眼”看到巨魔大军出动的，但短短三天之后，查尔斯居然就出现在了冰岩城，还带来了巨魔出兵的消息。

    当时他就断定，这个查尔斯有问题！

    “我弄错了吗？那你告诉我，巨魔究竟是什么时候出兵的？”柯林笑呵呵地看着查尔斯，又提醒道，“不过，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哦，风吼堡里还有不少巨魔俘虏呢，万一你的时间跟他们说的对不上，那就不好办了呀。”

    话说到这个地步，查尔斯也不再辩解了。

    他缓缓低下头，让阴影笼罩着整张脸，不再说话。

    寒风呼啸着，将片片雪花吹进瞭望塔中，让这里本就冰冷的气氛仿佛又降低了几度。

    柯林看着陷入沉默的查尔斯，忽然叹了口气，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巨魔应该已经告诉了你，去年年初北境遭遇的那场惨败的真相了吧？”

    查尔斯没有回答。

    就在柯林以为对方不打算理睬自己的时候，查尔斯终于开口了：“是的。”

    他的声音变得冷若冰霜，冒出的丝丝寒气甚至比此时苍穹冰原上的温度还要低。

    “所以，你就对圣希尔德公爵怀恨在心，决定借此机会报复北境？”

    “没错！”查尔斯重新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不加掩饰的仇恨，“我的那个好父亲，把所有人都当成他的工具，他的棋子，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将我们抛弃！

    二十万北境将士，上百位北境领主，无数死于战乱和饥荒的北境子民，在他的眼中，都无足轻重。

    至于我，亚当斯，薇拉，还有加西亚叔叔，当然也包括你，柯林。

    在他眼中，更是一文不值！

    告诉我，这样的一个人，有什么资格成为北境之主，又有什么资格获得你我的效忠？”

    “这就是你背叛的理由？”柯林冷冷地看着查尔斯，“现在的你，跟当初的圣希尔德公爵又有什么区别？勾结巨魔，陷害同胞，让北境陷入更大的混乱，你也不过是个只顾自己利益的野心家罢了，别摆出一副替天行道的嘴脸。”

    查尔斯呵呵一笑，对柯林的挖苦没有在意，反而劝道：“柯林，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可以帮你在觋先生面前美言几句，想必他一定会愿意接受你的效忠。”

    柯林哈哈大笑，嘲讽道：“你真觉得那个圣席恩家族的阴谋家赢定了？”

    查尔斯摇摇头：“尘埃落定之前，谁也不敢说赢定了。但是，我不愿再活在圣希尔德公爵的阴影下了。你呢？柯林，既然你都知道了他所做的一切，为什么还选择继续为他卖命？”

    “我不是为他卖命。”

    “那是为了什么？”

    柯林指了指下方，月光映照下，依稀可见一队黑骑军士兵正在巡逻。

    “黑骑军？哦，我懂了。”查尔斯面色恍然。

    这支由加西亚侯爵一手建立起来的黑骑军，是在与巨魔的血战中成长起来的，对巨魔的仇恨已经彻底融入了这支军队的灵魂中。

    如果柯林选择跟巨魔媾和，那他将会彻底失去黑骑军的军心，即便黑骑军迫于誓言还愿意继续为他作战，也绝不会保持如今这种所向披靡的战斗力了。

    更何况，柯林可是一心想要迎娶薇拉的。

    如果让圣席恩家族统治了北境，那薇拉也会彻底失去超然的地位。

    而且，圣席恩家族的重要帮手——乌曼家族，还跟柯林有仇。

    总之，不到万不得已，柯林是绝对不会投靠圣席恩家族的。

    见无法说动柯林，查尔斯无奈道：“好吧，那我就祝你能够在北境的漩涡中生存下来。”

    “北境？那里不着急，先让他们狗咬狗一阵子。我还是先来品尝一下巨魔给我准备的这道大餐！”

    查尔斯愣了愣，然后一脸的不敢置信：“你难道还想继续进攻巨魔王城？”

    柯林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是啊，来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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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 试探

    呼啸的北风中，纷飞的大雪将天地间染成了白茫茫一片。

    一支巨魔大军正在雪地里艰难地前行着，庞大而臃肿的军阵绵延十多公里，从高空看去，仿佛一条黑色巨蟒在向前攒动。

    然而在这条巨蟒的周围，还存在着一只只细小的“蚂蚁”。

    这些蚂蚁，正是黑骑军的哨骑。

    他们与庞大的巨魔大军比起来毫不起眼，仿佛巨蟒随意挪动一下身体就能将这些蚂蚁碾死。

    然而，此时真正紧张的，却是巨蟒。

    冈本亲王眯着眼睛打量着外围那些如同跗骨之俎的黑骑军哨骑，心中充满了焦躁，甚至恐惧。

    他不知道这些黑骑军哨骑的出现，只是柯林习惯性地在身后放置的眼睛，还是说黑骑军的主力就在附近？

    如果原先的计划顺利执行的话，这会儿黑骑军应该已经在前往巨魔王城的路上了，而他，也可以率领南下的“十万大军”重新折返，占据雪山山脉沿线的三座军堡，彻底断绝黑骑军的后路。

    但现在，冈本亲王有些拿不准了。

    难道柯林看穿了这个陷阱？

    心焦之际，冈本亲王连续放出了多组哨骑，试图查探周围的情况。

    但这些哨骑一旦放出去，就如同泥牛入海，一去不回，彻底没了声息。

    这种情况，让本就没有多少领军作战经验的冈本亲王有些发懵。

    他这才知道，真正的行军打仗，跟纸上谈兵的差别到底有多大。

    年轻的巨魔帝国南方亲王一时间竟忍不住升起一个念头——莫非自己要重蹈父亲的覆辙？

    在冈本亲王的疑神疑鬼中，时间很快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里，黑骑军的哨骑就这样围在巨魔大军四周，一旦巨魔试图出击，他们就立刻四散远离，但没多久后，就再次出现，仿佛苍蝇一般，怎么都赶不走。

    刚开始时，巨魔将士们很是紧张，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似乎也已经习惯了周围跟着这么一群苍蝇。

    反正这些苍蝇又不咬人，跟着就跟着吧。

    但到了第三天，一直若隐若现跟着的黑骑军哨骑，却突然销声匿迹。

    这让巨魔们一时间竟有些不适应。

    年轻的冈本亲王也并没有第一时间觉察到危险的到来。

    但好在，这支巨魔大军中还是有一些作战经验丰富的巨魔将领，他们在观察到黑骑军哨骑的反常迹象后，立刻派人上报冈本亲王，提醒对方黑骑军的主力恐怕很快就要来了。

    冈本亲王这才意识到不妙，连忙下令收拢军阵，准备应敌。

    但这支庞大而臃肿的巨魔大军，反应却是令人绝望的迟缓。

    没办法，冈本亲王率领的本就是一支“疑兵”，里面大部分都是临时征召的新兵，指望他们在战场上迅速反应才是不可能的。

    然而，黑骑军可不会给巨魔慢慢反应的时间。

    当漫天的雪花在远处弥漫开来的时候，马蹄声已经隐约可闻了。

    巨魔将领们感受着大地的震颤，这才连忙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让士兵们举起盾牌，架起长枪，护住大军外围。

    可惜，这支由大量新兵组成的巨魔大军在临战之时，还是暴露出了诸多致命的弱点，阵列不齐，各军之间缺乏基本的默契，纷乱仿佛瘟疫一样开始从侧翼向整个大军蔓延。

    一时间，各种嘈杂而慌乱的声音汇聚在一起，让巨魔大军完全无法进入该有的战争节奏。

    其实这个时候，最为惊慌的不是巨魔将士，而是这支巨魔大军的主帅——冈本亲王。

    这位曾经自视甚高，以为自己在战场上也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巨魔亲王，此时竟慌了神。

    什么临阵从容，指挥若定，这时候全都已经离冈本亲王远去了，战前所做的那些心理准备，更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耳中听到各种纷乱嘈杂的请令声音，更是让冈本亲王手足无措。

    这时候，冈本亲王才明白，自己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主将，那位一直被他鄙视的父亲，恐怕都要比自己强得多。

    当然，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冈本亲王确实聪慧，耍起阴谋诡计来也是得心应手，但这些都不是战场决胜的必要条件。

    总之，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巨魔大军的表现之糟糕，几乎无法言表。

    好在巨魔在兵力上还有优势，那些新兵看着身边一眼看不到边的战友们，还不至于一下子崩溃。

    黑骑军来的飞快，伴随着闷雷般的马蹄声，一队队黑甲骑兵纵马而来。

    但到了近处，便稍稍调转方向，在巨魔军阵的侧翼不远处划过。

    弓弦的嗡鸣声随即响成一片，箭雨如漫天的飞蝗一般，黑压压地向巨魔们扑了过去。

    “举盾！不要动！”

    “弓箭手准备！掷矛手准备！”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巨魔军中不断响起，却很快淹没在隆隆的马蹄声中。

    箭矢雨点般落下，入肉的噗噗声随即不断响起，成片的巨魔士兵栽倒在地，惨叫声连绵不绝。

    没有唇枪舌剑，也没有阴谋诡计。

    黑骑军用最直接也最粗暴的方式，拉开了战争的序幕。

    波浪式的攻击几乎没有任何间断。

    数千黑骑军排成数列，从巨魔大军的侧翼连续疾驰而过，箭矢不断升上天空，化作连绵的春雨，在巨魔头顶下个不停。

    巨魔也为之前的纷乱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举盾不及时，盾牌遮挡也不严密。

    猬集在一起的巨魔士兵像被狂风吹过的麦田一般，一片片栽倒下去，肆意横流的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数千黑骑军呼啸而过后，巨魔大军侧翼便划出了一道清晰的鲜红线条，那里倒卧着无数尸体，受伤的士兵们大声呼嚎，那些侥幸无恙的巨魔士兵们死死地握住盾牌，顶在头上瑟瑟发抖。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而已。

    战争的序幕一旦拉开，就不会轻易停下来。

    黑骑军的这波进攻还是袭扰性质的，毕竟柯林也不能肯定这支南下又返回的巨魔大军是不是真的疑兵。

    但经过短促而残酷的第一波交锋，柯林已经有八成的把握——巨魔帝国的最后一支精锐大军，不在这里。

    不过，他也没有心急。

    在他看来，这支臃肿而孱弱的巨魔大军的命运早已注定。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如何以尽可能少的伤亡，将对方吃下去。

    此时的战场上，黑骑军已经绕了回来，并再次用骑兵特有的方式，急速掠过巨魔军阵侧翼，将之前的一切又重演了一遍。

    这样的景象，就仿佛是一年前的那场冰原血战的回放。

    冈本亲王看着那些肆无忌惮游弋屠杀的黑骑军，苦思冥想却找不到破局之法，耳边的惨叫声连绵不绝，更是让冈本亲王心烦意乱。

    更糟糕的是，手下的将领们看他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充满了不信任……

    于是，恼羞成怒的冈本亲王下达了一个愚蠢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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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 昏招

    其实，冈本亲王率领的这支巨魔大军中也并非完全没有精锐。

    如果真让一支全由新兵组成的大军南下进攻北境，那等他们穿过千里冰原后，十万大军如果跑得还能剩下一半，就算是冈本亲王统御有方了。

    为了能够顺利完成阻断黑骑军后路的重任，冈本亲王手下还是有着三万战斗力不错的精锐军队的，而其中，战斗力最为强悍的，便是三千狼骑兵。

    这也是巨魔帝国最后一支成建制的狼骑兵部队了，若不是骑兵在守城方面用处不大，巨魔皇帝估计也舍不得将这最后一点家底交给冈本亲王。

    面对来势汹汹的黑骑军，此时冈本亲王颇有些孤注一掷地命令三千狼骑兵出战，配合步兵攻击来袭的黑骑军。

    如果巨魔大军足够精锐，这其实并不算一个荒唐的军令。

    但冈本亲王根本不知道，自己手下的这支狼骑兵，跟真正纵横苍穹冰原所向披靡的黑骑军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三千狼骑兵原本部署在中军右翼，其实也是为了防备敌军袭扰所设置的，这会儿从侧翼出兵，也并没有引起多少混乱。

    但当柯林远远地望见主动出击的狼骑兵时，顿时两眼冒光。

    他已经从查尔斯口中得知了这支巨魔大军的统帅是老熟人冈本亲王，只是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巨魔亲王竟然如此沉不住气。

    不用等柯林下令，对如何应对狼骑兵早已熟稔在心的洛格骑士立即率军后撤，远离巨魔大军侧翼。

    如何破除巨魔的步骑协同作战，黑骑军的将领们也早就跟着加西亚侯爵演练过无数遍了。

    方法很简单。

    兵力雄厚的话，正面击破敌军的骑兵是最好的选择。

    兵力不足的话，暂避锋芒，引诱敌军骑兵远离步兵军阵，再视情况加以攻击就是最合适的战术了。

    所以洛格骑士在看到狼骑兵身影的第一时间，立即率领执行袭扰作战的部下转向。

    军号中随之响起短促的音节，这是暂时避退的信号。

    此时，巨魔大军的侧翼已经是烟尘大起，狼骑兵如同一支粗壮的臂膀，突然从巨魔军阵中伸展了出来，缀着黑骑军的尾巴紧紧追了上来。

    一瞬间的交错，轰然一声闷响在战场上炸起。

    黑骑军的尾部还是被狼骑兵抓住了。

    战马的嘶鸣声中，黑骑军战士们纷纷举起武器，挥刀相向。

    随即便是无数身影惨叫着从马上被砍翻下去。

    巨魔狼骑兵也在这一瞬间，遭受到了一波极其猛烈的箭雨袭击，挥舞着长刀蒙头向前的巨魔狼骑们，在箭雨中不及举盾遮蔽，纷纷落马。

    只眨眼的功夫，这一次猝然而激烈的碰撞便结束了，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团团的血肉，随后又被蜂拥而来的巨魔步兵迅速遮盖。

    这支狼骑兵确实算得上精锐，这一次冲锋之下，几乎彻底捏碎了黑骑军的小尾巴，也给黑骑军造成了自开战以来最大的一次杀伤。

    这样的战果让一直憋了一口气的巨魔们兴奋地嚎叫起来，横流的鲜血和漫天飞舞的残肢断臂更是激发了他们的凶性。

    于是，他们纷纷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吼叫，冲着黑骑军追杀过去。

    此时在后方观战的冈本亲王也狠狠地挥舞了一下拳头，仿佛将这几天受的闷气全都发泄了出去。

    可惜，当这位年轻的亲王看不清战场形势，不管不顾地命令手下继续跟敌人绞杀在一起的时候，便一步步将这支大军推进了覆灭的深渊之中。

    柯林看到狼骑兵继续追了出来，而且跟身后的步兵大军距离越拉越开的时候，当即大喜过望。

    原本他是打算用不断袭扰的战术，将巨魔大军一点点拖死在行军途中的，但现在，他却发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其实，有天赋的将领和庸才的真正区别就在这里，面对纷乱复杂，瞬息万变的战场局势，庸才只会茫然失措，乃至昏招迭出，而真正的名将却能把握住那转瞬即逝的战机，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这一步看似简单，却需要极大的胆量、魄力以及足够敏锐的战场嗅觉。

    柯林确实没有辜负布利斯骑士和加西亚侯爵对他的评价——“这是一个天生为战场而生的人”。

    呜——

    悠长的军号声随即响起，柯林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一队队黑骑军再次变向，天空中的箭矢一下子就变得密集了起来。

    人喊马嘶之间，伴随着滚滚的马蹄声，战场的形势瞬间再次改变。

    巨魔狼骑兵徒劳地追逐在敌人身后，却发现自己两侧不知何时竟也出现了黑骑军的身影。

    前方的黑骑军却如潮水般向两边分开，就在狼骑首领纠结该往哪里追的时候，前方黑潮散尽，却再次迎来一股新的滔天巨浪——

    一支重甲骑兵迎面向他们撞来！

    狼骑首领当即亡魂大冒，这才意识到自己追得太深了。

    但这时候，就算他想让这支狼骑兵停下来也不可能了。

    正处于冲锋状态中的狼骑兵，就算是变个向都要费很大功夫，更别说停下来和掉头了。

    惯性的作用下，三千狼骑兵就这样迎面撞上了黑骑军的重甲骑兵。

    轰轰轰！

    一瞬间，无数狼骑被撞翻在地，又被践踏得支离破碎。

    本就是强弩之末的狼骑兵，又穿的是轻甲，毫无准备之下竟然迎头撞上了严阵以待的黑骑军重甲骑兵，那场面之惨烈，简直不忍直视。

    周围游弋的黑骑军轻骑兵也趁机如狼群一般围了上去。

    生命在这个时候脆弱地如同易折的枯草，转眼间，便随着漫天喷洒的鲜血，悄然消失在天地间。

    黑骑军用灵活的战术和强悍的战斗力给巨魔们上了血淋淋的一课，让他们知道，究竟谁才是这片冰原上真正的主宰！

    三千狼骑兵几乎在一个照面就崩溃了。

    落在后方的狼骑们拼命地调转方向，试图往回冲，好让身后的步兵大军接应自己。

    但这种毫无准备的猝然变向，对于疾驰中的冰原狼而言，是一个极难完成的高难度动作。

    混乱之下，狼骑兵的军阵也彻底四分五裂，溃不成军了。

    目睹这一切的冈本亲王也体验了一把从天堂瞬间跌入地狱的感觉，恼怒和恐惧之下，他彻底失了分寸，疯狂命令步兵大军前往接应溃散的狼骑兵。

    而这道命令，也彻底断绝了巨魔大军最后一丝仅有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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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 击溃

    上过战场的老兵都知道，失败其实不是一个缓慢的过程，而是一个瞬间猝然发生的事情。

    并不是非要将敌人一个个全部杀光，才能取得胜利，其实，只要打掉对方的组织度，溃败自然而然就会发生。

    所谓兵败如山倒，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有经验的将军都明白，一旦前军溃败，那这个时候派兵上前接应看似正确，其实却是一个最愚蠢的决定。

    因为溃败的前军会冲散接应军队的阵型，从而引发雪崩似的败亡。

    这也是为什么诈败诱敌这种计策在现实中很少见的原因。

    除非真的对自己的指挥能力和麾下将士有足够的信心，一般的主帅是不敢玩这种计策的，因为一个不小心，诈败就成了真的溃败。

    所以，当柯林看到巨魔步兵大军的动作时，差点笑出声来。

    那个冈本亲王看起来挺聪明的一个人啊，怎么到了战场上就变得这么蠢？

    其实这没什么奇怪的。

    赵括当年也是熟读兵书，谈论起兵法来连廉颇都甘拜下风，马谡在败走街亭之前，也是才智过人，深得诸葛亮的器重。

    但真实的战场是一面残酷的照妖镜，是人是鬼，有才无才，试一试，便都知道了。

    这时候，柯林甚至想着，自己原先的计划是不是太过谨慎了……

    此时战场的形势也并未出乎柯林的预料，狼狈逃回的狼骑兵彻底冲散了后方接应的步兵大军的阵型。

    哪怕不少巨魔将领看出了问题，此时也根本来不及阻止混乱的发生了。

    这其实便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的完美体现。

    见到这样的情况，冲锋在前的柯林当即将【审判之刃】高举在头顶，不断催动着战马，同时高声嘶吼道：

    “杀，杀啊！”

    身后跟随的八百重甲骑兵也齐声高呼道：“杀，杀，杀……”

    洋溢着浓郁杀气的咆哮声在大军中蔓延开来，震荡四野，直上云霄，甚至一度盖过了隆隆的马蹄声。

    彪悍狂野的黑骑军重骑兵们，仿佛一尊尊快速移动的钢铁怪物，蜂拥向前，冲向了巨魔大军的军阵。

    那些溃散下来的狼骑兵们，此时竟仿佛成了黑骑军的前锋，帮助他们冲乱了巨魔大军的阵型。

    慌乱之下，前排的巨魔步兵根本无法组成稳固的盾牌阵地，后方的弓箭手稀稀拉拉地射出几箭，却根本无法给重骑兵造成多少杀伤。

    敌人还未杀到，巨魔大军就已经心胆俱寒，不少巨魔士兵干脆跟着狼骑兵一起往后逃窜。

    恐慌蔓延之下，巨魔的前军已经完全没了阵型。

    轰隆！

    一声巨响下，黑骑军的重骑兵已经连人带马冲进了巨魔大军的军阵之中。

    无数巨魔士兵在这些高达几吨的冲击力下，仿佛一个个木偶玩具一样倒飞出去。

    令人牙酸的骨折声，四下飞溅的鲜血，让场面变得格外恐怖。

    黑骑军的重骑兵仿佛一个个狰狞的钢铁怪物，狠狠地刺入巨魔大军的侧翼，并向着更深处快速突进。

    一路势如破竹，一排排巨魔士兵仿佛稻草人一般被横冲直撞的重骑兵践踏而过，血雾弥漫之间，不是被撞得骨断筋折，就是被踩的肠穿肚烂。

    八百黑骑军重骑所过之处，只留下一地血腥恐怖的狼藉，这样景象让人仿佛来到了地狱一般。

    仿佛一年前的场景又一次重演，黑骑军用一阵腥风血雨将这个梦魇般的记忆牢牢刻在了巨魔心头。

    柯林也亲自证明了，人数并不是战场决胜的关键。

    八百铁骑确实能够击溃十万大军。

    战斗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彻底失去了悬念。

    沿着重骑兵撕开的宽阔缺口，黑骑军的轻骑兵们当即蜂拥而上，追杀着早已只顾得上逃跑的巨魔士兵们。

    马蹄声，喊杀声，惨叫声，哀鸣声……方圆十几公里内，彻底被战争的奏鸣曲所笼罩。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任何巨魔将领能够阻止溃败的发生了。

    凡是阻挡在黑骑军铁蹄之前的，都会被这股黑色洪流所淹没。

    冈本亲王愣愣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彻底傻掉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场战斗怎么会突然间变成这个样子。

    十万大军，十万大军呐！

    在黑骑军面前，怎么会变得如此脆弱，如此一触即溃？

    这个时候，冈本亲王竟忽然有些明白了自己父亲为什么在加西亚侯爵面前会表现得那般不堪。

    似乎，真的不怪他。

    黑骑军……

    莫非它注定要成为巨魔永远也无法摆脱的噩梦么？

    一时间，所有的雄心壮志，荣华富贵，都仿佛远离冈本亲王而去。

    心灰意冷之下，他猛然抽出手中的长剑，就要往自己脖子上划去。

    “殿下！您还不能死啊！”身边的亲卫一把夺过冈本亲王手中的剑，声嘶力竭地吼道，“殿下！您之前一直都说，死亡不过是懦夫的解脱，而忍辱负重活下去，寻找复仇的机会，才是英雄的决定！”

    冈本亲王愣住了。

    耳边的惨叫声仿佛突然远去，眼前的血腥场景也变得模糊起来。

    一时间，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在凛冬城向圣希尔德公爵卑躬屈膝请求议和的场景。

    忽然，冈本亲王就释然了。

    是啊，反正都已经跪过一次了，

    再跪一次又何妨？

    于是，冈本亲王扔掉了手中的长剑，理了理自己的军装，接过掌旗官手中的旗帜，然后昂首挺胸，看向黑骑军杀来的方向。

    可惜，主帅的慷慨激昂也无法扭转大军溃败的局势。

    此时的巨魔已经无法再组织起什么有效的抵抗了，纵马向前的黑骑军已经蔓延至巨魔大军阵地的腹心。

    绝望之下，大多数巨魔溃兵只顾着往后奔逃，但他们又怎么可能逃得过骑兵的追击。

    更多的巨魔士兵们则纷纷跪地投降，但他们似乎忘了，上一次黑骑军是如何对待巨魔降兵的。

    不过，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抵抗，柯林还是下令接收巨魔俘虏。

    放任部下打扫战场，收拾残局，柯林率领着一队亲卫向着巨魔帅旗的方向奔去。

    还没等柯林来到跟前，冈本亲王便麻利地翻身下马，手持着帅旗快走几步。

    然后，就见他突然将帅旗仍在地上，整个身体都趴了上去，五体伏地，呈一个“木”字，口中高声道：

    “伟大的安格列子爵，您最忠诚的奴仆向您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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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 审问

    夜幕降临。

    黑骑军就地建起了营地，一堆堆篝火燃烧了起来，将漫天的寒气和血腥味稍稍驱散了一些。

    一群群的巨魔俘虏被分批扣押起来严加看管，缴获的粮草辎重也在清理当中。

    营地中央的临时指挥所中，柯林接过亲卫递来的一根烤好的羊腿，大口大口地啃咬起来。

    啃完之后，又将一壶羊血灌入肚子里，这才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一旁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冈本亲王见状，顿时馋得直咽口水。

    但可惜，柯林并没有给冈本亲王也准备一份晚餐，只见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说道：“冈本，我一直当你是朋友，但没想到，你居然一心想要算计我。”

    听到柯林装模作样的这番话，冈本亲王顿时激动地热泪盈眶，仿佛深受感动，同时也疯狂摇头，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大声道：

    “子爵大人，能成为您的朋友是我的荣幸！我非常珍视这份友谊！但请您相信我，这次的事情我也是被逼无奈。都是圣席恩家族的那个觋先生阴谋策划的，连陛下也被他蛊惑，我也只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

    柯林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一边在心里给眼前的这位影帝的表演打着分，一边笑呵呵地问道：

    “关于觋先生的具体计划，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他在巨魔帝国这边的安排，至于北境那边，我就所知甚少了。”

    “那就说你知道的。”

    “是，是。”冈本亲王连连点头，随后便开始讲述。

    果然和柯林所猜测的差不多，这次巨魔帝国东拉西凑，拼出的最后一点家底，总共有八万可战之兵。

    但他们并没有准备将这点家底都投入到北境的旋涡之中，因为万一搞砸了，那整个巨魔帝国恐怕都有分崩离析的危险。

    而且说实话，现在的巨魔帝国也确实承担不起这种远征的巨额军费。

    所以，觋先生便让他们将目标瞄准了柯林，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柯林手中的黑骑军。

    这支军队可以说是巨魔帝国的梦魇，每一位巨魔做梦都想让那面黑狮旗永远地消失在世界上。

    于是，双方一拍即合，巨魔帝国派出三万正规军，再加上临时征召来的七万新兵，组成浩浩荡荡的十万远征军，做出南下入侵北境的假象。

    然后觋先生策反了查尔斯·圣希尔德，让他前往冰岩城报信，说服柯林趁着巨魔帝国内部空虚，前来偷袭巨魔王城。

    但其实，巨魔王城中，还藏着五万精锐大军，就等着柯林毫无防备地杀进来，撞个头破血流。

    而同时，南下的远征北境的军队也会在半途折返，控制住雪山山脉沿线的三座军堡，彻底切断黑骑军的后路。

    这样一来，就能将这支能够左右北境和巨魔帝国局势的可怕骑兵绞杀在巨魔帝国境内。

    柯林听完冈本亲王的讲述，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

    片刻后，才再次开口问道：“对于觋先生在北境的计划，你知道多少？”

    “我只知道，觋先生已经策反了道森家族和乌曼家族，他们将是对抗金狮军团的主力。”

    “只是针对金狮军团吗？”

    冈本亲王愣了愣，才道：“大人，恕我直言，北境圣希尔德家族能够依靠的军事力量，目前也就剩金狮军团了。其余的那些领主实力都不强，对大局影响不大，更何况，这些人还都是些墙头草，未必肯为圣希尔德家族拼命。

    当然了，您手中的黑骑军如果还在北境，定然是一股无法忽视的力量，所以，觋先生当初才会制定这个计划。”

    柯林摇摇头：“不，我说的是圣洛伦佐家族。圣席恩家族想要席卷北境，皇室会坐视不管吗？”

    “皇室？”冈本亲王皱了皱眉，思索了片刻后，才用不确定语气道，“子爵大人，我所知道的觋先生的计划中，根本就没有针对圣洛伦佐家族做任何布置。

    仿佛……仿佛他笃定圣洛伦佐家族对北境之乱会坐视不理。”

    “哦？”柯林这下也皱起了眉头，疑惑道，“但你应该知道圣洛伦佐家族跟圣席恩家族的恩怨吧？”

    “对，我知道。当初圣席恩家族出了一位‘审判者’，亲手割下了圣洛伦佐家族那位‘黑皇帝’的头颅。这也导致了圣席恩家族后来的悲惨命运。”

    “既然你知道这事，那你应该也明白，虽然当初覆灭圣席恩家族军队的是圣希尔德家族，但幕后真正的主使者，恐怕还是圣洛伦佐家族。

    所以，觋先生这次谋夺北境，怎么会不防备圣洛伦佐家族？”

    “子爵大人，这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冈本亲王苦着一张脸道，“那个觋先生对我们也仅仅是利用而已，根本没有到推心置腹的地步。”

    柯林揉着眉心，陷入沉思。

    冈本亲王见状，生怕对方认为自己有所隐瞒，苦思冥想片刻后，又连忙补充道：“子爵大人，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或许对您有帮助。”

    “说。”

    “那位觋先生其实是一位强大的法师，而且与耶维尔议会的高层人物交往甚密，我猜测，这次北境之乱恐怕还有法师势力掺和其中，或许这就是他应对圣洛伦佐家族的办法。”

    “法师？”柯林的眉头依然紧皱。

    他可不觉得耶维尔的那些法师们有本事阻止圣洛伦佐家族介入北境的争斗。

    法师们的禁咒虽然威力极为可怕，但付出的代价也同样可怕。

    柯林不相信那些高阶法师们愿意为了帮圣席恩家族夺取北境付出生命的代价。

    更何况，禁咒这东西就仿佛是核武器，但核武器只有在引而不发的时候才拥有威慑力。

    一旦发出去了，反而威胁不大了，因为接下来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所以，法师们如果想干涉北境局势，就只能依靠常规手段。

    但常规手段的话，耶维尔又怎么可能左右得了圣洛伦佐家族的决定？

    柯林摇摇脑袋，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毕竟他现在获得的信息太少，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随即，他看向冈本亲王，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淡淡道：

    “冈本，接下来我将做客巨魔王城，所以，还需要你帮我向你们的巨魔皇帝送一份拜帖。”

    冈本亲王愣愣地看了柯林半晌，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他都已经告知对方巨魔王城是一个陷阱，里面藏着五万精锐大军，怎么柯林还想去做客？

    但看着柯林一脸认真的表情，冈本亲王才知道自己没听错。

    一头雾水的他也不敢多问，只能点头道：

    “是，愿意为您效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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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御前会议

    巨魔皇宫矗立在王城西北角，四面都是湖水环绕，皇宫就建立在碧波湖中心的岛屿上。

    碧波湖是巨魔王城最出名的温泉湖，据说当年巨魔皇帝之所以将新的王城定在这里，就是看中了这处难得的温泉。

    在冰天雪地的苍穹冰原上，这样的温泉简直就是神迹，巨魔们自然将它当成了白狼战神的恩赐，特意将皇宫建立在碧波湖中心。

    晨曦的微光还未完全洒遍王城的各个角落，巨魔皇帝摩多二世就召开了御前会议。

    这位堪称巨魔帝国历史上最勤勉的皇帝，每次开会都是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这无疑是对巨魔大臣们的痛苦折磨，但面对立志振兴帝国的摩多二世，众位巨魔大臣也只能无奈忍受。

    可惜，尽管这位摩多二世如此勤勉，也依然无法阻止巨魔帝国在他手上日渐衰落。

    有时候，帝国的运势，真不是一两个人的努力就能够逆转的。

    这次御前会议的议题很明确——黑骑军。

    巨魔早已编织好了一张罗网，但却迟迟等不到猎物的到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位巨魔高层也难免开始焦躁起来。

    摩多二世已经年过五十了，但精神依然非常健硕，身板硬朗笔挺，坐在王座上很有军人的风范。

    其实，这位巨魔皇帝确实参过军，而且也曾跟加西亚侯爵交过手。

    当然，说是交过手并不恰当，更准确地说，是曾被加西亚侯爵教训过……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丢脸的。

    巨魔帝国中没有被加西亚侯爵教训过的将领，只能说他连上前线的资格都没有。

    正因为曾被黑骑军留下过心理阴影，所以，这位巨魔皇帝对这次诱杀行动非常重视，黑骑军一日不灭，摩多二世便一日寝食难安。

    绝大部分巨魔贵族也都坚信，如果这次真能让黑骑军这个名字成为历史，那巨魔帝国的复兴或许就指日可待了。

    议政厅内，挂着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上面用黑色的箭头表示的黑骑军正占据着风吼堡。

    但这个状态已经有十多天没有更新了。

    黑骑军怎么还待在风吼堡？

    为什么不进攻巨魔王城？

    难道他们看穿了这个计策？

    ……

    各种各样的念头在巨魔贵族们的脑海中打转，场面一时间有些压抑。

    终于，还是摩多二世开口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沉默：“黑骑军还是没有动静吗？”

    军务大臣的脸色有些僵硬，小心地回复道：“是的，陛下。前线的哨兵还是没有见他们从风吼堡出来。”

    “那他们为什么不出动呢？”

    摩多二世的追问让军务大臣有些为难，他求助似地将目光投向更靠前的两位亲王。

    巨魔帝国的四位亲王中，北方亲王奥托在跟圣希尔德公爵的决斗中受了伤，目前正在极北之地疗养，南方亲王冈本则率领疑兵南下，所以，此时殿中剩下的便是东方亲王阿巴斯和西方亲王默鲁维。

    阿巴斯亲王是一位风度翩翩的中年巨魔，喜好人族的文化、服侍、礼仪，当然还有人族美女。如果不去看他那张在人类眼中略显狰狞的脸，阿巴斯亲王就跟一位优雅体面的人类贵族没什么两样。

    这位东方亲王是巨魔帝国中坚定的“和谈派”，在他看来，坚持与北境为敌是一种极不明智的行为，只有与北境和平共处，友好通商，这样巨魔帝国才能获得复兴的希望。

    去年冈本亲王前往凛冬城的那次求和以及联姻，就得到了阿巴斯亲王的大力赞赏，认为这才是巨魔帝国与北境正确的相处之道。

    而在他对面的那位西方亲王默鲁维，就刚好相反，是一位坚定的“主战派”。

    这位默鲁维亲王体型魁梧，身形健硕，墨绿色的皮肤上长满了浓密的毛发，看起来像是一个绿皮大猩猩。

    至于他的穿着，实在有些……一言难尽。

    浑身上下都戴满了各色宝石，一眼看去确实显得珠光宝气，但过犹不及，这样的装扮反而暴露出默鲁维亲王极为俗气的品味。

    默鲁维亲王长着一双三角眼，里面冒出的凶戾目光似乎看谁都不太顺眼，尤其是那位阿巴斯亲王。

    在他看来，阿巴斯亲王这样的“娘娘腔”根本就是巨魔一族的耻辱，更别提对方的投降主义倾向，简直让默鲁维亲王恨不得一刀砍了这个背叛自己种族的败类。

    此时看到军务大臣求助的目光，默鲁维亲王大大咧咧地开口道：“陛下，我认为不必多虑，黑骑军恐怕是在等南下的大军再走远一些，所以才在风吼堡滞留。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话音刚落，阿巴斯亲王就冷笑着摇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愚蠢的言论。

    默鲁维亲王两眼一瞪，没好气地嚷道：“阿巴斯，你笑什么笑？我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阿巴斯亲王后退一步，躲开默鲁维亲王口中喷吐出来的飞沫，一脸嫌恶地说道：

    “默鲁维，你那颗猪脑袋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只能知道黑骑军并没有往风吼堡以北进军，但风吼堡以南呢？你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吗？”

    默鲁维亲王闻言一窒，但很快就再次嚷道：“南面还能发生什么？”

    阿巴斯亲王轻蔑地笑了笑，道：“算算时间，冈本按照计划也该率军折返了，你说，如果黑骑军继续待在风吼堡，会发生什么？”

    默鲁维亲王这下也皱起了眉头：“你是说，黑骑军在等冈本的大军折返？这么可能？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冈本会返回？”

    阿巴斯亲王嗤笑一声：“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愚蠢吗？这个所谓的诱敌之计我从一开始就强烈反对，因为它一旦被敌人看破，那我们就会陷入极其被动的境地！

    现在黑骑军占着风吼堡没有继续往北，很有可能他们已经知道了巨魔王城就是一个陷阱！

    呵呵，你想着要诱敌，可没想到敌人将诱饵吃了，但就是不踏进你的陷阱！”

    “胡扯！”默鲁维亲王涨红了脸，想要反驳，但一时间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因为这时候，大部分巨魔贵族都已经开始意识到，黑骑军的行为太可疑了。

    或许，这个诱敌之计真的如阿巴斯亲王所说的那样，出了意外。

    “这些不过是你的猜测而已，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黑骑军看穿了我们的诱敌之计？”默鲁维亲王还在试图强撑。

    阿巴斯亲王冷笑两声，似乎都已经不屑于跟这个莽夫解释了。

    “阿巴斯……”摩多二世也开口了，嗓音显得格外沙哑。

    但还没等这位巨魔皇帝继续说下去，就见一位侍卫快步走进议政厅，大声汇报道：“陛下，冈本亲王殿下正在宫外求见。”

    “冈本！”

    “他怎么回来了！”

    “南下的大军怎么了？”

    “难道黑骑军真的看穿了我们的计策？”

    ……

    一时间，议政厅中乱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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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定计（上）

    当冈本亲王走进议事厅的时候，全场反而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冈本亲王身上，仿佛在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摩多二世依然保持着笔挺的坐姿，脸上的神情也依旧淡然，但如果注意观察的话，就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双手。

    显然，这位巨魔皇帝并不像他表面上所表现的那般平静。

    耐心地等冈本亲王行礼完毕，摩多二世这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冈本，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你的大军呢？”

    听到这话，冈本亲王干脆利落地跪倒在地，神色黯然地说道：“陛下，我辜负了您的信任……黑骑军已经识破了我们的计谋，南下的十万大军已经……已经全军覆没了！”

    “什么？”摩多二世惊呼道，他再也无法保持一个帝王应有的雍容和气度，当即从王座上跳了起来，破口大骂道：

    “你个蠢货！到底怎么回事？我的十万大军呢？这才多久？怎么可能就这样全军覆没？

    还有你说黑骑军已经识破了我们的计谋是什么意思？他们怎么会识破的？是不是有人泄密？

    说，说啊！”

    冈本亲王匍匐在地，将之前一战的大致经过讲述了一遍，随后便立即甩锅：

    “陛下，这都是因为查尔斯那家伙背叛了我们！他已经将我们的计划都透露给了柯林，所以黑骑军才会知道巨魔王城是个陷阱。

    柯林·安格列也是因此得知了我率领的南下大军只有一个空壳子，这才等在风吼堡外，对我们进行伏击……”

    “狗屁！”默鲁维亲王上前一脚将冈本亲王踹翻在地，咆哮道，“什么空壳子？你手下可是有十万大军！其中有三万精锐，甚至还有三千狼骑！

    你告诉我，那不过一万人的黑骑军怎么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覆灭掉十万大军？”

    “好了。”阿巴斯亲王突然开口道，“在空旷的野外遭遇黑骑军，哪怕兵力占优，你们谁又敢说能全身而退？默鲁维，你敢么？”

    默鲁维亲王额头的青筋直跳，似乎被阿巴斯亲王的质问勾起了某些不愉快的记忆，只见他的鼻息变得越发粗重，脸色也涨得通红，就是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羞愧。

    “阿巴斯！你是想为一个败军之将开脱吗？”

    “我没有为冈本开脱的意思。我只是想提醒你，这次的惨败不单单是冈本的责任！当初我就提醒过你了，查尔斯虽然对其父心存怨恨，但未必就会愿意真心为我们做事。

    看吧，现在果然是他出了问题！”

    “咳咳。”这时，摩多二世脸上也挂不住了，因为阿巴斯亲王的话也让他感到尴尬。

    毕竟当初他也是赞成觋先生提出的这个诱敌之计，只是想到不仅没能引诱到黑骑军来进攻巨魔王城，反而葬送了一支大军。

    “现在还不到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盘踞在风吼堡的黑骑军？”

    面对摩多二世的问题，阿巴斯亲王当即大声道：“陛下，我还是坚持我之前的观点——议和！”

    “议和个屁！”默鲁维亲王再次开口大骂道，“阿巴斯，你这个巨魔族的败类，整天就想着跟北境议和！但你也不想想，人类怎么可能和巨魔和平共处？”

    “怎么不能？地精可以，矮人可以，半精灵也可以，凭什么我们巨魔不行？”

    “你说的那些种族都足够弱小，所以人类才能容得下他们。”

    “呵呵，默鲁维，你是不是忘了，冈本前不久可是刚刚跟圣希尔德公爵达成了一个和平协议。”

    “狗屁的和平协议！”默鲁维亲王的吐沫都快喷到阿巴斯亲王的脸上了，“那不过是圣希尔德公爵需要时间解决内部矛盾，这才愿意暂时跟我们休战。等到他腾出手来，定然不会放过我们！”

    “你这是毫无事实根据的揣测罢了……”

    “好了！”摩多二世再次打断了两位亲王的争吵，“默鲁维，你既然不赞成议和，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陛下，我们现在其实什么都不用做，黑骑军自然会离开！”默鲁维亲王自信满满地说道：

    “既然计划泄露了，那黑骑军当然也就知道了王城之中还有五万精锐大军，所以，只要柯林·安格列还有些理智，就不可能驱动宝贵的骑兵前来进攻王城。

    所以，他接下来肯定会退兵，您别忘了，北境现在正打成了一锅粥，柯林·安格列也不可能在风吼堡久留。”

    阿巴斯亲王冷笑一声，质问道：“那如果黑骑军在撤回北境之前，来帝国内部扫荡一圈呢？”

    默鲁维亲王闻言一窒，显然是被问到了。

    现在巨魔帝国最后一支精锐军队都集中在了巨魔王城，如果黑骑军在王城周边扫荡一圈，尽情地搞破坏，那还真的会让巨魔帝国无可奈何，而且痛彻心扉。

    就在一众巨魔贵族都陷入沉思之际，跪在地上的冈本亲王突然再次开口：

    “陛下，其实这次安格列子爵放我回来，是让我给您送一份拜帖。”

    “拜帖？”摩多二世诧异道，“你是说，柯林·安格列想要见我？”

    “是的。”冈本亲王从怀中掏出一份手札，呈到了摩多二世面前。

    匆匆扫视一遍后，摩多二世再次抬起头来，看着纷纷面露好奇之色的一众巨魔贵族，说道：

    “这个柯林·安格列想要约我在王城之外见面，商讨和谈事宜。”

    默鲁维亲王当即大叫道：“陛下！这肯定是一个圈套，您千万别上当啊！”

    阿巴斯亲王却针锋相对地说道：“陛下，或许安格列子爵是真心想要和谈，您可不要错失这样的好机会。”

    “放屁！”默鲁维亲王再次破口大骂，“阿巴斯，你这个居心叵测的家伙，竟然想让陛下出城会见敌人，万一陛下出了什么事……”

    “这个倒不用担心。”摩多二世扬了扬手中的羊皮卷，解释道，“安格列子爵将会面的地点定在了王城外五公里处，而他也承诺黑骑军会停留在十公里外。

    并且，双方只允许带一位侍卫前往会面地点。”

    默鲁维亲王听到这个提议，皱眉想了想，倒是没有再出言反驳。

    就在摩多二世准备答应这个提议的时候，冈本亲王再次开口了：“陛下，我觉得，这或许对我们来说，反而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什么机会？”摩多二世皱了皱眉，他本不想理会这个刚刚葬送了十万大军的败军之将，但听到机会二字，却又来了些兴趣。

    冈本亲王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沉声道：

    “陛下，我们可以借此机会杀了柯林·安格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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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 定计（下）

    随着冈本亲王低沉而坚定的话语在议政厅中回荡，众位巨魔贵族都有了一瞬间的愣神。

    摩多二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目光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冈本亲王，缓慢而低沉地问道：

    “怎么杀？”

    冈本亲王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急声道：

    “陛下，安格列子爵这次识破我们的计谋，覆灭十万大军，这样的战功，已经足以让他成为北境继加西亚侯爵之后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

    但他想必也应该清楚，巨魔王城是不可能被攻克的，这次邀请您出城相见，恐怕也是出于少年得志的心性，想要在陛下您面前炫耀一番。

    不过，这位安格列子爵在得意之时，却忘了自己最大的一个弱点！”

    “什么弱点？”摩多二世已经走到了冈本亲王跟前，微微俯身，神态急切。

    冈本亲王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冷冷道：“他手中缺乏高阶战力！”

    “高阶战力？”

    “是的，陛下！”冈本亲王继续娓娓道来，“对于黑骑军，我早已摸得很清楚了。

    这是一支极为可怕的军队，但它的可怕，在于极高的战斗素养、极其精良的武器装备，以及极其可怕的战斗意志。

    当然，也少不了一个优秀统帅的指挥。

    加西亚侯爵自然不用多说，而现在的柯林·安格列也已经表现出毫不逊色的指挥能力。

    但是，黑骑军却有一个缺陷——其中的高阶职业者并不多。”

    厅中的诸位巨魔贵族听到这里都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对于黑骑军，他们当然都不陌生。

    也都明白，真正的战场上，高阶职业者的作用其实并没有多大。

    除非是到了圣域强者这种地步，一般的五阶，甚至六阶职业者，也不敢直面上千精锐铁骑的冲锋。

    所以，黑骑军虽然没有多少高阶职业者，但依然不会影响其成为巨魔贵族心头挥之不去的噩梦。

    冈本亲王的叙述还在继续：“按照之前的情报，黑骑军中没有六阶职业者，五阶骑士则有两位，但暗影峡谷一战中，一位五阶骑士战死，而另外一位，也就是加西亚侯爵本人，则被东境俘虏。

    所以，安格列子爵接手的这支黑骑军残军中，并没有五阶职业者。

    另外，我还曾打探过，安格列家族之前也仅仅只是一个男爵家族而已，底蕴浅薄，家族骑士最高也只是三阶而已。

    只有安格列子爵自己，在银月城中表现出了四阶的实力。”

    听到这里，摩多二世已经明白冈本亲王的意思了：“你是说，这次会面，柯林身边的护卫不可能是四阶以上的职业者？”

    摩多二世没有怀疑冈本亲王情报的准确性。

    因为五阶以上的高阶职业者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想要调查清楚他们的情况其实并不难。

    不可能说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突然冒出来一个隐世高手。

    “没错！”冈本亲王眼中闪烁着凌厉的杀机，“所以，只要您带上一位五阶以上的武士，就能借着这次会面的机会杀了柯林·安格列！”

    “不可！”阿巴斯亲王当即大声阻止道。

    “为什么不可？”默鲁维亲王见到老对头反对，想也不想，就站出来质问道。

    阿巴斯亲王一脸郑重地看着摩多二世，沉声劝道：“陛下，这次安格列子爵奉上拜帖，以正式身份请求与您在两军阵前会面，您若是不想见，大可以直接拒绝。

    但如果答应了他的求见，却在会面之时突下杀手，那巨魔帝国的信誉将彻底毁于一旦啊！”

    摩多二世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良久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阴晴不定，显然内心陷入了挣扎。

    默鲁维亲王见摩多二世面色犹豫，顿时大声嚷道：“现在巨魔帝国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谈什么狗屁信誉！要我说，就该趁此机会直接一刀宰了那个柯林·安格列！。”

    阿巴斯亲王当即冷笑道：“默鲁维，你说话到底有没有过脑子？为了一个柯林·安格列，就彻底丢弃帝国的信誉和脸面，值得吗？”

    摩多二世沉默不语。

    “陛下！”冈本亲王这时也忍不住大声叫道，“请让我护送您前往这次的会面，到时候，我会亲手杀了柯林·安格列。

    而您，只要宣称我是无法忍受之前的惨败才动手杀人，完全是个人行为，与帝国无关。

    事后您甚至可以剥夺我的王位，以此来向北境赔礼，并与我划清界限，这样也就能保住帝国的信誉和脸面。

    我自知罪不可恕，所以请您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

    我甘愿成为您手中的利刃，刺向任何敌人，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摩多二世眼神微动，似乎被冈本亲王的慷慨激昂打动了。

    但他还是没有立即答应。

    默鲁维亲王见状，轻哼一声，道：“冈本，你不过一个三阶武士，怎么刺杀的了柯林·安格列？又如何能承担护卫陛下的重任？”

    他的言语很不客气，但看向冈本亲王的目光已经柔和了许多，恐怕也是被对方的行为所震动。

    然后，默鲁维亲王转向摩多二世，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沉声道：“陛下，请允许我护送您前去参加这次会面。”

    显然，这位西方亲王是准备牺牲自己，完成对柯林·安格列的刺杀。

    摩多二世目光闪动，沉声问道：“默鲁维亲王，为了一个柯林·安格列，值得吗？”

    默鲁维亲王左手扣胸，微微躬身道：“陛下，值不值得，是您的决定。而我，只会遵从您的意志！”

    摩多二世再次陷入了沉默。

    冈本亲王见状，再次开口道：“陛下！我认为值得！

    虽然当前黑骑军是不可能攻克王城的，但是，他们还是可以在帝国境内大肆烧杀抢掠，给帝国带来沉痛的打击。以王城中的军队，不可能阻止得了那些来去如风的骑兵大军。

    而且，以柯林·安格列目前表现出来的军事才华，若是再给他三五年的发展时间，恐怕又是一个加西亚侯爵！

    如果不趁此良机将他铲除，那帝国的未来恐怕也将是黯淡无光的啊！”

    冈本亲王的一番话似乎终于让摩多二世下定了决心，一个加西亚侯爵已经压了巨魔帝国二十多年，若是再出一个加西亚……

    想到这里，摩多二世深吸一口气，转向默鲁维亲王，命令道：

    “默鲁维亲王，那就劳烦你跟我去见一见这位柯林·安格列！”

    “是，陛下！”

    阿巴斯亲王还想再劝，但摩多二世已经转身：

    “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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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 会谈

    巨魔王城。

    晨曦的微光缓缓从东方透射出来，一点一点温柔地撕开大地的黑暗。

    朦胧的光线映照着地上的积雪，闪烁出冰冷的光芒。

    嗒嗒嗒……

    清脆的马蹄声很快便打破了这片宁静美好的画面，无数黑影蓦然出现在地平线处，并不断向着巨魔王城逼近。

    但在距离王城大约十公里的位置，黑骑军便停下了脚步。

    然而，这份有如实质的压迫感还是让王城城头的巨魔守军感到一阵阵窒息。

    自从迁都之后，还是第一次有敌人来到了距离巨魔帝国腹心如此之近的距离上。

    更何况，还是那支令无数巨魔闻风丧胆的黑骑军！

    在黑骑军抵达后没多久，巨魔王城的南城门便缓缓打开。

    摩多二世和默鲁维亲王走了出来。

    在他们身后，一队狼骑护卫正在城门内严阵以待，一旦发生意外，他们将火速冲出城门，将他们的皇帝接回城内。

    与此同时，黑骑军中也走出两个身影。

    双方缓缓靠近。

    走出一段距离后，摩多二世就认出了柯林，但柯林身边的护卫还是让他微微皱了皱眉。

    “默鲁维，柯林身边的那个人，是不是查尔斯·圣希尔德？”

    默鲁维亲王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点头道：“陛下，应该是的。”

    随即，这位巨魔亲王便露出了一抹嗜血的笑容：“听说就是这小子泄露了我们的计划，嘿嘿，待会儿正好连他一起宰了！”

    摩多二世却微微摇头，低声道：“不，柯林可以杀，但查尔斯，最好生擒。我们可以拿他来跟圣希尔德公爵谈条件。”

    “是，陛下。”默鲁维亲王点点头，随后又提醒道，“陛下，待会儿打起来，您就立刻往回跑，不用为臣下担心。”

    摩多二世轻轻点了点头，并没有反驳。

    这位巨魔皇帝并不是以武力见长，实力也只有三阶而已。

    事实上，这在以强者为尊的巨魔帝国还是一件颇为稀奇的事情。

    但这也是有原因的。

    与光辉帝国的传承法不同，巨魔帝国的皇位传承其实并不是采用的嫡长子继承制。

    历任的巨魔皇帝，一般都是由巨魔皇室——沃尔金家族中的最强者担任。

    这一代的沃尔金家族中的最强者，毫无疑问就是那位身为圣武士的北方亲王——奥托·沃尔金。

    但这位奥托亲王是个出了名的武痴，对成为帝国皇帝并没有任何兴趣。

    而且，在拒绝皇位的时候，奥托亲王还说出了一句深刻影响了巨魔帝国皇位归属的话——

    “现在帝国需要的，是一位具有政治智慧的皇帝，而不是一个空有蛮力的武士。”

    当时的巨魔帝国已经被黑骑军压得喘不过气来，而且上一任巨魔皇帝还在与圣希尔德公爵的决斗中被砍下了脑袋，这样的打击，也逐渐让很多巨魔贵族开始反思——

    武力，究竟是不是成为巨魔皇帝的必要条件？

    这样的局势下，巨魔帝国的最强者奥托亲王的这番话起了一锤定音的作用，于是，巨魔帝国皇位的归属，不再考虑武力因素。

    也正因为如此，当时展露出极高政治才能的摩多二世才脱颖而出，登上了皇位。

    这位皇帝在登基之后，也确实勤勤恳恳，推动了诸多改革，一度让巨魔帝国重新焕发了生机。

    如果不是去年圣希尔德两兄弟联手演了一场戏，致使巨魔帝国最精锐的三十万大军灰飞烟灭，那北境必然需要面对一个逐渐强盛起来的巨魔帝国。

    很快，双方便在黑骑军和巨魔王城的中心见了面。

    “摩多二世陛下，默鲁维殿下，请允许我带来圣希尔德公爵对两位的亲切问候！”柯林笑呵呵地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摩多二世嘴角抽了抽，不知道是不是对柯林的“亲切问候”的方式有些异议，但这样的场合，他还是保持着风度，还了一礼后，笑道：

    “安格列子爵，欢迎来到王城，也请替我转达对圣希尔德公爵的问候。”

    随后，他便转向查尔斯，问候道：“查尔斯阁下，没想到您对北境，对您的父亲，感情如此之深呐！”

    摩多二世以为查尔斯是在玩“无间道”，这话显然是在讽刺对方之前的背叛行为。

    但面对摩多二世的嘲讽，查尔斯却没有任何回应，就连脸上的神色都没有一丝变化，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

    柯林笑了笑，接过话头：“陛下，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好。”摩多二世也没有跟查尔斯过多纠缠，闻言便点头道，“不知安格列子爵见我一面是有什么正事要谈？”

    柯林看着摩多二世的眼睛，笑着说道：“首先，作为对您同意这次会面的感谢，我先送上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摩多二世好奇地问道。

    柯林转过身，朝后方挥了挥手。

    随后，一百多名巨魔俘虏便被推了出来，向着王城走去。

    “陛下，这些巨魔俘虏就是我送您的大礼，他们都是南下大军中的职业者，想必您也舍不得让他们成为黑骑军的刀下亡魂吧。”

    摩多二世仔细观察了一番，见那些缓缓走来的身影确实都是巨魔，这才放下心来，问道：“这么说，您不要赎金？”

    柯林耸了耸肩，大度地说道：“既然是礼物，怎么会要赎金呢？”

    “那我就此感谢您的慷慨！”摩多二世总算露出了诚挚的笑容，随后又问道，“不知其余的巨魔俘虏怎么样了？”

    “都杀了。”柯林轻描淡写地说道。

    默鲁维亲王两眼一瞪，满腔的杀意几乎无法掩饰。

    摩多二世心中也在滴血，但表面上还是保持着冷静，继续问道：“好吧，安格列子爵，您的礼物我收下了。接下来说正事吧。”

    柯林笑呵呵地点头道：“好。陛下，这次我来见您，其实是想跟您议和的。”

    “议和？”

    “是的。继续打下去，对双方都没有好处，所以，不如议和。”柯林顿了顿，又道，“当然，议和还是有条件的。”

    “说。”摩多二世的语气也冷了下来。

    柯林仿佛毫无所觉，大大咧咧地继续道：“陛下，只要您答应我的以下条件，我就会立刻撤军。

    第一，您将亲自为这次试图入侵北境的行为公开道歉；

    第二，为弥补安格列家族在这场战争中的损失，巨魔帝国必须赔偿一千八百万金币，可以分五年交付；

    第三，巨魔帝国承诺永远不再与北境为敌，并裁撤军队，最多只能保留三万正规军；

    第四，巨魔帝国将向北境输送二十万年轻力壮的奴隶；

    第五……”

    当听到柯林的第一个条件的时候，摩多二世的脸色就变得一片铁青。

    而当后面那一个个更加离谱的条件从柯林口中说出来后，摩多二世反而安静了下来。

    只是他的嘴角慢慢挂上了一抹冷笑，看柯林的眼光也仿佛在看一个小丑。

    等柯林终于洋洋洒洒地说完了所有的条件，摩多二世笑了笑，开口道：

    “安格列子爵，对于这次和谈，我们这边也有一个条件。”

    “哦？陛下，您请讲。”

    “我们的条件就是——”摩多二世转头看向早已怒发冲冠的默鲁维亲王，“你必须死！”

    轰！

    话音刚落，默鲁维亲王就如离弦的利箭一般，冲向了柯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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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 枭首

    “柯林，纳命来！”

    默鲁维亲王大喝一声，犹如平地惊雷。

    他庞大而略显臃肿的身形，此时却变得分外灵巧，犹如出洞的毒蛇一般，闪电似的射向了柯林的方向。

    面对默鲁维亲王的突然发难，柯林仿佛早有预料一般地迅速后退。

    同时，后方的黑骑军阵中立刻分出两千骑兵，分别从两翼冲了出来，想要掩护柯林回归。

    巨魔这边同样也不慢，城门内的一队狼骑护卫也飞速冲了出来，准备接应摩多二世。

    摩多二世在默鲁维亲王出击的那一刻，也是立刻撒腿就往城门方向跑。

    他并没有担心默鲁维亲王，身为五阶武士，杀掉柯林和查尔斯两人应该是小意思，就算因此耽搁了一点时间，被后面的黑骑军前锋缠上，凭默鲁维亲王的实力，如果一心想跑，也能脱身。

    此时的默鲁维亲王已经欺近柯林身前，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双手如铁，抓向柯林的头颅。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柯林身旁的查尔斯却突然上前，挡住了柯林的去路。

    默鲁维亲王顿时有些疑惑。

    如果是普通护卫，这样舍命去救柯林，当然没有任何问题。

    但查尔斯怎么会是普通护卫？

    这可是圣希尔德家族的嫡长子啊！

    哪怕他已经被剥夺了北境侯爵的爵位，但只要他还姓圣希尔德，只要他身体里流动的还是圣骑士家族的血，那任何人都不敢小觑他。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讲，其实查尔斯的性命要比柯林的性命还要宝贵。

    所以之前摩多二世才会告诫默鲁维亲王，可以杀了柯林，但查尔斯一定要生擒。

    就是怕让查尔斯死在这里，彻底激怒了那位身为圣骑士的北境公爵。

    但现在，查尔斯却仿佛化身安格列家族的忠诚骑士，毫无畏惧地迎向了默鲁维亲王饱含杀意的一击。

    默鲁维亲王怂了。

    以他的实力，杀掉查尔斯，就跟杀鸡一样。

    但他不敢。

    不管是摩多二世之前的告诫，还是圣骑士公爵的威慑，都让默鲁维亲王不敢轻易沾染圣希尔德家族嫡系成员的鲜血。

    无奈之下，默鲁维亲王只得临时变招。

    咔嚓两声脆响，查尔斯的双臂瞬间脱臼。

    默鲁维亲王随手将查尔斯甩在地上，继续往前。

    但刚迈出一步，他就感到脚踝一痛，回头看去，就见查尔斯仿佛一条疯狗一样咬住了自己的右脚。

    “你疯了吗？”默鲁维亲王完全无法理解，这个查尔斯为什么要为柯林如此拼命。

    但对方眼中的透露出的疯狂之意还是让默鲁维亲王心中微寒。

    强忍着痛下杀手的念头，默鲁维亲王控制好力道，一脚踹在查尔斯胸口。

    咔嚓……

    一连串骨折之声接连响起，也不知查尔斯这下子还剩多少完好的肋骨。

    默鲁维亲王这才挣脱了查尔斯的纠缠，却见柯林已经跑出去好远。

    嘭嘭嘭！

    巨力践踏之下，坚硬的冰原冻土也被踩出一个个深坑，借着反震之力，默鲁维亲王如同一只巨象一般，冲向了柯林。

    其实，在默鲁维亲王突然翻脸杀向柯林的第一时间，除了黑骑军和王城中的狼骑护卫队之外，还有第三股力量向着双方会面的地点冲来。

    他们就是刚刚被柯林当做礼物释放的巨魔俘虏们。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就在柯林说完议和条件的时候，这些巨魔俘虏们刚好走到了黑骑军和巨魔王城的中间，也就差不多是柯林跟摩多二世会面的位置。

    刚才摩多二世选择突然发难，也是因为看到了这些巨魔俘虏就在附近。

    当时他还暗自嘲笑柯林太大意了，居然任由这些俘虏靠得如此之近，莫非是认定巨魔不敢将他怎么样么？

    此时，这批巨魔俘虏当即分成了两股，一股冲向了柯林，另一股，则冲向了摩多二世。

    摩多二世见状，以为这些巨魔俘虏是来接应自己的，当即大声命令道：“不用管我，去帮默鲁维亲王拦住柯林！”

    然而，这些巨魔俘虏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摩多二世的命令，依旧冲着他狂奔而来。

    摩多二世皱了皱眉，但看到已经有一半的巨魔俘虏冲向了柯林，便也没有再说什么，以为冲向自己的这群巨魔俘虏只是护主心切。

    但下一秒，摩多二世就觉察到不对。

    这群巨魔俘虏气势汹汹地冲到他的跟前，脸上没有丝毫的惶恐和恭敬，反而带着令人心悸的冷漠。

    “你们要干什么？”摩多二世看到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巨魔俘虏们，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巨魔俘虏们却不理会摩多二世，只是将他围在中间，阻止他继续往城门方向逃窜。

    摩多二世慌了，眼看不远处的黑骑军正步步逼近，他色厉内荏地叫道：“你们都疯了吗？为什么挡住我的去路？”

    随后，摩多二世在俘虏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刚多！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风吼堡外的大败我没有追究你们的意思，只要你们护送我回归王城，我定然不会对你们有任何惩戒！”

    然而，摩多二世仿佛在对牛弹琴，这群巨魔俘虏根本就不理会他的话语。

    另一边，当默鲁维亲王也看到冲过来的巨魔俘虏时，兴奋地嚷道：“快，快，帮我拦住柯林！”

    然而，那些巨魔俘虏却根本没有阻拦柯林的意思，反而涌向了默鲁维亲王。

    “你们疯了吗！”默鲁维亲王也懵了，他怎么也搞不懂，为什么这些巨魔反而在帮助人类！

    这批巨魔俘虏都是从南下大军中挑选出来的职业者，虽然阶位并不高，但毕竟人多势众，一时间竟让默鲁维亲王手忙脚乱。

    看着陷入重围的摩多二世和默鲁维亲王，柯林也笑着停下了逃跑的脚步。

    没多久，身后的黑骑军也冲了上来。

    柯林开始向前加速，洛格骑士已经到了近前，适时放过来一匹空马，柯林看准时机飞身跃上。

    咴律律——

    马嘶声中，黑骑军丝毫不停，绕过被巨魔俘虏纠缠住的默鲁维亲王，向着摩多二世冲去。

    王城中冲出的狼骑护卫队也刚好赶到，但他们的数量不过两百，在两千黑骑军铁骑面前仿佛脆弱的纸片，一冲即破。

    摩多二世此时已经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自己的族人为何会背叛自己？

    “摩多二世，纳命来！”柯林风驰电掣般地冲了过来，将十分钟前默鲁维亲王的叫嚣如数奉还。

    骑士剑高高举过头顶，在晨光的照耀下泛着令人胆寒的亮光。

    摩多二世的心脏，在此刻近乎骤停，惊恐之际，他不甘地发出一声吼叫：

    “柯林，柯林！我答应你的条件，我答应你的所有条件！”

    “哈哈哈！晚了！”

    柯林根本不屑再跟对方废话，纵马疾驰而过。

    手中【审判之刃】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带起了四溅的鲜血，

    和一颗硕大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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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 议和（上）

    巨魔王城城头。

    当阿巴斯亲王看到摩多二世被一群巨魔俘虏团团围住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不妙了。

    虽然狼骑护卫队早已在默鲁维亲王发难的第一时间冲了出去，但如果摩多二世被困在原地，那即便狼骑护卫队接应到他时，也肯定逃不脱黑骑军的纠缠。

    “我们要立刻出兵，接应陛下回城！”阿巴斯亲王回过头来，对城防军的统帅命令道。

    但冈本亲王当即出言反对道：“不行！我们现在手中已经没有骑兵了，就算冲出城去也根本来不及接应陛下，反而会葬送掉帝国的最后一支精锐部队，甚至因此导致王城失守！”

    “难道你就眼睁睁地看着陛下被黑骑军斩杀吗？”

    “黑骑军未必敢杀害陛下！”冈本亲王寸步不让地说道，“但是，如果王城失陷，不光是陛下，还有你、我、巨魔贵族、王城中的子民，都会成为黑骑军刀下的亡魂！”

    阿巴斯亲王顿时一窒，有些无言以对。

    而且，他也注意到，冈本亲王的那番话，让周围的巨魔贵族们也都变了脸色。

    显然，他们都不想让黑骑军杀进王城之中。

    就在这片刻的犹豫之际，黑骑军已经杀到了摩多二世近前。

    虽然狼骑护卫队也已经赶到，但他们的数量太少，很快就被黑骑军冲散。

    然后，城头的一众巨魔贵族就看到了他们这辈子永生难忘的一幕——

    柯林·安格列一剑斩下了摩多二世的头颅！

    所有目睹这一切的巨魔都瞬间失神，仿佛天地间的声音在这一刻都彻底消失。

    又仿佛一个诡异恐怖的噩梦，却怎么也无法醒来。

    冈本亲王握紧了双拳，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

    当他看到那些巨魔俘虏竟然反水的时候，终于明白柯林为什么非要约摩多二世在城外相见。

    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可笑冈本亲王还想着将功赎罪，提出刺杀柯林的计划，试图以此来挽回自己在摩多二世心中的地位。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柯林竟然也同样是打着刺杀的主意，而且手段之诡异，让他根本无法理解！

    柯林到底给那些巨魔俘虏许诺了什么，才让他们胆敢合谋杀害巨魔帝国的皇帝陛下？

    这一刻，柯林·安格列这个名字，甚至取代了加西亚侯爵，深深印刻在冈本亲王心底，成了他此生再也没有胆量与之对抗的梦魇。

    阿巴斯亲王看着柯林一手拎着摩多二世的头颅，向着巨魔王城方向挥舞示威，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阵的惊惧和恐慌。

    他猛地转过头来，怒视着冈本亲王，咆哮道：“冈本！你不是说黑骑军不敢杀害陛下的吗！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陛下可是因你而死！”

    冈本亲王默默握紧了双拳，没有说话。

    看着阿巴斯亲王几乎要将他洞穿的愤怒目光，冈本亲王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忽然意识到，摩多二世的死，或许对他来说，是一个好机会。

    “阿巴斯叔叔，您说的没错。所以，为了赎罪，我愿意前往黑骑军阵前，向柯林·安格列讨回陛下的遗体。”

    听到冈本亲王这样说，阿巴斯亲王顿时愣住了。

    一位巨魔贵族小声劝道：“冈本殿下，您这时候前往黑骑军阵地，不怕正杀得兴起的柯林将您也……”

    “那就算我罪有应得。”冈本亲王大义凛然地说道。

    阿巴斯亲王深深看了冈本亲王一眼，又看了看城外正耀武扬威的黑骑军，缓缓点了点头：

    “好，那就由你来当使者。记住，你不仅需要赎回陛下和默鲁维亲王的遗体，还要问清楚黑骑军撤军的条件。”

    “是，阿巴斯叔叔，我不会再让您失望的。”冈本亲王朝阿巴斯亲王行了一礼，然后便下了城楼，独自往城外走去。

    一时间，冈本亲王向着沸腾的黑骑军阵地缓缓走去的孤单背影，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意味。

    此时的柯林正沉浸在一股狂热的情绪之中，身边黑骑军将士们的欢呼让他犹如身处云端，手中那颗血淋淋的头颅更像是一枚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勋章，让他难免有些飘飘然。

    当然，他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所以，当一些脑袋发热的黑骑军将领想要请令杀进巨魔王城的时候，柯林果断拒绝了。

    巨魔王城中可是还有五万精锐大军防守的，而且，城中的狭窄地形本就不利于骑兵发挥，这样贸贸然杀进去，恐怕凶多吉少。

    这次已经覆没了巨魔南下的十万大军，又斩杀了巨魔皇帝，这样的功绩已经极为亮眼了，还不如见好就收，免得画蛇添足弄巧成拙。

    就在柯林准备下令收兵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孤零零的身影从巨魔王城之中走了出来。

    “子爵大人，好像是冈本亲王。”

    “嗯，放他过来。”

    “是。”

    没多久，冈本亲王就来到了柯林的面前。

    柯林知道这位巨魔帝国的南方亲王武力值并不高，便挥挥手示意部下暂时后退。

    冈本亲王来到柯林近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咚！

    摩多二世的头颅被柯林随手扔了过来，咕噜咕噜滚到冈本亲王脚下。

    刚好，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就直愣愣地盯着冈本亲王。

    同时，柯林戏谑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冈本，这个巨魔帝国的皇帝之位，让你来坐，如何啊？”

    冈本亲王霍然抬头，眼中腾起的野心之火完全没有掩饰，但是，当他开口的时候，说出的却是另一番话：

    “子爵大人您太高看我了，这个巨魔帝国的皇位，我是不可能有资格继承的。”

    “为什么？”柯林皱了皱眉，“你不是也姓沃尔金吗？”

    冈本亲王惨然一笑：“子爵大人，您可别忘了，我可是刚刚葬送了十万大军，而且，不瞒您说，摩多二世出城与您相见，并阴谋刺杀您的计划，也是我提议的……

    但现在，却搞成了这个样子……

    摩多二世的死，我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所以，无论如何，王城中的巨魔贵族都不可能同意让我成为帝国的下一任皇帝。”

    柯林眉头挑了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而冈本亲王又再次开口了：“子爵大人，虽然我不可能继承皇位，但我有一位更合适的继承者，他或许能让您更加满意。”

    “哦？谁？”

    “阿巴斯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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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 议和（下）

    “阿巴斯亲王？”

    柯林疑惑地皱了皱眉，显然是对这位巨魔亲王不太熟悉。

    “是的。”冈本亲王看出了柯林的疑惑，便立刻解释道，“他是巨魔帝国东方亲王，也是沃尔金家族的一员，有资格继承皇位。

    而且，目前帝国的四位亲王当中，我已经出局了，北方亲王奥托一心追求武士之道，早就明言对皇位不感兴趣，所以，论能力，论资历，阿巴斯亲王都是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任巨魔皇帝的人选。”

    柯林摩挲着下巴，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敏锐地注意到，冈本刚才只说了三位亲王，却独独遗漏了默鲁维亲王。

    这位默鲁维亲王跟随摩多二世出城，并试图刺杀柯林，幸好柯林身边有查尔斯作为挡箭牌，以及一众被转化成血奴的巨魔俘虏，这才躲过了刺杀。

    不过，那位默鲁维亲王也确实彪悍，近百位巨魔俘虏，竟然几乎被他杀了个干净，要知道，这些俘虏可都是柯林从十万大军中挑出来的职业者，即便如此，可若不是黑骑军及时赶到，恐怕还不够默鲁维亲王杀的。

    可惜，这位彪悍的亲王现在已经被射成一个刺猬，刚才柯林听汇报说还有口气，五阶武士的生命力可真是顽强啊。

    但显然，冈本是希望柯林能够帮他排除掉这一个候选人。

    柯林对此没有明确表态，而是追问道：“那你为什么说，阿巴斯亲王会是一个更能让我满意的皇位继承者？”

    “因为，他是个坚定的‘和谈派’，主张与北境友好相处，互惠互利，而不是如现在这般搞军事对立。”

    见柯林似乎有些不信，冈本亲王再次补充道：“子爵大人，这位阿巴斯亲王总共有三位情人，全部是人类，还生了一堆半巨魔私生子。

    而他与自己的巨魔王妃却毫无所出，关系也极其冷淡。”

    柯林听得心中发笑，这位阿巴斯亲王的竟然是个“人类控”，这么说来，他上台之后确实会改善巨魔帝国与北境的关系。

    “那我如何能确保这位阿巴斯亲王成功登上皇位？”

    冈本亲王目光闪动，阴恻恻地说道：“子爵大人，现在阿巴斯亲王就已经是王城之内最有可能登上皇位的候选者了。”

    “是吗？”柯林听出了冈本亲王的言外之意。

    所谓“王城之内最有可能登上皇位的候选者”，也就是说王城之外，还有比阿巴斯亲王更合适的候选者。

    显然，更合适的皇位候选者就是那位一直被冈本亲王故意忽略的默鲁维亲王。

    看来在巨魔高层中，敌视北境的势力还是要强过亲近北境的势力。

    “好，我会保证王城中不会出现其他更合适的皇位候选者。”

    “多谢子爵大人！”冈本亲王再行一礼，随后道，“子爵大人，我这次出城见您，还背负了议和的使命。”

    “议和？好啊，我也早就想议和了，只是议和的条件摩多二世没有答应，不然的话，事情也不至于发展到这个地步。”

    “不知您有什么条件？”

    柯林便将之前跟摩多二世说过的议和条件再次讲了一遍。

    冈本亲王听得嘴角抽搐，心中暗道——难怪摩多二世非要杀你，这样的议和条件，根本就没有任何诚意。

    “子爵大人，我要是带着这份协议回去，恐怕要被愤怒的巨魔贵族们生撕了不可。”

    柯林笑了笑，也明白自己之前的条件确实太过苛刻。

    不过，那个条件本来就是为了刺激摩多二世，好让对方先动手，将这个破坏会谈的恶名甩给巨魔的一个计策，柯林也知道这样的条件对方是不可能答应的。

    “好吧，那你说说，愿意接受怎么样的和谈条件。”

    接下来，两人进行了激烈的讨价还价，最终艰难地达成了一致。

    修改后的和谈协议主要内容有四条：

    第一，巨魔帝国承诺维持目前五万正规军的编制，不再继续扩军；

    第二，赔偿安格列家族五百万金币的战争损失；

    第三，向安格列家族输送十万年轻力壮的巨魔奴隶，分五年交付；

    第四，所有携带冰岩城签发的通关文书的商队，将会在巨魔帝国享受关税减免的优惠政策。

    当然，作为交换，柯林将交还摩多二世的遗体，并率领黑骑军撤出巨魔帝国。

    这样的一份和谈协议对于巨魔帝国来说，当然毫无疑问的是一种巨大的屈辱。

    但此时，他们也别无选择。

    虽然黑骑军攻不下巨魔王城，但这样一支骑兵大军，如果在巨魔帝国境内肆虐，那将会给巨魔带来难以承受的损失。

    不过，当冈本亲王将这样一份和谈协议带回巨魔王城后，还是引起了巨魔贵族们的愤怒。

    议政厅中，巨魔贵族们吵成了一团，纷纷咒骂柯林的贪婪，同时也在指责冈本的软弱。

    面对指责，冈本亲王面无表情地说道：“诸位，如果你们知道柯林最初向摩多二世陛下提出的和谈条件有多离谱，就能明白，我能谈下现在这份协议，真的已经尽力了。”

    说着，他便将最初的那份和谈协议也讲述了一遍。

    这下，指责的声音顿时小了很多。

    随后，冈本亲王朝着阿巴斯亲王躬身说道：“阿巴斯叔叔，您现在是王城之中最德高望重的一位，不知您对这份协议有什么意见？”

    阿巴斯亲王对冈本的恭敬态度很满意，但还是微微摇头道：

    “冈本，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但是，这样的条件对巨魔帝国简直是耻辱，尤其是第一个限制扩军的条件，如果答应下来，那帝国岂不是将永远失去了崛起的希望？”

    “叔叔，我确实已经无法让安格列子爵做出更大让步了。不过，如果您去跟他谈，或许还有希望。”

    “哦？为什么？”

    “因为安格列子爵认为您现在是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候选者，如果您亲自去跟他谈，或许他会卖您几分面子。”

    阿巴斯亲王闻言，顿时有些飘飘然，能够获得敌人的认可，怎么也算是一种荣耀吧。

    但他可不敢亲自去见柯林，万一也被对方一刀宰了怎么办，阿巴斯亲王现在觉得自己距离巨魔皇位也就一步之遥了，可不愿在这个关键时刻冒险。

    “咳咳，这样吧，我会派出使者，代表我去面见安格列子爵，为巨魔帝国争取到一份体面的和谈协议。”

    众位巨魔贵族闻言，顿时一片称赞之声。

    阿巴斯亲王满面红光地接受着赞美，仿佛自己已经登上了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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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 巨魔新皇（上）

    巨魔皇宫。

    夜深人静，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清香，那是蓝钟花的花香。

    这种花是少数能够在苍穹冰原的极端气候条件下生长的花卉，盛开之时仿佛一片浩瀚的蓝色海洋。

    因此，它也成为了巨魔帝国的国花。

    冈本亲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隐约的灯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蓝钟花的花香不断钻入他的鼻子中，让他焦躁的心神渐渐趋于平静。

    “殿下，您还不就寝吗？”王妃娜拉出现在他身后，轻声问道。

    “你先去睡吧。”冈本亲王回头微微一笑。

    “好。”娜拉顺从地点点头，悄然退下。

    这位出身圣希尔德家族旁系的巨魔王妃，在这个异国他乡过得谨小慎微，好在冈本亲王对她还不错。

    唯一让娜拉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忧虑的是，冈本亲王还从未碰过她。

    说实话，娜拉当然接受不了巨魔的样貌，但如果不能为冈本亲王诞下子嗣，她又觉得自己在这个冰冷的皇宫中没有依靠。

    听到黑骑军打到王城之下，甚至还斩杀了摩多二世时，娜拉若说不兴奋那是不可能的，但同时，她也感受到了一阵深深的恐惧——

    巨魔不会拿她泄愤吧？

    这些话，她不敢跟冈本亲王倾诉，因为她明白，这位年轻的南方亲王虽然表面尊敬她，但这种尊敬更多的却是敬而远之的疏离。

    王妃的烦恼，冈本亲王当然不知道，不过，就算他知道了，恐怕也不会在意。

    此时，他有着自己的烦恼。

    冈本亲王凝视着眼前的黑暗，幽深的目光仿佛要洞穿这片黑幕，找到那个自己苦苦等候的身影。

    “冈本殿下，晚上好。”

    终于，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冈本亲王身后响起。

    刹那间，冈本亲王精神一振，两眼发亮。

    “斯奎恩大人，晚上好！”

    一位身穿黑色巫医袍的巨魔正静静地站在冈本亲王身后，他浑身笼罩在一片幽绿的雾气当中，看不清面貌，只能从他苍老的声音中判断出，他的年纪应该很大了。

    见到这位斯奎恩巫医，冈本亲王的态度瞬间变得极为恭敬。

    因为，这位正是巨魔帝国战神教会的首领——白狼巫王。

    巫医在巨魔帝国的地位类似于牧师在光辉帝国中的地位，他们没有多少战斗力，但却牢牢把控着巨魔帝国万千子民的信仰，也掌握着巨魔武士这一神眷职业的传承。

    这位白狼巫王虽然深居简出，从不参与巨魔帝国的政治，甚至连外敌入侵，也不见他露面。

    但是，如果他真的露面了，那就一定会对巨魔帝国的政局产生极大的影响。

    更何况，巨魔皇帝的加冕仪式，也是要由白狼巫王斯奎恩主持的。

    “听说摩多二世已经死于黑骑军之手？”

    斯奎恩的声音很低沉，但却清楚无误地传入冈本亲王的耳中，甚至还带有一种震慑人心的效果。

    “是的，陛下不幸被柯林·安格列斩杀。”冈本亲王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恩。”斯奎恩点了点头，语气也没有太大起伏，仿佛对此毫不在意，“那你觉得，谁更适合继承皇位？”

    面对白狼巫王如此直白的询问，冈本亲王微微有些不适，但很快就调整好心态，恭声道：

    “我觉得，阿巴斯亲王更适合成为帝国的下一任皇帝。”

    斯奎恩没有说话，幽冷的目光在冈本亲王脸上逡巡着，仿佛在审视着什么。

    长久的沉默让冈本亲王心底开始发毛，他甚至觉得，这位白狼巫王的目光有如实质，仿佛一条毒蛇一般在自己身上来回穿梭。

    终于，斯奎恩收回了目光，淡淡道：“你应该知道阿巴斯亲王的政治倾向吧？你真的觉得，应该让一位崇尚人族文化的软弱亲王继承帝国皇位？”

    冈本亲王面色不变，回应道：“大人，我觉得，如今这个局势下，或许暂时跟北境达成和解才是最佳选择。

    更何况，北境现在也正陷入内乱之中，圣希尔德家族能否守住这个北境之主的地位还犹未可知，这个时候，我们更应该暂时避其锋芒，休养生息。”

    斯奎恩又沉默了一阵，才问道：“现在是阿巴斯亲王正在负责跟黑骑军的和谈？”

    “是的，而且阿巴斯殿下已经取得了一定的进展，黑骑军再次做出了一些让步。”

    “是吗？看来那位柯林·安格列很给阿巴斯亲王面子嘛。”斯奎恩的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当然，黑骑军现在恐怕也急着回去应对北境的乱局，不想在这儿空耗着。而阿巴斯亲王一向的政治立场，也有助于迅速达成和谈协议。毕竟，安格列子爵也很希望看到阿巴斯亲王能够登上皇位。”

    “哼！巨魔帝国的皇位归属什么时候需要考虑北境人的意见了？”斯奎恩冷冷地说道，然后也不等冈本亲王说话，就又问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冈本亲王，你现在还没有子嗣吧？”

    “还没有。”

    “那正好，摩多二世的儿子还小，不能缺了教养，不如就由你来收为养子，好好教导吧。”

    冈本亲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心脏顿时漏跳了几拍，连忙应道：“好的，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

    斯奎恩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又仿佛漫不经意地说道：“我希望你不仅能成为一个好父亲，还能成为一个好皇帝。”

    “什么？”冈本亲王惊讶地抬头。

    “是的，我会推荐由你来继承皇位。”斯奎恩身周的烟雾悄然散去，露出一张皱纹满布的脸庞。

    幽深的眼神中，满是对冈本亲王的鼓励。

    “但……但是……我毕竟刚刚葬送了十万大军，还害得摩多二世陛下死于王城之外……”

    “这些失败的责任严格来说不应由你独自承担，更何况，我可以接受一个跌跌撞撞的皇帝，但绝不能容忍一个卑躬屈膝的皇帝！”

    斯奎恩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若是真让阿巴斯亲王继承了皇位，那恐怕不用多久，巨魔帝国就要成为光辉帝国的附属国了，甚至连沃尔金家族的高贵血脉都将被人类的血液玷污！”

    冈本亲王低下头，仿佛承受不了斯奎恩的眼神，口中郑重其事地说道：“大人，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请放心，那个人类王妃，我永远也不会去碰！”

    斯奎恩很是欣慰地点点头，再次安慰道：“你也不用担心之前的失败会给你带来阻碍，那些巨魔贵族我会帮你去一一说服，你只需要牢牢记住，巨魔帝国可以忍受暂时的失败，但绝不能就此折断了脊梁！”

    冈本亲王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直射着白狼巫王锐利的眼神，高声道：

    “是，我会永远牢记您的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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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 巨魔新皇（下）

    巨魔王城外，黑骑军军营。

    营帐中，柯林正绕着默鲁维亲王庞大的身躯转着圈，手中还不时捏一捏，拍一拍，似乎在感受对方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肌肉。

    毕竟这是柯林转化的第一位五阶血奴，仿佛小孩子得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总忍不住探究一番。

    而且，这位默鲁维亲王在之前的战斗中，给柯林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近百位巨魔俘虏转化的血奴，竟然被这位五阶武士生生杀死了大半，要知道，想要杀死血奴，目前柯林只知道一个办法——那就是砍下头颅。

    其余的伤害都不会致命。

    这也导致在面对同阶对手的时候，悍不畏死、又没有致命弱点的血奴总是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尤其也就能看出，这位默鲁维亲王的战斗力之强悍了。

    不过，虽然损失了一大批巨魔血奴，但能够得到默鲁维亲王这样的高阶打手，柯林还是很满意的。

    柯林大概估算了一下，就算自己进入变身状态后，恐怕也不是这位默鲁维亲王的对手。

    不过，因为有着蝠翼的帮助，柯林占据绝对的机动优势，想跑的话，默鲁维亲王也留不住他。

    到目前为止，血影卫的成员数量已经增加到了一百零八位。

    恩，刚好算是一百零八将。

    这次在巨魔帝国的收获，包括了一位五阶、一位四阶、五位三阶，以及十四位一二阶的职业者。

    柯林给这些巨魔血奴都戴上了鬼面面具，还用厚重的全身铠遮住皮肤，防止让人认出他们的身份和种族。

    就在柯林摸着下巴，欣赏着刚刚加入血影卫的新成员的英姿时，营帐外传来侍从通报的声音：

    “子爵大人，巨魔使者在外求见。”

    “让他进来吧。”

    “是！”

    很快，一位巨魔使者就走入营帐中。

    他一边向着柯林躬身行礼，一边偷偷用余光打量着帐中矗立着的一众血奴。

    因为罩着全身铠，巨魔使者当然认不出这些血奴的身份，只是在感叹——安格列子爵的亲卫队真是威风啊！

    咦？最前面的这个身影怎么好像有些熟悉？

    就在这位巨魔使者愣神的时候，柯林淡淡地问道：“又是阿巴斯亲王派你来的么？他难道对和谈协议还有意见？”

    巨魔使者连忙收回探究的目光，回道：“子爵大人，不是阿巴斯亲王派我来的。”

    “那是谁？”

    “我是奉巨魔帝国新任皇帝冈本陛下之命，前来……”

    “等等！”柯林连忙打断了使者，有些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新任皇帝是谁？”

    “是尊贵的冈本陛下！”

    柯林眨了眨眼，确认了自己没听错。

    巨魔帝国的新任皇帝居然不是阿巴斯，而是冈本！

    忽然，他就笑了起来。

    因为柯林终于意识到，自己竟然被冈本这家伙耍了一道！

    不过，他也没有太在意，毕竟他本来就准备让冈本继承皇位，只是被冈本自己拒绝了。

    原来，这家伙已经有了主意，还顺手利用了柯林一把，既让柯林帮他解决掉了默鲁维亲王，又借着和谈的事情打击了阿巴斯亲王的威望。

    嘴上说着不想继承皇位，但其实早就在暗中筹划，以退为进，笑到了最后。

    “呵呵。”柯林冷笑两声，这个冈本在战场上不堪一击，但在政治斗争中却颇有些如鱼得水的架势。

    有点意思。

    “你们皇帝派你来见我，有什么事吗？”

    “子爵大人，陛下想再见您一面，就跟上次一样，在王城之外五公里的位置，但不能带任何护卫！”

    “呵呵，好啊，只要你们皇帝不担心我拧下他的脑袋，那就见吧。”柯林随口应下。

    冈本的武力值还没被他放在眼里，而且就算发生什么意外，他想要逃走也没人能留得住。

    正好看看这位巨魔新皇有什么要对自己单独说的。

    “是，子爵大人，时间就定在明日午时，您看如何？”

    “可以。”

    ……

    第二日，正午。

    和煦的暖阳照耀着这片银装素裹的世界，由一块块巨大的坚冰堆砌而成的王城城墙反射着绚丽的光彩。

    沉闷的隆隆声中，南城门缓缓打开。

    冈本独自走了出来。

    黑骑军这边，柯林也独自向着王城走去。

    没多久，两人便在中途相遇。

    “几天不见，竟然就要改口了，您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冈本陛下！”

    “子爵阁下，这次的事情确实是我的错。但我也有一些难言的苦衷，希望您能够理解。”

    看着姿态放得很低的冈本，柯林内心的警惕却没有丝毫减退，反而增加了不少。

    从第一次见面起，柯林就知道，这个冈本是一个极其能忍的家伙。

    当初，冈本前往凛冬城求和的时候，柯林还暗自将对方比作异世勾践，现在，他越发觉得自己当初的眼光很精准。

    “陛下您太客气了。对于您能够荣登皇位，我在此表示衷心的祝贺，也希望我们双方在今后的相处中，多一些友善，少一些敌对。”

    “感谢子爵阁下的祝贺！”冈本笑呵呵地点头道，“我也一直认为，巨魔帝国与北境之间应该友好相处，而不是继续对峙。

    所以，您之前提出的和谈协议，我准备全盘接受，希望这份善意能够弥补之前的一些误会。”

    “很好！相信这份协议会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柯林也很满意冈本的爽快，随即掏出准备好的羊皮卷，在上面签上字，然后递给了冈本。

    冈本也随即在上面签字。

    和谈协议正式达成。

    柯林接过协议，笑呵呵地说道：“明日我便会撤军，希望下次你我见面，不会是在战场上。”

    “我也希望如此。”冈本认真地说道。

    他是真的被柯林打怕了，甚至黑骑军冲锋的恐怖场景已经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好几次午夜梦回，都吓得他一身冷汗。

    柯林笑着跟冈本握了握手：“其实第一次见到陛下时，我就觉得我们会成为朋友！”

    “真的吗？”冈本一脸惊喜，“能成为安格列子爵您的朋友，真是我的荣幸！”

    柯林哈哈大笑：“愿友谊长存！”

    “友谊长存！”

    两人握手之后，还相互拥抱了一下，仿佛多年老友在此依依惜别。

    但转身之后，却又几乎同时露出了冷厉的目光。

    显然，这份友谊也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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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 凯旋

    赶着四月的尾巴，柯林率军回到了冰岩城。

    此时北境的春意已是一片盎然，路边随处可见迷蒙的绿色。

    茂盛的青草迎风摇摆，在春天的微风中惬意地伸展着自己骄傲的身姿，那一层层的绿色，将大地彻底笼罩。

    更让柯林感到欣喜的，则是那一片片已经基本耕种完毕的麦田。

    虽然北境其它地方乱成一锅粥，人脑子都快打出狗脑子来了，但安格列家族的领地上却风平浪静，三万银月卫队的存在、充足的粮食储备、以及远离风暴中心的地理位置，都让战火无法轻易蔓延到这片领地。

    偶尔一些零星的奴隶叛乱，和从外面涌入的乱军都很快被镇压，今年的春耕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信使早已提前将大胜的消息传回了冰岩城，所以，当柯林抵达时，城外已经聚集了大量前来迎接的人群。

    军乐队适时奏响了凯旋曲。

    柯林驾马越众而出，就看到迎接的人群中也有一个身影正骑马快速向他奔来。

    那是薇拉。

    少女今天特地穿了一身白色军礼服，胸前佩戴着圣希尔德家族的金狮徽章，金色的秀发扎成一束马尾，随着战马的颠簸在脑后肆意甩动。

    “柯林，欢迎回家！”来到近处，薇拉放缓速度，微微喘息着对柯林展露出一个绝美的笑靥。

    柯林驾马来到薇拉身侧，伸手搂住少女纤细的腰肢，将她抱到自己身前，与他同骑一匹马。

    薇拉没有阻止柯林的动作，只是小脸红扑扑的，有些害羞。

    “上次我们同骑一匹马，还是一年前了。”柯林凑到薇拉的耳边，嗅着少女身上的芬芳，小声说道。

    薇拉感受着耳边的湿热气息，整个人都软软地缩在柯林的怀里，眼中闪过回忆的神色：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当初寂寂无名的男爵之子，如今已经成了覆灭十万巨魔大军，手刃巨魔皇帝的大英雄了！”

    柯林哈哈大笑，随后又摇头道：“大英雄又能怎么样呢？圣希尔德公爵还是不愿将你嫁给我。”

    薇拉闻言，眼神也是一暗。

    直到此时，柯林派往凛冬城的求亲使者依然没有得到公爵的接见。

    柯林实在有些想不明白，在这个时候，难道公爵依然自信可以仅凭金狮军团就能平定北境的叛乱，完全不用柯林的帮助吗？

    难道他就完全不担心柯林会倒向叛军一方吗？

    以柯林现在手中掌握的兵力，早已成为北境一股不可忽视的军事力量了。

    但偏偏，圣希尔德公爵就仿佛对此视而不见，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柯林也不着急。

    圣席恩家族的主要目标肯定不是安格列家族，所以，在搞定巨魔之后，柯林也不相信对方还能再来找他的麻烦。

    这个时候，当然就是坐山观虎斗的最佳时机。

    “捏紧手中的筹码！”

    这句墨狄温家族的族语倒是很适合柯林现在的状态，他不用急着下注，越往后拖，他手中的筹码分量也就越重。

    思索间，柯林已经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入冰岩城中。

    街道两旁挤满了前来迎接的民众们，他们大声欢呼着柯林的名字，制造了一阵高过一阵的声浪。

    柯林笑着挥手致意，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自豪感。

    这次巨魔帝国一行，让柯林赢得了极高的声望，甚至可以说，随着他的战绩进一步扩散发酵，柯林在北境的威望或许将会提高到仅次于圣希尔德公爵的地步。

    这并非是妄言。

    虽然柯林这次的突袭其实是占着巨魔帝国内部空虚的便宜，要论对巨魔帝国实力的打击，其实加西亚侯爵才是当之无愧的当世第一，但是，北境的普通民众可分不清这里面的道道。

    他们可不知道柯林歼灭的十万巨魔大军之中究竟有多少水分，战斗力跟当初冈比克亲王率领的精锐大军到底有多大的差别。

    在他们看来，虽然柯林歼灭的巨魔大军数量还不如加西亚侯爵，但毕竟他可是割下了一位巨魔皇帝的头颅，逼得巨魔帝国签署了丧权辱国的和谈协议。

    这样的功绩，已经不能说逊色于加西亚侯爵了。

    更何况，暗影峡谷一役，已经让加西亚侯爵从神坛上跌落下来。

    此消彼长之下，柯林已经隐隐有取代加西亚侯爵，成为北境第一名将的趋势。

    美人在怀，大军在后，身边都是夹道欢迎的狂热民众，耳畔满是真挚热切的赞美声，这样的场面，想必是每一个男人孜孜以求的东西吧。

    春日的暖风吹拂下，柯林不免有些飘飘然了。

    回到红堡，洗漱休息一番后，柯林便开始大宴功臣。

    今日红堡的宴会大厅展现出了最美丽的一面，以此来表示对这次大胜归来的将士们的庆贺。

    管家伊蒙红光满面地站在大厅门口，神情骄傲地迎接着前来的宾客们。

    安格列家族的侍从们今日也各个精神抖擞，领主大人取得的功绩让他们也觉得与有荣焉，腰杆都比平时挺得更直。

    因为宴请的都是这次远征巨魔帝国的军官们，很多人并非出身贵族，所以礼节上相对比较随意，没有太多的拘束。

    而且因为刚从战场上回来，这些军官们身上还仿佛散逸着浓郁的血腥味，目光流转间也还带着丝丝杀意，让整个宴会大厅竟然有了些金戈铁马的气息。

    众人谈笑间也都没什么顾忌，声音很快就压住了乐队的演奏。

    这是一次内部庆功宴会，柯林并没有广发请帖，所以也没有其它家族派来的客人，唯一一位“外人”还是一个月前就已经抵达冰岩城的矮人使者。

    这位矮人使者在冰岩城等了柯林这么久，早就积累了一肚子怨气，此时看到这些跟优雅高贵扯不上多少关系的军官们，心里不免又升起一股轻视之意。

    在他看来，安格列家族毕竟崛起不久，底蕴不足，骨子里还带着野蛮的气息。

    就在此时，柯林与薇拉携手出现在了大厅门口。

    柯林换上了子爵礼服，胸口纹着咆哮白熊的徽章，腰间配着审判之刃，此时携大胜之势，行走之间虎虎生威，英气十足。

    旁边的薇拉穿着一件蓝色露背礼服长裙，耀眼的金色长发被荆棘头饰固定并从头顶洒落下来，柔美的发梢在白皙的肩头形成曲卷的线条，海蓝色的眼睛在礼服的映衬下更显得熠熠生辉。

    一米七的身高加上脚踩的银色细跟高跟鞋不仅显得挺拔修长，还将她的黄金比例的身材凸显地淋漓尽致。

    当两人走进宴会大厅时，喧闹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一众军官们在无人指挥的情况下竟几乎整齐划一地向柯林行礼致意，这也就让那位矮人使者凸显出来，顿时尴尬无比。

    不过，他也稍稍收起了轻视之心，对柯林在军中的崇高威望有了一些了解。

    柯林当然也看到了那位矮人使者，不过他也没理会对方，只是笑着向军官们回礼，然后宣布宴会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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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 矮人使者

    一曲终了，柯林搂着薇拉停下了旋转。

    如雷的掌声随之而起，众人纷纷为柯林和薇拉的精彩舞姿表示赞喝。

    柯林让薇拉挽着自己的手臂，来到场边开始招待起参加宴会的军官们。

    在经历了银月城和远征巨魔帝国两大战役之后，现在的黑骑军已经深深刻上了属于柯林的烙印，想必就算此时加西亚侯爵回归北境，也未必能轻易将这支强军带走了。

    柯林甚至已经开始筹划着给黑骑军换了个名字了。

    不过，考虑到加西亚侯爵即将被赎回，柯林并没有真的急着给黑骑军改名，不然这个吃相着实有些难看。

    这货现在就想着先把薇拉娶回家，到时候加西亚侯爵就成了老丈人了，翁婿之间再来讨价还价也更容易开口。

    一一与黑骑军的军官们握手交谈，柯林也发现，这些人看自己的目光中也已经带上了崇敬和尊重。

    如果说刚开始这些人还只是遵从加西亚侯爵的命令才选择效忠柯林，但现在，他们已经从心底里认同这位黑骑军的新统帅了。

    果然，收服一支军队的最好办法，还是带领他们打胜仗。

    在黑骑军军官中转了一圈之后，柯林终于来到了那位矮人使者面前。

    “尊敬的安格列子爵，祝贺您这次远征巨魔帝国取得大胜，您的功绩，让天上的太阳也黯然失色！”

    “哈哈，安卡伯爵，您过奖了。”

    刚才走过来的时候，薇拉已经在柯林耳边小声讲述了这位矮人使者的来历。

    安卡·梅纳姆，梅纳姆侯爵的长子。

    梅纳姆家族是矮人一族中声望最隆的家族，他们的封地不在北境，而在绯焰领。

    所谓的绯焰领，其实就是光辉帝国皇室‘净世绯焰’圣洛伦佐家族的领地，位于帝国中心，被东、南、西、北四境环绕。

    所以，梅纳姆侯爵当然也就是圣洛伦佐家族的封臣了。

    眼前的这位梅纳姆侯爵长子——安卡伯爵其实年纪跟柯林差不多大，但矮人普遍显老，加上又喜欢留着浓密的大胡子，所以看起来仿佛已经三四十岁了。

    他的个头还不到一米三，臃肿的身形更让他看起来有些滑稽。

    “安格列子爵，您太过谦了。”安卡伯爵的脸上总带着憨厚的笑容，但眼中不时闪过的精光还是让柯林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不知安卡伯爵不远千里来到冰岩城，所为何事？”柯林也挂上了人畜无害的笑容。

    “主要有两件事。”安卡伯爵似乎也是急性子，当即直言道，“第一件事，是想告诉您，梅纳姆家族已经决定出兵北境。”

    “哦？”柯林目光闪动，追问道，“不知梅纳姆家族为何出兵？”

    “当然是为了征讨圣希尔德公爵！”安卡伯爵大义凛然地说道，“这位公爵身为北境之主，却未能尽到守护子民的责任，任由北境被巨魔入侵，又受饥荒困扰，如今北境民不聊生，战乱四起，他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让出北境公爵之位！”

    “让给谁？”

    安卡伯爵瞥了柯林身旁的薇拉一眼，沉声道：“我认为，圣席恩家族的觋先生更适合成为新的北境之主！”

    听到这里，薇拉挽着柯林的手不禁微微一抖。

    柯林伸手拍了拍薇拉的小手，示意她不用紧张，然后施施然地看向安卡伯爵，问道：“所以，这是莱因哈特大帝的意思么？”

    “不，这只是梅纳姆家族的意思。而且，我们也收到了道森侯爵的求助，这才决定出兵北境，征讨圣希尔德公爵这位不合格的北境之主！”

    我信你个鬼！

    柯林暗自吐槽，他才不相信梅纳姆家族出兵没有经过莱因哈特大帝的同意。

    如果没有这位光辉帝国皇帝的默许，梅纳姆家族的军队恐怕都别想安然走出绯焰领。

    但这是为什么呢？

    柯林随即又陷入了深深的迷惑。

    他本以为，以圣洛伦佐家族跟圣希尔德家族之间的姻亲关系，肯定会帮助北境抵御圣席恩家族的侵袭。

    更何况，圣席恩家族跟帝国皇室之间可是有着一段深仇大恨在的。

    没道理帝国皇室现在反而纵容梅纳姆家族去帮助圣席恩家族啊。

    莱因哈特大帝到底在想什么？

    不帮自己的大舅哥，反而去帮自己的仇人？

    看到柯林陷入沉思，安卡伯爵嘴角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随即又接着说道：“而第二件事，就跟您有直接关系了。”

    “哦？”柯林收回心神，点头道，“您请讲。”

    “父亲大人想跟安格列家族置换领地！”

    “置换领地？”柯林有些发懵，眉头深深皱起。

    安卡伯爵见状，安慰道：“您请放心，我们梅纳姆家族做事一向公道，用来跟您置换的领地面积绝对不会小，产出也只会更多不会少。”

    柯林眯起了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便又问道：“你们梅纳姆家族想要置换的，恐怕不止我一家的领地吧？”

    “当然不止，还有莫里森家族、隆巴家族、比利家族……”

    听着安卡伯爵说出的一个个名字，柯林也在心里确认了这些领地的方位。

    这时他才发现，置换掉这些领地之后，梅纳姆家族将会彻底搬迁至北境，并且他们的领地将会跟道森家族连成一片。

    呵呵，这恐怕就是未来的矮人王国的领地吧！

    原来圣洛伦佐家族打的是这个主意。

    趁着北境内乱，将绯焰领的矮人都迁徙至北境，然后允许他们独立建国。

    建国后的矮人王国自然会成为光辉帝国的附属国，矮人国王效忠的对象不可能是北境之主，而会是莱因哈特大帝。

    而柯林这些置换到绯焰领的原北境领主，恐怕也会相继转换门庭，向皇帝宣誓效忠。

    这样一来，圣洛伦佐家族相当于什么也没有付出，就分裂了北境，还从中挖走了一大块领地。

    真是好打算！

    所以，这就是莱因哈特大帝不帮自己大舅哥，反而准备扶持曾经的家族仇人成为北境公爵的原因么？

    柯林总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

    “安卡伯爵，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时间好好考虑一下。”

    “当然。”安卡伯爵点点头，“不过，您最好还是抓紧时间。我们梅纳姆家族的军队将会在五月初进入北境，时间拖得越久，或许您能够置换到的领地就会越少哦。”

    “呵呵，我会尽快的。”柯林淡然一笑，随即点头致意，告辞转身。

    走出几步后，薇拉小声地问道：“柯林，北境真的会成为圣席恩家族的领地么？”

    柯林转过头，看着一脸担忧的薇拉，温声安慰道：“放心吧，想让北境换个主人，怎么也要问问我的意见！”

    薇拉看着自信满满的柯林，忽然间就释然地笑了。

    曾经多次面临绝望之际，这个神奇的男人总能给她惊喜。

    这一次，她相信也不会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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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 外乡人

    冰岩城。

    城西一个普通的酒馆中，气氛热烈而欢快。

    木质的桌椅被随意地移动到大厅四周，中间空出来的地方成了一个简陋的舞池，热情豪迈的北境人正尽情地展露着他们蹩脚的舞姿，痛饮着辛辣爽口的大麦酒。

    酒馆老板指挥着几个侍从不断从吧台中端出各式各样的食物和酒水，壁炉里燃烧着的火焰驱散了初春的一丝寒意。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中，一位穿着紫色衣服，戴着红色软帽，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年轻人走进了酒馆。

    他的肩上挂着一个怀竖琴，那是吟游诗人最喜欢的乐器。

    酒馆众人看到年轻人后，顿时欢呼起来，看起来对他很是熟悉。

    一位酒客大声嚷道：“尊敬的吟游诗人先生！今天打算给我们带来什么故事啊？”

    年轻的吟游诗人将红色软帽摘下，昂着下巴，一脸倨傲地走到舞池中央，矜持道：“我有好故事，但你们有配得上它的好酒么？”

    “怎么没有好酒！”众人纷纷起哄道，同时看向吧台后面的酒馆老板。

    酒馆老板无奈地摇摇头，不情不愿地拿出一瓶包装精美的红酒，嚷道：“三枚银币！你们记得帮他结账！”

    “知道啦，我们的打赏向来慷慨！”

    “不过故事也要精彩，不然我可不付钱！”

    “快点，快点，今天到底有什么好故事？”

    ……

    在众人的催促声中，吟游诗人不紧不慢地接过酒馆老板递来的美酒，仰头轻抿一口，然后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直到众人的声讨越发激烈时，他才再次睁开眼睛，仿佛还在回味着美酒的滋味，摇头晃脑地拨弄了一下手中的怀竖琴。

    清脆的琴声中，酒馆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的木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酒客们纷纷入座，耐心地等待着吟游诗人的表演。

    “今天，我给大家带来安格列子爵远征巨魔帝国的故事。”

    “唉，等等！”一位酒客顿时打断道，“子爵大人远征巨魔帝国的故事这几天我们都听了多少遍了，你能不能来点新鲜的？”

    “对啊，对啊！不然别怪我们不帮你付酒钱！”

    听到众人的鼓噪，吟游诗人不耐烦地轻哼了一声，道：“我当然不会讲你们都知道的东西。”

    “那你要讲什么？”

    “今天我要讲安格列子爵是如何杀掉巨魔皇帝的故事，你们想听吗？”

    “听，听，听！”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虽然柯林远征巨魔帝国的事迹已经传遍了冰岩城的大街小巷，但其中的一些细节却还没有披露出来，这时吟游诗人竟然说自己知道这次远征中最具戏剧性的一幕的细节，众人当然来了兴趣。

    吟游诗人轻咳几声，再次拨动琴弦，开始了吟唱：

    “那是一个风雪交加的早晨，

    巨魔王城外，黑骑军大军压境。

    邪恶的巨魔从躲藏在腐朽的王城之后，

    不敢直面黑骑军的锋芒。

    正义的化身，英勇无敌的安格列子爵，

    向懦弱的巨魔皇帝发出决斗邀约……”

    “决斗？”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吟游诗人，“我怎么听说安格列子爵是邀请巨魔皇帝进行会谈？”

    “嗯？”吟游诗人的眉头顿时拧成一团，“是谁打断我？”

    众人也纷纷循声望去，就见角落里两个中年男子相对而坐。

    幽暗的烛光下，看不太清楚他们的面容，但他们的声音却非常陌生。

    “嘿，你们两个不懂规矩的外乡人，这里不欢迎你们。”

    众人顿时鼓噪起来，想要赶走这两个打扰他们听故事的外乡人。

    酒馆老板皱着眉头走了过去，刚想开口斥责，但看到对方身上颇为华贵的衣服后，语气顿时和缓了许多：

    “抱歉，两位，还请尽快离开，我也不想惹麻烦。”

    两位外乡人相视一笑，也没有为难这位酒馆老板，随手扔出几枚银币后，就起身走了出去。

    酒馆老板捡起银币，心中感叹——

    真是两个出手大方的客人啊。

    于是，他转过头来，对着酒客们没好气地训斥道：“你们这帮混蛋，刚刚赶跑了两位大主顾！”

    酒客们自然又是一阵嬉皮笑脸，纷纷表示一定会照顾酒馆老板的生意，劝他不用再去纠结那两个外乡人。

    ……

    出了酒馆，外乡人中年纪较轻的那位对同伴道：“大人，居然又听到一个新的版本。”

    “是啊。”年纪较大的那位外乡人笑道，“呵呵，现在关于安格列子爵如何杀死巨魔皇帝的故事，已经有五六个版本了。

    有说是决斗中杀死的，有说是会谈途中突然发难杀死的，有说是会谈完毕偷袭杀死的，还有说是让黑骑军假扮巨魔俘虏围杀的……”

    “我总感觉是有人在故意散布这些不同的版本，目的恐怕就是要隐藏掉那个真实的过程。”

    “但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斩杀巨魔皇帝这样荣耀的一件事，为什么要隐瞒具体的细节？”

    “或许，安格列子爵真正采取的手段……有些卑劣吧。”

    “可能吧。但战场相争，本就无所不用其极，又哪有什么卑劣不卑劣的呢。”

    “安格列子爵毕竟还年轻，恐怕他还是想要为自己树立一个光辉的形象。”

    “呵呵，年轻……”那位年长的外乡人摇了摇头，也不知在否认什么，“走吧，在冰岩城逛了这么多天，也该去见见那位神奇的安格列子爵了。”

    “是，大人。”

    ……

    两位外乡人一路来到红堡。

    此时夜色已深，城堡前的侍卫们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年长的外乡人抖开身上的披风，露出胸前的金色雄狮徽章。

    侍卫顿时瞪大了眼睛：“您，您是圣希尔德家族的使者？”

    “你不认识我？”外乡人向前走了两步，让火把的光芒照亮他的脸庞。

    侍卫们仔细看了半晌，都觉得这人怎么有些眼熟。

    突然，一位侍卫终于想起来了，惊叫道：“圣……圣希尔德公爵大人！真的是您！欢……欢迎来到红堡！”

    “公爵大人？”其余的侍卫们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躬身行礼。

    圣希尔德公爵笑着摆摆手，道：“柯林呢？如果还没睡，让他来见我。”

    “是，是！”侍卫们连忙将圣希尔德公爵迎入红堡，同时，一人急匆匆地向领主寝室狂奔而去。

    北境公爵竟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冰岩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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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 赐婚

    “咚咚咚。”

    “什么事？”

    “子爵大人，圣希尔德公爵驾临红堡，正在会客厅等您。”

    浴室中顿时传来一阵惊呼：

    “谁？圣希尔德公爵？”

    “是的，大人。是圣希尔德公爵亲自来到了红堡。”

    侍卫很肯定地重复了一遍，然后他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手忙脚乱的声音。

    “请公爵大人稍候，我马上就到！”

    “是！”

    浴室中，光着屁股的柯林急匆匆地擦拭着身上的水迹，脑中还有些懵。

    圣希尔德公爵竟然来到了红堡！

    这样的突然袭击实在打了柯林一个措手不及，这会儿他还真有些茫然失措。

    浴帘后面探出一个湿漉漉的小脑袋：“柯林，养父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冰岩城？”

    柯林耸了耸肩，一脸无语道：“不知道，唉，先见了再说吧。”

    薇拉的小脸红扑扑的，似乎水温有些高，又似乎刚才经历了什么剧烈的运动……

    她小声地说道：“那我……需要去见他吗？”

    “他应该知道你在冰岩城了，但今晚不见也没事，我就说你已经睡下了。”

    “好。”薇拉显然也没有做好见自己养父的准备，闻言顿时如释重负，小脑袋又缩了回去。

    等到柯林穿好衣服准备出门，她又再次探出头来，叮嘱道：“柯林，你要小心。”

    柯林回过头来，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放心吧，他毕竟是北境公爵，而我现在可是刚刚斩杀了巨魔皇帝的大英雄，难道他还能把我怎么样啊？”

    薇拉点点头，目送柯林离去。

    出了门，柯林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深吸一口气后，向着会客厅大步走去。

    ……

    穿过幽暗的长廊，柯林在会客厅门口看到了道恩学士。

    柯林曾在薇拉的成人礼上见过此人一面，知道他是圣希尔德公爵最为倚重的智囊。

    “道恩学士，您怎么不进去坐坐？”

    “子爵大人，公爵想跟您单独谈谈，请。”

    “好。”柯林朝道恩笑了笑，随后收拾心情，推门而入。

    会客厅中，圣希尔德公爵负手而立，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注视着走进来的柯林。

    许久不见，这位北境公爵依然还是那副中年大叔的模样，浑圆的脸庞，凸出的肚腩，还有那浓密的跟头发连在一起的络腮胡子，看上去似乎毫无威胁、人畜无害。

    但柯林可不敢掉以轻心。

    这位北境之主的手段他可是领教过的，回想起来都让人心底发寒。

    更何况，这还是一位圣骑士啊！

    就算受了伤，想要捏死柯林估计也就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柯林快走几步，来到圣希尔德公爵面前，躬身行礼，道：

    “公爵大人，您大驾光临红堡，实在是让我受宠若惊！如果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您多多包涵。”

    圣希尔德公爵笑呵呵地走近几步，然后突然伸手抽出了柯林腰间的佩剑。

    呛——

    审判之刃离鞘而出，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刺眼的寒光。

    柯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身体却一动不动。

    “又浸染了一位巨魔皇帝的鲜血，哈哈，这把剑似乎变得更锋利了一些啊。”圣希尔德公爵把玩着手中的骑士剑，笑着道。

    柯林当即大声道：“公爵大人，凡是心存邪恶者，都逃不过正义的审判！”

    “哈哈哈！”圣希尔德公爵笑得更加开怀了。

    顿了顿，他又郑重其事地对柯林道：

    “很好，你确实配得上这把审判之刃！但是，你要牢记，剑虽锋利，但挥剑之人更加重要。我不希望有一天，看着你拿着它斩向正义之人的头颅。”

    柯林当然听出了圣希尔德公爵的言外之意，赶紧表忠心：“公爵大人您请放心！您的意志所向，即是我剑之所指！”

    圣希尔德公爵满意地点点头，将审判之刃搁在柯林肩头。

    感受着距离自己脖子只有几厘米之遥的利刃，柯林悄悄咽了咽口水，心想——

    该不会又要给我晋升爵位了吧？

    虽然以柯林这次在远征巨魔帝国的过程中立下的军功，升个伯爵也不算过分。

    但这样一来，安格列家族的晋升速度也未免太快了。

    两年之内，就从男爵爬到伯爵，这恐怕要创下光辉帝国爵位晋升的记录了。

    就在柯林犹豫着要不要单膝下跪的时候，圣希尔德公爵开口了：

    “柯林，本来以你这次立下的功劳，我是可以册封你一个伯爵爵位的。”

    听到这里，柯林就明白，自己应该不用跪了，于是便微微躬身，耐心等待着圣希尔德公爵的“但是”。

    “但是，北境内乱未平，我就算给你新的领地，你也无法接手。所以，册封的事情，还是等平叛结束之后再说吧。”

    “是，公爵大人。”面对公爵的画饼，柯林也只能无奈吞下。

    圣希尔德公爵手中的审判之刃依然没有离开柯林的肩头，继续道：“你也不用觉得我是在敷衍你，其实你的新封地我也已经有了想法——就是坠鹰城！”

    柯林眨了眨眼，内心腹诽——

    这是准备鼓动我去帮你搞定乌曼伯爵啊。

    但即便明知圣希尔德公爵这是在故意抛出诱饵，柯林也只能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感谢公爵大人的恩赐！”

    “恩。”圣希尔德公爵这才收回审判之刃，重新插入剑鞘之中，“不过，这次你立下大功，我如果一点封赏都没有，也确实说不过去。

    这样吧，你不是一直想要迎娶薇拉的嘛，我现在就将她许配给你。”

    柯林两眼一亮，终于诚心诚意地说道：“感谢公爵大人的恩典！我在此立誓，必将竭尽所能守护薇拉一生！”

    “好。现在北境局势不稳，你们尽快完婚，就定在五日之后吧，我会为你们主持婚礼。”

    “五日？”柯林愣了愣，没想到公爵这么着急。

    “怎么？来不及筹备？”

    “是有些仓促，不过，我立刻让管家开始准备。”柯林知道公爵既然提出了五日内完婚，就不会给他反对的机会。

    其实，他自己也觉得早日完婚更好，免得夜长梦多，而且他一个男人，对于婚礼的场面形式什么的，其实并不太看重。

    “很好。”圣希尔德公爵在柯林肩头拍了拍，语气也亲热了许多，“大婚之后，我们翁婿联手，将那些跳梁小丑都收拾干净。”

    “是，公爵大人！”柯林只能点头称是，内心却对这位即将成为自己老丈人的公爵依然警惕。

    这会儿他也算回过味来，这次圣希尔德公爵亲自前来冰岩城，应该就是想彻底将安格列家族绑上他的战车。

    不得不说，这一手虽然简单粗暴，但却让柯林无法拒绝。

    好在圣希尔德公爵还算有点良心，至少将薇拉嫁给了柯林，还给他画了一个伯爵的大饼，也不算空手套白狼了。

    其实，从柯林自身利益来讲，他也不希望看到圣希尔德家族被赶出北境。

    只是对于这位心机深沉的公爵，他有些忌惮。

    如果对方一心想要让安格列家族去跟叛军死磕，自己在一边坐收渔利，那柯林可不会傻傻地上当。

    “公爵大人，前几天梅纳姆家族派人来过冰岩城，据说他们很快也会出兵北境。”既然已经不可避免地将要登上圣希尔德公爵的贼船，那他也不希望看到这艘船太早倾覆。

    对于柯林的提醒，圣希尔德公爵无所谓地笑了笑，用自信满满的语气道：

    “不用忧虑这些东西，有我在，北境还翻不了天！”

    一时间，沛然无匹的威势从圣希尔德公爵身上散发出来，让柯林不禁升起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公爵的蔚蓝色的眼眸中金光闪动，仿佛蕴含着毁天灭地的能量，让柯林的眼睛一阵刺痛，眼泪不由得流了出来，再也无法抬头直视。

    柯林连忙收敛心神，低下头去，恭敬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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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 父女

    翌日清晨，当柯林带着薇拉走进餐厅的时候，就见圣希尔德公爵已经在用早餐了。

    他的旁边，还坐着道恩学士。

    “公爵大人！”

    “父亲！”

    “恩，坐吧。”

    两人依言入座，半精灵侍女凯茜立刻呈上早已准备好的早餐。

    炭烤牛排、煎蛋、鹰嘴豆、奶油草莓，还有牛奶和酒水。

    整个用餐过程无人交谈，只有刀叉与餐盘碰撞发出的叮当声响。

    用完早餐，圣希尔德公爵开口道：“柯林你去准备婚礼吧，道恩学士正好也在，可以帮些忙。薇拉，你陪我走走。”

    “是。”柯林给了薇拉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起身与道恩学士一同离开了餐厅。

    薇拉低头看着餐桌上的银质烛台，没有说话。

    一丝尴尬的气氛在这对父女间流转。

    良久，还是圣希尔德公爵先开口了：

    “听说查尔斯在远征巨魔帝国的战斗中不幸牺牲了？”

    “是的。”薇拉点了点头，眼神不由得哀伤起来。

    圣希尔德公爵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地开口道：“他现在安葬在哪？”

    “就安葬在安格列家族军队的公墓中。”

    “带我去看看。”

    “好。”

    薇拉随即起身，领着圣希尔德公爵向外走去。

    公墓就在红堡后面不远，这个世界的人对于墓地并没有太过忌讳，甚至还会觉得那是距离天国最近的地方，能够感受到光辉之主的气息。

    所以，墓地周围并不偏僻，也没有那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查尔斯就安葬在公墓的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墓志铭上刻着他的全名，以及柯林亲自写上去的一句话——

    “安息在这里的是一位圣希尔德，他为北境而生，为北境而死。”

    圣希尔德公爵低头看着查尔斯的墓碑，久久无语。

    微风吹起几片纷飞的花瓣，仿佛翩翩起舞的蝴蝶，掠过查尔斯的墓前。

    沉默致哀的父女两人并不知道，其实坟墓里埋葬的，只是一个空棺。

    良久，圣希尔德公爵才抬起头来，看向身旁的薇拉。

    他当然早已感觉到，薇拉现在对他的疏远，也大概能猜到这份隔阂到底源自何处。

    “你在恨我。”圣希尔德公爵淡淡道，用的是陈述句。

    薇拉还沉浸在哀悼哥哥的伤痛中，闻言抽了抽鼻子，却没有说话。

    “是怨恨我之前将你嫁到银月城？”

    薇拉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问道：“萨伏依家族曾在银月城试图刺杀我，这是不是你指使的？”

    “不是。”圣希尔德公爵断然道，“那是圣席恩家族的阴谋。”

    可随即，圣希尔德公爵就继续道：“但是，萨伏依家族曾暗中与我联系过，所以，我是知道这个阴谋的。”

    薇拉瞪大了眼睛，也不知是在震惊于圣希尔德公爵的诚恳，还是感叹于心中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那您也没有阻止？”一时间，她竟有些不敢面对这个真实的答案，或许她宁愿从公爵口中听到一个谎言。

    “没有。”骄傲的公爵似乎不屑于对自己女儿撒谎，“因为，我也需要你死在银月城！”

    两行清泪从薇拉眼中滑落，少女的脸庞瞬间变得苍白无比，她的嘴唇颤抖着，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圣希尔德公爵面无表情地继续道：“不要怨恨我，这是我们圣希尔德的宿命。”

    他指着查尔斯的墓志铭，语气深沉：“为北境而生，为北境而死，这是溶于我们血脉之中的责任和义务，你也逃不掉的。”

    薇拉却哭着摇头：“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怎么不是？”圣希尔德面色郑重，“你享受着北境子民的供奉，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你接受着圣希尔德历代先辈用生命换来的荣耀，无时无刻不是人群的焦点，这些东西，你难道真的以为是没有代价的？”

    “我愿意承担作为一名圣希尔德应尽的义务，但是，这绝不意味着您可以将我当成工具，当成维护您在北境统治的工具！”

    “统治北境？”圣希尔德公爵忽然笑了起来，“薇拉，我们圣希尔德家族的使命是守护北境，而不是统治北境！”

    不等薇拉回答，圣希尔德公爵就掀开了自己的上衣。

    一道狰狞的伤口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胯，甚至可以透过这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清晰地看到内部蠕动的脏器和金黄的血液。

    伤口四周画满了各种十字符咒，但这样的圣洁力量也只能勉强维持伤口不继续恶化。

    “看到了吗？这是我付出的代价。”圣希尔德公爵面沉如水，“五年前，当巨魔皇帝默多夫邀请我决斗的时候，我可曾退缩？去年，当圣武士奥托亲王杀到凛冬城的时候，我可曾躲避？

    我的性命，随时可以为守护北境而抛弃！

    你，查尔斯，加西亚……所有的圣希尔德，也都一样！”

    或许是被眼前这恐怖的一幕吓到了，薇拉张大了嘴巴，半晌无语。

    等圣希尔德公爵重新穿好衬衣，她才缓缓摇头，坚定地说道：“我不否认您对北境的付出，但是，您曾经的所作所为永远也无法得到我的谅解。”

    “我不需要你的谅解。”圣希尔德公爵冷声道，“或许北境之主在你眼中代表着无上的权威和荣耀，但它所需要背负的东西，不亲身坐上这个位置，永远也不会明白。

    我当然希望你们都能平安快乐地度过一生，但可惜，你既然生在了圣希尔德家族，就必须做好随时为此奉献一切，甚至包括生命的准备。”

    薇拉轻轻抹去脸上的泪痕，似乎终于恢复了平静。

    只是她眼中的冷漠却更加浓郁：“当您为了北境牺牲自己的生命时，那是奉献，但当您用权威或是阴谋逼迫他人为了北境牺牲他们的生命时，那是献祭！

    无论您有怎样的理由，都无法再打动我的心，。

    这是我最后一次诚挚地叫您一声——父亲。

    我没有权力，也没有能力对您做出裁决。

    但无所不能的光辉之主，终究会对您的所作所为做出公正的审判！”

    说完这话，薇拉便飘然离去，似乎不愿再跟自己的养父多待一秒。

    圣希尔德公爵孤零零在查尔斯墓碑前伫立良久，最后叹息一声，幽幽道：

    “你也这样恨我么？”

    这个问题当然得不到回应，只有温润的春风吹拂而过，将公爵的喃喃低语不知带向了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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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 对峙（感谢“忠仆旺财”的盟主）

    五月的奔流河水高浪急。

    圣希尔德家族和圣席恩家族在这里总共投入了三十多万人的兵力，正以奔流河为界，紧张地对峙着。

    过去的一个多月中，双方经历了大大小小数十场战斗，整个奔流河沿线都成了战争的泥潭，但局势依然僵持着，一时间恐怕还难以分出胜负。

    奔流河北岸，乌曼家族的营地中，上百名伤员正在接受着治疗。

    虽然哀嚎声不绝于耳，但这些士兵的脸上却还是洋溢着笑容，因为，他们刚刚打了一场胜仗。

    这样的试探性战斗几乎每天都会发生，有胜也有败，当然，士兵们肯定希望能打赢，毕竟这样才能积累军功。

    浓郁而刺鼻的草药味弥漫在伤兵营中，让周围的士兵都不愿靠近。

    乌曼伯爵却皱着眉头来到了伤兵营，一路上士兵们纷纷向他行礼问候。

    伯爵随意地点头回礼，他可不是来慰问伤兵的，这种作秀用处不大，而且也不是他的风格。

    “瓦尔拉骑士在哪里？”

    “伯爵大人，请跟我来。”

    跟着领路的士兵，乌曼伯爵来到一个普通的营帐前。

    掀开门帘，乌曼伯爵走了进去。

    “伯爵大人！”正在给瓦尔拉治疗的牧师微微一惊，连忙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他怎么样了？”乌曼伯爵摆摆手道。

    牧师微微有些诧异，显然是觉得这位伯爵大人对他的私生子似乎有些太过关心了。

    “伯爵大人，瓦尔拉骑士左胸受了一剑，不过应该没有刺中要害，所以并没有生命危险，修养一两个月应该就没问题了。”

    “好。”乌曼伯爵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牧师随即告辞离去，将营帐留给了这对父子。

    “抱歉，父亲，让您担心了。”瓦尔拉面色惨白，有气无力地说道。

    “以后不要再这样冒险了。我会安排人送你回坠鹰城养伤。”

    “是，父亲。”瓦尔拉骑士连忙应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意。

    随口又交代了几句后，乌曼伯爵也没有过多停留，便转身离去。

    伯爵走后，本来还奄奄一息的瓦尔拉骑士立刻坐直了身体，拿起脚边的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水”。

    然后露出了惬意的微笑。

    ……

    营帐外，乌曼伯爵刚走几步，就见到一位矮人士兵匆匆跑来：“伯爵大人，道森侯爵请您前去有事商议。”

    “好。”

    乌曼伯爵又跟着矮人士兵一路来到了道森侯爵的营帐。

    刚入帐，道森侯爵就递过来一份请帖。

    乌曼伯爵接过一看，当即皱起了眉头：“薇拉要嫁给安格列子爵？婚礼就在三日后？”

    “是的。”道森侯爵又给乌曼伯爵倒了一杯麦酒，“我刚收到的消息，而且，圣希尔德公爵现在也在冰岩城，他将会主持三日后的婚礼。”

    乌曼伯爵喝了一口麦酒，语气有些凝重：“这么说来，安格列家族是彻底站在圣希尔德家族一边了？”

    “是的。”道森侯爵也叹了口气，“谁也没想到圣希尔德公爵竟然会在这个关键时刻，丢下大军不管，亲自前往冰岩城。看来，他对安格列子爵很是看重啊。”

    “任谁手中握着黑骑军这样一支军队，都会受到北境之主的看重。”

    道森侯爵点点头，有些感慨道：“不光是黑骑军，还有半精灵的银月卫队。呵呵，当初在苍穹冰原上，我还以为这小子被加西亚侯爵那么看重，多半是因为薇拉的缘故。

    但现在看来，这个柯林·安格列，还真是个厉害角色！

    先是银月城击溃天马军团，又在巨魔王城外斩首摩多二世，不知不觉间，这个曾经不起眼的男爵之子，已经飞速崛起，成长为一个让所有人都不敢小觑的强大领主。”

    乌曼伯爵脸色一阵变幻。

    说起来，安格列家族与乌曼家族本是姻亲关系，柯林也应该是一个非常容易被乌曼伯爵拉拢的领主。

    但可惜，当初一念之差，他却亲手将对方推向了对立面。

    所以，这会儿听到道森侯爵如此称赞柯林，乌曼伯爵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明知后悔只是一种于事无补的情绪，但乌曼伯爵还是忍不住想，要是当初他没有派出刺客，或许现在柯林就会成为乌曼家族的一大助力了吧。

    道森侯爵看着陷入沉默的乌曼伯爵，眼神微动，但还是沉声道：

    “我们必须要防备安格列家族加入战团，所以，我希望您能率军北上，护住大军后路，不能轻易让安格列家族的军队来到奔流河战场。”

    乌曼伯爵闻言，连忙收敛心神，看着墙上的军事地图想了片刻，道：“那你能应付得了金狮军团吗？”

    “有奔流河作为天然的防线，问题不大。而且对面的作战风格这么多天下来，我也基本摸清楚了，那是一个作风稳健的指挥官，找不到绝佳的破绽和机会，他是绝对不会大举进攻的。

    另外，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乌曼伯爵看着道森侯爵脸上的笑容，不禁好奇道：“什么好消息？”

    “梅纳姆家族已经出兵了，现在已经抵达北境，估计再过十天左右就能抵达奔流河一线。”

    “梅纳姆侯爵？”乌曼伯爵顿时一惊，随后便笑容满面地追问道，“这么说来，圣洛伦佐家族已经决定放弃圣希尔德家族了？”

    道森侯爵笑着点点头。

    “那这一次，圣希尔德家族必定在劫难逃了！”

    乌曼伯爵神情振奋地说道。

    但随即，他又感受到一股难言的愤怒——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居然到现在才知道。

    显然，圣席恩家族早就将他排除出核心圈了。

    “觋先生是怎么说服莱因哈特大帝的？”心有不甘的乌曼伯爵试探着问道。

    道森侯爵摇晃着酒杯，笑道：“梅纳姆家族会迁徙至北境，原先的领地也会置换成北境的领地。”

    乌曼伯爵想了想，才明白对方的意思：“然后，矮人建国？”

    “是的。”道森侯爵肯定地点点头，眼中闪耀着炫目的光彩。

    乌曼伯爵顿时明白了圣洛伦佐家族打的什么算盘，这是相当于从北境之中挖走了一大片领地。

    但他还是有些怀疑，难道这样的条件就能打动莱因哈特大帝，让他抛弃跟自己有姻亲关系的圣希尔德家族，转而去支持跟皇室有着血海深仇的圣席恩家族？

    “没有别的条件了？”乌曼伯爵再次问道。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道森侯爵一脸诚恳地摇了摇头。

    乌曼伯爵见问不出更多的信息，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道：

    “那好，我这就率军北上，奔流河这边就交给您了。”

    “哈哈哈，好！”道森侯爵自信地笑道，“等梅纳姆家族军队抵达之时，就是金狮军团覆灭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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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 筹备

    随着婚期将近，冰岩城的喜庆气氛也愈发浓烈起来。

    不过，这次柯林与薇拉的大婚时间上还是太过仓促，再加上目前北境叛乱未平，所以婚礼的场面可以预见将不会特别隆重。

    请帖都已经发出去了，但这么短的通知时间内，估计也就附近的几位领主来得及赶来参加婚礼。

    为了筹备这次婚礼，管家伊蒙这几天简直忙得脚不沾地，税务官昆西也只得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帮伊蒙缓解一下压力。

    好在冰岩城现在并不缺乏劳动力，那些对柯林感恩戴德的奴隶们听说领主大人即将迎娶薇拉小姐，顿时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干起活来更加卖力。

    短短三四天的时间，数百头牲畜就被宰杀完毕，堆积如山的大麦、蔬菜、水果也被运送到储藏室，蜂蜜、奶酪、黄油，当然还有一桶桶的美酒也都准备妥当，就等着婚礼当天，全城狂欢，共同为领主和领主夫人庆贺祈福。

    按照光辉帝国的传统，贵族的婚礼仪式都会在光辉教堂中举行。

    冰岩城的光辉教堂位于红堡东侧，教堂内部全部使用的大理石构建，蓝白相间的穹顶高达一百多米，用十八根巨大的石柱支撑。

    如今这些石柱上都被套上了喜庆的白色花环，穹顶上方描绘着初代圣骑士故事的油画也被重新擦拭干净，焕然一新。

    五彩琉璃映照着教堂的正门，这座高达十米的大型拱门只有在举办重要仪式的时候才会开启，拱门前矗立着气势恢宏的巨大青铜雕塑，那是光辉帝国开国皇帝，有史记载的唯一一位八阶传奇圣骑士——加纳·圣洛伦佐的形象。

    手中的骑士剑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光芒，仿佛随时可能挥剑斩下，威严的面庞栩栩如生，让人忍不住升起一股顶礼膜拜的冲动。

    “安格列子爵，您需要在加纳陛下的雕塑下停留十秒钟的时间。”道恩学士正在教导着柯林关于婚礼的礼节，“对，就在骑士剑的正下方，好，停住不动，左手扣胸，目视前方。”

    柯林这会儿像是木头人一样，道恩学士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好，子爵阁下，接下来请跟着我的步伐走进教堂……对，步伐不要急，再从容一些，很好！”

    婚礼的仪式其实并不复杂，但要求严格的道恩学士硬是带着柯林排练了十遍，直到再也不会有任何差错才终于放过了柯林。

    “安格列子爵，今天的排练就先到这里，您回去之后请再仔细回忆一遍，如果有什么疑惑，欢迎随时咨询我。”

    “好的。”柯林连忙松了口气，他感觉举办婚礼比战场厮杀还要累人，现在的他只想回去躺会儿……

    走了几步，柯林听到教堂偏殿传来的声音，便问道：“薇拉是在那边排练吧？”

    “是的。”道恩学士似乎看穿了柯林的想法，连忙劝阻道，“子爵阁下，按照规矩，婚礼之前您是不能见新娘的。”

    “好吧。”柯林有些无奈，只得按耐住蠢蠢欲动的心，老老实实往外走去。

    但暗地里，他已经开始琢磨着，晚上要不要偷偷溜去薇拉的房间。

    他们俩已经好几天没见了，柯林忽然有些想念少女的味道了。

    ……

    教堂偏殿。

    穿着白色竖扣长裙的薇拉正在半精灵侍女凯茜的引导下缓缓迈上台阶。

    她的头上罩着白色纱巾，身后也特地拖着长长的裙摆，刻意模拟着婚礼当天的服饰装扮。

    不过，这种在身后拖了五六米的长裙走起路来确实有些麻烦。

    “这样可以了么？”薇拉站在高台上，回头望向凯茜。

    凯茜看着长长的裙摆在台阶上拖出一个完美的半圆弧，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可以了，小姐。”

    薇拉松了口气，忍不住提起裙摆，露出里面裹着肉色蚕丝裤袜的修长大腿，看样子是觉得有些闷。

    凯茜趁机上前，帮她理好绒面长靴上挂着的钻石细链，口中道：“小姐，我们休息一下，然后再最后走一遍流程吧。”

    “好。”薇拉点了点头，侧耳听了听，发现旁边的主殿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便知道柯林那边已经结束了排练。

    她看着束手站在一旁的半精灵侍女，忽然问道：“凯茜，你当初为什么要放弃半精灵王国的男爵之位，甘愿来红堡当一个普通侍女？”

    凯茜神情一凛，她知道自己迟早会被这位红堡未来的女主人问这个问题。

    而且，她也清楚，自己必须要小心应对。

    因为薇拉显然会比柯林更在意，她是不是别有用心。

    “小姐，我选择留在安格列子爵身边，其实是想借助子爵大人的力量，去探索辉月森林。”

    “辉月森林？”薇拉有些诧异的看向半精灵侍女，“那里不是已经成为一个禁地了吗？据说去过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再出来。”

    “是的。但萨伏依家族的典籍中记载了一个古老的预言——

    当长尾星划破长空之时，身穿血红铠甲的骑士将会打开禁忌之林的大门。”

    “血红铠甲的骑士？”薇拉秀眉轻蹙，“你觉得这个骑士指的是柯林？”

    凯茜点了点头，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柯林在银月城外浴血奋战的场面。

    薇拉想了想，发现柯林确实很喜欢红色，铠甲的主色是红色，城堡也叫红堡，之前还跟她商量着说要改家族徽章，主色调似乎也要换成红色。

    “但就凭这一个信息，你就认定柯林是这个预言中的骑士？”

    凯茜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问道：“小姐，不知道您有没有注意到，子爵大人仅仅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就从骑士学徒晋升为四阶骑士。”

    薇拉这才惊觉，柯林实力提升的速度确实有些可怕。

    甚至都已经不下于圣希尔德家族中记载的那些能够晋升圣域的天才先祖了。

    这样想的话，柯林确实有可能是萨伏依家族预言中的那位骑士。

    那凯茜选择留在柯林身边就可以理解了。

    她这是准备借助柯林的力量，去追寻精灵族销声匿迹的秘密。

    这个秘密，显然要比一个小小男爵之位更能引起曾经贵为半精灵王室的萨伏依家族的兴趣。

    说实话，薇拉其实也对精灵族消失的秘密很好奇。

    精灵族作为第一个探索出奥术之谜的种族，在每一位耶维尔法师心中都有着重要分量。

    “萨伏依家族的典籍，能借我看看吗？”薇拉开口问道。

    “当然可以，小姐。我这就传信回银月城，让人抄送一份过来。”

    “恩，谢谢你。”

    “您太客气了。”

    凯茜暗自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已经被红堡未来的女主人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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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 煤石

    坠鹰城。

    乌曼伯爵的书房，此时却被另一个男人占据。

    他正坐在伯爵专属的位置上，专心致志地翻看着文件，俨然成了这里的新主人。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伯爵的情人潘妮走了进来。

    男人从厚厚的文件中抬起头来，赫然正是觋先生。

    “都安排好啦？”觋先生看着潘妮，温和地笑道。

    “恩。”潘妮点点头，走到觋先生身后，帮他揉捏着肩膀，“商会的重要资产基本已经全部转移完毕，关键的人员也会在今晚撤离。”

    觋先生享受着潘妮的按摩，舒服地闭上了双眼，口中提醒道：“不要转移太多的人员，容易引起关注。”

    “恩。我只通知了在城中的几位管事和部分有培养潜力的主管，而且，他们现在都已经被我派人严格管控，不会与外界有任何接触。”

    “好。”觋先生满意地笑了笑，“你不最后再看一眼这座城堡？以后你就只能从记忆中寻找到它了。”

    潘妮不屑一笑：“这种简陋寒酸的地方，有什么好怀念的？乌曼家族的吝啬脾性我已经忍了太久了！”

    “哈哈，那凛冬城的狮吼堡呢？”

    “太单调，也没什么品味。”

    觋先生乐了，再次开口道：“那凤凰宫呢？”

    “凤凰宫还行吧。”潘妮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觋先生失笑着摇摇头，对自己妹妹的野心有些无语。

    他伸手指了指书桌上的一份文书，道：“让人包装一下，送去冰岩城，算是我给安格列子爵的新婚贺礼。”

    “好。”潘妮点了点头，随即又诧异道，“我记得没错的话，安格列子爵的婚礼应该就是明天吧？”

    “是的。迟就迟吧，总比没有好。不能显得我们圣席恩家族不懂礼节。”

    “好。”潘妮顺手拿起书桌上的文书，扫了一遍后，失笑道，“你送这样的礼物，不怕彻底激怒那位安格列子爵么？”

    觋先生也笑了：“不，过了明天，他就会感谢我了。”

    “哈，也对。我这就安排人将这份大礼送到冰岩城去。”

    “对了，”觋先生叫住了准备离去的潘妮，问道，“安格列子爵的姐姐还在坠鹰城吗？”

    “不在，她接到安格列子爵大婚通知的第一时间就匆匆赶去了冰岩城，不过，时间这么急，她恐怕赶不上参加婚礼。”

    “嗯，她对我们还有用，你有派人盯住她吗？”

    “当然。”潘妮点了点头，随即笑着离开了书房。

    刚出门，守在外面管家就连忙上前汇报道：“女士，瓦尔拉骑士刚刚已经回来了。”

    “瓦尔拉？”潘妮皱了皱眉，“他不是在奔流河前线的吗，这时候回来干什么？”

    “瓦尔拉骑士在战斗中受了重伤，被伯爵大人安排回来疗养。”

    “好，我知道了。”潘妮随口应道。

    作为瓦尔拉骑士的“母亲”，她甚至没有详细询问瓦尔拉的伤势情况，而且看样子似乎也没打算去看望。

    ——————————

    城堡门口，瓦尔拉骑士在扈从的搀扶下艰难地下了马车。

    “瓦尔拉骑士？真的是您？您这是怎么了呀？”

    刚走几步，瓦尔拉骑士就听到惊叫声在身后响起。

    回过头，就见一个满身肥肉的胖子向着自己飞奔而来。

    瓦尔拉认出了那是郁金香商会的一位管事——奥利弗。

    奥利弗气喘吁吁地跑到瓦尔拉身边，用夸张的语气问候道：“骑士大人，您受伤了？啊，这实在是太糟糕了！请允许我送您回房休息吧。”

    说着，这位胖子商人就凑到瓦尔拉跟前，拉过他的手臂搁在自己肩头，又用自己肥肥的手臂环住瓦尔拉的腰。

    对于奥利弗过分热情的帮助，瓦尔拉并没有阻止。

    虽然他跟这位郁金香商会的管事根本不熟，但他却知道，奥利弗的哥哥此时就在冰岩城中，而且已经被柯林策反。

    所以，瓦尔拉以为奥利弗应该就是柯林派来跟自己接头的人。

    “奥利弗先生，您太客气了。”

    客套了几句，瓦尔拉便示意扈从离开，自己在奥利弗的搀扶下走进了城堡。

    进了房间，关上房门，瓦尔拉在床边坐下，正准备试探一下这个奥利弗是不是真的是柯林派来的。

    但还没等他开口，奥利弗就率先说道：“瓦尔拉骑士，我觉得坠鹰城恐怕要有大事发生！”

    瓦尔拉神色一动，显然没料到对方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但看着奥利弗惶急的眼神，他还是耐着性子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奥利弗连忙压低了声音，说道：“骑士大人，您跟伯爵大人出征之后，潘妮女士就开始暗中转移郁金香商会的资产，而且，包括我在内的一众管事也被严格监控！

    就在刚才，潘妮女士召见了我们，说今晚就必须撤离坠鹰城！而且，还不允许我们回家，更不让我们将这个消息通知任何人！

    所以，我怀疑，这里恐怕将会有大事发生！”

    瓦尔拉皱紧了眉头，显然也察觉到不对劲，想了想，便又问道：“那这段时间里，潘妮还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奥利弗连连点头，压低了声音道：“骑士大人，您应该也知道，早在年初的时候起，潘妮女士就开始主持坠鹰城的修缮加固工程了，对吧？

    这次修缮工程所用的建筑材料，绝大部分都是通过郁金香商会采购的。但是，我却注意到，这些建筑材料的采购价格，很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有一项材料，名称写的是碎青石，但价格却是每磅5枚铜币！”

    见瓦尔拉一脸茫然，奥利弗便知道他对这种石材的价格不敏感，连忙解释道：“骑士大人，这已经是碎青石正常价格的三十多倍了！”

    瓦尔拉这才回过味来，第一反应就是，莫不是有人借此机会敛财？

    但随即他就否定了这个猜测，如果是为了敛财，那肯定不会做的如此明显，只提高碎青石的价格，而且还提得这么狠，简直一眼就能被看穿。

    “你觉得是怎么回事？”瓦尔拉虚心地问道。

    奥利弗紧张地搓了搓手，小声道：“我怀疑那根本就不是碎青石！”

    “那是什么？”

    奥利弗的语气有些颤抖：“我曾去过工地，看到那些劳作中的奴隶的手掌，全都是一片漆黑。所以，我怀疑，那些用来填充在灰岩之间缝隙的根本不是碎青石，而是——

    煤石！”

    “煤石？”瓦尔拉的眉头都拧在了一起，“煤石不是用来生火锻造武器的吗？为什么修缮坠鹰城的时候要买这么多煤……”

    说到这里，他顿时愣住了。

    因为，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一般划过他的脑海，让他忍不住浑身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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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 婚礼（上）

    5月15日，是光辉帝国一年一度的复活节。

    传说在这一天，为人族献身的光辉之主会再度复活，并带来最终审判。

    那些信奉祂的，遵从祂教诲的，传播祂荣光的，能够荣升天国，而那些伪信的、邪恶的、异端的，则将堕入地狱。

    因此，这一天也被称为【审判日】。

    清晨的冰岩城在晨曦的照耀下，显得宁静而美好。

    在这样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里，这座城市的主人即将举行盛大的婚礼仪式。

    早上八点整，安格列家族的骑士们已经在教堂大门前列阵等待。

    他们穿着全副铠甲，披着华丽的罩袍，将骑士剑竖立在面前，目光坚定，神色虔诚。

    在骑士们身后，是教会的唱诗班，他们统一穿着白色的牧师袍，口中吟唱着赞美诗，同时将紫色的鸢尾花飘洒在半空中。

    咚——咚——咚——

    悠扬宏大的钟声中，教堂大门缓缓敞开，正殿中光辉之主的无面雕塑清晰可见，仿佛在注视着面前的一切。

    第一批客人，是来自半精灵王国的贵族们，他们在墨狄温公爵的带领下，来到了教堂前。

    伊蒙和昆西一左一右，红光满面地站在门口两侧，向客人们行礼问候。

    随后到来的，是冰岩城附近的领主们，人数并不多，只有区区九人而已。

    可能是时间确实太紧，远一些的领主都来不及赶来观礼，也可能，是圣希尔德公爵的号召力，已经远不如从前了……

    等到早上九点钟的时候，圣希尔德公爵终于出现了。

    今天的北境公爵穿着一身红色公爵礼服，胡须也精心打理过，看起来威严儒雅，极有派头。

    公爵的到来，预示着今天的男女主角也即将出场，但在那之前还有规模庞大的伴娘团，她们都是前来观礼的北境贵族的女儿们，统一穿着鹅黄色的晚礼服，头上佩戴着五彩缤纷的花环。

    至于伴郎，就只有一位——雷蒙男爵。

    这也是柯林来到这个异世界后，遇见的第一位誓死效忠于他的骑士，也是他亲手册封的第一位封臣。

    在距离教堂大约八百米的距离外，两辆分别由四匹高头大马拉动的马车一前一后缓缓朝着教堂驶去。

    前面的一辆马车里坐着的，当然是今天的新郎。

    柯林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礼服，胸口插着一朵玫瑰花，神情颇为感慨。

    竟然要结婚了啊！

    上辈子穿越前，他还没结婚呢。

    虽然谈过不少女朋友，但这临门一脚，却总是迈不过去。

    嗯，应该是因为上辈子没有圣希尔德公爵这样一位强势的老丈人……

    就在柯林胡思乱想间，马车来到了教堂前。

    雷蒙男爵上前拉开车门，将柯林扶了下来。

    柯林下来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那辆马车，薇拉就在里面，当然，他现在什么也看不到。

    “子爵大人，请！”雷蒙男爵以为柯林是记不得流程了，连忙提醒道。

    柯林笑了笑，随即便跟着雷蒙走入了教堂。

    当他跨过教堂大门，踩在长长的红地毯上的那一刻，婚礼进行曲随之奏响。

    这时，圣希尔德公爵也来到后面一辆马车旁，拉开了车门。

    今日的焦点，盛装打扮的薇拉，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只见她戴着洁白的头纱，穿着丝绸编织的象牙色婚礼长裙，五米长的裙尾以层叠式的蕾丝渐层展开，裙摆上的银色水晶组成了优美的圆弧曲线。

    紫色的鸢尾花花饰和闪耀着璀璨光芒的钻石布满了婚纱的上下层，精致而简约的两种元素让低调和奢华很好地融合在一起。

    弧形优美的抹胸让纤腰盈盈似不住一握，香肩半露，胸前一颗色泽纯正的祖母绿宝石散发着幽幽的光晕，同色的宝石耳环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摆动，唯一有些奇怪的是，薇拉的耳环只带了一边，另一边则空空荡荡。

    不过，在场的众人很少注意到这个细节，他们大多已经被这位仿佛天使下凡的少女给迷住了。

    雪白如牛奶般的肌肤在象牙色婚纱的映衬下更显娇嫩，一双玉手穿着白色蕾丝手套，轻轻挽在圣希尔德公爵的臂弯里，向着教堂大门缓缓走来。

    行走间，被白色吊带丝袜紧紧包裹住的修长美腿若隐若现，镶嵌着细碎钻石的乳白色高跟鞋闪烁着点点晶莹。

    娇小可爱的白嫩脚踝上，还系着两条白金宝钻细链，为性感柔和的美腿线条增添了更多动人的细节。

    音乐声中，圣希尔德公爵牵着薇拉的手，沿着红毯走进恢弘的教堂正殿之中。

    来到柯林面前，看着这张气宇轩昂的年轻面庞，圣希尔德公爵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感慨和怀念，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盛装打扮的薇拉道：

    “女儿，父亲就陪你走到这里了。”

    薇拉定定地看着公爵，没有回话。

    薄薄的纱巾并不能完全遮住她的表情，只是公爵并没有从上面找出一点不舍之意。

    他暗自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将薇拉的手放到了柯林的手中，然后转身走下高台。

    殿中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但这样的热闹却让圣希尔德公爵的背影显得更加落寞。

    长子、次子均已离世，弟弟战败被俘，妹妹早已嫁人，现在薇拉也即将离他而去，这位名为北境之主的圣希尔德公爵，仿佛已经快要成为一位孤家寡人了。

    柯林的视线在公爵的背影上停留了几秒便立刻收回，他感受到了这位公爵的孤独，但并没有产生丝毫怜悯。

    咎由自取的人，不值得同情。

    一位身穿白色牧师袍的瘦高中年男人走到柯林和薇拉中间，他叫柏斯，是荣休主教离去之后，冰岩城的新任主教。

    柏斯主教温和的声音随即响起：“柯林·安格列，无论贫穷、疾病、困难、痛苦、富有、健康、快乐，你都愿对薇拉·圣希尔德不离不弃，一生一世守护在她左右吗？”

    “我愿意。”柯林注视着薇拉的眼睛，真诚地说道。

    “薇拉·圣希尔德，无论贫穷、疾病……你都愿意对柯林·安格列不离不弃，一生一世陪伴在他左右吗？”

    “我愿意。”薇拉的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认真地许下了誓言。

    “我以光辉之主的名义，正式宣布你们成为夫妻！愿主的光辉照耀你们未来的道路！

    现在，新郎与新娘可以交换戒指了。”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跑了上来，将戒指盒子递到新人中间。

    不过，柯林却没有去接戒童手中的盒子，而是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枚蓝宝石耳环。

    薇拉看到这枚耳环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百感交集之下，两行清泪瞬间滑落。

    柯林温柔地笑了笑，掀开薇拉的面纱，先轻轻擦去她的泪水，然后又替她戴上这枚耳环。

    观礼的众人显然有些莫名其妙，按理说婚礼的流程中应该没有这一个环节啊。

    但这个独属于柯林和薇拉的小环节，才是他们爱情的真正见证。

    奔流河畔的并肩作战，舍身相救，再次浮现在两人眼前，恍如昨日。

    柏斯主教轻咳一声，似乎是在提醒这对新人，不要忘了正确的婚礼流程。

    好在柯林也没想太过标新立异，在给薇拉带上耳环之后，就拿起戒指盒，为彼此戴上了戒指。

    柏斯主教这才松了口气，仿佛自己的使命终于完成，大声宣布道：“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薇拉闻言，顿时闭上了眼睛，踮起脚尖，身体前倾。

    柯林一时间竟然有些紧张。

    但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俏丽脸庞，他终于还是上前一步，吻在了少女红艳艳的樱唇上。

    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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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 烈火焚城

    坠鹰城。

    城西的一座民宅前，瓦尔拉敲响了大门。

    没多久，一位中年女子便开门走了出来。

    她显然认识瓦尔拉，连忙行礼道：“日安，瓦尔拉骑士，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日安，奥利弗夫人，您的丈夫托我给您送来一份信。”说着，瓦尔拉便将一封信件递了过去。

    奥利弗夫人连忙道谢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她的丈夫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回家了，中途她也曾去郁金香商会寻找，却被告知奥利弗已经跟着商队外出行商，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这让奥利弗夫人感到有些奇怪，因为她的丈夫在每次出远门前都会提前好几天告诉她，并让她帮忙准备行李。

    但这一次，却没有任何征兆。

    等看完了丈夫的信，奥利弗夫人脸上的忧色更加浓郁起来，连忙问道：“骑士大人，我的丈夫现在正在哪里，您知道吗？”

    瓦尔拉摇了摇头，道：“抱歉夫人，我只是帮他送信，其余的，不便多讲。不过，我建议您照他说的去做。”

    奥利弗夫人似乎明白了什么，连连点头：“好，我这就带着孩子们离开坠鹰城！”

    说完，她面带歉意地朝瓦尔拉行了一礼，然后匆匆回屋了。

    瓦尔拉随即也离开了，但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在附近的一个酒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大概一个多小时后，就见奥利弗夫人带着两个小男孩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三位背着各种大包小包的仆从，脚步匆匆地往城外走去。

    瓦尔拉当即跟了上去。

    不过，在城门口的时候，奥利弗夫人一行却被拦了下来。

    事实上，此时所有试图出城的居民都被拦了下来，城门口的侍卫大声宣布——

    今日的坠鹰城只许进，不许出。

    奥利弗夫人不停地请求侍卫给予通融，甚至拿出了不菲的贿赂，但依然遭到了无情的拒绝。

    瓦尔拉躲在不远处看了一阵，随即摇摇头转身离去。

    他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同时也越发确定——圣席恩家族要在坠鹰城搞事！

    该怎么通知安格列子爵？

    瓦尔拉有些发愁。

    其实他这次故意让自己受伤回来疗养，就是想要配合柯林暗中谋夺坠鹰城，但没想到，他们的计划还没有开始施行，圣席恩家族似乎已经先行了一步。

    街道上的地面刚刚重新铺过，但只要拨开上面一层青灰色的碎石土，就能发现下面的一层黑色煤石。

    瓦尔拉来到一处无人的小巷，拔出腰间的骑士剑，剑身散发着淡淡的圣光，随即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砍向了墙壁。

    轰隆！

    碎石乱飞。

    瓦尔拉立刻检查了墙壁缺口，发现那里果然除了灰岩的碎片外，同样还有一颗颗黑色的煤石。

    这次的动静有些大，显然已经引起了关注，小巷外顿时响起了阵阵人声，瓦尔拉见状连忙悄然离去。

    这一系列的发现以及奥利弗提供的信息，瓦尔拉已经基本确定了圣席恩家族的打算，但令他疑惑的是，圣席恩家族为什么要这么做？

    沉思间，瓦尔拉没有注意到自己身边的行人越来越少，最后彻底消失不见。等到他察觉到不对时，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我是瓦尔拉·乌曼，你们是什么人？”瓦尔拉拔出骑士剑，大声吼道。

    围上来的八位铠甲骑士并没有说话，他们都带着头盔，看不清面容，正一言不发地逼近瓦尔拉。

    “母亲，是您吗？”瓦尔拉大声叫道，似乎想要引潘妮出来一见。

    但可惜，他的问话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不知道是潘妮不想见他，还是潘妮根本就不在场。

    瓦尔拉叹息一声，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挥动长剑就向着正前方的一名骑士劈去。

    铛铛铛！

    金石之声随即四起，瓦尔拉荡开面前的骑士试图冲出包围圈，但可惜，敌人数量太多，实力也不弱，他的冲锋被半途打断。

    哧！

    一柄长剑从瓦尔拉后心刺入，又从他的胸前透出。

    瓦尔拉惨叫一声，颓然倒地。

    哧哧！

    敌人又在他背后补了两剑，然后才悄然离去。

    ……

    夜幕降临，冰岩城恢复了安静。

    而且是比往常更加的安静，因为今夜的冰岩城，实行宵禁。

    居民们抱怨几句，随后也只能乖乖地躲在家中，早早睡下。

    但没睡多久，很多人就从睡梦中被热醒。

    他们一摸脸上、身上，发现全是汗水。

    抬头看向窗外，依然是漆黑一片，但却似乎有些许光亮隐约闪动。

    北境春天的夜晚怎么会这么热？

    奥利弗夫人也被热醒了，身边的小孩不停的哭闹，吵着要喝水。

    她只好下床去倒水，但当她赤脚踩在地面上时，竟发现，地面居然有些烫脚！

    就在她心中奇怪的时候，依稀听到外面传来阵阵喧嚣之声。

    奥利弗夫人本不愿多事，但一位仆从却突然冲了过来，大叫道：“夫人，夫人，不好啦！隔壁的房子着火啦！”

    奥利弗夫人愣了愣，随即便命令道：“那你们还不赶快去帮忙救火！”

    “是，是！”

    奥利弗夫人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但很快，火势便越来越大，渐渐有失控的迹象。

    而且，奥利弗夫人还看到城中好几处都冒起了火光，隐约间还能看到冲天的浓烟。

    越来越多的居民都光着身子从房屋中跑了出来，在街道上大呼小叫，甚至都已经顾不上宵禁管制了。

    士兵们也没去管这些乱跑乱叫的居民，而是纷纷加入到扑灭大火的人群中。

    但是，城中的火势不仅没有被扑灭，反而越烧越旺。

    一桶接一桶的水浇下去，滋滋两下就化作了水汽，而刚刚被浇熄的地方又照样窜起通红的火苗，仿佛根本无法扑灭。

    “圣席恩家族想要烧掉坠鹰城，大家快跟着我往城外跑啊！”

    早已“死去”的瓦尔拉骑士此时却突然站了出来，冲着人群大声呼喊道。

    不过，他的号召并没有得到多少响应。

    城中的居民显然很难相信这种可怕的言论，更何况，他们的家当都在城中，不到万不得已，又怎么舍得就这样放弃。

    瓦尔拉边走边喊，然而真正愿意跟着他往城外走的，却只有寥寥几人。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城内的火势已经变得愈发迅猛，不断有通红的火苗从地下冒出直往天上窜，火苗越窜越高，原本微弱的火圈转眼间就成了一片火海。

    这时候，大部分民众才意识到不妙，终于开始相信瓦尔拉的话，跟着他往城外逃去的人也越来越多。

    但当他们踏着滚烫的地面冲到城门口时，却骇然发现，此时的坠鹰城城墙早已成了一堵火墙。

    瓦尔拉还试图继续往前冲，但没走几步就被猛烈的火势和呛人的浓烟给逼了回来。

    这不对劲！

    瓦尔拉立刻意识到，如果只是煤石，火势的蔓延不可能如此之快，要知道，想要让煤石燃烧起来可以没有这么简单，城中的大火肯定还受到了别的影响。

    如果瓦尔拉能够飞上天空向下俯瞰的话，他就会发现，此时的坠鹰城中升腾而起的火光已经渐渐蔓延成一条条火龙，这些火龙相互纠缠，渐渐组成了一个玄奥至极的奥术法阵的图案。

    法阵的中心，也就是乌曼家族城堡所在的位置。

    那里，没有一丝火苗的痕迹，只有一个身穿法师袍的孤傲身影站在城堡的最高处，手中拿着一把匕首，口中念念有词。

    翻腾的火焰照亮了他的面容，赫然正是觋先生。

    城中的熊熊烈火将深夜的星空都映照得恍如白昼，惨叫声不绝于耳，焦糊的肉香飘散在空气中。

    这一幕幕地狱般的景象也无法让觋先生产生一丝动容，只见他将手中匕首缓缓上扬。

    唰！

    将自己的左眼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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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 婚礼（下）

    冰岩城。

    夜幕降临之后，红堡的宴会大厅逐渐热闹起来。

    新婚的子爵夫妇将在这里宴请众位前来观礼的宾客。

    六百多平米的奢华大厅里铺的是红桐木地板，两条橡木长桌放置在大厅两侧，上面摆满了各种美酒佳肴。

    衣着考究的侍从仿佛雕塑一样守在长桌旁，随时准备着为宾客服务。不过很少有人来此取食，就算取用也是浅尝辄止，在这样的场合胡吃海喝是一种失礼的行为。

    厅中的宾客分为两拨，娇艳动人的贵妇名媛们集中在左边的休息区，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一位看起来不过十五岁的少女成为了贵妇们打趣的对象，因为正是她接到了白天里薇拉抛出的鲜花。

    这表明她得到了新娘的祝福，即将成为下一位成婚的幸运儿。

    小姑娘的脸红得像一颗熟透的苹果，也不知是害羞还是兴奋。

    衣冠楚楚的绅士们集中在大厅右侧，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手中端着一杯香槟，亲切地攀谈着，也不知道达成了多少共识和默契，又或者编织了多少勾心斗角的阴谋。

    这些男贵族的群体中，有一个明显的核心——圣希尔德公爵。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小口品尝着杯中的香槟，虽然不说什么话，但周围的贵族们还是轮番上前，一一行礼问候，若是能得到公爵开口称赞几句，顿时便如同喝醉了酒，激动得满面酡红。

    不过，圣希尔德公爵身份尊贵，贵族们也不敢过多打扰，攀谈两句便识趣地告退。于是，道恩学士就成了众人争相攀谈的对象。

    谈论的话题自然离不开当前北境的乱局，能来参加这次婚礼的，肯定都是忠诚于圣希尔德公爵的封臣，这会儿都在对圣席恩家族、乌曼家族、道森家族大肆抨击，仿佛恨不得立刻率军前往战场，手刃这些北境叛徒。

    道恩学士笑呵呵地应付着众位领主，心中颇有些不屑。

    去年那场大清洗之后，北境领主中的实力派基本都被扫除干净，此时面前的这些贵族们基本都是刚分封没多久的新领主，手中的军队费拉不堪，别说圣希尔德公爵，就连道恩学士都瞧不上。

    真正让公爵看重的，还是安格列家族的军队，也只有这位继承了加西亚侯爵衣钵的年轻人，才能让圣希尔德公爵在这样的紧要时刻亲自来到冰岩城，并将爱女下嫁。

    当然，虽然道恩学士对凑上来的贵族们心中不屑，但表面的姿态还是要做的。

    他一边应付着这些领主贵族，一边也在偷偷观察着圣希尔德公爵。

    然后，道恩学士就敏锐地发现，今晚的公爵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宴会气氛逐渐热烈之际，换了身衣服的柯林与薇拉终于出现了。

    柯林换上了一声红黑相间的子爵礼服，胸口别着一朵娇艳的玫瑰，姿态优雅，英俊不凡。

    薇拉也换掉了那身行动不便的婚纱，穿上了修身的白色低胸露背长裙，金色秀发盘成贵妇髻，宛若蓝水晶的眼眸清澈有神，裙摆飘扬间身姿婀娜，仪态婉约，纯洁与娇艳之美，青春与成熟之美，在她身上糅合成独特的魅力。

    掌声随之响起，欢迎着这对新人步入大厅。

    一个巨大的婚礼蛋糕被凯茜推了出来，管家伊蒙将银质餐刀送到柯林手中，示意他和薇拉一起切蛋糕，让众人分食。

    柯林笑着将餐刀递给薇拉，然后握住她的手，在巨大的八层蛋糕上切下一小块。

    砰！

    一瓶香槟被开启，喷涌而出的泡沫顿时洒向新人的头顶。

    柯林连忙将薇拉搂在怀里，防止她被酒水洒到。

    嬉闹一阵后，柯林将切下的那块蛋糕递给了圣希尔德公爵，然后将餐刀交给薇拉，示意她继续为宾客们分蛋糕。

    而他自己则与圣希尔德公爵穿过人群，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恐怕没有时间给你们度蜜月了。”圣希尔德公爵开门见山地说道。

    柯林点点头，对此早有预料。

    公爵亲自来到冰岩城，还将薇拉下嫁于他，若是别无所求，那才奇怪呢。

    “我需要你以最快的速度调集军队，出兵铁炉城，若是能在一个月内攻下这座城池，我立刻册封你为伯爵！”

    柯林眨了眨眼睛，斟酌着语气道：“公爵大人，我当然愿意为您奋勇杀敌，不过，我觉得，还是优先进攻坠鹰城更好一些。”

    “哦？为什么？”圣希尔德公爵小口品尝着新婚蛋糕，脸上看不出喜怒。

    “首先，坠鹰城距离冰岩城更近一些，而且，乌曼伯爵的实力相比于道森侯爵要弱小一些，我们进攻坠鹰城把握更大。

    更何况，圣席恩家族跟乌曼家族的联系明显更加紧密，我们端掉乌曼伯爵的老巢，可以极大地削弱圣席恩家族的势力。”

    柯林说出了自己的理由，但却没有将最重要的一个理由说出来。

    他在坠鹰城有瓦尔拉这个内应这件事是他的底牌，可不能随便告知圣希尔德公爵。

    “你觉得乌曼家族现在是圣席恩家族最为倚重的势力？”圣希尔德公爵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嘲弄的笑容。

    “难道不是吗？”

    圣希尔德公爵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高深莫测地说了句：“不用担心乌曼家族，那不过是个一心只想两头讨好的墙头草，而且，我有办法挑拨他们跟圣席恩家族的关系。”

    柯林眼珠转了转，似乎明白了什么。

    “而且，矮人才是我们真正的心腹大患。”圣希尔德公爵吃完了蛋糕，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随后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三日后，我希望看到你的军队从冰岩城出发，进军铁炉城。”

    说完，也不等柯林表态，便伸手在他肩头拍了拍，随后飘然离去。

    公爵的强势让柯林很不舒服，但没办法，他现在可不敢当面反抗对方。

    独自摩挲着下巴，柯林忽然觉得，如果没法正面反抗，那能不能让瓦尔拉在坠鹰城搞点事出来，从而引导公爵改变主意？

    思索间，柯林便果断切换到安排在坠鹰城中的那位血奴的视角，想要看看现在坠鹰城的情况。

    但随后，他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

    失火了这是？

    柯林指示着血奴爬上附近的屋顶，满眼望去尽是通红一片，一条条肆虐的火龙让整个坠鹰城仿佛成了火焰炼狱一般。

    他顿时傻眼了。

    这才几天没见，坠鹰城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从血奴脑子里当然找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怕还得去问血裔瓦尔拉。

    不过，血裔都是有自我意识的，无法像血奴这样，可以被柯林随意控制。

    必须找到瓦尔拉。

    只是这样的局面下，瓦尔拉会在哪里呢？

    柯林举目四望，发现坠鹰城中心的位置没有火光，而且，一道青色的光柱从天而降，将乌曼家族的城堡笼罩在内。

    “柯林，吃蛋糕吗？”薇拉悄然出现在柯林身旁，笑着问道。

    “好。”柯林连忙回过神来，笑着从薇拉手中接过餐盘。

    同时，命令在坠鹰城的血奴立刻往乌曼家族的城堡进发。

    他要搞清楚，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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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 审判之眼

    虽然仍是深夜，但坠鹰城的天空却亮如白昼。

    熊熊燃烧的火焰吞噬着城中的一切，甚至连城外几百米内的野草也都被这恐怖的灼热烫得焦黄。

    轰隆一声。

    紧闭的城门忽然打开，一群骑兵从城内冲了出来，可还没等他们逃离火海，忽然上窜的火苗顷刻间便将他们连人带马全部吞噬。

    尚未咽气的骑兵在火海中翻滚挣扎，发出阵阵刺耳至极的惨叫声，听得直令人毛骨悚然，片刻后，空气中便飘起烤肉的焦香味。

    轰！

    一段城墙终于在烈火的炙烤之下轰然倒塌，但直至四散的灼热烟尘渐渐平息，也未再见到任何人从城内冲出来。

    整座坠鹰城已经成了一座熊熊燃烧的熔炉，可里面淬炼的并不是钢铁，而是活生生的人！

    原先绵绵不绝的哀嚎声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彻底断绝，无数在这座大熔炉中被炙烤成焦炭的生命仿佛凝聚成空中飘荡的青烟。

    这一缕缕青烟在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的驱使下，正不断向着坠鹰城中心汇聚。

    那里，一道从天而降的青色光柱仿佛一个巨大无比的透明罩子，将乌曼家族的城堡护在其中。

    也只有在这里，还有活人的气息。

    瓦尔拉张大了嘴巴，努力吸入一口空气，可胸中的灼热并未得到一丝缓解，反而像是烧得更厉害了。

    青色光罩虽然隔绝了烈火，却隔绝不了令人窒息的灼热空气，和仿佛能将人生生蒸熟的恐怖高温。

    每走一步，瓦尔拉都能听到自己脚下发出滋滋声响，强烈的灼痛让他的意识已经有些不清醒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瓦尔拉被转化成了血裔，拥有极其恐怖的自愈能力，恐怕早就嗝屁了。

    尽管这种恐怖至极的自愈能力，现在也只能带给瓦尔拉更多的煎熬，但他仍未放弃，依旧迈着坚定的步伐向着城堡走去。

    城堡顶端，那个身穿法师袍的身影一手举着法杖，一手托着自己的眼球，口中大声念动着精灵文咒语。

    浓郁的青烟笼罩在他身周，并在他头顶结成一个巨大的青茧，青茧表面随着觋先生的咒语不断颤动着，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即将破壳而出。

    滋——

    瓦尔拉伸手扒在城堡的墙面上，灼热的温度瞬间将他的手掌烫的焦黑一片，但他似乎毫无所觉，依旧手脚并用向上攀爬着。

    此时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复仇！

    他要为三十多万无辜枉死的坠鹰城子民复仇！

    仇恨的驱使下，瓦尔拉仿佛忘记了疼痛，忘记了害怕，一心只想拧下城堡尖顶上那个邪恶法师的头颅！

    但越是靠近那道被青烟笼罩的身影，瓦尔拉就越发感受到一股恐怖至极的压迫，觋先生并不高大的身影恍惚间竟仿佛成了某种远古巨兽一般，沛然无匹的威压下，瓦尔拉觉得自己似乎成了一只妄图挑战神灵的蝼蚁。

    然而，这只蝼蚁并没有停下脚步。

    近了，更近了。

    觋先生仿佛对瓦尔拉的逼近毫无所觉，仍然专心致志地念动着咒语。

    瓦尔拉听不懂精灵文，只觉得那一个个陌生的音节仿佛毒蛇一般直往他心底里钻，不断试图勾起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呛！

    瓦尔拉抽出骑士剑，剑身已经在烈火的炙烤下变得通红。

    就在他准备发动最后冲锋的一刻，眼角余光忽然发现，屋顶另一侧，竟然还有一道身影爬了上来。

    那人全身都笼罩在铠甲之中，但瓦尔拉却觉得对方身上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是自己的同类。

    就在两位骑士愣神的一刻，觋先生的咒语似乎到了最后的关头，只见他猛地抬起左手，捏碎了那颗诡异的眼珠，口中大喝道：

    “圣希尔德公爵，迎接属于你的审判吧！”

    轰隆！

    一道紫色闪电从天而降，刹那间仿佛将天空都撕裂开来。

    闪电击打在觋先生头顶的青茧上，顿时爆发出无比耀眼的光芒。

    瓦尔拉只觉得视野中彻底成了白茫茫的一片，然后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但他不惊反喜，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复仇机会。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瓦尔拉还是依照着记忆中的方位，冲了出去。

    控制着血奴的柯林此时也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到了，但他还是听到了瓦尔拉的声音，连忙也控制着血奴的身体冲了出去。

    等到刺眼的强光渐渐散去，柯林的眼前也终于有了模糊的影像。

    “啊！！！！！”

    耳边传来瓦尔拉凄厉的惨叫声，柯林凝神望去，就见瓦尔拉正捂着自己的半边脸在屋顶打着滚。

    而那位觋先生也是凄惨无比，整条右臂齐根而断，四溅的鲜血洒落在屋顶，竟将厚重的灰岩腐蚀出阵阵青烟。

    柯林立刻猜出，刚才应该是瓦尔拉斩断了觋先生的右臂，但却被溅出的鲜血灼伤了。

    此时觋先生头顶的青茧已经幻化成了一个紧紧闭着的巨大眼睛，虽然它没有睁开，但柯林总有种感觉，当它睁开的那一刻，将会发生极其恐怖的事情。

    柯林连忙控制着血奴挥剑砍向觋先生的脖颈。

    此时觋先生右臂已断，左臂则高举过头顶，似乎在支撑着那个巨眼，看样子，他的法术还未彻底完成，面对再次挥来的长剑，觋先生的眼中也不禁浮现出一抹绝望之色。

    然而，长剑却在最后的关头停下了。

    因为柯林忽然想起了觋先生之前用通用语喊出来的那句话。

    圣希尔德公爵？

    审判？

    所以，他犹豫了。

    轰隆！

    又一道电光闪过，柯林的视野中再次变得白茫茫一片，那一瞬间，他仿佛与血奴彻底失去了联系。

    等到重新看清坠鹰城的情况时，柯林愕然发现，觋先生头顶的青色巨眼已然消失不见，也不知去了哪里。

    “哈哈哈哈……”

    觋先生仰头望天，终于猖狂地大笑了起来。

    随后他转头看向柯林控制的血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口中的咒语却没有丝毫停顿。

    轰！

    柯林只觉得眼前一阵火光闪动，随后沉沉的黑暗就将他彻底笼罩。

    “柯林，柯林，你怎么了？”

    回过神来，就见薇拉正一脸担忧地看向自己。

    “我没事。”柯林笑着拍了拍爱妻的手，然后试着再联系坠鹰城的那个血奴，却发现没有任何回应。

    看来是被觋先生杀死了。

    不过，他却没有懊悔，而是立刻在宴会大厅中寻找圣希尔德公爵的身影。

    几乎同时，圣希尔德公爵也看向了柯林，笑道：“时间不早了，是不是该宣布宴会结束，好让两位新人共度良宵了？”

    厅中众人顿时一阵哄笑，纷纷点头称是。

    柯林也跟着笑道：“公爵大人，烦请您来宣布一下吧。”

    “好。”圣希尔德公爵当仁不让地点点头，“感谢诸位来宾……”

    突然之间，宴会大厅中的声音就消失了。

    众人看到圣希尔德公爵的嘴巴一张一合，耳边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仿佛他已经被某种神秘力量拖进了另一个时空，只在原地留下一个虚幻的投影。

    柯林心中一震，立刻握紧了薇拉的小手。

    然后，他就觉察到了头顶的目光。

    那是一种仿佛来自更高层次的生命投射下来的注视，带着令人战栗的恐怖力量。

    柯林不自觉地抬头望天。

    虽然隔着层层阻碍，但他还是能够看到那个熟悉的巨大青眼，此时正悬浮在红堡的上空。

    下一刻，青眼睁开了。

    柯林的视野中再次白茫茫一片，看不见任何东西。

    这一瞬间，他的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全部消失不见，就好像他也被放逐到一个苍白虚无的时空之中，与世界彻底断开了联系。

    仿佛只过了一瞬间，又仿佛过了千百年，柯林终于再次感受到身旁薇拉传来的温度，鼻间也闻到了熟悉的芬芳。

    他贪婪地深吸一口气，随后心有余悸地看向圣希尔德公爵的位置。

    “柯林，柯林，刚才发生什么事了？”薇拉紧紧抱住柯林的手臂，语气惊慌。

    柯林没有回话，而是抬手指了指圣希尔德公爵的方向。

    薇拉疑惑地转头，然后就看到了毛骨悚然的一幕——

    从天而降的青光照射下，圣希尔德公爵整个人仿佛被定格在了那一瞬间，随后便直挺挺地仰头倒下。

    砰！

    青光散去，曾经的北境之主竟然如同石头雕塑一般，碎了一地。

    没有横流的鲜血，没有飞溅的肉骨，只有满地的碎石。

    “啊！！！！”

    尖锐的惊叫声随即响彻宴会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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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 白袍与银袍

    东方的天边逐渐绽露出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但对于坠鹰城中的居民来说，火焰炼狱般的昨夜已是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天。

    明火已经渐渐熄灭，但那令人窒息的灼热还未散去，哪怕隔着老远，也依然感到酷热难耐。

    在距离坠鹰城三公里外的灌木丛中，停着一辆造型别致的马车。

    车夫正在打着盹，似乎昨夜没有睡好，脸上带着浓浓的黑眼圈，以及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惊惧，仿佛正做着什么噩梦。

    拉车的两匹老马正悠闲地吃着地上的青草，时不时地甩动一下尾巴，驱赶着蚊蝇。

    “咚咚。”

    车内传来两声敲击声，惊醒了车夫，他连忙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恭声问道：“老爷，要走了么？”

    “嗯，往东。”车内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简短有力。

    “是，老爷！”车夫立刻挥动着马鞭，催动着老马向东而去。

    但还没走多远，车内就再次传来声音：“停下。”

    车夫不明所以，但还是停下了马车。

    就在他挠着脑袋准备询问怎么回事的时候，就发现马车旁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个穿着银色法师袍的身影。

    他的面容笼罩在宽大的帽兜之下，看不清样貌，但浑身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已经让车夫不自觉地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车内再次传来男人的声音：“马克，你走远一点。”

    车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迅速跑出了老远。

    随后，车帘掀开，马车中走出一位身穿白色法师袍的中年男子。

    “库休斯，没想到这个禁忌之术还真被你们复原出来了。”银袍法师开口道，语气中既有惊叹，也有忌惮，但更多的，则是浓浓的担忧。

    “欧内斯特大人，没想到居然惊动了您。”马车中走出的白袍法师库休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随后，他便摇了摇头道：“不过，我们并没有复原那个禁忌之术，只能算是一个拙劣的模仿，但好在，应该是成功了。”

    欧内斯特叹息一声，似乎是在感慨着什么，但随即语气却变得冰冷：“你们可知道，这个禁忌之术如果成功的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库休斯笑了，脸上满是自豪和骄傲，振奋道：

    “意味着我们法师再也不用对帝国贵族小心翼翼，再也不用躲在耶维尔苟延残喘，更不用付出生命的代价才能获得与圣域对抗的力量！”

    听着库休斯的豪言壮语，欧内斯特抬起头来，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苍老脸庞。

    但这张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之意，反而透着无限的悲苦和怜悯。

    “不。”欧内斯特缓缓摇头，给库休斯浇了一盆冷水，“这个禁忌之术若是真的成功，只会给你们，给耶维尔带来灭顶之灾！”

    听着老法师危言耸听的话语，库休斯轻轻一笑：“欧内斯特大人，虽然我对您非常尊敬，但是，我还是必须说一句，您的软弱也让我感到意外。”

    面对库休斯的嘲讽，欧内斯特呵呵一笑，似乎并没有生气，只是平淡却坚定地说道：

    “抱歉，库休斯，我也一直非常赞赏你和觋先生的探索精神，但是，我不能容忍你们献祭无辜民众的生命来完成禁咒，更不能允许你们的鲁莽行为毁了耶维尔！”

    库休斯也冷笑一声，针锋相对道：“在探究真理的道路上怎么可能没有牺牲？与其牺牲珍贵的法师，不如牺牲那些无知愚昧的民众！

    至于耶维尔，呵呵，欧内斯特大人，您的懦弱才是它逐渐走向衰败甚至消亡的真正原因！

    现在，觋先生与莱因哈特大地已经达成共识，北境眼看就要换一个新的主人，而且还是一个身为法师的新主人！

    至于一直让法师们头疼的圣骑士，呵呵，如今也已经有了应对之法，所以，欧斯内特大人，是时候请您抛开那些陈腐的教条，让法师议会浴火重生了！”

    “浴火重生？我看你们只会玩火自焚！”欧内斯特面色冷淡，“你们这次的目标应该是圣希尔德公爵吧？不管他有没有死在这个禁咒之下，都会在光辉帝国引发一场轩然大波！

    而耶维尔，未必就如你们所预想的那样，能在这样的滔天巨浪之中幸存下来！

    不行，我必须找觋先生亲自谈谈。”

    说着，欧内斯特便向坠鹰城走去。

    但没走几步，库休斯却拦住了他的去路。

    欧内斯特眯起了眼睛，沉声道：“库休斯，你竟然敢阻拦我？”

    库休斯坚定地摇头道：“抱歉，欧内斯特大人，我答应过觋先生，会守护他一天的时间，这一天内，任何人不得靠近坠鹰城的废墟！”

    欧内斯特顿时笑了起来，语气冷得掉渣：“库休斯，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已经老了？”

    库休斯举起了法杖，回应道：“不，我只是觉得，您是时候该让位了。”

    “哈哈哈！”欧内斯特放声大笑，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让位？就凭你也想要法师议会议长之位，好啊，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么些年到底有什么长进！”

    说话间，欧内斯特的眼眸瞬间变得银白一片，无数细小的电光如银蛇一般在他身周窜动，他的神情变得冷漠无比，口中念动着晦涩难懂的精灵语。

    对面的库休斯也几乎同时进入战斗状态，只见他的满头金发瞬间变得全白，上面甚至还不断冒出丝丝寒霜，身周的温度也在一瞬间下降了十几度，肉眼可见的冰晶也已经开始在空中凝结。

    天空突然阴沉了下来，原野上的风仿佛都停住了。

    此时库休斯与欧内斯特身周，已然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

    一边是极寒刺骨的冰冻，一边是银蛇乱舞的闪电。

    一边是凛冬的死寂，仿佛要冻结一切生机；

    另一边则是无尽的狂躁，仿佛要将世界都毁灭。

    “库休斯，最后一次机会，让，还是，不让？”

    “欧内斯特大人，世界变了，您已经过时了！”

    “狂妄！”

    一声大喝之下，无数巨蟒般粗大的电蛇扭动着身躯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轰向了库休斯。

    叮叮叮……

    一层层晶莹剔透的冰盾瞬间破碎，化作空中纷飞的细小晶片，在阳光的映照下反射着五彩的光芒。

    有种妖异的美。

    这些美丽而危险的冰晶在空中凝而不散，随着库休斯的手势不断变换着方位，逐渐在空中组成了一个玄奥的法阵。

    吼——

    死寂般的冰雪世界突然狂躁起来，一股极寒风暴携带着细碎的冰晶犹如龙卷风一般带着摧枯拉朽的架势冲向了欧内斯特。

    沿途经过之处，地面被吹出一道粗大的冰痕，冰痕上的所有动植物，都在这一瞬间被凝固在了这片冰冻之中。

    轰隆！

    巨大的冲击波，带着冰寒和闪电，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

    车夫马克虽然早已躲得老远，但仍然被余波波及，浑身一抖瞬间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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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 乌曼

    夕阳西斜，乌曼家族军队开始扎营。

    一堆堆篝火燃起，驱散了逐渐笼罩大地的黑暗。

    夜色降临之后，一支带着郁金香商会标记的车队缓缓进入军营之中。

    潘妮掀开车帘，对迎上来的一位骑士问道：“伯爵大人呢？”

    骑士微微躬身，回道：“潘妮女士，请跟我来。”

    潘妮随即下了马车，在骑士的带领下来到营地中央的一个帐篷前。

    “你怎么来了？”乌曼伯爵看着走进来的潘妮，微微有些错愕。

    潘妮嫣然一笑：“怎么？不欢迎么？”

    “那倒没有。只是你不在坠鹰城坐镇，我总是有些担心。”

    潘妮上前几步，温柔地帮乌曼添了杯茶，道：“不用担心，城中还有三万大军守着呢。而且，瓦尔拉不是也在嘛。”

    乌曼伯爵点了点头：“恩，瓦尔拉的伤势怎么样了？”

    “我亲自看过了，没什么大碍，修养一段时间就行了。”

    两人正说话间，就见劳伦斯子爵兴冲冲地走了进来：“父亲，听说母亲来了？”

    乌曼伯爵瞪了儿子一眼，呵斥道：“小声点！”

    劳伦斯子爵不在意地笑了笑：“放心吧，父亲，帐外的侍卫都已经被我支开了，没人会听到。”

    潘妮宠溺地看了儿子一眼，笑道：“用不了多久，劳伦斯就能光明正大地叫我母亲了吧。”

    乌曼伯爵有些无奈，却也不好再拂妻子的意，含混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而问道：“你这次来军营找我，有什么事吗？”

    潘妮白了伯爵一眼，嗔道：“没事就不能来看望你啦？”

    说着便端起刚倒好的茶，送到乌曼伯爵手里。

    乌曼伯爵接过茶杯，却没有立即喝下去，而是看着自己的情人笑道：“当然不是。只是觉得以你的性格，若不是真有事，恐怕也不会特地跑这么远来找我。”

    潘妮瞥了伯爵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便道：“确实有点事。我刚刚得知了安格列子爵跟巨魔帝国签订的和谈协议的具体内容。”

    说着，她便将一份信笺递给了伯爵：“按照这份协议，假以时日，安格列家族必然会崛起，直至成为北境东北部最强大的一股势力，所以，我哥哥建议你尽早谋划，提前将威胁消灭在萌芽中。”

    乌曼伯爵接过信笺，皱着眉头看了起来，越看越是心惊。

    巨魔到底输得有多惨？

    竟然签下这样的和谈协议？

    还没等他完全消化这个信息，潘妮就再次开口，说出了另一个更加爆炸的消息：“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圣希尔德公爵，死了。”

    “什么？谁死了？”

    乌曼伯爵瞪大了双眼，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情人。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猛然扎向乌曼伯爵的后心。

    咔！

    然而，乌曼伯爵却仿佛在身后长了眼睛，刹那间反手以迅雷之势抓住了偷袭者的手腕。

    营帐中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信笺缓缓飘落，掉进篝火之中，砰得腾起一团火焰。

    乌曼伯爵缓缓转过头来，看着身后的偷袭者，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语气中也满是不敢置信的沉痛：“劳伦斯……你竟然要杀我？”

    劳伦斯子爵显然也没有料到这样的情况下乌曼伯爵竟然还能留心防备身后，脸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你，是我儿子么？”乌曼伯爵颤抖着问道。

    同时，他将左手中的茶杯翻倒，任由杯中的茶水滴落在地，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甚至还冒着阵阵青烟。

    水中有毒。

    乌曼伯爵再次转过头来，看向潘妮，却没有质问她下毒一事，反而追问道：“他，是我儿子吗？”

    潘妮嘴唇急速颤动，不过却不是回答乌曼伯爵的问题，而是快速念动着精灵文咒语。

    她也是一位法师。

    “你们这是找死！”

    乌曼伯爵怒吼一声，反身就将劳伦斯子爵踹飞出去，同时一个箭步逼近潘妮，伸手扼住了她的咽喉，打断了施法。

    劳伦斯子爵倒地吐出一口鲜血，挣扎着起身，正要拔剑再次冲来，却听到潘妮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走！”

    “母亲……”劳伦斯子爵一脸纠结。

    “滚！”乌曼伯爵却回头一瞪眼，咆哮道。

    劳伦斯子爵看着对方择人而噬的恐怖模样，顿时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营帐。

    “他是我儿子吗？”乌曼伯爵还在纠结这个问题，仿佛不问个究竟，便决不罢休。

    潘妮拍了拍乌曼伯爵钢铁一般扼住自己咽喉的大手，示意这样自己根本无法回答。

    乌曼伯爵这才松手，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情人。

    潘妮急促地喘息几声，半晌才缓过气来。

    然后，她也没有惊慌，表情冷淡地看着乌曼伯爵，缓缓吐出一个词：

    “不是。”

    “贱货！”乌曼伯爵表情瞬间扭曲，眼神仿佛要生吞了面前的这个女人，“他是你跟你哥哥的贱种，是不是？是不是！”

    潘妮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乌曼伯爵再次伸手扼住了潘妮的咽喉，仿佛真的要将她活活掐死。

    潘妮的眼睛死死盯着乌曼伯爵，没有求饶，反而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有恃无恐的挑衅。

    似乎在说——你掐死我试试？

    对峙一阵后，终于还是乌曼伯爵松开了双手。

    潘妮眼中的骄狂之色更甚，一边揉着自己被捏得通红的脖颈，一边用蛊惑的语气道：

    “塔洛斯·乌曼，能成为圣席恩家族的合伙人，你应该感到荣幸。只要你放过我，等我哥哥成为新的北境之主后，你就是最大的功臣。”

    乌曼伯爵面无表情地看着潘妮，半晌后才用沙哑的语气问道：“三十年的夫妻，原来你根本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

    潘妮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好了，伯爵大人，您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多愁善感了？”

    “那你这次杀我是为了什么？莫非你哥哥已经打定主意要收劳伦斯为养子了？”

    “恩，那是一个原因。你不反对吧？”潘妮观察着乌曼伯爵的脸色，似乎想从中看出什么来，“你不也是一直觉得亏欠了瓦尔拉吗？劳伦斯改姓之后，你也可以正式将瓦尔拉立为伯爵继承人了。这不是两全其美么？”

    乌曼伯爵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还有别的原因吧？”

    潘妮目光闪了闪，似乎在犹豫。

    但面对乌曼伯爵凌厉的目光，以及想到不久后他应该也会得到消息，便开诚布公地说道：

    “恩，是还有一个原因。我刚才不是告诉你，圣希尔德公爵已经死了么，那不是为了转移你的注意而故意编织的谎言。”

    “这么说，圣希尔德公爵真的死了？”乌曼伯爵的眼神似乎和缓了一些，甚至可以从中看到一抹难以掩饰的欣喜。

    “是的。”潘妮得意地扬起了脑袋，“所以，圣希尔德家族完了，圣席恩家族很快就会成为北境的主人，你可别在这最后的关头做出错误的选择。”

    乌曼伯爵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执着地追问道：“圣希尔德公爵死了，你们又为什么要杀我？”

    潘妮不满地瞪了对方一眼，仿佛觉得自己已经重新掌控了局势：“杀死一位圣骑士，必然要付出代价。

    我的哥哥付出了一颗眼睛，而你们乌曼家族，当然也需要付出一些东西。”

    乌曼伯爵的眼神抖了抖，凝声追问道：“我们乌曼家族付出了什么代价？”

    “坠鹰城。”

    “坠鹰城？”

    “是的。坠鹰城被献祭了。”潘妮看着眼神突然变得暴戾的乌曼伯爵，连忙劝道，“塔洛斯，你先别激动！虽然乌曼家族失去了一座城池，但只要你继承效忠圣席恩家族，我们必定会补偿你，而且是加倍补偿！”

    “补偿？”乌曼伯爵突然安静下来，似乎有所意动。

    潘妮看着冷静下来的乌曼伯爵，顿时松了口气，连忙道：“我会让哥哥册封你为侯爵，如何？”

    见对方不说话，潘妮整个身体都贴了上去，伸手在乌曼伯爵胸口画着圈圈，媚眼如丝道：

    “如果你不想让瓦尔拉那个低贱的私生子继承爵位，我还可以给再生一个孩子，怎么样？”

    乌曼伯爵面无表情地看着怀中的潘妮，淡淡道：“瓦尔拉低贱？呵呵，他可是我跟苏铎夫人诞下的嫡子！而劳伦斯呢？他不过是你跟自己哥哥乱伦生下的私生子！”

    潘妮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强忍着怒气，媚笑着道：“你懂什么？劳伦斯身体里流淌的，才是最纯正的圣席恩血脉！”

    乌曼伯爵的眼神却越来越冷：“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姓氏里面多了一个‘圣’字，便可以理所当然地将其他人当成狗？”

    潘妮的媚笑顿时凝固在脸上，语气也强硬起来：“塔洛斯·乌曼，你不要不识抬……”

    咔嚓！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被乌曼伯爵扭断了脖子。

    乌曼伯爵看着怀中女人的尸体，嘲讽道：

    “原来杀死一个圣骑士家族的后裔，跟杀死一个凡人没什么区别啊。”

    嘭！

    随手将尸体扔在地上，乌曼伯爵朝着帐外大声吼道：“来人！”

    不一会儿，一名骑士便出现在帐中，恭声道：

    “伯爵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去将劳伦斯·乌曼抓回来，生死不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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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 守灵

    圣希尔德公爵的灵柩停在教堂正殿大厅中。

    谁能想到，就在昨天，这位北境公爵还曾主持着柯林与薇拉的婚礼，但现在，却已经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难以捉摸的命运就仿佛水中做着布朗运动的花粉一样，以凡人有限的智慧永远也无法预测到它的下一步轨迹。

    灵柩敞开着，一众北境贵族轮流上前，表示自己的哀悼。

    柯林牵着薇拉的手，侍立在灵柩旁，愣愣地看着公爵的遗体，不知在想些什么。

    圣希尔德公爵残破的尸体已经重新被拼接起来，石匠们的手艺相当不错，除了那些难以抹去的裂痕外，竟然完全看不出跟原先有什么差别。

    试过将破碎的花瓶重新拼起来的人都会明白，这到底有多难。

    圣希尔德公爵的死，在某种意义上，柯林也算是帮凶。

    如果不是他控制的血奴在觋先生施法的最关键时刻收手了，恐怕这个禁咒根本就不会成功。

    再来一次的话，柯林还是会选择收手，让圣希尔德公爵去死。

    他可不会忘记这位北境公爵曾经带给自己的屈辱，还有对薇拉，对加西亚侯爵的伤害。

    错过这次机会，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去对付这位无论武力还是智力都站在北境巅峰的人物。

    恐怕柯林从此以后都只能像当初在薇拉成人礼上那样，任由北境公爵摆布。

    这位冷酷的北境公爵虽然目前来看是站在柯林一方，但他的存在只会带给柯林无穷的压力，有他在北境的一天，柯林就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而且还要时刻担心自己会不会成为对方随手掉牺牲的棋子。

    别看柯林现在已经成了公爵的女婿，但这位公爵可是连自己亲生儿子都说卖就卖的狠角色，一个女婿算个屁。

    这样也算是变相为薇拉，还有加西亚侯爵报了仇。

    至于这样一来会不会让北境局势崩坏，柯林倒没有太过担心。

    混乱是阶梯。

    道森侯爵这句话虽然不安好心，但却深得柯林的心意。

    对柯林这样的野心家而言，一个混乱的北境或许反而更适合他。

    所以，公爵还是死了好。

    唯一让柯林感到可惜的是，圣希尔德公爵石化之后，鲜血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然的话，他可以趁机尝尝圣骑士的鲜血，到底是如何的甘甜。

    等到贵族们结束哀悼之后，柏斯主教上前将圣水撒入灵柩之中，口中念着祈祷词。

    最后，在主教的引导下，众人一同为圣希尔德公爵默哀。

    守灵仪式到此结束，不过，圣希尔德公爵还无法下葬。

    毕竟是曾经的北境之主，圣希尔德公爵的遗体可不能像没有爵位的查尔斯那样，随便在冰岩城找个墓地下葬，而是一定要运回凛冬城，举行隆重的葬礼。

    到时候，帝国皇室都要派人前来参加。

    同时，也将决定新任北境公爵的人选。

    “柯林，我留下来守夜，你回去吧。”

    等众人相继离去后，薇拉转头对柯林轻声道。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中有难以掩饰的悲伤之意，但更多的，却是忧虑和迷茫。

    柯林握住对方冰冷的小手，温声道：“我留下来跟你一起守夜吧。”

    “好。”薇拉抿嘴笑了笑，搂住柯林的手臂，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长舒了口气。

    随着柏斯主教将殿门关上，整个大厅中就只剩下了柯林与薇拉两人。

    清冷的月光透过琉璃照射在大理石地板上，与魔法水晶吊灯的光辉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个奇怪的图案。

    丝丝微风不知从哪里钻了进来，将春夜的静谧也带进了殿中。

    “柯林……”薇拉忽然开口了，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星空，深邃而空灵。

    “怎么了？”柯林转头吻了一下薇拉的秀发。

    “你说……我该恨他吗？”

    “你自己觉得呢？”

    柯林没有给出答案，因为他明白，这个时候，薇拉需要的或许并不是一个答案，而是倾诉。

    不管圣希尔德公爵曾经的行为如何恶劣，但他毕竟对薇拉有二十年的养育之恩，这是无法辩驳的。

    更何况，他给了薇拉最需要的东西——身份。

    柯林不知道加西亚侯爵到底是跟哪位美女私通生下的薇拉，但如果没有公爵的收养，她只会是一个受人鄙夷的私生女。

    “我也不知道……”薇拉语气幽幽。

    不过，柯林却没有从中听出一丝恨意。

    “不知道的话，就暂时将这个问题留藏在心底好了，或许哪一天，当你回头再来看着一段经历的时候，自己就有了答案。”

    柯林果断送上一份“鸡汤”，抚慰少女受伤的内心。

    薇拉品味着柯林的话，眉宇间果然舒展了许多：“我明白了，谢谢你，柯林。”

    真好哄……

    柯林笑着拍了拍薇拉的手臂，示意她别多想。

    殿中再次陷入了沉寂，柯林无聊之中开始研究灵柩中圣希尔德公爵身上的纹路，似乎那里面隐藏了什么奥秘。

    但没过多久，薇拉就再次开口问道：“柯林，你说父亲是被什么杀死的？”

    “我猜，应该是一种法术吧，但能杀死圣骑士，恐怕得是禁咒了。”

    说到这里，柯林忽然想起自己通过血奴的眼睛看到的坠鹰城中的那一幕。

    那烈火焚城的可怕景象，让柯林也不禁感到刺骨的寒意。

    “我猜也是禁咒。”薇拉点点头，“而且，还跟我曾经看过的某个禁咒非常相似。”

    “哦？”柯林顿时打起了精神，他突然想起身旁的妻子也是一位法师，说不定知道一些有用的信息。

    便追问道：“你知道这个禁咒？”

    薇拉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曾在老师的藏书馆中看到过类似的禁咒。不过，那个禁咒现在已经不可能释放出来了，因为其中最重要的一种施法材料早已无法找到。”

    “哦？是什么禁咒？”

    “石化之眼。”

    “石化之眼？”柯林看着灵柩中成为石像的圣希尔德公爵，有些恍然。

    “是的。但是，这个禁咒又跟石化之眼不太一样，我记得，石化之眼这个禁咒是将施法者的眼睛作为释放媒介，所有直视施法者眼睛的人，都将成为石头。

    不过，父亲中术当日，红堡中却没有出现可疑的施法者，而且，我当时还抬头看到了空中那个神秘的青眼，却没有被石化。

    所以，两者虽然相似，但肯定不是同一个禁咒。”

    “估计是根据那个石化之眼禁咒修改而成的新法术。”柯林摸着下巴道，随后他就注意到薇拉叙述中的一个重要信息，“你说你是在老师的藏书馆中看到的石化之眼的施法卷轴？”

    “是的。”

    “你的老师是？”

    “是耶维尔法师议会的副议长——库休斯大人。”

    “库休斯？”柯林当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他对耶维尔这座法师之城几乎一无所知。

    “那你知道觋先生么？”柯林将真正的施法者的名字说了出来。

    “恩，在耶维尔见过几次。他的来历很神秘，跟老师的关系看起来挺不错的，经常一起交流研究心得。”

    柯林看着一脸懵懂的薇拉，直言道：“其实，这个觋先生，是圣席恩家族的后裔。”

    “圣席恩？”薇拉果然吃了一惊。

    “对，而且，我怀疑，杀死圣希尔德公爵的，就是这个觋先生。”

    薇拉皱起了眉头：“那……你是觉得，觋先生就是根据老师收藏的石化之眼研究出了杀死父亲的禁咒？”

    “很有可能。”

    薇拉沉吟片刻，当即道：“那我回去之后就写信给老师，向他咨询这件事情。”

    “恩，最好再问问他，这个禁咒释放的条件是什么，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有没有破解之法？”柯林有些担心，哪一天自己也会成为这个禁咒的目标。

    这个禁咒实在太恐怖了，圣骑士都能被直接石化，他觉得自己如果成为目标，血族的特性也未必能救得了他。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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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 道恩

    晨曦比往日更早一点的出现在冰岩城的上空，笼罩着这座刚刚经历了大喜与大悲的城市。

    或许太阳也知道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想让一夜没睡的两人早点结束守灵。

    金色的阳光洒在教堂穹顶之上，将它染上了一层绚丽的光晕。

    教堂侧门打开，柯林携手薇拉走了出来。

    一夜没睡，柯林还好，薇拉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清脆的马蹄声中，雷戈骑士已经亲自架着马车来到了柯林面前。

    不过，柯林却没有立即上车。

    因为，他已经看到教堂外还站着另一个身影——道恩学士。

    显然，道恩学士起这么早应该不是急着来给圣希尔德公爵祈祷的，而是在等柯林。

    “你先回去休息吧。”柯林将薇拉送上马车，然后自己向道恩学士走去。

    “早安，子爵大人！”

    “早安，道恩学士。”

    柯林站了一夜，这会儿也有些累了，便又转身走进教堂，在后排的木椅上坐下。

    道恩学士也跟了进来，束手立在柯林身后。

    柯林也没邀请对方坐下，自顾自地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边休息边用随意的口吻问道：

    “道恩学士，您这么急着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子爵大人，我是想提醒您，安格列家族危在旦夕！”

    柯林闻言，眼睛都没有睁开，依然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姿态。

    对于道恩学士的小手段，柯林前世在三国演义里面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

    三国里的那些谋士想要劝谏，一上来肯定要先危言耸听吓住目标，然后等目标人物慌了，他们就可以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的人头晕眼花，最后让他们牵着鼻子走。

    就跟算命的道士一上来的那句——“施主，我看您印堂发黑，近日必有灾祸！”是一个路数。

    “安格列家族怎么就危在旦夕了？”

    道恩学士看柯林这幅模样，就知道这不是个好忽悠的领主，连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道：

    “圣希尔德公爵一死，北境最重要的那根支柱就此轰然倒塌，现在的局势下，金狮军团恐怕也独木难支，您若不立即采取行动，恐怕圣席恩家族就要成为北境新的主宰了！”

    柯林依然闭着眼睛，淡淡道：“我怎么觉得，你想说的是圣希尔德家族危在旦夕啊。”

    “子爵大人，您既然已经娶了薇拉小姐，那安格列家族跟圣希尔德家族就是一体的了，若是圣席恩家族执掌北境权柄，又怎么可能容得下您呢？”

    “恩，有道理。”柯林终于点了点头，“那你觉得我应该采取什么行动？”

    道恩学士不假思索地说道：“当前的局势下，您最好的战略只有一个字——守！”

    “守？”柯林皱起了眉头。

    “是的。圣希尔德公爵一死，北境的人心就乱了。光凭金狮军团是无法稳住全境局面的，所以，我们目前唯一的选择，就是先守住凛冬城，再做其他打算。

    因此，金狮军团必须回撤！”

    “我可没资格命令金狮军团撤回凛冬城。”

    “但薇拉小姐有！”

    “你确定？薇拉可不是东境侯爵，排在她前面的继承人，不是还有个乔伊斯吗？”

    道恩学士笑了笑，道：“子爵大人，您或许不知道，圣希尔德公爵生前并没有册封乔伊斯为东境侯爵。”

    柯林这下终于睁开了眼睛，凝视着道恩学士道：“但乔伊斯的继承顺位确实是排在薇拉之前呀。”

    道恩学士脸上的微笑丝毫不变：“但乔伊斯毕竟也只是个十岁的孩童呀，让他来继承北境公爵之位，是不是有些不妥。”

    柯林眼珠子转了转，继续逼问道：“那么，您是支持薇拉成为北境公爵的喽？”

    道恩学士收起了笑容，郑重其事地点头道：“是的。”

    柯林这回终于露出了真挚的笑容，拍了拍身旁的椅子，道：“坐吧。”

    道恩学士也没有客气，顺势坐下。

    这时候，两人终于有了合作的基础。

    柯林的语气也柔和了许多：“你确定金狮军团会听从薇拉的命令？要知道，她现在可不是北境公爵。”

    “子爵大人，只要薇拉小姐能够出现在金狮军团的大营中，我就把握说服纳尔逊骑士撤回凛冬城！”

    道恩学士口中的这位纳尔逊骑士就是金狮军团的统帅，他也是圣希尔德家族骑士，只听从公爵一人的命令。

    柯林凝视着道恩学士的眼睛，见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也就暂时信了他的话。

    “那退回凛冬城之后呢？凛冬城确实易守难攻，但总不能一直窝在城里吧，北境其它大片的领地都送给圣席恩家族了？”

    “当然不是。”道恩学士继续分析道，“子爵大人，这次圣席恩家族图谋北境，靠的主要是三股势力。

    巨魔、矮人、以及乌曼家族。

    巨魔一方的势力，已经被您提前清扫出局了，因此不用再担心他们。

    至于乌曼家族，其实也不用太过担心。因为乌曼伯爵这个人，具有乌曼家族一脉相承的谨慎作风，说白了就是缺乏魄力。

    去年的北境之乱，我就已经看透了这个人，不过是个只顾惜自身的墙头草而已，哪边势大，他就倒向哪边，您也不用担心他真的会为圣席恩家族卖命。

    而最后的矮人势力，其实主要分为两支——道森家族和梅纳姆家族。

    他们其实才是最难对付的一方，尤其是现在梅纳姆家族的军队已经进入北境，很快就会与道森家族汇合，对金狮军团形成夹击之势，这也是我劝您立刻让金狮军团撤回凛冬城的最主要原因。

    不过，道森家族和梅纳姆家族最终的目的，其实是建立矮人王国，而不是帮助圣席恩家族执掌北境。

    所以，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我们也可以割让一部分北境领地，同意矮人建国，这样一来，他们也不会继续为了圣席恩家族的利益与我们死磕。

    子爵大人，现在您明白了吧。我之所以劝您暂时选取守势，就是因为圣席恩家族存在一个致命的缺陷——

    没有直属军队！

    所以，一旦战事陷入僵持，他们拉拢的那些叛军势力就有了被分化拉拢的可能，只要这些势力都相继分崩离析，这场北境之乱也就自然结束了。”

    确实！

    圣席恩家族流亡这么多年，没有领地，自然也不能养得起自己的军队。

    所以，觋先生就只能靠着合纵连横，拉拢各方势力来帮助自己对付圣希尔德家族。

    但这个弱点始终存在着，若是圣希尔德公爵之死能够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的话，那一切都好说。

    可若是北境并没有彻底丧失反抗能力，那么，局势僵持不下的时候，圣席恩家族的最大弱点就会成为致命的漏洞！

    所以，当前北境最重要的是要稳住局面。

    听着道恩学士抽丝剥茧的分析，柯林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内心却在暗自感慨——白塔学院的人才果然有些能耐。

    也难怪他能成为圣希尔德公爵最倚重的智囊。

    柯林这会儿看道恩学士越发顺眼起来，尤其是对方也支持薇拉成为北境公爵，这就跟柯林有了共同语言。

    柯林也意识到，如果能将道恩学士收服，那对于自己接管圣希尔德公爵留下的遗产绝对有着巨大的帮助。

    于是，柯林站起身来，邀请道：“道恩学士，您饿了吗，跟我一起回城堡用早餐吧？”

    道恩学士也展露出灿烂的笑容，站起来躬身行礼，道：

    “荣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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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 谋划（上）

    红堡，餐厅。

    红桐木长桌上，柯林坐在主位，道恩学士坐在一侧。

    半精灵侍女凯茜动作麻利地送上了丰盛的早餐。

    柠檬烤鸡、培根煎蛋、燕麦粥、黄油面包，当然还有柯林专属的鹿血酒。

    至于道恩学士，他喝的是牛奶。

    熬了一夜，柯林这会儿食指大动，没多久就将面前的食物全部塞进了肚子里。

    道恩学士吃饭的姿势非常优雅，一看就是经过专门的训练，不过，他的速度也不慢，几乎跟柯林同时解决战斗。

    擦了擦嘴，柯林让凯茜倒上两杯咖啡，随后笑着问道：“道恩学士，我一直有个疑惑，你为什么会愿意支持薇拉成为北境公爵？别用乔伊斯太年幼这种理由搪塞我。”

    确实，年幼的主君，反而是每一位权臣大显身手的好机会。

    道恩学士抿了一口咖啡，斟酌道：“子爵大人，其实我选择支持薇拉小姐，是因为您。”

    “我？”柯林明显愣了愣。

    “是的。”道恩学士直视着柯林的目光，面色坦然，“因为我认为，只有您才能力挽狂澜，平息北境的叛乱。”

    道恩显然是看出了在柯林与薇拉的这段感情中，柯林毫无疑问是主导者。那么，一旦薇拉成为北境公爵，那真正掌控北境的，其实会是柯林。

    “你就这么看好我？”柯林微微有些得意，毕竟谁都喜欢被人夸奖。

    “当然。您是能被加西亚侯爵看中的军事奇才，又在银月城和巨魔王城两次击败强敌，证明了自己的军事能力，可以说，自加西亚侯爵之后，论统御之才，您当属北境第一。

    而且，您在政治上的才能也相当出色。不管是在银月城错综复杂的博弈中赢得最后的胜利，还是在北境大乱的情况下稳住冰岩城，都证明了您出色的治政之才。

    另外，我最近也发现了您管理奴隶所用的那个‘积分’制度，可以说是天才的创举！

    所以，我认定，北境一定能在您的治理下重新焕发生机！”

    柯林有些意外，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个道恩学士对自己的研究如此之深，而且还一眼看出了他捣鼓出的积分制度才是激发奴隶们干劲的关键。

    不过，他也不想表现得过分得意，连忙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矜持地笑了笑，道：

    “没想到道恩学士你对我如此关注，还如此有信心呀。不过，未必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支持我，也不是所有人都希望看到薇拉成为北境之主。”

    道恩学士瞬间明白了柯林的意思，当即回道：“子爵大人，想让薇拉小姐继承公爵之位，其实并不难。”

    柯林两眼一亮，也顾不得矜持了，连忙追问道：“怎么做？”

    道恩学士自信一笑，清了清嗓子，分析道：

    “子爵大人，北境公爵之位的归属，主要取决于三方势力。

    第一，当然是圣希尔德家族，更准确地说，是上一代公爵的遗嘱，但是，如今公爵猝然身亡，没有留下任何遗嘱，更没有指定明确的继承人，所以，这一方面就不用做过多考虑。”

    柯林认同地点点头，他其实有些疑惑圣希尔德公爵之前为什么不将东境侯爵之位给自己的三子乔伊斯，确定他的继承权。

    但既然此事对薇拉有利，那柯林也不愿再纠结圣希尔德公爵的真实想法了。

    “第二方势力……”道恩学士继续道，“就是光辉帝国的皇室。北境公爵需要得到皇帝的册封，因此，薇拉必须得到莱因哈特大帝的认可。

    第三方势力，就是帝国元老院。别看元老院中都是一些整日里逗鸟遛狗的大老爷，好像什么事都不管。

    但是，他们对于北境公爵的归属也是有发言权的，如果他们一致反对薇拉，那么，即便是莱因哈特大帝也无法忽视他们的影响力。”

    柯林神色间有些凝重，他忽然发现，自己对于上述的几方势力都没有任何了解，更别提左右他们的决定了。

    不过，道恩学士这一番讲解倒是给他指出了方向，而且，想必也一定有了一些办法。

    思索片刻后，柯林认真地问道：“那么，如何才能让莱因哈特大帝和元老院同意薇拉继承北境公爵之位？”

    道恩学士还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模样：“我们先来说元老院。

    帝国元老院由一百一十七名贵族成员组成，他们虽然没有爵位，但是，他们资历极高，人脉极广，在帝国上层拥有极大的影响力。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们每个人对薇拉的态度是什么，这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搞清楚。

    不过，让他们同时喜欢一个人有些难度，但如果想让他们同时讨厌一个人的话，却是轻而易举。”

    “哦？什么意思？”

    “子爵大人，您知不知道海德格尔男爵？”

    “当然知道，帝国首相嘛。”柯林淡淡道。

    其实他有些心虚，毕竟他对于海德格尔男爵也就知道这一点。

    道恩学士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出柯林的窘迫，继续解释的时候便格外详尽：

    “海德格尔男爵出身于一个平民家庭，有幸得到了进入白塔学院学习的机会，毕业后便一直为圣洛伦佐家族服务。

    虽然出身低微，但海德格尔男爵天资卓绝，仅仅用了短短十三年时间便从一介平民成为宫廷首相，然后在这个位置上一坐就是四十多年，可以说是帝国宫廷最无可取代的一位老臣。

    莱因哈特大帝登基之初，曾试图为海德格尔封爵，以示恩宠和拉拢。但这个决定却遭到了元老院的强烈反对。

    原因很简单，海德格尔虽然贵为帝国首相，但毕竟是平民出身，按照贵族法则是不能直接授爵的。

    元老院希望莱因哈特大帝挑选一名贵族之女，为海德格尔赐婚，并承诺可以让他们的后代接受爵位册封。

    但那时候的首相大人已经年近七十，就算娶了贵女，又怎么可能诞下后代？

    更何况，海德格尔一生未娶，据说不好女色……”

    说到这里，道恩学士脸色有些奇异，柯林见状顿时对这位首相的性取向浮想联翩。

    “……总之，皇帝与元老院在海德格尔封爵一事上闹僵了，最后经过激烈的斗争，以及一系列的让步，元老院还是勉强同意了。

    不过，皇帝也作出了极大的妥协，首相大人只得到了一个最低级的男爵之位，而且这个爵位是终身的，不能世袭，还是虚封的，没有领地。

    虽然有着种种限制，但毕竟是第一位得到封爵的平民，这对海德格尔来说也算是极大的荣耀了。

    可惜，元老院加在这个过程中表现出来的抗拒，和加在男爵爵位上的种种限制却激怒了高傲的海德格尔，他甚至曾公开宣称——

    ‘我宁愿做一名自由的平民，也不要成为一个被缚住手脚的贵族’。

    虽然在皇帝的劝导下，海德格尔最终还是接受了爵位，但他跟元老院之间却已经结下了仇怨。

    之后，这位宫廷首相便利用职务之便，通过了好几个限制元老院权力的法案，这也让双方的仇怨越结越深。

    所以，如果想要让元老院支持薇拉小姐，那么，您根本不需要去弄清楚上百位元老院成员的态度，只需要让海德格尔男爵支持乔伊斯公子就行了。

    凡是海德格尔男爵支持的，元老院一定会步调一致地反对！”

    “那么，该怎么让海德格尔男爵支持乔伊斯呢？”柯林心中渐渐火热起来。

    “这个您交给我就行了。”道恩学士自信道，“我跟海德格尔男爵有些交情，有把握请他在公开场合表达对乔伊斯公子的看重。”

    柯林这才意识到，这两位都是白塔学院出来的，有些联系也是正常。

    “好！那就剩最后一个问题了，如何让莱因哈特大帝同意薇拉继承北境公爵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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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 谋划（下）

    哒哒哒……

    凯茜脚步轻盈地走进餐厅，给交谈的两人续上杯，然后又轻手轻脚地离去。

    厅内再次关上后，道恩学士语出惊人：“子爵大人，其实在薇拉小姐和乔伊斯公子之间，莱因哈特大帝是必然会倾向于薇拉小姐的。”

    “哦？为什么？”柯林心中一动，连忙问道。

    道恩学士喝了口咖啡，不慌不忙地说道：

    “子爵大人，您可知道圣洛伦佐家族这次为什么会容忍圣席恩家族篡夺北境？甚至暗中指使梅纳姆家族出兵，去进攻金狮军团？”

    “应该是想借此分裂北境吧。”柯林用不确定的口吻说道。

    “梅纳姆家族和道森家族确实是想建立矮人王国，此举会分裂北境不错，但您真的觉得，就因为这个，圣洛伦佐家族便不顾与圣希尔德家族的姻亲关系，去帮助与自己有旧仇的圣席恩家族谋夺北境？”

    “圣席恩家族应该还给出了其他条件吧。”

    “是的。我之前也是这样猜测的，但公爵之死立刻让我意识到，圣席恩家族给出的这个条件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柯林立刻被对方挑起了好奇心。

    道恩学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子爵大人，您觉得公爵是被什么杀死的？”

    “应该是某种禁咒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而且，我猜测，这个禁咒应该是圣席恩家族那位觋先生的杰作，只是不知道他到底为此付出了怎么样的代价。”

    听到这里，柯林不禁想起烈火中的坠鹰城，以及那个青烟缭绕中的觋先生。

    他本想将坠鹰城的事情告诉道恩，但话到嘴边却又停住了。

    坠鹰城的事情刚刚过去一天，以这个世界的通讯速度，柯林是不可能这么快就得知消息的。

    为了不泄露自己最大的秘密，柯林现在可不能让人知道，他清楚坠鹰城的情况，至少要等个几天再说。

    “子爵大人，您知道莱希亲王吧？”道恩学士当然猜不到柯林心中所想，再次开口问道。

    “恩，知道，皇室目前唯一还活着的圣骑士嘛。”

    “是的。莱希亲王是圣骑士不错，但他出身圣洛伦佐家族旁系，在晋升圣域之前并不受重视，甚至还因为争夺修炼资源一事受过不少委屈。

    这也导致此人成为圣骑士之后飞扬跋扈，权利欲极重，而且对于圣洛伦佐嫡系一脉并不算恭敬。

    因此，莱因哈特大帝对此人既倚重，又忌惮，而且我觉得，恐怕后者还要更多一些。

    但莱希亲王的实力注定了他无人能治，莱因哈特大帝在他面前也只能忍气吞声。

    所以，当我亲眼见到圣希尔德公爵死在某种不知名的禁咒之下时，我就明白了，圣席恩家族用来换取皇帝支持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柯林此时也明白过来：“你是说，圣席恩家族用这个能够杀死圣骑士的禁咒，换取了莱因哈特大帝的支持？”

    道恩学士点点头：“是的，莱因哈特大帝忌惮莱希亲王的武力，如果这时候圣席恩家族送上一份能够杀死圣骑士的禁咒，嘿嘿，莱因哈特大帝必然会动心。”

    柯林不由自主的点点头，认同了这个猜测。

    但随即他又疑惑道：“那这跟莱因哈特大帝支持薇拉成为北境公爵有什么关系？”

    道恩学士微微一笑，继续解释道：

    “我认为，莱因哈特大帝其实并不想杀死莱希亲王。

    圣洛伦佐家族需要这样一面旗帜，也需要一位圣骑士威慑四方，但皇帝一定不希望这把利剑会割伤自己，所以，他需要一个能够制衡圣骑士的东西，也就是圣席恩家族的那个禁咒。

    但要想释放这个禁咒，莱因哈特大帝就需要法师的帮助。

    不过，帝国贵族跟法师议会之间的仇怨太深，莱因哈特大帝也不敢明面上拉拢耶维尔，所以，他需要一个法师合伙人……”

    柯林听到这里，立刻反应过来。

    觋先生就是这样一个合伙人，但是，薇拉也可以成为这个合伙人！

    她既是圣骑士家族后裔，又是一位法师。

    甚至比觋先生更适合成为莱因哈特大帝拉拢的对象！

    所以，如果要在乔伊斯和薇拉之间选一个成为北境公爵，那薇拉肯定是莱因哈特大帝心中的第一人选。

    柯林心中振奋，他原先还担心薇拉想要继承北境公爵之位必然困难重重，但经过道恩学士这般抽丝剥茧的一分析，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跟乔伊斯相比，薇拉才是有绝对胜算的那个！

    想到这里，柯林看向道恩学士的目光愈发火热起来。

    这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有才智，有人脉，更是对帝国权贵了如指掌。

    如果得到了道恩学士的帮助，柯林必将如虎添翼。

    虽然起了招揽之心，但柯林也没有着急。

    道恩学士是圣希尔德家族的家臣，只要薇拉顺利继承公爵之位，那他自然会成为柯林的助力。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击败圣席恩家族的前提下。

    如果让那位觋先生成为北境公爵，那薇拉和乔伊斯也都别争了，一边玩泥巴去吧。

    不过，按照道恩学士之前的分析，只要金狮军团守住凛冬城不失，让战局陷入僵持，再一一分化圣席恩家族的附庸势力，北境之乱自然就会平息。

    “很好，道恩学士，等我整顿军队，一定会尽快亲自护送薇拉前往金狮军团驻地，劝说他们回防凛冬城！”

    道恩学士闻言，欣然笑道：“子爵大人，您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不过，梅纳姆家族的军队已经逼近金狮军团，您必须争分夺秒，在对方切断金狮军团后路之前抵达营地。”

    “好吧，明日一早，我就动身。”

    “是。”

    之后，两人又闲聊了一阵，道恩学士便起身告辞。

    餐厅中只剩下了柯林一人，他独自喝着已经凉透了的咖啡，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阵，凯茜进来收拾东西，问道：“老爷，您还需要什么么？”

    柯林摇了摇头，吩咐道：“不用了，我已经吃饱了。让伊蒙来见我。”

    “是。”

    没多久，管家伊蒙就匆匆走进了餐厅：“老爷，您找我？”

    “恩，我记得道恩学士不是平民吧？他姓什么？”

    “老爷，学士的全名是道恩·怀特。”

    “怀特……”柯林顿时又抓瞎了，“这是北境家族吗？”

    好在伊蒙对这个家族有些了解，连忙解释道：“老爷，怀特家族是帝国皇室的封臣，家族爵位是子爵，领地在绯焰领，不过，这位道恩学士并不是家中长子，没有继承爵位。”

    “皇室的封臣？”柯林目光闪动，大感意外。

    一位出身皇室封臣家族的学士，却被圣希尔德公爵视为心腹家臣，这其中肯定有某种原因。

    片刻后，他才再次开口，吩咐道：“你派人去调查一下这个怀特家族，我需要更详细的资料。”

    “是，老爷。”

    “另外，通知洛格骑士，召集一千黑骑军，明日一早，随我出征。”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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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 追逃

    晚霞当空，预示着又一个好天气。

    嗒嗒嗒……

    急促的马蹄声中，一骑向北疾驰而来。

    马上的骑士颇有些狼狈，披散的头发在晚风中飞舞，身上原本华贵的服饰也已经破损了好几处，而且浑身上下都是斑斑血迹，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此人正是从乌曼家族军营中逃出来的劳伦斯子爵。

    他的手中死死握着一柄尤带血渍的骑士剑，不过此时却已经被他当成了马鞭，不停地拍击着战马的屁股，催促战马疾驰。

    身后远方，隐隐有烟柱升腾。

    几十个纵马疾驰的身影，正紧紧地缀在他身后，挥舞着刀弓，紧追不舍。

    这场追逃战已经持续了一整天，劳伦斯子爵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但他丝毫不敢停下来。

    因为从之前的几次短促交手中，他可以明显感觉到，那些追兵是真的想要杀他！

    恐怕母亲已经凶多吉少了。

    甚至，乌曼伯爵应该也已经知道了，自己并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劳伦斯子爵心中翻腾着浓浓的后悔之意。

    早知如此，他就不会自作主张，与母亲一起试图刺杀乌曼伯爵了。

    应该等父亲安排的。

    但随即，他又狠狠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能等父亲安排好一切！

    劳伦斯子爵知道，自己真正的父亲觋先生可不止他一个儿子。

    虽然那些都是私生子，但是，他自己也不是父亲的嫡子啊。

    甚至于，如果等父亲成为了新的北境公爵，那他也永远不能迎娶自己的亲妹妹潘妮，乱伦在这个世界也是禁忌之恋，是不被世俗认可的。

    所以，如果那些私生子还有一线渺茫的希望能够身份转正，那劳伦斯就注定不可能成为嫡子。

    当然，劳伦斯也知道父亲和母亲的约定，他将来会成为觋先生的养子，改姓圣席恩。

    但是，万一将来觋先生自己有了嫡子呢？

    觋先生现在未曾娶妻，但成为北境公爵之后呢？

    难道他会终生不娶？

    这种危机感促使劳伦斯与潘妮决定行险刺杀乌曼伯爵，然后趁机控制住乌曼家族的军队。

    如此一来，手中有了军队，也就有了筹码。

    他们母子也就有了些底气。

    但没想到……

    搞砸了。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劳伦斯心底翻腾，心不在焉的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下的战马已经快不行了。

    马嘴处已然冒出了白沫，显然随时可能力竭倒地。

    一追一逃之间，转眼又过去六七里。

    劳伦斯子爵身下的战马已经汗出如浆，嘴边的白沫中竟渗出丝丝血迹。

    果然，下一秒，战马一个趔趄，顿时翻滚在地，骨头折断发出清脆响声，分外刺耳。

    劳伦斯子爵立刻被甩了出去，心中骇然。

    但好在他身为三阶骑士，素质远不是普通人能比，在办空中，他就强行收束身体，团身成球，落地时连滚了几圈，然后又矫健地一跃而起。

    劳伦斯子爵喘息几下，看着身后追来的骑兵队，心中升起一股绝望之情。

    但很快，他就晃了晃脑袋，将这种情绪强压下去。

    眼中浮现起凶狠狰狞之色，劳伦斯子爵双手握剑，微微屈膝，做出了准备战斗的动作。

    既然失败了，那就只能承担后果。

    劳伦斯子爵抛开所有无用的情绪，专心致志地盯着不断逼近的骑兵们。

    踏踏踏……

    马蹄声越来越沉重，大地的颤动越来越剧烈。

    “来啊！圣席恩家族永不屈服！”

    劳伦斯放声狂吼，狰狞的表情如同一只绝境之中的猛虎。

    对面骑兵的面容已经清晰可见，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刀剑，泛起的寒光如同一片钢铁森林，向着劳伦斯迎面扑来。

    近了，更近了……

    劳伦斯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碰撞。

    时间仿佛迟缓了下来，空气也仿佛灼热起来。

    不，不是仿佛！

    空气真的燥热起来！

    短短一瞬间，劳伦斯就感觉到迎面而来的热浪，简直如同面对一个大火炉。

    轰！

    就在他疑惑之际，一道火墙突兀地矗立在他面前，空气炙热地仿佛要让人窒息。

    咴律律——

    追兵们惊恐万分，疯狂地控制战马，试图在火墙前停下，然而，已经进入冲锋状态的战马又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停下？

    仿佛扑火的飞蛾一般，大半的追兵都在惯性的作用下前仆后继地冲进了火墙之中。

    熊熊燃烧的火焰仿佛有种奇特的魔力，瞬间就将他们化为灰烬。

    落在后面的追兵们来不及搞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纷纷竭力调转马头，立刻往回奔逃。

    然而，还没等他们逃出去多远，又是一个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将剩余的追兵们彻底吞噬。

    流动的火焰瞬间覆盖了方圆几百米的草地，等到火势褪去，就只能看到大片的焦土，和疑似骨灰的残骸。

    柔和的晚风一吹，漫天飞舞的灰烬仿佛点点星光，有种诡异而残酷的美感。

    劳伦斯傻傻地看着面前的一切，似乎还没有从巨变之中缓过神来。

    半晌之后，他终于收回了长剑，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父亲，是您吗？”劳伦斯四下张望，大声呼喊道。

    很快，他就在身后不远处找到了那个不起眼的身影。

    “父亲！”劳伦斯急忙跑了过去。

    “他们为什么追你？”觋先生的脸罩在法师袍的兜帽里，看不清表情。

    “他们……”劳伦斯顿时语塞。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一五一十地将自己跟母亲的所作所为告诉了觋先生。

    觋先生听后，半晌没有动静。

    太阳渐渐落下山去，只留一点余晖勉强照亮世界。

    黑暗的脚步已经不可阻挡，即将统治这片大地。

    夜风微凉，劳伦斯的心更凉。

    觋先生的沉默正一点一点地侵蚀掉他的信念，让他不断滑向绝望的深渊。

    但就在黑暗即将彻底吞噬劳伦斯之际，一丝光芒突然照亮了他的世界。

    只听觋先生说道：“我知道了。”

    他的语气极为平淡，仿佛毫不在意劳伦斯惹出的祸端。

    劳伦斯心中忐忑，试探地问道：“父亲，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觋先生突然抬起头来，宽大的兜帽向后滑落，露出他的脸——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左半边已经彻底变成了诡异的青灰色，扭曲的血管仿佛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面不断蠕动，而更为可怖的，则是他的左眼。

    那里已经没有眼球了，只剩下一个空洞，一个深不见底，仿佛看一眼就要被吸入灵魂的孔洞。

    劳伦斯吓得连退三步，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又连忙上前三步。

    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和身体的颤抖，问候道：“父亲，您没事吧？”

    “跟我走。”觋先生语气冰冷。

    说完这句，他也没有回答劳伦斯的问题，只是默默站起身来，随后向前走去。

    劳伦斯也不敢多问，连忙也跟了上去。

    最后一缕太阳的光辉也消失在天边，无尽的黑暗彻底笼罩了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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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 代价

    和煦的晨光温柔地透过树梢，在草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清脆的鸟鸣声中，劳伦斯醒了过来。

    从地上爬起后，他立刻四下张望，直到看到不远处那个笼罩在法师袍中的瘦削身影，才终于放下心来。

    劳伦斯走了过去，轻声问道：“早安，父亲。”

    觋先生没有回头，只是专心致志地在记录着什么。

    劳伦斯略有些尴尬，但也不敢过多打扰，便轻手轻脚地退开，准备去找些猎物当作早餐。

    林间的早晨，空气格外清新，树叶上还残留着点点露水。

    劳伦斯找到了几只野兔留下的痕迹，当即追了上去。

    但没走多远，他就看到一群受惊的飞鸟扑腾着翅膀从林间窜出。

    有人来了！

    劳伦斯立刻撒腿往回跑。

    等再次看到觋先生的身影，他当即大喊道：“父亲！有人来了！恐怕是乌曼家族的追兵！”

    觋先生仿佛没有听到身后的呼喊，依旧在羊皮卷上写写画画。

    劳伦斯跑到觋先生跟前，再次出声提醒，但觋先生却还是没有动静。

    这下劳伦斯抓瞎了，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四周的灌木丛中簌簌响动，很快，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就将他们团团围住。

    劳伦斯双手持剑，紧张地四下张望，而觋先生却仍然埋头写着东西，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跟他无关。

    周围的士兵摆好阵型之后却没有上前。

    劳伦斯正疑惑间，就看到一名骑士越众而出。

    他翻身下马，取掉头盔，露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正是乌曼伯爵！

    劳伦斯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乌曼伯爵的出现，说明大军就在附近，这也意味着他们恐怕插翅难逃了。

    就算觋先生是强大的六阶法师，但也不可能逃得出上万大军的围堵。

    在劳伦斯绝望的眼神中，乌曼伯爵独自一人，缓缓向他们走来。

    觋先生这时终于结束了书写，不紧不慢地将羊皮卷收好，站起身来。

    正好，乌曼伯爵也走到了跟前。

    劳伦斯持剑的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本想开口打招呼，但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乌曼伯爵。

    乌曼伯爵却根本没有正眼去看自己曾经的“儿子”，而是对觋先生说道：“圣席恩家族就是这样对待盟友的吗？”

    觋先生指了指自己的左眼，面无表情地说道：“杀死一位圣骑士，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坠鹰城是你的代价，而我也付出了我的代价。”

    乌曼伯爵冷笑一声，不屑道：“一颗左眼和一座城市，觋先生，您觉得这样的付出，公平吗？”

    “确实不公平。”觋先生淡淡地说道，“你还想要什么补偿，可以直说。”

    “补偿？”乌曼伯爵脸上的讥讽之意愈发浓郁，“上一个给我写空头支票的蠢女人已经被我宰了，你也别忘了，自己还不是北境之主，所以别想拿你没有的东西补偿我！”

    觋先生在听到“蠢女人”的时候目光微闪，似乎明白了自己妹妹潘妮的下场，但他也没有任何表示，而是神色平淡地问道：“那么，就说我现在有的东西，你想要什么？”

    乌曼伯爵眼中满是暴虐之色，低吼道：“我要你给坠鹰城的三十万子民偿命，你肯吗？”

    觋先生淡漠地摇摇头：“你现在杀了我，不会对乌曼家族的处境有任何帮助，反而断绝了自己的最后一线希望。”

    乌曼伯爵这次没有反驳，显然他也同意觋先生的这个观点。

    他需要觋先生活着。

    但乌曼伯爵眼中的怒火却不可抑制地愈发旺盛，几乎喷薄而出。

    劳伦斯像个鹌鹑一样缩在两位大佬中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显然，他的努力有些徒劳，因为他听到了关于自己的名字——

    “那好，就让你的儿子劳伦斯，替你为坠鹰城偿命！”

    “好。”

    听到乌曼伯爵的要求，觋先生没有丝毫犹豫地同意了。

    仿佛对方想要杀死的，并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而是随手领养的一只宠物狗。

    “什么？”劳伦斯呆立当场，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命运就这样轻易地被决定了。

    他控制不住地全身颤抖起来，沙哑着喉咙叫道：“父，父亲！”

    可惜，他的亲生父亲觋先生根本没理他。

    而他名义上的父亲，乌曼伯爵，此时已经上前一步，一手揪住了他的头发。

    “父亲！”劳伦斯用祈求的目光看着乌曼伯爵。

    此时的他已经顾不上面前的两人到底该叫谁父亲了，反正只要谁能救他一命，他就叫谁父亲。

    甚至两个都叫也行啊……

    唰——

    一道银光闪过，劳伦斯的头颅就被割了下来。

    喷涌而出的鲜血瞬间溅了觋先生一身。

    乌曼伯爵故意将劳伦斯的头颅提到觋先生面前，冷声道：“这只是利息。”

    觋先生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劳伦斯的头颅，没有任何动作。

    乌曼伯爵似乎终于出了气，提着滴血的头颅，扬长而去。

    等到周围的士兵全部散去，觋先生才再次拿出身上的羊皮卷，继续写写画画。

    劳伦斯的无头尸体就这样倒在他的脚边，横流的鲜血很快染红了大片草地。

    周围的空气突然凝结出点点冰霜，温度毫无征兆地下降了十几度，仿佛寒冬重新笼罩了大地。

    “你都不给儿子收个尸？”白袍法师库休斯突兀地出现在觋先生身旁，调侃道。

    觋先生抬起头来，没有回答刚才的问题，而是看着好友满头的白发和周身控制不住散逸的寒气皱了皱眉：“你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库休斯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惧：“遇上欧内斯特了，咳咳，你说这个老家伙怎么就偏要跟我们作对？他难道看不出我们研究出来的东西能够让法师议会真正走上崛起之路吗？”

    觋先生冷笑道：“他不过是担心自己的地位受到挑战罢了。”

    “呵呵，目光短浅的老东西！”库休斯咒骂了一声，随后便又疑惑道，“但是，这个老东西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计划的？还刚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坠鹰城？”

    “应该是莱因哈特大帝通知欧内斯特的。”

    “莱因哈特大帝？他为什么……”库休斯说到一半，就停止了。

    因为，他已经猜出了莱因哈特大帝这么做的原因。

    显然，莱因哈特大帝是对觋先生心存忌惮，担心他会用这个禁咒要挟自己，既然已经验证了禁咒的可行性，又得到了禁咒的施法卷轴，那觋先生自然还是死掉比较好。

    “这样的话，针对我们的刺杀恐怕才刚刚开始。”库休斯的脸色有些阴沉。

    觋先生却摇摇头：“不，莱因哈特只会暗示欧内斯特，甚至莱希亲王对我们动手，他自己是不会派人杀我们的。”

    “你就这么信他？还是他承诺了你什么东西？”

    觋先生却没有回答库休斯的问题，依然专注于自己面前的羊皮卷。

    库休斯见状，明白对方不想说，也只好无奈地挠挠头，随后又转移话题道：“乌曼伯爵怎么办？你就让他这样羞辱你？”

    觋先生提笔的手顿了顿，轻声道：“两颗圣席恩家族后裔的头颅，已经足够让他取信于圣希尔德家族了。”

    库休斯想了想，似乎明白了觋先生的意思，沉吟道：“你毁了坠鹰城，他杀了你妹妹和你儿子，恩，这样一来确实可以让圣希尔德家族的人认为你们已经决裂。

    但是，难道这样的情况下，你还能继续信任这个人？

    乌曼伯爵难道还会继续信任你？”

    觋先生摇摇头：“信任这个词，太奢侈。我只是认为，乌曼伯爵会做出最有利于他自己的选择。而这个选择，也会对我有帮助。

    所以，我才会容许他取走潘妮和劳伦斯的头颅。”

    “什么意思？”库休斯明显有些跟不上觋先生的思路了。

    “圣希尔德公爵死后，最有可能继承公爵之位的，其实就剩下薇拉和乔伊斯两人，乌曼伯爵不可能支持薇拉的，因为他跟安格列子爵有仇。

    所以，他必然会站在乔伊斯这边。

    而我接下来最主要的目标之一，也是安格列家族。

    因此，不管乌曼伯爵怎么恨我，也会是我的天然盟友。”

    说到这里，觋先生的脸上也浮现出无奈之色：“本来我对乌曼伯爵还有更好的安排，但现在，因为两个蠢货的鲁莽行动……就只能这样了。”

    库休斯呵呵一笑，忽然玩味道：“说起来，薇拉当初在耶维尔还是我的学生，要不要我帮你点忙？”

    觋先生目光一顿，认真地看了库休斯半晌，直到将对方看得浑身不自在，才终于点头道：

    “好，你可以去试一试。不过，我要提醒你，安格列子爵这个人，不好对付。”

    “放心吧，我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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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 邀请

    北境的五月，正是一年中雨水最丰沛的时节。

    明明是正午，但天空却已经乌云密布，见不到一丝阳光，周围的环境像是夜晚一样昏暗，即使是最没有经验的旅行者也知道，暴雨将至。

    柯林看着头顶的乌云，对身旁的洛格骑士命令道：“这场雨估计不会小，让士兵们就地扎营，用完午餐后再看情况前进吧。”

    “是，子爵大人！”

    洛格骑士刚领命离去，柯林就感觉额头微凉。

    雨，已经来了。

    柯林翻身下马，朝旁边的马车走去。

    刚登上木质阶梯，车门就被打开了，一张宜嗔宜喜的清丽面容探了出来，将柯林迎进车厢。

    刚关上车门，薇拉就伸出洁白圆润的胳膊，勾住了柯林的脖子，先送上一个缠绵的香吻，然后才细心地帮助柯林解下斗篷和铠甲，又蹲下身为他脱掉皮靴。

    享受着新婚妻子的温柔，柯林笑着说道：“暴雨已至，我们恐怕要在这里等一会儿再走了。”

    “恩，好。”薇拉乖巧地点点头，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朵忽然红透了。

    车外狂风暴雨，车内温暖安宁，薇拉只穿着一件齐膝无袖的薄丝睡裙，光洁笔直的小腿从裙底探出，脚上没有穿鞋子，晶莹粉嫩的玉足就这样踩在洁白的羊绒毯上。

    金灿灿的秀发随意地披在肩头，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因为蹲下的缘故，睡裙下圆润的翘臀如水蜜桃一般饱满诱人。

    似乎是感受到了柯林火热的目光，薇拉红着脸扬起头来，伸手将秀发撩到一边，让胸前的旖旎风光一览无余。

    柯林立刻伸手揽起娇妻的纤腰，将她抱至车厢后的软塌上。

    狂风呼啸，吹得马车轻轻摇晃起来。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掩盖了车内的销魂之音。

    ……

    一阵狂风骤雨之后，天色渐渐放晴。

    柯林拉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的情况。

    香软的身躯从后面贴了上来，薇拉将精致的下巴搁在柯林肩膀上，用慵懒至极的语气说道：

    “柯林，我们要出发了吗？”

    “恩，我们要尽快赶到金狮军团驻地，所以，这次辛苦你了。”

    “有你陪着，怎么会辛苦。”薇拉嫣然一笑，再次送上香吻。

    又温存了一番后，柯林才走出车厢。

    守在不远处的洛格骑士立刻走了过来，汇报道：“子爵大人，莫里森家族的使者找到了我们，您要见一见吗？”

    “莫里森家族？好吧，带他过来。”

    这个世界中的领主出行，是有着严格的规矩的，这既是为了彰显身份，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如果要经过其它领主的领地，按理是需要提前派出使者，向当地领主通报身份、随行人数、目的地等信息，当地领主在接到信息后，可以提前作好接待贵宾的准备，或者，明确拒绝通行。

    但柯林的这次出行明显不会按照这个流程走，不然的话，等他慢腾腾地赶到奔流河，估计金狮军团都已经被矮人大军两面夹击了。

    更何况，他这次随行的士兵明显已经超出了一般的领主出行标准，严格来说应该是出征。

    这样的军队调动按理说是必须得到北境之主的同意，沿途的领主才会放行。

    但现在的情况下，北境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北境公爵都已经死了，所以，柯林也就没有去管这个规矩，一路上都没有通知当地的领主。

    虽然他们的行踪会被巡逻的岗哨发现，但面对黑骑军的旗帜，这些岗哨也不敢上前阻拦。

    当然，得到消息的沿途领主们肯定也不会邀请柯林这样的不速之客进入城堡。

    所以，这位莫里森伯爵还是第一位向柯林发出邀请的领主。

    “尊敬的子爵大人，欢迎您来到莫里森领！伯爵大人命我前来，邀请您与贵夫人，前往凤蝶堡做客！”

    莫里森家族使者说完，又恭恭敬敬地递上了一份请帖。

    柯林接过扫了一眼，心中有些犹豫。

    他本不想在沿途耽搁时间，但面对主动邀请的莫里森家族，又觉得直接拒绝有些不合适。

    首先，这是个伯爵家族，有足够的拉拢价值。

    其次，现任的莫里森伯爵之前跟柯林打过交道，柯林对他的印象很不错。

    而且，莫里森家族还是圣希尔德家族的死忠，说不定这次去凤蝶堡就能收获一个强大的助力。

    更何况，这场暴雨之后，地面湿滑，骑兵也不可能全速前进，不如就去凤蝶堡休整一晚，明日再出发。

    想到这里，柯林便点头接受了对方的邀请：“能够成为莫里森家族的客人，是我的荣幸！”

    在柯林的命令下，黑骑军便开始转向。

    行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就看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那正是莫里森家族治下的花语城。

    这座城市被莫里森家族经营了三百多年，几经修缮和扩建，已经成了北境中部数一数二的大城市。

    花语城以鲜花而闻名，尤其是这里特有的黑色郁金香，曾经在光辉帝国掀起一股追捧狂潮。

    最疯狂的时候，一支黑色郁金香的价格，就已经足够武装一个百人步兵连队。

    但这种疯狂也让莫里森家族处在了风口浪尖，无数贪婪的觊觎目光让这个并不以武力而闻名的家族差点遭受灭顶之灾。

    好在当时的莫里森伯爵足够清醒，立刻公开了黑色郁金香的培育方法，这才让其价格一落千丈，虽然莫里森家族因此失去了一棵摇钱树，但却也避免了倾覆之危。

    骑着马与柯林并肩而行的道恩学士，忽然开口笑道：“子爵大人，您知道吗？这位莫里森伯爵，也曾向圣希尔德公爵请求迎娶过薇拉小姐。”

    “哦？”柯林愣了愣，“那当初公爵之所以迟迟不见我的求亲使者，就是因为在我跟莫里森伯爵之间犹豫不决？”

    道恩学士耸了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公爵的想法有时候我也摸不透。不过，我猜待会儿莫里森伯爵肯定会请薇拉小姐帮忙。”

    “帮什么忙？”柯林忽然有些警惕。

    “帮他迎娶一位圣希尔德家族之女呀。当然，圣希尔德嫡女是没有了，但还有旁系呀。”

    柯林这才释然，笑道：“这个应该问题不大吧。”

    这时，马车的车帘也被掀开，薇拉探出小脑袋，轻声解释道：

    “柯林，莫里森家族一向喜欢跟圣希尔德家族联姻，最近这些年来，几乎每一代莫里森伯爵的妻子，都是出身圣希尔德家族。”

    柯林忽然有些失笑：“他们这是干嘛，想要改善血脉吗？”

    道恩学士目光闪动：“是啊。谁不希望自己家族之中诞生一位圣骑士呢。不过，历来想要通过迎娶圣骑士家族贵女来改善自家血脉的，似乎都没有成功过。

    一千多年过去了，光辉帝国的圣骑士家族只有减少，没有增加。

    所以，现在大多数家族已经放弃了这种奢望，圣骑士家族之女也没有以前那样受追捧了。

    只是，这个莫里森家族似乎还没有放弃。

    可能他们觉得，高贵的血脉也能像名贵的郁金香一样，可以人工培育出来吧。”

    柯林看着道恩学士脸上的哂笑，忽然也来了兴趣。

    圣骑士血脉到底藏了什么样的秘密？

    而这个莫里森家族，到底又研究出了什么？

    说话间，花语城已经近在眼前。

    一身盛装的莫里森伯爵就站在城门前，看到柯林一行人后，立刻上前问候道。

    “尊贵的安格列子爵阁下，子爵夫人，欢迎来到花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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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 宴请

    铛铛铛……

    沉闷的丧钟从花语城中心的教堂传出。

    教堂内，圣希尔德公爵的灵柩再次敞开，供莫里森家族一众成员致哀。

    等到仪式结束，众人才带着沉重的心情离开教堂。

    逝者已矣，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前行。

    柯林和薇拉收拾心情，在莫里森伯爵的带领下来到了凤蝶堡。

    这座莫里森家族的城堡位于花语城的东南角，占地八百多亩，主体是坚固的花岗岩，外墙则是名贵的白釉岩，远远望去，仿佛一座白玉城堡。

    堡内是各式华美的庭院和鳞次栉比的建筑群，当然，也少不了莫里森家族的招牌——郁金香。

    从最常见的白色、红色、黄色，到最为稀少珍贵的黑色郁金香，在这里都能找到。

    五颜六色的郁金香将凤蝶堡妆点得绚丽多姿，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柯林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鼻腔内便立刻充满了清新淡雅的花香……嗯？

    怎么还有一丝血腥味？

    柯林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薇拉。

    但她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还陶醉在这片花海之中。

    身后的洛格骑士也没有任何反应，莫里森伯爵还在热情地介绍着这些郁金香的相关信息。

    柯林再次仔细闻了闻，发现刚才并不是错觉，这座城堡中确实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这种味道或许瞒得了别人，但却逃不过血族的鼻子。

    怎么回事？

    莫非郁金香也跟血蔷薇一样，需要用鲜血培育？

    柯林将疑惑暂时压在心底，跟着莫里森伯爵来到城堡内庭。

    安顿好护卫和仆从后，柯林和薇拉先是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

    当他们穿戴整齐后，莫里森家族的管家蒙顿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子爵大人，晚宴已经准备好了。”

    “好，请带路。”

    跟着管家蒙顿，柯林牵着薇拉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宴会大厅。

    数百支散发着清新芬芳的熏香蜡烛将典雅华丽的大厅照得通亮，不过，宴会的气氛却并不算热烈，毕竟众人刚刚才为圣希尔德公爵默哀。

    莫里森家族甚至都没有布置乐队，今晚的宴会注定会冷清肃穆一些。

    当薇拉挽着柯林的手臂走进来的时候，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对子爵夫妇身上。

    柯林穿着酒红色的子爵礼服，胸口别着一支莫里森家族仆从送来的黑色郁金香，正好与身旁薇拉的黑色抹肩长裙相得映彰。

    薇拉今晚的装束没有太过隆重，身上并没有过多的装饰，金色秀发随意地披在肩头，雪白玲珑的纤足踩着一双银色高跟凉鞋，得体之中又带着些慵懒。

    莫里森伯爵连忙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着柯林夫妇，并将莫里森家族的几位重要人物介绍给他们认识。

    不得不说，莫里森家族确实对圣希尔德家族之女有着某种近乎狂热的喜好，柯林已经招呼了好几位出身圣希尔德家族的夫人了。

    不过，这些夫人基本都是圣希尔德家族旁系成员，虽然辈分上比薇拉还高，但真要论地位的话，那肯定是远不如薇拉这样的嫡女。

    唯一的一个例外，就是老伯爵的夫人——葛瑞丝·圣希尔德。

    这位葛瑞丝夫人算起来，还是圣希尔德公爵的亲姑姑，所以，薇拉还要称呼对方一声姑奶奶。

    去年的那场北境领主之乱中，老伯爵因为不肯背叛圣希尔德公爵，被卡恩·苏铎当众刺死，消息传到凤蝶堡后，葛瑞丝夫人就不顾家人的劝阻，执意前往凛冬城，为丈夫之死向圣希尔德公爵讨一个说法。

    结果就是，圣希尔德公爵亲自来到花语城，出席了老伯爵的葬礼，还成为了四位抬棺人之一。

    这样的礼遇，很多人都认为是圣希尔德公爵对老伯爵心中有愧。

    但也有人认为，圣希尔德公爵之所以摆出这样的低姿态，完全是因为葛瑞丝夫人。

    总之，如果说当前的乱局下，哪一个家族最不可能背叛圣希尔德家族，那必定是莫里森家族。

    这个家族已经与圣希尔德家族纠缠甚深，称他们是圣希尔德家族在花语城的旁支都不为过。

    所以，联姻还是有作用的，但前提是，要联得足够多。

    只要你能让对方家族重要成员的妻子全都是自己家族的成员，那这种羁绊必然会超越利益的局限。

    这也是柯林敢接受莫里森伯爵邀请进入花语城的原因，谁都有可能被圣席恩家族拉拢，唯有这个莫里森家族不可能。

    “因为时间太紧，你们的婚礼我没有赶上，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只好把这个陪伴了我大半辈子的手链送你了。”

    葛瑞丝夫人笑呵呵地拉着薇拉的手，将一串黄金麦穗手链系在了她的手上。

    “谢谢姑奶奶！”薇拉脸上泛起了红晕。

    麦穗在光辉帝国的寓意是“多子”，拿来送给刚结婚的新人倒是挺合适的。

    而且按照习俗，新娘结婚一般都需要一件从母亲或母系长辈传下来的东西，但公爵夫人已经去世多年，薇拉的生母也一直是个迷，这会儿葛瑞丝夫人的礼物倒是刚好弥补了薇拉的遗憾。

    葛瑞丝夫人笑着拍了拍薇拉的手，示意她不必客气，随后，她的脸色就郑重了起来：

    “你父亲的死，我很遗憾。但我更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薇拉便将当初婚礼上的情况讲述了一遍，还加入了自己对公爵之死的猜测。

    “类似石化之眼的禁咒？”葛瑞丝夫人凝神想了想，点头道，“你猜的没错，能杀死圣骑士的，一定是禁咒！而出手的，确实极有可能就是圣席恩家族的那位觋先生。”

    “我却觉得未必。”莫里森伯爵摇头道，“释放禁咒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但这位觋先生为了谋夺北境筹划了这么多年，眼看就要成功，怎么会愿意在这个时候用自己的命去换圣希尔德公爵的命？”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道恩学士也点头附和了莫里森伯爵的言论，“如果圣席恩家族处于极端劣势，那觋先生还有可能做出这种临死反扑、孤注一掷的行为，但现在北境的局势……”

    道恩学士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大家心里都明白，当前北境的局势应该是圣席恩家族略占上风。

    葛瑞丝夫人轻咳两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随后叹了口气道：“或许，这个禁咒的代价，并不是由觋先生承担的。”

    道恩学士好奇道：“哦？尊敬的葛瑞丝夫人，您莫非知道什么？”

    “就在晚宴前，我刚刚接到一个消息——”葛瑞丝夫人面色凝重，“坠鹰城已经在几天前烧成了一片灰烬！”

    “什么？”

    众人立刻被这个消息惊呆了。

    除了柯林。

    他当然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只是一直没有说出来。

    所以，葛瑞丝夫人的这个消息当然不会让他惊奇，但是，柯林却发现了另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莫里森伯爵竟然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个消息。

    这样看来，这位葛瑞丝夫人，恐怕才是凤蝶堡的真正主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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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 承诺

    凤蝶堡的宴会大厅中，一时间竟安静了下来。

    众人都在消化葛瑞丝夫人刚刚说出的那个惊人消息。

    半晌后，一连串的问题才从反应过来的众人口中冒了出来：

    “您是说一整个坠鹰城都化成了灰烬？”

    “城内的居民呢？难道也都……”

    “莫非这就是您刚才说的那个禁咒的代价？”

    “乌曼家族疯了吗？为了支持圣席恩家族，竟然将自己的老巢都付之一炬？”

    ……

    葛瑞丝夫人双手下压，安抚道：

    “诸位，这个消息是一位与莫里森家族交好的商会传回来的，我已经立刻派人前往坠鹰城实地查看了，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恐怕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才能知道。”

    众人这才停止了发问，但难免开始胡思乱想，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柯林这时也暂时收起脸上装出来的惊讶，向薇拉问道：“禁咒的代价真的可以转移给一座城市的平民么？”

    “我……我也不确定。”薇拉的眉头都拧在了一起，“至少我所了解的禁咒，其代价只能由施法者承担。”

    道恩学士沉声道：“但那天杀死圣希尔德公爵的，却是一个全新的禁咒，所以，觋先生很有可能研究出了一个能够转移禁咒副作用的方法。”

    “是有这个可能。”薇拉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众人也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也都已经反应过来，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法师的地位，以及耶维尔跟光辉帝国之间的关系，恐怕即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是灭绝人性的邪术！皇帝陛下绝不会允许这样的邪术出现在光辉帝国！”莫里森伯爵的声音有些尖锐。

    显然，这种禁咒对每一位帝国骑士都是极大的威胁。

    它能杀死一位圣骑士，当然也可以杀死任何一位骑士。

    而其代价，似乎只需要献祭一些平民。

    以往帝国贵族对于法师们的禁咒还不算太紧张，虽然禁咒威力极为可怕，但那毕竟是以命换命的手段，只要不把法师们逼上绝路，那他们也不会拼个鱼死网破。

    但是，如果觋先生真的能够不用付出自己的性命，而是用平民的性命换取了圣骑士的性命，哪怕是用一座城，几十万平民的性命换的，在帝国贵族看来，这也是极其可怕的一件事。

    这样的禁咒，简直就是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每一位帝国骑士的头顶。

    柯林与道恩学士对视一眼，内心不约而同的叹息一声。

    因为按照他们之前的分析，这个禁咒在坠鹰城的释放，恐怕是经过了莱因哈特大帝的首肯。

    这位帝国皇帝想要借此制约自己的叔叔——圣骑士莱希亲王。

    至于皇帝此举到底会不会引火烧身，甚至引发更大的祸端，那就只能静待事态的发展了。

    葛瑞丝夫人拍了拍莫里森伯爵的手臂，示意他不必太过惊慌：

    “等调查清楚了坠鹰城的情况，我也会将此事传信给御龙城，告知皇帝陛下。相信皇帝陛下不会允许这样一位邪恶的法师继续在帝国境内肆虐。”

    随后，她看向柯林，问道：“安格列子爵，您这次是准备护送公爵的遗体回凛冬城吗？”

    柯林点了点头道：“是的。另外，我也准备去一趟金狮军团的驻地，劝说这支军队撤回凛冬城，暂避叛军的锋芒。”

    葛瑞丝夫人顿时皱起了眉头：“安格列子爵，让金狮军团撤回凛冬城，是您的主意吗？”

    柯林还没有回答，道恩学士就抢先说道：“葛瑞丝夫人，这是公爵大人的遗命。”

    “哦？是吗？”葛瑞丝夫人眼神玩味地看向这位曾经的公爵心腹。

    “是的。”道恩学士面色不变，继续解释道，“公爵大人在收到梅纳姆家族出兵北境的消息那一刻，就已经做出了让金狮军团撤军的消息，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将命令发出，公爵大人就……惨遭不幸。”

    葛瑞丝夫人似乎对这个说法不太相信，但也没法反驳。

    毕竟圣希尔德公爵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是在冰岩城度过的，除了道恩学士和安格列夫妇，谁也不好说自己知道公爵大人最后在想什么。

    柯林见莫里森伯爵似乎还想说什么，便抢先开口道：“伯爵大人，早听闻莫里森家族的凤蝶军团战斗力超群，如今北境局势危急，是不是该出兵平叛了啊？”

    听到柯林称赞自己家族军队“战斗力超群”，莫里森伯爵都有些脸红。

    凤蝶军团本就不算北境一线的强军，更何况，去年查尔斯在前线的那场惨败，还把凤蝶军团的精华给葬送掉了。

    不过，这会儿当着柯林和薇拉的面，莫里森伯爵也不好直言拒绝，只得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叹气道：

    “子爵阁下，莫里森家族当然愿意出兵帮助圣希尔德家族扫清叛军，但是此次的大饥荒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没有足够的粮食，我也不敢轻易出动大军啊。”

    其实莫里森伯爵也并不是在故意找借口，这次北境饥荒来势汹汹，又非常突然，再加上圣席恩家族借着郁金香商会在暗中提前囤积粮食，抬高粮价，导致目前北境绝大部分领主都处于缺粮状态。

    除了早有准备的叛军，也就只有柯林从半精灵王国搜刮了一番，这才没有粮食之忧。

    也就在年初的时候，莫里森伯爵还曾亲自前往冰岩城向柯林求购粮食。

    此时，莫里森伯爵再次拿缺粮来作为借口，也是希望能从柯林那里再弄点粮食出来。

    葛瑞丝夫人也点头附和道：“安格列子爵，莫里森家族的存粮确实非常紧张，不过，我们支持圣希尔德家族的决心却从未有过动摇。

    这样吧，我可以给您承诺，如果安格列家族能够解决凤蝶军团的粮草问题，那么，这支军团必定会出现在对抗叛军的前线！”

    听到这样的承诺，薇拉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激动地握住葛瑞丝夫人的手，不住地表示感谢。

    不过，柯林却没有立刻答应。

    谁知道莫里森家族的粮食缺口到底有多大，他可不希望为了接济他们而让安格列领陷入缺粮的状态。

    更何况，经过道恩学士的一番分析，柯林早已确定了当前局势下的最合适的战略选择——守！

    将战事拖入僵局，分化圣席恩家族的附庸势力，甚至先想办法将薇拉推上北境公爵之位，这才是更好的选择。

    而不是主动跟叛军硬碰硬地死磕。

    “莫里森家族确实是北境忠良！”柯林笑呵呵地给对方带了个高帽，随后打着马虎眼道，“这样吧，伯爵大人您可以先统计一下凤蝶军团的粮草需求，然后派人前往冰岩城，去找我的管家伊蒙商议。”

    “那就太感谢您了！”莫里森伯爵激动地握住柯林的双手，“安格列家族的帮助，我们莫里森家族必将永记于心！”

    葛瑞丝夫人却似乎看出了柯林的敷衍之意，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拉起了薇拉的手，唠起了家常。

    这位老夫人似乎也并不热衷于主动出兵，去与叛军决战。

    柯林也没有在意，端着酒杯开始应付起不断前来攀谈的诸位绅士与贵妇们。

    不过，他的心神却还在留意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试图弄清楚它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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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 夜谈

    凤蝶堡的晚宴八点就结束了。

    回到住处，薇拉一边脱下高跟鞋，一边对自己的丈夫说道：

    “柯林，刚才葛瑞丝夫人告诉我，莫里森伯爵想要求娶妮娜堂姐，想请我帮帮忙。”

    柯林当场便笑出了声——还真让道恩学士给猜中了。

    莫里森家族还真是非圣希尔德不娶呀！

    这究竟是一种变态的执着，还是无法舍弃的家族传统，还是……别有所图？

    柯林不认识这个所谓的妮娜·圣希尔德，但一个旁系女子，即便也姓圣希尔德，应该还不至于让一位实封的伯爵孜孜以求吧。

    “你能怎么帮呀？如今圣希尔德公爵刚死，家主之位空缺，莫里森伯爵就是想娶妮娜堂姐，也找不到做主的人啊。”

    薇拉此时正坐在梳妆台前，将蓝宝石耳坠卸下，口中道：

    “嗯，葛瑞丝夫人也清楚这一点，她说此事也不急于一时，等北境叛乱平息，北境公爵之位的归属尘埃落定之后，再来谈莫里森伯爵的婚事。”

    柯林看着薇拉解掉身上的长裙，露出盈盈一握的腰肢和圆润纤细的大长腿，笑着说道：

    “对于由谁来继承这个北境公爵之位，葛瑞丝夫人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似乎是柯林灼热的目光让薇拉脸色微微泛红，她回头剜了男人一眼，动作迅速地换好丝绸睡衣，摇头道：

    “没有。但公爵之位，不是应该由乔伊斯来继承吗？”

    柯林看着懵懂的娇妻，忽然意识到自己也应该跟她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不然她恐怕都不会想到自己也可以去争取北境公爵之位。

    “乔伊斯又不是北境侯爵，怎么能说是‘应该’呢？”

    薇拉明显愣了愣：“但按照继承顺位，乔伊斯现在确实是排在最前面的啊。”

    柯林解开领结，顺手丢在桌上，然后走到薇拉身前，示意她帮自己脱掉礼服，口中道：

    “但乔伊斯毕竟才十岁，让这样一个孩童成为北境之主，你觉得合适吗？”

    薇拉一边解着柯林胸前的纽扣，一边抬头疑惑地看着男人的眼睛：“有什么问题吗？领主法则里并没有规定领主的最低年龄限制啊。”

    柯林摇摇头：“我不是质疑乔伊斯的继承资格，而是担心，这样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孩童，难道真有能力去应对目前的北境乱局？”

    听到这里，薇拉不禁皱起了眉头，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似乎也觉得让自己年仅十岁的弟弟承担这样的重任确实有些不合适。

    “那……你觉得谁能承担这样的重任？”薇拉的语气有些颤抖，显然，她也意识到柯林到底想说什么了。

    “我认为你可以！”柯林沉声道，两眼炯炯有神地看着自己的妻子，似乎想把这份坚定传递过去。

    “我……”薇拉的眼神有些躲闪，双手紧紧攥着丈夫的衬衣，用不自信的语气道，“我……我能吗？”

    “当然！”柯林将薇拉拥入怀中，在她冰凉的额头上轻轻一吻，语气郑重地说道，“在我看来，一位合格的北境之主，应当具备公正、善良、怜悯、坚韧的美德，而这些，你都有！”

    “我……”薇拉抿着嘴唇，迟疑道，“但我根本不知道怎么治理领地啊……”

    “那都是次要的。”柯林大手一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政治方面，你可以求教道恩学士，他对如何治理北境可谓驾轻就熟。

    而在军事方面……”

    柯林竖起大拇指，比划了一下自己，自信满满地说道：“你完全可以信赖你的丈夫！不管是东境，还是巨魔，我都能轻松料理，至于现在盘踞在北境的叛军势力，也根本不足为惧！”

    看着丈夫臭屁的模样，薇拉莞尔一笑，之前那种紧张惶恐的情绪反倒消退不少。

    她伸出一只手轻抚着柯林的胸膛，手指在柯林的胸前画着圈圈，眼神亮晶晶地说道：“对！我的丈夫现在可是亲手斩杀了巨魔皇帝的大英雄呢！”

    柯林哈哈大笑，捉住娇妻的红唇，就来了一个法式深吻，随后追问道：“怎么样？有信心成为北境之主了？”

    薇拉趴在柯林胸口，没有说话。

    柯林见状，再次开口道：“你如果不主动承担起这份重任，就不怕乔伊斯稚嫩的肩膀被这份重担压垮？

    想想吧，如今北境的局势，一个十岁孩童的心智，真的能够安然应对吗？”

    薇拉沉默半晌，终于抬起头来，眼神中的迷惘终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舍身忘我的坚定。

    “好，如果大家都认为应该由我继承公爵之位，那我也绝不会推辞！”

    柯林终于松了口气，笑道：“这才是一位真正的圣希尔德该有的担当嘛！”

    薇拉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语气再次变得有些不自信起来：

    “但我也未必能继承公爵之位呀。乔伊斯的继承权要优先于我，更何况，这还要咨询皇帝陛下和元老院的意见。”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柯林自信地说道。

    见薇拉投来疑惑的目光，他只好打着哈哈：“我相信皇帝陛下和帝国元老院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你现在才是北境真正需要的领袖。”

    “柯林，你太高估我了……”薇拉吐了吐舌头，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眼睛一亮，提议道，“你说，如果让加西亚叔叔来当这个北境公爵，是不是更好？”

    “加西亚侯爵？”柯林顿时皱起了眉头。

    如果没有薇拉这张牌，那柯林肯定会考虑加西亚侯爵。

    然而，如果有成为公爵丈夫的机会，柯林怎么会愿意只当一个公爵的女婿？

    虽然加西亚侯爵对柯林确实有恩，但柯林宁可把加西亚侯爵赎回来，好吃好喝供着。

    刚送走一座压在头顶的大山，柯林可不想再自找麻烦弄来一座新的大山。

    “在圣希尔德公爵还有儿子和养女可选的情况下，元老院是不会同意让加西亚侯爵继承北境公爵之位的。

    更何况，北境人恐怕也难以接受一位曾沦为东境俘虏的公爵。

    无论他之前取得过怎样的辉煌战绩，但暗影峡谷的耻辱……怕是要伴随加西亚侯爵一生了。”

    听到柯林这样说，薇拉这才有些失望地点点头。

    “好了，你不要多想了。”柯林在妻子脸颊轻啄了一下，“自己做好承担这个重任的心理准备就好了。其他的，就交给皇帝和元老院来决定吧。”

    “好。”薇拉乖巧地点点头，也还了柯林一个晚安吻。

    两人随即灭掉魔法灯，上床休息。

    窗外的天空星光稀薄，只有一轮弯月高挂在树梢，投射下淡淡的冷光。

    午夜之后，凤蝶堡已经没有亮灯的窗户了，只有长廊上和岗哨亭中还有点点火光。

    隐约的猫头鹰的叫声远远传来，让这静谧的夜更显安宁。

    “薇拉？薇拉？”柯林在妻子的耳边叫了几声，见她已沉沉睡去，这才悄然起身，穿上便服，从窗户一跃而下。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淡雅的郁金香花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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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 夜探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中，一队全副武装的侍卫巡逻而过。

    火把的光亮随着他们的远去渐渐消散，庭院再次被黑暗笼罩。

    角落的阴影中，柯林缓缓加快了步伐，顺着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逐渐来到凤蝶堡的西北角。

    一股浓烈的骚臭扑面而来，差点将柯林熏晕过去。

    那是马粪的味道。

    柯林这才意识到，自己来到了马厩。

    该死的！

    柯林暗骂一声，血腥味被马骚味掩盖，他有点难以分辨源头的方位了。

    但好在，此处已经位于凤蝶堡的边缘，柯林便在附近一一搜查起来。

    很快，他就再次找到了那股血腥味的来源——钟楼。

    这是一座经历了百年风雨的老钟楼，斑驳的外墙和上面爬满的藤蔓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铛！

    刚好凌晨一点整，古老的钟楼发出沉闷沙哑的声响。

    柯林躲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却没有立刻上前。

    因为，就刚才这么粗略查探了一下，他已经在钟楼周围发现了三处暗哨。

    这里肯定有问题！

    不过，柯林却没有把握在不惊动暗哨的情况下进入钟楼。

    就在他准备就此离去的时候，钟楼厚重的大门突然打开了。

    吱呀声中，一个轮椅被推了出来。

    轮椅上的男人看不清面容，但柯林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莫里森伯爵的父亲——弗朗哥·莫里森。

    老伯爵死后，原本其子弗朗哥才是爵位的第一继承人，但可惜，弗朗哥多年前在一次战斗中身受重伤，瘫痪至今，所以，伯爵之位才让他的儿子，也就是老伯爵的孙子赛肯·莫里森继承。

    柯林看着弗朗哥远去的背影，心中闪动着各种念头。

    最后，他还是悄悄跟了上去。

    弗朗哥的轮椅速度不快，正沿着凤蝶堡的中轴线往内庭走去。

    沿途遇上了一波巡逻的侍卫，他们立刻停下来向弗朗哥行礼问候。

    从他们的问候声中，柯林也确认了弗朗哥的身份。

    又跟了一段距离，眼看弗朗哥就要进入主堡，柯林故意加大了脚步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弗朗哥果然也停了下来。

    “安格列子爵？”借着清幽的月光，弗朗哥认出了柯林。

    “您是？弗朗哥骑士？”柯林装作一副偶遇的样子。

    不过，这确实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之前的默哀仪式和欢迎宴会弗朗哥都没有出席。

    这位弗朗哥骑士看起来五十多岁，气质阴沉，面容瘦削，双眼狭长，薄薄的嘴唇毫无血色，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长年的瘫痪生涯将这位曾经颇有名气的北境骑士摧残得憔悴至极。

    “您这是？”

    “哦，深夜睡不着，出来转转，希望没有打扰您。”柯林笑着走上前。

    果然，血腥味越发浓烈起来。

    “当然没有。我也是睡不着，所以才出来转转。”弗朗哥的头点了点，眼睛看着自己的右手。

    柯林正疑惑间，推着轮椅的侍女轻声解释道：“子爵大人，弗朗哥大人想跟您握手。”

    柯林这才微微俯身，握住了对方枯瘦的右手。

    冰冷滑腻，像是握住了一条死鱼。

    “抱歉，我身体不便，所以才没有参加您的欢迎宴会。”弗朗哥歉意地笑了笑。

    “不必客气。”柯林赶紧松开对方的手，笑道，“您是为了抗击巨魔才受的伤，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骑士。”

    弗朗哥自嘲一笑：“我不过是个被巨魔击败的可怜虫罢了，倒是您，风吼堡外歼灭巨魔十万大军，王城之前又亲手斩下巨魔皇帝的头颅！

    这样的战绩，才是当之无愧的北境英雄，骑士的楷模！

    若不是我身体不便，肯定要向您致以最崇高的骑士礼节！”

    柯林连连摆手，谦虚道：“这还要多亏了将士们奋勇杀敌，我可不敢独揽功劳。”

    弗朗哥笑了笑，然后话锋一转：“赛肯是不是跟您说他想要迎娶妮娜小姐？”

    “是的。葛瑞丝夫人确实曾请求薇拉帮忙为伯爵牵线。”柯林以为对方也想帮儿子说情。

    但没想到，弗朗哥却缓缓摇头：“您能不能转告薇拉小姐，请她不要同意这场婚事？”

    “哦？为什么？”柯林这下疑惑了，这个莫里森家族不是“圣希尔德贵女控”吗，怎么这位反倒不希望自己儿子迎娶妮娜？

    弗朗哥脸上的表情有些阴沉，犹豫片刻后，才出声问道：“子爵阁下，您知道莫里森家族为什么执着于求娶圣希尔德家族之女吗？”

    “为什么？”柯林饶有兴趣地问道。

    “您应该听说过‘血统纯化’的理论吧？”弗朗哥反问道。

    柯林点点头。

    这其实是道恩学士告诉他的，简单来说，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坚信血统是家族后裔实力上限的重要决定因素。

    圣骑士家族之所以能够不断诞生圣骑士，就是因为他们高贵神圣的血统。

    所以，光辉帝国的贵族们曾有段时间疯狂追捧出身圣骑士家族的贵女，想方设法地将她们迎娶回家，试图借此纯化自家的血统。

    然而，现实却是残酷的。

    光辉帝国建国至今，圣骑士家族的数量却根本没有增加，那些娶了几代圣骑士家族之女的贵族发现，自家的后代根本没有实力上的提升。

    反倒是因此让圣骑士家族的势力借着联姻的手段蔓延开来，他们试图纯化血统的行为，只是帮助圣骑士家族巩固了统治而已。

    于是，渐渐地，贵族们也不再对圣骑士家族之女孜孜以求了，联姻也变得更加务实起来。

    但只有这个莫里森家族是个例外，他们似乎仍然没有放弃血统纯化的理论，还在坚持追求着圣希尔德家族之女。

    弗朗哥一脸郑重地说道：“莫里森家族受这个理论的毒害甚深，族人们碍于祖训，和长年形成的传统，已经看不清现实了，所以，我希望您能够帮我阻止这个悲剧延续下去。”

    “悲剧？”柯林愣了愣，“这个怎么也不至于是悲剧吧？”

    弗朗哥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您可能不知道，我本来是有两位兄弟的，但他们一位早年夭折，另一位……刚出生就是畸形，估计也活不了几年，还要忍受非人的痛苦，这才被父亲忍痛杀死……

    还有我的孩子，赛肯其实也不是唯一一位，但他的兄弟姐妹们……呵呵，却不是痴呆，就是残疾！

    所以，圣希尔德家族的血统对于我们来说，已经不是一种恩赐，而是诅咒！”

    柯林这才明白了弗朗哥所说的悲剧是什么意思。

    看来，长期的联姻，已经让莫里森家族的基因渐渐被圣希尔德家族同化，导致他们明明不是近亲，却胜似近亲。

    所以，近亲结婚导致的恶果也就逐渐在莫里森家族后裔身上显现出来了。

    而这种恶果，在不懂遗传学的弗朗哥眼里，也就成了一种血脉诅咒。

    “好的。我会将您的请求转告薇拉，不过，我想提醒您，您的母亲可是对这场联姻非常看重，所以……”

    “太感谢您了！母亲那里，我会亲自劝说。”

    柯林心里暗叹，这个莫里森家族可真够纠结的。

    也难怪他们嫡系这一支三代单传，人丁不旺，原来都是自找苦吃。

    之后两人便又随意闲聊了一番，柯林发现，这位弗朗哥对于当前北境的局势倒是颇为乐观，认为现在的混乱只是暂时的，不用多久就会平静下来。

    柯林不知道这位弗朗哥只是在故意客套，还是因为长期封闭在堡内，对外界的风云变幻有些迟钝。

    不过，他也不打算多深究。

    他更感兴趣的是，对方为什么要在深夜进入那座钟楼。

    而那里为何又会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当然，柯林也知道这样的问题不可能直接问弗朗哥，于是陪着他瞎侃了一通后就告辞离去。

    望着柯林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弗朗哥忽然开口问道：“他跟了我们多久？”

    推轮椅的侍女摇摇头：“我也不能确定。”

    弗朗哥眯起了眼睛，目光中闪烁着森冷的光芒，低沉着命令道：

    “钟楼那边再多加些人手。”

    “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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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 再探

    第二天一大早，柯林便向莫里森伯爵告辞。

    莫里森伯爵携着一家老小，亲自将柯林和薇拉送到了花语城城门口。

    不过，在送行的队伍里，柯林却没有见到昨夜偶遇的那位弗朗哥·莫里森骑士。

    今日的天气不错，晴空万里，微风不燥。

    柯林一行人加快速度，一路向南而去。

    行至傍晚，柯林才下令停止前进，就地安营休整。

    简单的一顿晚饭之后，众人早早睡下。

    但夜色渐深之时，柯林却偷偷溜出了营地。

    来到一个无人的旷野，他的身周忽然冒出一缕缕的血色烟雾。

    烟雾缭绕间，无数诡异的符文在空中浮现，然后又转瞬消失。

    与此同时，柯林的身体逐渐膨胀起来。

    噗嗤！

    一对黑色蝠翼从他背后冒出，随后猛地伸展开来。

    呼——

    狂暴的气浪汹涌之中，柯林如离弦的利箭一般冲天而起，向着来时的方向电射而去。

    ……

    凤蝶堡。

    柯林一行人走后，这座城堡就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一切都似乎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别，晚餐六点准时进行，七点结束，莫里森伯爵吃完后照例会在城堡中巡视一圈，葛瑞丝夫人也跟往常一样会前往教会祈祷，而弗朗哥骑士，他则跟往常一样独自在卧室中用餐……

    十点之后，凤蝶堡中的灯火，也如往日里一样，渐次熄灭。

    可能唯一有点不一样的，就是今日城堡的东南角，竟然比往日里亮堂了一些。

    巡逻的侍卫们见状，连忙过去查看。

    “着火啦！着火啦！”

    随即，呼喊声让整个凤蝶堡瞬间清醒过来。

    一队队巡逻的侍卫纷纷向着火光冲天的城堡东南角奔来，莫里森伯爵也立刻从床上爬起来，铠甲也没来得及穿，提了把骑士剑就冲了出来。

    与此同时，在凤蝶堡的西北角，一场血腥而诡异的杀戮也拉开了序幕。

    “什么东西？”钟楼前的一名侍卫似乎感觉到有东西在自己头顶飞过，但他抬起头时，却只能看到黑漆漆的夜空。

    今夜阴云密布，看不见月亮，甚至连星光都被遮掩地严严实实。

    侍卫回过头来，正准备问问自己的同伴，却骇然发现，自己同伴的头颅已经没了。

    那具无头尸体还挺立在原地，空空荡荡的脖子上不断喷涌出一条条血线。

    “敌……”

    咔嚓。

    他的那句“敌袭”只说了一半，就被深深掐断，同时被掐断的，还有他的脑袋。

    柯林随手扔掉手中的头颅，向着钟楼大门走去。

    试着推了两下，推不动。

    哐当！

    柯林干脆直接撞了进去。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周边侍卫的关注，柯林很快就听到身后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

    不过，那些脚步声还没有接近，就又听到一连串的惨叫声和骨头碎裂的咔咔声。

    柯林不再去管身后，微微低头，钻进了钟楼之中。

    钟楼内的墙壁上点着几根火把，火把的光照亮了通向楼顶的阶梯，不过，柯林却没有走上阶梯，而是趴在地上仔细抽动着鼻翼。

    血腥味来自地下！

    很快，他就锁定了目标位置。

    轰！

    大理石地板被柯林一脚踏碎，随即，他巨大的身体就顺着破开的窟窿掉了下来。

    轰隆！

    落差不大，估计也就十来米，柯林在地面稳稳站定。

    虽然烟尘四起，碎石乱飞，但他还是睁大眼睛，紧紧注视着前方的黑暗。

    等到尘埃落定，那片黑暗中也没有钻出来任何东西。

    柯林神色稍缓，觉得自己可能是太过谨慎了。

    扑腾着蝠翼，柯林飞上钟楼大厅，从墙壁上取下一根火把，又再次返回地下室中。

    借着火把的光亮，柯林才看清楚，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地下室，而是一个封闭潮湿的洞穴。

    洞穴两边都是冰冷坚硬的石头，一头被一堆乱石堵死，另一头向里延伸，也不知是通向何处。

    既然都已经来到这里了，柯林当然不会怂，当即迈步向前走去。

    转过一个拐角，出现在柯林面前的，是一条长长的石廊，不过，这里的石头有些奇异，竟然发出淡淡的微光，哪怕不借助火把，也能大概看清脚下的路。

    柯林继续前行，鼻间的血腥味越发浓郁起来。

    而且，他竟然还听到了隐约的水流声。

    又行了一段，水声渐渐大了起来，哗哗作响。

    没多久，柯林果然看到前方通道的尽头，从洞顶直挂下一幕水帘，水花四溅，晶莹闪烁，最后落到通道尽头的一个小水潭中。

    柯林怎么也没有想到，凤蝶堡的钟楼下面，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个别有洞天的地方！

    不过，此时的柯林却没有任何欣赏这条地下河流的心情。

    踏入水潭，冰凉的水流却没有迟滞柯林的行动，只见他大步向着水帘走去，仿佛笃定那水帘之后，必有自己追寻的目标。

    哗啦！

    透明清澈的水幕打湿了柯林全身。

    水帘后面，又是一个幽深的隧道，洞侧的石壁同样发出微微的光亮，让柯林不用借助火把也能看清道路。

    这一路上，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但却让柯林更加警惕起来。

    太反常了！

    有一瞬间，他甚至都打算原路返回了，但想到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如果不搞清楚莫里森家族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他绝对不会甘心。

    这个在北境一向低调的家族，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思索间，柯林忽然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已经来到了这段隧道的尽头。

    那里，赫然摆放着一个巨大的蝴蝶雕塑。

    莫里森家族的徽章是“金尾凤蝶”，但这个凤蝶雕塑的尾巴却不是金色的。

    而是血色！

    柯林看着眼前的血尾凤蝶，小心地向前靠近着。

    越过这尊雕塑，居然又来到一个颇为宽敞的地下空间。

    只是刚进入这里，扑面而来的浓郁血腥味就差点让柯林窒息。

    考虑到自己血族的身份，柯林越发觉得前面恐怕存在什么恐怖的场面。

    果然，当他看清这处地下空间的情况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血！

    无穷无尽的血！

    石壁上全是血，空气里弥漫着血气，地面……

    完全就是一个巨大的血池！

    血池上方，仿佛存在着一个巨大的蜘蛛网一样的东西。

    而在这张蜘蛛网中，分布着一个个“蚕茧”。

    茧中，分明是一个个活人！

    丝丝鲜血从这些活人身上不断滴下，落入血池之中。

    看到眼前这一幕，哪怕身为血族，有着嗜血特性的柯林，也不禁从心底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究竟是什么修罗地狱？

    莫里森家族到底想干什么？

    轰！

    就在柯林愣神的一刹那，血池中突然窜出一个铠甲人。

    挥舞着血红长剑，朝着柯林迎面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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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 血池

    轰！

    鲜血四溅，碎石乱飞。

    不过，这些鲜血不是柯林的，而是铠甲人从血池之中带出来的。

    刚才的那一瞬间，柯林急速后退，这才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铠甲人的挥劈。

    同时，他也看清了对方所使用的能量，正是圣光，所以，这也是一名骑士。

    铠甲骑士一剑未中，立马再次逼近，又是一剑直刺柯林的咽喉。

    柯林丝毫不慌，因为刚才他差不多已经判断出这个铠甲骑士是四阶。

    虽然柯林自己也是四阶骑士，但处于“真身”状态下，一般的四阶骑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铛！

    柯林双臂急速格挡在身前，皮肤上的血纹仿佛要活过来一般，散逸着令人心悸的能量。

    铠甲骑士的长剑砍在上面，竟然只浮现出一道几不可见的淡淡印痕。

    嘭！

    一道暗金色的闪光在石洞中陡然亮起。

    柯林的蝠翼猛地张开，宛如飞翔，庞大的身影将铠甲骑士彻底笼罩。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折声中，铠甲骑士的右臂被整条卸了下来。

    然而，遭受这样的重创，铠甲骑士竟然一声不吭，仿佛没有痛觉一般。

    他血红色的眼睛透过铠甲的孔洞，无神地注视着柯林，里面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和理智。

    与此同时，铠甲骑士的身体急速后退，似乎知道不是柯林的对手，想要躲回血池之中。

    “想跑？”

    柯林冷笑一声，蝠翼猛地一振，汹涌的气浪席卷之下，整个人如闪电一般冲向铠甲骑士，双手如剪刀般交错，抓向对方的头颅。

    但就在这时，血池突然再次炸开。

    嘭！

    四溅的血水中，一道庞大的红色身影，轰然跃出，手中持着一面白色巨盾，径直向着柯林撞来。

    这次出现的身影足有四米多高，体形跟变身后的柯林相比也不遑多让，整个人仿佛一辆巨型坦克，带着沛然不可挡的气势，冲了过来。

    柯林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当即甩下身前的长剑铠甲骑士，猛地挥动蝠翼，向后纵身一跃。

    轰隆！

    刹那间，仿佛火山爆发，庞大的力量让整个石洞都震颤起来。

    石质地面轰然炸开，大量碎石仿佛子弹一般溅射开来，打在柯林身上，甚至能砸出一个个淤青。

    这个巨盾铠甲骑士是五阶！

    而原先的那位铠甲骑士趁此机会，重新钻入血池之中，消失不见。

    还没等柯林再次站稳，新出现的铠甲骑士就从巨盾之后抽出一杆白色长枪。

    长枪枪尖骤然亮起一丝血色。

    嘶嘶嘶。

    一道道血线忽然从血池之中激射而出，纷纷汇入枪尖。

    整根长枪顷刻间变得通红一片，妖异的血光不断流转，看起来仿佛成了鲜血组成的一般。

    一股莫名的气息在石洞中急速扩散，令人心悸的威压瞬间充斥全场。

    柯林瞳孔微微一缩，隐隐感觉到了危险。

    轰然间，一句不知何意的咒语突兀地响起。

    柯林顿时头皮发麻，来不及多想，他浑身血气急速涌动，背后的蝠翼猛然挥动。

    哧！

    血红长枪闪电般刺出。

    一圈血红光晕如同环状波纹，顷刻间朝着四周的空间散去。

    光晕所到之处，所有的一切事物全部一分为二，化为两截。

    柯林人还在半空中，身上竟陡然浮现出一道道血痕，仿佛被无数细小的刀片凌迟一般。

    嘭！

    柯林整个人倒飞出去，轰然撞击在石洞的墙壁上。

    噔！噔！噔！

    铠甲骑士举着巨盾长枪，整个人如同冲锋的坦克一般，向着柯林快步逼近。

    沉重的步伐让整个石洞都随之颤动。

    柯林想都不想，一挥蝠翼，便向着来时的隧道冲了出去。

    这里的狭窄地形无法发挥他的机动优势，更何况，那个诡异的血池明显对铠甲骑士的实力有加成作用，柯林当然要转换战场了。

    铠甲骑士看着逃跑了柯林，猛然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怪异尖吼，随即也追着柯林的身影冲进了隧道。

    等到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石洞中再次恢复了平静。

    只有血池上方那些“蚕茧”中的血人，似乎在微微蠕动着，发出隐约的呻吟。

    哗啦。

    血水翻涌中，第一次冲出来的那位铠甲骑士再次浮出水面。

    只见他默默走向自己掉落的断臂，捡起来，又安在身上，仿佛觉得这样就能复原一样。

    随后，他又呆呆地走回血池，缓缓沉入其中。

    ……

    钟楼外，莫里森家族的侍卫已经越聚越多，但他们仍被一群全身笼罩在铠甲中的神秘人死死挡住，无法接近钟楼一步。

    不远处，弗朗哥·莫里森坐在轮椅上，皱着眉头看着前方的厮杀，沉声道：“那个大块头是不是五阶？”

    “是的。”推着轮椅的侍女点了点头，又补充道，“而且还是个五阶武士。”

    “巨魔武士？”弗朗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们怎么会出现在凤蝶堡？”

    身后没有传来回应，显然，侍女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这一群入侵者竟然全部都是职业者，如果他们要偷偷潜入花语城中，确实并非难事。

    弗朗哥又看了一阵，随即果断下令道：“通知赛肯，别去管前面的大火了，立刻带人来钟楼！”

    “是。”

    侍女正要转身离去，却又听到弗朗哥再次补充道：“还有，让他调集城防军包围凤蝶堡，这次的敌人恐怕不好对付！”

    “是。”

    就在此时，钟楼的侧墙轰然倒塌，一个庞大的身影从中冲了出来。

    紧随其后，又是一道血色身影追了出来。

    然而，离开钟楼之后，柯林彻底没有了空间的限制，蝠翼一振，便冲上了天空，只留下身后的铠甲骑士举着巨盾长枪，无奈地对着天空咆哮。

    “这又是什么东西！”弗朗哥顿时傻眼了。

    凤蝶堡平静了上百年，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群莫名其妙的入侵者。

    柯林凌空而立，看着下方正与莫里森家族侍卫杀成一团的血影卫，又看了看远处不断聚集过来的凤蝶堡守卫，心中明白，今日的打探看来只能到此为止了。

    不然等更多的侍卫围过来，甚至城防军出动，那他们估计就难走了。

    虽然没有完全弄明白莫里森家族在钟楼下方的秘境中到底搞些什么，但至少他已经知道，这个莫里森家族绝对有大问题。

    现在他的主要目标还是平定北境内乱，将薇拉推上公爵之位，暂时还不宜节外生枝，所以，趁着莫里森家族的大军还未来得及形成包围圈，他立刻对血影卫们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同时，他自己也一阵蝠翼，扬长而去。

    血奴们立刻在默鲁维亲王的率领下，向着凤蝶堡的围墙冲去。

    轰隆！

    高大的围墙在全身重甲的五阶武士默鲁维亲王的撞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顷刻间便被撞开了一个大洞。

    一众血影卫便在大洞中鱼贯而出，很快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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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 余波

    壁炉中的火焰跳跃着，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弗朗哥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怔怔出神。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夜幕笼罩这片大地，将杀戮、罪恶、鲜血都悄然隐藏。

    身后脚步声传来，弗朗哥并没有转身。

    “父亲，大火已经全部扑灭。凤蝶堡的混乱也已经全部平定。”莫里森伯爵来到轮椅后方，轻声汇报道。

    弗朗哥依旧看着窗外，面无表情地说道：“敌人的底细，问出来了吗？”

    莫里森伯爵摇摇头，表情很是凝重：“没有。这些入侵者悍不畏死，我们没有抓到一个活口。

    不过，杀死的入侵者全都是职业者，有巨魔武士，人族骑士，当然还有战士，甚至有人还认出了一位来自东境的骑士。”

    “东境？”弗朗哥的眉头也深深皱起，顿时觉得眼前的一切变得扑朔迷离起来，让他完全捉摸不透。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很快，一位莫里森家族骑士就出现在了议事厅内，大声汇报道：

    “伯爵大人，我们杀死的那些入侵者死而复生，又全都逃走了！”

    “什么？”莫里森伯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

    骑士无奈，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这时，弗朗哥才从窗外缓缓收回视线，凌厉的目光直视着面前的骑士，冷然道：“什么叫死而复生？你跟我说说。”

    骑士此刻也是满头大汗，他也清楚自己所说的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只得硬着头皮解释道：

    “大人，我愿以先祖的名义起誓，刚才所说的真的没有半句谎言！

    原本我们已经将那些入侵者的尸体收集起来，准备集中处理，但转眼间，这些尸体就突然复活，杀死了周围看守的侍卫。

    这样诡异的事情让侍卫们都快吓疯了，根本不敢阻止……便让他们又逃出了凤蝶堡。”

    “你确定那些入侵者都已经是尸体了？”

    “这……”面对弗朗哥的灵魂拷问，骑士顿时有些傻眼。

    他总不能说，胸口插了几把剑躺在地上不动的，难道不是尸体？

    弗朗哥眯着眼睛想了片刻，才对身后的侍女命令道：“卡迪娜，你去亲自审问那些侍卫，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大人。”侍女点点头，走到骑士身边，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跟着自己出去。

    骑士如蒙大赦，向莫里森伯爵和弗朗哥匆匆一礼，便跟着卡迪娜走出了议事厅。

    “父亲，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今晚发生的一连串事件，让年轻的莫里森伯爵惊慌失措，此时语气都有些发颤。

    弗朗哥看着满脸惶恐不安的儿子，恨铁不成钢地斥责道：“慌什么？”

    莫里森伯爵连忙低下头去，强迫让自己游弋不定的眼神集中在脚尖，不敢再去面对父亲犀利的目光。

    厅内的气氛顿时凝结，安静得仿佛能听到莫里森伯爵急促的心跳声。

    半晌之后，等莫里森伯爵的心跳终于平复下来，弗朗哥低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知道‘翼骑士’吗？”

    “翼骑士？”莫里森伯爵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您是说那位出现在银月城，杀死了上一任半精灵国王的那位会飞的骑士？”

    弗朗哥点了点头：“是的，按照我获得的情报，今夜那位从钟楼飞出来的怪物，应该就是‘翼骑士’。”

    莫里森伯爵想了想，迟疑道：“父亲，那这位翼骑士到底是哪方势力？又怎么会来到凤蝶堡？”

    弗朗哥沉吟片刻，斟酌道：“我怀疑，这个翼骑士应该就是安格列家族秘密培养的杀手！”

    “安格列家族？”莫里森伯爵惊声道。

    “恩，安格列子爵前脚刚离开凤蝶堡，这个翼骑士后脚就来了，怎么会这么凑巧？更何况，当初银月城政变发生的时候，安格列子爵也在场。

    一次或许是巧合，两次的话，就必定是有某种联系了。”

    听了弗朗哥的解释，莫里森伯爵深表认同地点点头，但随即，他的脸色又变得惊慌起来：

    “父亲，如果这真是安格列子爵安排的话，那他也一定知道了钟楼下面的情况！这……这可怎么办呐！”

    弗朗哥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儿子，直到对方再次冷静下来，才淡淡地开口道：

    “就是让他看到了钟楼下面的情况又如何？他知道那是什么吗？

    而且，他安格列家族难道就没有秘密？翼骑士，还有那些疑似杀不死的职业者，哼，我看安格列家族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可不比我们少。

    更何况，现在他的首要目标还是圣席恩家族，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再来招惹我们。”

    莫里森伯爵这才安心不少，长出了一口气，想了想，他又问道：

    “父亲，那我们还要派使者前往冰岩城，商议供粮出兵的事宜吗？”

    “为什么不派？”弗朗哥淡淡地说道，“不要因为对方看到了自己的秘密就大惊小怪，安格列家族跟我们是敌是友，现在还不好说呢。

    要知道，有时候让对方掌握一点自己的秘密，反而更容易获取信任。”

    “好的，我明天就派遣使者前往冰岩城。”

    莫里森伯爵话音刚落，厅门口就又出现了一个人影。

    弗朗哥见那是葛瑞丝夫人的侍女，便开口问道：“母亲也被惊醒了么？”

    “是的，夫人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弗朗哥转头看向莫里森伯爵，吩咐道：“赛肯，你去跟母亲解释一下。”

    “是，父亲。”莫里森伯爵连忙应下。

    他们离开后不久，弗朗哥的侍女卡迪娜就再次出现。

    “大人，我亲自问过了，那些入侵者其实并没有全部死而复生，现场还留下了三具尸体。所以，我怀疑，那些逃走的入侵者，其实都是装死。”

    “一群蠢货！都不知道补刀吗？”弗朗哥低声咒骂一声，便不再纠结此事，转而吩咐道，“以伯爵的名义，下达封口令，今晚的所有事情，一律不许外泄！”

    “是，大人。”

    “走，推我去钟楼下面看看。”

    侍女卡迪娜依言走到弗朗哥身后，推动轮椅向外走去。

    此时城堡内已经渐渐恢复了平静，只是巡逻的侍卫脸上还带着些许惊慌和紧张。

    大火早已被彻底扑灭，财产损失还在统计之中。

    漆黑的夜里，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哭声，估计是在这次战斗中失去了同伴、家人。

    吱吱呀呀的木轮滚动声中，弗朗哥来到了钟楼。

    此时的钟楼大门已经彻底损坏，楼中的地板也被撞出了一个大窟窿，仿佛一张幽深恐怖的巨口，想要吞噬附近的一切活物。

    侍女卡迪娜推着轮椅来到窟窿处，见弗朗哥点了点头，便抱起轮椅，纵身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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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 库休斯

    “柯林，你昨天没睡好吗？”

    薇拉看着直打哈欠的柯林，关心地问道，同时将一只烤好的鹿腿递了过去。

    柯林顺手接过，笑道：“没事，昨天半夜被几只蚊虫惊醒，然后就没睡着。”

    “那下午你要补个觉吗？”

    “不用了，待会儿用完午餐就继续赶路吧，早点撤回金狮军团，也能早点安心。”

    “好。”薇拉见状也不再多劝，顺手又递给柯林几片白面包。

    一旁的道恩学士目光微闪，因为他看到了柯林刚才伸手接食物的时候，露出的手臂上有明显的几处划伤。

    不过，他什么也没有问。

    聪明人就是这样，哪怕看出了问题，也知道不该问的，别问。

    柯林其实也注意到了道恩学士的目光，但见对方很识趣地装作没看见，便撕咬了一口烤鹿肉，主动开口道：

    “道恩学士，你觉得莫里森是一个怎样的家族？”

    道恩学士顿了顿，斟酌着说道：“子爵大人，我觉得莫里森家族具备一个优秀家族应该有品质，忠诚、谦逊、务实！”

    柯林咀嚼着道恩学士给出的三个评价，心中似乎有了些想法。

    显然，道恩学士给出的三个形容词并不是随便选的。

    首先，忠诚，这是指莫里森家族跟圣希尔德家族牵连甚深，已经基本没有背叛的余地了。

    其次，谦逊，这是在暗示莫里森家族行事低调，在北境名声不响。

    最后，务实，这也是最有意思的一个评价。

    一个务实的家族，会在明知血统纯化理论不可行的前提下，坚持一代代地迎娶圣希尔德家族之女吗？

    尤其是当这样的行为已经让莫里森家族遭受了“血脉诅咒”。

    显然不可能。

    所以，莫里森家族执着于圣希尔德家族之女，肯定有深层次的原因！

    联想到自己昨夜在凤蝶堡钟楼下看到的惊悚场景，柯林忽然有了一些猜测。

    道恩学士似乎看出了柯林的一些想法，便开口劝道：“子爵大人，我觉得，您现在更应该关注的，不是莫里森家族。”

    “哦？那你觉得应该是哪个家族？”

    “乌曼家族。”道恩学士斩钉截铁地说道。

    “乌曼……”柯林咀嚼着这个熟悉的老对手家族的名字，“你有什么想法？”

    “子爵大人，您在凤蝶堡也听到了坠鹰城被焚毁的消息，显然，乌曼家族成了圣席恩家族的弃子，不，更准确地说，应该是祭品。

    被毁掉老巢的乌曼伯爵肯定不会再继续效忠于圣席恩家族，他的家族士兵也肯定对毁掉自己家园的圣席恩家族恨之入骨，所以，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你是想拉拢乌曼家族？”柯林皱起了眉头。

    他可不希望乌曼伯爵跟自己站在一个阵营中，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前身的仇没法报了？

    而且，乌曼伯爵那个老银币，柯林可没法放心的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他。

    道恩学士似乎对拉拢乌曼家族也不是太热衷，淡淡道：“我也只是觉得可以试一试。不过，我猜测圣席恩家族恐怕早就对乌曼家族有了对策，他们肯定不会放任自己刚刚树立的敌人转身就投入圣希尔德家族的怀抱。

    所以，我们首先应该确认一下乌曼伯爵以及其家族军队的情况，如果他还没有遭受圣席恩家族的毒手，那我们确实可以拉拢一下，趁机瓦解圣席恩家族势力。”

    柯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也没有明确表态同意道恩学士的建议。

    道恩学士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却突然觉得周围的温度好像下降了不少。

    呼——

    微风吹过，竟带起了一阵霜花。

    面前的篝火也开始摇摆不定，似乎下一秒就要熄灭。

    “有问题！”柯林立刻站了起来，扔掉鹿腿，握上了腰间佩剑。

    “是奥术波动！”薇拉也惊声叫道，“有法师在施法！而且，还是一位极其强大的法师！”

    “警戒！搜寻四周！”洛格骑士当即大声呼喊道，同时派出一支支骑兵小队，试图找出那个正在施法的法师。

    原本万里晴空，却在眨眼间忽然变得乌云密布。

    仿佛一下刻，就要下起暴雨来。

    “他在西面的树林里！”薇拉突然伸出一指，大声叫道。

    “快！阻止他！”

    急促的马蹄声中，一队骑兵风驰电掣般地冲向了薇拉所指的方向。

    但还没等他们揪出那个躲在阴暗处施法的法师，天空忽然划过一道闪电。

    轰隆！

    随之而来的，便是沉闷的响雷。

    再之后，天空竟飘起了雪花。

    就这？

    原本严阵以待的柯林等人，顿时有些傻眼。

    看对方那个阵势，他们还以为是个什么恐怖的法术，但怎么也想到居然只是下了场雪。

    当然，能在初夏时节制造一场大雪，也算是有些本事了……

    这时，冲过去的骑兵队也已经找到了那位法师，当即将他押送到柯林跟前。

    “库休斯老师？怎么是您？”薇拉见到来人后，顿时惊讶地叫出声来。

    难怪她刚才总感觉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原来是自己的老师在施法。

    “哈哈，薇拉小姐，安格列子爵，别紧张，我就是跟你们开个玩笑。”

    库休斯被骑兵们用剑顶着后背，脸上却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

    柯林看着这位不着调的高阶法师，心念微动，但表面上却是一副欢迎之至的态度，笑着与对方亲切握手道：

    “库休斯先生是么？能在这里遇上您真是太幸运了！薇拉一直跟我说您在耶维尔教会了她很多东西，我也一直想要找机会当面感谢您对她的关照。”

    “子爵大人，您太客气了！希望我刚才的玩笑没有给您带来太多的困扰。”

    “当然不会，要一起用餐吗？”

    “荣幸之至！”

    库休斯也不跟柯林客气，大大咧咧地走到篝火旁，直接在烧烤架上抓起一根烤熟的鹿肉，放到嘴边啃咬起来。

    “呜！味道不错！”

    一边吃，还一边竖起大拇指称赞道。

    “老师，您这次来北境，是做什么呀？”薇拉倒了一杯红酒，递了过去。

    库休斯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满足地打了个酒嗝，随意道：

    “就是来游历一番，也顺便看看北境的朋友们，当然，还有你，我的好徒弟！

    你离开耶维尔也有一年多的时间了，课业没有落下吧？法术知识还都记得吧？”

    “当然记得！”薇拉立刻说道，只是稍显底气不足。

    库休斯一眼看穿，随即便开始考察起薇拉的奥术知识。

    柯林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警惕丝毫不减。

    这个库休斯法师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而且，据薇拉说，此人跟圣席恩家族的那位觋先生可是至交好友。

    甚至连觋先生献祭了整个坠鹰城释放出来的那个杀死圣希尔德公爵的禁咒，也疑似是库休斯法师曾经收藏的一个名叫“石化之眼”的禁咒的改良版。

    这样的情况下，柯林可不相信，库休斯真的对坠鹰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更不相信，对方突然出现在这里，不是别有所图。

    当然，柯林也不会赶他走，毕竟他怎么说也是薇拉的老师。

    而且，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法师才是最可怕的，像他这样主动暴露自己的，反而没多少威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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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 抵达

    五月末的北境，气温已经不低了。

    但奔流河上，却凝结了一层坚冰。

    “嘿~子爵大人！我说肯定能过吧！”

    坚冰之上，库休斯法师上蹦下跳，向柯林展示着自己的“杰作”没有问题。

    柯林笑了笑，挥手示意洛格骑士：“过吧。”

    洛格骑士领命，开始组织骑兵过河。

    同时还留心防备着可能出现的道森家族哨兵。

    不过，柯林这一行人目标不大，又都是来去如风的骑兵，道森家族虽然在奔流河北岸，但不可能彻底封锁整条河流。

    当然了，如果是大军渡河那就不一样了。

    这也是为什么柯林只带了一千轻骑来此的原因，人一多的话，想要过河，就会遭遇道森家族的阻截，说不定又是一场恶战。

    过了奔流河，又行了半日，柯林等人就遇上了金狮军团的哨骑兵。

    表明了身份之后，哨兵们便引着柯林一行人往金狮军团的驻地而去。

    行至傍晚时分，柯林终于见到了一片巨大的军营，和那一面面迎风飘扬的金狮旗帜。

    得到消息的金狮军团主要将领此时已经在营地外排好队列，迎接柯林一行人的到来。

    在来的路上，道恩学士就跟柯林简要介绍过金狮军团的高层将领。

    军团长纳尔逊骑士，以及他的两位副手——路易斯骑士和坎贝宁骑士。

    当然了，作为圣希尔德家族的嫡系军队，金狮军团的所谓军团长其实也就是挂个名。

    真正掌握这支军队的，还是圣希尔德公爵自己，当然，如果是公爵的第一继承人，比如曾经的查尔斯侯爵，也是有资格统领这支军队作战的。

    只是如今圣希尔德公爵已死，北境侯爵之位又空缺，那么，这支金狮军团该听谁的命令，就值得商榷了。

    这时候，军团长纳尔逊骑士的态度，就显得至关重要。

    纳尔逊骑士是一位神态威严，器宇不凡的中年人，身高足有两米，体型壮硕，看起来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路易斯骑士要更年长一些，两鬓都有些斑白，脸上总带着和善的笑意，说起话来也总能让人如沐春风。

    坎贝宁骑士则刚好相反，气质阴冷，沉默寡言，脸上还有一道狰狞的伤疤，看着就感觉有些不太好相处。

    这三位骑士能够统领金狮军团，自然是深受圣希尔德公爵的信任，忠诚度应该没问题。

    一番寒暄过后，纳尔逊骑士将柯林等人迎入了军营。

    圣希尔德家族最后的一支精锐就聚集在这里，排列整齐络绎不绝的兵马和一眼望不到边的军寨帐篷，看着就有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八万大军，秩序井然，从这里也能看出，纳尔逊骑士确实有相当出色的统御能力。

    进入临时指挥所，纳尔逊骑士开门见山地问道：“薇拉小姐，安格列子爵，我已经听说了公爵身死的消息，只是不知道这究竟是真是假？”

    “是真的。”薇拉面带哀伤地点头道。

    接着，她又将婚礼当天发生的事情，以及她对凶手的一些猜测，都讲述了一遍。

    纳尔逊骑士默默听着，营帐中流转着哀伤愤怒的情绪。

    等金狮军团的三位统帅消化掉这个消息，柯林轻咳一声，开口道：

    “诸位，我知道公爵大人之死让你们一时难以接受，也一定想要尽快复仇。但是，如今敌人势大，梅纳姆家族的军队也已经进入北境，很快就将出现在金狮军团后方，所以，我的建议是先撤回凛冬城，暂避其锋，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柯林的话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纳尔逊骑士仍然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显然，哪怕已经迎娶了薇拉，柯林还是没有资格调动这支军队。

    “我也认为应该撤军，我们不能将圣希尔德家族的最后一支精锐力量葬送在奔流河畔。”薇拉也附和道。

    但纳尔逊骑士依旧没有说话。

    营帐中的气氛渐渐有些尴尬。

    这时，路易斯骑士便笑着开口道：

    “安格列子爵，我知道您是真心在为金狮军团谋划，但是，我们奉公爵大人之命，在此堵截道森家族，如果我们撤军，那道森家族趁机渡过奔流河，侵入圣希尔德家族直属领地，这个责任谁来承担呢？”

    柯林摇头反驳道：“但如果你们困守此地，等到梅纳姆家族切断大军后路，与道森家族两面夹击，金狮军团恐怕也终究逃脱不了败亡的结局。”

    路易斯骑士本还想说话，但却见纳尔逊骑士缓缓站起身来，他便果断闭口，将这个难题丢给了对方。

    纳尔逊骑士的目光在柯林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了薇拉身上，开口问道：“薇拉小姐，请问公爵大人的遗体现在在哪里？”

    “就在外面。”

    “能让我们瞻仰一下公爵大人的遗容么？”

    “当然可以。”

    薇拉随即看向柯林，柯林只好对洛格骑士点点头，示意他去将圣希尔德公爵的灵柩推进来。

    洛格骑士领命离去。

    营帐中再次陷入了尴尬的宁静。

    柯林与道恩学士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凝重。

    金狮军团的高层将领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顽固。

    只是这样的顽固，在柯林看来，有些莫名其妙。

    就算纳尔逊他们觉得柯林和薇拉不够资格来给金狮军团下命令，但当前的情况下，如果金狮军团不想被两面夹击，最好的选择就只有撤回凛冬城。

    柯林想不明白，纳尔逊骑士等人为什么对这个建议如此抗拒。

    很快，洛格骑士就将圣希尔德公爵的灵柩推了进来。

    众人当即围了上来，准备行礼致哀。

    咔咔声中，棺盖被缓缓打开。

    柯林左手抚胸，低头躬身，脸上恰到好处地挂上了哀伤的神情。

    但随即，他就听到了纳尔逊骑士质疑的声音：

    “安格列子爵，您确定这是公爵大人的遗体？”

    嗯？

    柯林一脸疑惑地抬起头，看向了灵柩，口中解释道：

    “纳尔逊骑士，公爵大人被一种不知名的禁咒石化，所以，他的遗体可能看起来有些……”

    话说到一半，柯林也当场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灵柩中躺着的，是一个圣希尔德公爵的石雕。

    而不是石化后的圣希尔德公爵！

    两者看似一样，但其实天差地别。

    无论是面容上的细节，还是给人的感觉，柯林完全可以确认，这里面根本不是圣希尔德公爵的遗体！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公爵雕像。

    被掉包了！

    柯林心中一惊，转头就迎上了道恩学士同样震惊的目光。

    两人视线交错，心中闪过同样的一个念头——

    莫里森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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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 质疑

    看着灵柩中的石雕，柯林脑中一时间闪过万千思绪。

    这一路上，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公爵遗体掉包的，只有莫里森家族。

    毕竟只有在花语城，他们停留了一夜，还曾敞开棺盖，供莫里森家族瞻仰。

    谁知他们竟然打起了公爵遗体的主意。

    这是想干什么？

    柯林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凤蝶堡钟楼下的那个血池。

    他有种预感，莫里森家族之所以偷取公爵遗体怕是与那个神秘的血池有关。

    “……看起来有些像石雕，但这确实是公爵大人的遗体。”

    柯林坚定地说道。

    他这会儿必须强硬。

    圣希尔德公爵的遗体被掉包其实问题不大，但如果因此被纳尔逊骑士抓住把柄，不承认公爵的去世，那就麻烦了。

    他们甚至可以借此宣称圣希尔德公爵只是失踪。

    死亡和失踪，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公爵一死，那么金狮军团的指挥权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其继承人的手上。

    但如果无法确认圣希尔德公爵的死亡，那在没有接到公爵命令的情况下，纳尔逊骑士等人完全可以无视其他人的命令，独立掌控圣希尔德家族最精锐的一支军事力量。

    路易斯骑士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灵柩中的“遗体”半晌，笑着摇头道：

    “抱歉，安格列子爵，我并非是质疑您的正直，但这个……明明就是一个普通的石雕嘛。”

    薇拉此时也看出了遗体的不对劲，但见柯林坚持那是公爵的遗体，她也就保持着沉默。

    道恩学士当然看出了蹊跷，也意识到事情真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连忙开口道：

    “纳尔逊骑士，路易斯骑士，坎贝宁骑士，公爵大人在安格列子爵的婚礼上被一种不知名的禁咒石化而死，这是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情。

    如果您有疑问，可以征询当时在婚礼现场的一众领主贵族们，我相信，他们会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道恩学士的话有点讨巧，他没有直说灵柩中的就是公爵遗体，而是想通过婚礼现场的目击者们将给公爵的死讯一个盖棺定论的确认。

    然而，纳尔逊骑士却对此不为所动，淡淡地说道：“关于安格列子爵婚礼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自然会派人前去求证。

    但在这之前，请恕我们无法违背公爵大人之前所下达的命令，撤回凛冬城。”

    柯林心中的疑惑越发强烈起来，纳尔逊等人的态度太奇怪了。

    就算是警惕柯林趁机夺权，也应该等安全撤回凛冬城之后再说啊。

    不然等金狮军团被梅纳姆家族和道森家族的军队包了饺子，他们争这个指挥权又有什么意义呢？

    “公爵大人之死，你们当然可以慢慢求证。”柯林沉声劝道，“但是现在，撤回凛冬城却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也只有这样，才能保全金狮军团。就算公爵大人复生，他也会发布同样的命令。”

    纳尔逊骑士却呵呵一笑，摇头道：“未必。”

    “什么意思？”柯林皱着眉头问道。

    路易斯骑士也同时笑了起来，解释道：“子爵大人，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已经有了强援，就算梅纳姆家族和道森家族齐至，谁胜谁负，也要打一场才能知道。”

    “强援？”柯林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道恩学士目光一闪，似乎想到某种可能。

    “没错。”纳尔逊骑士点头道，“就在几天前，乌曼伯爵已经率军向我们投降了。所以，有了乌曼家族军队的加入，我们未必不能跟矮人们来一场决战！”

    “乌曼伯爵？”柯林眯起了眼睛，目光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这么一个北境叛徒，你们竟然相信他的话？万一他是假降呢？”

    “不可能。”纳尔逊骑士自信地说道，“我们得到消息，坠鹰城已经被圣席恩家族烧成了一片废墟，这样的深仇大恨，我不信乌曼伯爵还能愿意继续追随圣席恩家族。”

    路易斯骑士也立刻补充道：“而且，乌曼伯爵还带来了两颗头颅——劳伦斯和潘妮，如果你们对圣席恩家族有些了解就会知道，这两人一个是觋先生的儿子，还有一个是他的妹妹。

    安格列子爵，您说说，这样的情况下，乌曼家族跟圣席恩家族还有媾和的可能吗？”

    柯林沉默了。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劳伦斯是觋先生的儿子，不过看乌曼伯爵割下其人头来投诚的架势，这恐怕是真的。

    这样说来，乌曼伯爵恐怕是真的跟圣席恩家族闹翻了。

    这样的血仇，已经超出了“苦肉计”的范畴，远不是简单的信任能够消解的。

    如果周瑜烧了黄盖老家，黄盖宰了周瑜儿子和妹妹，那这两人就算是商量好的“假戏”，也会怀疑对方会“真做”。

    更何况，劳伦斯和潘妮可是圣席恩家族和乌曼家族之间唯一的羁绊，现在都被宰了，那觋先生还有什么理由相信乌曼伯爵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呢。

    但让柯林疑惑的是，那个算无遗策的觋先生，怎么会容许乌曼伯爵杀了劳伦斯和潘妮，还带着乌曼家族的军队投向了圣希尔德家族的怀抱？

    觋先生既然已经计划好了要献祭坠鹰城，就应该猜到乌曼伯爵会因此与圣席恩家族决裂，难道他不会提前做好准备，至少不应该纵容乌曼伯爵转换门庭，壮大敌军呀。

    就在此时，营帐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随后，就见乌曼伯爵快步走了进来。

    “我听说公爵大人惨遭毒手，这是不是真的？”

    刚进门，乌曼伯爵就一脸焦急地问道，随即，他就看到了停放在营帐中央的灵柩。

    突然间，乌曼伯爵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楞在了当场，仿佛无法接受圣希尔德公爵去世的消息。

    柯林看得直翻白眼。

    强行演，太尬。

    “公爵大人！”乌曼伯爵一下子扑到灵柩旁，可下一秒当他看到里面的公爵遗体时，顿时就愣住了。

    “这……这是公爵大人的遗体？不会搞错了吧？这分明就是一个普通的石雕啊。”

    柯林这会儿愈发烦躁起来，莫里森家族给他挖的坑已经没法填了。

    所以，他根本没去理会乌曼伯爵的问题，而是直视着纳尔逊骑士的眼睛，沉声问道：

    “纳尔逊骑士，这么说您已经决定在此地与矮人决一死战了吗？”

    “是的。”纳尔逊骑士点点头，言简意赅地说道，干脆利落，异常坚定。

    随后，柯林又转头看向路易斯骑士。

    路易斯骑士低下头，回避了柯林的目光，看样子是决定拥护纳尔逊的决议了。

    柯林又扫过坎贝宁骑士，这时他才意识到，这位骑士一直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虽然坎贝宁骑士一向沉默寡言，但在这样重要的决定上，怎么会一言不发？

    此时看到柯林投来的目光，坎贝宁骑士毫不回避地盯着柯林的眼睛，似乎想要传达某种信息。

    “好。”柯林忽然笑道，“那我就预祝纳尔逊骑士您大败矮人，为北境重新赢得秩序和安宁！”

    “多谢子爵大人，如果您能率领安格列家族军团与我们共进退，那……”

    不等纳尔逊骑士说完，柯林立刻打断道：

    “我还需要护送公爵大人的遗体返回凛冬城，今日天色已晚，就在您这里借宿一晚，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

    至于奔流河这里，就交给您和乌曼伯爵了。”

    说完，他就示意洛格骑士将灵柩推出去，同时自己拉着薇拉向外走去。

    留下面面相觑的三位骑士和一位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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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 夺权（上）

    昏暗的烛光，敞开的灵柩，让营帐中的气氛显得有些阴森。

    柯林、薇拉、道恩学士三人围在灵柩前，神色凝重。

    “这确实不是父亲的遗体。”薇拉肯定地说道，“上面一点奥术波动都没有，就是一个普通的石雕。如果真是被禁咒石化的遗体，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

    柯林重重一掌拍在棺盖上，怒道：“肯定是莫里森家族搞的鬼！”

    薇拉秀眉轻蹙，疑惑道：“但莫里森家族为什么要这么做？偷走父亲的遗体对他们有什么用？”

    柯林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将自己在凤蝶堡钟楼的地下洞穴中的见闻说出来。

    毕竟那牵扯到自己最大的秘密，就算是枕边人，柯林也不愿坦诚相告。

    至少，现在还不行。

    “我怀疑，莫里森家族跟纳尔逊骑士等人有秘密联系。”道恩学士语出惊人地说道。

    “嗯？”柯林微微一惊，连忙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道恩学士不急不缓地说道：“子爵大人，您有没有注意到，纳尔逊骑士说要瞻仰公爵遗容的时候，正是在您给出撤兵返回凛冬城的建议之后。

    仿佛他早已经知道，只要打开灵柩，就能见到一具被替换掉的遗体，从而让我们无法彻底证实公爵大人已死的事实。

    这样一来，纳尔逊骑士等人也就有理由拒绝薇拉小姐这样的公爵继承人的建议了。”

    柯林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发现道恩学士的说法还确实挺有道理的。

    纳尔逊骑士等人的行为，回想起来确实像是已经提前知晓了那个灵柩里面摆放的是一具假尸体。

    “那么，莫里森家族，还有纳尔逊骑士，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到柯林的问题，道恩学士摩挲着下巴想了片刻，才回答道：

    “我觉得，他们这么做的动机应该有两点。

    第一，是乌曼家族的投诚让纳尔逊骑士信心爆棚，这才起了与矮人一决胜负的心思。这样想的话，恐怕乌曼伯爵也参与了这次的阴谋。”

    听到这里，柯林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因为他想到了乌曼伯爵见到灵柩时的表现，那副装腔作势的模样，确实非常像是已经提前知晓了公爵的遗体是假的。

    “第二……”道恩学士继续道，“如果纳尔逊骑士与乌曼伯爵联手真的击败了矮人，那么，他们将成为北境真正的英雄。

    到时候，说不定在北境公爵之位的归属上，也要征询他们的意见。

    可以预见，他们应该会推举乔伊斯少爷成为北境之主。

    毕竟乔伊斯这样的小孩子更容易控制，而不像薇拉小姐，有自己的主见，还嫁给了一位强大的领主……”

    “呵呵。”柯林忽然笑了，也不知道是因为道恩学士最后拍的一个小马屁，还是在笑纳尔逊骑士等人不自量力。

    不得不说，道恩学士给出了一个非常不错的分析视角。

    本来柯林以为莫里森家族偷走公爵遗体是自作主张，想搞什么秘密研究。

    但现在，他却觉得，或许对方的目的恐怕没有那么单纯，而且，这次的阴谋背后，恐怕也不止莫里森家族一个势力。

    至少乌曼伯爵大概率是参与了，这家伙跟柯林有仇，肯定不愿意看着薇拉成功坐上北境公爵的位置。

    所以，他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金狮军团落入薇拉的掌控中。

    “莫里森伯爵竟然如此狼子野心！哼！那他休想娶到妮娜堂姐了！”

    看着薇拉气鼓鼓的模样，柯林忽然乐了。

    没想到这会儿她竟然想的是这个，脑回路还真是怪异得可爱。

    摸了摸薇拉的脑袋，柯林又转头看了一眼道恩学士，见他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便问道：

    “道恩学士，你劝我来这里的时候，难道没有想到万一纳尔逊骑士不听命令的情况？”

    “当然想到了。”道恩学士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当初确实有个备用方案。”

    “哦？请讲。”柯林面色一喜，连忙问道。

    道恩学士看了看柯林，悠然道：“子爵大人，我所说的备用方案其实都在于一个人。想必您应该也注意到他是谁了。”

    柯林眼珠子一转，立刻想到了三位金狮军团高层统帅中那位一直保持沉默的坎贝宁骑士。

    离开之前，柯林还跟对方有过一段目光交流。

    显然，那位坎贝宁骑士有话想对柯林讲。

    “您说的是坎贝宁骑士吧。”

    “没错！”道恩学士打了个响指，解释道，“其实当初公爵大人在任命金狮军团统帅的时候，就留了一个心眼。

    您应该也看出来了，坎贝宁骑士跟纳尔逊骑士、路易斯骑士明显不对路，不，不仅仅是不对路这么简单。

    其实，坎贝宁骑士和纳尔逊骑士是有仇的，那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但公爵大人却硬是将坎贝宁骑士塞进了纳尔逊骑士领导的金狮军团中，还成为他的副手之一，就是不想让金狮军团的高层变成铁板一块。

    这样一来，坎贝宁骑士就成了一个无法被收买的眼睛，替公爵大人监视着纳尔逊骑士。

    而一旦纳尔逊骑士出了问题，那么……”

    柯林果断接过话头：“那么坎贝宁骑士就是军团长的备选！”

    道恩学士缓缓点头，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听到这里，薇拉似乎才反应过来，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刻意压低了声音道：“难道……你们想要杀了纳尔逊骑士？”

    柯林目光闪动，安慰道：“纳尔逊骑士未必非杀不可，只要从他手中夺回金狮军团的指挥权就行了，至于乌曼伯爵，呵呵，那是非死不可的！”

    “但……但是，乌曼伯爵不是已经投降了吗？”薇拉显然还对乌曼伯爵，甚至纳尔逊骑士心存幻想，“我们不能就让乌曼伯爵跟纳尔逊骑士去对抗矮人吗？如果他们赢了，那么北境叛乱不就彻底平定了吗？”

    柯林却坚定地摇摇头：“你太天真了。就算他们能打赢矮人，那胜利之后，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安格列家族，当然还有你，这样才能为乔伊斯的上位扫清障碍。

    更何况，金狮军团本就是圣希尔德家族的最后一块筹码，凭什么要交到别人手里，成为他们上桌的赌注？

    如果这一场赌输了，那么，凛冬城肯定也守不住，到时候，北境之主就真的要换一个新的姓氏了。

    现在这种局势下，只有率军撤回凛冬城，才是最稳妥的选择，我们不能让纳尔逊骑士为了一己之私，将金狮军团带入深渊。”

    薇拉这才默默点了点头，但还有些不忍：“那乌曼伯爵呢？既然他已经弃暗投明了，那也没必要杀他了吧？”

    柯林只得再次开口道：“你还记得当初我独自一人离家出走，然后在镜湖大营遇上你吗？”

    “当然记得。”薇拉点点头，有些疑惑柯林为什么这时候提起这些事。

    “你知道我是为什么要独自一人离家出走吗？”

    “为什么？”

    柯林脸色阴沉，狠声道：“因为，我在自家城堡的卧室里，遭遇了刺杀！来自安格列家族骑士的刺杀！”

    “什么？”薇拉顿时吃了一惊，连忙追问道，“那是谁主使的？”

    “乌曼伯爵。”柯林脱口而出，“我后来才知道，我的父亲战死在前线，所以，如果我也不幸遇难，那么，安格列家族的爵位就会落到姐姐凯特琳的头上，而凯特琳……”

    “嫁给了瓦尔拉·乌曼！”薇拉恍然大悟，立刻恨声道，“乌曼伯爵竟然敢刺杀一位贵族！实在是骑士的耻辱！该杀！”

    “确实该杀！”柯林这才恢复了笑容，“所以，我们一定不能让乌曼伯爵和纳尔逊骑士的阴谋得逞，哪怕采取最极端的手段！”

    “嗯。”薇拉重重地点了点头，再也不觉得杀死友军有什么心理负担了。

    道恩学士见这小两口终于达成了一致，悄悄松了口气，郑重道：

    “子爵大人，要想从纳尔逊骑士手中夺取金狮军团的指挥权也并不简单，我们还需要从长计议。”

    柯林却胸有成竹地笑道：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已经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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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 夺权（下）

    夜色深沉，万籁俱静。

    一个穿着全副铠甲的身影正向着纳尔逊骑士的营帐大步前进。

    “站住！你是什么人？请通报身份！”

    营帐前，纳尔逊骑士的亲卫们立刻警惕地拦下了这个身份不明的铠甲人。

    铠甲人镇定自若地取下了头盔。

    “查尔斯侯……大人！”

    作为圣希尔德家族的嫡系军团，当然不可能认不出查尔斯·圣希尔德。

    但亲卫们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之前就有消息说，这位圣希尔德公爵的嫡长子已经战死在巨魔帝国，现在怎么又出现在这里了？

    查尔斯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脸震惊的亲卫们一眼，然后便径自往营帐走去。

    亲卫们当然不敢阻拦。

    营帐中，纳尔逊骑士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正诧异亲卫怎么不通报就放人进来时，就看到了查尔斯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了眼前。

    “查尔斯大人……”

    纳尔逊骑士也彻底楞在了当场，显然也是被查尔斯的死而复生吓到了。

    “您……您不是已经……”

    “那都是我让安格列子爵放出去的谣言。”

    查尔斯开口了，只是语调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仿佛许久没有开口都有些不太会说话了一样。

    “您的嗓子怎么了？”

    “咳咳，之前咽喉受了点伤。”

    柯林也很无奈，虽然他现在已经能够操纵血奴说话了，但这种操纵却非常耗费心力，而且说话的语调也很奇怪。

    好在纳尔逊骑士此时的注意力没有放在这上面，听到查尔斯的解释后便不再纠结这一点，而是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查尔斯虽然现在已经被剥夺了爵位，但他毕竟曾代表圣希尔德公爵统帅过金狮军团一段时间，所以，纳尔逊骑士算是他的老部下了。

    “我需要你立刻率军撤回凛冬城！”查尔斯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纳尔逊骑士神色一凝，缓缓抬起头来，脸上的恭敬渐渐消失不见。

    “查尔斯大人，我不知道安格列子爵给您说了什么，但现在，我们明明有机会与矮人一决生死，为什么要退守凛冬城？”

    “你有必胜的把握？”查尔斯面无表情地质问道。

    纳尔逊骑士摇头道：“战场形势千变万化，又有谁敢说必胜？”

    查尔斯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冷笑：“那如果输了的话，你担负得起责任么？”

    “若是输了，我以死谢罪！”纳尔逊骑士铿锵有力地答道。

    “呵呵。金狮军团若是一战而殁，北境就将彻底落入圣席恩家族的掌控，你就是死上千百回，也难以赎清罪孽。”

    纳尔逊骑士沉默片刻，但眼神却越发坚定，摇头道：“抱歉，查尔斯大人。我接到的公爵大人的命令，是死守奔流河一线，不让道森家族的军队前进半步！”

    “父亲已经死了。”

    “未亲眼见到公爵大人的遗体前，请恕我不能承认公爵的死讯。”

    话说到这里，柯林也就意识到，这个纳尔逊骑士是彻底无法劝服的了。

    既然无法用言语劝服，那就换一种方式吧。

    营帐中的空气渐渐凝滞，查尔斯用冷的掉渣的语气道：“纳尔逊，你是打定主意要跟我对抗到底了？”

    “抱歉，查尔斯大人。”纳尔逊骑士低头致歉，但却坚持没有松口。

    呛！

    下一秒，一道寒光乍起。

    纳尔逊骑士心中一凛，连忙急速后仰，这才险之又险地躲过了查尔斯的致命一剑。

    “查尔斯大人！您这是做什么？”纳尔逊骑士显然没料到查尔斯居然一言不合就要杀人。

    “我要杀了你这个圣希尔德家族的叛徒！”

    查尔斯怒吼一声，持剑再次逼近。

    看着查尔斯满脸的杀意，纳尔逊骑士不敢大意，立刻抽出腰间佩剑，反手就是一剑刺向查尔斯的胸前。

    纳尔逊骑士这一剑本意是试图逼退查尔斯，但没想到，查尔斯仿佛对此熟视无睹，依然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等纳尔逊骑士意识到不好，准备变招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收剑了。

    “查尔斯大人！退！”

    查尔斯完全无视了纳尔逊骑士的警告，整个人仿佛迫不及待地冲向了闪烁着寒光的剑尖。

    哧！

    长剑贯穿了查尔斯的胸膛。

    同时，查尔斯手中的长剑也砍在了纳尔逊的肩头，差点将他的右臂齐根斩断。

    但此时的纳尔逊骑士却根本无心顾及自己的伤势，看着近在咫尺的查尔斯，整个人都懵了。

    “大，大人……”听到动静前来查看的亲卫们出现在营帐中，看到眼前的一切，也都傻眼了。

    纳尔逊骑士杀了查尔斯·圣希尔德？！

    汩汩鲜血泉水一般从查尔斯口中流出，但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发生什么事了？”营帐外刚好传来坎贝宁骑士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纳尔逊骑士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他知道，自己完了。

    ……

    “发生什么事了？”

    乌曼伯爵走出营帐，看着远处闹哄哄的场景，疑惑地问道。

    亲卫们也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去看看。”

    “是。”一名亲卫当即领命，向着纳尔逊骑士营帐的方向快步跑去。

    乌曼伯爵正准备回去等消息，却见一个穿着全副铠甲的身影向着自己走来。

    “站住！什么人？”

    亲卫们立刻上前拦截。

    铠甲人果断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清丽的俏脸。

    “辛西娅·苏铎？”乌曼伯爵一眼认出了自己的外侄女，“你消失了这么长时间，跑去哪里了？”

    “姑父，我一直潜藏在冰岩城，终于查到了安格列家族的一个大秘密！”

    “什么秘密？”乌曼伯爵虽然觉得辛西娅的语调有些奇怪，但听到秘密这个词后，注意力顿时便被吸引了过去。

    “我发现，安格列子爵的实力之所以能提升这么快，完全是因为……”

    辛西娅一边说，一边不断靠近乌曼伯爵。

    等两人距离不足三步的时候，她猝然发力，猛地前冲，手中寒光闪过，赫然正是一把匕首。

    哧！

    匕首刺中了乌曼伯爵的小腹，但却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无法继续深入。

    “为什么背叛我？”

    乌曼伯爵的脸色阴沉地可怕，看着辛西娅的眼睛怒喝道。

    然而，他却没有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点愧疚和迟疑，有的只是一片幽深死寂的冷漠，仿佛死去多时的野兽。

    砰砰砰！

    就在乌曼伯爵被辛西娅的眼神惊到的时候，身后猛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脚步声。

    一个身形庞大的铠甲人正如一头巨象一般冲来。

    亲卫们立刻抽刀上前阻拦，却被对方仿佛拍苍蝇一般随手拍飞。

    乌曼伯爵立刻意识到这是针对自己的一个杀局。

    当即怒吼一声，一脚将身前的辛西娅踹飞，回身便是一拳轰出。

    金色的圣光流水一般往前蔓延，在他的正前方形成一个如有实质的屏障。

    轰隆！

    金色屏障瞬间破碎，乌曼伯爵只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双臂在发出难堪重负的嘎吱声。

    小腹的伤口也瞬间崩裂，钻心的剧痛让他差点站立不稳。

    噗！

    乌曼伯爵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借着对方恐怖的冲击力瞬间倒飞出去。

    刚一落地，他就毫不迟疑地往后跑，同时口中高呼：

    “有刺客！”

    这声呼喊仿佛一点火星掉入干柴之中，瞬间点燃了整个军营。

    无数乌曼家族的士兵拿起武器冲了过来，想要护卫他们的伯爵大人。

    铠甲人和辛西娅见势不妙，也不再纠缠，立刻转身就跑。

    很快，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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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 善后

    呜——

    刺耳的军号声响彻金狮军团的营地，刚从梦中惊醒的将士们乱哄哄地从帐中奔走而出。

    一边往身上胡乱地披着铠甲，一边还在到处寻找着自己的武器。

    咒骂声、喝问声、还有士兵在黑暗之中撞在一起的惨叫声交织成一片。

    “原地站立，不得乱跑！违令者斩！”

    一位位军官们在营地中奔跑呼喊着，维持着秩序。

    其实现在的这种情况非常危险，一个不小心就会发生营啸。

    哪怕根本就没有敌人入侵，但恐慌蔓延之下，加上又是深夜，军官很容易就失去对士兵们的掌控，导致不明就里的士兵们自相残杀。

    好在这次柯林提前做好了准备，早就派出了黑骑兵在金狮军团营地中来回奔走，一旦发现有人趁机想要作乱，立即捉拿严惩。

    倒是乌曼家族的军营中乱成了一团。

    深夜之中，军令传递不畅，士兵们根本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而且，这些士兵本就沉浸在坠鹰城被焚毁的愤怒悲痛之中，精神正处在崩溃的边缘，也就靠着乌曼伯爵立誓要为他们复仇的承诺一直强撑着。

    但现在这种混乱之下，将士们心中强行压抑的怒火一股脑儿地爆发出来，立刻演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很多士兵不管不顾，见人就砍，见人就杀，等到杀完了才发现，那根本不是敌人，而是自己的同伴。

    这种疯狂的情绪一般蔓延开来，就彻底无法收拾了。

    乌曼伯爵此时正好也受了伤，还在疑惑自己的外侄女辛西娅为什么要背叛自己，又是谁在设计暗杀自己，根本没有及时站出来稳定人心。

    等他发现不对时，营地的局面已经彻底失控。

    ……

    “查尔斯哥哥！”

    纳尔逊骑士的营帐中，薇拉哭着扑在查尔斯的尸体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哥哥居然死而复生，然后又死了……

    “纳尔逊！你竟敢谋杀查尔斯阁下！”柯林义正言辞地呵斥道。

    此时的纳尔逊骑士已经被坎贝宁骑士制住，两眼无神地瘫坐在地，听到柯林的质问后，他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苦笑，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说我根本没想杀他，是他自己撞上我的剑尖的，你们信不信？”

    显然，这样的辩解让众人看纳尔逊骑士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纳尔逊骑士也明白这样的情况下，自己根本无法说清楚，整件事情的诡异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道恩学士目光闪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柯林跟他说，有办法搞定纳尔逊骑士的时候，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后的局面会变成这个样子。

    虽然想不通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差错，才让纳尔逊骑士失手杀了查尔斯，但最终的结果……却还算不错。

    纳尔逊已经完了。

    金狮军团作为圣希尔德家族的嫡系军团，不论是中层军官，还是底层士兵，对圣希尔德家族的忠诚在北境肯定是排在第一序列的。

    纳尔逊骑士竟然杀死了圣希尔德家族这一代的嫡长子，这样的恶行注定了他在这支军队中彻底失去了号召力。

    甚至此时已经有不少金狮军团的将士们恨他入骨，试图找机会宰了他为查尔斯报仇了。

    这时，乌曼家族军营中的动乱越发严重起来，惨叫声、杀戮声甚至已经传到了这里。

    柯林皱着眉头听了一阵，疑惑道：“怎么回事？”

    刺杀乌曼伯爵的行动失败，这让柯林有些失望。

    乌曼伯爵的警惕性太强了，哪怕辛西娅都无法偷袭得手，而且，此人的实力也确实强悍，竟然能够从五阶武士默鲁维亲王的手下从容逃走。

    但刺杀无果后，血奴们都已经撤走了，怎么现在那边反而越来越乱了？

    道恩学士听了一阵，判断道：“应该是发生营啸了。”

    “营啸？”柯林顿时一凛。

    他可是听说过营啸的可怕，一旦处理不好，营啸引起的伤亡甚至不比一场惨败要少。

    于是，柯林当即命令道：“路易斯骑士，请您立刻前去维持秩序，不能让乌曼家族军队的恐慌蔓延到金狮军团这边来！

    记住，你的任务是守好金狮军团的营地，如果乌曼伯爵请求援助，也一定不要出兵！

    若是有乱兵冲进我们的营地，那就请别手软，一律格杀勿论！”

    路易斯骑士犹豫了片刻，但在柯林咄咄逼人的目光下，还是点头道：“是！”

    他这会儿也看清形势了，纳尔逊骑士已经彻底完了。

    显然，接下来坎贝宁骑士应该会接任新的军团长一职，而金狮军团，也将被柯林和薇拉掌控。

    这样的情况下，路易斯必须做出选择。

    而他的选择，也没有出乎意料。

    等到路易斯骑士领命走出营帐，纳尔逊骑士终于抬起头来，定定地看向柯林，目光中似乎恢复了一点神采。

    只听这位穷途末路的骑士沉声说道：“安格列子爵，您还是坚持要将金狮军团撤回凛冬城吗？”

    “是的。”

    纳尔逊骑士闻言，点了点头，似乎终于认清了现实，坦诚道：“您知道吗？在您抵达这里之前，我就收到了一份神秘来信，信上说，公爵大人并没有死，请我务必仔细检查您带来的公爵遗体。”

    “哦？”柯林神色一动，连忙追问道，“那封信是谁寄给你的？”

    纳尔逊骑士却缓缓摇头：“信上没有任何署名。”

    柯林拧紧了眉头，刚想再问，就听纳尔逊骑士又道：“子爵大人，能否告诉我，公爵大人真的已经死了么？”

    “是的。”柯林郑重地点头道，“我可以用安格列家族先祖的名誉起誓，公爵大人已经不幸去世。”

    纳尔逊骑士点点头，仿佛终于放下了什么，他转头看向薇拉，俯身行了一礼，道：“薇拉小姐，请您相信，我对圣希尔德家族的忠诚自始至终都未曾变过！”

    说完这句话，也不等薇拉回复，纳尔逊骑士就猛地起身，向后冲去。

    坎贝宁骑士手持着长剑抵在纳尔逊的后心，此时猝不及防之下就发现，自己的长剑已经刺穿了纳尔逊的胸膛。

    纳尔逊骑士转过头来，对着自己的老对手露出一个残酷的冷笑：“坎贝宁，你梦想着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吧。”

    说完，他再次回过头来，对眼前的众人说道；“不管你们信不信，查尔斯就是这么死的！”

    哧！

    坎贝宁骑士抽出长剑，纳尔逊缓缓软倒在地，很快便没有了声息。

    鲜血在营帐中流淌，气氛近乎凝滞。

    片刻后，柯林开口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寂：“既然纳尔逊骑士已经自杀，那当务之急是挑选一位新的军团长，薇拉，你作为这里唯一的一位圣希尔德，认为由谁来担任这项职责最为合适？”

    薇拉虽然心痛自己的哥哥，但也知道此时需要她振作起来。

    闻言便抹掉脸上的泪水，环顾了一下四周，终于轻声道：“坎贝宁骑士，就请您来负责统帅金狮军团吧。”

    坎贝宁骑士果断单膝跪地，大声应道：

    “是！”

    ……

    奔流河对岸，一队矮人骑兵正望着乱成一团的乌曼家族营地。

    “那里怎么了？”道森侯爵的神色十分凝重，既有期待，也有疑惑。

    “大人，今天上午有哨骑来报，一队黑骑军渡过了奔流河，进入了金狮军团的营地中，我猜，应该是安格列子爵跟乌曼伯爵起了冲突。”

    道森侯爵摸着自己的大胡子想了片刻，终于下令道：

    “让士兵们做好准备，天色一亮，即刻渡河！”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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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 渡河（上）

    晨曦的光芒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笼罩在人心上的恐慌。

    乌曼家族营地中的混乱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不过，等柯林派出使者前往寻找乌曼伯爵的时候，却根本没找到人。

    “什么？跑了？”

    “是的，子爵大人。不光是伯爵大人，还有乌曼家族的军队，也正向南快速转移中。”

    柯林冷笑一声，这个乌曼伯爵是属兔子的吧，跑这么快。

    不过，这也能看出，乌曼伯爵确实异常机警，逃跑得也非常果断。

    昨夜的刺杀，对方估计猜到是柯林指使的了。

    但柯林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放过这个仇人，当即命令道：“坎贝宁骑士，请立刻调集大军，去将乌曼伯爵追回来！”

    “是！”坎贝宁骑士此时已经看出来，薇拉完全听从自己丈夫的意见，所以，现在的柯林，才是这支军队的真正掌控者。

    但还没等坎贝宁骑士领命走出营帐，就见到一位传令兵匆匆跑来，汇报道：

    “大人，奔流河对岸敌军有异动，恐怕是想要渡河！”

    “什么？”柯林大吃一惊，连忙对坎贝宁骑士道，“先不去管乌曼伯爵了，召集将士们，准备迎战道森家族！”

    “是！”

    ……

    当柯林等人来到奔流河边时，就看到十几条模样奇怪的船只用铁索连在一起，从上游顺流而下。

    船面很宽，吃水很深，似乎用了很重的东西作为压舱石，船篷高高隆起，在船板上形成一个三角形，这些船只连在一起，就像在河面上凭空增加了一条不窄的走廊。

    柯林立刻看出，敌军这是准备搭建浮桥，立刻命令弓箭手向河中放箭。

    嗖嗖嗖……

    金狮军团站在奔流河南岸，不断向河中抛射。

    不过，效果却很不理想。

    射出的箭矢全部被厚厚的船篷挡住，并没有造成多少杀伤。

    此时矮人的船只也来到了预定的位置，纷纷抛下船锚，又扔出两条粗大的铁链，早已等在对岸士兵立刻冲上去，拖着铁索将其一端死死钉入地面。

    不过，这也只是固定住了这条浮桥的一端而已，南岸这一端还没有着落，此时的浮桥就像是一条无头的长蛇，一端固定在北岸，另一端却距离南岸还有一小段距离，正随着水流不断摇晃着。

    就在柯林疑惑对方是不是算错了河宽，让浮桥短了一截的时候，从上游再次漂下一条大船。

    大船上满是手持巨盾身披铠甲的矮人步兵。

    这时柯林才发现，这条大船刚好可以补齐浮桥距离南岸的空隙，显然，这条船上的巨盾步兵应该是渡河的先锋。

    咔咔。

    大船逐渐到位，浮桥正式成型。

    柯林看得目瞪口呆，显然是没料到矮人工匠的水平已经达到了这种地步。

    不过说起来，矮人在锻造、建筑、土木等方面确实有种族天赋。

    此时浮桥已然成型，金狮军团想要在河面上对矮人造成大规模杀伤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

    不过，其实过河战役的真正难点在于如何在对岸滩头站稳脚跟，所以，此战真正的决胜时刻还没有到来。

    但前期准备的顺利进行，还是让矮人将士们士气大振，奔流河北岸不断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道森侯爵看着河面上的浮桥，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已经抓住了胜利女神的衣角，只要继续攥紧，就能一亲女神的芳泽。

    道森侯爵踌躇满志地一挥手，命令道：“击鼓！渡河！”

    咚咚咚……

    战鼓声隆隆而起，宣告着这场渡河战役正式拉开序幕。

    一杆将旗开始缓缓前移，矮人军官们粗鲁的吼叫声接连不断，一队队矮人士兵手持刀枪圆盾，依次走上浮桥，并迅速向南岸进发。

    接下来，就是最血腥最残酷的抢滩登陆战了。

    此时，金狮军团的弓箭手们已经停下了射击，并迅速后撤。

    数千步兵领命向前，在河滩上摆开阵列，看来是要死守河滩了。

    说实话，这一战并不在柯林的计划内。

    他和道恩学士本是想要带着金狮军团迅速撤回到凛冬城，依据高大坚固的城墙死守的。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敌人也不是只会傻乎乎地站在那里等你去打。

    昨夜的营啸显然让对岸的道森侯爵以为金狮军团内部出了问题，这才想要趁机渡河。

    这样的情况下，柯林就不能率军后撤了。

    毕竟矮人连夜准备，一大早就已经将浮桥搭建完毕，这会儿都已经开始过河了。

    如果金狮军团还想撤军的话，道森侯爵肯定会衔尾追杀上来，那时候，后撤就极有可能变成溃退。

    而且，逃走的乌曼伯爵也是一个不确定因素。

    柯林还不知道经过昨夜的营啸，乌曼伯爵还能收拢多少可战之兵，更不知道，经历此次事件之后，乌曼伯爵会不会在中途阻击金狮军团。

    所以，这样的情况下，柯林就必须先迎头痛击试图过河的道森侯爵，让对方不敢再追击，如此一来，金狮军团才能从容撤退。

    此时，两军已经开始短兵相接。

    船上的矮人巨盾步兵率先跳下船头，趟着浅滩的河水开始布防，他们身后，跳下来两位矮人工匠，牵引着铁索试图将其钉入地面，彻底固定住这座浮桥。

    金狮军团当然不会任由敌人如此轻易地完成这最后一道工序，在军官的号令下，滩头的步兵开始徐徐向前，发动了进攻。

    随着金狮军团向前移动，两岸的战鼓声交织在了一起，喊杀声也终于响起云霄。

    交战双方在滩头碰撞在一起，刀枪剑影，喊杀连天，箭矢纷飞之间，无数士兵惨叫着倒在地上，鲜血肆意地流淌出来，很快便染红了滩头附近的一大片水域。

    源源不断的矮人士兵通过浮桥补入军阵之中，奋力阻挡着金狮军团的进攻。

    但他们毕竟人数上占优劣势，滩头一下子便挤满了人，但前面巨盾步兵的防线被不断往后压，后方的矮人士兵很快便猬集在一起，让浮桥上的士兵更加难以冲出来。

    金狮军团的攻势相当凶猛，大有一鼓作气将敌人推下奔流河的架势。

    不得不说，虽然矮人的工匠之术相当出色，但依然弥补不了战斗力上的差距。

    矮人的力量其实并不弱，但身高上的劣势让这种力量很难发挥出来，毕竟居高临下的劈砍当然更顺手一些。

    而他们又不像半精灵，并没有灵活的走位和神乎其技的射术，所以，一般在跟人族军队对阵时，矮人都要处于下风。

    当然了，战场上决定胜负的因素太多，并不是只看士兵的战斗力一项。

    更何况，此时的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现在两边都还没有投入主力，还只能算是热身而已。

    不过，先锋军遇上的挫折已经让后方观战的道森侯爵眉头紧蹙了。

    毕竟这位可是一直追随着加西亚侯爵征战四方的将领，已经习惯了黑骑军那种所到之处摧枯拉朽战无不胜的强势，现在看到手下的军队竟然连个抢滩登陆战斗打得如此吃力，顿时心生不满。

    “图穆，你亲自率军过河，一个小时后，我要看到你的将旗插在对岸的土地上！”

    “是！”一位皮肤黝黑的矮人壮汉当即将胸甲敲得震天响。

    随后，便率领着自己的部队登上了浮桥。

    肉眼可见，浮桥的吃水顿时深了一大截，因为，这位名叫图穆的矮人将领所统帅的，全部都是重甲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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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 渡河（下）

    “杀！”

    一个浑身披着重甲的矮人将领矫健地从船上跳了下来，刚下船，一支箭羽便射向他的眼睛。

    但他也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让箭矢撞在头盔上，发出叮当声响。

    随后，这位道森家族最强大的五阶战士便怒吼一声，抡起手中巨锤狠狠砸在地面。

    轰！

    狂躁的冲击波迅速蔓延开去，本就松软的滩头瞬间凹陷下去，仿佛一个地底巨兽突然张开了大口，将上百名金狮军团的将士吞下肚中。

    图穆狂笑一声，发出如野兽一般的咆哮：

    “冲上去！撕碎这帮人类砸碎！”

    这位强悍的五阶战士，刚一出场，就以自己的方式狠狠地跟金狮军团打了一个招呼。

    金狮军团的密集阵列立刻被撕开了一个大缺口，图穆身先士卒地冲了上去，而他身后追随的矮人重甲步兵联队也纷纷咆哮着，冲进了金狮军团的军阵中。

    金狮军团的前排阵线在矮人重甲步兵的冲击下不断后退，他们手中的刀剑弓箭很难突破重装铠甲的防御。

    要想对这些矮人重甲步兵造成伤害，需要特制的武器——战锤。

    不过，坎贝宁骑士也没有料到矮人这么快就将最精锐的重甲步兵投入战场，所以并没有将战锤连队派往前线。

    一时间，金狮军团的滩头防线连连溃退，矮人重甲步兵们如同尖刀一般插进了人类的军阵之中，并不断向前划拉出一片片的血痕。

    矮人精锐部队的骁勇在这一刻被演绎地淋漓尽致。

    不断有更多的矮人步兵通过浮桥，终于在浅水处站稳了脚跟。

    坎贝宁骑士看到这里顿时坐不住了，连忙准备下令让战锤连队向前突击，并调派更多的士兵前往抢夺滩头阵地。

    不过，柯林却摇头阻止了坎贝宁骑士：“别急，让前线部队先撤回来。滩头阵地就送给矮人了。”

    坎贝宁骑士犹豫了片刻，但想到这位安格列子爵据说是加西亚侯爵最为看重的将领，更是在银月城、巨魔帝国接连取得大胜，当然不是不懂军事的门外汉，便点头道：

    “是！”

    一直在旁边当个透明人的库休斯法师突然开口道：“安格列子爵，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出手帮您将矮人的浮桥毁掉。”

    柯林诧异地回过头来，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薇拉的这位老师，片刻后笑道：“不知请您出手，需要什么代价？”

    “不需要代价！”库休斯笑着摇头道，一脸的诚恳。

    但柯林却在暗自腹诽——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他不知道这个库休斯法师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但对此人的警惕之心却没有丝毫放松。

    “暂时还不用麻烦您，区区道森家族，金狮军团还不至于应付不了。”

    其实柯林的打算是将矮人军队放一部分过河，然后半渡而击。

    这次阻击战，他的想法是一定要将道森家族打痛！

    如此才能确保在金狮军团撤军的时候，道森家族不敢轻易过河追击。

    如果让库休斯施法毁掉浮桥，或者死守滩头让矮人无法过河，那就无法真正的对矮人军队造成足够的伤亡了。

    虽然让矮人在滩头站稳脚跟会让接下来的战事变得更加艰难，但这却是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道恩学士帮柯林确定了“守”的战略方针，但在需要主动出击的时候，柯林也不会犹豫。

    而且，越是在想要撤军的时候，反而越是要让敌人以为你想要死战不退。

    所以，柯林准备将这次渡河战役当成一场决战来打。

    随着金狮军团的后撤，过桥的矮人将士越来越多，在奔流河南岸逐渐排成阵列。

    不过，他们也没有贸然追击，而是在等待更多的友军渡河。

    对岸的道森侯爵看到自己的军队这么快就成功占据滩头阵地，顿时大笑道：“金狮军团也不过如此嘛！”

    一旁的矮人军官也笑着应和道：“毕竟昨天乱了一夜，这会儿估计正打着瞌睡呢。”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道森侯爵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传令图穆，让他守好滩头阵地，不要轻易出击。”

    “是！”

    ……

    经过了开头的一番血腥厮杀，这会儿战场却突然安静下来，仿佛进入了中场休息的时间。

    越来越多的矮人渡过奔流河，到了午后，过河的矮人大军数量已经超过了万人，而且，他们还开始在滩头阵地上修建简陋的防御工事，准备打造一个“桥头堡”。

    当然，金狮军团这边也没有闲着。

    柯林先是让将士们饱餐一顿，然后，安排了一些警戒部队，防止矮人突然袭击之后，就让主力部队回营地中补觉了。

    毕竟昨天闹了一夜，大部分将士的精神确实没有处在最佳状态，柯林见矮人正忙着渡河，修建工事，便让手下的将士们先休息一下，养足精神。

    本来他还担心矮人会派出小股部队进行袭扰，但直到午后两三点，矮人依然没有任何进攻的意思。

    柯林立刻明白，对岸的道森侯爵是个偏稳重保守风格的统帅。

    这其实也能猜到，毕竟这位道森侯爵在黑骑军中主要就是负责后勤，当然不可能拥有激进的性格。

    稳重保守当然不能算是一种缺点，但如果过于谨慎，见到合适的战机却犹豫敢上，那就会让机会白白从指间溜走。

    更何况，在柯林看来，如果道森侯爵真的选择保守的战略，那就不应该选择渡河作战，而是应该继续等梅纳姆家族的军队抵达。

    一旦选择渡河，那战略上就天然处于了劣势，因为奔流河这道天堑自然会将矮人军队分成两截。

    光靠那一座浮桥是不可能真的将断成两截的大军联系在一起的。

    现在看来，矮人大军的渡河过程似乎进行还很顺利，但当金狮军团真的发动总攻的时候，他们就会品尝到，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回去的痛苦了。

    而道森侯爵也将会明白，自己已经错过了击败金狮军团的最佳时机。

    下午三点，已经补完觉的金狮军团重新集结，将士们的精神顿时焕然一新。

    柯林携手薇拉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身边放着两口棺材。

    一个里面装的是圣希尔德公爵的“遗体”，另一个则是查尔斯·圣希尔德的“遗体”。

    之所以两个遗体都加引号，是因为，这两个都不是真的尸体。

    圣希尔德公爵那个是被掉包的石像，而查尔斯，恩，还没死透……

    “去吧。”柯林松开薇拉的手，眼神中满是鼓励。

    薇拉轻轻点头，随后独自来到了台前。

    两口棺材就放置在她身后，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直射下来，仿佛给她披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我的父亲死了。

    我的哥哥也死了。”

    薇拉清脆但坚定的声音通过一个扩音魔法传遍了旷野。

    只是一上来的这两句话，就让在场的金狮军团将士们面露羞愧之色。

    他们一向自诩“圣希尔德之盾”，但却未能成功守护自己所效忠的领主。

    薇拉的话语还在继续：“但我相信，父亲和哥哥在死前都不会有任何怨恨，因为与所有的圣希尔德一样，他们曾立誓守护北境！

    他们愿意为北境献出自己的生命！

    我也一样！

    无论叛军多么强大，无论敌人多么可怕，我也绝不允许北境子民陷入无尽的战乱，绝不允许这片大地充满了杀戮和邪恶！

    金狮军团的勇士们，你们可愿与我一道，为北境而战？”

    “誓死守护北境！”坎贝宁骑士站在台下，大声嘶吼道。

    “誓死守护北境！”

    “誓死守护北境！”

    ……

    此起彼伏的声音渐渐汇聚成一个口号，响彻这片大地，让奔流河的涛涛水声都渐渐成为被掩盖的杂音。

    柯林眯着眼睛看着接受着数万金狮军团将士欢呼的薇拉，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女人的身影——

    半精灵女王艾莎·米勒。

    看来，银月城的相处，确实让薇拉学到了很多东西。

    柯林坚信，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经历的丰富，薇拉一定会逐步成长为一位合格的北境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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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 决战（上）

    天色忽然阴沉下来。

    太阳仿佛也感知到了即将到来的大战，吓得躲进了乌云之中。

    气压忽然变得很低，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这种憋闷的感觉让人抓狂，让人忍不住要找个东西发泄一下。

    此时此地，杀人，无疑是个发泄的好选择。

    咚咚咚！

    沉闷的军鼓声中，金狮军团的前锋部队开始向矮人的河滩阵地逼近，然后在相距大约五百步的位置，突然开始了加速冲锋。

    充满野性的嚎叫声响彻大地，一个个高大健壮的身影，披着重铠，举着刀剑，仿佛从蛮荒中走出的怪物一样，冲向了矮人排列整齐的盾墙。

    有的直接被长枪刺穿，有的被盾墙反弹回去，也有的，则凭借着蛮力直接破墙而入。

    这场决战开始得非常突然，却显得尤为坚决而果断，只一接触，便直接带过了序幕，将血腥残酷的高、潮呈现在人们面前。

    薇拉在战前的那一番动员，以及圣希尔德家族的两具遗体，彻底激发了金狮军团将士们心中的血性。

    所以决战刚一开始，他们便如挣脱束缚的野兽一般，冲向了敌人的阵地，立誓要为两位圣希尔德复仇。

    当然，矮人的反击也同样凌厉凶狠。

    千百年来，矮人作为人类的附庸种族，一代代地从事着锻造、建筑、酿酒等等杂活，为人类服务，为人类奉献，兢兢业业，但却不是毫无怨言。

    在光辉帝国建立之前，矮人曾有自己独立的国度，但当初代圣骑士们以无敌之姿横扫四方的时候，矮人为了获得种族的延续，只能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现在，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北境内乱，圣席恩家族又与圣洛伦佐家族达成默契，愿意给矮人一个建国的机会。

    这样的机会，是历代矮人苦苦追寻的解脱，是他们重新沐浴矮人王至高荣耀的唯一希望。

    所以，每一位矮人战士都愿意为这个机会奉献一切！

    狭路相逢勇者胜。

    交战双方就像两头红了眼的斗牛，彻底纠缠在一起，誓要决出个胜负雌雄。

    喊杀声越来越大，战斗越来越惨烈。

    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人冲上去。

    鲜血开始肆意横流，生命在快速消逝。

    轰隆隆！

    一道电光刺破长空，随之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雷鸣声。

    不多时，雨点便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当然，这点小雨还无法浇灭奔流河南岸的激烈战火。

    此时，双方已经彻底纠缠在一起，横流的鲜血和满地的尸体更加刺激了将士们的凶性，让他们化身为只知杀戮的野兽。

    忽然间，仿佛有寒流拂过，落在矮人阵地上的雨滴突然变成了尖锐的冰锥，若是头上没有盔甲，立刻便会被砸得头破血流。

    金狮军团的将士们看到此情此景，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攻势也瞬间猛烈了许多。

    因为他们知道，那是薇拉小姐在与他们并肩作战。

    不过，这个化落雨为冰锥的法术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就结束了。

    后方的薇拉已经开始喘息，金色的秀发也开始有了转白的趋势。

    “好了，你休息一下，接下来，就交给我了。”柯林握住薇拉冰冷的小手，劝说道。

    薇拉愣了愣，然后就见洛格骑士已经率领一千黑骑军聚集在柯林身后。

    “你要冲阵？”薇拉一脸担忧，想要劝阻，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柯林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当然。我也是北境骑士，守护北境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薇拉的眼眶瞬间红了，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一年前。

    那时候，也是在奔流河畔，他们被巨魔狼骑兵追得走投无路。

    当时也是柯林主动站了出来，身先士卒地冲在最前列，差点因此丧命。

    “那你一定要小心！”薇拉没有劝阻，而是主动上前，踮起脚尖，给了柯林一个深吻。

    有点咸。

    唇分，柯林才看到，薇拉已经泪流满面。

    “如果你战死，我也会追随着你，一同回归光辉之主的怀抱！”

    听着薇拉郑重的承诺，柯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相信说这话时，薇拉是认真的。

    忽然之间，柯林发现，原来不知不觉在这个异世界中，竟然有了一位愿意为自己付出生命的女子。

    “放心吧！”柯林满腔豪迈地笑道，“能杀死我的人，恐怕还没出生呢！”

    这时，一旁的坎贝宁骑士似乎也被柯林的行为所感染，立刻大声道：“子爵大人，请允许我战斗在您的左右！”

    柯林眉头一挑，对这位刚刚被自己提拔起来的新任金狮军团军团长有些刮目相看了。

    看来确实是个圣希尔德家族的死忠。

    但柯林却缓缓摇头道：“金狮军团需要一位指挥官，坎贝宁骑士，冲锋的荣耀，就请你让给我吧。”

    “是，子爵大人！”坎贝宁骑士重重锤击在胸前，恭恭敬敬地朝柯林行礼一个骑士礼。

    从这一刻起，他也开始真心认同柯林了。

    原本坎贝宁骑士还对柯林有些意见，认为此人有些试图通过薇拉来操控金狮军团的想法，但现在，他忽然觉得，金狮军团听从这样一位愿意为北境献身的骑士之命，也没有什么不妥。

    “子爵大人，需要我帮忙毁掉河面上的浮桥吗？”这时候，库休斯法师再次站了出来。

    柯林回头深深看了这位白袍法师一眼，却还是笑着拒绝道：

    “抱歉，法师阁下。这是属于骑士的战争！”

    库休斯法师越是主动献殷勤，柯林越是想方设法与对方保持距离。

    更何况，这时候毁掉浮桥才是一个愚蠢的行为。

    一座浮桥并不会让奔流河天堑变坦途，即便它完好无损，短时间内矮人也无法让大量军队过河，但如果毁掉浮桥，那就相当于彻底断绝了这些已经过河的矮人大军的后路。

    这不就是送给对方一个“背水一战”的机会吗？

    当然了，南岸的矮人大军能不能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柯林不清楚，但他不愿去赌。

    在拒绝完库休斯法师的好意后，柯林立刻转身后方聚集的骑兵命令道：

    “黑骑军，下马！”

    河滩松软的泥土并不是适合骑兵作战。

    但下马的黑骑军，仍然是北境第一强军。

    在听到柯林的命令后，一千余名黑骑军将士毫不犹豫地齐刷刷翻身下马。

    柯林高声问道：“没有了战马，你们可还敢与我一起冲阵？”

    “敢！”

    一千余名黑骑军将士几乎异口同声地大喝道。

    没有迟疑，没有怯懦，只有一往无前的必胜信念！

    “好！”柯林用深沉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名黑骑军将士的脸，“那就让我们用事实证明，黑骑军所向披靡的秘诀，不是战马，而是勇气与信念！”

    “是！”

    “黑骑军听令！”柯林呛得一声拔出审判之刃，咆哮道，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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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 决战（下）

    当初柯林在第一次看到加西亚侯爵亲自率领着黑骑军重骑冲阵的时候，是有些不能理解的。

    因为这种行为实在太过冒险，一个不好，若是主帅在冲阵过程中被杀、被俘、或者就算受了伤无法继续指挥，那也会让这支军队瞬间失去主心骨，接下来的局面也就失去了转圜的余地。

    但在亲自统帅了这支黑骑军之后，柯林忽然理解了加西亚侯爵每次决战都身先士卒的原因。

    主将是一军之胆，更是一军之魂。

    当初加西亚侯爵身先士卒，冲锋在前的举动，对麾下黑骑军的士气加成，是极为恐怖的。

    更重要的是，这支可怕的军队，一旦被激发出士气，那根本就是所向披靡，无可阻挡，根本就不用担心冲锋受挫，主将受损的情况出现。

    柯林在仗着自己的不死特性试过几次后，也深深迷恋上了这种率领着黑骑军冲阵的感觉。

    那种势如破竹般撕碎敌阵的畅快，如同尼古丁一样让人上瘾。

    此时的一千黑骑军下马步战，但在柯林的亲自率领下，还是展现出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势，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一般冲向了矮人阵地。

    因为柯林穿着鲜亮的铠甲，身边还有人专门擎着帅旗，这一下让金狮军团的将士们也都知道了，薇拉的丈夫，安格列子爵都已经亲自上阵了。

    于是，金狮军团将士们的士气也顿时被激发了。

    战场的局势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发生了改变，尤其是当柯林亲率着黑骑军以一种近乎蛮不讲理地方式强行撕开矮人的第一道防线时，仿佛推倒了第一枚多米诺骨牌。

    一时间，矮人大军开始步步后撤。

    厮杀进入了最为惨烈的阶段，河滩上已经铺满了尸首，河水也被彻底染成了红色，水中不知名的凶鱼兴奋地跃出水面，享受着这份血腥盛宴。

    矮人前军的后退挤压得后方的袍泽也不可抑制地一起后退，但再往后退，就是汹涌的奔流河了。

    眼看局势即将崩溃，被道森侯爵寄予重望的图穆将军站了出来。

    “不准退！跟我着，向前，向前！”

    轰！轰！轰！

    图穆抡起手中的巨锤，连番砸击在地面，敲出一个个深坑。

    巨大的冲击波四下扩散，打乱了敌我双方的阵型，但也让金狮军团的冲击之势为之一阻。

    图穆的狂暴姿态也立即引起了柯林的注意。

    虽然他一直认为除非到了圣域，高阶的职业者在一场战争中的作用有限，但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高阶战士的可怕战斗力还是能极大地鼓舞士气，甚至因此而逆转战局的。

    所以，柯林立刻将目标锁定为这位矮人战士。

    图穆此时也看到了不远处铠甲鲜亮的柯林，他虽然没有认出柯林，但也知道，这是一条大鱼。

    于是，他狂吼一声，迈开沉重的脚步，如同一个钢铁怪兽一般，冲了过来。

    柯林也冷笑一声，双手持剑，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砰砰砰！

    图穆的脚步越来越沉重，身后留下的脚印竟然也越来越深，仿佛随着冲锋，他的体重一直在不断攀升一般。

    到最后，整片大地仿佛都在随着他的脚步不断颤动。

    但柯林却没有丝毫畏惧，也没有任何躲闪。

    一百步。

    五十步。

    二十步！

    近了，更近了！

    柯林已经清晰地看到了图穆脸上那嗜血狰狞的笑容。

    但在下一秒，他却突兀地停下了冲锋，这种从极动到极静的转变让对面的图穆微微一愣。

    但惯性的驱使下，图穆已经无法停止了。

    也不需要停止。

    在图穆看来，这个人类将领是怂了。

    但这样的距离上，谁怂，谁就要死！

    图穆发出疯狂的大笑，手中巨锤高高举起，仿佛已经看到下一秒柯林的头颅被他砸烂的景象。

    砰！

    图穆迈出最后一步，身体已经高高跃起，手中巨锤如同从天而降的陨石一般砸向柯林。

    然而，就在这时，柯林身后却突然冲出一个庞大的身影。

    他的全身都笼罩在黑色铠甲之中，没有露出一点皮肤，左手持盾，右手持枪，整个人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一般矗立在柯林身前。

    轰隆！

    一声巨响。

    图穆的巨锤重重砸在铠甲人的巨盾之上，厚重的钢铁盾牌甚至都被砸得深深凹陷下去。

    巨大的冲击力让铠甲人的双腿深深陷入了河滩的淤泥之中，但是，他的身体却稳如泰山。

    图穆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和一抹凝重。

    但下一刻，他的脸上就瞬间被惊惧布满。

    因为，一杆长枪如同出水的蛟龙一般从巨盾之后闪电般刺出，而还身处半空中的图穆却已经很难再进行躲避。

    哧！

    长枪将半空中的图穆捅了个对穿。

    剧痛之下，图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随即也不去管自己所受的重伤，抡起巨锤再次砸下。

    轰！

    本就残破的巨盾无法再次抵抗巨锤的轰击，瞬间化成无数纷飞的铁片四散开去。

    而那柄巨锤在可怕的惯性作用下，重重砸在了铠甲的头盔之上。

    头盔瞬间变形，鲜血如喷泉一般汹涌而出。

    但铠甲人却也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挥动长枪将图穆砸进地面，然后一脚踩了上去。

    图穆只觉得自己的铠甲都在对方的巨脚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刚才却注意到，对方扭曲的头盔之下竟然露出一点墨绿色的皮肤，和惊鸿一瞥的狰狞獠牙。

    对方是巨魔武士！

    图穆满心疑惑，巨魔怎么会帮助金狮军团？

    “投降吧，我会给你一个体面。”柯林冷漠的声音响起。

    “呸！”图穆吐出一口淤血，不屑道，“只有战死的矮人勇士，没有投降……”

    嘭！

    柯林重重一脚踹在图穆的头上，将他踢晕了过去。

    图穆的倒下，对矮人大军士气的打击是致命的。

    道森侯爵未过河的情况下，这位五阶矮人战士便是南岸矮人大军的主心骨。

    此时见倒强悍无匹的图穆将军都被人踩在脚下，生死未知，恐慌立刻开始在矮人中蔓延开来。

    而在战斗进行到白热化的阶段，这样的恐慌就是致命的。

    金狮军团这一边，则是士气大振，将士们悍不畏死地前冲，前冲，再前冲，潮水般的攻势下，矮人只得步步后退。

    但这种后退却只会让他们的处境更加糟糕。

    因为，他们的后方，就是汹涌的奔流河。

    虽然还有更多的矮人大军顺着浮桥来到南岸，但他们却根本不能对此时的战局产生太大的影响。

    因为他们已经被试图后撤的友军给堵在了后方，根本无法发挥生力军的真正作用。

    只会让河滩阵地变得越发拥挤，越发混乱。

    更糟糕的是，聚集在一起的矮人大军成为了金狮军团弓箭手们的活靶子，暴雨一般落下的箭矢正以极高的效率收割着矮人将士们的生命。

    “冲啊！往前冲！”

    “不能退啦！不能再退啦！”

    ……

    矮人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挽回颓势，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个人的力量是如此得苍白无力。

    有时候，不是士兵们想退，而是不得不退。

    前线崩溃之下，矮人又被压缩了生存空间，根本无法进行有序地更替和轮换。

    后面的军队冲不上去，前线的军队已经精疲力竭，大范围的溃败已经无可阻挡。

    噗通，噗通……

    已经开始有矮人士兵被挤落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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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 击溃

    打仗确实很像拔河。

    胜败就在一瞬间产生，可能某一方一时气力不济被对手抓住机会，接下来便会一步步地被拽入失败的深渊。

    奔流河北岸的道森侯爵见到对岸的局势，眼睛里仿佛快要滴出血来。

    他实在无法相信，自己在奔流河南岸的三四万精锐大军，竟然在金狮军团的攻势下，连半天时间都没有坚持住。

    此时的矮人大军已经被彻底打乱了编制，金狮军团仿佛一把把尖刀一般插入矮人大军的身体中，将其分割肢解。

    所以，尽管矮人的伤亡其实并不重，但也已经无力回天了。

    浮桥上已经挤成了一团，北岸的矮人想要过去支援，但南岸的矮人却不断试图逃回来，这就导致浮桥几乎被堵死，甚至不断有矮人士兵从桥上被挤落掉入河中。

    当然，更多的矮人士兵是在河滩上被挤入水中。

    奔流河的河水本就湍急，如果落水的士兵身上还穿着铠甲，那就算水性再好，也只有被淹死的份。

    渐渐地，矮人士兵们也已经意识到败局已定，不断有士兵开始卸掉铠甲，扔掉武器，主动跳入水中，试图泅渡过河。

    逃跑，成了此时矮人士卒心中唯一的所想。

    所以，明知身后是奔流河，但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跟敌人厮杀的勇气，宁愿冒着被河水吞噬的危险，也不愿去面对敌人的刀锋。

    道森侯爵刚刚大骂了一通，甚至想要亲自过河主持战斗，但好在被身边的军官们劝了回来。

    他喘着粗气，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肉里，眼睁睁地看着一群又一群的矮人或是自己主动，或是被驱赶下河。

    一时间，河面上尽是扑腾的矮人将士，一眼望去，全是起伏的人头和挥舞的双手。

    冲到河边的金狮军团将士们，开始拿出弓箭，冷静而无情地射杀着河面上的矮人。

    很快，河面上就出现了一具具，密密麻麻的尸体。

    道森侯爵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四周的惨叫声和喊杀声仿佛都已经消失不见，这一刻，他似乎彻底与这片战场隔绝。

    矮人千百年来的梦想，在这一刻，仿佛离他而去。

    他不甘心。

    为了这个梦想，他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

    一股钻心的剧痛让道森侯爵忍不住张开了大口，他尝试着大喊出来，但一开口，却满是血腥味。

    “侯爵大人！侯爵大人！”

    矮人军官们只见道森侯爵口中鲜血喷涌，然后就一头栽倒下去，不省人事了。

    ……

    傍晚时分，大雨终于停歇。

    西斜的太阳总算从乌云之中露出头来，将最后一缕艳丽的霞光洒向大地。

    奔流河南岸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矮人大军已经无法组织起成规模的反抗，只剩下些许零星的困兽犹斗。

    勾连奔流河两岸的浮桥，此时也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

    这把火是矮人自己放的，显然是要防止金狮军团乘胜追击，通过浮桥追到北岸来。

    但这样一来，南岸的残军也就彻底失去了逃生的希望，越来越多的矮人开始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可惜了，若是道森侯爵也在南岸就好了。”

    柯林站在奔流河畔，望着对岸的矮人阵地，稍显遗憾地说道。

    其实这一战，金狮军团已经是大获全胜了，虽然战果统计还没有出来，但柯林估计，这次矮人在南岸被击溃的大军，恐怕得有三万多人。

    这样的损失，绝对可以让道森侯爵痛彻心扉。

    战前预定的目标已经算是圆满完成，这时候若是金狮军团撤军，借道森侯爵十个胆子，也不敢再追过河了。

    但柯林还是觉得不够完美，毕竟没有亲手抓住那个背叛了加西亚侯爵，出卖了黑骑军的家伙。

    道恩学士就站在柯林身旁，听到他的感慨后微微一笑：“道森侯爵并不以冲锋陷阵出名，想要在战场上抓住他，可没那么简单。”

    柯林听出了道恩学士言语中的规劝之意，显然，自己之前亲自率军冲阵的行为，虽然大获成功，但还是让道恩学士心中忧虑。

    不过，柯林也没有过多解释，总不能告诉道恩，自己有杀不死的特性，还有一群悍不畏死的血影卫保护，如果真想要对柯林造成威胁，恐怕只有圣域强者亲自出手才行。

    见柯林不说话，道恩学士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他是个聪明人，懂得什么是过犹不及。

    沉默片刻后，道恩学士再次开口，换了个话题：“子爵大人，您知道道森侯爵为什么要冒险过河攻击我们么？”

    柯林的眼神微微一凝，顿时来了兴趣：“为什么？”

    其实，他之前就有这样的疑惑。

    有奔流河这道天堑在，过河出击的一方必定会处于战略上的天然劣势。

    这次金狮军团能够在短短半天时间内，彻底击垮三万矮人精锐大军，主要也是占着半渡而击的便宜。

    所以，之前双方才会在奔流河对峙一个多月，不断派出小股部队来回试探，却谁也不肯主动过河进攻。

    但这一次，道森侯爵却主动出击了。

    当然了，昨夜金狮军团营地中的混乱肯定是一个诱因，但光凭这个，应该还不至于让道森侯爵做出这样的冒险举动。

    道恩学士笑了笑道：“子爵大人，您知道索林奇家族吗？”

    “索林奇？”柯林翻了翻前身的记忆，却毫无所获，便摇头道，“不知道，这应该不是北境的家族吧？”

    “当然不是。这甚至不是光辉帝国的家族。”道恩学士目光深邃，仿佛穿过了千年的时空，“索林奇家族是曾经的矮人王国的王室，不过，早已经断绝传承了。”

    矮人王室？

    柯林心中一动，继续看着道恩学士，等待着他的讲解。

    “索林奇家族虽然已经成为了历史，但却在矮人一族心中占据着极为重要的地位，甚至在千百年来的怀念和追忆中，逐渐演变为一种精神图腾。

    乃至信仰。

    所以，如果现在还有一位索林奇活着的话，只要他登高一呼，矮人必定会围绕在他周围，建国称王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但就因为索林奇家族已经没有后裔了，这次矮人试图在北境重新建国，就会面临一个问题——

    由谁来担任矮人王？”

    听到这里，柯林已经大概明白了道恩学士的意思：“所以，道森侯爵选择主动进攻是想要凭借着击败金狮军团的功绩，去争夺矮人王之位？”

    “没错。”道恩学士点点头，“其实论爵位和权势，梅纳姆侯爵与道森侯爵相差无几，但道森侯爵却在声望上，有一个巨大的污点。”

    柯林点点头，知道这个污点显然就是道森侯爵出卖了自己曾经效忠的对象——加西亚侯爵这件事。

    “因为这个声望上的污点，如果道森侯爵没有什么过人的功绩的话，那等矮人建国之后，矮人王之位，必定是梅纳姆侯爵的。”

    “呵呵，可惜了。现在他冒险过河一战，却遭遇惨败，看来，道森侯爵是没希望跟梅纳姆侯爵争了。”

    道恩学士忽然阴冷一笑，“子爵大人，我却觉得道森侯爵未必就会心甘情愿地坐视梅纳姆侯爵登上矮人王的宝座。”

    “哦？为什么？”

    “因为当初道森家族曾迎娶过一位索林奇家族的嫡女，所以，在索林奇家族灭亡之后，道森家族就觉得自己才是矮人王血脉的真正传承者。

    这种想法随着索林奇家族在矮人一族心中地位的攀升，而变得越发强烈，甚至已经成为一种偏执的信仰。

    正是因此，道森侯爵才会连对自己恩情深重的加西亚侯爵都不惜出卖，也要为矮人建国创造条件。

    也同样因此，我才会觉得，道森侯爵不会轻易放弃与梅纳姆侯爵争夺矮人王宝座的想法。”

    柯林的眼睛亮了起来，立刻意识到，如果道森侯爵真的心有不甘的话，那这绝对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想到这里，两人相视一眼，同时露出了饱含深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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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 卷轴

    夜幕降临，奔流河南岸却火光冲天。

    那是金狮军团在焚烧尸首。

    此战初步的统计结果也已经出来了，这一战，金狮军团伤亡四千余人，共歼灭矮人大军近万人，俘虏一万五千余人，此外还有大量跳入奔流河中的矮人无法统计。

    这样的战果可谓是大获全胜，道森侯爵的威胁顿时下降了一大截。

    至少如果这时候金狮军团选择撤军，对岸的矮人是绝对不敢追击的。

    这一战，也让柯林对金狮军团的战斗力有了比较直观的了解。

    确实不愧是圣希尔德家族最精锐的一支部队，如果说黑骑军是北境第一骑兵，那金狮军团可以算得上是北境第一步兵了。

    这也让柯林对这支军队产生了觊觎之心。

    骑兵虽然在野外遭遇战中所向披靡，但毕竟还是限制颇多，比如攻城战，或是在地形条件恶劣的情况下，就难以发挥其实力了，所以，柯林需要一支精锐的步兵军团作为补充。

    原本柯林考虑的是半精灵的银月卫队，但现在看来，金狮军团的战斗力明显要高出银月卫队一大截，所以，他就把主意打到了这支军队身上。

    于是，虽然夜色深沉，但柯林还是跟着薇拉一起，前去慰问伤兵，收拢人心。

    不得不说，以薇拉的身份，做这样的事情确实事半功倍，再加上她人美心善，每一位与她亲切交谈过的士兵都激动得热泪盈眶，仿佛下一秒就愿意为她付出自己的生命。

    柯林跟了一阵后，就有些尴尬地发现，他自己其实稍微显得有些多余，薇拉的魅力光环完全掩盖了柯林的存在，他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跟班……

    随后，柯林干脆也就将这项拉拢人心的任务交给薇拉独自去完成了，反正他们夫妻本是一体，效忠薇拉，也就基本等同于效忠柯林。

    出了伤兵营，柯林就见到坎贝宁骑士早就等在一边，似乎有事情要汇报。

    “怎么了？”

    “子爵大人，那些矮人俘虏已经安置妥当，请问……该怎么处理？”

    听到俘虏，柯林皱了皱眉。

    按照他之前的两次大战的惯例，是不会给俘虏一条活路的。

    不过，东境那次是为了给黑骑军复仇，巨魔帝国那次，则是身在敌国无法安置俘虏，所以才不得不全杀了。

    但柯林也清楚，杀俘这种事如果做多了，那肯定会遭到反噬。

    至少，一旦他这个恶名被定性，然后传播开去，日后再遇上敌人，肯定会考虑柯林杀俘的名声，而不敢投降，只会拼死抵抗了。

    而且，这次的矮人俘虏严格说来，也是北境自己人，真要全杀了，那柯林的名声也就臭了。

    “金狮军团的粮食还足够吗？”

    “还能撑个一个多月。”

    “那行，就先留着这些俘虏，不过，控制他们的食量，每日一餐，饿不死就行。”

    “是，大人！”

    坎贝宁骑士点头称是，正要离去，却又听柯林命令道：“对了，俘虏当中的职业者，全部挑出来，送到我这里来。”

    “是！”坎贝宁骑士虽然不理解柯林准备干什么，但还是领命离去。

    显然，柯林是准备将这些俘虏中的职业者转化为血奴，补充到血影卫中。

    这次的收获还是让柯林颇为期待的，因为他知道这些俘虏当中可是有一位五阶战士的存在。

    要知道，整个光辉帝国，圣骑士也只有两位，六阶职业者也不超过十位，所以，五阶的职业者绝对算是顶尖战力了。

    想到这里，柯林脚步轻快地向自己的营帐走去。

    ……

    夜色渐深，薇拉终于结束了对伤兵的慰问。

    揉了揉酸痛的腰肢，薇拉也走出了伤兵营，准备返回营帐休息。

    半路上，她遇上了似乎已经等候多时的库休斯法师。

    “老师？这么晚了，您还没有休息吗？”薇拉的声音有些沙哑，明显是刚才慰问的时候说话太多了。

    “睡不着，所以出来走走。”库休斯笑了笑，看了一眼薇拉身后的侍卫。

    薇拉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便回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陪老师走走。”

    侍卫们犹豫了一下，退开一定的距离，不过却没有走远。

    “老师，您有什么事的话，就直说吧。”

    库休斯打量了薇拉片刻，忽然感慨道：“一年多不见，你似乎成熟了许多啊。”

    薇拉轻轻拢了拢发梢，笑道：“我总要长大呀，总不能一辈子当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吧。”

    库休斯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赞许：“确实，如果是一年前，你估计已经迫不及待地问我，杀死你父亲的那个禁咒是什么了？”

    薇拉默然。

    其实库休斯出现的当天，薇拉本就准备问这个事情的，但却被柯林拦下了。

    而且，柯林还告诉她，这个主动找上门的库休斯法师，未必心存善意。

    原本以薇拉的善良个性，是不会用这样的恶意去揣度自己的老师的，但在经历了养父的背叛后，这位十九岁的少女已经不再如以前那般容易相信别人了。

    见薇拉不说话，库休斯叹了口气，沉声道：“薇拉，我希望你知道，老师永远也不会伤害你的。”

    薇拉抬头看了自己的老师一眼，但又立刻低下头去，小声道：“嗯，我相信您。”

    库休斯也不知道薇拉是真的信了自己，还是只是敷衍，不过，他也清楚，自己的这位学生，已经不会被几句轻飘飘的话语轻易打动了。

    “实话实说，老师这次来北境，确实是为了圣席恩家族的那位觋先生，而且，他在坠鹰城的所作所为，我也是知晓的。

    当然，我并不知道他的目标是你的父亲，如果我早知道这一点，肯定会加以阻止……”

    薇拉猛然抬起头来，直视着自己的老师，追问道：“所以，坠鹰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觋先生难道真的献祭了一城子民去完成那个禁咒吗？”

    “没错。”库休斯凝重地点了点头，“我跟觋先生在发现了石化之眼这个禁咒之后，用了近二十年的时间，将其修改完善，终于研发出了一个新的禁咒——审判之眼！”

    “审判之眼？”

    “是的。”库休斯从法师袍中掏出一个卷轴，递给了薇拉，“就是这个，你可以自己拿去研究。”

    “我……”面对库休斯法师如此坦诚的态度，薇拉一时间竟有些发懵。

    过了半晌，才用微微颤抖的手，接过那个可怕禁咒的施法卷轴。

    但她没有打开观看。

    以薇拉的性格，是绝不愿去研究，甚至都不愿去了解一个需要献祭一城子民的法术的，无论它的威力如何巨大。

    但是，身为法师的好奇心又让她很想知道，这个可怕的禁咒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库休斯看着陷入挣扎的薇拉，微微一笑道：“卷轴已经给你了，你可以好好研究一下。不过，记得保密，这个禁咒既是我们法师的崛起希望，也可能成为我们的催命符咒。”

    说完这句话，库休斯就此飘然离去。

    留下薇拉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卷轴，怔怔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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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 撤军

    “三十万平民的生命和一颗眼睛，这就是审判之眼所需要的施法材料？”

    “是的。”

    营帐中，薇拉像只小猫似的缩在柯林怀里，对柯林手中的施法卷轴充满了抗拒，但还是悉心解释着上面的精灵文。

    “所以，对施法者来说，他只需要付出一个眼睛的代价，而禁咒真正的反噬，都被那三十万平民承担了？”

    “是的。”薇拉的脸上充满了惊惧和愤怒，“这根本就是魔鬼的法术！我实在难以想象，老师为什么要研发这样的东西。”

    柯林拍了拍薇拉的小脑袋，以示安慰，但心中却并没有多少起伏。

    甚至他还认为，这个禁咒的产生，是一种必然。

    一直以来，无法突破六阶进入圣域是法师们永恒的痛苦，而拥有堪比圣域威力的禁咒，却需要施法者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样的代价显然会促使法师们不断寻找改良之法，就算无法免除禁咒的反噬，也肯定会想方设法地寻找“替罪羔羊”来帮助自己分担这种反噬。

    现在，他们成功了。

    这个“审判之眼”禁咒，抛开其中的道德问题，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天才的创举。

    柯林甚至可以想象，这个禁咒一旦被传播开来，将会对目前的光辉帝国局势造成怎样的冲击。

    帝国的骑士们，尤其是那两位圣骑士，肯定不会坐视法师议会掌握这样一种可怕的禁咒。

    所以，库休斯法师如此轻易地就将这个禁咒的施法卷轴交给薇拉，莫非是想要拉人分担仇恨？

    还是祸水东引？

    “施法者呢？这应该不是一个低阶法师能够释放的法术吧？”

    “恩，必须是六阶法师才行。”

    柯林暗自松了口气，至少薇拉是没有能力释放这个禁咒的，所以，她暂时还不会成为圣骑士们的首要目标。

    “库休斯将这个卷轴交给你的时候，没有说别的？”

    薇拉想了想，道：“他说他永远也不会伤害我。”

    呵呵，柯林暗自冷笑。

    这种话他当然不会信。

    “没有别的了？”

    “没有了。”

    柯林皱了皱眉，光凭这点信息他还是无法判断出库休斯法师的真正意图。

    不过，他也没有放松警惕，已经派出刚转化的血奴——五阶战士图穆，紧紧盯着库休斯，一旦对方有什么异动，他会毫不犹豫地下达格杀的命令。

    “柯林，这个卷轴……怎么办？”薇拉有些纠结地问道。

    她很想毁掉这个充满了血腥味的施法卷轴，但又忍不住对其中记载的玄奥法术生出探究之意，要知道，这可是第一个能够让施法者活下来的禁咒啊！

    就算它所使用的转移禁咒反噬的方法极不人道，但毕竟提供了一条宝贵的思路，有极大的借鉴价值。

    “先留着吧。”柯林看出了薇拉心中的纠结，便出言开导道，“可以作为参考，而且，施法卷轴肯定不止这一份，你毁掉这个卷轴也没法真的断绝审判之眼这个禁咒的传播。”

    过了片刻，才听到薇拉闷声道：“好吧。”

    柯林在薇拉额头吻了一下，温声道：“好了，别多想了，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们就要撤回凛冬城了。”

    “这么急吗？”

    “恩，梅纳姆家族的军队距离我们已经只剩三四天的路程了，如果不赶紧撤军，恐怕有被对方截断后路的风险。”

    “好。”

    ……

    第二天一早，奔流河南岸的金狮军团营地就忙碌起来。

    这里的热闹显然惊动了对岸的矮人哨兵们，他们还以为金狮军团这是准备渡河反攻，吓得连忙回去禀报。

    此时的道森侯爵还未完全从昨日的惨败中缓过气来，现在听到金狮军团似乎在准备反攻的消息，脸色立刻变得更加苍白。

    于是，这位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的矮人侯爵，当即下令——撤退！

    这下，奔流河两岸就出现了一幕极其怪异的画面，交战双方几乎是同时开始后撤，仿佛昨日的你死我活只是一场梦境。

    柯林看着对面比己方撤退得还要更快的矮人大军，不禁有些莞尔。

    这个道森侯爵，比他想象的还要胆小啊。

    一旁的坎贝宁骑士突然开口建议道：“子爵大人，道森家族估计是不行了，我们是否应该乘胜追击，杀过奔流河去？”

    柯林瞥了对方一眼，以为这位金狮军团的新任军团长想要故意表现自己，便淡淡地反问道：“你有把握在短时间内攻下铁炉城？”

    出乎柯林预料的，坎贝宁骑士竟然重重地点了点头：“子爵大人，您或许不知道，铁炉城并不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坚城。只要您给予我充分的支持和信任，我可以在三天之内攻下它！”

    柯林这才认真了起来，转头看向道恩学士。

    道恩学士居然也点了点头道：“坎贝宁骑士说的没错，铁炉城确实不是一座坚城。

    当初道森家族在向北境之主效忠的时候，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也为了消除北境领主们对于矮人的忌惮，特意将铁炉城的城墙修建得非常低矮，最高处也不过三米。

    这样的城墙，也就能将一些盗贼挡在城外，真的面对精锐大军的话，几乎形同虚设。”

    柯林皱着眉头想了想，发现如果真的能一战攻下铁炉城，俘虏道森侯爵，那对北境局势的帮助绝对是巨大的，便问道：“所以你也同意渡河追击？”

    道恩学士却摇了摇头，道：“不。我还是坚持撤回凛冬城。”

    “哦？为什么？”

    “首先，攻城毕竟还是有风险，万一铁炉城久攻不下，我们就要面临被梅纳姆家族包抄后路的风险。所以，还是撤回凛冬城最为稳妥。

    而且，子爵大人，您可别忘了还有一个乌曼家族呢，虽然他们刚刚经历了营啸，但我们也不清楚乌曼伯爵在混乱之后到底收拢了多少军队，更不知道，他们现在去了哪里。

    这是一个不能忽视的危险因素，我们最好还是稳妥行事，以防不测。”

    柯林点了点头，金狮军团虽然刚打了一场大胜仗，但目前的处境确实还不算乐观，坎贝宁骑士的提议有些过于激进了，一旦受挫，就会让金狮军团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柯林目光扫过一众金狮军团高级军官，忽然问道：“诸位，你们怎么看？”

    绝大部分军官都毫不犹豫地答道：“我们也觉得撤军才是最稳妥的安排，当然，究竟该如何行动，金狮军团都将听从您和薇拉小姐的命令！”

    “恩。”柯林满意地点点头，但随即他就注意到，面前的一众军官中，竟然没有出现路易斯骑士的身影。

    “路易斯骑士呢？”

    坎贝宁骑士犹豫了片刻，答复道：“子爵大人，昨日一战之后，我们就没有看到路易斯骑士。”

    柯林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继续问道：“昨天他率军冲阵了？”

    “没有。”坎贝宁骑士摇摇头。

    没有上前杀敌，那就不肯能死在战场上。

    “呵呵。”柯林冷笑一声，立刻猜到，这个路易斯恐怕趁乱跑了。

    道恩学士凑到柯林耳边，小声道：“子爵大人，路易斯骑士曾担任过乔伊斯少爷的骑术老师。”

    听到道恩学士这句话，柯林这下彻底确认，路易斯骑士肯定是趁乱跑了。

    既然路易斯骑士跟乔伊斯羁绊甚深，肯定不愿看到薇拉掌控金狮军团，乃至登上北境公爵之位，所以，他肯定是去凛冬城报信了。

    想到这里，柯林立刻下定了决心，命令道：

    “即刻撤军！凛冬城不容有失。”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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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 凛冬城（上）

    嗒嗒嗒……

    一匹战马疾驰而过，将路边花草上积累了一夜的露水都震落在地。

    马上的骑士满脸焦急，不断鞭打着身下的战马，似乎对这样的行进速度仍不满意。

    但很快，他就不得不放缓了脚步。

    因为，前方出现了一队哨骑的身影，而看他们的盔甲旗帜，分明是乌曼家族的士兵。

    咴律律——

    战马缓缓停下，马上的骑士对着围上来的乌曼家族哨骑大声道：“我是金狮军团副军团长——路易斯骑士，请问乌曼伯爵在附近吗？”

    为首的那位哨骑队长打量了路易斯骑士几眼，点头道：“请跟我来。”

    片刻后，路易斯骑士就跟着这队哨骑来到乌曼家族的营地。

    环顾四周，路易斯发现，营地中的秩序虽然还算井然有序，但士兵们脸上却仍带有一丝惊惧和茫然。

    显然，经历了营啸之后，乌曼伯爵也只是勉强收拢了乱军，但这支军队的精神状态却并不好，恐怕还经不起一场大战。

    “路易斯骑士，您这么着急，是准备去哪儿啊？”

    乌曼伯爵笑呵呵地看着路易斯骑士，似乎之前的营啸风波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大的困扰。

    路易斯骑士也换上了亲切的笑脸，上前道：“伯爵大人，我应该跟您的目的地是一致的。”

    “哦？”乌曼伯爵目光闪动，“您觉得我的目的地是哪里？”

    路易斯骑士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一字一顿道：

    “凛冬城！”

    乌曼伯爵瞳孔微微一缩，但仍保持着面色不变，淡淡地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去凛冬城？”

    路易斯骑士笑着摇头道：“伯爵大人，都这个时候，咱们就不要再遮遮掩掩了吧。”

    乌曼伯爵点点头，坦诚道：“好，既然如此，我也就实话实说了。我跟安格列子爵有旧仇，你曾是乔伊斯少爷的骑术老师，我们都不愿看到薇拉小姐继承北境公爵之位，所以，合作才是最好的选择。”

    “没错！”路易斯骑士语气振奋，伸出手来，放在乌曼伯爵面前。

    乌曼伯爵当即会意，也伸出右手，与路易斯骑士重重握在一起。

    一个联盟，就此达成。

    路易斯骑士随即建议道：“伯爵大人，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控制凛冬城，不能让薇拉带着金狮军团回到城中！”

    乌曼伯爵也认同地点点头，但语气却有些凝重：“我之前打探到金狮军团正在跟道森家族的军队交战，难道战斗已经结束了？”

    路易斯骑士叹息一声道：“结束了，道森家族惨败。”

    乌曼伯爵顿时一凛，语气急促地说道：“那我们必须尽快赶到凛冬城！你可知道城中现在还有多少军队？”

    “凛冬城内只有八千城防军，而且战斗力并不强。你现在手上有多少军队？”

    “三万。”

    “那……确实有些棘手……”路易斯骑士皱着眉头道。

    刚才进入营地的时候，他就观察到，乌曼家族的军队状态并不好，更何况，凛冬城可是北境第一坚城，如果真要攻打的话，光凭三万人可没有短时间内攻下的把握。

    “当然不能强攻！”乌曼伯爵摇头道，“我们俩先行进城，找到乔伊斯少爷，向他宣誓效忠，并请他以公爵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身份来主持大局，这样才能控制凛冬城，将我的军队放入城中。”

    “好！就这么办！”

    两人达成一致后，立刻行动起来。

    乌曼伯爵将大军交给家族骑士代为统帅，自己则与路易斯骑士率领一队骑兵先行赶往凛冬城。

    ……

    此时的凛冬城正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之中。

    圣希尔德公爵的死讯已经通过信鸽传到了狮吼堡中，但为了避免引起过度的恐慌，这个消息还只限于在贵族中传播，城内的平民还都被蒙在鼓里。

    好在自从年初叛乱刚刚爆发的时候起，凛冬城就已经开始戒严，所以，虽然此时的城中的戒备有所加强，但也并没有引发更多的恐慌。

    夜幕降临之后，凛冬城彻底安静了下来。

    因为城防军实行了严格的宵禁措施，晚上八点之后，街道上彻底空无一人，只有一队队巡逻的士兵。

    厚实沉重的城门早就被牢牢关闭，高大的吊桥也全部拉了起来，粗如儿臂的黑色铁索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得格外的阴冷。

    值夜的城防军士兵已经习惯了这样冷寂的夜晚，他们还不知道圣希尔德公爵的死讯，所以并没有显得太过慌张。

    更何况，凛冬城高大坚固的城墙给了他们强烈的安全感，在他们看来，即便是乱军包围了这座城市，想要攻下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在南城门的城楼上，几位城防军的军官还在悄悄打着昆特牌，旁边站着负责望风的心腹部下。

    但突然间，城头的警哨声骤然响起，吓得几位军官手忙脚乱地收拾牌局，然后拿起武器冲了出去。

    “怎么了？”军官气喘吁吁地问道。

    士兵指了指城下，那里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随后便见几十个影影绰绰的骑兵正举着火把，向着城门而来。

    等到那队骑兵来到高高的城墙之下，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上来：

    “我是金狮军团副军团长路易斯骑士，请打开城门！”

    负责值夜的军官显然认出了路易斯骑士的声音，便往下大声喊道：

    “抱歉，路易斯大人！公爵大人有命，严禁在夜间打开凛冬城城门，所以，我会放下一个吊篮接您上来。”

    “两个！我身边还有乌曼伯爵！”

    因为之前乌曼伯爵向金狮军团投降的时候，纳尔逊骑士就曾派人向凛冬城报信，还将潘妮和劳伦斯两人的头颅送了过来，所以，此时乌曼伯爵在城防军军官眼中已经不是叛徒身份了。

    不过，如果是乌曼伯爵独自前来，军官还未必肯放行，毕竟这家伙有背叛的前科在，他肯定要先禀报上级再做决定。

    但因为有路易斯骑士亲自陪同，军官也就不疑有他，命人放下两个吊篮，将路易斯骑士和乌曼伯爵接了上来。

    入城之后，两人也没有在城楼上多做停留，立刻向狮吼堡赶去。

    进入城堡后，却被告知，乔伊斯少爷已经睡下。

    路易斯骑士有些心急，竟然问管家德林登能不能叫醒乔伊斯少爷。

    但管家却冷漠地摇摇头，示意一切等明天再说。

    两人无奈，只得在侍从的带领下前往客房休息。

    夜色深沉，但路易斯骑士却辗转反侧睡不着，心烦意乱之下，他干脆起来闲逛。然后就发现乌曼伯爵房间的灯光还亮着，显然这位伯爵也没有睡。

    于是，路易斯骑士便敲响了乌曼伯爵的房门。

    乌曼伯爵将他迎了进来，倒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递给路易斯骑士，随后问道：“管家德林登支持谁，你清楚吗？”

    路易斯骑士喝了口水，有些迟疑道：“应该是乔伊斯吧，毕竟薇拉很早就被圣希尔德公爵送去了耶维尔学习奥术，跟管家应该没有多少交情。”

    “或许吧。”乌曼伯爵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忽然觉得，自己跟路易斯骑士的计划细细想来，还是有些粗糙了。

    想了片刻，乌曼伯爵斟酌着开口道：“我觉得，明天我们可以不急着去见乔伊斯少爷。”

    “为什么？”路易斯骑士急得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以为乌曼伯爵是害怕了，连忙劝道：“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你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乌曼伯爵伸手下压，示意路易斯骑士稍安勿躁，随后沉声道：“管家的不配合让我意识到，之前的计划有些太粗糙了，我们必须先摸清楚城中的情况。

    比如，凛冬城现在的秩序由谁主导？城防军掌握在谁手里？他们的态度又是什么？

    另外，还有教会……我记得北境教区不是刚换了一位新的大主教吗？你认识此人么？”

    路易斯骑士却烦躁地摇头道：“如果时间充足，当然可以这样做，但是，你可别忘了，金狮军团正在往回撤，一旦我们不能尽快掌控凛冬城，就凭你在城外的那支军队，真的能挡得了金狮军团吗？”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乌曼伯爵刚想解释，却突然停下了。

    路易斯骑士正疑惑间，却听到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咚咚咚！

    两人警惕地对视一眼，随后乌曼伯爵上前开门。

    “德林登管家！您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么？”

    圣希尔德家族的老管家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见到乌曼伯爵后微微一笑，道：“两位还没睡吗？正好我有件东西想给你们看一下。”

    “哦？”乌曼伯爵眉头一挑，连忙道，“快请进。”

    管家德林登走入房内，对路易斯骑士也点了点头，笑道：“路易斯骑士，您也在呀。”

    然后他便从衣兜里掏出一卷羊皮纸，淡淡道：

    “圣希尔德公爵曾立下一份遗嘱，两位，想看看吗？”

    “遗嘱？！”

    乌曼伯爵和路易斯骑士顿时忍不住发出惊呼，眼睛死死盯着老管家手中的羊皮卷，再也无法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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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 凛冬城（下）

    寂静的深夜，只听到隐隐约约的猫头鹰叫声。

    并不宽敞的客房内，气氛凝滞得仿佛快要让人窒息。

    乌曼伯爵和路易斯骑士愣愣地站在原地，被管家德林登的这个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圣希尔德公爵竟然真的立下了遗嘱。

    一时间，心怀鬼胎的两人脑中闪过千万个念头，但没有一个是清晰的。

    管家德林登似乎并不在意两人的沉默，自顾自地展开手中的羊皮卷。

    乌曼伯爵和路易斯骑士的呼吸顿时粗重起来，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又立刻转回到管家身上，仿佛在等待命运最后的审判。

    德林登似乎感受不到两人的异常，清了清嗓子，便将羊皮纸上的内容念了出来：

    “我，赛里斯·圣希尔德，以第十七任北境公爵之名，册封薇拉·圣希尔德为北境侯爵，在我死后，她将继承北境公爵之位，执掌北境权柄，承续圣希尔德之荣耀……”

    “不可能！”德林登还未读完，路易斯骑士就大声叫嚷起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惶恐。

    乌曼伯爵一脸阴沉，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语气也变得如铁石般坚硬：“德林登阁下，您搞错了吧？乔伊斯少爷的继承顺位排在薇拉小姐之前。”

    德林登管家一脸郑重地说道：“怎么会搞错呢？这可是圣希尔德公爵亲笔写下的遗嘱。”

    “我不信！”路易斯骑士开始往房门方向移动，显然是准备堵住出口。

    乌曼伯爵也慢慢逼近德林登管家，沉声道：“能给我看一下这份遗嘱吗？”

    德林登管家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处境，神色淡然地将遗嘱递给了乌曼伯爵。

    乌曼伯爵快速扫视一遍，然后脸色就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认出了圣希尔德公爵的笔迹，遗嘱是真的。

    路易斯骑士也从乌曼伯爵的脸色变化中看出了端倪，立刻攥紧了拳头，随时做好了翻脸的准备。

    德林登管家居然还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淡淡地问道：“伯爵大人，您看完了吗？”

    乌曼伯爵缓缓收起羊皮卷，凝视了德林登管家片刻，又与路易斯骑士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他竟直接一个转身，将遗嘱扔进了壁炉里。

    呼——

    窜起的火苗瞬间引燃了羊皮卷，但德林登管家却似乎对此熟视无睹。

    直到圣希尔德公爵的遗嘱彻底化为灰烬，乌曼伯爵和路易斯骑士才终于松了口气。

    不过，德林登管家的表现却令两人感到疑惑。

    他为什么没有阻止？

    乌曼伯爵忽然笑了起来，对管家道：“德林登阁下，您也不希望看到薇拉小姐继承公爵之位吧？”

    德林登管家冷漠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笑意，点头道：“是的。”

    屋内的紧张气氛顿时为之一散。

    路易斯骑士哈哈大笑道：“管家先生，您早说呀！我们差点误会了您。”

    德林登管家饱含深意地说道：“早说的话，我怎么能够知道两位的真实态度呢？”

    乌曼伯爵抚掌笑道：“管家先生说的不错！”

    路易斯骑士也连连点头，片刻后，才疑惑道：“管家先生，您觉得公爵大人为什么要将薇拉小姐立为继承人？”

    德林登管家微微一笑：“您应该不知道，公爵大人在立这份遗嘱的时候，是在去年九月。”

    “去年九月？”路易斯骑士依然一脸迷惑。

    但乌曼伯爵却已经反应过来：“薇拉小姐的成人礼就是在去年九月吧？”

    “没错。”德林登管家点头道，“正是在薇拉小姐的成人礼结束后，公爵大人才立下这份遗嘱，并交由我保管。”

    路易斯骑士这才想起来，上一任北境侯爵，也就是公爵次子亚当斯，不正是在那次成人礼的晚宴上被毒杀的嘛。

    原来那时候，圣希尔德公爵就已经定好了侯爵之位的继承人，只是没有当众宣布。

    但公爵为什么不当众宣布册封薇拉为北境侯爵？

    路易斯骑士刚想问出口，就发现这是个愚蠢的问题，因为在那次成人礼上，公爵已经将薇拉许配给了半精灵王子——图佩·墨狄温。

    一个嫁给异族的女人，怎么可能继承北境公爵之位？

    但是……圣希尔德公爵又为什么要立下这样的遗嘱呢？

    “公爵大人当时不是已经将薇拉嫁给图佩王子了吗？为什么又要立下遗嘱，让她继承侯爵之位？”

    听到路易斯骑士的问题，德林登管家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回答道：

    “其实这个问题我也不能给你明确的答案，但根据我的判断，公爵大人本是不愿意将薇拉立为继承人的，只不过迫于某些压力，才不得不立下了这样一份遗嘱。

    所以，我一直觉得，这份遗嘱并不是公爵大人真实意志的体现，现在被毁掉，才是最合适的。”

    “迫于压力？”乌曼伯爵凝声道，“谁能给圣希尔德公爵压力？”

    德林登管家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乌曼伯爵目光闪动，忽然觉得，这个肯定跟亚当斯侯爵之死有关，或许跟薇拉的身世也有一定的关联。

    这时，房中响起了路易斯骑士略显急躁的声音：“既然遗嘱已经烧毁，那就别再去管它了！当务之急，是控制凛冬城，千万不能让薇拉带着金狮军团进入城中！”

    乌曼伯爵也点头赞成道：“管家先生，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凛冬城的城防军指挥官是托马斯骑士吧？”

    “是的。”

    “您可知道，他究竟是会支持乔伊斯少爷，还是薇拉小姐？”

    德林登管家微微一笑道：“我们把他请来，亲自问一问不就知道了吗？”

    乌曼伯爵和路易斯骑士对视一眼，当即点头道：

    “好！”

    ……

    漆黑的夜色中，托马斯骑士跟着侍从往狮吼堡的会客厅走去。

    这位托马斯骑士也姓圣希尔德，论辈分还是圣希尔德公爵的堂弟，他长着一张马脸，不苟言笑，在北境的并没有特别显赫的名望。

    不过，能够成为凛冬城的城防军指挥官，托马斯骑士定然是圣希尔德公爵的死忠。

    走进会客厅，托马斯骑士就见到了德林登管家，当然，还有乌曼伯爵和路易斯骑士。

    对于后两位，托马斯身为城防军指挥官，当然早就知道他们是今晚刚入城的。

    “管家先生，不知您找我来有什么事？”

    “托马斯骑士，公爵大人至今音讯全无，甚至还有已经身死的传闻，加上现在叛军步步逼近，所以，我认为，凛冬城需要一个领导者，来带领大家度过难关。

    您觉得谁比较合适呢？”

    德林登管家用的是“领导者”这个词，而不是北境公爵，毕竟公爵的继承需要得到皇室的册封，他们这些人当然没有资格来定下北境之主的归属。

    不过，托马斯骑士也能明白对方话语中暗含的意思，这是要求他站队呢。

    “金狮军团现在在哪里？情况怎么样？”

    见到路易斯骑士出现在凛冬城中，然后管家又突然让他选择站队，托马斯骑士立刻意识到，这件事肯定跟金狮军团有关。

    果然，就听路易斯骑士用沉痛的语气道：“金狮军团已经被薇拉小姐强行征召，正在奔流河畔与道森家族决战！”

    托马斯骑士眯起了眼睛，神色阴晴不定，也不知在想什么。

    随后，便见乌曼伯爵凝声问道：“托马斯骑士，您觉得，在圣希尔德公爵生死未知的情况下，薇拉小姐有资格来统帅金狮军团吗？”

    托马斯骑士心中一凛，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而且，他还敏锐地察觉到，乌曼伯爵和路易斯骑士已经一左一右将他夹在其中，还摆出了蓄势待发的架势，若是他下一句回答得不好，恐怕未必能够安然无恙地走出这里。

    “当然不合适。乔伊斯少爷才是公爵大人目前的第一继承人。”

    呼——

    厅中的凝滞气氛瞬间为之一松。

    德林登管家的脸上也挂上了笑容，追问道：“那么，您也觉得，在当前的局势下，该由乔伊斯少爷来担任凛冬城的领导者？”

    “是的。”托马斯骑士沉声道。

    虽然托马斯骑士在薇拉和乔伊斯之间并没有明显的偏向，但当前的局面下，他很清楚，自己必须做出选择。

    而这个选择，只能是乔伊斯。

    ……

    清晨的微光撕碎了笼罩着大地的黑暗，将第一缕晨曦洒在了狮吼堡的最高处。

    等乔伊斯在侍女们的服侍下洗漱完毕，德林登管家才上前行礼道：

    “乔伊斯少爷，外面有几位客人正在等待您的召见。”

    “哦？那就请他们进来吧。”乔伊斯也没有在意，只是有些疑惑怎么今天这么早就有客人上门。

    “好！”管家随即亲自出去，将乌曼伯爵三人领了进来。

    乔伊斯显然都认识这三人，便笑着问候道：“早安，乌曼伯爵、托马斯叔叔、路易斯骑士。”

    “早安，乔伊斯少爷！”

    三人也齐声问候道，随即便在乔伊斯身前单膝跪下，同时将佩剑高举过头顶。

    乔伊斯顿时愣住了。

    他当然明白，这是宣誓效忠的动作，但……

    他看向德林登管家，就见对方递来鼓励的目光。

    乔伊斯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浮现起浓浓的兴奋之意，当即大步来到乌曼伯爵身前，接过了那柄长剑，摆在了对方的肩头。

    “我，塔洛斯·乌曼，向尊贵的圣骑士家族后裔，乔伊斯·圣希尔德献上无条件的忠诚！

    自此往后，您的意志便是我的前进方向，您的命令便是我的最高信条！”

    乔伊斯深吸一口气，努力学着父亲的模样，大声道：

    “我接受你的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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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 入城

    凛冬城，城门紧闭。

    城外金狮军团列阵以待，秩序井然。

    阵列前，柯林听着使者的汇报，脸色阴晴不定。

    “子爵大人，薇拉小姐，城内传话说，由于当前局势不稳，叛军四起，为保证凛冬城的安全，暂时不能打开城门让金狮军团进入。

    不过，乔伊斯少爷说，您与夫人可以入城，并且，携带的侍卫不得超过百人。”

    “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什么时候金狮军团竟然不能进入凛冬城了！”

    使者听着柯林的讥讽，一时间低头呐呐不语。

    柯林也没有为难他，他不过是个传话的，现在城内的局势显然已经被乌曼伯爵控制了。

    一路上走来，他们也发现了大军留下的行军痕迹，当时柯林便猜到这是乌曼家族的军队，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如此轻易地就掌控了凛冬城。

    城内肯定有人配合他！

    “凛冬城的城防军指挥官是谁？”柯林看向身旁的道恩学士问道。

    “是托马斯·圣希尔德骑士。”道恩学士似乎看出了柯林所想，报出一个名字后又立刻摇头道，“托马斯骑士应该没有偏向性，乌曼伯爵能够这么快掌控凛冬城，应该是得到了其他人的帮助。”

    “还有谁能帮他？”

    道恩学士想了想，道：“应该是圣希尔德家族的管家——德林登。”

    “管家？”柯林皱起了眉头，想起了自己曾经在薇拉成人礼上见过的那位穿着古板，不苟言笑的老管家，“他为什么会偏向乔伊斯？难道圣希尔德公爵走之前给了他什么命令？”

    道恩学士摇了摇头：“公爵有没有给交代他什么，我不清楚。不过，我之所以猜测是他帮助了乌曼伯爵，是因为我知道，他是一位狂热的教徒。”

    “教徒？”柯林瞬间反应过来。

    哪怕薇拉曾经在教会接受了成人礼仪式，但她毕竟没有受洗，也没有公开承认过自己对光辉之主的信仰。

    所以，在管家德林登眼中，她还是一位渎神的法师，一位异端！

    这时，柯林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有考虑到教会的态度。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考虑不周，也不是道恩学士故意没有提及，而是在北境公爵的任命上，教会本就没有发言权。

    皇帝需要教皇的加冕，但公爵却不需要。

    皇室也绝不会允许教会左右自己对封臣的任免。

    但显然，教会可不会真的就此袖手旁观，尤其是当北境公爵这样一个重要爵位即将被一位法师继承的时候。

    “你现在有什么好办法吗？”柯林对道恩学士问道。

    当前的局面，让柯林感到非常棘手，凛冬城这样的坚城，短时间内不可能攻得下来，而此时梅纳姆家族估计已经和道森家族会师了，接下来矮人联军很快就会追过来。

    如果不赶紧解决掉凛冬城内的乌曼家族，金狮军团就要面临腹背受敌的危险。

    道恩学士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认真地看着柯林的眼睛，沉声道：“薇拉小姐不能入城！”

    柯林愣了愣，觉得道恩学士说了一句废话。

    这时候凛冬城被乌曼伯爵掌控，薇拉入城的话只会自寻死路。

    但他立刻又反应过来，刚才对面的使者邀请的是他和薇拉，但道恩学士却只说薇拉一人不能入城。

    所以……

    “你是建议我入城？”

    “是的。”道恩学士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您允许，我将陪您一同入城。”

    后面这句是表态，想告诉柯林他的这个建议并不是别有用心。

    柯林其实也没有担心道恩学士会故意设计陷害自己，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就算道恩学士卖了柯林，也不可能赢得乔伊斯的真正信任，那边的权力这会儿估计都已经瓜分完毕了。

    而且，有薇拉和金狮军团在城外，乔伊斯只要还有些理智就不会把柯林怎么样。

    “入城之后呢？”柯林问道。

    道恩学士立刻道：“结盟！”

    “结盟？”

    “是的。乔伊斯如果想要坐上北境公爵的宝座，首要的敌人其实还是圣席恩家族，当前的局面下，我们可以借此联合对方，先解决掉即将到来的矮人大军，再做其他打算。”

    柯林摩挲着下巴考虑了半晌，才终于点头道：“好，我跟你进城！”

    说完，他便反身往后方的一辆马车走去。

    要进城，当然得先安抚好薇拉才行。

    进入马车中，柯林将自己跟道恩学士的打算给薇拉讲述了一遍。

    本来他以为薇拉肯定会反对，都已经提前准备了一些说辞，但没想到，这次薇拉虽然满脸担忧和不舍，却没有拒绝柯林的提议。

    “好，那你去吧。如果你在城内出了什么意外，哪怕毁了这座凛冬城，哪怕让圣希尔德家族丢了北境，我也会为你复仇的！”

    经历了这么多事，曾经的天真少女也已经渐渐成熟起来了。

    柯林淡然一笑：“放心吧，现在有圣席恩这个大敌在外，城内的人不傻的话，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彻底激怒我们。”

    薇拉轻轻点了点头，帮柯林理了理衬衣的领子，动情道：“柯林，你为北境付出如此之多，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你当上北境公爵就是最好的感谢！

    当然这样的心里话，柯林可不会直接说出来，那也太煞风景了。

    看着薇拉水汪汪的眼睛，柯林轻笑一声，将她搂入怀中，温声道：“你能嫁给我，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回答正确！

    薇拉嫣然一笑，踮起脚尖，给心爱的男人送上香吻。

    一番温存之后，柯林才离开了车厢。

    随后，他又找来坎贝宁骑士，吩咐道：

    “守在城外，注意打探矮人大军的动向，如果敌人逼近，守住阵地就行，不要轻易应战。

    另外，我入城之后会每天派人出来送信，若是没有接到报信，那就是我们在里面出了意外，到时候该怎么做，你就听薇拉的命令。”

    “是，子爵大人！”

    交代完坎贝宁骑士后，柯林又对一旁发呆的库休斯法师问道：

    “库休斯先生，您以前来过凛冬城么？”

    “来过。”库休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但没有去过狮吼堡。”

    柯林哈哈大笑，邀请道：“现在有个好机会，您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库休斯法师眼珠子转了转，明显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点头道：“这是我的荣幸！”

    柯林可不愿放这位敌友难辨的法师在城外，万一他在薇拉身边搞出些幺蛾子怎么办，所以还是带着一起入城比较好。

    最后，柯林又跟洛格骑士交代了几句，便领了一百名亲卫，向凛冬城走去。

    沉闷的轰鸣声中，巨大的钢铁城门缓缓打开了一道仅供一人通行的小缝。

    柯林失笑地摇了摇头，对方也真是谨慎。

    收拾心情，他当即大步前行，率先走进了城中。

    入城后，柯林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前方的乌曼伯爵。

    一年不见，这位乌曼伯爵看上去苍老不少，只是腰杆依旧笔直，眼神依旧凌厉，仿佛一位永远不愿低头认输的斗士。

    “安格列子爵，欢迎来到凛冬城！”

    “乌曼伯爵，好久不见！”柯林笑呵呵地上前与对方亲切握手，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重逢。

    “对了，怎么不见薇拉小姐？”乌曼往柯林身后望了望，装模作样地问道。

    “她身体有恙不能前来，抱歉了。”柯林随口编了个理由，然后便转移话题道，“伯爵大人，我有一份见面礼要送给您。”

    “哦？”乌曼伯爵眼神一闪，“您真是太客气了。”

    柯林笑着朝身后招了招手，一位随行的亲卫便走了上来，摘下了佩戴的头盔。

    等乌曼伯爵看清对方的面容后，瞬间大惊失色，语气都有些颤抖：“瓦……瓦尔拉？”

    “父亲。”瓦尔拉抬起头来，让自己被烈火灼烧得面目全非的半边脸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看着这张扭曲的脸，乌曼伯爵抑制不住地全身颤抖起来，眼中透射出来的仇恨目光似乎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十几度。

    他缓步上前，一把将自己的“私生子”抱在怀里，沉声道：“放心，你的仇，乌曼家族的仇，坠鹰城三十万子民的仇，我一定会报！”

    柯林笑呵呵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父子重逢的温馨场景，调侃道：“乌曼伯爵，这份见面礼您可还满意？”

    乌曼伯爵这才放开瓦尔拉，回头看着柯林，郑重其事地说道：“安格列子爵，您的这份好意，我将来一定会有回报！”

    柯林哈哈一笑，摆着手道：“跟您开玩笑的，瓦尔拉骑士怎么说也是我的姐夫，救他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不过，对于坠鹰城发生的惨剧，我也深表遗憾。圣席恩家族此举实在是人神共愤，天诛地灭！

    对于这样灭绝人性的恶魔，我们理当联合起来，共同将其赶出北境！”

    乌曼伯爵点点头，似乎非常认可柯林的意见，但却没有任何言语上的表态，而是做出了邀请的手势：

    “安格列子爵，请，乔伊斯少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好。”

    柯林大步前进，身后的钢铁城门缓缓合拢，将城内城外分隔成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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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 会盟（上）

    进入狮吼堡后，管家德林登亲自将柯林一行人带到一个庭院中。

    “子爵大人，请稍作休息，等晚宴开始后，我会派人来通知您。”

    “好。”

    既然乔伊斯不急着见柯林，那柯林也不能表现出急切。

    不过，考虑到矮人大军即将追上来，还是柯林这一方更加等不起。

    但柯林也明白，越是等不起，便越是要表现得不急不躁，不然就会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处于下风。

    闲来无事，柯林干脆脱掉铠甲，沐浴一番，换了身贵族礼服。

    到了傍晚，天色忽然阴沉下来，黑夜比往日里更早地笼罩了大地。

    不时划过天空的闪电仿佛一条条狂舞的银蛇，阵阵惊雷在凛冬城上空炸响，震得人耳膜隐隐作痛。

    “咚咚咚。”

    轰鸣的雷声掩盖下，柯林差点没有听到敲门的声音。

    打开房门，就见外面站着一位年轻的侍女，恭敬地邀请柯林前去赴宴。

    柯林点了点头，与道恩学士一起披上侍女准备好的雨衣，便一头钻进了狂风暴雨之中。

    这场暴雨让参加宴会的宾客们都略有些狼狈，不过，主堡的宴会厅依然热闹非凡，阵阵欢声笑语传得老远，连惊雷也无法掩盖。

    顺手摘掉滴水的雨衣，交给一旁的侍从，柯林整了整衣衫，大步踏上了宴会厅厚重的羊毛地毯，绵软舒适的触感让柯林有种漫步云端的感觉。

    宴会大厅内，七盏水晶吊灯挂在天花板上，围绕着中心的一个直径宽达三米的水晶大吊灯，里面熊熊燃烧的烛火将厅内的任何一个角落都照得恍如白昼。

    暗红色的地毯上只有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条形的桌子，桌子上铺着白色的围绒，上面放着各色精美的食物和名贵的红酒，旁边还摆着许多纯金打造的刀叉和陶瓷碗碟。

    桌边围着一众衣着华美，举止优雅的绅士贵妇们，柯林走进来的时候，他们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似乎想看看这位最近在北境声名鹊起的安格列子爵究竟是什么模样。

    柯林没有在意众人好奇的目光，施施然走到餐桌旁，一位笑靥如花的侍女贴心地递来餐具，然后轻声询问柯林想要什么。

    柯林在桌上扫视一圈，没有看到鹿血酒——这种粗鄙的东西当然不会出现在正式的宴会餐桌上。

    失望之余，他便随便捡了几分甜点。

    跟过来的库休斯法师倒是兴致盎然地给自己装了满满一盘的食物，惹得周围的贵族们不时投来鄙夷的目光。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库休斯身上的法师袍时，那种厌恶几乎不加掩饰了。

    不过，库休斯仿佛对这些目光都熟视无睹，依然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香槟，开始大吃大喝起来。

    柯林也没去管他，随意站在一个冷清的角落，一边吃着甜点，一边听道恩学士介绍着厅中形形色色的人物。

    这里基本都是圣希尔德家族的成员，不过都是些不甚重要的旁系，柯林听得心不在焉，根本没记住几个。

    只有两个人，让柯林的目光稍稍停留了片刻。

    一位是托马斯·圣希尔德骑士，凛冬城城防军的指挥官，这次乌曼家族的军队能够顺利入城，肯定少不了此人的帮助。

    还有一位，就是妮娜·圣希尔德，也就是莫里森伯爵想要迎娶的那位圣希尔德家族之女。

    这位薇拉的堂姐容貌俏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大家闺秀的优雅和端庄，也难怪被莫里森伯爵看中。

    看着笑语盈盈的妮娜，柯林忽然回想起那天夜探莫里森家族时，在凤蝶堡的钟楼下看到的诡异场景，暗自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该破坏这段姻缘。

    将这样一位如花少女推入莫里森家族的火坑，柯林总觉得有些不忍。

    而且，阻止妮娜嫁入莫里森家族，也能看看莫里森家族的反应是什么。

    如果他们真的急了，那就说明钟楼下的血池恐怕跟历年来嫁过去的圣希尔德之女有着必然的联系。

    就在柯林算计着莫里森家族的时候，乌曼伯爵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瓦尔拉。

    不过，柯林却惊讶地发现，瓦尔拉竟然穿着一身子爵礼服！

    看来在跟圣席恩家族决裂之后，乌曼伯爵也已经决心要恢复瓦尔拉的嫡子身份，确认他的继承权了。

    这次宴会，也是个将瓦尔拉正式介绍给北境贵族的好机会。

    似乎是感受到了柯林的目光，瓦尔拉看了柯林一眼，然后又立刻移开视线。

    “没想到瓦尔拉竟然才是乌曼伯爵的真正嫡子。”道恩学士似乎也看出了一些端倪，语气颇为感慨。

    “是啊，这谁能想到呢。”柯林笑呵呵地说道。

    就在乌曼伯爵一一介绍诸位绅士贵妇给自己真正的儿子认识的时候，宴会大厅忽然安静了下来。

    柯林正疑惑间，就见厅门口走进来一个高挑的女人。

    一头栗色秀发如绸缎一般柔然亮丽，披散在瘦削白皙的肩头，一张瓜子脸轮廓分明，虽然没有化妆，但完美的五官配上如牛奶般雪白的肌肤，更显得清丽脱俗。

    只是她有着一双桃花眼，眼睛四周略带天然的粉晕，眼尾微翘，哪怕明明没有笑，也自带妩媚明艳的笑意，眼神迷离，令人沉迷。

    她的全身都笼罩在宽松的牧师袍中，只有在行走的时候，才会偶尔展露出玲珑的身体曲线，高耸的胸pu，纤细的腰肢，圆润的丰tun，还有修长的双腿，若隐若现，引人浮想联翩。

    但她的神态却又极度虔诚，浑身都散发着圣洁的光辉，自带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俨然就是一位教会中的苦修士。

    媚骨天成的诱惑，和宁静止水的圣洁，两种相互矛盾的特质在这个女牧师的身上同时出现，杂糅成一种荡人心魄的魅力，一时间竟让在场的众人都不禁心中翻起阵阵波澜。

    “她是谁？”柯林悄悄咽了咽口水，向道恩学士问道。

    “北境的新任大主教——阿佳妮牧师。”道恩学士的声音略有些沙哑，似乎也被阿佳妮的美貌所震动。

    “这么年轻的大主教？”柯林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道恩学士。

    要知道，大主教之职可是负责整个北境教区的，这个女人怎么看也不过二十出头吧。

    虽然年纪和能力未必成正比，但在一个完善的体系内，能够以这样的年纪占据如此高位，也太让人震惊了。

    道恩学士认真的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有弄错：“据说这位大主教年方二十四，但却深受教皇冕下器重，晋升速度之快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这段时间北境局势风起云涌，教会在北境的人事变动也同样剧烈，这位阿佳妮大主教便是今年年初才刚刚上任的。”

    柯林神色微动，似乎明白了什么：“所以，这个女人应该是支持乔伊斯的喽？”

    “应该是的。”

    在跟道恩学士说着八卦的时候，柯林愕然发现，这位阿佳妮大主教竟然径直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晚上好，安格列子爵！”

    美丽的女牧师来到柯林跟前，屈身一礼，随后嫣然一笑。

    刹那间，犹如孔雀开屏，昙花盛放，整个宴会大厅都因此而变得明亮起来。

    在场的男人无不心跳加速，口干舌燥，恨不得取代柯林，站在这位大主教的面前。

    但很快，阿佳妮就收敛了笑容，恢复了原先那种淡漠而疏离的表情，仿佛降临凡间的天使，俯视着自己的信徒。

    “晚上好，阿佳妮大主教！”

    柯林语气平淡地打着招呼，心中却升起无限的警惕。

    这个女人妖艳地仿佛一朵罂粟花，充满了致命的诱惑，若是一个不小心，恐怕随时可能被她拉入无尽深渊。

    难怪年纪轻轻就成为大主教，确实厉害！

    “我听说，您是一位仁慈的领主，不仅在饥荒时节为奴隶们提供食物，还派人给奴隶小孩上课。”阿佳妮的声音清脆而略带一丝慵懒，仿佛是夏日午后刚睡醒的少女在向情人撒娇。

    柯林目光后移，果然在阿佳妮身后发现了荣休主教的身影，这些东西显然是这位曾经的冰岩城主教，如今的凛冬城主教告诉阿佳妮的。

    “大主教您过奖了，这些不过是我身为冰岩城领主应尽的责任罢了。”

    阿佳妮刚想开口说话，就见厅门口再次走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但就是这个小小的身影，却让在场的诸位贵族纷纷躬身行礼。

    显然，这是狮吼堡如今名义上的“主人”——乔伊斯·圣希尔德到了。

    柯林也连忙放下手中的餐盘，向今天宴会的主人躬身行礼。

    同时眼角瞥向墙上的挂钟——这个小家伙，竟然迟到了。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

    “安格列子爵！”

    就在柯林暗自腹诽的时候，竟然听到乔伊斯在叫自己的名字。

    “乔伊斯少爷！”柯林连忙出列，心中有些疑惑。

    乔伊斯昂着下巴，怒声道：“你实在太过分了！”

    柯林顿时心中一凛。

    嗯？

    上来就这么刺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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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 会盟（下）

    随着乔伊斯的一声怒喝，宴会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众人幸灾乐祸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柯林的身上。

    似乎都想看看，这位年轻但却在近期迅速崛起的子爵，究竟会如何应对来自公爵三子的愤怒。

    说实话，柯林一点都不慌。

    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人了，见惯了大场面，而且比起圣希尔德公爵仿佛无可抵御的神灵般的威压，这位乔伊斯，完全就像个徒有其表，虚张声势的小狮子。

    柯林微微躬身，左手抚胸，脸上故意带着一丝惶恐：“乔伊斯少爷，不知我哪里做的过分了，请您明示。”

    乔伊斯缓缓走近柯林，脚步故意放得很慢，仿佛想要营造一种压迫感，但他瘦小的身形实在没有多少压迫力，而且，柯林要高出他一大截，居高临下，反而像是掌握主动权的一方。

    “你做的最过分的事是……”乔伊斯冷冷道，“没有带薇拉姐姐回家！”

    嗯？

    柯林愕然抬头，就见乔伊斯的小脸上已经换上了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薇拉姐姐了，非常想念！你这次来狮吼堡怎么能不带上她呢！”

    看着面前这张貌似天真无邪的小脸，柯林忽然觉得，这个公爵三子有点意思。

    仗着自己身为孩童的天然优势，问出了一个极为尖锐的问题，上来就给了柯林一个下马威。

    虽然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大家都清楚，也都心照不宣地回避了。

    只要金狮军团无法入城，那薇拉就肯定不会进来自投罗网。

    这是大家都明白的事情。

    但此时乔伊斯一脸无辜地问出来，却让柯林有些犯难。

    这小家伙是真的天资聪颖，还是有人提前教他的？

    “乔伊斯少爷，薇拉之所以不能入城，是因为她在城外有着更重要的任务。”

    “什么任务？”乔伊斯步步紧逼道，仿佛就等着柯林说出一个不靠谱的理由，然后反击。

    柯林嘴角微微勾起，义正言辞地说道：“守护圣希尔德公爵的遗体！”

    “父亲……”乔伊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然后不自觉地回头去看德林登管家。

    呵呵，看来是管家提前教他的呀。

    柯林心中微微一松。

    那就好对付多了。

    乔伊斯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又立刻转过头来，继续质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让姐姐带着父亲的遗体一起进城？”

    柯林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用非常无辜的语气反问道：“乔伊斯少爷，您知道我是怎么进城的吗？”

    “怎么进的？”年幼的乔伊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渐渐步入了柯林的陷阱，还在一脸茫然地帮他递话。

    “当时我站在凛冬城外，城门就开了这么一道小缝！”柯林一脸不忿地比划了一个手势，“勉强供一人通行的小缝啊！乔伊斯少爷，您确定要让圣希尔德公爵的灵柩也用这种方式进城？”

    “我……”乔伊斯有些慌了。

    身后的德林登管家见状正要插话，但柯林怎么会给他机会，立刻接着说道：

    “曾经的北境之主的遗体就在城外，您难道不应大开城门，亲自率领圣希尔德家族的族人们，一同出城迎接吗？”

    “我……”乔伊斯的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

    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本是自己质问薇拉为什么不敢入城，怎么现在反而变成了安格列子爵质问他为什么不敢出城？

    德林登管家暗叹一声，知道自己低估了这位年轻的子爵，乔伊斯哪里是他的对手啊，于是，只好亲自站出来解围道：

    “安格列子爵，我怎么听说，城外的公爵遗体有些问题呢？”

    柯林呵呵一笑，反问道：“管家先生，请问您是听谁说的呢？”

    “路易斯骑士。”德林登管家报出了一个名字。

    随即，路易斯骑士便越众而出，先是向着乔伊斯行了一礼，然后用挑衅的目光看着柯林，言辞尖锐地说道：

    “是的，我亲眼看过安格列子爵带来的灵柩，但是，那里面摆放的却只是一个普通的石像，根本不是公爵大人的遗体！”

    此话一出，场中立刻又是一阵惊呼。

    众人开始掉头接耳，议论纷纷。

    柯林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丝毫没有慌张，淡淡地解释道：“那是因为公爵大人被一种禁咒石化了，才会看起来像一个石像。”

    “哼！这不过是您的一面之词！”路易斯骑士显然是铁了心要跟柯林对抗到底了。

    “那这个证据呢？”柯林笑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卷轴，“这就是那个禁咒的施法卷轴，要不让大家都看看？”

    “什么？”众人见到柯林还真的拿出一个施法卷轴，顿时脸色各异。

    “你怎么会有那个禁咒的施法卷轴？”路易斯骑士再次尖声叫道。

    柯林耸了耸肩，伸手指向还在一旁悠闲吃吃喝喝的库休斯法师：“当然是耶维尔法师议会的副议长库休斯法师交给我的。”

    库休斯一脸无奈地看向柯林，似乎在埋怨对方将自己卖了。

    柯林笑嘻嘻地看着库休斯，仿佛在说——您不是想多找些人来帮你分担伤害嘛？现在好了，我就将它公之于众！

    这个举动，柯林其实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审判之眼”这个针对圣骑士的禁咒虽然极为可怕，但其释放条件却也同样苛刻。

    六阶法师这个条件就不提了，还有三十万条人命的献祭。

    这样的献祭可不是轻易就能实施的。

    要不是当时乌曼伯爵在外领兵作战，坠鹰城完全在潘妮和觋先生的控制之下，再加上他们利用郁金香商会修缮城池的机会，在城中埋下了大量的煤炭，觋先生绝对不可能制造出烈火焚城的可怕景象。

    光是将坠鹰城这座城市焚毁，如果没有提前铺好的煤炭相助，恐怕就需要耗费一个禁咒。

    所以，只要将“审判之眼”的释放条件公之于众，就会极大地削弱其威慑力。

    毕竟光辉帝国的大城市都控制在贵族手中，他们一旦知道了这个可怕的禁咒，必定会加以防备，免得自己的城池被法师献祭。

    此时面对一众贵族灼灼的目光，库休斯法师只好点头道：

    “是的，这个审判之眼的施法卷轴确实是我交给安格列子爵的。对于坠鹰城发生的事情，我也非常遗憾，在这里向诸位道歉。

    但请相信，耶维尔法师议会对于这种灭绝人性的禁咒同样深恶痛绝，我保证，这样的事情以后再也不会发生！”

    柯林看着这位一脸正气凛然的库休斯法师，心中越发确定这家伙就是想通过自己来帮他洗白。

    “审判之眼”这个禁咒一放出来，觋先生必然成为骑士公敌，库休斯估计是对觋先生没有多少信心，这才想要通过这种方法来跟对方划清界限，免得自己也成为骑士追杀的目标。

    见库休斯法师证明了卷轴的真实性，在场的众人顿时鼓噪起来，要求查看柯林手中的卷轴。

    柯林当然不会拒绝，立刻将卷轴交给德林登管家，请他给在场的众人传阅。

    这里的贵族基本都懂一些精灵文，虽然未必能够明白这个禁咒的施法原理，更不可能学会，但弄明白它的施法条件和造成的结果还是没问题的。

    等众人都传阅完之后，柯林看向瓦尔拉子爵的方向，眨了眨眼。

    瓦尔拉子爵立刻明白了柯林的意思，当即主动站了出来，以亲历者的身份，讲述了一番坠鹰城被焚毁当晚所发生的一切。

    有这位当事人的作证，众人更加相信，觋先生确实是献祭了坠鹰城，释放了“审判之眼”从而将圣希尔德公爵石化。

    而且，因为瓦尔拉子爵现在是乌曼伯爵亲口承认的嫡子，他的言语可信度大大提升，更何况，在众人眼中，乌曼家族可是站在安格列家族对立面，瓦尔拉不可能帮着柯林说话。

    路易斯骑士此时也知道自己无法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了，甚至开始怀疑——莫非那个石像真的是公爵的遗体？

    柯林见时机成熟，正准备提出联盟的建议，但没想到，乌曼伯爵竟然抢先一步，站出来大声号召道：

    “诸位，觋先生献祭一城无辜子民，悍然杀害圣希尔德公爵，实在罪不可恕！面对这样的北境公敌，我们应该联合起来，一同将其绞杀！”

    柯林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乌曼伯爵竟然抢了自己台词，不过他也立刻紧接着对方的话头说道：

    “没错！当前的局势下，我们应该搁置争议，一致对外！乔伊斯少爷，还请打开城门，让金狮军团的将士们护送公爵大人的遗体入城！”

    “入城？为什么要入城？”乔伊斯还没说话，乌曼伯爵就站出来反对道，“面对来袭的敌人，我们应该主动出击，而不是躲在城内！

    安格列子爵，听说您曾在银月城力挫天马军团，又在苍穹冰原歼灭十万巨魔大军，如今可敢与我一道并肩作战，出城痛击来犯的矮人大军？”

    鬼才愿意跟你并肩作战！

    柯林暗自腹诽。

    他知道乌曼伯爵不愿放金狮军团入城，但没想到，对方竟然提出主动出城作战。

    柯林不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但肯定不愿意跟一个心怀鬼胎的人并肩作战。

    可还没等他反对，就见阿佳妮大主教正义凛然地开口道：

    “好！不惧危险，主动出击！这才是北境领主应有的担当！

    我将亲自为你们祈祷，愿光辉之主注视着你们，赐予你们勇气、智慧和不败的信念！”

    这位美女大主教一开口，柯林就发现，自己已经没法提出据城而守，避其锋芒的建议了。

    否则，岂不是自认不是合格的北境领主？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笑道：“好！那就让光辉之主见证我们一同击败来犯之敌！”

    啪！

    柯林与乌曼伯爵同时抬起右手，重重击打在一起。

    一个临时联盟，就此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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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 谋划

    轰隆！

    电光划破长空，凛冬城的暴雨越发猛烈起来。

    宴会结束后，柯林回到住处，刚关上房门，道恩学士就立刻说道：

    “子爵大人，此时选择出城应战并非明智之举啊！”

    柯林没有立刻回应道恩学士，而是不慌不忙地解开勒得很紧的领口，又将外套脱掉随手扔在椅背上。

    然后才笑着反问道：“你觉得，乌曼伯爵为什么要提议跟我一起出城迎敌？”

    道恩学士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想到柯林居然没有理会自己刚才的劝谏，反而在纠结这个问题。

    不过，他还是耐心解释道：“首先，乌曼伯爵肯定不愿让金狮军团入城，这是底线。毕竟金狮军团人数更多，战斗力也要强于乌曼家族的军队，一旦入城，那狮吼堡的话语权肯定就会易主。

    至于他为什么非要出城迎敌，应该是想借此机会立下军功吧。

    圣希尔德家族虽然目前已经接纳了乌曼伯爵的投诚，原谅了他之前的背叛行径，但这是建立在大敌当前的局面下，如果将来北境平定，乌曼家族未必能逃得过清算。

    甚至连清算的借口都不用特意寻找，按照【领主法则】，乌曼家族丢了封地，爵位理所当然地可以被剥夺。更何况，坠鹰城已经被烧成了一片灰烬，乌曼伯爵就是想重新夺回封地都已经不可能了。

    这样的情况下，他唯一的自救之法就是在平定叛军的过程中立下军功，以此来保证自己的爵位和地位。

    所以，他不可能接受我们据城而守，甚至与矮人媾和的建议。”

    柯林点了点头，认可了道恩学士的判断，随即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那击退叛军之后呢？如果我们真的在城外跟矮人大军打一场，恩，就算打赢了，那后面乌曼伯爵打算怎么收场呢？

    难道他还能继续将金狮军团堵在城外？呵呵，不怕我顺手将他给收拾了？”

    “乌曼伯爵他们究竟怎么计划的我并不清楚。”道恩学士摇摇头，神色凝重，“不过，我猜测，他们恐怕还是要拿公爵的遗体做文章。”

    柯林也眯起了眼睛，意识到了这应该就是己方目前最大的一个破绽。

    道恩学士继续分析道：“公爵遗体被掉包一事充满了种种疑点，我甚至怀疑莫里森家族已经提前向乔伊斯宣誓效忠了。

    当然，也可能是教会在其中牵线搭桥。

    这位阿佳妮大主教……我不太看得透。

    您想想，如果将来在公爵的葬礼上，阿佳妮突然开口质疑遗体的真实性，那对薇拉和您的声望，将会是致命的打击！”

    柯林摩挲着下巴，觉得确实有这个可能，想了片刻，他再次问道：“那这位阿佳妮大主教，可以被拉拢吗？”

    道恩学士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

    柯林奇道：“为什么？教会不就是希望看到一个听话的北境公爵吗？他乔伊斯能给的，薇拉可以给。

    而且，我还可以劝薇拉公开自己对光辉之主的信仰。

    一位法师皈依光辉之主，这样具有宣传价值的噱头难道教会不会动心？”

    道恩学士却还是摇头，反问道：“子爵大人，您知道教会为什么要派出这样一位年轻貌美的大主教来北境么？”

    “为什么？”

    道恩学士没有直接回答，再次问道：“您知道凯特夫人吗？”

    “谁？”柯林一脸茫然。

    “她是东境伯爵的夫人，同时，也是一位牧师，更是东境大主教！”

    “呵呵。”柯林瞬间明白了道恩学士的意思。

    教会竟然使出了美人计。

    “这么说，这位阿佳妮大主教的真正目的，就是嫁给乔伊斯，成为北境公爵夫人喽？”

    道恩学士点点头：“是的，因为凯特夫人的缘故，教会对东境的渗透极深，甚至能左右东境公爵的一些决定。

    在东境尝到了甜头后，教会便一直在想方设法地用同样的办法扩大自己在世俗世界的影响力，而这一次，阿佳妮大主教的目标，应该就是乔伊斯！”

    柯林不禁有些失笑，对一个才十岁的小屁孩使出美人计，教会也真想得出来。

    不过，这招恐怕确实有用，凭阿佳妮的魅力，如果想要控制一个小男孩，那真是再简单不过了。

    回想起来，柯林发现，乔伊斯在宴会上确实一直频频注视着阿佳妮，显然已经被对方所吸引。

    这样一来，教会在薇拉和乔伊斯之间，肯定会选择后者。

    一个皈依的法师，哪有公爵夫人香啊。

    呼——

    柯林长出一口气，这才回到正题：“那你现在有什么好办法？”

    道恩学士精神一振，连忙劝说道：“子爵大人，我们当初制定的战略目标不能变！

    出城迎敌不仅未必能打赢，就算打赢了，恐怕也会被乔伊斯一系抢走胜利果实。所以，我们必须坚持当初的原则——

    不与叛军正面交锋，守住凛冬城，再慢慢分化拉拢，瓦解叛军势力！”

    柯林两手一摊，无奈道：“但现在他们不会同意放金狮军团入城的啊。”

    道恩学士眼神中厉色一闪，狠声道：“子爵大人，那我们就必须采取非常手段了！”

    “哦？什么非常手段？”柯林顿时来了些兴趣。

    道恩学士一字一顿道：“强行入城！”

    “怎么强行？总不能强攻吧？”

    “不。”道恩学士摇摇头，“目前凛冬城的城门还控制在城防军的手中，只要我们说动托马斯骑士，那就可以打开城门，放金狮军团入城。

    只要金狮军团入了城，乌曼伯爵如果明智一点话，就会乖乖地放弃主导权，争取与我们和解。

    当然，就算他想斗个鱼死网破，有金狮军团和城防军在，我们也不怕。”

    柯林身体微微前倾，有些急切地问道：“你有把握说动托马斯骑士？”

    道恩学士自信地点了点头：“宴会上我就已经注意到，托马斯骑士与乌曼伯爵等人的关系并没有很亲密，他应该是被强行拉上船的。”

    柯林眉头紧皱：“但已经上了船，你想再让他下来，就难了。”

    道恩学士神秘一笑：“这时候，就要靠薇拉小姐的身世了。”

    “什么意思？”柯林眼神一闪，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您知道薇拉的亲生父亲是谁吗？”

    柯林看着一脸神秘的道恩学士，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道恩学士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失笑道：“子爵大人，看来您已经知道了啊。”

    柯林点点头：“我从是加西亚侯爵那里知道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圣希尔德公爵告诉我的。”

    柯林有些惊讶，看来公爵还真是信任这位道恩学士呀，连这种秘密都告诉他。

    “那你知道薇拉的生母是谁吗？”柯林突然好奇地问道。

    可惜，道恩学士摇了摇头，示意他也不知道。

    柯林有些失望，随即疑惑道：“薇拉的亲生父亲是加西亚侯爵，跟托马斯骑士有什么关系？”

    道恩学士微微一笑道：“子爵大人，您或许不知道，这位托马斯骑士曾经可是黑骑军的一员，跟随加西亚侯爵征战苍穹冰原十多年，对侯爵大人崇敬至极。

    所以，如果他知道薇拉是加西亚侯爵的亲生女儿，那他一定会帮助我们的！”

    柯林这才恍然，原来是碰到加西亚侯爵的脑残粉了。

    不过，想想也正常，以当初加西亚侯爵在军中的威望，若是没有粉丝才奇怪呢。

    “好，那你现在就去找他！”

    “是，子爵大人，请等我的好消息！”

    道恩学士胸有成竹地笑道，随后便出了门，拿起雨衣冲进了雨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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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 偶遇

    凛冬城漆黑一片，暴风雨席卷而来，将这方天地都笼罩其间。

    不时刺破苍穹的闪电在夜幕上留下令人触目惊心的印痕，随后便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坐落在山顶的狮吼堡仿佛正处于雷暴的中心，狂躁的暴雨似乎随时要将这座宏伟壮丽的城堡击打成灰烬。

    道恩学士披着雨衣一路出了狮吼堡，往北城门走去。

    他刚去了托马斯骑士的住处，却被仆从告知，今晚的宴会之后，托马斯骑士并没有回屋休息，而是去了北城门值守。

    无奈之下，道恩学士只得冒着大雨，在漆黑的深夜中艰难地赶往北城门。

    因为宵禁和大雨的缘故，街道上空无一人，就连往日里热闹的酒馆也早早地关了门。

    一路上遇见几波巡逻的士兵，在表明身份之后，道恩学士也没有受到刁难。

    但在凛冬城的教堂前，道恩学士却停下了脚步。

    教堂中灯火通明，隐隐有祈祷时传出来，门口守着一队士兵，借着教堂中的灯光，道恩学士认出了他们。

    赫然是托马斯骑士的亲卫！

    道恩学士心中一沉，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过去，问道：“请问托马斯骑士是在教堂中吗？”

    亲卫首领认出了道恩学士，便点头道：“是的，道恩学士，托马斯大人就在里面。”

    “好。”

    道恩学士强压下内心的不安，迈步走进了教堂之中。

    “……奇异恩典，何等甘甜，我罪已得赦免；

    如此恩典，使我敬畏，使我心得安慰；

    喜乐颂赞，在父之前，引导我归家……”

    唱诗班正在吟唱着赞美诗，悠扬的歌声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一时间仿佛掩盖了外面的狂风暴雨声。

    教堂正殿的建筑结构显然经过了特殊设计，歌声在其中回荡酝酿，恍如来自天国的声音。

    道恩学士眯着眼睛在人群中寻找着，却没有看到托马斯骑士的身影。

    “晚上好，道恩学士。”

    道恩一回头，就见荣休主教正一脸微笑地站在自己身后，平和宁静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晚上好，荣休主教。”

    “学士您是来祷告的吗？”

    道恩学士笑着点点头：“是啊，晚上心绪不宁，睡不着觉，所以来此沐浴主的荣光，希望能够获得片刻的安宁。”

    荣休主教温声道：“愿主的目光注视你，安抚你躁动的内心。”

    看着荣休主教准备就此离去，道恩学士连忙问道：“对了，我进来的时候在门口看到了托马斯骑士的亲卫，他现在也在这里吗？”

    荣休主教点点头：“是的。托马斯骑士正在告解室中忏悔。您是找他有事吗？”

    “哦，没有。只是随便问问。”

    “好的，如果您还有什么需要，请随时来找我。”

    “好。”

    看着荣休主教离去的背影，道恩学士收起脸上的笑容，在后排的木椅上坐下。

    抚慰人心的赞美诗还在殿中回荡，但道恩学士心中的不安却愈发浓郁起来。

    ……

    柯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各种纷繁杂乱的念头不断涌现。

    一会儿担心着薇拉现在在城外的安危，一会儿又思念起许久不见的艾莎女王，一会儿居然回想起刚刚结束的宴会上，那位烟视媚行但又圣洁虔诚的女牧师，甚至连那位成熟美艳的弥黛拉皇后也不知怎么得就钻进了柯林的脑子里……

    呸，禽兽！

    柯林骂了自己一句，然后便开始比较起哪位美女的腿最长……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声忽然小了许多。

    睡不着的柯林便起身出了门。

    屋外漆黑一片，只有城堡的几处岗哨闪烁着零星的火光。

    暴雨最猛烈的那阵似乎已经过去，这会儿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尾声。

    沿着昏暗的长廊，柯林随意走着。

    心中不禁开始担忧起道恩学士，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说服托马斯骑士。

    加西亚侯爵虽然曾经是北境军神，但现在毕竟已经成了东境俘虏，托马斯骑士还会像从前那样尊敬崇拜他吗？

    想到加西亚侯爵，柯林忽然意识到，之前跟东境约好的换俘日期已经快要到了。

    当时之所以将换俘的时间推后，也是因为北境的叛乱让他脱不了身。

    本以为三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让北境的局势稳定下来了，但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局势的复杂性。

    按照这种状况，恐怕换俘的时间又要延后了。

    估计东境公爵还巴不得让加西亚侯爵晚一点回到北境呢，毕竟这里多乱一天，他们就多幸灾乐祸一天。

    胡思乱想间，柯林忽然闻到了一股有些熟悉的香味。

    像是夏日雨后的玫瑰，和清晨林间的草木混合在一起，然后被轻柔碾碎后散发出来的味道，沁人心脾。

    转过一个拐角，柯林就见到了香味的主人——

    阿佳妮大主教。

    “晚上好，大主教阁下！”柯林微微俯身，行了一个绅士礼。

    “晚上好，安格列子爵！”阿佳妮依然穿着那身白色牧师袍，那双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柯林。

    柯林被对方的似审视又似魅惑的目光看得口干舌燥，不得不故意找话题道：“您今晚没有回教堂吗？”

    “被暴雨耽搁了，现在正准备回去。”阿佳妮语气清冷，又扬了扬手中拿着的一本书，补充道，“刚才闲着无事便给乔伊斯少爷讲解了一段《光辉圣典》。”

    柯林不知怎的，忽然对那个小屁孩有些嫉妒。

    阿佳妮似乎也并不急着离开，而是站在原地，问道：“子爵您呢？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柯林随口说道：“刚才的雷声太响，睡不着。”

    阿佳妮璀然一笑，轻声道：“您是心乱了。”

    说完，便用右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祈祷的手势，然后又上前几步，伸出食指轻轻点在柯林的额头。

    这一刻，两人距离很近，柯林已经能够感受到阿佳妮温暖湿润的呼吸轻轻打在自己脸上。

    她那殷红的嘴唇仿佛带着无尽的诱惑，让柯林差点控制不住一口咬上去。

    但是，当阿佳妮的食指碰触到柯林的额头时，一股安宁平和的情绪瞬间抚平了他内心和身体上的所有躁动。

    恍惚间，眼前的阿佳妮仿佛散发着圣洁的光辉，让柯林有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食指离开柯林的额头，但阿佳妮却没有退开。

    两人的上半身几乎碰在了一起，呼吸相闻，眼波流转。

    但此时，柯林心中却没有任何邪念，仿佛那是对眼前女人的亵渎。

    “好些了吗？”阿佳妮轻声问道，眼中的关切让人心醉。

    “是好多了。”柯林笑着道谢。

    阿佳妮伸手理了理自己的秀发，忽然称赞道：“安格列子爵，您是我见过的最有潜力的一位骑士！”

    “是吗？”柯林挑了挑眉，也不知道这位大主教是发自内心的称赞，还是出于客气，或是因为某种不可言说的阴谋才这样说。

    阿佳妮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我能感受到圣光对您的偏爱和亲近，想必您对光辉之主的信仰，一定是异常坚定和虔诚的吧！”

    啥玩意儿？

    某位无信者顿时一阵无语。

    想到自己甚至还曾利用光辉之主的名义忽悠血裔，柯林不禁对教会鉴别异端手段的有效性起了怀疑。

    当然，表面上柯林肯定是一副中二虔诚的表情：“是的，自从接受洗礼成为骑士之后，我便立誓终身侍奉光辉之主，为他扫清一切邪恶！”

    阿佳妮似乎对柯林的表态非常满意，身体微微前倾，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一些，语气也带上了一丝魅惑：

    “那么，您愿意更靠近一点主的光辉吗？”

    柯林心跳再次加速，口干舌燥地问道：“怎么靠近？”

    “圣殿骑士团呀，我可以推荐你加入。”

    “圣殿骑士……”柯林顿时一凛，血液再次涌回大脑，理智重新占据高地，立刻断然道，“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还没有做好抛下一切，侍奉在主跟前的准备。”

    所谓的圣殿骑士团，是教会手中掌握的最强大的一支武装力量，里面全部是由骑士组成，战斗力极为强悍。

    不过，要加入圣殿骑士团的话，必须舍弃俗世中的一切财富、爵位、领地，全身心地为光辉之主而战。

    柯林显然不会傻到去做这种事情。

    阿佳妮虽美，但还不至于让他失去理智。

    “那真是太可惜了。”阿佳妮娥眉轻轻皱起，脸上的忧虑让人忍不住心疼，“不过，主对每一位信徒都有安排，我总觉得，您的归宿应该是圣殿骑士团。”

    你的归宿才是圣殿骑士团！

    你全家的归宿……

    柯林暗自咒骂，这个阿佳妮最后的话怎么听都像是一种威胁。

    “那我们就耐心等待主的安排好了。”柯林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阿佳妮眨着眼睛，定定地看了柯林半晌，忽然意有所指道：

    “不要试图反抗既定的命运，那只会让你远离主的荣光。”

    说完这句，这位美艳而妖异的大主教便悄然离去。

    只留下淡淡的清香还留在空气中，撩拨着柯林的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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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 惊变（上）

    轰隆！

    突然炸响的闷雷回荡在凛冬城上空，惊醒了无数睡梦中的人们。

    在教堂座椅上打着瞌睡的道恩学士也猛然惊醒，他只觉得脚下一阵剧烈的晃动，仿佛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砸在了地面。

    “啊——”

    一阵尖锐的惊叫声在教堂中响起，打断了悠扬的赞美诗，也让还未完全回过神来的道恩学士心中一突。

    怎么回事？

    道恩学士连忙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就见教堂左翼的偏殿竟然笼罩在一阵烟尘之中。

    “塌了！塌了！”

    又是一阵惊叫声。

    道恩学士这才发现，那处偏殿的天花板竟然整个塌了下来。

    教堂中顿时乱成了一团，各种惊呼声，惨叫声，哭泣声不断响起，吵得人心烦意乱。

    “安静！不要慌！先救人！”荣休主教的声音传来，让众人不由得内心稍稍安定。

    道恩学士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帮帮忙，然后就看到守在教堂门外的城防军士兵们疯了一样地冲了过来。

    “托马斯大人！托马斯大人！”

    看着在废墟中疯狂挖掘的士兵们，道恩学士才猛然醒悟过来——告解室不就是在那边吗！

    难道……

    想到这里，道恩学士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急忙冲了过去。

    轰隆！

    轰鸣的雷声中，刚刚停歇了一会儿的暴雨再次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仿佛要将凛冬城彻底淹没才肯罢休。

    教堂中，救援的人们身上早就湿透了，他们奋力搬开碎石瓦砾，然后找到了第一具尸体。

    不是托马斯骑士。

    道恩学士松了口气，心中的希望之光还未完全熄灭，连忙再次投入到紧张的救援之中。

    很快，他们就又挖出了三具尸体，和第一个幸存者。

    可惜，这里面还是没有托马斯骑士。

    托马斯的亲卫们也都快疯了，他们的手都已经被碎石划得鲜血淋漓，但依然没有停下挖掘的动作。

    终于，他们挖出了自己的长官——

    的尸体。

    噗通！

    道恩学士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两眼中满是惶恐。

    “到底怎么回事！天花板为什么会塌下来？”

    托马斯的亲卫们显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正纠缠着荣休主教不住质问。

    “恐怕是雷击造成的……”

    雷击？

    道恩学士冷笑一声，怎么可能这么巧？

    刚好击中了教堂偏殿的天花板，砸死了正在告解的托马斯骑士？

    而且，托马斯可是一位四阶骑士！

    就算被巨石砸中，也未必会死。

    道恩学士没有去验尸，首先他不懂这一行，其次，这时候再去纠结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还是晚了一步。

    托马斯死了。

    那么，他的计划也就夭折了。

    想到这里，道恩学士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不顾外面正在呼啸的狂风暴雨，向着狮吼堡疾步走去。

    ……

    狮吼堡。

    柯林站在长廊上，愣愣地望着外面越下越大的暴雨。

    阿佳妮留下的幽香似乎还萦绕在他鼻端，但他却没有在回想对方娇媚的容颜，而是在琢磨着她最后留下的那一句话。

    说出那句话时，阿佳妮的神态显得非常自信，仿佛柯林已经逃不出她手掌心了。

    这让柯林心中微微升起一丝不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柯林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而且，道恩学士去了这么久，竟然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这也让柯林越发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行！

    不能再等了！

    虽然柯林依然信任道恩学士，但他也不想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对方身上。

    更何况，这次入城，柯林也有自己的计划，他在乌曼伯爵身边还有一张底牌呢。

    轰隆！

    一道闪电撕开深沉的夜幕，轰鸣的雷声震得人头皮发麻。

    隐约间，柯林似乎听到城堡外传来些许喧闹声。

    这时候，他已经无心再去理会这些了，下定决心之后便大步离去。

    轰！

    一阵狂暴的气流在长廊上乱窜，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冲进了雨幕之中。

    ……

    “伯爵大人，刚刚收到消息，光辉教堂的偏殿塌了，压死了十几个人。其中，还包括托马斯骑士。”

    “我知道了。”乌曼伯爵点点头，一脸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托马斯骑士的身死。

    披上外衣，乌曼伯爵离开的住处。

    刚走几步，就见瓦尔拉子爵走了过来。

    “父亲！”

    “恩。”乌曼伯爵笑着点了点头，“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今晚的雷声太吵了，睡不着。父亲您这是准备外出？”

    乌曼伯爵点点头，随即道：“既然睡不着，就跟我一起去见乔伊斯少爷吧。”

    瓦尔拉子爵愣了愣，犹豫道：“父亲，这么晚了，去打扰乔伊斯少爷……不太好吧？”

    乌曼伯爵却叹息一声，无奈道：“没办法，刚才教堂那边发生了倒塌事故，托马斯骑士不幸遇难，我们必须让乔伊斯少爷知道此事，城防军的指挥官也需要重新任命一位。”

    “托马斯骑士……遇难？”瓦尔拉一脸惊讶，半晌才回过神来，小心地凑近乌曼伯爵，低声道，“父亲，这应该不是意外吧？”

    乌曼伯爵神秘一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却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就在这时，长廊的拐角处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他全身都笼罩在厚重的蓝色铠甲中，看着就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但奇怪的是，他的脚步却极轻，仿佛幽灵一般突兀地出现在那里。

    乌曼伯爵皱起了眉头，似乎是在奇怪圣希尔德家族侍卫中好像没有这一号人物啊。

    突然，乌曼伯爵就觉得腰间一阵剧痛。

    嘭！

    一脚将偷袭者踹飞出去，但乌曼伯爵脸上却满是不解和惊愕。

    “瓦尔拉……为什么？”

    乌曼伯爵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但却不是因为身体上的伤势，而是因为心中更巨大的痛苦。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接连被刺杀，而且刺杀者，都是被他信任的人。

    劳伦斯、潘妮、辛西娅，现在就连亲儿子瓦尔拉都要杀他！

    一时间，乌曼伯爵有种众叛亲离的感觉，仿佛这个世界都要与他为敌。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甚至都已经猜到了这次刺杀的幕后主使。

    瓦尔拉是柯林送给他的“见面礼”，显然，这次的刺杀八成是柯林指使的。

    乌曼伯爵想不通柯林到底是如何驱使瓦尔拉来杀自己的亲生父亲的，但他却有种作茧自缚的感觉。

    或许，这份“见面礼”同样也是一份“回礼”吧。

    一年前，乌曼伯爵指使卡特骑士在灰堡刺杀柯林，一年后，柯林驱使着瓦尔拉在狮吼堡刺杀乌曼伯爵。

    这，或许就是命运。

    瓦尔拉缓缓吐出一口淤血，刚才乌曼伯爵的反击相当凌厉，将他的胸腔都击打地凹陷了一大块，但他的脸上的神色却没有丝毫的惊慌，而没有任何后悔，有的，只是深入骨髓的恨意。

    “因为你该死！”瓦尔拉面目狰狞，低吼道，“你为了一己之私，不惜引狼入室！母亲的早死，我前半生的痛苦，北境一次次的乱局，还有坠鹰城三十万无辜的生命，都是拜你所赐！”

    乌曼伯爵愣住了，他想要辩驳，却发现面对自己亲生儿子的背叛，似乎什么样的辩解都已经苍白无力了。

    往日的种种阴谋在他脑中浮光掠影般地快速闪过，一丝后悔悄然浮现，但又立刻被乌曼伯爵强压下去。

    他的脸色再次变得坚定。

    他不后悔！

    众叛亲离又如何，举世皆敌又如何？

    想要登上权力之巅，怎么能不付出代价？

    哧！

    乌曼伯爵反手拔出腰间的匕首，猛然向前掷去。

    前方，那个突兀出现的庞大蓝色铠甲人已经加速冲了过来，手中的巨盾闪烁着幽蓝的光泽，仿佛要碾碎一切挡在面前的东西。

    与此同时，乌曼伯爵的身后也出现了一个红色铠甲人，但与前方的那个庞大的身影相比，这一个却显得非常矮小。

    但他手中硕大的巨锤却在表明，这也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角色。

    乌曼伯爵迅速拔出长剑，大喝一声：

    “安格列子爵！可敢现身与我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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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 惊变（下）

    轰！轰！轰！

    身形巨大的蓝色铠甲人步步逼近乌曼伯爵，每多走一步，他的脚步便沉重一分，到最后，每一步都是地动山摇一般。

    而他的速度也提到了极致，整个人仿佛出膛的炮弹一般，在空气中拉出沉闷的呼啸音爆。

    乌曼伯爵之前掷出的匕首仿佛遇上了雪崩一般，被瞬间淹没。

    身边的几位亲卫看着前方来势汹汹的巨型蓝色铠甲人，根本不敢上前，于是，便步调一致地回头杀向身后那位矮小的红色铠甲人，似乎觉得这是个软柿子。

    但可惜，他们很快就知道自己错了。

    嘭！

    红色铠甲人手中的巨锤毫无花哨地横扫出去，碰上的第一位亲卫瞬间发出痛苦的嚎叫。

    手中的长剑即刻崩裂，恐怖的巨力顺着他的手臂一路传回，如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身体，瞬间便挤压震碎了他体内所有的内脏和血肉。

    噗——

    狂暴的血压冲爆了他的血管和皮肤，从身体四处喷涌而出化作漫天的血雾。

    其余的几名亲卫似乎被同伴的惨状给吓傻了，一时间竟然呆立不动。

    红色铠甲人可不会留手，当即冲上去，一锤一个，仿佛砸地鼠一般，将乌曼伯爵亲卫的头颅一个个敲碎。

    另一边，乌曼伯爵面对炮弹一般冲来的蓝色铠甲人，长吸一口气，身体竟微微鼓胀起来，金色的圣光透体而出，在他手中的长剑上凝结出一个个十字符文。

    轰隆！

    金色长剑与幽蓝巨盾撞在了一起，一圈无形的音爆成圆盘状炸开，长廊的墙壁上、立柱上都纷纷炸裂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缝，仿佛下一秒就要坍塌一般。

    乌曼伯爵和蓝色铠甲人只僵持了三秒钟，便面色痛苦地倒退几步。

    对方恐怖的力量让他心惊，但同时却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分明就是几天前在奔流河畔偷袭自己导致乌曼家族军队发生营啸的那个神秘人！

    不！

    他不是人！

    乌曼伯爵已经认出了对方的力量属性，这副蓝色铠甲下藏着的，分明就是一个巨魔武士！

    一个五阶巨魔武士！

    更大疑惑随即涌来——柯林是如何让这样一位高阶巨魔武士为他效力的？

    但对面的巨魔武士可不会给乌曼伯爵思考喘息的机会，挥舞着巨盾便又砸了过来。

    嘭！嘭！嘭！

    乌曼伯爵不敢硬接，不住地躲避。

    坚固的花岗岩地板被砸出一个个深坑，整条长廊都因此摇晃起来，仿佛随时可能倒塌下来。

    圣希尔德家族的侍卫队也被惊动，正往这边赶来，但他们却被已经解决掉乌曼伯爵亲卫的红色铠甲人挡住。

    挥舞的巨锤带着恐怖至极的力量，擦到一下便是皮开肉绽，碰到一下便是头破骨裂。

    轰隆！

    长廊的支柱终于承受不住摧残轰然倒塌下来。

    乌曼伯爵早在倒塌之前就已经有了预见，提前冲了出来。

    瓢泼大雨瞬间打湿了乌曼伯爵的全身，后腰的伤口还一直在流血，而他身体的温度和力量也仿佛跟着汩汩鲜血不断流失，冰冷的雨水让这个流失的速度变得更快。

    必须尽快解决战斗！

    乌曼伯爵心头分外沉重。

    轰！

    坍塌的废墟之中，一道蓝色身影极速冲出，在半空中拉出一条笔直的轨迹。

    厚重的雨幕仿佛被撕开一道狰狞的缺口，那个蓝色铠甲人不依不饶地冲向了乌曼伯爵。

    “圣光护盾！”

    乌曼伯爵双手持剑，直直地竖立在身前，一个半圆弧的光罩沿着长剑向两边展开。

    嘭！

    两人再次毫无花哨地撞击在一起，落下的雨水仿佛沸腾了一般，猛然向四周炸开。

    撞击的中心区域顷刻间形成了一个真空的圆球。

    “圣影降临！”

    乌曼伯爵咆哮着，两眼瞬间变成了纯金色，冷漠地仿佛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和理智。

    大量金色圣光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在手持的长剑上凝聚起来。

    长剑闪耀着刺眼的金光，将漆黑的夜空都隐隐照亮。

    此时赶来的圣希尔德家族侍卫们只觉得视野里全部被金色占据，看不到任何东西。

    一股浩然盛大的气息弥漫开来，仿佛要涤荡世间的一切邪恶。

    哧！

    金色的剑光一闪而过。

    夜幕重新落下，大雨也继续肆虐，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那道毁天灭地般的金光只是一个错觉。

    然而，事实证明，这并不是错觉。

    一声脆响，蓝色铠甲人手中的巨盾一分为二，甚至连他的整条右臂也齐根而断，掉落在地。

    但奇怪的是，伤口处的血液却没有喷洒出来，就连铠甲人也愣愣地站在原地，完全对这样的伤势没有一点反应。

    仿佛被斩断的，不是他的手臂。

    就在乌曼伯爵疑惑间，蓝色铠甲人再次动了，他仅剩的左手抽出一柄长刀，居然再次向乌曼伯爵劈来。

    乌曼伯爵只觉得心头发麻，这个巨魔武士疯了吗！

    刚刚用完大招，此时的乌曼伯爵只觉得浑身发软，后腰处的伤口还不断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

    “是谁敢在狮吼堡撒野！”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乌曼伯爵的脸色立刻从绝望转为狂喜，因为他听出了那是狮吼堡侍卫队长——切斯特骑士。

    那也是一位五阶骑士！

    乌曼伯爵正要大声呼喊，却被蓝色铠甲人凌厉的一刀将话语逼回了肚子里。

    不过，他的心神却松弛了下来，面前的蓝色铠甲人在断掉一臂后威胁力大减，他只要等到切斯特骑士赶到就行。

    至于另一位红色铠甲人，正被一群圣希尔德家族侍卫们缠住……

    恩？

    不对！

    乌曼伯爵心中一跳，因为他看到那位红色铠甲人已经甩开了侍卫们，向着自己大步冲来。

    乌曼伯爵不敢大意，立刻一剑逼退蓝色铠甲人，向着切斯特骑士的方向冲去。

    就在此时，乌曼伯爵忽然察觉到自己的头顶似乎刮起了一阵怪风。

    一抬头，他就骇然发现，一个巨大的身影就在自己的正上方，十几米长的蝠翼透射下庞大的阴影，将他彻底笼罩。

    乌曼伯爵反手就是一剑刺出，却被对方灵巧地躲过，随后，一双钢铁一般的大手从上探出，勒住了乌曼伯爵的双肩。

    噗嗤！

    十指如刀，深深扎入了乌曼伯爵的肩头。

    嘭！

    蓝色铠甲人也从后追到，反手便用刀背狠狠砸在乌曼伯爵腰间。

    刺耳的骨裂声中，乌曼伯爵的脊椎被彻底砸断。

    “啊！！！！”乌曼伯爵发出痛苦的哀嚎，“切斯特！救我！”

    “住手！把人放下！”切斯特骑士手持长枪，犹如一道金色闪电般刺破雨幕，向着乌曼伯爵冲来。

    轰！

    庞大的蝠翼卷起狂暴的气流，柯林带着乌曼伯爵立刻冲天而起。

    切斯特骑士也重重得一踏地面，整个人也跟着飞身而起。

    然而，红色铠甲人的巨锤却拦在了半路上。

    铛！

    长枪与巨锤撞上，一时间狂风大作，尖啸刺耳。

    切斯特骑士落地站稳，眼神却变得极为凝重。

    而柯林此时已经带着乌曼伯爵飞入高空，消失在夜幕之中。

    蓝色铠甲人不慌不忙地回头捡起地上的断臂，与红色铠甲人一道，迅速往城堡外退去。

    切斯特骑士脸色一阵变幻，想要追击，却又有些迟疑。

    乌曼伯爵已经被那个会飞的怪人抓走了，剩下的两个都是五阶职业者，明显不好对付，切斯特骑士可不想无缘无故地去跟对方拼命。

    眼前两位铠甲人就要越走越远，废墟之中突然一阵响动，就见瓦尔拉一身狼狈地爬了出来，口中凄厉地叫道：

    “父亲！切斯特大人，快请救救我的父亲！”

    切斯特骑士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没有动身。

    见侍卫队长都没有动，赶来的圣希尔德家族侍卫们当然也都停下了脚步。

    很快，一红一蓝两个身影就彻底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

    暴雨还在继续下着，很快就将地上的鲜血冲洗干净，仿佛刚才的杀戮根本没有发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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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 复仇（上）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席卷了凛冬城的暴雨终于渐渐停了下来。

    某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废旧仓库中，乌曼伯爵艰难地喘息着。

    他现在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出血沫，断裂的脊椎让他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下半身，但仅是上半身的剧痛就足以让他处于昏厥的边缘。

    但乌曼伯爵仍然强撑着没有昏死过去，他还在竭力寻求着最后一丝生的希望。

    “柯林，我知道是你，对不对？”

    乌曼伯爵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身前的人影，即使看不清对方隐藏在黑暗中的面容，即使此人的体型完全与柯林不同，但乌曼伯爵就是一口认定——

    此人就是柯林·安格列！

    柯林半蹲在乌曼伯爵面前，轻笑道：“你为什么认定是我？”

    这样的问话基本就是肯定了乌曼伯爵的猜测！

    乌曼伯爵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努力维持着冷静，回答道：“现在这座凛冬城里，希望我死的，也只有你了。”

    “我也可能是柯林的手下呀？”

    “如果你是柯林的手下，只会干脆利落地杀死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着我在死亡的边缘挣扎，享受着复仇的快感！”

    柯林笑了起来，点头道：“伯爵大人，难为你都这个样子了，居然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真是可敬可佩呀！”

    乌曼伯爵没有理会柯林的调侃，用沙哑的语气继续说道：“柯林，当初派人去灰堡刺杀你，确实是我的不对。但是，你也已经刺杀了我两次了，辛西娅一次，瓦尔拉一次……

    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怎么说动他们来杀我到的，但是，我觉得我们已经扯平了，毕竟当初你也没有死……”

    “扯平？”柯林呵呵一笑，脸上泛起浓浓的嘲讽，“你不会真觉得我会放过你吧？”

    “为什么不行？”乌曼伯爵急声道，“我可以向你效忠，将乌曼家族的军队都交给你统领……”

    “呵呵。”柯林再次冷笑，“你的效忠？当初你不也是效忠圣希尔德公爵，但也没耽误你暗地里勾结圣席恩呀？”

    “你若信不过效忠誓言，那就用利益捆绑如何？”乌曼伯爵再次开口，“你也知道了，瓦尔拉是我的亲生儿子，我已经将他立为正式继承人了，而你的姐姐嫁给了他，我们就是姻亲啊！

    柯林，相信我，我可以为你出谋划策！为你征战四方！

    只要你给我这个机会！

    当前的北境局势还未稳定，圣席恩家族仍是一个巨大的威胁，而我，跟他们有化不开的血仇！

    只要你放过我，我们可以联手挫败圣席恩家族的阴谋！

    还有，北境公爵之位肯定是薇拉小姐继承最为合适！至于那个乔伊斯，我有办法让他彻底无缘公爵之位！”

    为了活命，乌曼伯爵这会儿已经毫无底线了，无论柯林提出啥条件，他都愿意接受。

    柯林笑吟吟地看着在自己面前不断求饶的乌曼伯爵，心中充满了复仇的快意。

    不过，他却没有理会乌曼伯爵的求饶，而是开始了审问：

    “当初我和薇拉赶到金狮军团在奔流河的营地时，军团长纳尔逊骑士说他们已经提前收到了一份信，信中说，即将到来的公爵遗体会是假的。

    这封信是不是你写的？”

    乌曼伯爵立刻撇清自己：“这件事绝对跟我没有关系！”

    “是吗？”柯林皱起了眉头。

    他本来猜测乌曼家族跟莫里森家族暗中有勾结，这才让人在花语城掉包了公爵遗体，并试图以此来阻止薇拉接管金狮军团的指挥权。

    “难道是圣席恩家族的阴谋？”本来柯林觉得莫里森家族作为圣希尔德家族的死忠，是不可能被圣席恩家族拉拢的，但现在看来，或许未必！

    乌曼伯爵听到这里，有些无奈地说道：“当时我已经跟圣席恩家族决裂了，确实不清楚这封信是不是他们的阴谋。不过，觋先生对你很重视，如果他知道你和薇拉试图控制金狮军团，肯定会想方设法阻止的。”

    或许是担心这样的回答没法让柯林满意，乌曼伯爵紧接着又道：

    “而且，我还能猜到觋先生是指使谁去偷了公爵的遗体。”

    “谁？”

    乌曼伯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赶来奔流河的途中，有没有在花语城停留？”

    “有。”

    “那就对了！”乌曼伯爵断然道，“肯定是莫里森家族掉包了公爵的遗体！”

    柯林目光微闪，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到莫里森家族，所以，乌曼伯爵能猜到这个，肯定是知道一些东西。

    “为什么你认定是莫里森家族干的？”柯林连忙问道。

    “你是不是觉得莫里森家族不可能背叛圣希尔德家族？”乌曼伯爵反问道。

    “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忠诚，我只是觉得，莫里森家族跟圣希尔德家族联姻这么多年，几乎都快成了圣希尔德的旁支了，他们的利益跟圣希尔德应该一致才对，圣席恩很难策反他们。”

    乌曼伯爵冷笑几声，又问道：“那你知道莫里森家族的历史吗？”

    这个问题显然问住了柯林。

    他翻了翻前身的记忆，果然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曾经的那个乡下男爵之子，确实没啥见识。

    “说说看。”柯林神色淡淡地命令道。

    乌曼伯爵当然不敢取笑柯林的无知，连忙解释道：“其实莫里森家族原本并非北境领主，他们是在五百多年前才搬迁过来的。

    而在这之前，他们的领地，就在东境！”

    “东境？”柯林忽然明白了什么。

    “没错。”乌曼伯爵点点头，“更准确地说，是东北境！”

    所谓的东北境，其实是三百多年前的称呼了。

    那时候，东境还分为南、北两块领地，也就是东北境和东南境。

    东南境的领主是圣普洛斯家族，也就是当今东境的主人。

    而东北境的领主，则是圣席恩家族。

    “这么说来，莫里森家族在五百多年前，曾是圣席恩家族的封臣？”

    “是的，而且当时他们就曾疯狂追逐圣席恩家族之女，试图纯化血脉，让族中诞生一位圣骑士。

    可惜，他们没有成功。

    或许他们觉得是圣席恩家族的血脉和莫里森家族的血脉不太合适，想要另换一个圣骑士家族试试。

    所以，莫里森家族才做出了一个举族搬迁的行动，来到北境，向北境公爵宣誓效忠，然后又开始疯狂追逐圣希尔德家族之女。

    呵呵，真是一群执着的疯子！”

    柯林也有些无语，这个莫里森家族还真是……奇葩。

    “不过，这也不能说明莫里森家族现在还跟圣席恩家族勾结啊？毕竟已经过去五百多年了，现在的莫里森家族早就跟圣希尔德家族绑定在一起了，难道还会顾念旧情？”

    乌曼伯爵摇摇头道：“不，我不是觉得莫里森家族是因为顾念旧情才会勾结圣席恩家族。”

    “那是什么原因？”

    乌曼伯爵目光幽然，缓缓道：“安格列子爵，你或许不知道，这已经不是莫里森家族第一次偷窃圣骑士的遗体了。”

    “哦？”柯林心中一动，连忙问道，“难道他们以前也偷过？”

    “是的。他们在东北境的时候，就曾试图偷窃过一位圣席恩家族的圣骑士遗体。不过，却被圣席恩家族发现了。

    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后，圣席恩家族才放过了他们，但却将他们驱逐出境。

    这也是他们举族迁徙至北境的另一个原因。

    所以，当您带着公爵的遗体路过花语城的时候，莫里森家族是无法承受圣骑士遗体的诱惑的！”

    柯林这才恍然大悟，他此时也算明白了，这个莫里森家族根本就没有什么忠诚的观念，他们的家族使命就是弄清楚圣骑士血脉的秘密，从而让家族后裔中诞生一位圣骑士！

    但随即，柯林又有了一个疑惑：“你怎么知道莫里森家族曾试图偷窃过圣席恩家族圣骑士的遗体？这个消息应该没有公开吧？”

    确实，如果这个消息公开了，那莫里森家族绝对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北境也不可能接纳这样一位亵渎圣骑士遗体的家族。

    “我是在圣席恩家族的典籍中看到的这一段记载。”乌曼伯爵解释道，“觋先生将圣席恩家族的藏书都放在坠鹰城，当时我以为这是他对我的信任，现在想来……

    呵呵，应该是为了教育他的亲生儿子劳伦斯。”

    柯林愣了愣，显然是被这个消息惊了一下。

    劳伦斯竟然是潘妮和觋先生的儿子……

    好吧，柯林为绿帽子伯爵默哀了一阵。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乌曼伯爵小心地问道。

    柯林摇摇头，目光渐渐冷冽的下来。

    乌曼伯爵似乎意识到不妙，连忙叫嚷道：“等等，柯林！别杀我！我手中有一份圣希尔德公爵留下的遗嘱！”

    “遗嘱？”柯林顿时愣住了。

    “没错！而且，这份遗嘱中明确说了，要让薇拉小姐继承北境公爵之位！”

    不得已之下，乌曼伯爵只能甩出一个重磅消息，希望以此活命。

    柯林果然陷入了沉思。

    半晌之后，才冷冷开口道：

    “遗嘱呢？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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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 复仇（下）

    乌曼伯爵松了口气，柯林的态度让他明白，自己手中终于有了可以讨价还价的筹码。

    “遗嘱当然不能现在给你，原因你也应该能明白。”

    柯林当然明白对方是担心自己拿到遗嘱后就反悔，便追问道：“那你怎么证明这份遗嘱的真实性？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你随口编出来的？”

    “遗嘱是德林登管家拿给我看的，当时我跟路易斯骑士刚到狮吼堡没多久，还没有确定德林登管家的立场，所以，我就故意当着他的面将那份遗嘱扔进了壁炉中销毁。

    却没想到德林登管家不仅没有阻止，反而一副乐见其成的模样，我这才明白，此人也支持乔伊斯少爷继承公爵之位。”

    柯林一脸无语，怒道：“既然你都已经将遗嘱扔进壁炉里烧了，那还跟我说个屁啊。”

    “不！”乌曼伯爵连忙摇头道，“我扔进去的只是一份假的遗嘱，真的那份在我转身走向壁炉的时候就已经被掉包了！”

    柯林一脸怀疑地看着乌曼伯爵，显然是在质疑对方到底有没有这种魔术师才有的手法。

    “相信我，这个根本不难做到。当时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扔进壁炉里的那份假遗嘱，根本不知道我已经将真的悄悄藏起来了。”

    柯林耸了耸肩，也不知道信没信乌曼伯爵的鬼话，接着又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那么，你为什么要藏下那份真的遗嘱呢？你不是希望乔伊斯继承公爵之位吗？那不是更应该希望看到这份有利于薇拉的遗嘱烧毁才对？”

    乌曼伯爵呵呵一笑道：“柯林，如果是你，会将这么一个绝妙的把柄烧毁吗？”

    “把柄？”柯林顿时明白过来。

    所谓的把柄，当然是乔伊斯的把柄。

    如果将来乔伊斯顺利继承了北境公爵之位，那这份遗嘱也就是对方得位不正的证明，乌曼伯爵手握这份遗嘱，就可以更好地控制乔伊斯。

    想明白了这点，柯林也不得不佩服这位伯爵的阴险，不管对谁都防着一手。

    不过也正常，从乌曼伯爵一直以来的行事作风来看，他原本就是个没有忠诚观念，一心只想着为自己谋私利的野心家。

    倒是确实有可能将那份真的遗嘱藏起来。

    “抱歉，乌曼伯爵，如果不能亲眼看到你所说的这份遗嘱，我是不会相信的。”柯林坚持道。

    乌曼伯爵叹息一声，有些无奈道：“这样好了，我可以将遗嘱给你们，但是，你必须拿出一份东西来做交换。”

    “什么东西？”

    “金狮军团的指挥权！”

    “呵呵，你还真敢想啊！”柯林冷笑道。

    乌曼伯爵连忙解释道：“有了这份遗嘱，乔伊斯就已经彻底失去了跟薇拉争夺继承权的资格，那金狮军团的指挥权对你们来说，就并不重要了。

    但是，我却需要这支军队来保证自己不会成为被抛弃的棋子！

    怎么样？这样的条件对你们来说也并不亏。”

    柯林呵呵一笑，嘲讽道：“乌曼伯爵，我觉得你可能弄错了一件事。”

    “什么？”乌曼伯爵有些愕然。

    柯林慢慢逼近瘫倒在地乌曼伯爵，语气变得极为冷冽：“那份遗嘱，其实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什么意思？”乌曼伯爵顿时有些慌了，“你难道不想看到薇拉继承公爵之位吗？”

    “想啊。不过，我已经有办法了，至于那份遗嘱……呵呵，顶多算是锦上添花，但你却想卖出雪中送炭的价格。

    而且，当初的刺杀之仇，我可是已经等了快两年了啊！

    两年了啊，你觉得我会这样轻易放过你？”

    乌曼伯爵再也无法保持冷静，语气急促地喊道：“柯林，你听我说，让我活着绝对比杀死我更有价值！我可以帮……”

    咔嚓！

    柯林扭断了对方的脖子，轻声道：“可我觉得，你死了才更有价值。”

    说完，他便张开大口，露出尖锐的獠牙，一口咬了上去。

    “咕嘟……咕嘟……”

    ……

    雨停了，风止了，就连月亮也从云端露出一角，将清冷的光辉洒向大地。

    废旧仓库中，柯林从乌曼伯爵的尸体上抬起头来。

    呼——

    满足地长出一口气，他的脸上露出享受的神情。

    乌曼伯爵的尸体已经被彻底吸干，看上去分外恐怖。

    柯林浑身再次燥热起来，细密的血汗不断从他的皮肤上渗透出来。

    砰砰砰！

    心脏剧烈地挑动着，仿佛下一秒就从他的胸膛中挣脱出来。

    狂暴的血流在他的身体中汹涌，几乎要将他的血管撑烈。

    好在有了上一次晋升的经验，柯林现在对于身体中的剧烈变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就连那一阵阵的剧痛也仿佛成了异样的享受。

    从超凡阶（四阶）开始，柯林发现，晋升的要求和过程都跟之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四阶之前，他只需要吸食大概一两升的高阶骑士的鲜血，就能晋升，而且，晋升的过程只是身体微微发热，并没有任何痛苦。

    但从四阶开始，他发现自己必须彻底吸干一位高阶骑士的鲜血，才能完成晋升条件，而且，晋升的过程变得极为剧烈，也相当痛苦。

    嘭！

    面色狰狞的柯林一拳击打在地面上，蛛网般的裂纹瞬间向四周扩散开来。

    他的身体再次开始膨胀，无数细密的血珠在他皮肤表面形成一个个玄奥的图案。

    狂暴的力量充斥着柯林的身体，让他忍不住想要发泄出来。

    嘭！嘭！嘭！

    连续几拳砸在地面，整片大地都开始震动起来，仿佛发生了地震一般。

    废旧的仓库已经出现了无数道裂缝，最后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下来。

    ……

    “大人，刚才就是这里发出的震动，我们听到了咚咚咚的响声，还有几声不像人类的嚎叫，然后过来一看，就发现这里的建筑都倒塌了。”

    一队城防军士兵在几名凛冬城居民的带领下出现在废旧仓库外。

    队长看着面前已经倒塌的废墟，心中微微有些沉重。

    刚听说教堂那边倒塌了，砸死了托马斯大人，现在这里又塌了，这次不会再砸死什么重要人物了吧……

    “这里原来是什么地方？有人住吗？”

    “这里是一个废旧仓库，里面装的都是一些没人要的东西，应该……没有人住吧。”

    “愣着干什么，快点，清理废墟，看看下面有没有人！”

    “是！”

    这队城防军士兵和居民们一直忙到黎明时分，当晨曦的微光照亮这片废墟的时候，他们终于从中挖出了两具尸体。

    更准确一点说，是一具尸体和一颗头颅。

    “大人，那颗头颅好像……是乌曼伯爵大人啊！”

    “什么？”队长一脸震惊。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昨夜的凛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死了这么多大人物？

    “怎么只有头颅？尸体的其它部分呢？”

    “不知道，但我们已经翻遍了废墟，里面没有找到尸体的其它部分。”

    队长神色凝重，这只能说明乌曼伯爵在被倒塌的废墟掩埋之前，就已经死了，而且还被割下了头颅。

    “那还有另外一具尸体呢，是谁的？”

    “不认识，只能看出是一个矮人的尸体。”

    “矮人？”队长摸了摸下巴，命令道，“将尸体都收殓好，我们去狮吼堡汇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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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 事后

    “所以，昨夜刺杀乌曼伯爵的，是矮人势力喽？”

    狮吼堡议事厅中回荡着乔伊斯稚嫩的声音。

    圣希尔德家族侍卫队长切斯特骑士恭声答道：“少爷，昨天夜里跟我交手的，确实有一个矮人战士，但……应该不是眼前这具尸体。”

    “为什么？”

    面对乔伊斯这个略显愚蠢的问题，切斯特骑士只好耐心地解释道：

    “少爷，能跟我交手而不败，对方至少是位五阶战士，而一位五阶战士，怎么可能被倒塌的仓库压死？”

    “哦……”乔伊斯点点头，随即灵光一闪，又问道，“那四阶呢？”

    “应该也不会。”

    听到这个答案，乔伊斯两眼发光，仿佛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连忙炫耀道：

    “这么说来，托马斯身为四阶骑士，应该也不是被倒塌的教堂天花板砸死的喽？而是在那之前就已经死在了告解室中，对不对？”

    “咳咳……有可能……”切斯特骑士顿时有些尴尬。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夸乔伊斯少爷聪明，还是说他愚蠢。

    无奈之下，他只好用目光示意一旁的德林登管家，大概是说，你们自己搞出来的阴谋，别让我来擦屁股……

    “那我们应该好好查验一下托马斯骑士的尸体，看看他的死因究竟是什么！”聪明的乔伊斯大声嚷道。

    德林登管家叹了口气，无法再保持沉默了，但就在他准备开口解释的时候，就见一个高挑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

    随后，阿佳妮大主教那慵懒而又魅惑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乔伊斯少爷，托马斯骑士确实是被砸死的，一块带有棱角的巨石刚好砸在了他的脑袋上，才导致了这样的不幸。”

    “阿佳妮姐姐！”乔伊斯立刻从座位上蹦了下来，上前亲热地拉住阿佳妮的手。

    看到这一幕，切斯特骑士顿时皱了皱眉。

    其实这位圣希尔德家族的侍卫长对于当前狮吼堡的权力斗争也都看得一清二楚，但他自己并没有什么偏向，无论是乔伊斯还是薇拉继承公爵之位，他都没什么意见。

    但现在，看着一脸讨好地缠在阿佳妮身边的乔伊斯，切斯特骑士却从心底升起一股反感——

    北境公爵怎么能是一个在教会面前摇首摆尾卖萌讨乖的人？

    此时的乔伊斯在阿佳妮面前，确实像一只讨主人欢心的小狗，本来还怀疑托马斯骑士之死有蹊跷的他，在阿佳妮随口几句解释后，就彻底信了对方是被倒塌的教堂天花板砸死的话。

    至于教堂天花板怎么会突然倒塌，恩，当然是雷击导致的。

    如此轻松过关，看得一向中立的切斯特骑士都有些无语。

    不过，当他看到乌曼伯爵的那颗头颅时，心中却在冷笑——薇拉那边的人可也不是个简单角色，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乔伊斯少爷，当务之急是要重新任命一位城防军指挥官，另外，乌曼家族的军队也需要一个新的统帅，这样才不会导致混乱。”

    对于阿佳妮的建议，乔伊斯当然不会拒绝，连连点头道：“好啊！那对于凛冬城城防军的指挥官人选，大主教您有什么建议吗？”

    阿佳妮轻轻一笑，摇头道：“世俗归领主，信仰归神灵。乔伊斯少爷，凛冬城城防军指挥官的任命，可不能由我来决定。”

    好吧，还要点脸。

    切斯特骑士暗自腹诽。

    不过，他也清楚，阿佳妮也只是装模作样地拒绝一番，真正的人选肯定早就商量好了，难道还真指望乔伊斯这个十岁的小孩子来决定？

    果然，乔伊斯自己根本拿不定主意，便又转向了德林登管家，问道：“德林登，你觉得谁比较合适？”

    老管家矜持一笑，建议道：“少爷，我觉得路易斯骑士就不错。他是金狮军团的副军团长，有过统兵经验，而且作战勇猛，也忠于圣希尔德家族，一定会成为一位合格的城防军指挥官。”

    乔伊斯也不作他想，立刻点头道：“好，那就让路易斯骑士接管城防军好了。”

    一旁的路易斯骑士当即出列，在乔伊斯面前单膝跪下，大声道：

    “感谢乔伊斯少爷的信任！”

    随即，管家德林登便起草了一份任命书，交到乔伊斯手中。

    乔伊斯兴致勃勃地签下大名，仿佛此时此刻自己已经真的成了北境公爵。

    这种一言一行便能主宰他人命运的感觉，让乔伊斯心中升腾起一股异样的情绪，他或许不明白那叫什么，但却已经不可抑制地沉迷其中。

    乔伊斯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亲整日忙忙碌碌，却从无怨言，甚至乐在其中，他以前还曾庆幸自己不是父亲的长子，不用担心日后也为这些繁琐的政务劳心劳力。

    但现在，他终于能明白父亲的快乐了。

    将签完字的任命书交到路易斯骑士手中，乔伊斯昂首挺胸环视一周，享受着成为众人目光焦点的感觉。

    尤其是阿佳妮大主教的目光，清冷如水，却又暗藏着澎湃的魅惑，乔伊斯心中的占有欲再也无法抑制，他很想问问管家，是不是一定要等成年礼后才能结婚……

    “少爷？少爷？”

    “恩？怎么了？”

    乔伊斯被管家的呼唤惊醒，连忙做贼心虚地从阿佳妮身上收回贪婪的目光。

    但少年的爱慕早已被在场的众人尽收眼底，有人乐见其成，也有人眉头紧皱。

    “乌曼伯爵不幸遭人毒手，我们要尽快抓住凶手，当然，更重要的是，必须安抚好城内的那些乌曼家族的将士们。”管家德林登再次提议道。

    “乌曼家族……”乔伊斯沉吟片刻，又在议事厅中扫了一圈，奇道：“怎么没有看到瓦尔拉子爵？”

    管家德林登立刻解释道：“我刚才已经派人去将伯爵大人遇难的消息通知瓦尔拉子爵了，也请子爵大人前来议事厅商议，但不知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是不是受伤了，不能前来？”乔伊斯问道。

    切斯特骑士回答道：“少爷，昨夜的袭击中，瓦尔拉子爵确实也受了伤，但依我看，他的伤势并不重。”

    “那就派人再去催催！”乔伊斯脸上开始浮现出不耐烦，似乎觉得自己的威信受到了挑战。

    “是！”管家德林登立刻应下，立刻派出一人去通知瓦尔拉子爵。

    乔伊斯则再次开口道：“那杀死乌曼伯爵的凶手呢？切斯特骑士，您刚才说这个跟乌曼伯爵头颅一起找到的矮人尸体并不是凶手？”

    “应该不是。”切斯特骑士耐心地解释道，“正如我刚才所说，跟我交手的是一位五阶矮人战士，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被一个倒塌的仓库砸死的。找到的那具矮人尸体，应该只是一个替罪羊。

    而且，我们只找到了乌曼伯爵的头颅，但尸体的其它部分却不见了。我猜是被真正的凶手带走了。”

    “那凶手为什么要带走乌曼伯爵的身体，只留下一个头颅？”乔伊斯好奇道。

    “我猜，可能是想隐藏什么吧。”

    “隐藏什么？”乔伊斯大有一副不问到底不罢休的架势。

    切斯特骑士顿时感到一阵头疼。

    在他看来，乔伊斯这是典型的小孩子心性发作了，对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追问个不停，却对真正重要的事情视而不见。

    好在阿佳妮大主教开口了，将话题拉回到正轨：“乔伊斯少爷，凶手取走乌曼伯爵身体的原因其实并不是关键。我们更应该关注的，是谁谋划了针对乌曼伯爵的刺杀？”

    乔伊斯连连点头：“那大主教您有什么想法呢？”

    阿佳妮看向切斯特骑士，问道：“切斯特骑士，您说昨夜的刺客共有三人，一个身形巨大的蓝色铠甲人，一个身材矮小的红色铠甲人，以及一个拥有巨大翅膀的怪人？”

    “是的。”

    阿佳妮目光闪动，忽然笑道：“那两个铠甲人的身份不好猜，但拥有翅膀的人，却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是吗？”乔伊斯好奇道，“难道人真的能长出翅膀？”

    见乔伊斯的关注点又歪了，阿佳妮淡淡一笑，再次将话题拉了回来：

    “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我知道去年在银月城发生的那场政变中，却也出现过一位‘翼骑士’，据说就是一位长着巨大翅膀的骑士，跟这次出现在狮吼堡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翼骑士？”乔伊斯目光中闪烁着向往的光芒，急声问道，“那大主教您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

    阿佳妮大主教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了议事厅门口。

    那里，刚好出现了一个英武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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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 翻手为云

    “安格列子爵，你是不是赖床了？”

    乔伊斯看着走进来的柯林，笑着调侃道。

    柯林先行了一礼，然后笑呵呵地说道：“抱歉，乔伊斯少爷，昨夜被雷声吵得没睡好，今天确实起晚了。”

    乔伊斯哈哈笑了一阵，随即摆摆手，展现着自己的大度。

    阿佳妮目光灼灼地看着柯林，忽然笑道：“安格列子爵，昨夜发生了那么多大事，您难道什么都不知道？”

    柯林的脸上顿时挂满了忧伤和遗憾，叹息一声道：“我刚才已经听说了，没想到乌曼伯爵和托马斯骑士竟然都遭遇不测，实在是……哎！”

    在场的几位老狐狸看着装模作样的柯林，心中暗自腹诽。

    他们当然知道乌曼之死，柯林有着最大的嫌疑，但却没有证据证明他就是杀害乌曼伯爵的凶手。

    “安格列子爵。”阿佳妮脚步轻盈，缓缓走近柯林，深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同时轻声问道，“您听说过‘翼骑士’吗？”

    “听说过。”柯林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当初在银月城，就是这个家伙杀死了上一任半精灵国王。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因为，昨夜参与刺杀乌曼伯爵的人中，就有这位‘翼骑士’！”

    “是吗？”柯林一脸惊讶，然后又指了指大厅中央的矮人尸体，“所以这个翼骑士是隶属于矮人势力的喽？”

    阿佳妮审视的目光看了柯林半晌，却什么也没有看出来，一时间不免有些失望，淡淡道：“或许吧。”

    她虽然猜测翼骑士极有可能是安格列家族的秘密武器，但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所以猜测也只能是猜测。

    原本阿佳妮还想继续试探柯林关于翼骑士的事情，但突然间，这位大主教的脸色就变了，目光中也满是不敢置信的震惊。

    “阿佳妮大主教，您怎么了？”乔伊斯还是第一次见到阿佳妮失态的样子，连忙出声问道。

    同时，一股强烈的嫉妒从这位小男孩的心底迸发出来。

    自己心中的女神竟然为了另一个男人失态！

    柯林皱了皱眉，对面这位神秘的大主教的目光让他有些不自在。

    片刻后，阿佳妮才惊讶地问道：“您晋升五阶了？”

    柯林微微一凛，显然是没有料到对方的感应如此之强。

    一般情况下，职业者如果不进入战斗状态，是很难看出他的力量属性和阶位的。

    不过，柯林刚刚晋升五阶，有些控制不好体内的圣光力量，这才散逸了一些出来，没想到居然被阿佳妮给察觉到了。

    看来，这位也不是一个光靠着漂亮脸蛋上位的大主教啊。

    “是的，昨夜被光辉之主的伟力所感召，就晋升了。”柯林也没有刻意隐藏实力的意思，见已经被阿佳妮看出来了，便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一时间，议事厅中众人看柯林的目光都变了。

    五阶骑士！

    而且是如此年轻的五阶骑士！

    不少人甚至都已经开始在脑中回忆起光辉帝国有史以来的那些圣骑士们，他们在柯林这个年纪的时候，恐怕也不一定有五阶吧。

    阿佳妮定定地看着柯林，心中泛起了阵阵波澜。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计划，是不是应该做一下修改？

    “五阶骑士怎么了？再过十年，我也能成为五阶骑士！”

    乔伊斯稚嫩的嗓音打破了议事厅的沉寂。

    这位小男孩显然有些无法接受柯林成为众人的焦点，肚子里泛起的酸水都快溢出来了。

    柯林笑呵呵地点头道：“是的，乔伊斯少爷您一定能成为一位伟大的北境骑士！”

    乔伊斯这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然后开始试图引导话题：“那么，我们还是继续探讨一下，究竟是谁杀死了乌曼伯爵吧？”

    在场的众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却都没有说话。

    就连阿佳妮大主教也保持着沉默，仿佛对刚才的‘翼骑士’话题突然失去了兴趣。

    柯林见状，轻咳一声，指着那具矮人尸体，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难道不是矮人吗？”

    众人沉默。

    这样的栽赃，说实话，手法有点粗糙……

    乔伊斯皱紧了眉头，刚想开口，却听到厅外响起一个声音：

    “除了那些肮脏卑鄙的矮人，还能有谁？”

    众人闻声望向厅门，就见瓦尔拉子爵大步走了进来。

    他首先向乔伊斯行了一礼，同时解释道：“抱歉，乔伊斯少爷，我之所以来迟，是因为我在跟家族骑士商议为父亲报仇的事情！”

    乔伊斯微微一惊，连忙安抚道：“瓦尔拉子爵，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是现在究竟是谁杀死了乌曼伯爵还没有定论，希望你不要冲动！”

    “乔伊斯少爷，我觉得你们可能将事情想得太复杂了。”柯林大声道，

    “乌曼伯爵的头颅旁发现了矮人的尸体，而昨夜确实有一位矮人战士与切斯特骑士交过手，更何况，矮人大军正在逼近凛冬城，他们恐怕就是想要在开战前先刺杀我方重要人物，乱我军心。

    所以，有尸体证据，有刺杀动机，这样的情况下，难道还不能确认杀害乌曼伯爵的凶手？”

    德林登管家眼皮一抬，冷冷反驳道：“安格列子爵，昨夜的刺杀者总共有三位，其中只有一位是矮人，您怎么就认定是矮人势力才是这次刺杀的幕后主使呢？

    更何况，仓库废墟下面找出来的这具矮人尸体，栽赃的嫌疑太过明显。

    我反而觉得，这次阴谋杀害乌曼伯爵的主使者，根本不是矮人！”

    柯林呵呵一笑，上前几步，逼近德林登管家，沉声问道：“那么，您觉得，主使者是谁呢？”

    五阶骑士的威压渐渐弥漫开来，空气顿时变得凝滞起来。

    德林登管家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只极度危险的野兽盯上了，浑身瞬间绷紧，心跳也立刻加速到极致，似乎下一秒就要从胸膛中蹦出来一样。

    但他仍咬紧牙关，没有后退一步。

    德林登管家明白，柯林是故意给自己施展压力，但肯定不敢真的动手。

    不过，面对有如实质的死亡威胁，德林登管家还是怂了。

    他不敢说出自己心中的猜测，只得在柯林凌厉的目光下低下了头，闷声道：

    “这个……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柯林却不打算这样轻易放过德林登，厉声喝问道：

    “管家先生！如此铁证在前，你却处处为矮人辩护，到底想干什么？”

    “我……”德林登管家刚想辩解。

    但柯林却不给他这个机会，立刻出言打断道：“我现在越发怀疑你就是矮人的内应！”

    德林登管家顿时面色一变，怒声道：“安格列子爵，您怎么可以无端……”

    这时候，瓦尔拉子爵也突然出声质问道：“是啊，管家先生！你为什么总是在给矮人辩护？

    他们分明是叛军势力！

    是敌人！”

    德林登管家这回是真的慌了，倒不是因为自己被柯林冤枉栽赃，而是因为瓦尔拉·乌曼竟然在帮着柯林说话！

    柯林的态度在他的意料之中，但瓦尔拉……

    作为乌曼伯爵刚刚承认的嫡子和第一继承人，瓦尔拉竟然帮着柯林指责起了“自己人”，这样的叛变行为，不仅让德林登管家懵了，也让乔伊斯、阿佳妮、路易斯等人纷纷侧目。

    他们也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乌曼家族倒向薇拉一边，那……

    就在众人心中闪过各种念头的时候，柯林却直接行动了。

    只见他猛地一个前冲，手中骑士剑锵然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

    唰！

    鲜血四溅。

    等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德林登管家的头颅已经被柯林提在了手中！

    “柯……柯林！你，你……你干什么！”乔伊斯被吓得连连后退，尖声惊叫道。

    柯林淡淡一笑，将骑士剑插在脚下，微微躬身道：

    “乔伊斯少爷，我只是帮您清除一个圣希尔德家族的叛徒。”

    “叛徒？你，你胡说什么！老管家怎么可能是叛徒！”

    柯林不慌不忙地说道：

    “我既然敢杀他，自然是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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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 覆手为雨

    嘭！

    狮吼堡的议事厅中，又多了一口棺材。

    抬棺的侍卫大声汇报道：“乔伊斯少爷，我们在德林登管家的房间中，发现了这具尸体。”

    瓦尔拉子爵上前查看了一番后，面色哀伤地沉声道：“没错，确实是父亲的遗体！”

    “栽赃！这是栽赃！”乔伊斯尖声叫道，小脸上满是愤怒和惶恐，“是你们栽赃给管家的！”

    看着失态的乔伊斯，柯林微微一笑道：“乔伊斯少爷，您可不能凭空污蔑一位正直的骑士。”

    路易斯骑士也立刻站出来质疑道：“如果真是德林登管家密谋杀害了乌曼伯爵，他为什么特意要将对方的尸体藏在自己的房间？”

    柯林似乎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因为，他要从乌曼伯爵身上找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圣希尔德公爵的遗嘱！”

    “遗嘱？！”

    一时间，众人份份惊叫出声。

    路易斯骑士也惊疑不定地看着柯林，心中闪过各种念头，一时竟不敢再说话。

    “圣希尔德公爵曾留下过遗嘱？”阿佳妮似乎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份遗嘱的存在，美目一眨不眨地盯着柯林。

    “当然。”柯林伸手指向瓦尔拉子爵，示意对方来解释。

    瓦尔拉子爵当即掏出一卷羊皮纸，沉声道：

    “这份遗嘱是我刚刚从父亲的房间中搜出来的，也正是这份遗嘱，让父亲惨遭毒手！”

    说着，瓦尔拉子爵便将遗嘱交到阿佳妮手中，恭敬道：“大主教阁下，还请您来宣读公爵大人的遗嘱。”

    阿佳妮接过羊皮卷，表面上风轻云淡，但其实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即便还没有看遗嘱的内容，但她已经能猜到里面写的是什么。

    看柯林和瓦尔拉这种有恃无恐的模样，这份遗嘱必定是将薇拉立为了继承人！

    而且，刚才柯林和瓦尔拉一唱一和的表演，也让阿佳妮认清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乌曼家族已经站在了薇拉一边！

    这才是最致命的！

    乌曼家族的倒戈，也就意味着乔伊斯一系彻底失去了凛冬城的控制权。

    城外还有效忠于薇拉的金狮军团，这样的情况下，哪怕城防军还在乔伊斯一系的手中，也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所以，柯林才敢当众杀了德林登管家，并肆无忌惮地栽赃陷害。

    掌握了绝对的实力，也就掌握了话语权。

    就好像某个国家拿着一管洗衣粉，就能说他国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重要的不是证据的真实性，而是你能否有实力让质疑的人闭嘴。

    现在，柯林就有了这样的实力。

    阿佳妮心头沉重，明白自己必须做出新的选择了。

    只见她缓缓展开羊皮卷，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轻启红唇，朗声念道：

    “我，赛里斯·圣希尔德，以第十七任北境公爵之名，册封薇拉·圣希尔德为北境侯爵，在我死后，她将继承北境公爵之位，执掌北境权柄，承续圣希尔德之荣耀……”

    “不可能！这不可能！”乔伊斯尖锐而稚嫩的嗓音再次响起。

    其中再也没有了少年得志的张扬，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惶恐，还有愤怒。

    “我不信！我才是父亲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父亲怎么可能让薇拉继承公爵之位？给我，给我看！”

    乔伊斯伸出颤抖的手，要求亲眼看看遗嘱。

    但阿佳妮却没有理会他的要求，而是淡淡地说道：“这确实是圣希尔德公爵的字迹，徽章也没有问题。”

    这是代表教会承认了这份遗嘱的有效性！

    柯林微微一笑，这位美貌的大主教见风使舵的本事倒是很娴熟嘛。

    不过，对方的识时务也省了他很多的麻烦。

    “给我，我要看！”乔伊斯还在不依不饶地嚷道。

    然而，阿佳妮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要求，将遗嘱收好之后交回到了瓦尔拉子爵的手中。

    瓦尔拉子爵也没理会乔伊斯，径直将遗嘱贴身收好。

    乔伊斯被彻底无视了。

    “你……你们……”小男孩的脸色涨得通红，他的身体开始颤抖，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惶恐。

    这位年幼的孩童过早地体会了一把世态炎凉的苦涩。

    但此时在场的众人可没空去管一个小屁孩的心理健康问题，尤其是在这个小屁孩失去了公爵继承人的光环之后。

    瓦尔拉子爵继续解释道：“父亲曾告诉我，三天前他刚到凛冬城的时候，德林登管家便找上了他，还将这份遗嘱拿出来给他看。

    但是，当时管家拿出这份遗嘱却并非是要遵照执行，而是想要彻底毁了它，扶持乔伊斯少爷上位！

    所以，父亲假意帮助管家销毁这份遗嘱，其实却暗中掉包，将真的遗嘱偷偷藏了起来。

    当时路易斯骑士也在场，他可以作证。”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路易斯骑士身上。

    此时的路易斯也明白大势已去，乌曼家族的叛变已经让乔伊斯的继位成为了不可能之事。

    更何况，那份遗嘱竟然没有被销毁。

    这一刻，路易斯骑士甚至怀疑乌曼伯爵是不是一直都在玩无间道。

    乌曼家族难道一直都支持薇拉？

    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耍了？

    路易斯骑士陷入了深深的惊恐和茫然之中，此时面对瓦尔拉的质问，犹豫了片刻，也只得点了点头，承认了此事的真实性。

    得到了路易斯骑士的认同，瓦尔拉子爵更加信心满满，继续说道：

    “父亲见到公爵遗嘱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支持薇拉小姐了，但是，当时德林登管家却坚持要将乔伊斯少爷扶持上位，还自称已经联合了城内的各方势力，逼迫父亲加入他们。

    无奈之下，父亲只好先假意认同。

    但当安格列子爵代表薇拉小姐入城之后，父亲立刻与其结盟，想要率领家族军队出城与金狮军团一同对抗叛军！

    但是，这样的行为却被德林登管家视为背叛，这才暗中联系矮人，安排了刺客将父亲残忍杀害。

    杀死父亲之后，德林登想要从父亲的身上搜出这份遗嘱，这才让刺客留下了父亲的身躯，只带着父亲的头颅离开狮吼堡，回去复命。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父亲一直将这份遗嘱藏在自己的房间中。”

    听完了瓦尔拉子爵的故事，在场的众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中。

    似乎关于乌曼伯爵之死的一切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但这个解释究竟是不是真相，其实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们都明白，瓦尔拉子爵刚刚讲出的故事只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真正起作用的，还是目前薇拉一系碾压般的军事实力。

    所以，当瓦尔拉子爵决定倒向薇拉一系时，凛冬城内的局势就已经注定了。

    德林登管家必须是叛徒，不是因为刚才瓦尔拉子爵所讲的“真相”，而是因为乌曼家族的军队和城外的金狮军团。

    柯林轻咳一声，大义凛然地说道：“德林登勾结叛军，谋害乌曼伯爵，其罪当诛！

    诸位还有什么意见？”

    他的目光从在场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乔伊斯在这样的巨大打击下人早就傻了，整个人仿佛丢了魂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路易斯骑士早就低下了头，此刻只想着该怎么保住性命。

    切斯特骑士本就秉持中立，这会儿也依然保持着沉默。

    至于阿佳妮大主教，接上柯林的目光后，她璀然一笑，点头道：

    “德林登确实罪有应得，安格列子爵，您的做法我深表赞同！”

    柯林也满意地笑道：“能得到大主教您的认可，是我的荣幸。不过，我还是希望您能好好找人修缮一下教堂，不要让托马斯骑士的悲剧再次发生。”

    这话的意思就是认定了托马斯确实是被倒塌的教堂砸死的，算是柯林对于阿佳妮转换立场的回报。

    阿佳妮也听出了柯林的意思，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起来。

    柯林投桃报李的行为让她明白，这是一个愿意合作的对象。

    这样的话，让薇**上公爵之位也不算不能接受的事情。

    “安格列子爵请放心，我们一定会重新加固教堂，绝不让类似的意外再度发生。

    现在，我们还是尽快将薇拉小姐迎入凛冬城吧。”

    “如您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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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 入城

    咔嚓咔嚓。

    沉闷的齿轮转动声音中，凛冬城的城门缓缓开启。

    一名使者骑着快马疾驰而出，向着城外的金狮军团营地狂奔而去。

    没多久，金狮军团便开始集结，并向着敞开的城门缓缓进发。

    与此同时，狮吼堡中的众人也已经来到了城门口迎接。

    柯林与阿佳妮大主教并肩站在迎接队伍的最前排，而乔伊斯，则根本没有出现。

    这位年幼的公爵三子显然无法承受这种从天堂掉落的剧变，这会儿已经自暴自弃地躲起来了。

    当然，此时也没有人再关注这位公爵三子了。

    除非出现奇迹，不然，他是注定与北境公爵之位无缘了。

    “安格列子爵，薇拉小姐应该还没有受洗吧？”阿佳妮突然开口道。

    柯林微微侧头，看着沐浴在晨光中的美艳大主教，笑了笑道：“我记得没错的话，领主法则里并没有明文规定只有受洗的骑士才能继承爵位吧？”

    “当然没有。”阿佳妮淡淡地笑了笑，完美的侧颜突然绽放出动人的光彩，“我只是觉得，作为将来的北境公爵，怎么能没有光辉之主的指引呢？”

    柯林转过头去，没有去接阿佳妮的话，而是注视着城外缓缓靠近的金狮军团。

    薇拉作为一个法师，如果接受教会洗礼仪式的话，也就是正式宣告皈依光辉之主了。

    这肯定会刺激到耶维尔法师议会。

    但如果薇拉不接受洗礼的话，那也会给她统治北境带来许多的麻烦。

    当然了，普通法师和北境公爵，这个选择该怎么做其实并不难。

    柯林也早就准备让薇拉在继位之后公开皈依光辉之主，法师议会就算再有意见，也不敢把一位帝国公爵怎么样。

    觋先生这个疯子除外……

    但按照库休斯法师的说法，觋先生上次释放“审判之眼”杀死圣希尔德公爵之后，自己也受伤极重，短时间内估计也没法掀起太大的风浪。

    而且，他就算想再释放一次“审判之眼”这个禁咒，恐怕也很难像第一次那样轻易找到一个城池来献祭了。

    不过，柯林也不准备就这样轻易地答应阿佳妮大主教。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总是不会被珍惜。

    更何况，他还准备以此为筹码，再从教会那里榨点好处出来呢。

    很快，薇拉的身影就清晰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骑着白马，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连衣裙，脸上也罩着黑丝纱巾，面容哀戚，眉目低垂。

    在她身后，一辆马车上摆放着圣希尔德公爵的灵柩，周围守护着八位北境骑士。

    柯林和阿佳妮当即率领众人上前迎接。

    一番行礼问候之后，柯林和薇拉并肩走在最前面，护送着圣希尔德公爵的灵柩进入了凛冬城。

    城内的街道上早已聚集了大量的民众，虽然之前曾经一些关于公爵已死的小道消息在城中流传，但狮吼堡一直没有表态，也一直没有见到公爵的遗体，所以，凛冬城的子民们对这个消息的真实性还都存在疑虑。

    但现在，灵车缓缓驶入凛冬城的时候，公爵的死讯也就得到了确认。

    凛冬城顿时被哀伤和愤怒的气息所笼罩。

    街道两旁的民众们跪了一地，他们有人失声痛哭，有人默默祈祷，有人眼眶发红，忿忿不平……

    不得不说，在这些底层平民的心中，圣希尔德公爵的分量还是非常重的。

    统治北境三十多年，亲手斩杀了一位巨魔皇帝，自己本身还是一位强大的圣骑士……

    这样的人，哪怕最近两年因为巨魔入侵和饥荒叛乱的问题，遭受了一些非议，但在北境人心中，尤其是凛冬城居民的心中，圣希尔德公爵依然还是北境和平与稳定的保证。

    但如今，这个定海神针般的人物倒下了。

    恐慌和茫然的情绪笼罩着凛冬城的子民们，让他们只能用哭泣来发泄心中的不安。

    在万千民众的哭送中，灵车缓缓驶入狮吼堡。

    公爵的遗体暂时被安顿在城堡的后庭，等待择日下葬。

    随后，众人重新回到议事厅。

    这里的几具尸体已经被移走，地上的鲜血也已经被清扫干净，只是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提醒着众人，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激烈而残酷的政治斗争。

    如今失败者黯然离去，胜利者，嗯，胜利者还有些懵懂。

    只听薇拉小声地问柯林道：“怎么没见到乔伊斯？”

    柯林微微摇了摇头：“可能身体有些不舒服，回去休息了吧。”

    薇拉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即不再去管自己的弟弟，而是转身站在厅内的高台上，扫视一圈，朗声问道：

    “根据哨骑传回的消息，梅纳姆家族已经和道森家族合军一处，正向着凛冬城而来，估计三日后便能抵达，大家对此有什么想法？”

    面对未来的北境公爵的提问，众人几乎同时将目光转向柯林。

    显然大家都明白，以后的北境将会是谁做主。

    柯林此时也当仁不让地开口说道：“我认为应该先据城而守，等叛军久攻不下，士气大落之后，再寻找机会主动出击。”

    阿佳妮闻言秀美轻蹙，出声问道：“安格列子爵，您之前不是还认为应该主动出城，与叛军决一死战的吗？怎么现在却制定如此保守的战略，这实在不符合您这样一位北境骑士的英勇形象。”

    柯林微微撇了撇嘴，暗自盘算着这个大主教是真的不懂军事，还是别有所图。

    “大主教阁下，我并非是怯战。而是觉得不应该让北境将士们做无谓的牺牲，既然我们有了凛冬城这样的坚城作为屏障，又为何要放弃自己的优势，去跟叛军硬拼呢？”

    阿佳妮目光扫过一旁沉默不语的瓦尔拉子爵，再次开口道：

    “安格列子爵，我并非是怀疑您的战略，而是觉得，矮人叛军如此羞辱我们，甚至派出刺客残忍杀害了乌曼伯爵，这样的仇恨，如果我们龟缩在城内，会不会引起部分将士的不满。”

    还没等柯林回应，瓦尔拉子爵就主动开口了：

    “大主教请放心，乌曼家族的将士们虽然恨不得立刻为我的父亲报仇，但是，我们一定会遵从薇拉小姐的命令！”

    阿佳妮顿时面露惊异之色，她实在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乌曼伯爵的儿子会如此配合柯林，面对自己这般的刺激都无动于衷。

    但经过这一番试探过后，阿佳妮也就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做什么了。

    薇拉和柯林已经彻底控制了凛冬城，旁人再难左右他们的决定。

    虽然城防军还掌握在路易斯骑士手中，但光凭那点兵力，已经无法再改变局势了。

    甚至，这个立场向来并不算坚定的骑士，或许已经决心彻底投靠薇拉了。

    想到这里，阿佳妮便不再说话。

    柯林扫视一圈，见无人再有异议，心中不禁升腾起一股志得意满的情绪，随即，他再次开口朗声道：

    “请诸位放心，我已经写信寄回冰岩城，命令夏尔骑士率领黑骑军主力南下，估计再有几天便能抵达凛冬城。

    而且，半精灵王国的墨狄温公爵也将率领银月卫队随后南下，共同狙击矮人叛军。

    等他们抵达后，就是我们主动出击，平息北境叛乱的最好时机！”

    柯林的这一番话，终于让议事厅中众人的眼神亮了起来。

    他们这才意识到，安格列家族在冰岩城中其实还有一支生力军。

    这时，再也无人对柯林的战略提出异议了。

    而且，他们对于平定北境叛军的信心，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充足起来。

    薇拉与柯林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骄傲地大声宣布道：

    “诸位，帝国北境的和平与安定，需要你们的守护。

    我以圣希尔德家族神圣祖先的名义起誓，将会与你们共进退，同患难！

    风雨终会过去，邪恶也必将被战胜！

    愿光辉之主赐予我们勇气，见证我们的奉献！”

    少女清脆而有力的声音在议事厅中回荡，俨然已经有了一丝北境之主的气势。

    柯林当即单膝下跪，大声应和道：“为了北境！”

    随即，厅中的众位骑士也纷纷下跪行礼。

    阿佳妮大主教目光闪动，终于也弯下了笔直的腰杆，向着薇拉附身行礼。

    “为了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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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 围城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已经进入六月。

    北境短暂的春天即将收尾，夏日的气息正在逼近。

    但在夏日降临之前，凛冬城首先迎来了矮人大军。

    梅纳姆家族与道森家族合兵一处，共计十五万大军，此时已经抵达凛冬城下。

    大军迤逦而来，旌旗昭昭，刀枪林立，前后有序，士气饱满，一眼看去确实是一支强军无疑。

    矮人一族的精锐，基本都已经聚集在此了。

    大军刚到，便将凛冬城围了个水泄不通，然后开始安营扎寨，似乎做好了长期攻打的准备。

    矮人大军的临时指挥所内，气氛安静肃穆，梅纳姆侯爵正在虔诚地做着祷告。

    这位矮人侯爵是光辉之主的虔诚信徒，至少表面上，他确实非常虔诚。

    作为人族的附庸种族，矮人一族早就抛弃了自己的信仰，选择侍奉光辉之主。

    但可惜，不知道是因为他们不够心诚，还是因为种族的鸿沟无法跨越，矮人始终无法接受洗礼成为骑士。

    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与人族之间始终存在着无法消除的隔阂。

    甚至在暗地里，据说还有矮人曾经侍奉的神灵——大地之母的信徒在悄悄传播着信仰。

    当然，作为矮人贵族而言，他们必定是要皈依光辉之主的，否则，光辉帝国也不会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直到做完了祷告，梅纳姆侯爵才抬起头来，目光在指挥所中缓缓扫过。

    虽然曾经的矮人王室——索林奇家族的末代公主嫁入了道森家族，但实际上，无论是从军事实力还是在矮人一族中的威望而言，梅纳姆家族才是当之无愧的矮人领袖。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矮人贵族都认可梅纳姆家族的领导地位，至少道森家族就肯定不认。

    他们一直认为自己才是索林奇家族的传承者，身体里流淌着矮人王的血脉。

    所以，道森侯爵就怎么看梅纳姆侯爵怎么不对眼，总觉得对方祈祷的模样实在太过做作。

    “凛冬城就在眼前，该怎么征服这座北境的中心之城，你们有什么意见？”梅纳姆侯爵开口了，声音浑厚，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此时的他也俨然以这支矮人联军的统帅自居了。

    虽然道森侯爵心里很不服气，但他刚在奔流河大败一场，声望严重受挫，手中的兵力也远不及梅纳姆侯爵雄厚，所以，他也无法跟对方抢夺这支联军的指挥权。

    一位四肢发达，手脚粗大的矮人将领发言道：“梅纳姆侯爵大人，我认为天底下没有咱们矮人大军攻不下的坚城！哪怕凛冬城也是一样！

    所以，等工兵队造好了攻城器械，我们就可以发动攻势，看看这座所谓的北境第一坚城到底能够坚持几天！”

    这位矮人将领嗓音粗狂，语气中仿佛带着浓烈的血腥味道，言语之间也对凛冬城有些不以为然。

    其实，矮人一族在攻城战上确实颇有心得。

    他们的工匠非常善于打造攻城器械，而且，他们矮小的身形在攻城战中反而是一种优势，因为不容易被城头的箭雨射中。

    所以，相比于野外的阵地战，矮人一族其实更擅长打攻城战。

    当然，也不是在场的所有矮人将领都如此轻狂，又一位矮人将领站出来，谨慎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我认为不能如此掉以轻心。凛冬城我曾经进去过，知道它的城墙是如何的坚固，设计是如何的巧妙。

    如果强攻的话，恐怕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我也是这么想的。”之前一直保持着沉默的道森侯爵突然开口道。

    梅纳姆侯爵微微皱起了眉头，眼睛定定地注视着道森侯爵，似乎在等待对方的进一步解释。

    道森侯爵面色淡然，继续说道：“作为北境贵族，我当然特地了解过凛冬城的城防系统。

    首先，这是一座建在高山之上的城池，我们要攻城的话，就必须向上仰攻，敌人居高临下，占尽了地利。

    其次，凛冬城的城墙是用最为坚硬的青冈岩经过精心切割后堆砌建造的，厚达五米，光凭我们的攻城锤恐怕也难以撼动。

    而且，凛冬城的城墙是双层结构，外墙后面还有内墙，两墙之间相距二十多米，其间共有九十六座城楼。

    就算我们真的突破了这两道城墙，别忘了，山巅之上还有一座狮吼堡！

    如果要强攻的话，呵呵，怕是要将矮人一族的精锐战士全部填进去才够。”

    道森侯爵话音刚落，一位梅纳姆家族一系的将领就大声嚷道：“道森侯爵大人，还没开战呢，您就这样帮敌人吹嘘，莫非是心虚害怕了？”

    “哼！我只是不想某些人白白去送死而已。”

    “好了。别吵了。”梅纳姆侯爵摆摆手，劝阻道。

    等众人都安静下来，梅纳姆侯爵才对道森侯爵道：“道森侯爵，既然您不同意强攻，那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呢？”

    道森侯爵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淡淡道：“我认为，最好的方法是围而不攻。”

    “哦？为什么？”梅纳姆侯爵再次追问道。

    “北境这次爆发的饥荒来势汹汹，就算是圣希尔德家族也来不及囤积足够的粮食，而且，我也已经查探清楚，凛冬城中也早就出现了粮食短缺的情况。

    所以，只要我们将这座城池团团围住，断绝内外联系，那要不了多久，城内就会因为缺粮而爆发动乱。

    那时候，才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梅纳姆侯爵目光闪动，似乎有些意动。

    但就在他仔细思考道森侯爵的建议时，就见一个高瘦的身影走进了指挥所。

    梅纳姆侯爵眼神一凝，似乎认出了来人。

    “觋先生，是您吗？”

    来人全身都笼罩在宽大的法师袍中，整张脸也隐藏在兜帽之中，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旁若无人地走进矮人大军的临时指挥所的。

    “是我。”

    觋先生言简意赅地答道。

    他的声音阴沉而沙哑，竟仿佛一位半只脚踏入坟墓中的垂垂老者。

    而且，梅纳姆侯爵还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腐臭气息，就像是放置许久的尸体散发的味道。

    “您……还好吧？”梅纳姆侯爵小心地问道。

    觋先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地说道：

    “两件事。

    第一，冰岩城的黑骑军和银月卫队已经出发，正向着凛冬城而来，所以，你们要小心背后。

    第二，乌曼家族的军队此时也在凛冬城中，乌曼伯爵与安格列子爵有仇，你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挑拨离间他们的关系，削弱凛冬城内的……”

    说道这里，觋先生突然住口了。

    矮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最后还是梅纳姆侯爵出声问道：“觋先生？觋先生？”

    然而，觋先生还是不说话，仿佛突然卡壳了，整个人仿佛一个木雕一般，直愣愣地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梅纳姆侯爵满脸疑惑，便上前几步，试图查看对方的情况。

    但刚走几步，梅纳姆侯爵也立刻停了下来，眼神中满是惊骇之色。

    道森侯爵见状，正不明所以之时，突然也感受到了一股圣洁宏大的力量笼罩了这片天地，自己仿佛成了琥珀中的一只昆虫，被这股无法抵御的伟力彻底锁定，无法动弹分毫。

    “哎——”

    也不知过了多久，觋先生忽然叹息一声，恢复了行动能力。

    然后，就见他缓缓转身，一步步地走出了临时指挥所。

    外面的矮人士兵们也同样呆立不动，仿佛他们的时间被彻底凝固了一般。

    而在觋先生面前，站立着一个孤傲的背影。

    仅仅是一个背影，但却仿佛散发着太阳板耀眼的光芒，能让世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觋先生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恐怖至极的脸。

    左边的半边脸已经彻底腐烂，甚至能看到里面乌黑的颅骨。

    而右半边脸似乎也被传染，一根根青筋如蠕动的蛆虫一般鼓起，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开来。

    但觋先生却仿佛对自己身上的恐怖异变毫无所觉，神色如常地向那人问候道：

    “莱希亲王殿下，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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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 莱希亲王

    “你真丑。”

    莱希亲王转过身来，见到觋先生的第一句话就毫不留情面。

    觋先生张开腐烂的大嘴，无声的笑了笑，似乎也不生气，回道：

    “我一个堕落之人，当然无法跟沐浴在光辉之主荣耀之中的您相比了。”

    莱希亲王确实风度翩翩，英俊优雅，实际年龄已经接近五十岁的他，由于精心的保养，和圣骑士力量的加持，看起来好像只有二十七八岁。

    他的眼神深沉而忧郁，但嘴边却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浑身散发着一种无法抗拒的魅力。

    但这份魅力之下，却暗藏着极度的危险。

    作为圣洛伦佐家族唯一一位活着的圣骑士，莱希亲王可以说是光辉帝国的大杀器，死在他手中的帝国敌人，数不胜数。

    甚至光辉帝国流传着一个说法——帝国可以没有莱因哈特大帝，但不能没有莱希亲王。

    这句话其实算是个诛心之言，但它能够流传开来，也从侧面反映出莱希亲王在帝国的地位和威望。

    不过，此时的这位圣洛伦佐家族圣骑士，仿佛就是出来郊游一般，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杀气。

    他的脸上挂着淡淡地笑容，对觋先生问道：

    “听说你研究出了一个新的禁咒，叫审判之眼？还用它杀死了赛里斯·圣希尔德？”

    “是的。”觋先生点点头，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莱希亲王，仿佛生怕对方突然消失一样。

    “厉害！”莱希亲王笑着称赞一声，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有些讥讽，“但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不是说这个全新的禁咒只需要献祭一座城池，就可以免除施法者自身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吗？”

    觋先生的丑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叹息一声道：“毕竟是试验性的禁咒，我也是第一次释放，所以，有些计算失误，让您见笑了。”

    “哦？哪里失误了？”莱希亲王饶有兴趣地问道。

    两人仿佛志同道合的朋友，正在交流法术研究心得。

    “应该是献祭的人数还不够，所以，我才承受了一些禁咒的反噬。”

    “是吗？坠鹰城可是有三十多万居民呐，还不够？”莱希亲王一脸惊讶，又问道，“那要多少才够啊？”

    “恐怕要五十万人的献祭才行。”觋先生淡淡地说道，仿佛五十万人在他眼中，跟五十只羔羊没什么区别。

    莱希亲王笑了笑，似乎在为觋先生感到遗憾，道：“五十万人呐！这样的大城，光辉帝国境内也屈指可数啊。”

    “是啊。”觋先生也似乎觉得非常可惜，“要献祭这几座大城谈何容易，更何况，坠鹰城之事传开后，恐怕这几座大城的防备都会加强，我们法师就更没有机会了。”

    “我记得，耶维尔的居民也超过了五十万吧。”莱希亲王竟然像是在帮觋先生想办法。

    “没错。”觋先生见对方怂恿自己献祭掉法师之城，居然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似乎真的觉得这样的想法很有可行性。

    但随即，他就摇头道：“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曾经的失误也总要我们付出代价，但也正是这些代价，给了我们成长的机会。”

    莱希亲王笑得越发灿烂起来：“说得好！觋先生，如果我早一点认识你，或许我们能成为朋友。”

    “能成为亲王殿下的朋友，是我莫大的荣幸！”觋先生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其实，现在开始做朋友也不迟。”

    “不，已经迟了。”莱希亲王缓缓摇头，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收敛，语气变得冰冷，“我今天是来杀你的。”

    听到一位圣骑士要杀自己，觋先生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当然，也可能是他那张溃烂的脸已经做不出什么表情了。

    “能问一下，您为什么要杀我么？”觋先生的语气也依然平淡如水，似乎真的毫不紧张。

    “何必明知顾问呢。”莱希亲王目光渐渐转冷，“当初莱因哈特大帝坐视你在北境搞风搞雨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了，而当梅纳姆家族挥军北上，试图趁着北境乱局让矮人建国时，我才真正确认了，你跟莱因哈特大帝之间有交易！

    那么，你是用什么东西打动我的那位好侄子，让他对自己的妻族袖手旁观，反而暗中帮助一个跟圣洛伦佐家族有着血仇的家族？

    在坠鹰城被焚毁，圣希尔德公爵被禁咒杀死的消息传到我耳中时，我终于明白了，你是将这个‘审判之眼’的施法卷轴给了我的好侄子，这才换取了他的支持吧？”

    觋先生没有说话，默认了莱希亲王的判断。

    到了他们这个地位，强行撒谎的话就显得很无趣。

    莱希亲王冷笑道：“觋先生，你在讨好皇帝陛下，将这个堪称圣骑士杀手的禁咒交到他手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因此成为圣骑士公敌？”

    觋先生还是没有说话，仅剩的那颗右眼直视前方，但瞳孔却有些涣散，似乎……

    走神了？

    莱希亲王眯起了眼睛，像是被觋先生的态度所激怒。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至极的杀气，仿佛下一秒就是山崩地裂的场景。

    “亲王殿下。”觋先生终于回过神来，淡淡地开口道，“您要杀我，我当然可以理解。不过，在此之前，能允许我辩解几句么？”

    莱希亲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怎么？你还想说服我不杀你？”

    觋先生点点头：“是的，我想试试。”

    莱希亲王立刻收敛了杀气，优雅地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好啊，我期待你的表现。如果你能让一位心志坚定的圣骑士改变决定，或许你的口才还要在你的奥术水平之上。”

    觋先生轻咳两声，不慌不忙地说道：

    “亲王殿下，我现在的状况您也看到了，因为计算失误，我还是遭受了一部分禁咒的反噬，估计也没多久好活了，您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莱希亲王一脸不为所动，显然是对觋先生的理由不满意。

    觋先生也不气馁，再次开口道：

    “亲王殿下，我既然可以将‘审判之眼’的施法卷轴交给莱因哈特大帝，当然也可以交给其他人一份。

    如果您杀了我，就不怕我的法师朋友来替我报仇？”

    莱希亲王嘲讽一笑，不屑道：“如果你的法师朋友见过你这幅凄惨的模样，还会愿意释放这个禁咒？

    就算他真的愿意为了你，堵上自己的性命，那他怎么去献祭一座三十万人以上的城池？

    坠鹰城一事后，现在哪位领主不对你们法师严防死守？

    还是说，他准备去烧了耶维尔为你报仇？”

    “为什么不行呢？”觋先生面色淡然，目光坚定，“您或许不明白，这个禁咒对于法师意味着什么。”

    “哦？意味着什么？”莱希亲王笑着问道。

    “意味着我们终于找到了一丝挣脱身上枷锁，执掌圣域力量的希望！”

    这一句话说出口，觋先生佝偻的腰杆瞬间挺直，仅剩的独眼中透出狂热的光彩。

    莱希亲王的脸色也渐渐变了，无尽的杀意从他身上散逸开来，让这片空间都变得凝滞起来。

    觋先生再次开口劝说道：“亲王殿下，您莫非真要赌一把？但我还是想提醒您，我们的赌注实在太不相称了，我是烂命一条，但您，可是光辉帝国的支柱呀！”

    莱希亲王目光冰冷，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觋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

    “哦？是什么？”觋先生疑惑道。

    “你不该试图威胁一位圣骑士的。”莱希亲王铿锵有力地说道，“面对威胁，绝不退缩，这才是圣骑士应有的信念！”

    觋先生叹息一声，面露苦笑：“看来，我又失误了一次。”

    莱希亲王腰间的佩剑锵然出鞘，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变得锋利起来。

    “没关系，下辈子注意就行了。”

    觋先生似乎也接受了自己的命运，面色坦然地注视着莱希亲王，开口道：“死之前，我能有最后一个请求吗？”

    “讲。”

    觋先生将那根镶嵌着火红宝石的法杖竖立在自己面前，朗声道：

    “我想见识一下您的最强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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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 终焉审判（上）

    “我的最强一击？”

    莱希亲王全身笼罩在刺目的圣光之中，这一刻，他仿佛比天空的太阳还要耀眼。

    “是的。”觋先生闭上了独眼，仿佛已经无法承受对手的目光。

    但他神情肃穆，腰杆笔直，双手甚至在挥动着法杖，似乎在准备着某个法术。

    “好。”莱希亲王答应了觋先生的最后一个要求，“你配得上这一击。”

    话音刚落，莱希亲王的眼睛就彻底变成了暗金色，一道道玄奥复杂的金色纹路爬满了他的脸庞，仿佛给他戴上了一个黄金面具。

    骑士剑凌空竖立在他身前，剑尖忽然爆发出一阵圣光旋涡。

    刹那间，无数金色丝线在旋涡处急速汇聚，里面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往外涌动。

    “这一剑，名叫‘裁决’！”

    莱希亲王开口了，声音中不带一丝人类的情绪，淡漠得仿佛灭世的神灵。

    然而，他这一剑却没有斩出去。

    因为，他发现，对面的觋先生并没有束手待毙，而是同样在准备着自己的法术。

    空气中泛起阵阵燥热，温度一下子升高了十几度。

    觋先生的双手变得通红一片，甚至发出滋滋声响，仿佛握住了某种温度极高的东西。

    法杖顶端镶嵌的那颗硕大的红宝石，竟浮现出道道细密的裂痕。

    嘭！

    下一秒，红宝石彻底碎裂开来，无数丝线骤然炸开，在觋先生面前缓缓升腾起一团刺目的红光。

    为了释放这个法术，觋先生似乎正在透支自己的生命。

    只见他脸上的腐烂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加快，眨眼间，整张脸上都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血肉了。

    本来笔直的腰杆也再次佝偻下去，仿佛某种承受的重担压在了他的肩头。

    灰色的法师袍也已经被鲜血染红，由此可见，觋先生的身体恐怕也在迅速崩坏。

    然而，他口中依然在执着地念着精灵文，仿佛就算彻底燃烧掉自己的生命，也要将这个法术释放出来。

    莱希亲王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的对手，手中的长剑却没有刺出去。

    他在等。

    等觋先生的法术完成。

    其实，法师和骑士正面单挑的话，是天然落在下风的。

    因为法师施法的威力越大，所需要做的准备工作也就越繁琐，而不像骑士，圣光之力已经融入身体，挥手投足之间便有莫大的威力。

    就像现在，觋先生这个法术完成之前，莱希亲王足够杀他千百次了。

    但奇怪的是，莱希亲王却迟迟没有动手。

    仿佛故意在等觋先生，等他完成这个法术。

    然后，一剑碾碎它！

    这就是圣骑士的骄傲。

    更是莱希亲王的自负！

    哪怕觋先生正在准备的法术，可能是一个禁咒，莱希亲王似乎也准备等下去。

    他想要见识一下这位可敬的对手，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所发出的绝唱，究竟会是何等的绚丽。

    轰！

    一团团紫色火焰猛然升腾而起，将觋先生围绕在其中。

    此时的觋先生，已经快成了一具骷髅，浑身的血肉在这妖异的紫火中迅速消融。

    他的头颅上，左眼的空空荡荡，仅剩的右眼此刻竟陡然冒出一束青光。

    嘭！

    青光炸开。

    唯一的右眼，也消失不见。

    但觋先生淡漠的声音却传了出来：

    “mohasa  kadura！”

    莱希亲王愣了愣，之前觋先生的咒语都是精灵文，所以他还能听懂大部分，但现在这个——

    竟然是昆雅语！

    这是高等精灵的专用语，但早已失传几千年了！

    觋先生的胸前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紫火的旋涡，里面仿佛倒映着另一个世界。

    莱希亲王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威胁。

    自从他晋升圣骑士以来，从未有过的威胁！

    “毁灭吧！”

    莱希亲王不再犹豫，手中骑士剑缓缓挥下。

    他挥剑的速度极慢，但这方世界却仿佛变得更慢。

    风停止了，火焰也不再跳动，就连觋先生的思维在这一刻陡然凝固。

    一道金色光影，仿佛跨越了空间的束缚，超脱了时间的限制，顷刻间就出现在觋先生面前，缓缓撕开他身前的那团紫火旋涡，撞入他的胸膛之中。

    嘭！

    仿佛什么东西碎裂了一般。

    觋先生的身体瞬间僵直，彻底不再动弹。

    “结束了。”

    莱希亲王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正准备收回长剑。

    但就在这时，原本已经逐渐熄灭的妖异紫火却突然再次复燃！

    轰！

    紫火沿着觋先生的身体攀升而上，瞬间将其吞噬。

    莱希亲王眯起了眼睛，紧紧地注视着面前的异象，心中满是惊疑和警惕。

    圣光再次在他的剑尖汇聚，庞大的能量仿佛让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扭曲。

    “裁决！”

    莱希亲王再次挥出一剑。

    金色剑光没入紫火之中，竟仿佛成了燃料，让紫火变得更加汹涌起来。

    “有点意思。”

    莱希亲王浑身的气势猛然攀升，神情变得无比虔诚而坚定，金色纹路瞬间爬满了他的全身。

    “我心即圣灵，我心即光明，当我心无所畏惧，光，便能照耀一切！”

    祈祷声仿佛在天地间引发了某种共鸣。

    莱希亲王的身后缓缓汇聚了一个庞大的光影。

    唰！

    光影的背后，四对巨大的金色羽翼陡然张开，将这方天地都笼罩在其间。

    “光之裁决！”

    宏大淡漠的声音，仿佛从莱希亲王背后的光影口中说出。

    顷刻间，光明笼罩了一切。

    但光明到了极点，便成了黑暗。

    营地的众人只觉得，一股仿佛从灵魂深处涌出的黑暗，一下子将他们的意识淹没。

    看不到，听不到，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但莱希亲王仍然能看见，他看见那团妖异的紫火在光的照耀下瞬间湮灭。

    然而，下一刻，却又再次复燃。

    而且，燃烧地更旺！

    觋先生破碎的心脏位置，竟然渐渐裂开了一道缝隙。

    嘶！

    缝隙猛然张开，将那团紫火吞噬下去。

    就在这一瞬间，莱希亲王看到缝隙之后，竟似乎隐藏了另一个世界！

    无边无际的绿色海洋，海面上燃烧着仿佛永不熄灭的紫火。

    紫火上空，高挂着一只巨大的青色眼眸。

    莱希亲王看着那只青色巨眼，竟觉得格外熟悉。

    一个宏大而悠远的声音，从那个诡异世界中传来：

    “当终焉审判到来，受罚者沉沦地狱，蒙恩者获得新生！”

    轰！

    缝隙猛然合拢。

    那个诡异世界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觋先生的身体陡然失去支撑，如同地基被毁的建筑一般轰然倒塌。

    莱希亲王一脸凝重，手中骑士剑仍未入鞘。

    但是，他却感受不到觋先生的任何气息。

    死了？

    莱希亲王缓缓靠近，发现此时的觋先生确实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息。

    他的血肉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具干枯的骷髅。

    但奇怪的是，觋先生的骨头竟都全都转变成了石块。

    咔嚓！

    莱希亲王一脚踩碎了觋先生的头颅。

    真的是石头。

    莱希亲王惊疑不定地在原地呆立半晌。

    他不知道最后觋先生释放出来的法术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那么诡异，但却没有任何攻击力。

    仿佛，觋先生燃烧自己的生命，并非是为了反击。

    而且，莱希亲王总觉得，自己似乎被对方利用了。

    他挥出的三剑，仿佛成了对方法术的一部分……不！不可能！

    随即，莱希亲王又摇摇头，觉得这个想法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但是，那个紫火燃烧的世界，却让这位圣骑士心绪难平。

    那个巨大的青色眼球……

    沉思良久，却一无所得，莱希亲王终于收剑入鞘。

    微风吹拂而过，营地重新恢复了正常。

    莱希亲王的身影已经消息不见，只留下一地碎裂的石头，还有那件灰蒙蒙的法师袍。

    “走了吗？”

    临时指挥所内，道森侯爵心有余悸地问道。

    “应该走了。”

    梅纳姆侯爵小声说道，仿佛生怕惊动了那个恐怖至极的存在。

    “那……觋先生……被杀了？”

    “应该是的。”

    指挥所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众矮人贵族心事重重地低着头，仿佛在思考着族群即将何去何从。

    良久之后，梅纳姆侯爵才终于站起身来，面色沉重地向外走去。

    道森侯爵等人对视几眼，连忙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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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 终焉审判（下）

    看着一地碎石，梅纳姆侯爵脸皮微微抽搐。

    他忽然明白，原来“轰杀成渣”的说法并不是夸张的修辞……

    “咳咳，将觋先生的尸……尸体收殓好，择日下葬。”

    “是。”

    随后，梅纳姆侯爵转身看向道森侯爵，认真地询问道：“接下来怎么办？你有什么想法？”

    道森侯爵耸了耸肩，无奈道：“觋先生死了，那凛冬城肯定没必要再攻打了。”

    确实，原本他们攻打凛冬城，是希望将觋先生推上北境公爵的位置，从而帮助他们矮人在北境立国。

    但现在，觋先生都被轰杀成渣了，还打个屁啊。

    就算攻下凛冬城，难道他们矮人还敢占据北境之主的位置？

    梅纳姆侯爵也叹息一声，满脸愁容，又问道：“那立国之事？”

    “立国之事，也不是不可以跟圣希尔德家族谈。”道森侯爵沉声道，但言语之中却明显底气不足。

    “圣希尔德……会同意吗？”梅纳姆侯爵揪着自己的大胡子，显得颇为焦躁。

    “总要试试。”道森侯爵也没什么信心，“对了，你之前不是在跟一些北境领主商议置换领地的事宜吗？有多少家族同意了？”

    “除了安格列家族，基本都同意了。毕竟当时北境局势日渐糜烂，这些家族还巴不得逃离这个漩涡呢。”

    “那就好办多了。”道森侯爵的神情重新振奋起来，“你可以继续执行置换领地的协议，至于安格列家族，如果他们不同意也不用勉强，可以找附近的其它家族，总之，你们梅纳姆家族先整体搬迁至北境。

    然后，我们再联合起来，以和谈为条件，迫使圣希尔德家族同意矮人立国。

    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向莱因哈特大帝求助，陛下当初不是给过你一个承诺吗？”

    梅纳姆侯爵沉思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好，那就先试探一下圣希尔德家族的态度。”

    说着，他便伸手招来旁边一位年轻的矮人：“安卡，你去一趟凛冬城，看看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是，父亲。”

    ……

    花语城。

    凤蝶堡的上空突然风起云涌，随即，一个巨大的青眼突兀地出现在云层之中。

    霍然睁开。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秒，随即又重新恢复了正常。

    凤蝶堡的众人茫然抬头，却看不到任何异常，仿佛刚才一闪而逝的那种令人心悸的威压，只是一种错觉。

    “父亲！刚才那是……”

    莫里森伯爵满头大汗地跑进房间，言语之中饱含着无法掩饰的惊慌。

    弗朗哥骑士此时正端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郁金香花海，怔怔出神。

    见弗朗哥没有反应，莫里森伯爵再次小声道：“父亲？”

    良久，弗朗哥才开口说道：“对于自己不能理解，更不能掌握的东西，不要多问。”

    莫里森伯爵只得点头，将内心的疑问强压下去。

    弗朗哥不再说话，深沉的目光看向远处钟楼的方向。

    钟楼顶端那面经历了百年风雨的古老大钟，竟不知何时停止了转动。

    ……

    钟楼下方的洞穴中。

    一位穿着红色法师袍的身影正站在血池边。

    他的体型颇为庞大，但却有着严重的驼背，手脚也异于常人的粗大，面容粗陋，颧骨高突，嘴型歪斜，眼睛一大一小，看着甚为丑陋。

    然而，这位长相畸形的红袍法师，此时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势。

    一声声低沉的犹如梦呓般的低语，不断从红袍法师口中传开。

    那声音仿佛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将整个地下洞穴都震得晃动起来。

    一圈圈波纹在血池中央扩散开来，随着红袍法师的手势不断搅动着。

    细碎的波纹渐渐变得狂暴起来，最后，竟掀起一阵阵血浪。

    血池上方的蛛网中，那一个个“茧”中的活人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顿时疯狂挣扎起来。

    轰！

    血浪翻涌而起，将蛛网没入其中。

    等到血池再次恢复平静，那一个个“茧”全都空空荡荡，里面的活人彻底消失不见。

    红袍法师停下了施法，定定地凝视着血池中央，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东西从那里出现。

    也不知过了多久，血池中缓缓冒出一个身影。

    等到粘稠的血液缓缓滑落，终于能看清这个身影的面容——

    赫然正是圣希尔德公爵！

    本已被石化的圣希尔德公爵，此时竟然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

    然后，他就睁开了双眼。

    一时间，洞穴之中仿佛有雷霆闪过，又如一轮红日坠入其间，红袍法师似乎承受不了这样的光芒，不得不闭上了双眼。

    “哈哈哈！成功啦，我们成功啦！哈哈哈……”

    红袍法师大笑着，情绪十分激动，乃至有些癫狂。

    他的口中发出听不懂的吼叫，手脚胡乱挥舞着，发泄着心中的喜悦。

    片刻后，光芒散尽。

    红袍法师也渐渐从疯狂之中恢复过来，他再次睁开双眼，对着面前死而复生的“圣希尔德公爵”露出一个丑陋的笑容：

    “觋先生，我们成功了！”

    “圣希尔德公爵”也露出一个笑容，开口道：“荷鲁斯，我们成功了。”

    他的笑容有些怪异，似乎还无法完美地控制脸上的肌肉，口齿也不是很清晰。

    但是，这个场面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本该被莱希亲王杀死的觋先生，却借着圣希尔德公爵的尸体，死而复生！

    “圣骑士的身体，感觉如何？”红袍法师荷鲁斯语气急切地问道，看着圣希尔德公爵的身体，眼中满是艳羡之色。

    圣希尔德公爵，哦不，应该是觋先生伸展了一下这具躯体，仰面朝天，深吸一口气，享受地闭上了双眼，一脸惬意道：

    “不愧是人族最强大的个体——圣骑士，我能感觉到身体中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而且，这才是挣脱了枷锁的感觉！”

    然后，觋先生抬起右手，眼中红光一闪，也不见他念诵任何咒语，一团紫火便在他手中升腾而起。

    紫火不断跳跃，无边的威压充斥着地下洞穴，就连血池也再次变得汹涌起来。

    “嘿！你当心点，别把这里搞塌了！”荷鲁斯大声嚷道。

    随即，他又指了指觋先生的身体，提醒道：“也别把这具好不容易弄到的圣骑士躯体搞崩坏了。”

    觋先生这才收回法术，低头一看。

    就见自己的新躯体上竟裂开了一道道细小的裂缝，金黄色的血液不断从中渗出，看上去颇为恐怖。

    但最为恐怖的，还是圣希尔德公爵胸前的那道几乎将他一分为二的可怕刀痕。

    觋先生知道，这是巨魔帝国圣武士奥托亲王给圣希尔德公爵留下的伤势。

    经过这一番折腾，这道伤势竟变得更加严重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裂开来。

    觋先生淡然一笑，并没有太过惊慌：“看来，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修复这具躯体。”

    荷鲁斯摩挲着下巴，皱眉道：“这可真有些麻烦，需要很多珍贵的材料，而且，估计还要耗费个两三年。”

    觋先生倒是不着急，笑着道：“那就慢慢来。”

    “慢慢来？”荷鲁斯诧异道，“等两三年之后，北境都不知道变成啥样了，你们圣席恩家族谋划了那么久，就这么放弃了？”

    觋先生呵呵一笑，摇头道：“当我献祭掉整个坠鹰城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与北境公爵无缘了。

    北境人是不可能接受一个恶魔，一个疯子成为他们的统治者的。”

    荷鲁斯仿佛明白了什么，道：“原来，这个借尸复生的计划根本不是你的最后退路，而是你从一开始就谋划的真正目的！”

    觋先生点点头：“没错。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指望能通过这种方法谋夺北境。圣席恩家族流亡三百多年，没有自己的嫡系军队和附庸骑士，是坐不稳北境之主的位子的。

    所以，我真正的目的，一直都是这具圣骑士躯体！

    只有占据了这具躯体，我才能突破圣域的限制！”

    荷鲁斯脸色微变，沉声道：“你就不怕自己研究出来的禁咒出问题？我承认‘审判之眼’和‘终焉审判’，这两个相互关联的禁咒确实是天才般的构想！

    但是，它们毕竟是刚研究出来的新禁咒，万一出现差错，你岂不是就……”

    觋先生却一脸淡然，幽幽道：“若是这点风险都不敢冒，我还拿什么去反抗伪神？”

    荷鲁斯默然。

    觋先生见状，再次开口道：“你怕了？”

    荷鲁斯一挑眉头，朗声笑道：“我怕什么？你连这种玩命的禁咒都敢亲自尝试，我当然也不会退缩！”

    “好！”觋先生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幽深，“在我们法师身上缠绕了几千年的枷锁，也是时候将它彻底砸碎了！”

    荷鲁斯的丑脸上泛起兴奋的红光，正准备也为这个令人激动的宏伟目标嚎一嗓子时，却见觋先生突然取出一颗球状物体扔了过来，道：

    “你去一趟御龙城，将这个交给莱因哈特大帝。”

    “这是什么？”荷鲁斯看着手中的眼球，一脸疑惑地问道。

    “这是我送给盟友的一份礼物。”觋先生饱含深意地笑道，

    “也是我们反抗计划的第一步！”

    （第三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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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 使者

    夕阳余晖的映照下，雄伟的狮吼堡更显苍凉。

    主堡的一个露天阳台上，柯林正与薇拉并肩而立，欣赏着落日的美景。

    薇拉今日穿着一件宫廷风格的抹胸束腰长裙，露出圆润的肩膀和修长的脖颈，金色的长发随意挽着，白嫩光洁的肌肤让人忍不住有亲吻的冲动。

    落日的余晖勾勒出她完美的侧脸，让柯林看得有些出神。

    “你在看什么？”薇拉偏过头来，对自己的丈夫嫣然一笑。

    “我在看未来的北境公爵大人！”柯林笑着调侃道。

    薇拉翻了个可爱的白眼，语气中略带些忧虑：“北境现在还有叛乱未平呢！更何况，也不知道皇帝陛下和元老院会不会同意我继承公爵之位。”

    柯林正要开解妻子，就听到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随即，圣希尔德家族的新任管家——巴斯蒂来到阳台上，躬身汇报道：

    “小姐，安格列子爵，矮人使者已经带到。”

    薇拉缓缓转过身来，点头道：“好。请他过来吧。”

    柯林也回过头来，正好看见一位面相熟悉的矮人走了进来。

    “尊敬的薇拉小姐，安格列子爵，梅纳姆侯爵之子安卡，在此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柯林听到对方的名字和自我介绍，这才想起来，自己在冰岩城见过这位安卡伯爵。

    当初他刚从巨魔帝国回来，在凯旋宴会上见过这位矮人伯爵，对方还提议要用梅纳姆家族在绯焰领的一部分领地置换安格列家族领地。

    “安卡伯爵，请坐。”薇拉回了一礼，然后邀请对方在阳台一侧的小圆桌边坐下。

    侍女适时端来咖啡和甜点。

    柯林也在桌边坐下，轻抿了一口咖啡，笑着问道：“安卡伯爵，您这次来，莫非还是为了领地置换的事情么？”

    安卡伯爵微微一窒，随后便略带尴尬地摇头道：“不是。而且，置换领地之事讲究你情我愿，如果您不愿意，我们梅纳姆家族当然不会勉强。”

    柯林眉头一挑，对安卡伯爵的软弱态度有些诧异。

    当初在冰岩城的时候，这位矮人伯爵可是相当嚣张的，一会儿说绝不会让安格列家族吃亏，一会儿说梅纳姆家族的大军即将抵达北境，就差强行按着柯林的手让他签字同意了。

    现在安卡伯爵态度的转变肯定事出有因，莫非是矮人们觉得无法攻下凛冬城，这是准备和谈了？

    “那您这次来凛冬城，是为了什么？”

    安卡伯爵瞥了一眼薇拉，见她一直默默喝着咖啡，小口吃着甜点，似乎对这场谈话毫无兴趣。

    这样的态度让安卡伯爵立刻明白，安格列子爵才是当前凛冬城真正的主人。

    “薇拉小姐，安格列子爵，这次我来，是想能与您达成一个和平协议，也给这场北境之乱画上一个句号。”

    “和平协议？”柯林眉头一挑，认真地看了安卡伯爵一眼。

    矮人竟然真的想和谈。

    柯林心中开始盘算起来。

    其实，此时的柯林正在战与和之间摇摆不定。

    当初道恩学士给出的计划确实是老成持重之谋，但在奔流河狠狠削弱了道森家族之后，又在凛冬城收获了乌曼家族的军队，此消彼长之下，柯林已经有了跟矮人大军一战的信心。

    所以，他才写信给冰岩城，让黑骑军主力和银月卫队往这边赶来。

    但没想到，就在他逐渐倾向于跟矮人决一死战之时，矮人却突然怂了。

    这让柯林有种一拳打在空气里的憋屈感。

    “说说看你们的条件。”柯林决定先看看情况再说。

    安卡伯爵精神一振，当即开口道：“子爵阁下，梅纳姆家族无意与圣希尔德家族为敌，也非常愿意看到一个和平安定的北境！

    所以，只要您能同意我们独立建国的要求，城外的矮人大军便会立刻撤去！

    圣希尔德家族也将获得矮人一族永远的友谊和感恩！”

    柯林摩挲着下巴，对于这个条件他当然不会惊讶，这群矮人跟着觋先生闹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个目标么。

    但是，为什么这会儿他们却主动放弃了圣席恩家族，转而开始寻求与圣希尔德家族合作了？

    柯林立刻意识到，对方阵营肯定发生了什么变故。

    不然矮人不可能刚围城，连试探性地攻打都没有，就打算议和。

    “你们想在北境独立建国？”

    “是的。”

    “领地范围呢？”

    安卡伯爵早有准备，闻言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份地图，铺平在桌面上，介绍道：

    “薇拉小姐，安格列子爵，请看，这就是我们计划中的矮人王国的区域。

    其中包含了目前的道森家族领地，以及隆巴家族、比利家族……的领地。

    请您放心，除了道森家族之外，其余的几家北境领主都是同意与梅纳姆家族置换领地的……”

    “等等！”柯林立刻打断了安卡伯爵，质问道，“同意？谁同意他们跟梅纳姆家族置换领地了？”

    安卡伯爵心中一跳，小心地说道：“安格列子爵，这几家领主都同意了，而且，我们还获得了莱因哈特大帝的允许。”

    柯林却不为所动，冷冷地说道：“那圣希尔德家族呢？你们是不是忘了谁才是北境的主人？”

    安卡伯爵赔笑着道：“所以我才来凛冬城，就是想要获得圣希尔德家族的同意呀。”

    薇拉听到这话，头也没抬，似乎对安卡伯爵的提议没有一点兴趣。

    柯林将咖啡杯重重搁在桌上，语气不善道：“安卡伯爵，你们梅纳姆家族刚来北境就准备挖走这么一大片领地独立建国，怕是从来没将圣希尔德家族放在眼里吧。”

    安卡伯爵嘴角微微抽搐，似乎在强忍着内心的愤怒，但还是强笑着辩解道：

    “怎么会呢！梅纳姆家族一向尊敬圣希尔德家族，这次建国也是得到了莱因哈特大帝的允许，而且，建国之后，矮人王国也会成为圣希尔德家族永远的伙伴！”

    “伙伴？”柯林冷冷一笑，“但圣希尔德家族不需要你们这样的伙伴，如果是封臣还可以考虑。要不这样吧，你们梅纳姆家族向圣希尔德家族宣誓效忠，北境也就可以接纳你们在此定居。”

    安卡伯爵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似乎对柯林已经失去了耐心，于是，他便转向薇拉，径直问道：

    “薇拉小姐，这也是您的意思吗？”

    薇拉这才抬起头来，面色沉静地看着安卡伯爵，认真地点了点头：“这就是我的意思，也是圣希尔德家族的意志！”

    安卡伯爵终于被激怒，当即站起身来，大声道：

    “我带着和平的善意前来，没想到收到的却是浓浓的敌意！

    薇拉小姐，安格列子爵，你们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一定会转告父亲，由他来做决定。

    感谢你们的款待，告辞！”

    说完，安卡伯爵敷衍地行了一礼，然后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柯林皱起了眉头，对身边的薇拉道：

    “我觉得，矮人那边恐怕出了什么事，不然他们不会这么早就来跟我们议和，而且一上来态度就摆的极低，我故意刺激了几次，才终于将他气走。”

    薇拉噗嗤一笑，拍了一下柯林的手臂，笑道：“我刚才也觉得奇怪呢。这还是以暴脾气出名的矮人吗？竟然忍受你那么久。

    看来，对方真的很急着要跟我们和谈呢。”

    柯林伸展了一个懒腰，悠然道：“敌人要做什么，我们就不能让他们轻易成功！所以，不着急，慢慢谈吧。

    如果他们真的诚意想议和，还会再来的。”

    薇拉目光闪动，想了想道：“我觉得，矮人那边的变故可能和早上我觉察到的那股奥术波动有关。”

    “哦？”柯林心中一动，“那你弄明白早上那会儿城外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相隔太远，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薇拉却摇摇头，但随即，她又提议道：“或许可以去问问老师。”

    “库休斯法师？”柯林想了想，点头道，

    “好，我去看看他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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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 确认

    当柯林找到库休斯法师的时候，他正在逗弄一只金丝雀。

    悠然闲适，活像一个退休的老大爷。

    这位六阶法师自从跟柯林等人“偶遇”之后，便一路跟随，但也打了一路酱油。

    虽然对方坦诚了自己跟觋先生之间的联系，甚至还将一份“审判之眼”的施法卷轴交了出来，但柯林仍然对库休斯心存戒备。

    如今北境局势渐渐好转，柯林也准备跟此人摊牌了。

    总不能一直将这个不知是敌是友的家伙留在身边不处理吧。

    “晚上好，库休斯先生，您真是好兴致。”

    “晚上好，安格列子爵。”库休斯回过头来，邀请柯林入座。

    一番寒暄之后，库休斯直接挑明道：“子爵大人是为了今早城外的奥术波动而来的吧？”

    柯林点点头，顺势问道：“是的。想请教一下，您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吗？”

    库休斯摇摇头：“抱歉，子爵大人，我其实也很好奇城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相距如此遥远，我只能知道有人释放了一个威力极为强大的法术，但更多的东西，我也猜不出来了。”

    柯林微微有些失望，但随即又问道：“威力极为强大？有多强大？有可能是禁咒吗？”

    “有这个可能。不过，子爵大人，禁咒的释放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库休斯脸上浮现了一丝挣扎，但很快就被坚定所取代，“您想必一直很好奇我为什么要抛弃觋先生，转而投向圣希尔德家族吧。”

    柯林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有料到对方竟主动戳破这层窗户纸。

    之前柯林虽然怀疑库休斯参与了觋先生献祭坠鹰城的计划，但碍于对方薇拉老师的身份，一直都没有将其挑明。

    没想到现在库休斯竟然主动承认了。

    “是有一些好奇。”柯林表情随意地说道。

    库休斯法师认真地看着柯林的眼睛，坦诚道：“子爵大人，我来找您之前，曾见过觋先生一面。”

    柯林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着库休斯法师的下文。

    “当时觋先生的情况……很糟糕。”

    柯林这才有了些好奇，追问道：“怎么个糟糕法？”

    “他失去了一颗左眼，但这其实早在计划之中，因为那是释放‘审判之眼’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但是，当我看到他时，他的整个左半边脸都已经彻底被腐蚀！

    而且，虽然他刻意隐藏，但我还是察觉到了他浑身上下笼罩的死气。

    所以，我立刻意识到，觋先生还是遭到了禁咒的反噬！

    一座坠鹰城的献祭并没有彻底免除禁咒的反噬，呵呵，他搞砸了！”

    柯林目光闪动，似乎明白了什么：“所以，你当初才会如此痛快地交出‘审判之眼’的施法卷轴，因为你发现这个禁咒相比于其他禁咒，并没有质的提升，它还是需要施法者付出极为可怕的代价。”

    库休斯点点头，但又摇摇头：“觋先生当时的状态确实让我非常吃惊，但如果说‘审判之眼’并没有质的提升，那就太小看觋先生了。

    要知道，能够秒杀一位圣骑士，‘审判之眼’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八阶禁咒。

    这种级别的禁咒如果要用正常的方法，恐怕需要七八名六阶法师联合施法，献祭掉自己的生命，才能施法出来。

    但觋先生能以一己之力施法成功，还没有当场死亡，这已经是一个极大的成功了！”

    听到这里，柯林冷冷一笑，反驳道：“一己之力？你莫非忘了坠鹰城的三十万子民？”

    库休斯脸上略有些尴尬，轻咳两声，立刻道歉：“抱歉，子爵大人，我并非故意遗漏掉那些无辜的生命，只是从……咳咳，学术研究的角度来讲，觋先生研究出来的这个禁咒确实是一个极为重要的突破！”

    柯林眼中的冷意丝毫未减，库休斯的敷衍态度让他明白，这是个跟觋先生一样，心中毫无道德底线的恶魔。

    如果“审判之眼”对施法者真的毫无反噬，这家伙找到机会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释放。

    不过，虽然已经在心里给库休斯判了死刑，但表面上，柯林却没有再纠缠下去。

    库休斯见状，也就放下心来。

    可能在他看来，那些低贱的平民在身为贵族的柯林眼中，也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蝼蚁罢了。

    所以，库休斯继续道：“您如果了解觋先生，就会明白，他绝对是一个奥术天才！

    当年他以二十七岁的年纪晋升六阶法师，直接创造了耶维尔的历史记录！

    但因为法师无法晋升圣域，所以，觋先生也同样面临无路可走的绝境。

    于是，他便开始钻研各种禁咒，这才有了‘审判之眼’这样堪称改变奥术历史进程的创举！”

    柯林看着陷入狂热之中的库休斯，心中冷笑——

    是啊，觋先生这是开创了献祭流禁咒。

    但这对于法师来说，究竟是通向辉煌的道路，还是走向堕落的序章，那就说不准了。

    库休斯还在继续：“……即便有些失误，其实这也是难免的，毕竟这样一个全新的禁咒才第一次释放，但这已经给奥术研究开辟了一条充满希望的新思路！”

    “既然你如此推崇觋先生，那为什么还要背叛他？”柯林打断了对方的吹捧。

    库休斯法师苦涩一笑：“因为我觉得，觋先生的下场恐怕会非常凄惨。”

    “哦？为什么？”

    “首先，他自己遭受了禁咒反噬，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其次……”库休斯法师又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说道，

    “坠鹰城被献祭那天，我其实就在城外。觋先生让我帮他阻挡可能到来的打扰。

    当时我还挺奇怪，觋先生到底在防备谁。

    后来，我才发现，耶维尔法师议会的议长——欧内斯特法师竟然出现在坠鹰城外！

    显然，有人将觋先生的计划通知了欧内斯特，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莱因哈特大帝！”

    柯林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表示。

    库休斯继续道：“我猜测，莱因哈特大帝其实也对觋先生非常忌惮，既然得到了‘审判之眼’的施法卷轴，又验证了其有效性，那么，觋先生对他来说，用处就不大了。

    所以，他自己虽然囿于诺言，不会亲自派人追杀觋先生，但却极有可能会将觋先生的行踪透露给其他人。

    由于‘审判之眼’的可怕威力，必定有不少人想要杀死觋先生。

    比如欧内斯特，比如莱希亲王……

    坠鹰城外，我帮觋先生挡住了欧内斯特，但莱希亲王……呵呵，我不觉得觋先生逃脱得了他的追杀。”

    柯林目光一闪，开口道：“你觉得今早的奥术爆发，有可能是莱希亲王杀到了？”

    “是有这个可能。”库休斯法师耸了耸肩，“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也曾问过觋先生，有没有应对莱希亲王追杀的办法。

    但他却什么也没有说。

    要么是他根本还不够信任我，要么就是他自己也没有想好应对方法。

    不管是哪种情况，我都觉得自己没必要跟着他一条路走到黑了。”

    见柯林陷入深思，库休斯法师轻咳两声，用略带一丝讨好的语气说道：

    “安格列子爵，我已经将自己知道的全都坦诚相告了。请您相信，我之前协助觋先生，也仅仅是想弄明白‘审判之眼’这个禁咒的真实效果到底如何，纯粹的学术研究，绝对没有别的心思。

    甚至，我当时都不知道觋先生的目标竟然是圣希尔德公爵。”

    柯林瞥了一眼库休斯，也不知道信没信他的鬼话。

    库休斯心中有些忐忑，但还是继续说道：“以我跟薇拉的关系，当然不会故意加害圣希尔德公爵。如果我知道觋先生的目标是圣希尔德公爵，我一定会全力阻止他！

    咳咳，对于公爵的死，我也非常遗憾，所以，作为弥补，我愿意成为圣希尔德家族的法术顾问。”

    柯林心中冷笑，这家伙估计是看北境局势渐渐明朗，圣希尔德家族没有倾覆之危，这才腆着脸凑上来当什么法术顾问。

    不过，这估计也是库休斯目前最好的退路了。

    他先是得罪了法师议会的议长欧内斯特，又见觋先生那一方前途晦暗，无奈之下才不得不决心彻底倒向圣希尔德家族。

    “我会将您的请求转告薇拉。”柯林强忍着内心的厌恶，笑着敷衍道。

    随后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柯林便告辞离去。

    走在昏暗的长廊上，柯林忽然又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拐过一个转角，柯林赫然发现，阿佳妮大主教正向着他迎面走来。

    “晚上好，安格列子爵！”阿佳妮嫣然一笑，犹如百花齐放。

    “晚上好，大主教阁下！”柯林总觉得现在的画面有种熟悉的感觉，两天前，他们好像就这样偶遇过。

    “我刚得到一个好消息，不知道您想不想听？”阿佳妮缓缓走进柯林，昏暗的灯光下，她绝美的面容忽明忽暗，散发着致命的魅力。

    “哦？什么好消息？说来听听。”柯林停下了脚步。

    但阿佳妮却仍在不断靠近。

    玫瑰花的香味越发浓烈，直往柯林心底深处钻。

    最后，阿佳妮在距离柯林不足半米的地方站定，微微仰头，水汪汪的桃花眼定定地看着柯林。

    红唇轻启，说出了一个让柯林心头震动的消息：

    “觋先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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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 合作

    “怎么死的？”

    虽然之前柯林已经猜到了这个可能，但当这个消息真的从阿佳妮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心中巨震。

    “莱希亲王杀的。”阿佳妮定定地看着柯林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什么来，“就在今天早上，城外的矮人大军营地中。”

    果然！

    柯林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内心却早已掀起惊天骇浪。

    莱希亲王！

    一位处于巅峰期的圣骑士果然可怕，孤身进入万军之中，杀死一位六阶法师，就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难怪莱因哈特大帝对这位亲王如此忌惮，甚至不惜出卖自己的妻族，也要获得一个能够制衡此人的筹码。

    但莱希亲王的应对也确实够霸气，竟然直接找到觋先生，毫不客气地将其杀死。

    这恐怕也是他对于莱因哈特大帝的一种警告吧。

    不过，对圣希尔德家族来说，莱希亲王确实帮了大忙。

    觋先生一死，北境便翻不了天。

    圣席恩家族除了这位觋先生之位，并没有其他才能出众的人物，这位顶梁柱一倒，其余就算还有些大猫小猫估计也都会吓得蛰伏起来，不敢再冒头了。

    没有了圣席恩家族，北境的叛乱便彻底失去了源头。

    道森家族和梅纳姆家族虽然还盘踞在凛冬城外，但他们已经不可能撼动圣希尔德家族的根基了。

    帝国四境公爵，全都是圣骑士家族出身，还从未有过例外。

    矮人若是想当这个例外，恐怕下场会极为凄惨。

    他们现在也就想着怎么说服圣希尔德家族同意矮人立国。

    这也就难怪刚才的矮人使者安卡伯爵姿态放得那么低了，而且，柯林也越发确信，就算这次没有谈拢，矮人还会再派使者前来的。

    现在的主动权，已经重新回到了圣希尔德家族手上。

    “安格列子爵，您在想什么？”

    柯林回过神来，就见阿佳妮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幽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探究之意。

    “我在想，该怎么处理剩下的那些叛军。”

    “那您想好了吗？”

    柯林笑了笑，反问道：“大主教阁下，您觉得应该怎么处理那些矮人叛军？”

    阿佳妮面色淡然，美丽的大眼睛中浮动着一层梦幻般的色彩，只听她虔诚地说道：

    “光辉之主欣赏宽恕，但也同样重视惩罚。宽恕赢得赞颂，惩罚却能收获敬畏。”

    柯林微微一笑，明白了阿佳妮的意思。

    其实，这位大主教从头到尾一直都在鼓动圣希尔德家族与矮人联军决一死战。

    当初乌曼伯爵掌控凛冬城的时候，她也同样是这个态度。

    “您是不是跟矮人有些恩怨？”柯林笑着问道。

    阿佳妮摇了摇头，道：“我对矮人没有偏见。但，我不希望看到矮人王国的建立。”

    “哦？为什么？”

    阿佳妮这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子爵阁下，莫非您愿意看到矮人在北境领地上独立建国吗？”

    “我当然不愿意，因为这里是北境！

    不管是作为一名北境领主，还是作为薇拉的丈夫，我都有理由反对任何试图分裂北境的行为。

    但是，您的理由呢？”

    面对柯林的疑惑，阿佳妮目光闪动，轻声道：“作为北境教区大主教，我当然也不愿意看到一个被分割的北境。”

    “原来如此。”柯林缓缓点头，明白了阿佳妮的动机，“那我们是盟友了！”

    “当然。”阿佳妮点了点头，再次绽放出完美的笑靥。

    柯林看得口干舌燥，但很快他就收敛了心神，保持着应有的警惕，再次追问道：

    “那么，作为盟友，是不是也应该为阻止矮人建国出一份力呢？”

    阿佳妮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起来，配合上她身上笼罩的浓郁圣洁气息，更显得魅力惊人：“子爵阁下，您想要我怎么出力？”

    柯林深吸一口气，鼻间却满是浓烈的成熟女人的气息。

    “您能这么快得知莱希亲王杀死觋先生的消息，是在矮人大军中有间谍吧？”

    阿佳妮微微一愣，但随即便再次恢复了镇静，淡淡道：“光辉之主在世界的各个角落都有忠实的信徒！”

    这应该算是承认了。

    不过，柯林确实对光辉教会的情报收集能力颇为钦佩，当初他在冰岩城就因为薇拉的缘故领教过一次，现在没想到他们在矮人大军中居然也有狂信徒给教会通风报信。

    这种无孔不入的渗透方式确实堪称无解。

    尤其还是在矮人之中，这就更难得了。

    因为矮人虽然一直信奉光辉之主，但主却没有赐予他们应得的荣耀——无法接受洗礼成为骑士。

    所以，矮人当中狂信徒的比例肯定是不高的。

    但即便如此，城外的矮人大军在教会面前，还是如同脱光了衣服一样，毫无秘密可言。

    “我需要借用一下您的这位‘忠实的信徒’。”柯林笑着提议道。

    阿佳妮面露犹豫，迟疑道：“您想要干什么？要知道，这位信徒为了给教会传递消息已经承担了很大的风险，我不能让他被随意地牺牲掉。”

    不是不能被牺牲掉，而是，不能被“随意地”牺牲掉。

    柯林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是担心自己的方法不靠谱呀。

    “请放心，我当然不会让主的忠实信徒去送死。”

    “那您有什么计划？”

    柯林微微一笑，突然凑近阿佳妮耳边。

    这位美貌大主教吓了一跳，刚想后退拉开距离，却听到柯林在自己耳边的低语，随即便呆在原地没动。

    但她那只小巧玲珑的耳朵，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粉红一片。

    柯林心中冷笑——让你一直撩拨我，现在轮到我反击了！

    而且，这位一直保持着圣洁虔诚姿态的大主教，也不是真的心如止水，没有一丝凡人的欲望呀。

    说完自己的计划后，柯林便重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朝着面色红润的阿佳妮露出了一个自以为最绅士的笑容。

    但这个笑容落在阿佳妮眼中，却显得格外可恶。

    似乎是对自己刚才的失态颇为恼怒，阿佳妮狠狠瞪了柯林一眼。

    只是她并不知道，这一眼的风情究竟有多么的诱人。

    “您有多少把握能成功？”

    柯林双手抱胸，自信地笑道：“我既然敢提出这样的建议，自然有足够的把握。大主教阁下，您是对我没有信心么？”

    阿佳妮凝视了柯林片刻，终于点头道：“我自然对您有信心。”

    “好！”柯林伸出手来，“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阿佳妮也不扭捏，伸手与柯林相握。

    温润柔软的触感让柯林心跳瞬间加速。

    但可惜，阿佳妮只是与柯林轻轻一握，便又立刻抽走纤手。

    柯林怅然若失，见对方转身欲走，便又再次开口道：“对了，大主教阁下，公爵大人的遗体已经耽搁太久了，薇拉和我都希望请您为他尽早举行葬礼。”

    阿佳妮顿时停下了脚步，幽蓝色的大眼睛再次盯着柯林。

    公爵遗体刚入城的时候，她其实就觉察到不对劲了。

    而且，她也听乌曼伯爵说过公爵遗体被掉包的事情，所以，柯林此举的意图也就很明显了。

    这是担心遗体的问题被发现，打算尽早下葬，好给公爵的死讯一个盖棺定论的结果。

    柯林似乎也并不心虚，大大方方地与阿佳妮对视，仿佛没有任何私心，只是希望圣希尔德公爵能够尽早入土为安。

    终于，阿佳妮的俏脸上再次绽放出笑容，点头道：

    “好。解决掉矮人叛军后，我就会为圣希尔德公爵主持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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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 条件

    果然不出柯林所料，第二天矮人再次派出使者进入凛冬城。

    来的还是老熟人——安卡伯爵。

    两次都是梅纳姆家族的人来凛冬城谈判，这就足以看出，此时的矮人大军中，道森侯爵已经被边缘化了。

    这次薇拉和柯林在花房接见了安卡伯爵。

    当然，其实真正主导谈判的，还是柯林，薇拉正在专心致志地摆弄着她最近刚种下的血蔷薇。

    “安格列子爵，我已经将薇拉小姐和您的意思转达给了父亲。父亲也能够理解您的顾虑。

    不过，请您相信，我们矮人一族并无与圣希尔德家族为敌的意思。

    但是，我们独立建国的意志也同样坚定！

    为了弥补北境的损失，父亲愿意割让一部分领地……”

    说到这里，安卡伯爵拿出一份带着标记的北境地图，展示给柯林看。

    “从奔流河开始，到杨树森林这一片区域，我方愿意无条件转让给圣希尔德家族。

    另外，矮人王国将与北境签订结盟条约，只要圣希尔德公爵有命，矮人必将出兵协助！

    而且，梅纳姆家族每年将上缴一百五十万金币给圣希尔德家族！

    安格列子爵，这可是一位正常侯爵每年上缴给封君的税费呀。

    所以，除了没有向圣希尔德家族宣誓效忠之外，梅纳姆家族已经基本尽到了一个北境封臣应尽的义务。

    您甚至可以认为矮人王国仍是北境的一部分，我们矮人，也仍是北境子民！”

    柯林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不得不说，梅纳姆家族为了与圣希尔德家族达成和解，确实已经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但，柯林仍不满意。

    无论是所谓的结盟协议，还是每年的上供，甚至割让的领地，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矮人要分裂北境！

    只要矮人王不向圣希尔德公爵宣誓效忠，那么圣希尔德家族对矮人就没有什么约束力，矮人王国仍将会是一个割据势力。

    “这些条件不够。”柯林冷漠地摇摇头。

    安卡伯爵抿了抿嘴，耐心地问道：“那您还想要什么条件，我们可以谈。”

    柯林淡淡道：“我要矮人王接受圣希尔德公爵的册封，并向圣希尔德公爵宣誓效忠。”

    “这不可能！”安卡伯爵毫不犹豫地拒绝道，“矮人王只会向莱因哈特大帝宣誓效忠。”

    柯林耸耸肩，两手一摊道：“那就没得谈了。”

    安卡伯爵强忍着暴揍柯林的冲动，深吸几口气，沉声道：“安格列子爵，我们矮人一族带着善意而来，但没想到您却将我们的善意肆意糟践！

    要知道，我们矮人为了建国之事已经等待了上千年！

    请不要小瞧了我们的决心！

    更不要认为矮人只会委曲求全！

    我们的刀斧仍然锋利无比，我们的勇士仍然渴望鲜血！”

    柯林静静地看着正处在暴走边缘的安卡伯爵，忽然笑道：“觋先生是不是死了？”

    安卡伯爵顿时一窒。

    他那浑圆的大眼珠子转了几圈，才无奈点头道：“是的。”

    莱希亲王是当众杀死觋先生的，所以肯定是瞒不住的，安卡伯爵也知道这个消息迟早会被凛冬城得知。

    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梅纳姆家族之所以如此急切地想要和谈，就是希望在觋先生身死的消息被圣希尔德家族得知之前谈妥一切。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安卡伯爵心中暗叹，终于明白了柯林如此强硬的缘由。

    柯林见对方的脸色渐渐阴沉下去，便笑着拿过那张北境地图，在上面重新画了一个圈，道：

    “我可以同意矮人建国，不过，刚才你们答应割让的领地还远远不够。我要这一片！”

    安卡伯爵连忙看了过去，但随即又紧紧皱起了眉头，迟疑道：“安格列子爵，您画的这一片……是道森家族的侯爵领吧？”

    “对啊。”柯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安卡伯爵眯起了眼睛，摇头道：“这不可能，道森家族不会答应这样的条件的。”

    柯林呵呵一笑道：“但现在跟我谈判的，又不是道森家族。”

    安卡伯爵终于明白了柯林的意思，这是在怂恿梅纳姆家族出卖盟友啊！

    矮人伯爵低头沉默不语，心中陷入了挣扎。

    柯林见状，再次开口道：“法兰·道森背叛了加西亚侯爵，出卖了黑骑军，这样的仇恨，圣希尔德家族不可能原谅！

    所以，要想与我们达成协议，这位道森侯爵必须交出来！

    而且，想必这样一个背叛者，你们矮人一族也一定深以为耻吧。

    难道梅纳姆家族准备与这样一个人共同建立矮人王国？

    哦对了，我还听说，道森侯爵自称是曾经的矮人王索林奇家族的传承者，莫非，你们准备将他推上矮人王之位？”

    “他有什么资格成为矮人王！”安卡伯爵面色不屑地脱口而出。

    柯林得意一笑：“那你们还犹豫什么呢？”

    安卡伯爵沉默半晌，才再次开口道：“如果我们交出道森侯爵，割让侯爵领，圣希尔德家族就会同意梅纳姆家族建立矮人王国？”

    “没错。”柯林认真地点头道。

    安卡伯爵似乎还有些担心，便将目光移向薇拉。

    薇拉也正好回过头来，沉声道：“是的，安卡伯爵，这就是我们的条件。道森侯爵必须为自己曾经的背叛付出代价！”

    安卡伯爵这才心中稍定，但对于这样的条件，他一时也不敢答应下来。

    不过，看他的反应，也并没有太过抗拒。

    毕竟出卖的是道森家族，梅纳姆家族的利益并没有受到损害，反而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柯林见状，心中也有了底，随即便摊开一张羊皮纸，将协议的内容写下来，然后交到安卡伯爵手中，道：

    “你可以将这份和谈协议拿回去给梅纳姆侯爵看，若是同意，可以在上面签字。”

    安卡伯爵收起羊皮卷，点头称是，随即便匆匆离去。

    花房中，薇拉放下手中的盆栽，略有些忧虑地问道：“你觉得梅纳姆侯爵会同意这样的条件吗？”

    柯林洒然一笑，道：“不管他同不同意，我都有办法应对。”

    薇拉这才放下心来。

    她对于柯林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毕竟一直以来不管遇到什么问题，柯林都有办法化险为夷，顺利解决。

    “希望父亲能够亲手处决道森侯爵。”薇拉咬紧银牙，愤愤地说道。

    她这里所说的父亲，当然指的是加西亚侯爵。

    “当然没问题。等解决了矮人之后，差不多也到了与东境约定交换战俘的时间，你应该很快就能再次见到加西亚侯爵了。”

    “恩。”薇拉拨弄着面前的蔷薇花瓣，心中翻涌着对父亲的思念。

    今天的薇拉穿着一声乳白色的抹胸百褶裙，亮金色的长发在发梢末端打着许多调皮的发旋，被少女用一个红色发箍定住。

    柯林上前将薇拉搂进怀中，没有说话，只是轻抚着娇妻的后背。

    薇拉也反手搂住柯林的腰，将脸埋进他火热的胸膛中。

    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享受着这甜蜜而温馨的一刻。

    ……

    另一边，安卡伯爵匆匆回到城外的矮人大营。

    “父亲，这是圣希尔德家族的条件。”安卡伯爵将那份协议交给梅纳姆侯爵，压低了声音道，“他们想要道森侯爵……”

    梅纳姆侯爵凝视着手中的羊皮卷，脸色急剧变幻，最后怒哼一声道：

    “拙劣的挑拨伎俩！”

    安卡伯爵愣了愣，显然没想到父亲竟是这样的反应，半晌才呐呐道：

    “父亲，您这是什么意思？将道森侯爵交给圣希尔德家族，也未必不行吧……”

    “蠢货！”梅纳姆侯爵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我们若是真的将道森侯爵卖了，那矮人联军即刻分崩离析，而我们梅纳姆家族也会成为矮人一族的耻辱！

    到时候，失去道森家族支持的我们，还能独自应付缓过气来的圣希尔德家族吗？”

    安卡伯爵闻言，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额头上也冒出丝丝冷汗，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我们……怎么办？”

    梅纳姆侯爵眼中精光闪烁，断然道：

    “跟我去见道森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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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 信任（上）

    夜色深沉，矮人大营中安静肃穆。

    “父亲，您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吗？”

    道森侯爵抬头一看，就见自己的次子威尔斯·道森走了进来。

    威尔斯长着一张白净的脸，没有矮人特有的酒槽鼻，大胡子也打理得很好，若不是因为种族限制个头不高，也算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了。

    “这么晚了，你来我这里干什么？”道森侯爵眉头皱起。

    对于自己的次子，道森侯爵其实并不喜欢。

    因为觉得他太过娇生惯养，没有矮人一族特有的强悍和坚韧，一心只沉迷在女人堆里。

    不过，幸好道森侯爵的长子还不错，足以继承家业，所以，对于这个次子，道森侯爵也就放任不管了。

    威尔斯对自己的父亲有些畏惧，小心地凑过去，神神秘秘地说道：“父亲，我刚刚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什么消息？”道森侯爵不以为意道，又埋头批阅起堆积如山的文件来。

    对于父亲的敷衍态度，威尔斯有些郁闷。

    他知道自己并不被父亲重视，但却一直心有不甘，现在，他觉得自己翻身的机会来了！

    “父亲，这可是一个能够决定道森家族生死存亡的消息！”

    “说。”道森侯爵有些不耐烦。

    威尔斯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恨，低声道：“父亲，我听说，梅纳姆侯爵准备将您送给圣希尔德家族，以换取对方同意矮人建国！”

    道森侯爵手中的鹅毛笔终于停了下来，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次子，沉声问道：

    “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个消息？”

    威尔斯目光躲闪，支支吾吾地说道：“父亲，您难道不应该先担心梅纳姆家族的背叛吗？”

    道森侯爵两眼一瞪，怒喝道：“少废话！回答我的问题！”

    “是……是阿佳妮大主教派人通知我的……”

    “她怎么通知你的？又为什么要通知你？”

    “我……我……”看着父亲越来越凶戾的眼神，威尔斯吓得张口结舌，几乎说不出话来。

    “蠢货！”

    道森侯爵须发皆张，活像一头暴露的雄狮。

    只见他一脚将威尔斯踹翻在地，然后又扑了上去，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质问道：

    “你是不是在偷偷跟教会的人联系？是不是？”

    威尔斯抖抖索索地点点头。

    然后，就被自己父亲一拳打成了熊猫眼。

    威尔斯夸张地惨叫起来，声音甚至都引来了帐外值守的亲卫。

    不过，在见到是父亲揍儿子的戏码后，亲卫便又悄悄溜了出去，似乎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

    “父亲，别，别打啦！”威尔斯哭嚎道，“我真没有出卖军事机密！真的没有啊！”

    道森侯爵可不信这种鬼话。

    他对自己的这个儿子很了解，一边揍，一边骂道：

    “没脑子的蠢货！我告诉你多少次了，阿佳妮那就是一条吃人的美女蛇！你竟然在这个时候还敢偷偷向她献殷勤！

    她是什么身份？是你一个没有爵位继承权的矮人能够奢望的吗？

    她只是在利用你！

    利用你！”

    ……

    半晌后，道森侯爵似乎终于揍累了，这才停下手来。

    威尔斯半死不活地瘫在地上，不时发出有气无力的惨叫。

    “说！”道森侯爵又踹了自己儿子一脚，“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威尔斯抱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忽然感到非常委屈——你不让我跟阿佳妮联系，怎么又这么想知道她跟我说了什么？

    当然，这种话威尔斯也只敢在心底里腹诽。

    “她，她说……梅纳姆家族已经跟圣希尔德家族达成了协议，只要将您交出去，那圣希尔德家族就会同意和谈，并允许矮人在北境建国。”

    道森侯爵似乎一点也不为自己的处境担忧，而是追问道：“阿佳妮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父亲，现在凛冬城内的形势其实也非常紧张。虽然表面上看，薇拉和柯林夫妇借助金狮军团已经占据了上风，但其实暗地里，乔伊斯少爷也同样存在着不少的支持者。

    这些支持者们当然不愿看到薇拉顺利解决北境叛乱，从而继承公爵之位。

    而阿佳妮大主教，正是乔伊斯少爷的支持者之一。”

    道森侯爵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儿子，问道：“所以她想破坏和谈？”

    “是的。”威尔斯连连点头，“她希望能够和我们道森家族联手！这是她亲自写给您的信！”

    说着，就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递给了道森侯爵。

    道森侯爵却没有去看信，而是继续用冷漠的眼神注视着威尔斯，质问道：“你有没有将我们这边的情况告诉教会？”

    威尔斯本想摇头，但看着父亲凌厉的眼神，只得吞吞吐吐地说道：“是，是说了一些……但都不是什么军事机密，我发誓！”

    “你说了什么？”道森侯爵的目光越发阴冷。

    “我只是告诉对方，莱希亲王杀死了觋先生。仅此而已！这件事那么多目击者，就算我不说，教会也迟早有办法打探到！”

    道森侯爵心中暗叹，自己这个儿子实在太过愚蠢。

    如此关键的信息竟然透露给教会，也难怪梅纳姆家族派出的使者想要和谈却遭到刁难。

    因为对方知道，矮人一方最重要的一个筹码已经没了。

    不过，这样看来，梅纳姆家族为了能够与圣希尔德家族达成和解，还真有可能将道森家族卖了。

    就在道森侯爵沉思之际，威尔斯还在絮絮叨叨地为自己辩解：

    “父亲，其实阿佳妮大主教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

    我跟她之间也并不是您想象的那样，对于大主教这样的圣洁虔诚的牧师，我的心中只有无限的崇敬，不敢有一丝一毫的亵渎！

    而且，我能看出大主教目前在凛冬城的处境并不好，薇拉和柯林夫妇借着金狮军团强行镇压狮吼堡内的反抗力量，试图将一个身为法师的养女推上北境公爵之位，这实在是太可笑了！

    乔伊斯少爷虽然暂时被压制，但您要相信，城内还有众多正直的北境骑士，他们一定不会容许……”

    “闭嘴！”道森侯爵不耐烦地打断了威尔斯。

    威尔斯一缩脑袋，顿时不敢再说话。

    “你不过是对方手中一枚棋子而已，还真以为自己得到了阿佳妮的青睐？

    而且，这次对方提供的信息未必是真的。

    就算是真的，也可能只是圣希尔德家族的一个离间计！

    只有你这种脑子里装满酒和美女的蠢货才会不明所以，被人蒙蔽欺骗！”

    威尔斯张了张嘴，很想为自己心中的女神辩解，但看自己父亲凶厉的眼神，顿时又不敢反驳，只好畏畏缩缩地抱着膝盖，活像只淋雨的鹌鹑。

    道森侯爵见他这幅没出息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最后只得叹息一声，无可奈何地挥挥手，骂道：“滚回去睡觉！”

    “是。”威尔斯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小心地往外走。

    身后又传来道森侯爵语气不善的声音：“记住，若是在让我发现你私下联系教会的人，我就打断你的腿！”

    “是……”威尔斯连忙加快的步伐，逃也似的跑开了。

    道森侯爵落寞地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似乎已经对这个儿子绝望了。

    随后，他才拿起刚才威尔斯交给他的那封信笺，准备看看这个阿佳妮大主教究竟给道森家族画下了什么样的大饼。

    翻开信笺之后，道森侯爵的眉头就立刻皱了起来。

    这封信……怎么这样？

    还没等道森侯爵研究明白，帐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是亲卫的通报声：

    “老爷，梅纳姆侯爵求见！”

    “请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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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 信任（下）

    “道森侯爵，冒昧前来，没有打扰到您休息吧？”

    一进来，梅纳姆侯爵就笑呵呵地打着招呼。

    在他身后，还跟着安卡伯爵。

    道森侯爵面色如常地笑道：“当然没有。”

    招呼两人入座后，道森侯爵又命亲卫送上茶水，随后他也不着急，静静地品着茶，等待着梅纳姆侯爵道明来意。

    没多久，梅纳姆侯爵就主动开口道：“道森侯爵，想必您也知道，安卡他刚从凛冬城回来。”

    道森侯爵瞥了一眼安卡伯爵，笑呵呵地问道：“不知道出使情况如何？圣希尔德家族是否同意和谈？”

    “圣希尔德家族的态度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恶劣啊！”梅纳姆侯爵叹息道。

    安卡伯爵适时插了一嘴：“我发现，圣希尔德家族竟然已经知道了觋先生的死讯，这实在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而且，这也让议和谈判进行得极为艰难！”

    梅纳姆侯爵面色阴沉，冷冷道：“估计是我们这边有人偷偷向城内传递消息了，不然圣希尔德家族不可能这么快就知道觋先生的死讯。”

    道森侯爵虽然在心中将自己的蠢货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但表面上却丝毫不动声色，还主动岔开话题道：

    “所以，圣希尔德家族不同意和谈喽？”

    梅纳姆侯爵当然想不到就是眼前这位盟友的好儿子泄露了机密，也没有在这上面纠缠，摇头道：

    “不。圣希尔德家族愿意和谈。但是，却提出了一个极其过分的条件。”

    道森侯爵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了自己儿子刚刚才带回来的情报，便笑着问道：

    “什么条件？”

    梅纳姆侯爵紧紧盯着道森侯爵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圣希尔德家族要求我将你交出去！”

    道森侯爵面色一变，眼神也渐渐变得危险起来，沉声道：“那么，梅纳姆侯爵，您打算接受这个条件了吗？”

    梅纳姆侯爵依然紧盯着道森侯爵的眼睛，却没有立刻回答。

    道森侯爵当然寸步不让地盯回去。

    两人就像是狭路相逢的野兽一般，正进行着生死之战前的目光交锋。

    营帐中的气氛逐渐凝滞，空气竟仿佛变得快要让人无法呼吸。

    一旁的安卡伯爵顿时坐立不安起来，冷汗直往外冒，同时对父亲的行为极为不解——

    为什么要故意激怒道森侯爵？

    还是在对方的营地中？

    不怕被愤怒的道森家族亲卫队乱刀砍死吗？

    就在安卡伯爵快要崩溃的时候，梅纳姆侯爵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随即，道森侯爵也立刻笑了出来。

    凝滞的空气在这一瞬间恢复了流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错觉。

    安卡伯爵有些懵，但却也悄悄松了口气。

    “道森侯爵，您觉得我会接受这样的条件吗？”梅纳姆侯爵一脸轻松地问道。

    道森侯爵也是满面笑容，仿佛在接待自己最亲密的朋友：“当然不会！道森家族和梅纳姆家族的友谊传承千年，又同是矮人一族复兴的希望！

    我们怎么会自相残杀呢？”

    “没错！”梅纳姆侯爵一拍手掌，大声道，“那位安格列子爵以为用这样的一份协议就能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太过幼稚！”

    “哈哈，既然您如此坦诚，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刚才还收到一封来自阿佳妮大主教的信件呢。信里面还在试图警告我，梅纳姆家族准备出卖道森家族！”

    “哦？”梅纳姆侯爵眼珠子一转，笑道，“看来阿佳妮大主教跟您关系很好呀，竟然帮着通风报信。”

    道森侯爵摆手道：“哎，我倒觉得这个女人存心不良，恐怕只是想着怎么利用我们道森家族为她做事呢。”

    “确实！”梅纳姆侯爵点头道，“那个妖异的女牧师我都不敢过分接近，生怕被她蛊惑了。您选择对她避而远之是非常明智的决定！”

    安卡伯爵这会儿终于回过味来，立刻笑着吹捧道：“是啊，人类实在太过奸诈狡猾，我们矮人还是应该团结一致，攻抗外敌！”

    梅纳姆侯爵笑着点点头，对儿子的话非常认可，随后眼角余光看到了道森侯爵手中的信笺，便问道：“阿佳妮送来的，就是这封信吗？”

    “是的。里面都是老一套的把戏，想骗我上当还嫩了些。”道森侯爵坦坦荡荡地将信件递到梅纳姆侯爵面前，道，“您要看看吗？”

    “好。”梅纳姆侯爵也不客气，当即接过。

    但随即他就皱起眉头，问道：“怎么上面这么多涂改过的地方？”

    道森侯爵不以为意道：“哦，我收到的原件就是这样。呵呵，或许那位大主教在写信的时候有些纠结措词吧。”

    梅纳姆侯爵狐疑地瞥了道森侯爵一眼，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仔细翻看信笺的内容。

    片刻后，他才重新抬起头来，将信笺还给道森侯爵，口中道：“看来凛冬城内的局势也未必安稳啊。”

    道森侯爵点点头道：“没错，狮吼堡内肯定有人不愿看到薇拉继承公爵之位，而且，乌曼家族，如果觋先生给的情报无误，也跟安格列家族有血仇。

    城内的潜在反抗势力绝对不可小视，或许，我们可以加以利用一番。”

    梅纳姆侯爵摩挲着下巴，似乎在沉思，片刻后点头道：“这确实是一个可行的方法，不过，我们怎么跟城内联系呢？”

    道森侯爵有些尴尬地轻咳几声，道：“我有办法联系阿佳妮大主教，不过，我不觉得此人值得信任。”

    梅纳姆侯爵洒然一笑道：“那就不必信任她。我们跟教会之间本就是相互利用而已，你就先假意答应对方的要求，看看她对你有什么安排。”

    道森侯爵似乎有所意动，思考片刻后点头道：“好，我可以想办法联系到城内，看看那些对薇拉不满的势力能不能拉拢过来。”

    “好！那就辛苦您了！”

    “您客气了！”

    梅纳姆侯爵随即站起身来，向道森侯爵告辞。

    帐外夜色深沉，天空中看不到月亮，只有点点星光。

    梅纳姆侯爵父子静静地走着，等回到自家营地后，梅纳姆侯爵突然开口问道：

    “你觉得道森侯爵有没有说谎？”

    “嗯？”安卡伯爵顿时愣住了，“应该……没有吧。”

    “呵呵。”梅纳姆侯爵冷笑一声，道，“你看到那份信笺没有。上面全是涂改的痕迹，道森侯爵说是本来就如此，但我却觉得，恐怕是他收到信后，故意将重要的信息涂改掉了！”

    安卡伯爵想了想，点头道：“确实有这个可能……”

    梅纳姆侯爵又道：“还有那封信笺的字迹，你注意到了没有？”

    安卡伯爵顿时有些尴尬，因为他并没有注意字迹。

    “没有觉得熟悉吗？”梅纳姆侯爵提示道。

    安卡伯爵仔细回忆了一番，突然灵光一闪，从怀中掏出那份和谈协议，惊讶道：“那份信笺的笔迹跟这份协议上的笔迹是一样的！”

    梅纳姆侯爵点点头，又问道：“我记得你说过，这份协议是安格列子爵当场写的？”

    “没错！我亲眼看到他写的！”安卡伯爵终于醒悟过来，“所以，那封信笺根本不是阿佳妮写给道森侯爵的，而是安格列子爵！”

    “是的，道森侯爵应该是说谎了。”梅纳姆侯爵面色阴沉，又道，“而且，这还不是他说的第一个谎言。”

    “他还隐瞒了其他东西？”安卡伯爵惊讶道。

    “你还记得，当我告诉他营地中有人将觋先生已死的消息泄露给凛冬城的时候，他是什么反应吗？”

    安卡伯爵想了想，震惊道：“他没有反应，而是转换了话题！”

    “是的。”梅纳姆侯爵冷笑道，“营地中有内奸这样重要的事情，他居然一点都不关心，你不觉得太奇怪了吗？”

    安卡伯爵立刻接口道：“除非，这个内奸就是他安排的！”

    “是啊。”梅纳姆侯爵叹息一声，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望向道森家族营地的方向，幽幽道：

    “法兰·道森，你让我怎么信任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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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 俘虏

    凛冬城又迎来了矮人使者。

    这已经是安卡伯爵短时间内第三次出使了，只是这一次，他并不是一个人。

    陪同的，还有道森侯爵的大儿子——法尔科·道森伯爵。

    与那个不靠谱的威尔斯不同，法尔科伯爵作为道森侯爵的长子，确实很有道森家族继承人的风范，而且，他做事沉稳，很受道森侯爵的器重。

    显然这一次出使，道森家族已经不放心让梅纳姆家族独自跟圣希尔德家族谈判了。

    当然，这也可以认为是梅纳姆家族与道森家族亲密无间，挫败了敌人挑拨阴谋的明证。

    至于这两个矮人家族究竟是什么心态，估计也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

    不过，见到这个阵仗，柯林果断带着薇拉躲了起来，让道恩学士去应付矮人使者。

    他知道，在道森和梅纳姆两家同时在场的情况下，和谈已经无法再取得什么有意义的进展了。

    于是，道恩学士便跟两位矮人伯爵闲扯了一整天，看似据理力争，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其实最后回顾一下才发现，根本就没有达成任何共识。

    安卡伯爵和法尔科伯爵虽然心中恼怒，但却也无可奈何，因为道恩学士一直保持着友好积极的态度，仿佛真心愿意与矮人达成和谈，只是在某些条件上一时还谈不拢。

    晚宴的时候，消失了一整天的安格列夫妇终于出现了。

    安卡伯爵和法尔科伯爵凑上去纠缠了一阵，却也没有得到任何有意义的答复，柯林只是一个劲地说：“你们跟道恩学士谈，他能完全代表圣希尔德家族。”

    无奈之下，两位矮人伯爵也只好作罢，暗自盘算着明日该怎么对付这个貌似友善，但实际上却极为难缠的道恩学士。

    夜色渐深，凛冬城南区的某个地方却突然热闹起来。

    这里原是一处荒废的空地，现在密密麻麻地搭建了众多简陋的营帐。

    营帐四周用一圈荆棘围栏挡了起来，门口树了一个牌子——俘虏营。

    奔流河一战，金狮军团击溃了道森家族的渡河大军，也俘获了约一万五千名战俘。

    进入凛冬城后，这些矮人俘虏便被安置在这里，除了每日一餐让他们饿不死外，一直都没人来管他们。

    只是今夜，营地中似乎来了什么重要人物。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矮人俘虏霍姆恩小声地问着同伴。

    “不知道。”

    一连问了几圈，都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

    正在疑惑间，霍姆恩突然发现，前方传来一阵阵欢呼声，似乎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喜讯。

    “到底怎么了？是要放我们走了吗？”

    霍姆恩急得抓耳挠腮，想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却挤不到前面去。

    但没过多久，自己的小队长就一脸兴奋地跑回来，嚷道：“圣希尔德家族与道森家族达成协议，不打仗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真……真的吗？可以回家了？”幸福来得太突然，让霍姆恩一时间都有点不敢相信。

    而他身边的矮人战友们，都已经兴奋地开始鬼哭狼嚎起来。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明天吗？”

    “不，待会儿就放我们走！”

    “这么快！”

    霍姆恩心中振奋，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个带给他不好回忆的地方了。

    果然，没过多久，俘虏营的大门就完全敞开，矮人们在军官们的命令下排成整齐的队列，缓缓向外走去。

    途中，霍姆恩还看到了图穆将军的身影。

    作为五阶战士，图穆将军在道森家族的军队中威望极高，但后来被俘后，他就突然神秘消失，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但此时他的重新出现，也让一众俘虏们心中大定。

    虽然这些天一直吃不饱，但矮人俘虏们却还是打起精神，井然有序地按照金狮军团的命令向前行进着。

    霍姆恩也在队列中，边走边东张西望，半个小时后，他就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城门口。

    敞开的城门在夜幕下显得幽深可怖，但在矮人俘虏们眼中，那却是通向希望的大门。

    等到走出凛冬城，霍姆恩才终于确定，自己得救了！

    城门外，还设置了一个器械处。

    每一位矮人俘虏经过那里的时候，都会获得一件武器。

    霍姆恩也拿到了一把长刀，虽然自己原先的那套皮甲和弓箭应该是要不回来了，但一把长刀还是让他心中稍安。

    队伍中的气氛也逐渐热烈起来，一些矮人俘虏甚至都唱起了战歌，庆祝自己重获新生。

    今夜星光寥寥，无边的黑暗笼罩着大地，在这漆黑的夜幕中，也不知有什么在等待着这些矮人俘虏们。

    霍姆恩也应和着战友们，唱起了歌，脚步轻快，甚至这段时间以来一直笼罩着他的饥饿感也暂时消失不见。

    突然，前方的队伍停了下来。

    黑暗中，军令传达不够顺畅，矮人俘虏的队伍出现了些许混乱，但很快便被军官们压制下来。

    “怎么了？”霍姆恩心又提了起来。

    “遇上梅纳姆家族的哨兵了。”小队长安慰道。

    霍姆恩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兴奋起来，因为这说明他们已经距离矮人大营非常近了，或许很快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食物了！

    就在霍姆恩沉浸在食物的幻想中，口水直往下流的时候，前方再次出现一阵骚乱。

    “又怎么了？”

    “我去前面看看，你们呆在原地，不要乱跑！”小队长吩咐几句，便前去查探情况。

    霍姆恩只得耐心等待，但原本消失不见的饥饿却突然再次出现，而且来势汹汹，远比以往更加猛烈，几乎让霍姆恩无法自持。

    随着时间的推移，矮人俘虏的队伍却依然没有获得前进的命令。

    而霍姆恩等人的耐心也在这漫无边际的等待中飞速消逝，焦躁和愤怒的情绪逐渐在俘虏队伍中蔓延开来。

    “凭什么不让我们回去！”

    “凭什么不让我们回去！”

    ……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叫嚷声。

    霍姆恩这会儿已经快要爆发的边缘了，正好看到小队长一脸愤怒的跑了回来。

    “队长，前面到底怎么回事？”

    “梅纳姆家族的人不让我们进入大营！”

    “为什么？”

    “他们说根本没有收到释放俘虏的消息，还说家族使者目前还在凛冬城内，根本没有与圣希尔德家族达成一致。”

    “放屁！我们都回来了，怎么可能没有达成协议？不达成一致，金狮军团会放了我们？”

    就在霍姆恩愤愤不平的时候，前方的骚乱竟突然开始升级，不断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阵阵惨叫声。

    “我们要回家！”

    “我们不是敌人！”

    “我们要见道森侯爵大人！”

    ……

    也不知是谁挑动的，总之，矮人俘虏们竟然跟梅纳姆家族的人对峙起来，言语之间也越来越激烈，渐渐有失控的趋势。

    轰隆！

    大地忽然震颤起来，只见图穆将军重重将巨锤砸向地面，咆哮道：

    “谁敢挡我！”

    说完，便一马当先地冲进了梅纳姆家族的军阵之中。

    他的行为仿佛一点火星落入热油之中，瞬间引爆熊熊烈火！

    在漫长的饥饿和等待中变得异常焦躁的矮人俘虏们，此时彻底爆发了，在图穆将军的带领下，纷纷冲向了梅纳姆家族的阵地。

    夜色深沉，杀戮却已悄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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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 乱起

    “什么？凛冬城释放俘虏了？”

    听到俘虏回来的消息后，道森侯爵首先感受到的，并不是喜悦，而是震惊。

    因为他的儿子法尔科伯爵还在城中出使，金狮军团怎么会突然就释放俘虏了？

    而且，就算谈妥了条件，法尔科伯爵和安卡伯爵也不可能私自跟圣希尔德家族签约啊。

    所以，这肯定是一个阴谋！

    “是的，侯爵大人。但是……回来的俘虏似乎跟梅纳姆家族的人起了冲突。”

    听到亲卫的汇报，道森侯爵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起来。

    思虑片刻，他果断向梅纳姆家族的营地大步跑去。

    刚进入梅纳姆家族的地盘，道森侯爵就被一队侍卫围了起来。

    “带我去见梅纳姆侯爵！”

    “好，梅纳姆侯爵大人正要见您。”

    看着这群全副武装，面色冷峻的士兵，道森侯爵心中闪过一丝愤怒。

    梅纳姆侯爵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不主动前来，是准备派人抓他过去吗？

    强忍着内心的愤怒，道森侯爵来到了梅纳姆家族营地中央。

    “梅纳姆侯爵，您这是什么意思？”刚见面，道森侯爵就没好气地质问道。

    “我还要问问您呢，道森侯爵，为什么凛冬城会突然释放你们家族的俘虏？”

    “这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这很有可能是圣希尔德家族的阴谋！”

    “阴谋？什么阴谋？”梅纳姆侯爵不为所动，看向道森侯爵的目光依然满是怀疑。

    “挑拨离间！”道森侯爵沉声道，“从一开始，圣希尔德家族就在试图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您莫非忘了之前那份要求您将我交出去的和谈协议？

    他们知道我们之间无法彼此信任，所以才屡次利用这一点，试图分化我们的关系。

    这次的俘虏也很可能是他们的阴谋！

    所以，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是要相互信任，彼此坦诚。

    如果我真的想要背叛您，那就不会在这个时候主动前来解释。”

    梅纳姆侯爵闻言，脸色略有松动，似乎有些相信道森侯爵的话了。

    他沉默片刻，开口问道：“那您觉得，现在应该怎么办？”

    道森侯爵微微松了口气，梅纳姆侯爵的态度让他觉得事情应该还有挽回的余地，便认真地建议道：

    “我认为，当前首先应该安抚好那些被放回来的俘虏们，不能让为矮人一族抛洒热血的勇士们寒了心。

    然后，我们一方面可以仔细盘问俘虏中的军官，看看金狮军团到底为什么将他们放回来。

    另一方面，我们也要尽快联系城中的安卡和法尔科……”

    就在道森侯爵积极与梅纳姆侯爵配合，试图消除这次突然释俘带来的恶劣影响的时候，事态的发展却正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急速恶化中。

    俘虏被释放的消息很快便在道森家族的营地中传播开来，跟梅纳姆家族的抗拒和怀疑态度不同，道森家族的人肯定是非常愿意接纳这些俘虏的。

    毕竟，那些俘虏都是他们的战友，甚至是亲人。

    但当俘虏与梅纳姆家族军队发生冲突的消息传来后，道森家族的军官们立刻陷入了疑惑和愤怒之中。

    他们纷纷来到道森侯爵的营帐外，想要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梅纳姆家族为什么要攻击己方俘虏？

    但此时，道森侯爵却已经去见了梅纳姆侯爵，根本不在营地中。

    群龙无首之下，道森家族的军官们顿时吵成了一团，有说要去营救俘虏的，也有说必须先问清楚情况的，还有说等道森侯爵回来再议的……

    总之，道森家族营地中也乱成了一锅粥。

    而就在这时候，威尔斯被争执不休的军官们推了出来。

    作为道森侯爵次子，本来他在军中是没什么威望的，但现在的情况下，道森侯爵不知去向，侯爵长子法尔科伯爵出使凛冬城还未归来，所以，威尔斯竟然成了此时此刻，最有资格领导道森家族军队的人。

    虽然，威尔斯的不靠谱众人也都清楚，但一个平庸的领导人，也总比没有领导要强啊。

    再这样吵下去，估计那些刚被放回来的俘虏都要被杀光了。

    威尔斯此时也很慌。

    但面对众位军官灼灼的目光，他无法退缩，他必须做出决策。

    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让威尔斯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浑身冒汗，口干舌燥。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话到嘴边却还是不敢承担责任，只是诺诺道：“我认为……还是要先找到父亲……”

    “道森侯爵大人去了梅纳姆家族那边，我们已经派人去找了，但却一直没有回应！”一位军官大着嗓门嚷道。

    威尔斯更慌了，但随即，一个念头如闪电般从他脑中乍现，令他脱口而出道：

    “不好！梅纳姆侯爵恐怕是想将父亲扣下交给圣希尔德家族，以换取对方的谅解！”

    “什么？！”

    这句话顿时让众位道森家族军官炸开了锅，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消息。

    随即，场面变得更加混乱起来，但是，更多的人开始要求出动军队去接回道森侯爵，当然还有被释放的俘虏。

    威尔斯此时仿佛觉得自己已经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自己父亲久去不归的原因肯定是被扣下来了。

    这一刻，道森家族的荣耀让他一改往日懦弱的性格，主动站出来大声疾呼，请求众人前去营救道森侯爵。

    混乱和焦躁之中，道森家族终于有了一个统一的声音，虽然这个声音未必会引导他们走向光明的未来，但此时此刻，迷茫的众人需要一个方向，不管它导向哪里，也总比在黑暗中转圈好。

    于是，嘹亮的军号声在道森家族营地中吹响。

    那是进攻的信号。

    ……

    听到这个声音的道森侯爵瞬间僵立当场，整个人都傻了。

    本来他都已经快要说服梅纳姆侯爵，先接纳俘虏，稳定局势了，但现在，这样的号角声一起，整个矮人大营都沸腾了。

    梅纳姆侯爵的眼神也瞬间变得如毒蛇般锐利。

    “法兰·道森！你想干什么！”

    “这是误会！误会！”

    道森侯爵满头大汗地解释道：“梅纳姆侯爵，一定是那些蠢货见我久去不归，以为我出事了，冲动之下，这才干了傻事。

    但希望您明白，我绝对没有与您对抗的心思，我们两家也绝对不能对抗，这只会便宜了圣希尔德家族！

    请放我回去，我一定安抚好那些只会闯祸的家伙们！”

    “放你回去？”梅纳姆侯爵冷笑一声，“你几次三番跟我耍心眼，真以为我是傻子么？”

    道森侯爵已经急得满头大汗，语气中竟已经带上了一丝哀求之意：“梅纳姆侯爵，你把我扣在这里，只会让误会越来越大，冲突越来越严重！”

    “误会？”梅纳姆侯爵眼神冰冷，“昨夜你对我撒谎的时候，我们之间就已经没有信任可言了！

    现在凛冬城又无缘无故释放了道森家族的俘虏，而这些俘虏居然一言不合就开始冲击我的军阵，呵呵，你真以为还能继续蒙骗下去么？”

    道森侯爵愣了愣，疑惑道：“我昨夜怎么对你撒谎了？”

    然而，梅纳姆侯爵却已经对道森侯爵失去了耐心，冷冷一笑，对左右道：

    “好好招待道森侯爵大人，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见他！”

    “是！”一众侍卫立刻上前将道森侯爵团团围住。

    “梅纳姆侯爵，梅纳姆侯爵！您听我解释！这是圣希尔德家族的阴谋，不能上当啊！”

    道森侯爵还在不断呼喊着，但梅纳姆侯爵却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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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 摊牌

    水晶吊灯柔和的光芒将教堂正殿照亮。

    法尔科伯爵踩在厚厚的浅黄色羊毛地毯上，缓缓走入殿中。

    此时夜色已经深，教堂内只剩下一位正在值夜的老牧师。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找阿佳妮大主教。”

    老牧师顿时皱起了眉头：“抱歉，今天实在太晚了，大主教已经休息。您可以明天再……”

    “法尔科伯爵。”这时，荣休主教突然出现在殿中，朝法尔科伯爵招呼道，“请跟我来。”

    法尔科伯爵朝老牧师歉意地笑了笑，随后便随荣休主教往教堂后庭走去。

    这次出使凛冬城，父亲道森侯爵曾让他想办法见阿佳妮大主教一面。

    虽然威尔斯那个不靠谱的家伙常常做些蠢事，但他毕竟也是联系上了这位北境的教会领袖，现在跟圣希尔德家族的和谈陷入僵局，道森家族便准备试试教会这条路，或许能有什么意外惊喜呢。

    “咚咚咚。”

    荣休主教轻轻扣响房门，里面随即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进来。”

    “法尔科伯爵，请。”荣休主教笑着伸手示意。

    “谢谢主教阁下！”法尔科伯爵朝荣休主教笑了笑，随即推门而入。

    这个房间应该是大主教专用的会客厅，里面的布置虽不算豪华，但却相当精致。

    法尔科刚进门便看到了阿佳妮大主教的背影，她正静静地站在窗前，眺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

    或许因为不是在公开场合，今夜的大主教穿的不是牧师袍，而是一件紫色连衣裙，深色的衣服和她洁白的肌肤形成了强烈对比，更加凸显出她出尘的气质，宛如降世的天使。

    阿佳妮身边的窗台上，摆放着一个水晶花瓶，里面盛着半瓶水，水中插着一束紫色的鸢尾花，刚好与阿佳妮的衣服颜色相称。

    窗外的晚风吹动着鸢尾花花瓣，也将一股令人迷醉的芬芳散播到房间中。

    “晚上好，法尔科伯爵。”

    阿佳妮并没有转过身来，只是低头拨弄着鸢尾花的花瓣。

    但光是这样一个背影，就已经让法尔科伯爵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弟弟对这个女人如此痴迷。

    “晚上好，大主教阁下！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到您休息。”

    阿佳妮侧身指了指房间中的一张小圆桌，轻声道：“不用如此紧张，坐下，喝点东西吧。”

    法尔科伯爵道了声谢，便在桌边坐下，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苦涩的滋味让法尔科伯爵的精神微微一振，他见阿佳妮看着窗外怔怔出神，便再次开口道：

    “大主教阁下，这次来找您，主要是想替父亲感谢您上次传递的消息。虽然梅纳姆侯爵并没有上圣希尔德家族的当，但是，道森家族还是感谢您的好心提醒。”

    “是吗？梅纳姆家族和道森家族的关系还真是让我惊讶呀。”

    因为阿佳妮背对着法尔科伯爵，所以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便笑着点头道：

    “您放心，我们矮人一族已经为这个共同的目标奋斗千年了，不是简简单单的挑拨就能离间分化我们的联盟的。”

    这时，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喧闹声，而阿佳妮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变得非常精彩。

    法尔科伯爵虽然有些奇怪这些喧闹声是怎么回事，但他也不好凑到窗边去看，那样就太不礼貌了，只好暂时压下好奇心，接着说道：

    “大主教阁下，现在跟圣希尔德家族的谈判已经陷入僵局。所以我想，您能不能给圣希尔德家族施加一些压力，好促成这次的和谈？

    作为回报，我们道森家族愿意支持您在北境的一切行动，包括，咳咳，北境公爵的继承权问题。”

    听到这里，阿佳妮终于转过身来。

    她那如同凝脂般精雕玉琢的瓜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宛如秋水般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法尔科伯爵，目光流转间，百媚丛生。

    法尔科伯爵只觉得自己小腹陡然升腾起一股无名火焰，令人浑身燥热，几乎无法自持。

    “法尔科伯爵，你觉得，我在北境公爵继承权问题上的立场，是什么？”

    阿佳妮慵懒而略带沙哑的语调，仿佛一片天鹅羽毛，不断拨动着法尔科伯爵躁动的内心。

    “我……”法尔科伯爵呼吸粗重，脸色通红，眼睛紧紧盯着阿佳妮，仿佛要用目光将她彻底融化一般。

    “你什么？”阿佳妮右手手腕轻轻一转，一根紫色长鞭就飞了出来，唰地一下抽打在法尔科伯爵的肩头。

    “啊！”

    法尔科伯爵惨叫一声。

    他不明白阿佳妮为什么会突然翻脸，但更加震惊的是，他自己明明是一位四阶战士，刚才竟然没有躲开一个牧师的攻击！

    要知道，牧师本就是一个辅助职业，根本不是以战斗力见长的。

    而且，那一鞭的速度也不快，若是平常，法尔科觉得自己完全可以躲开。

    但现在，他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浑身上下如同火烧一般，大脑也被各种杂乱的念头充斥，竟无法保持冷静。

    “法尔科伯爵，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阿佳妮脸上的笑容越发甜蜜，声音温柔地也像是妻子在问候归家的丈夫，但同时，她手中长鞭却再次毫不留情地甩出，啪得一声将法尔科伯爵抽翻在地。

    茶水有问题！

    法尔科伯爵终于反应过来，但此时他的意识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面前的阿佳妮在他眼中，已经彻底从天使变成了魔鬼，虽然他根本不知道对方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窗外的喧闹声越来越大，同时还有阵阵火光逐渐亮起，将笼罩大地的黑暗驱散。

    阿佳妮最后看了一眼城外的动静，将长鞭收起，然后漫步向房门走去。

    到了门口，她一手扶在把手上，却回头看着正在地上苦苦挣扎的法尔科伯爵，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片刻后，法尔科伯爵终于仰起头来，发出一声不似的吼叫。

    他的眼睛已经变得赤红一片，仿佛彻底失去了理智，当他看到房门口的阿佳妮时，立刻从地上窜起，扑了上来。

    阿佳妮嘴角浮现出一抹得意的冷笑，立刻撕开连衣裙的衣袖，露出光洁白嫩的手臂，同时打开房门，冲了出去，口中凄厉地哭喊道：

    “法尔科伯爵！你，你要干什么！”

    ……

    “法尔科伯爵，法尔科伯爵！”

    安卡伯爵敲了半天的门，却发现根本没有回应。

    一位被惊动的巡逻侍卫走过来说道：“法尔科伯爵出门了。”

    “你知道他去了哪里？”

    “抱歉，我也不知道。”

    安卡伯爵心中焦躁，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他是被城外的喧闹声吵醒的，凛冬城建在山上，狮吼堡更是在山巅，俯视下去完全能够看到城外的矮人大营中的火光。

    安卡伯爵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猜测八成不是什么好事情。

    见法尔科伯爵不在，安卡伯爵独自向主堡走去。

    “请问薇拉小姐和安格列子爵休息了吗？”

    侍卫瞥了安卡伯爵一眼，然后便示意他可以进去。

    安卡伯爵连忙推开厚重的大门，然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厅中的柯林与薇拉。

    “安卡伯爵，您也睡不着吗？”

    柯林似乎并没有对安卡伯爵的到来感到惊讶，转过头来笑呵呵地打着招呼。

    但安卡伯爵的一颗心却直往下沉，因为他看到柯林正在薇拉的协助下，穿着铠甲！

    “安……安格列子爵，您这是准备干什么？”安卡伯爵涩声问道。

    柯林拍了拍腰间的审判之刃，笑道：“城外有些人不老实，这么晚了还吵吵闹闹，我得去教训他们一顿。”

    安卡伯爵额头冷汗直冒，艰难地开口道：“子爵大人，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跟我一起去看看，不就都知道了嘛。”

    柯林此时已经穿好了铠甲，在薇拉额头轻轻一吻，随后便向安卡伯爵发出邀请。

    但安卡伯爵心中不好的预感却越发强烈，急声道：“子爵大人，您是准备挑起战争吗！”

    柯林面色一冷，强硬道：“战争，从你们围城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我……”安卡伯爵还想辩解什么，但柯林已经大步向外走去。

    “薇拉小姐！难道圣希尔德家族真的要跟矮人一族不死不休吗？”安卡伯爵还不死心，向着薇拉喊道。

    然而，薇拉却直接无视了他，挽着柯林的胳膊，一同向外走去。

    安卡伯爵在原地呆立半晌，脸色急剧变幻，终于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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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 抉择

    哧！

    霍姆恩将长刀从敌人的胸口抽出，滚烫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呼——呼——

    他大口喘息着，因为饥饿引发的腹部痉挛几乎让他直不起腰来，不知是鲜血还是汗水的液体模糊了霍姆恩的双眼，让他看不清前方的情况。

    这一场战斗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莫名其妙。

    霍姆恩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俘虏的命运，却没想到等待他的，不是友军的接纳，而是攻击！

    他想不通，梅纳姆家族的人为什么要杀他们。

    但他只是一个无名小卒，搞不清状况，也无力扭转局势，当敌人如潮水般涌来的时候，他除了拔刀反抗之外，别无选择。

    被俘期间的长期营养不良让霍姆恩根本没有多少战斗力，此时双手仿佛灌了铅一般，根本抬不起来了。

    夜色笼罩之下，霍姆恩也不知道现在的战场局势到底怎么样，只知道身边的战友不断倒下，就连小队长也已经战死。

    若不是图穆将军如同战神一般顶在最前线，这些刚被释放的矮人俘虏们早就崩溃了。

    但现在，他们也已经快到了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时，霍姆恩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隐约的响声，回头一看，就见凛冬城城门再次打开，一条由无数火把组成的火龙从城门钻了出来。

    金狮军团也来了！

    霍姆恩内心一阵抽搐，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今夜对于矮人来说，恐怕将是一个不堪回首的夜晚。

    出城的金狮军团并没有急着加入战场，而是背靠着城墙开始排出整齐的军阵，仿佛在等待着矮人自己先分出个胜负来。

    这样的动静显然也让交战的矮人双方意识到不妙，梅纳姆家族的军队中立刻响起了撤退的号角。

    但这时的道森家族军队反而不依不饶地追了上去，因为他们想要救回道森侯爵。

    只有那些从凛冬城内释放出来的矮人俘虏们，顿时泄了气似的全都瘫软在地，根本无力再动弹了。

    这一战，他们才是伤亡最为惨重的一方，一万五千多名俘虏，此时还能喘口气的，估计不到原先的一半。

    等到梅纳姆家族的军队渐渐撤远，金狮军团的军阵才缓缓压了上来。

    “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

    听到这样的声音，霍姆恩已经无法升起任何的反抗念头，立刻扔掉手中的长刀，乖乖地跪伏在地上，同时暗叹一声——

    搞屁啊！

    怎么刚被释放就又成了俘虏！

    ——————————

    晨曦的微光渐渐撕开了黑暗，将光明重新赐给了大地。

    道森家族和梅纳姆家族的军队也暂时停止了争斗，进入了紧张的对峙阶段。

    其实，见到金狮军团出城的那一刻，梅纳姆侯爵就立刻后悔了。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他也明白，自己恐怕上当了。

    于是，他一边率军往远离凛冬城的方向缓缓后撤，一边派出使者前往道森家族军中，要求和解。

    此时统帅道森家族大军的威尔斯·道森立刻提出要求，和解的唯一可能就是梅纳姆家族立刻释放道森侯爵，并补偿道森家族的损失。

    然而，此时的梅纳姆侯爵却起了别的心思。

    他很清楚，经过一夜的混战，道森家族和梅纳姆家族的关系已经彻底破裂，就算他真的按照威尔斯的要求，释放了道森侯爵，并赔偿损失，也不可能让两家的关系重新恢复如初了。

    不信任的种子已经深深埋下，想要消除可就千难万难了。

    而一旦矮人的两大家族无法再同心合力，他们面对圣希尔德家族时，就无法再占据优势，甚至在经过了一夜的混战后，疲惫至极，而又相互提防的矮人联军，恐怕都未必是金狮军团的对手了。

    这时候，梅纳姆侯爵想的就是该如何收场了。

    而原先圣希尔德家族提出的和谈条件，在他现在看来，也并不是无法接受的了。

    道森侯爵似乎从梅纳姆侯爵阴晴不定的眼神中看出了什么，当即开口道：

    “如果你想将我交出去，来换取圣希尔德家族的谅解，那只是自寻死路。”

    梅纳姆侯爵心中一动，沉声问道：“为什么？”

    道森侯爵哂笑道：“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吗？圣希尔德家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与我们和谈，他们根本无法容忍矮人在北境独立建国！

    所以，针对我们的挑拨离间伎俩是一个接一个，一环套一环！

    如果你将我交出去，甚至联合金狮军团将道森家族的军队击溃，你以为圣希尔德家族就会因此放过梅纳姆家族？

    不！

    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将梅纳姆家族也收拾掉！

    到时候，没有道森家族相助，你确定梅纳姆家族能独自面对圣希尔德家族？”

    梅纳姆侯爵顿时陷入了沉默。

    道森侯爵见状，立刻趁热打铁地说道：“所以，道森家族与梅纳姆家族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存在！

    只有我们两家联合起来，才能让矮人在北境获得立足之地！”

    但梅纳姆侯爵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皱着眉头问道：“道森侯爵，你觉得经过昨夜一事，我还能继续信任你吗？”

    道森侯爵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可以承诺，只要你放我回去，我立刻收束军队，绝不允许他们向你们发起进攻！

    而且，我还可以将法尔科送到你身边！”

    梅纳姆侯爵眼神一凝，这才有些意动。

    他知道法尔科伯爵是道森侯爵认定的继承人，这样的行为倒是比简单的口头承诺要更有约束力。

    但随即他就又皱起了眉头：“法尔科伯爵现在不是在凛冬城内吗？估计都已经被圣希尔德家族扣下了，你怎么将他交给我？”

    道森侯爵眼珠子转了转，立刻道：“那就威尔斯好了，你放了我，我将威尔斯交给你作为人质。”

    梅纳姆侯爵呵呵一笑，摇头道：“你当我傻吗？威尔斯那小子根本不受你重视，估计我将他宰了你都不会心疼。”

    道森侯爵无奈道：“那你要怎么办？”

    梅纳姆侯爵陷入了沉思。

    但就在这时，金狮军团的大军已经追了上来，兵锋直指梅纳姆家族。

    而另一边，乌曼家族的军队也随之赶到，他们的目标则是道森家族的军队，但不同的是，乌曼家族的军队却只是摆开阵型，并没有进攻的意思，仿佛只是防备着道森家族，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金狮军团这边，则已经响起了进攻的号角。

    看到这样的情况，梅纳姆侯爵立刻下令让军队做好迎战的准备，同时目光森冷地看着道森侯爵，讥讽道：

    “你还说跟圣希尔德家族没有暗中联系，那为什么金狮军团独独进攻我的军队，却不去打你的军队？”

    道森侯爵长叹一声，仿佛有些心灰意懒：“如果你总是被圣希尔德家族的离间手段所迷惑，那我们之间确实没有继续合作下去的必要了。

    矮人一族立国的梦想，呵呵，或许正如加西亚侯爵所说，真的只是个笑话！”

    说到这里，道森侯爵一脸怆然地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愿再多言。

    梅纳姆侯爵脸色阴晴不定，但大敌当前，也根本不容他多想，只得暂时抛掉所有杂念，专心应对金狮军团的进攻。

    很快，两军的前锋部队便迎头碰上。

    喊杀之声顷刻间便充斥了这片旷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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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 催敌

    轰！

    汹涌而进的两支军队终于无可避免地碰撞在一起。

    激烈的金铁交击声以及惨烈的嚎叫声霎时间交织成一片，璀璨的血花轰然绽放，许多士兵瞬间便哀嚎着倒了下去。

    毫无花巧的正面撞击中，实力决定一切。

    金狮军团一方仍然保持着严谨的方形冲锋阵势。

    第一排步兵扛起手中坚固的巨盾连接成一面冰冷的盾墙，将汹涌而至的矮人死死地挡在盾墙之外。

    而第二排、第三排的步兵则利用手中的长枪从巨盾上预留的缺口和盾间缝隙不断地进行突刺，将阻在盾墙之外的矮人一排排地刺倒。

    嘭！

    一名矮人士兵被汹涌的人潮推挤着向前，狠狠撞在金狮军团的巨盾上，满布巨盾表面的锋利尖刺瞬间在他身上留下了十几个巨大的血窟窿，矮人士兵用双手撑住巨盾，狂吼着将自己的身体奋力拔出。

    然而当他低下头时，却看到十多股血箭从他体内喷涌而出，死亡的恐惧霎时将他笼罩，凄厉的惨叫声不断从他口中发出。

    砰！

    又一名矮人士兵重重一锤砸在巨盾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然而，却没有砸坏巨盾，只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小凹陷。

    嗖嗖！

    两支锋利的长枪却从巨盾两侧的缝隙中突刺而出，寒光一闪，狠狠地扎进了这名矮人士兵的小腹，又从他的后背透出，殷红的血液顺着枪刃缓缓滴落。

    在他身后，一名悍不畏死的矮人士兵踩在同伴的肩膀上，奋力跃起，便来到了巨盾之上，手中锋利的长刀高高扬起，狂笑着砍向躲在巨盾后面的人类士兵。

    然而，还没等他手中的钢刀劈落，一支阴冷的长枪已经毒蛇般突刺而出。

    哧！

    锋利的枪刃刺穿了这名矮人士兵的前胸，将他牢牢钉在半空中。

    凄厉的长嚎从矮人口中发出，随着热血激射而出，年轻的生命力正如潮水般从他体内流走。

    “给我死开！”

    一名矮人军官冲到巨盾前，手中的长柄巨锤狠狠砸落。

    轰！

    剧烈的撞击声中，一面坚固的钢铁巨盾顷刻间四分五裂，竟挡不住这位矮人战士的一锤之威。

    躲在巨盾后的人类士兵如遭雷击，立刻被震得七窍流血，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浑身抽搐。

    但几乎是此人刚刚倒地，便有另一名人类士兵扛着巨盾补了上来，填上了刚在被矮人砸开的缺口，让前锋的阵型依然保持完整。

    嗖嗖嗖！

    三支锋利的长枪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同时刺出，闪烁着寒光的枪刃直指这名矮人军官。

    铛铛！

    矮人军官奋力回档，堪堪撞开两支长枪，却再也无法阻止最后一支长枪刺穿了他的右臂。

    鲜血激溅中，矮人军官狂吼一声，一锤砸断了刺穿自己手臂的长枪枪柄，然而，又是一支长枪从盾墙的缝隙间突刺而出，直取他的头颅。

    矮人军官心底生寒，只得无奈地急退几步，躲入后方的军阵之中。

    然而，此时的矮人军阵，已经渐渐开始有了崩溃之势。

    无论是士兵素质，还是训练装备，矮人都比不上金狮军团，更不用说，他们刚刚经历了昨夜的一场混战，本就疲惫至极，此时哪里是严阵以待的金狮军团的对手。

    在金狮军团冷血而有序的刺杀下，矮人前锋部队一排排地倒了下来，阵势逐渐散乱。

    而金狮军团的军阵却依然稳固，前排的步兵扛着巨盾，开始缓缓向前推进，巨盾之后的长枪仍旧毒蛇般吞吐不止，继续吞噬着矮人将士鲜活的生命。

    ……

    金狮军团后方阵地上，安卡伯爵脸色苍白，浑身不断冒着冷汗。

    “安格列子爵，我们梅纳姆家族愿意和谈，还请立刻收兵！”

    柯林看着前方的战况，头也没回地说道：“安卡伯爵，你们可以决定战争什么时候开始，但它什么时候结束，却未必还是由你们掌控。”

    安卡伯爵满嘴苦涩，只得将姿态放得极低，道：“安格列子爵，您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只要梅纳姆家族能够做到的，我都能答应！”

    柯林瞥了对方一眼，笑道：“我想让你们滚出北境，也可以吗？”

    安卡伯爵眼角抽搐，强笑道：“安格列子爵，我们梅纳姆家族已经与多位北境领主达成了领土置换协议，您这样岂不是强迫我们背弃这些协议……”

    柯林耸了耸肩，摇头道：“那就没得谈喽！继续打呗，让我看看你们梅纳姆家族到底有没有资格在北境立足！”

    “安格列子爵，您又何必如此。两军交战，总有伤亡，您难道就忍心看着金狮军团损失惨重么？”

    “损失惨重？”柯林不屑一笑，“你们梅纳姆家族有这个本事么？”

    安卡伯爵被激得脸色涨红，语气也变得不客气起来：“安格列子爵，您莫非没有听过梅纳姆家族重甲步兵的名声？”

    “听过呀。而且，我还很想亲眼见识一下呢。”柯林一脸不在意的样子，但随即他眼神一凝，笑着指向战场方向道，“嘿，机会说来就来了！”

    安卡伯爵连忙转头看向前方，就见一股红色钢铁洪流从梅纳姆家族军阵之中凸显出来，仿佛喷薄而出的岩浆一般，滚滚涌向战场的最前线。

    那正是梅纳姆家族最引以为傲的八千重甲步兵团！

    安卡伯爵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父亲已经将家族的老底投入战场了，看样子是准备拼死一搏了。

    于是，他也就不再劝说，准备让柯林见识一下梅纳姆家族的底气，让对方吃点亏，这样一来，或许圣希尔德家族也就会愿意重新回到谈判桌上了。

    不得不说，这支矮人重甲步兵团确实战斗力惊人，刚一加入，就让战场上形势突然发生逆转。

    金狮军团的巨盾长枪阵仿佛撞上了一座巍巍高山，前冲之势立刻被扼制。

    锋利的长枪无法对全身披着重甲的步兵造成威胁，只能任由他们喊着整齐的口号，挥舞着战锤反推回来。

    安卡伯爵心中振奋，脸上也不禁挂上了自得的笑容，但当他转头看向柯林时，却没有从对方脸上找到任何慌张之色。

    安卡伯爵认为柯林这只是在强作镇定，心中不屑，便重新将目光转向战场，准备等金狮军团的阵线彻底崩溃之际，再出言相劝，想必那时候，柯林的态度定然不会再之前那般强硬。

    然而，安卡伯爵观察了一阵后，却惊讶地发现，金狮军团的军阵虽然在不断后撤，但却依然井然有序，并没有出现溃散的征兆。

    随着矮人重甲步兵的不断进逼，他们与后方军阵之间不知不觉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

    而就在这时，一声遥远的军号突兀地从矮人军队后方响起。

    紧跟着，便传来隐约的呐喊声。

    此时的矮人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呐喊声越来越近，与之同时传来的，还有密集的马蹄声，仿佛有无数的巨人在敲打着大地，整个原野都随之震动起来。

    安卡伯爵心中一跳，远远望去，就见在梅纳姆家族后方的原野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黑线，这条黑线越来越大，越来越宽，最后演变成一片黑色的海洋，向着战场蔓延而来。

    这片黑色海洋中，迎风招展着黑狮旗帜和安格列家族的咆哮白熊旗帜。

    他们就像是热带风暴中的巨浪一样汹涌而来，又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席卷而至，所到之处，一切都被这股黑色洪流淹没，让人心底发寒。

    “黑骑军！”

    安卡伯爵声音都变了。

    他立刻意识到，这根本就是柯林特意设下的陷阱！

    此时梅纳姆家族最精锐的重甲步兵团已经跟金狮军团纠缠在了一起，与后方的中军完全割裂开来，而黑骑军正是抓住了这样一个绝佳的时机，突然从后方杀出，如出水蛟龙一般直捣梅纳姆家族的腹心阵地！

    完了！

    虽然黑骑军还未杀到，但安卡伯爵已经预见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而这样的预见让他霎时如坠冰窟。

    于是，他再也不敢迟疑，立刻转头对柯林求饶道：

    “安格列子爵！我们认输！只要您愿意停战，我们梅纳姆家族即刻撤出北境，矮人建国一事，也绝不再提！”

    柯林呵呵一笑，冷然道：

    “我早就说过，你们可以决定这场战争什么时候开始，但它什么时候结束，却要问过我的意见！”

    “那您的意见是？”

    柯林却不再回答，嘴角扯出一个嗜血的微笑。

    轰！

    顷刻间，黑骑军已经如狂暴的浪潮一般，冲进了梅纳姆家族的后军之中。

    鲜血四溅，碎尸乱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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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 尘埃落定

    威尔斯与道森家族一系军官眼睁睁看着如狼似虎的黑骑军将梅纳姆家族的中军阵地冲得七零八落，心中不免升起一股兔死狐悲的感觉。

    梅纳姆家族完了。

    这是他们唯一的共识。

    哪怕在正面战场，金狮军团其实是处于下风，被重甲步兵团逼得步步后撤，但当黑骑军突然从后方杀出，将那面帅旗斩断的时候，梅纳姆家族的前军精锐也难免陷入了混乱。

    即便前军想要回撤，也根本来不及，而且，金狮军团此时也不会轻易放他们走。

    更何况，中军后军一旦崩溃，梅纳姆家族的军队也就成了无头之蛇，无法统一指挥调度，只能各自为战，接下来只会被各个击破。

    “少爷，我们要去支援吗？”一位道森家族的军官向威尔斯问道。

    威尔斯强忍着骂人的冲动，恶狠狠地瞪了问话的那人一眼，却没有回答。

    支援个屁！

    道森家族刚刚才跟梅纳姆家族打生打死呢，怎么可能这会儿去支援？

    更何况，还有乌曼家族在一旁虎视眈眈，威尔斯几乎可以肯定，只要他们敢轻举妄动，乌曼家族绝对会大举进攻。

    看到梅纳姆家族的惨状，威尔斯可不想道森家族重蹈对方的覆辙。

    “我们还是撤军吧……”

    威尔斯犹犹豫豫地提议道。

    但这种混账提议让一众道森家族军官们都纷纷低下头去。

    众人的反应立刻让威尔斯意识到自己说了句蠢话。

    这个时候撤军有什么用？

    先不说能不能撤走，就算撤走了又有什么用呢？

    等圣希尔德家族平复了北境乱局，难道不会腾出手来收拾道森家族吗？

    此时一众军官无比期待道森侯爵能够安全返回，就算侯爵不在，有法尔科伯爵在也好啊，总比让这个不着调的威尔斯乱出主意强。

    “我认为，还是向圣希尔德家族求和吧。”一位军官闷声建议道。

    “对，对！还是应该继续和谈，继续和谈！”威尔斯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声嚷道。

    可还没等威尔斯派出求和使者，凛冬城的使者却先到了道森家族阵地中。

    不过，这位使者却穿着一身牧师袍。

    就在众位军官惊疑不定的时候，威尔斯却大喜过望，一把握住牧师的手，急切地问道：

    “是大主教派你来的吗？”

    牧师笑着点点头，然后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来。

    “赞美光辉之主！”威尔斯激动得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哭腔，“我就知道大主教不会放弃她最虔诚的信徒！”

    “威尔斯阁下，大主教愿意帮助道森家族与圣希尔德家族达成和解，不过，她也需要您展现一些诚意，不然她也无法帮您说话。”

    “什么诚意？只要我们道森家族能够做到，您尽管吩咐！”

    “其实很简单。”牧师笑呵呵地说道，“梅纳姆家族悍然入侵北境，已经被圣希尔德家族列为必杀之敌！如果您能够率军协助攻击梅纳姆家族，那么，圣希尔德家族也就会考虑原谅道森家族之前的背叛行为。”

    威尔斯顿时有些迟疑。

    他倒不是不愿攻击梅纳姆家族，毕竟两家之前就已经撕破脸了，昨夜还打了一场。

    但是，道森侯爵现在还在对方手里，威尔斯担心自己的攻击会让梅纳姆家族选择狗急跳墙，杀了自己的父亲。

    将这个疑虑说出来后，牧师却神秘一笑，凑近了威尔斯身边，小声道：

    “威尔斯阁下，您想不想继承道森家族的爵位？”

    威尔斯眼神一凝，心脏都漏跳了几拍，闪烁其词地问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大主教阁下让我告诉您，她可以帮您解决掉法尔科伯爵。至于您的父亲道森侯爵……呵呵，恕我直言，以他之前背叛加西亚侯爵的行为，圣希尔德家族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所以，就算他能从梅纳姆家族手中活下来，也绝对逃不过圣希尔德家族的审判！

    那么，您真的愿意让道森家族跟着他一起受牵连吗？”

    威尔斯的心怦怦直跳，他很想问清楚，自己的哥哥法尔科伯爵到底怎么样了，但话到嘴边却没敢问出口。

    沉思良久后，他终于再次抬起头来，眼中已经多了些许名为野心的光芒：

    “好，我愿意听从大主教的建议！也希望大主教能够帮道森家族争取到一个体面的收场！”

    法师笑呵呵地点头道：“当然！大主教从来不会放弃自己虔诚的信徒！”

    得到大主教的承诺后，威尔斯顿时觉得自己有了靠山，一扫之前颓废茫然的状态，立即重整军队，开始向梅纳姆家族阵地的左翼发起攻击。

    此时梅纳姆家族的军阵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金狮军团早已从正面重新压了上去，黑骑军从背后杀入，驰骋纵横，不断分割绞杀着梅纳姆家族的中后军部队，让他们无法重新集结起来。

    道森家族的加入，立刻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越来越多的梅纳姆家族将士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丢掉了手中的武器，选择了投降。

    当然，梅纳姆家族中也不缺不畏死亡的英勇战士，但他们的负隅顽抗在煌煌大势面前却显得犹如扑火的飞蛾一般，除了徒增一些壮烈悲凉之外，别无用处。

    梅纳姆侯爵在黑骑军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知道这一战凶多吉少了，而当道森家族的军队也反戈相向时，他更是彻底陷入了绝望。

    狂怒之中的梅纳姆侯爵立刻抽出腰间佩剑，回身刺向道森侯爵。

    道森侯爵面对刺来的长剑，不仅没有躲闪，反而脸上还露出了解脱的神情。

    哧！

    长剑穿胸而过，道森侯爵看着眼前这位矮人同胞，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冷笑，嘶声道：

    “我在天国，等着你！”

    这样的态度让本就怒火中烧的梅纳姆侯爵彻底陷入了癫狂，他狂吼着砍下道森侯爵的头颅，又将其尸体砍成七八段才罢休。

    随后，梅纳姆侯爵提着血淋淋的头颅，下令道：

    “打出白旗，投降。”

    ……

    午后的阳光十分猛烈，照在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大地上。

    成群的秃鹫在空中飞舞盘旋，随时准备着俯冲下来饱餐一顿。

    “父亲！”

    当梅纳姆侯爵被押送至柯林面前时，一旁的安卡伯爵立刻扑了上去。

    梅纳姆侯爵眼神空洞，也没有理会跑来的儿子，只是愣愣地跪伏在薇拉和柯林面前，将道森侯爵的头颅放在身前，然后一言不发，静静地等待着审判。

    薇拉转头看向柯林，显然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梅纳姆侯爵。

    柯林也不客气，当即上前一步，宣判道：

    “梅纳姆侯爵，北境不欢迎您和您的家族。所以，此战之后，请立刻返回绯焰领，除非得到圣希尔德家族的许可，否则绝不允许再踏足北境！

    为了补偿你们的行为对北境子民带来的伤害，你的家族军队将全部留在北境作为奴隶，为北境劳作，直至死亡。

    同时，梅纳姆家族需要支付圣希尔德家族共计八百万金币的战争赔款，分五年还清。

    这些条件，你可愿意接受？”

    梅纳姆侯爵心中滴血，但却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如果是此战之前，他或许还可以争取一个全军撤出北境的结局，但现在，能保住梅纳姆家族成员的性命就不错了。

    当然，他也知道，柯林不杀他，只是为了给皇室留个面子。

    而失去了所有军队的梅纳姆家族，又背上了沉重的债务，自然也不可能成为圣希尔德家族的威胁，随着时间的推移，恐怕会慢慢沉沦下去，再也不复往日的荣光。

    还有矮人一族立国的梦想，也将成为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

    想到这里，梅纳姆侯爵不禁悲从中来，更咽着道：

    “我……我愿意接受！”

    此时，柯林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远处，威尔斯·道森在一位牧师的陪伴下也来到了柯林面前。

    威尔斯见到自己父亲的头颅时，眼神微微一缩，但脸上的表情却很奇怪。

    既有悲伤恐惧，也有庆幸和暗藏的喜悦。

    “尊敬的薇拉小姐，尊敬的安格列子爵！您最忠诚的仆从道森家族祈求您的原谅！”

    看着匍匐在地威尔斯，又看了看威尔斯身边的那位牧师，柯林呵呵一笑，似乎明白了什么。

    柯林摩挲着下巴，对威尔斯笑道：“威尔斯，你祈求原谅的态度，好像还不够诚恳呀。”

    威尔斯闻言，立刻心领神会点点头，然后手脚并用地爬到薇拉的跟前，一边亲吻着她的脚尖，一边大声道：

    “尊敬的薇拉小姐，道森家族祈求您的原谅！”

    柯林看着这位毫无尊严的道森家族次子，不屑一笑，随即朝薇拉点了点头。

    薇拉这才冷冷地点了点头，接受了对方的道歉。

    威尔斯如释重负，不断大声地赞美着圣希尔德家族的仁慈，姿态之丑陋，简直不堪入目。

    柯林笑呵呵地看着这个小丑的表演，心中开始盘算着怎么收拾道森家族。

    他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对方，但看这个威尔斯的样子，想必道森家族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至此，北境的叛乱终于宣告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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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 葬礼

    “慈悲的光辉之主，今日我们在此，要为赛里斯·圣希尔德公爵献上祷告，他已走完了世上的路程，终于回归吾主的怀抱……”

    安静肃穆的墓窖中，回荡着阿佳妮大主教虔诚的声音。

    清晨的阳光透过琉璃穹顶，将七彩的光芒洒在墓窖之中。

    这里是狮吼堡中最神圣的地方之一，安葬着历代圣希尔德公爵的遗体。

    今日，这里将迎来一位新的成员。

    其实这次圣希尔德公爵的葬礼，举办得有些仓促。

    北境才刚刚从动乱中平息下来，新的北境公爵还未正式继承爵位，贵族和平民还未得到安抚，但柯林还是第一时间请求阿佳妮大主教为圣希尔德公爵主持了葬礼。

    毕竟这具公爵“遗体”一日不下葬，柯林就一日心难安，总觉得可能发生什么变故，让当前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面再次动荡起来。

    而且，柯林也准备借此次机会，召集北境各大领主前来凛冬城，让他们知晓公爵在遗嘱中立薇拉为第一继承人的事实。

    当然，薇拉要正式成为北境公爵，还需要得到莱因哈特大帝的册封，不过，现在有了圣希尔德公爵的遗嘱，薇拉已经占据了决定性的优势。

    更何况，对于莱因哈特大帝和元老院，道恩学士之前也早就有了应对方案。

    “……来之于尘土，归之于尘土！

    愿你的灵魂在主的殿堂得到安息！”

    随着阿佳妮念完了祷告词，四位圣希尔德家族骑士欺身上前，将公爵灵柩缓缓抬起，向着墓窖中心走去。

    因为生前是圣骑士，所以，圣希尔德公爵是有资格安葬在墓窖最中央的墓龛群中的。

    等灵柩缓缓推入墓龛之中，薇拉和乔伊斯依次上前，将一捧泥土洒在上面。

    至此，葬礼宣告结束。

    柯林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跟阿佳妮大主教已经提前有了默契，但只有等对方完整的主持完葬礼，柯林才能确认她不会食言。

    当然，阿佳妮的配合也是有条件的。

    她的条件，就是圣希尔德家族不再追究道森家族的背叛。

    柯林也能猜到对方想要干什么。

    道森侯爵死了，而侯爵长子法尔科伯爵，居然被发现试图亵渎阿佳妮大主教，被教会的人抓了起来。

    这在柯林看来，显然是一桩陷害。

    法尔科伯爵就是再怎么急色，也不可能在教堂之中试图侵犯阿佳妮。

    而阿佳妮的目的，应该是想让威尔斯继承道森家族的爵位。

    这位威尔斯明显是阿佳妮的狂信徒加超级舔狗，这样一来，阿佳妮也就变相控制了道森家族。

    对于这种挖北境墙角的行为，柯林当然很不爽，但因为现在他需要与教会合作，也只好捏着鼻子容忍了阿佳妮的小动作。

    其实现在宽恕道森家族对于圣希尔德家族来说，也是利大于弊的好事。

    因为当前北境最需要的，是稳定。

    这场由圣席恩家族掀起的叛乱风暴，牵连甚广，有人直接参与叛乱，也有人保持中立两边讨巧，还有人别有心思地跟外人勾连……

    总之，现在北境贵族们最担心的，就是圣希尔德家族会不会事后清算。

    而宽恕道森家族，恰恰能打消大家的顾虑——

    连直接参与叛乱的道森家族都被宽恕了，那圣希尔德家族还会继续追究其他家族的过错吗？

    当然，在柯林看来，这也只是权宜之计。

    北境现在太过虚弱，已经经不起再一次的动乱了，所以，他也不准备再启战端。

    但是，等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北境缓过气来后，他肯定要好好清理一下北境。

    比如，道森家族，比如莫里森家族……

    想到这里，柯林在前来观礼的人群中找到了莫里森伯爵的身影。

    这位年轻的伯爵神色如常，除了应有的哀伤之外，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柯林却知道，公爵遗体失窃，八成是这个家族搞的鬼！

    本来柯林都已经准备好了对方在葬礼上突然发难的应对方案，但没想到，莫里森伯爵竟然什么都没干。

    这是怎么回事？

    那他们偷走圣希尔德公爵的遗体想要干什么？

    柯林只好将疑惑强压在心底，挽着薇拉的手，一同走出了墓窖。

    身后，一众北境贵族也纷纷走了出来。

    “薇拉小姐！”

    薇拉停下了脚步，就见莫里森伯爵追了上来。

    “安格列子爵！”莫里森伯爵又向柯林点头致意。

    柯林笑了笑，没有说话，心里不断猜测对方想要干什么。

    “莫里森伯爵，请问有什么事吗？”薇拉轻声问道。

    “是这样的……”莫里森伯爵似乎有些扭捏，“我对妮娜小姐钦慕已久，所以……所以想请薇拉小姐将她嫁予我。”

    果然。

    柯林心中一动。

    莫里森伯爵还真是来求婚的。

    但他也太着急了吧。

    圣希尔德公爵刚刚下葬，他转头就提出联姻请求，未免有些太冒失。

    而且，薇拉现在还没有正式继承公爵之位，严格来说，并没有资格将妮娜嫁给莫里森伯爵。

    “抱歉，莫里森伯爵。”薇拉皱着眉头道，“我现在还不是狮吼堡的主人，无法左右妮娜堂姐的婚姻。”

    莫里森伯爵连忙道歉，又道：“我当然明白。所以，我这次只是向您表达我的心意，等您继承公爵之位后，再安排联姻不迟。”

    “好，我会考虑的，也会征求妮娜堂姐的意见。”薇拉并没有直接答应。

    但莫里森伯爵不知道是误会了薇拉的意思，还是对自己很有信心，连连道谢，随后心满意足地离去。

    “柯林，你觉得我应该将妮娜堂姐嫁给莫里森伯爵吗？”薇拉有些犹豫地问道。

    “你可以先问问妮娜的意见。”柯林笑道，“而且，这个也不着急，等你正式继承公爵之位后，再说也不迟。”

    “好。”薇拉点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前往御龙城？”

    薇拉正式继承公爵之位，需要前往御龙城接受皇帝的册封。

    柯林沉吟道：“等我先跟东境完成换俘，将加西亚侯爵接回来，我们再去御龙城吧。不然北境没有一个可靠的人坐镇，我也不放心。”

    薇拉眼睛一亮，惊喜道：“你跟东境约好换俘的时间地点了吗？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三个月前就约好了，本来还以为又要推迟了，没想到时间刚好。”柯林拍了拍薇拉的小手，知道她挂念自己父亲，但还是摇头道，“换俘的话我自己去就行了，你需要留在凛冬城，现在北境刚定，需要一个能拿主意的人稳定局势。”

    薇拉顿时有些失望，同时也有些惶恐：“我……我自己一个人的话，能稳定得了局势吗？”

    柯林笑着鼓励道：“要对自己有信心，你可是一位圣希尔德，还是上任公爵亲自指定的第一继承人，当然没有问题！

    更何况，还有道恩学士在呢，有什么政治上的问题，你都可以跟他商量。

    至于军事上，你可以绝对信任夏尔骑士和瓦尔拉子爵。”

    薇拉点了点头，有些疑惑道：“纳尔逊骑士呢？他难道不能完全信任吗？”

    “纳尔逊骑士当然也可以信任，我只是说，万一到了最坏的情况，你能够托付性命的，只有夏尔骑士和瓦尔拉子爵。”

    柯林当然没法告诉薇拉，夏尔骑士和瓦尔拉子爵是他的血裔，不存在背叛的可能，至于其他人……

    恩，都不好说。

    薇拉点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

    “放心吧，我会很快回来的。”

    “恩，一路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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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 苜蓿城

    苜蓿城位于半精灵王国最南端。

    水晶河与怒水河在此处交汇，呈y字型将这座城市切割成三片区域，形似三叶苜蓿草，所以才被称为苜蓿城。

    苜蓿城的地理位置之重要自然不必多说，但诡异的是，这座城市却是个典型的“三不管”地区。

    其实细细想来，出现这样的情况也不难理解。

    正是因为它的地理位置太重要，所以，北境和东境虽然很想将其纳入治下，但却担心刺激到对方，也就默契地将它扔给了半精灵王国，作为一个中立的缓冲区域，谁也别去碰。

    而对于半精灵王国来说，这也是个烫手山芋，根本不敢去管。

    这样一来，苜蓿城就显得格外尴尬了。

    没有领主，没有城防军，也没有秩序。

    这里也就渐渐成了冒险者的天堂，逃难者的聚居地，无政府主义者的狂欢会。

    实力，成了苜蓿城中唯一的通行证。

    不过，今日的苜蓿城却陡然安静了下来。

    哪怕是一些颇有些势力的一方大佬，也都乖乖蛰伏了起来，同时严厉警告手下这几天不要惹事。

    因为，城中忽然进驻了几支军队，其中甚至还包括那支威名赫赫的黑骑军！

    苜蓿城中虽然多得是无法无天的强盗、杀人犯，但他们顶多算是阴影中的蟑螂老鼠，一见到真正的雄狮猛虎，还是得小心躲好，不然的话，极有可能被顺手给灭了。

    城北最雄伟的建筑，当属光辉教堂。

    在这样一个混乱之城，光辉教堂算是为数不多的安宁之处了。

    也别觉得恶人就不会有信仰，其实刚好相反，每天刀口舔血，不知道自己哪一天就死在街边的人，反而更需要有一个精神寄托，好让自己不至于疯狂。

    当柯林走进教堂正殿中时，就看到了那个让他一直挂念在心头的身影——艾莎女王。

    女王正站在光辉之主的雕像前，低头闭目，虔诚祷告。

    稍稍加快脚步，柯林来到艾莎女王身旁。

    半年不见，艾莎女王的小腹已经隆起得比较明显了。

    若有若无的母性光辉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配上那高贵典雅的女王气质，更加显得诱人至极。

    觉察到柯林的到来，艾莎女王结束祈祷，侧过头来，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道：

    “我以为你会晚些到。”

    “知道你在等我，当然会日夜兼程！更何况，你可别低估了黑骑军的行军速度。”

    柯林笑着上前将艾莎女王小心地拥入怀中，又捉住那娇艳的红唇，品尝了一下久违的芬芳。

    一番温存之后，艾莎女王伏在柯林胸前，用慵懒的语调问道：“你跟东境约好的时间是三天之后吧？”

    “是的，我已经派出使者去了河对面，商议换俘事宜。”

    柯林一只手搂着艾莎女王的腰肢，一只手轻抚着她隆起的小腹，但没多久就开始不老实地往上攀爬。

    艾莎女王轻哼了一声，抓住柯林作怪的手，嗔道：“这里是教堂呢！”

    柯林低头看着那道引人遐想的雪白沟壑，心中蠢蠢欲动，却也只好老实下来，问道：

    “今年半精灵王国的粮食生产没问题吧？这一轮的动乱又让北境的春耕被耽搁了不少，估计饥荒还会继续，甚至加重。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没问题。”艾莎女王自信满满地说道，“年初的时候，我就特意颁布了劝农令，加大了春耕拓荒的力度，不出意外今年秋天会是一个大丰收。”

    “那就好！”柯林微微松了口气，“只要撑过今年，北境就能缓过气来，一切也就会慢慢步入正轨。”

    “不过，今年秋天你派人来收购粮食的时候，最好带上军队。”艾莎女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怎么了？有人不老实？”

    “恩。去年年末你从银月城强行以低价采购大批粮食救援北境的行为，已经让很多半精灵商人和贵族不满了，如果今年再来一次，我怕有些人会不自量力，做出蠢事。”

    柯林眯起了眼睛，语气也凝重起来：“我知道了，这次回去后，我就让墨狄温公爵率领银月卫队回归半精灵王国，帮你镇压国内局势。”

    艾莎女王却轻轻摇摇头道：“不急。现在半精灵王国内的局面我还能稳住，银月卫队就先留在北境吧，你更需要它。秋收之后，再让墨狄温公爵回来不迟。”

    柯林虽然还有些不放心，但也不想拒绝艾莎女王的好意，更不想让对方以为自己怀疑她控制国内局势的能力。

    “好。如果银月城局势有变，你立刻联系我。”

    “恩。”

    沉默了片刻，艾莎女王再次开口道：“最近苜蓿城中局势有些异常。”

    柯林也没有在意，随口笑道：“正规军入城了，那些阴影里的蟑螂老鼠当然都躲起来了嘛。”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艾莎女王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从年初开始，城中就突然崛起一个名为‘苜蓿兄弟会’的势力，以极快的速度横扫城中各大帮派势力，已经初步掌控了苜蓿城。”

    “哦？”柯林这才认真起来，“这个苜蓿兄弟会的头领是谁，你知道么？”

    “是一个名叫卡彭的五阶战士，曾因抗拒领主的征召令被东境通缉，后逃亡至苜蓿城。

    虽然他武力出众，但在苜蓿城这个龙蛇混杂的地方混得并不如意，直到今年年初，他却突然开始组建自己的势力，并以极快的速度膨胀起来，现在几乎已经成了这座城市名义上的主人。”

    “背后有人在支持他吧？”柯林猜测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我怀疑是东境在支持卡彭和苜蓿兄弟会。”

    “东境……呵呵，看来他们也不老实啊。”柯林的目光开始变得危险起来。

    “是的。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当初你在银月城歼灭天马军团之后，圣普洛斯家族就失去了最精锐的一支直属部队，他们短时间内肯定无力染指北境，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试图控制苜蓿城，也是担心北境将来会在银月城建立水军，顺着水晶河南下。”

    柯林思索片刻，沉声道：“不能让苜蓿城落入东境的掌控中！”

    艾莎女王抬起头来，看着柯林道：“这个时候跟东境发生冲突，不太好吧？”

    柯林摇摇头道：“放心吧，东境既然选择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谋夺苜蓿城，不就是也担心跟北境发生直接冲突嘛。

    所以，从这里就能看出，东境其实也同样虚弱。”

    “那你准备怎么办？趁黑骑军在城中，直接灭了苜蓿兄弟会？”

    柯林摩挲着艾莎女王柔软的小腹，沉吟道：“不，还是不要动用军事力量直接干涉，我也担心将东境逼急了，若是他们狗急跳墙，在苜蓿城再发动一场战争可就不妙了……

    这样吧，苜蓿城终归是隶属于半精灵王国治下，你就以半精灵女王的名义，任命一位苜蓿城城主！

    让他联合城中不愿屈服于苜蓿兄弟会的势力，与之对抗。

    总之，不要让苜蓿城彻底落入东境的掌握中就行，等将来北境缓过气来，也好有借口介入。”

    艾莎女王想了想，点头道：“好，我这就去物色一位合适的人选。”

    “恩。如果这位城主失败了，被卡彭杀了，你就继续重新任命一位新城主。但绝不要派出正规军进入苜蓿城。

    就让城中的这些豺狼相互撕咬拼杀，让苜蓿兄弟会无法轻易统合城中势力就行了。”

    “我明白。苜蓿城中多得是无法无天的穷凶极恶之徒，给卡彭找个对手并不难，让这里乱起来更是轻而易举。”

    柯林见艾莎女王这么快就能领会自己的意图，赞许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亲吻了一下。

    艾莎女王嘴角含春，笑着提议道：“教堂后面有处温泉，你要不要去泡一泡？”

    “好啊！”

    柯林当然不会拒绝，立刻将艾莎女王拦腰抱起。

    在对方的惊呼声中，大步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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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 换俘

    午后柔和的阳光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漂浮在怒水河上的小船随波轻轻荡漾着，仿佛一个摇篮，直让船上的人昏昏欲睡。

    柯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似乎想用这种方法抵挡汹涌的睡意。

    距离换俘的河中心位置还有段距离，柯林干脆跟身边的文森特侯爵搭起话来：“文森特侯爵，这半年来在冰岩城待的可还习惯？”

    文森特侯爵轻哼一声，没搭理柯林。

    半年的俘虏生涯，让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东境侯爵变得憔悴了许多。

    不过，柯林确实也没有虐待对方，他还没那么无聊。

    文森特侯爵在冰岩城中除了没有人身自由外，都是好吃好喝供着，甚至每周还会找些有技术的女人来帮他解决一下生理需要。

    刚开始文森特侯爵觉得柯林这是在侮辱自己，他堂堂东境侯爵，高贵的圣骑士家族嫡子，怎么会去碰那些低贱的女人。

    但没多久，这位高贵的东境侯爵就被自己汹涌的欲、望所控制，屈服在那些有技术的女人的石榴裙下了。

    深刻演绎了什么叫“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不过，虽然生理上的需求都能够得到满足，但精神上的屈辱却让文森特侯爵日渐消瘦，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脱离冰岩城那个地狱般的地方。

    现在，曙光终于出现。

    文森特侯爵是一刻也不愿再看到柯林那张讨厌的脸了。

    面对文森特侯爵不加掩饰的厌恶，柯林也不生气，笑呵呵地继续搭话道：“我听说在你被俘后，圣普洛斯公爵有考虑过将你的弟弟埃文伯爵立为第一继承人。”

    “不可能！”听到这里，文森特侯爵终于开口了。

    柯林所说的事情，可是他在被俘后最大的噩梦了。

    见到对方终于有了回应，柯林笑呵呵地继续道：“我见过那位埃文伯爵一次，是个聪明人，如果我是圣普洛斯公爵，也会考虑换继承人。”

    文森特侯爵气得将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用毫不掩饰的仇恨目光盯着柯林，骂道：“如果我是你父亲，一定把你掐死在襁褓中！”

    呵呵，破防了。

    柯林摇头道：“文森特侯爵，您失态了。”

    文森特侯爵轻哼一声，转过头去，似乎不打算再搭理柯林。

    然而，柯林却再次开口道：“说实话，对你那个弟弟，我也很不喜欢，当初在银月城的时候，他就在搞风搞雨，现在又将手伸进了苜蓿城，呵呵，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是的，经过这几天的一番调查，柯林已经知道苜蓿兄弟会的背后支持者，正是埃文伯爵。

    听到这里，文森特侯爵的脸色才终于缓和了一些，似乎觉得柯林跟他终于有了一些共同语言，便冷冷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柯林重新在文森特侯爵对面坐下，笑着道：“我也不希望看到你弟弟成为东境侯爵，在这一点上，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所以，为什么不合作呢？”

    文森特侯爵冷笑一声，不屑道：“合作？呵呵，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的深仇大恨，居然想跟我合作？”

    柯林耸了耸肩，一脸无辜道：“我们是在战场上结的怨，但那毕竟是两军对阵，堂堂正正的交锋，我跟你之间并无私仇。

    而你那个弟弟，却总是使些阴险的小手段，实在让人生厌，简直有辱贵族的体面！”

    文森特侯爵的脸色缓和了一些，盯着柯林看了半晌，道：“我那个弟弟确实讨厌，但是，如果你想通过挑动我们之间的矛盾，让东境陷入内乱，呵呵，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柯林依然还是那副笑呵呵的表情，似乎并没有因为被对方识破了计谋而气馁，而是轻轻拍了拍文森特侯爵的肩膀，语气亲热地说道：

    “别这么着急拒绝。我是真心不希望看到一个阴险狡诈，总是给我找麻烦的家伙继承东境公爵之位。

    所以，你再好好想想吧。如果将来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联系。

    你也应该知道我现在的身份，薇拉即将继承北境公爵之位，而我是她的丈夫，你难道不希望多一个强力外援吗？”

    文森特侯爵低头沉默，也不知到底有没有被说动。

    柯林继续说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是一个爱好和平的人，而薇拉，更不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我们当然更喜欢一个同样爱好和平的邻居。”

    文森特侯爵似乎终于有所意动，小声道：“我也不愿与北境为敌。”

    柯林微微一笑，知道对方是被自己说动了。

    不过，他没有再继续劝说下去。

    过犹不及。

    等到文森特侯爵在东境的地位真的受到自己弟弟强烈威胁时，自然会想起来今天的怒水河上，有人曾向他递出过橄榄枝。

    到时候，嘿嘿……

    就在两人想着各自的念头时，小船已经缓缓来到怒水河中央。

    那里，已经停了一艘装饰华丽的花船。

    熟悉的血蔷薇的芬芳弥漫在空气中，显然那是艾莎女王的船。

    作为苜蓿城名义上的统治者，艾莎女王正是此次换俘仪式的东道主。

    就在柯林抵达的同时，从河对岸出发的另一艘小船也正缓缓靠近花船。

    嘭咚！

    舷梯放下，柯林与文森特侯爵先后上了花船。

    刚在甲板上站稳，柯林就看到另一边埃文伯爵和加西亚侯爵也爬了上来。

    许久未见，加西亚侯爵竟已是满头白发，而且还拄着拐杖，显然那次惨败给他的身体留下了难以复原的伤病。

    虽然他的眼神依旧凌厉，但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俾睨天下所向无敌的气势。

    柯林心中暗自叹息一声，随即上前寒暄。

    加西亚侯爵神色淡淡，与柯林打着招呼，甚至还向文森特侯爵这个仇人点了点头，仿佛已经忘记了曾经的一切。

    文森特侯爵也愣了愣，显然是没料到加西亚侯爵居然待他如此和善，相比起来，他跟自己弟弟埃文伯爵之间反倒有些火药味浓重。

    艾莎女王施施然走到众人跟前，笑着道：“主曾说，一切仇恨、怨怒、恶毒，都当从你们心中祛除，唯有以恩慈相待，存怜悯之心，彼此饶恕，才能得到救赎。”

    说着，她让侍女端上五杯葡萄酒，递给众人。

    等众人相继端起酒杯，艾莎女王继续道：“让我们共饮此杯，为了宽恕彼此，为了主的救赎！”

    柯林等人也随之举杯，一饮而尽。

    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埃文伯爵看向柯林，笑道：“安格列子爵，听闻北境乱局已定，真是可喜可贺呀！”

    柯林也笑呵呵地回应道：“劳您费心了。邪恶终究无法战胜正义。”

    埃文伯爵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用无限诚恳的语气道：

    “您说的没错！圣席恩家族已经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和荣耀，竟然做出献祭一座城池的邪恶举动，实在是罪不可恕！

    若不是莱希亲王已经杀死了那位觋先生，我们圣普洛斯家族一定会派人前去协助圣希尔德家族除掉这位邪恶至极的法师。”

    柯林礼貌一笑，没有说话，对方这种马后炮式的言论他当然不会当真。

    埃文伯爵目光微动，继续道：“虽然觋先生已经得到了自己应有的审判，但据我所知，圣席恩家族依然还有漏网之鱼。”

    听到这里，柯林才来了一些兴趣，问道：“哦？不知圣席恩家族还有哪些余孽？现在躲在何处？”

    “那位觋先生行踪隐秘，想要完全弄清楚圣席恩家族还有哪些余孽确实非常困难，不过，我确实知道他一个儿子的下落。”

    “在哪？”

    埃文伯爵指了指岸边，道：“就在苜蓿城中。”

    柯林眯起了眼睛，追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埃文伯爵两手一摊，道：“这个我也没查出来。”

    柯林心中冷笑，显然不相信这种鬼话，看来埃文伯爵是不想说了。

    不过，柯林也不打算追问。

    觋先生一死，圣席恩家族在柯林看来就不足为惧了。

    一个没有自己领地，没有直属军队的家族，又能有什么威胁呢。

    埃文伯爵又转头看向艾莎女王，笑道：“女王陛下，听说您最近物色了一位苜蓿城城主？”

    “是的。”艾莎女王轻轻点了点头。

    埃文伯爵脸色挂着神秘的微笑，对柯林道：“安格列子爵，您想找出这位圣席恩家族的余孽，不正应该去寻求苜蓿城城主的帮助嘛。”

    柯林淡淡地点头道：“我会的。”

    但埃文伯爵那意味难明的笑容，让柯林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不会艾莎女王刚好找的这个城主就是圣席恩家族的余孽吧……

    “那就祝您好运了！”

    埃文伯爵随即告辞，与文森特侯爵相继离开了花船。

    柯林瞥了一眼加西亚侯爵，恭声问道：“侯爵大人，那我们也回去吧？”

    “嗯。”加西亚侯爵点了点头，目光凝视着水面，似乎没有什么谈兴。

    柯林朝艾莎女王使了个眼色，随即，花船开始缓缓掉头，向岸边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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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 血骑军

    花船缓缓驶向岸边，加西亚侯爵目光深沉，他已经看到了岸上那支骑兵的身影。

    虽然加西亚侯爵面色依旧平淡如初，但一旁的柯林还是能从对方握紧的双拳上看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为了缓解当前沉闷尴尬的气氛，柯林便主动讲起了北境这大半年中经历的变故。

    加西亚侯爵默默听着，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柯林讲完，他才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你做的很好！”

    柯林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仿佛受到了老师表扬的学生一般，心中雀跃。

    但随即，加西亚侯爵的下一句话就让他从云端跌落：

    “女王陛下腹中怀的是你的孩子吧？”

    柯林立刻浑身僵硬，有种被老丈人捉奸当场的感觉。

    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撒个谎，还是老老实实地承认。

    好在艾莎女王轻声道：“侯爵阁下，我腹中怀的，是米勒家族的孩子。”

    加西亚侯爵听懂了女王的意思，这个孩子不会成为柯林公开的子嗣，而她也绝不会威胁薇拉的地位。

    所以，加西亚侯爵再次将目光投向对岸，不再说话。

    柯林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他也反应过来，这个世界文化中，对于贵族情人的存在是很宽容的，绝大部分贵族都有情人，以及私生子。

    当然，前提是她不会威胁到正妻的地位。

    否则，加西亚侯爵可不会轻易放过艾莎女王。

    柯林回过头，悄悄对艾莎女王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艾莎女王回以一个迷人的笑容。

    见加西亚侯爵并没有谈话的欲望，而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隔绝和淡漠的气息，柯林也不敢过多打扰，便来到艾莎女王身边，悄声问道：

    “你已经决定好苜蓿城城主的人选了？”

    “是的。”艾莎女王点点头，明白柯林这是想起了刚才埃文伯爵临走前所说的话，便解释道，“他应该不会是圣席恩家族的余孽。”

    “哦？你这么肯定？”

    艾莎女王点点头，随即便报出了一个让柯林有些熟悉的名字：“罗恩·吕特。”

    “吕特家族的人？”柯林记得艾莎之前的半精灵王后就是出身吕特家族，吕特公爵更是当时银月卫队的指挥官。

    然而此人却在西斯·萨伏依的鼓动下，发动了政变，当然最后被无情扑灭。

    吕特家族也因此被艾莎女王剥夺了爵位和封地，驱逐出银月城。

    “是的。”艾莎女王解释道，“这个罗恩是吕特公爵的侄子，三阶骑士，有些才干，身边也聚拢了一批吕特家族的族人。

    所以，我才给了他这个机会，答应只要他能坐稳苜蓿城城主之位，那我便将此地册封给吕特家族，并给予他们相应的爵位。”

    柯林点点头，对艾莎女王的这个决定表示赞同。

    首先，这个罗恩既然有名有姓，来历可查，那么便不会是圣席恩家族的余孽。

    而且，作为曾经半精灵的顶级家族，罗恩的能力，人脉，威望都有保障，总好过挑一个逃亡犯来当这个城主。

    “让他注意一下有没有来历可疑的人。”

    “我知道。”

    柯林简单交代了一下后，便不再多说。

    当前他还没功夫在苜蓿城跟那个可能存在的圣席恩家族余孽玩捉迷藏，甚至他现在都没空去管这座城市的归属。

    当务之急是尽快回到北境，带着薇拉前去御龙城拜见莱因哈特大帝，彻底敲定北境公爵的继承一事。

    然后，他才能腾出手来，解决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不过，他也确实没有重视这个圣席恩家族的余孽，毕竟连觋先生都死了，圣席恩家族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来呢。

    而且，柯林还怀疑，这个圣席恩家族余孽到底存不存在，会不会是埃文伯爵故意撒出的烟雾弹。

    胡思乱想间，花船已经缓缓靠岸。

    加西亚侯爵还没下船，就见岸上的黑骑军已经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洛格骑士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黑骑军，恭迎侯爵大人回归！”

    “黑骑军，恭迎侯爵大人回归！”

    ……

    近万黑骑军将士的声音响彻怒水河畔，一股肃杀的气氛开始缓缓凝聚。

    柯林默默看着眼前的景象，目光深沉。

    他丝毫不怀疑，此时只要加西亚侯爵一声令下，黑骑军立刻便会杀过河去，为他复仇。

    甚至都不管此时的北境还能不能再支撑得起一场大战，也不会管光凭这一万黑骑军能不能扫平东境。

    一人所指，全军所向！

    这便是加西亚侯爵在黑骑军中的威望。

    哪怕柯林已经率领这支军队取得了好几次大捷，哪怕洛格骑士已经在加西亚侯爵的命令下，带着黑骑军将士向柯林宣誓效忠，但依然无法抹去加西亚侯爵牢牢铭刻在这支军队灵魂中的印记。

    这时候，柯林难免有些担心，这支黑骑军会不会就此离他而去。

    加西亚侯爵深沉的目光在岸边的黑骑军将士身上缓缓扫过，所到之处，每一位黑骑军将士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胸膛，接受着心中信仰之人的检阅。

    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加西亚侯爵满头的白发和手中的拐杖，黑骑军将士们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眼神中仿佛有火焰在跳动。

    北风呜咽，怒水河在夕阳的映照下，犹如鲜血在涌动。

    但就在这股气势攀升至巅峰之时，加西亚侯爵却突然开口道：

    “我没有资格做你们的统帅。”

    洛格骑士刚想开口，却被加西亚侯爵冷冽的目光逼退。

    “是我信任了错误之人，导致了暗影峡谷的惨败，

    是我心存不甘，没有能够恪守与黑骑军同生共死的诺言，

    也是我没能洞悉敌人的阴谋，致使北境陷入混乱生灵涂炭！

    我不奢求你们的宽恕，但也无颜再带领你们。”

    加西亚侯爵抬手指向柯林，朗声道：“你们，需要一位新的统帅！”

    柯林心中波澜四起，转过头去，就看到了加西亚侯爵深沉如水的目光。

    这目光中，有愧疚，有释然，也有殷切的期盼。

    柯林明白，加西亚侯爵这是正式将黑骑军移交到他的手中。

    虽然这是他朝思暮想的场景，但事到临头，柯林还是心生感动，同时也被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所震动。

    加西亚侯爵微微一笑，语气中满是鼓励之意：“从今往后，黑骑军将成为历史。安格列子爵，给这支属于你自己的军队，一个新的名字吧。”

    柯林心念急转，知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错过这样的机会，他恐怕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收服面前这支北境第一强军。

    “就叫血骑军吧。”柯林朗声道，“源于黑骑，浴血重生，也必将在敌人的鲜血中成长！”

    加西亚侯爵低声念叨了几遍血骑军，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后，他缓缓后退几步，将柯林的位置凸显出来。

    柯林也当仁不让地朗声道：“血骑军听令！”

    嘭！

    洛格骑士的左手重重击打在自己胸前的铠甲上，目光也从加西亚侯爵身上转移到了柯林的身上。

    紧接着，一连串的敲击声响彻云霄，汇集成一个统一的声音。

    曾经的黑骑军将士们也终于真正接受了自己身份的转变。

    柯林心怀激荡，命令道：“护送加西亚侯爵回归北境！”

    “血骑军，领命！”

    柯林昂首站在船头，接受着血骑军将士们的欢呼，心中涌动着无比的豪迈之情。

    在他身后，加西亚侯爵凝视着柯林挺拔的英姿，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意气风发，一个神情萧索。

    仿佛标志着一个旧时代的结束，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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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 格里高瑞

    绵密的云层遮住了银月，只在空中映出一轮黯淡的光晕。

    微弱的月光甚至连阴影也无法勾勒，漆黑的御龙城中，只能靠零星的火光点缀。

    唯一例外的，则是御龙城的最北端，那里一道奇异的金光从天而降，撑开了黑压压的夜幕。

    那是圣山的方向，也是光辉教会的圣地——圣光大教堂所在之处。

    这道日夜不灭的圣光光柱，如同永恒的灯塔，在深邃的黑暗中，为迷途的人们点亮希望与方向。

    今夜如此，夜夜如此。

    清脆的马蹄声中，一辆由三匹高头大马拉动的四轮马车缓缓向着圣光大教堂驶来。

    值夜的侍卫不仅没有阻止马车，反而昂首肃立，排成迎接贵宾的仪仗队形。

    有资格乘坐四轮马车驶上圣山之巅的，必然是身份尊贵的大人物。

    马车侧壁的中央，绘有净世绯焰纹饰，显然，来者必定是帝国皇室的核心成员。

    马车在圣光大教堂的台阶前缓缓停下，一位佩剑骑士从车厢后的露天座位跳了下来，无视上前查问的教堂守卫，一手提着水晶灯，一手将黄金踏脚放置在车厢门口。

    随即车门打开，一位身材高挑纤细的女子迈下马车，她穿着略显朴素的祈祷服，但绝美的容颜还是让教堂守卫们心中一凛，却不敢多看，连忙低头立正行礼。

    “皇后殿下！”

    弥黛拉皇后轻轻点头致意，随后拾阶而上，向教堂走去，款款而行的独特韵律凸显出她绝世芳华的气质，在那束从天而降的圣光映照下，更带上了一丝圣洁的气息。

    教堂的祈祷大厅极其高大，数十根灰岩石柱撑起二十四米高的穹顶，给人一种自身很渺小的感觉，再加上四座巨大的持剑天使像，更是令人心生敬畏。

    祈祷大厅的穹顶是用特殊的水晶做成的，那束日夜不灭的圣光透过穹顶，让大厅里的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更显出了神圣庄严的味道。

    弥黛拉皇后在光辉之主的雕像前站定，双手合十，默默祷告。

    若有若无的吟唱声在祈祷厅内回荡，似乎是有人在唱赞美诗，又似乎是从天国传来的回音。

    宁静安详，而又抚慰人心的力量在空气中弥漫。

    不知过了多久，弥黛拉皇后结束祷告，一抬头，望着那道仿佛通往天国的圣光，脸上竟浮现出一抹嘲弄。

    “您真的在听吗？”弥黛拉用蚊吟般的声音质问道。

    圣光依旧耀眼如初，仿佛并没有因皇后大不敬的质问发生任何变化。

    弥黛拉皇后脸上的嘲讽之色似乎更浓了：“或者真如他所说，你，已经死了！”

    依然没有反应。

    弥黛拉皇后摇摇头，似乎失去了耐心。

    她缓缓转身，就见一位秃发无眉的老牧师就站在自己身后。

    只是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又有没有听到皇后刚才的言语。

    他身上穿着的紫色牧师袍表明了他尊贵的身份——教皇。

    光辉教会的牧师袍可以是白色、灰色或者黑色，这些颜色从大主教到普通的牧师都可以穿，但有两种特制的颜色他们不能穿，红色和紫色。

    红色牧师袍是供三位枢机主教穿的，他们是除了教皇之外，教会地位最崇高的三人，由于牧师袍的颜色，他们也被称为红衣主教。

    而紫色牧师袍，就只有教皇本人能穿。

    “晚上好，格里高瑞冕下。”弥黛拉皇后丝毫不慌，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刚才的自言自语有没有被教皇听到。

    “晚上好，皇后殿下。”

    教皇格里高瑞面目和善，笑起来更是有种天然的亲和力，仿佛人世间的一切苦难都能够在他的笑容中得到消解。

    “陛下的病好些了吗？”

    弥黛拉皇后叹息一声，精致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忧虑，摇头道：“还没有，今天早上醒了一阵，但很快又再次陷入昏睡。”

    教皇格里高瑞脸上的笑容也收敛起来，似乎很是吃惊：“图尔南斯也没能让陛下的病情好转吗？”

    弥黛拉皇后神色哀戚：“图尔南斯枢机主教至今都无法找到陛下的病因，所以……恐怕有些棘手。”

    教皇格里高瑞叹息一声，安慰道：“那我明天亲自去一趟凤凰宫吧，光辉之主是不会放弃祂虔诚的牧羊人的，请您放宽心。”

    弥黛拉皇后连忙躬身道谢，随后便告辞离去。

    看着皇后婀娜的身影消失在祈祷厅入口，教皇抬头望向那道从天而降的圣光，眼中神色复杂。

    没多久，一位侍者快步来到教皇格里高瑞身边，轻声汇报道：

    “冕下，阿佳妮大主教回来了。”

    教皇格里高瑞眉头一挑，想了想道：“让她在侧厅最下层的告解室等我。”

    “是。”

    随后，教皇格里高瑞来到光辉之主的雕像前站定，同样双手合十，低头祈祷，或许正在为那位突然病重的皇帝祈福。

    祈祷结束后，教皇格里高瑞便离开了祈祷厅，穿过长廊，又沿着螺旋阶梯来到大教堂的最底层。

    迎面是光滑的石墙，墙上装着一扇巨大的橡木门。

    教皇格里高瑞推门而入，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本《光辉圣典》，还有一排银质烛台。

    柔和的烛光中，一袭白袍的阿佳妮立刻起身，向着教皇躬身行礼。

    格里高瑞脸上还带着悲天悯人的微笑，但说出的话却并不客气：“你让我很失望！”

    阿佳妮心中一颤，辩解道：“冕下，北境之事，变故实在太多，我也无法……”

    “我要的是借口吗？”格里高瑞打断道。

    阿佳妮立刻闭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用微微颤抖的语气轻声问道：“您是要惩罚我吗？”

    “凡有错的，当受惩戒！”

    听到这里，阿佳妮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水汪汪的桃花眼中瞬间被恐惧填满。

    但在格里高瑞逼视的目光下，她还是默默地转过身去，跪伏在地上，双手环抱，两眼紧闭，等待着即将来临的“惩戒”。

    格里高瑞手中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根长鞭，鞭子上面布满了棱刺一般的突起，甚至还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啪！

    长鞭抽打在阿佳妮背上，印出一道血淋淋的鞭痕。

    一声压抑的痛呼从阿佳妮口中发出，她的身体犹如风暴之中脆弱的花朵，瑟瑟发抖。

    格里高瑞的脸上多一丝满足的笑容，但他却没有停下挥鞭。

    啪啪啪！

    长鞭如暴雨一般落下，将阿佳妮背后的法师袍撕得粉碎，一道道鲜血淋漓的鞭痕不断浮现，与雪白无暇的肌肤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竟带有一种凄婉而残酷的美感。

    阿佳妮抑制不住地发出一阵阵痛苦的sheng、吟。

    而这种销魂的声音却让施暴者更加兴奋。

    格里高瑞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眼中闪烁着变态般的光芒，仿佛从虐待一位娇美的少女的过程中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这种支配压制美人的满足，与性快gan极其类似，甚至犹有过之。

    一般光辉教会的牧师是不禁欲的，娶妻生子并不妨碍他们侍奉光辉之主。

    但是，如果这位牧师志存高远，妄想着自己某一天能登上圣山之巅，戴上荆棘冠冕成为教皇的话，那他就必须保持纯洁之躯。

    原因很简单，传说光辉教会有一件能够沟通天国的神器——黄金号角，被历任教皇执掌。

    但要想吹响黄金号角，此人就必须全身心奉献给光辉之主，不能沾染男女之事。

    所以，教会当中禁欲的苦修士不在少数，而这位能够登上教皇之位的格里高瑞当然更是如此。

    美女与权势，格里高瑞当然知道该选哪一个。

    但只要是人，便总有欲、望需要排解。

    只是没想到格里高瑞的排解方法，竟是如此的变态而残忍。

    良久，格里高瑞终于发泄完毕。

    此时的阿佳妮已经软绵绵地趴在地上艰难地喘息着，整个后背布满了狰狞交错的鞭痕，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格里高瑞扔掉长鞭，掏出一个精致小瓶，将瓶中的圣水滴落在阿佳妮的背部。

    阿佳妮的身体不住颤抖抽搐着，显然这个过程也并不好受。

    “神怜悯世人，主治愈众生！”

    格里高瑞给阿佳妮施展了一个治疗术，脸上重新挂上了悲天悯人的笑容，一瞬间又恢复成了那个道貌岸然的教皇冕下。

    不得不说，教皇亲自施展的治疗术确实厉害，配合上圣水，阿佳妮背上的伤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没多久就消失不见。

    阿佳妮终于缓过起来，缓缓从地上坐起。

    她的法师袍早就在刚才的鞭笞中破损不堪，此时彻底滑落下来，显露出她无限美好的上半身。

    而阿佳妮竟也不加遮掩，也不知道是因为不敢，还是故意在刺激面前的这个男人。

    格里高瑞触电般地移开目光，仿佛生怕多看几眼自己就会把持不住，让大半生的苦修成果毁于一旦。

    阿佳妮似乎看到了这一幕，低下头来，嘴角却微微翘起，像是不屑，又像是报复得逞的喜悦。

    格里高瑞轻咳几声，命令道：“薇拉·圣希尔德要不了多久就会抵达御龙城，此时北境群龙无首，你立刻赶回凛冬城，看看能不能趁机多拉拢一些领主。”

    “是。”阿佳妮乖巧地应道。

    格里高瑞最后贪婪地看了一眼阿佳妮玲珑的曲线，才狠下心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告解室中再次恢复了安静。

    阿佳妮呆立半晌，然后竟从地上捡起那根带血的长鞭，仔细端详着，仿佛要从中看出什么奥秘。

    片刻后，她将长鞭贴在胸口，让上面的血迹再次沾湿她雪嫩的肌肤。

    她的手缓缓收紧，长鞭上的倒刺随即扎入她的胸前，鲜血再次渗出。

    阿佳妮轻哼一声，有些吃痛。

    但随即，她紧皱的眉头竟缓缓舒展开，脸上居然出现了一抹享受的神情。

    仰起头，阿佳妮幽深的目光似乎穿过了层层阻碍，顺着那道圣光升上了苍穹。

    “无所不能的光辉之主，迷途的羔羊需要指引，请聆听她的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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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 抵达

    “你们说，这世上还有巨龙吗？”

    遥望着御龙城高大雄伟的城墙，柯林忽然笑着问道。

    薇拉正与他同骑一匹马，此时缩在丈夫温暖的怀抱中，用慵懒的语调答道：“巨龙已经灭绝啦，当然不会有。”

    柯林似乎有些不死心，嘴硬道：“或许还有个别幸存的巨龙躲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呢？”

    薇拉抿嘴一笑，解释道：“是有这个可能，不过可能性不大。因为据记载，当初高等精灵创造了一个奇妙的法术，名叫‘寻龙诀’，能定位到世上巨龙所在的大概范围。

    所以，如果还有巨龙存世，高等精灵必然会知道。

    但是，巨龙灭绝的结论，却是高等精灵下达的。

    我认为他们是有把握才这么说的。”

    柯林点点头，这才了然，但随即他便有些遗憾地叹道：“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想一睹巨龙的风采呢。”

    一旁的道恩学士插嘴道：“巨龙应该是灭绝了，不过，凤凰宫中可是还收藏着一枚龙蛋，子爵大人如果有兴趣，可以去参观一下。”

    “哦？龙蛋？没有孵化吗？”柯林果然来了兴趣。

    “当然没有。”道恩学士摇摇头，“圣洛伦佐家族也尝试了各种手段，但那颗龙蛋还是没有任何生机显露。”

    薇拉见柯林一脸向往，便笑着道：“柯林，如果你对巨龙感兴趣，可以去耶维尔一趟，法师议会还保存着几具巨龙的遗骸。

    不过，绝大部分的巨龙遗骸都在精灵族手里，若是辉月森林不是成了禁地的话，你就可以大饱眼福了。”

    “现在是禁地，将来未必是！”柯林兴致勃勃地说道。

    “是呀，其实法师们也一直在试图找出进入辉月森林的方法……”

    就在三人热烈讨论间，御龙城已经近在眼前。

    迎接的队伍已经在城门外排好整齐的仪仗队列，为首的那道倩影赫然正是弥黛拉皇后。

    “姑姑！”

    薇拉连忙从马上跳下，快走几步，与弥黛拉皇后亲切拥抱。

    弥黛拉轻抚着薇拉的后背，安慰道：“你父亲的事情我也听说了，真的很抱歉。”

    薇拉轻轻点头，没有多说。

    她对圣希尔德公爵的感情格外复杂，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表现。

    “皇后殿下！”柯林也连忙上前行礼。

    弥黛拉皇后嫣然一笑，道：“柯林，很遗憾我没有能够参加你们的婚礼，但我也很欣慰，薇拉有你这样一位出色的骑士守护。”

    “能得到您的认可是我的荣幸，从今往后我一定加倍努力，绝不会让您失望！”柯林保持着表面上的礼貌，但内心却对这位美艳的皇后敬而远之。

    对方在银月城的所作所为已经让柯林知道，这个女人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这次来御龙城，他的打算就是尽快让薇拉接受册封，然后立刻回去正式接管北境。

    只有将北境重新发展起来，柯林才能在这个世界真正站稳脚跟。

    在弥黛拉皇后的带领下，柯林一行人进入了御龙城。

    作为光辉帝国，乃至这方世界的第一大城，御龙城确实要比凛冬城繁华得多。

    宽敞的街道上满是来来往往的行人，但在见到皇室的旗帜后，又都纷纷避让到路边，好奇地观察着入城的究竟是什么人。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骚乱，柯林和薇拉都钻进了皇后的马车中，所以外人也看不到他们。

    但还是有聪明人从金色雄狮徽章上辨认出是圣希尔德家族的队伍，便知道应该是北境公爵的继承者来接受皇帝的册封了。

    一路行至凤凰宫前，柯林率先跳下了马车，然后非常绅士地将薇拉和弥黛拉皇后扶下马车。

    等候的宫廷侍女们从花篮中取出五彩缤纷的花瓣洒向半空中，很快便铺满了通向凤凰宫的道路。

    薇拉挽着柯林的手臂，踏上铺满鲜花的台阶，走向了富丽堂皇的凤凰宫。

    本来柯林以为莱因哈特大帝会在宫中迎接，但没想到，却并没有见到这位帝国皇帝。

    这让他不禁怀疑，这位皇帝是真的太忙了，还是对薇拉有意见？

    按照道恩学士的判断，莱因哈特大帝应该是希望看到薇拉继承北境公爵之位的，但现在看来，似乎有些不对劲。

    心头多了一丝阴霾，柯林甚至都没怎么注意欣赏宏伟的凤凰宫。

    弥黛拉皇后将柯林和薇拉领入偏殿的会客大厅。

    大厅的装饰风格并不算特别奢华，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些藏在细微之处的低调典雅。

    精美别致的壁画、雕塑装饰着大厅的角落，地面铺着光亮如镜的百年桐木地板，天花板上吊着七盏水晶魔法灯，哪怕是白天，也依然散发着柔和的光线。

    三人分宾主入座，几位美貌的宫廷侍女托着银盘走了进来，奉上饮品和甜点。

    出于礼貌，薇拉品鉴了一番墙上的壁画。

    这个时候，柯林很明智地闭上了嘴巴，曾经的那位乡下男爵之子的艺术修养着实有限，他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

    好在弥黛拉皇后怎么说也是出身圣希尔德家族的自己人，气氛很快就变得随意亲切起来。

    不过，柯林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在想，那位莱因哈特大帝到底什么时候出现。

    然而，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等到那位帝国的统治者，反而等来了皇后的一子一女。

    哈里森皇子柯林当初在银月城已经见过了，或许是柯林曾经给对方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此时再见到柯林时竟还有些害怕，行礼问候的时候目光明显有些躲闪。

    至于朱蒂公主，柯林还是第一次见。

    她比哈里森皇子稍小一些，穿着一身可爱的碎花百褶裙，扎着双马尾，脚上踩着银色的水晶鞋，容貌酷似弥黛拉皇后，是个美人胚子，只是脸上还有些婴儿肥，不过却更加显得惹人喜爱。

    而且，她似乎很懂得发挥自己的优势，一见面就“薇拉姐姐”“柯林哥哥”叫得可甜了。

    薇拉很快便被俘获芳心，将朱蒂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厅中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温馨起来，话题也变成了两个小孩的童趣之事，薇拉和柯林这次的帝都之旅也仿佛成了一次访亲之行。

    但直到会客结束，弥黛拉皇后都没有提起过公爵册封一事，更没有说莱因哈特大帝什么时候会接见薇拉。

    对方不提，柯林也不好冒昧开口询问。

    等弥黛拉皇后起身将薇拉和柯林送去休息，会客厅中就只剩下了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两人。

    朱蒂还在津津有味地吃着剩下的甜点，而哈里森，却呆呆地看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哥哥，你不吃吗？”朱蒂好心地问道。

    哈里森摇摇头，有些心不在焉。

    “那个安格列子爵也没什么可怕的嘛。”

    “我什么时候说怕他了！”哈里森如同一只被踩中尾巴的小猫，顿时炸毛了。

    朱蒂一扫之前憨态可掬的模样，露出古灵精怪的真面目，笑嘻嘻地道：“要不要我帮你报仇？”

    哈里森似乎有些意动，但却嘴硬道：“我……我跟他可没仇。”

    “是吗？那是谁晚上做噩梦还在大叫着他的名字，而且还尿床了！库库库库……”

    见妹妹嘲笑自己，哈里森气得满脸通红，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唉，哈里森哥哥，等等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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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 海德格尔（上）

    就在薇拉和柯林被弥黛拉皇后接进凤凰宫的时候，道恩学士却孤身一人来到了御龙城南区。

    由于圣山和凤凰宫都位于御龙城北区，所以，稍有些身份的贵族都会想方设法在北区安家置业，而南区，自然成了平民们的聚居地，越往南，建筑便越是灰暗简陋。

    但就在这样的平民聚集区内，却有一座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庄园。

    这座庄园虽然位置不好，占地却颇大，四周种满了抽出嫩芽的果树，围墙内好几栋造型独特的别墅，马厩、营房、仓库、花园也一应俱全，完全就是一座贵族庄园。

    御龙城内，愿意在平民区建造这样一座庄园的，也就只有那位首相大人——海德格尔男爵了。

    这位出身平民的帝国首相，总是对贵族有种敬而远之的隔阂，这一点哪怕他身居高位四十多年也依然无法改变。

    或许正是因为他出身底层，心系底层，知道底层人民所思所想，才能将帝国治理得蒸蒸日上吧。

    当然，或许这也是帝国元老院一直看不上这位“土包子”的原因。

    确认过身份后，道恩学士被管家领入了庄园。

    但管家并没有将道恩学士带去书房，或者会客厅这样的地方，而是引导着他来到了主堡后面的一块草坪上。

    在那里，道恩学士见到了毫无形象地蹲坐在地上烤着红薯的帝国首相。

    海德格尔男爵已经七十多岁了，头发花白，精神却还算矍铄，穿着一身略显陈旧但相当整洁的便服，就仿佛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老头，完全没有执掌帝国政务院的大佬气场。

    “首相大人！”道恩学士加快了步伐，上前躬身行礼道。

    海德格尔男爵显然跟道恩学士很熟悉，见到他后笑呵呵地指了指地面，随意道：“坐吧，尝尝我烤的红薯。”

    “好！”道恩学士也不觉得自己被怠慢了，一屁股在草坪上坐下，然后笑呵呵地接过男爵递来的红薯，可能是有些烫手，他连忙不断吹着气，在手中颠来颠去。

    海德格尔男爵的眼睛由于长年操劳已经失去了应有的神采，显得灰暗呆滞，但每一个被这双灰暗的眼睛盯着人都会感觉到不适，仿佛对方有种洞察一切的能力，让所有人内心的肮脏龌龊都无法隐藏。

    道恩学士倒是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保持着悠然自得的神态，他小心地剥开手中的红薯皮，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看着对方享受的样子，海德格尔男爵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意，开口问道：“北境今年的粮食供应没问题吧？”

    “安格列子爵得到了半精灵王国的大力支援，应该能撑过今年，只是平民的日子会过的有些苦。”

    说到这里，道恩学士抬起头，用希冀的目光看着海德格尔男爵，问道：“如果帝国中央能支援一些粮食，那北境的局面就会好很多了。”

    海德格尔男爵却直接摇头拒绝道：“不是我不想帮你，今年绯焰领自己的粮食供应恐怕都会有些问题。”

    “怎么了？”道恩学士颇为疑惑，“近几年绯焰领并没有发生什么灾害吧？”

    海德格尔男爵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西境的情况有些糟糕，圣格里安家族已经几次三番来信，请求帝国中央派兵支援了。

    不过，陛下和元老院都没有同意出兵，只是答应提供粮食和物资支援。”

    道恩学士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问道：“兽人那边给的压力这么大么？”

    “是的。据圣格里安家族来信说，一个叫战歌部落的兽人势力正以极其可怕的速度强势崛起，西境不得不派出远征军翻过天断山脉对其进行军事干预，防止战歌部落趁势做大，甚至统一兽人建立起兽人第三帝国！”

    “兽人第三帝国？”道恩学士悚然而惊。

    人族建立的光辉帝国占据着这片大陆中央最富饶的地区，但四周难免也会有心存觊觎的异族。

    除了矮人、地精、半精灵这种实力虚弱，只能依附光辉帝国的异族外，真正能给人类带来威胁的，只有四个异族——北方的巨魔、东方的精灵、南方的娜迦，以及西方的兽人。

    精灵早就消失在辉月森林中，因此如今的帝国东境其实是最安稳的。

    娜迦是一个水陆两栖的种族，长期远离水源会让她们的皮肤脱水干裂，所以，她们对南境的危害也仅限于日常劫掠，顶多占领一些沿海滩涂地区，威胁也并不大。

    北方的巨魔倒曾是一个极大的威胁，但在北境的强势镇压下，也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如今更是只敢远远地躲在苍穹冰原北部苟延残喘。

    唯有西方的兽人，一直都是光辉帝国的心腹大患。

    如果说其它的三大异族相比于人类并没有武力上的绝对优势，那兽人可就不一样了，一个普通的兽人士兵，基本上要三四个人族士兵才能应付。

    职业者的话，兽人信奉毁灭之神，神眷职业是碎颅者，实力也要远超同阶的人类骑士，完全是同阶无敌的存在。

    幸好兽人虽然在武力上超绝，但在智力上却很捉急。

    所以，兽人文明的发展情况可以说是五大种族中垫底的存在，至今还是松散的部落形式，相互争斗，很难形成合力。

    但凡事都有例外，在兽人的历史上，却也出现过不少天资卓绝的英雄人物，在他们的努力下，兽人一族曾有过两次短暂的统一时期。

    也就是所谓的兽人第一帝国和兽人第二帝国。

    兽人一旦统一，组建起的兽人大军绝对是这片大陆上最可怕的存在，上一次兽人第二帝国成立之后，兽人大军长驱直入，仅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打穿了西境，歼灭了绯焰领的主力军团，包围了御龙城。

    若不是御龙城久攻不下，兽人第二帝国内部被强行压制的矛盾渐渐凸显，导致被人族抓住了机会，设计让兽人第二帝国分崩离析，恐怕这片大陆的主宰就要换一个种族了。

    但在此之后，光辉帝国就一直提防着兽人，生怕兽人再次统一，甚至建立起第三帝国。

    所以，这次战歌部落强势崛起，有一统兽人的趋势，西境就立刻派出远征军翻过天断山脉，试图进行武力干预，将危险掐断在萌芽中。

    道恩学士也分得清轻重，不再提借粮的事情，而是转而问道：“西境派出的远征军现在情况如何？”

    “圣格里安家族是去年十月派出的远征军，到现在还没有明确的好消息传回来，所以，我也很难判断天断山脉西边的局势到底怎么样了。”

    随后，两人同时沉默下来，显然都心怀忧虑。

    片刻后，道恩学士再次开口道：“既然圣格里安多次请求帝国中央给予支援，那陛下为什么一直不答应？”

    海德格尔男爵淡淡一笑，道：“兽人第二帝国覆灭后到现在的一千多年时间里，西境已经向帝国中央提交了几百次援助请求了，每次都说哪个哪个部落正在强势崛起，有一统兽人的迹象……

    刚开始帝国中央当然极为重视，几乎每次都会派兵支援，但后来渐渐发现，圣格里安家族不过是夸大其词，想要帝国中央帮他们清扫边境之患罢了。

    后来，除非是确认了兽人的威胁，否则，帝国中央是不会轻易再出兵西境了。”

    道恩学士也有些无奈，原来帝国中央也是被西境白嫖怕了。

    海德格尔男爵瞥了道恩学士一眼，又道：“而且，当时北境乱象已显，陛下可能也有插手的心思吧。但后来因为某些缘故，也同样不了了之。”

    道恩学士目光微闪，心想，梅纳姆家族出兵北境的事，难道不算插手？

    “那现在北境已然平定，西境的远征军却一直没有好消息传回来，陛下也应该做好出兵支援圣格里安家族的打算了吧。”

    “不。”海德格尔男爵却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更加忧虑。

    “为什么？”道恩学士疑惑了，对于兽人统一的事情，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他不明白皇帝陛下为何如此轻慢。

    海德格尔男爵眯起了眼睛，沉声道：

    “因为，有人想发动另一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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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 海德格尔（下）

    “另一场战争？”

    道恩学士直接惊呼出声。

    海德格尔男爵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解释道：“莱希亲王想要对法师议会宣战，出兵攻打耶维尔。”

    道恩学士默然。

    他也能明白莱希亲王这么做的动机。

    “审判之眼”这个禁咒的出现，让所有帝国骑士都寝食难安，尤其是莱希亲王这位圣骑士。

    他已经亲手杀死了觋先生，但现在，似乎还想彻底斩草除根，毁掉法师议会。

    “耶维尔不会束手就擒的，莱希亲王难道没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他难道就不担心那些法师豁出性命来个玉石俱焚吗？”

    海德格尔男爵叹息一声，道：“你没怎么跟莱希亲王打过交道，所以你不懂他。

    这不是一个可以被胁迫的人！

    当初莱因哈特大帝暗中与觋先生达成协议，以为可以借助法师的力量制衡莱希亲王。

    呵呵，可惜他也不懂，不，或许他懂，但不愿相信。

    如果有人拿着一把剑架在莱希亲王脖子上，他的第一反应绝不是妥协，而是拔剑刺出去！哪怕因此自己的脖子也被对方刺穿。

    这，便是圣骑士的骄傲！”

    道恩学士顿时无言以对。

    确实，如果莱希亲王会被这种手段胁迫，那他当初根本就不可能一路披荆斩棘踏入圣域。

    所以在得知觋先生用禁咒杀死圣希尔德公爵后，莱希亲王立刻亲赴北境，果断杀了觋先生，根本没有担心这样的举动会不会引来法师的报复。

    甚至，他现在还想彻底铲除法师议会。

    或许，他都已经做好了自己成为“审判之眼”这个禁咒的下一个目标的准备了。

    法师们宣称要玉石俱焚，但圣骑士又何曾不是宁死不屈？

    道恩学士心中沉重，再次开口问道：“那莱希亲王的提案已经拿到御前会议上讨论了吗？结果如何？元老院那边的意见呢？”

    海德格尔男爵摇摇头道：“现在还没有上御前会议，所以各方的态度还不明朗。”

    “那什么时候召开御前会议？这个提案莫非是刚刚提出来的？”

    “不是，半个月前莱希亲王从北境回归之后，就提出这个宣战提案了，但一直没有拿到御前会议上讨论。”

    “为什么？”

    “因为……”海德格尔男爵眉头紧皱，“因为陛下一直不出席御前会议，这样重要的议题不可能让我来主持讨论。”

    道恩学士也皱紧了眉头。

    他以前就听闻莱因哈特大帝不怎么管事，军事方面都交给莱希亲王，政务方面交给海德格尔男爵，外交方面则交给弥黛拉皇后……

    总之，他自己要么沉迷于追求骑士之道，要么忙于给帝都贵族们戴绿帽子……

    但道恩学士怎么也没想到，现在都要对法师宣战了，莱因哈特大帝竟然还是不出席御前会议，这也太荒唐了吧。

    随即，道恩学士就立刻意识到，或许莱因哈特大帝是故意不出席御前会议。

    因为他肯定不愿对法师宣战，甚至还指望着靠法师来制衡莱希亲王呢。

    所以，面对莱希亲王直接掀桌子的霸道行为，莱因哈特大帝选择了——

    躲起来……

    “难道就这么一直拖下去？”道恩学士觉得莱因哈特大帝的选择并不明智。

    海德格尔男爵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意，道：“莱希亲王怎么可能让这个提案一直拖下去。想让帝国中央军出动，除了陛下的命令之外，还有另一个途径。”

    “元老院！”道恩学士立刻反应过来。

    但随即，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元老院的设立，其实就是为了限制王权。

    万一若是遇上了一个极其荒唐的皇帝，那总要有能够制衡其行为的机构。

    【光辉宪章】规定，只要元老院能够以绝对多数（超过三分之二）的票数通过某项决议，那这项决议就可以不经过皇帝的同意，直接生效。

    所以，只要莱希亲王能够在元老院获得超过三分之二的支持，那他就可以直接越过莱因哈特大帝，对耶维尔发动战争。

    但道恩学士也意识到，如果莱希亲王真的这样干了，那就是彻底跟莱因哈特大帝撕破脸了。

    “元老院会在此事上支持莱希亲王吗？”道恩学士的语气有些沉重。

    海德格尔男爵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这你可就问错人了，我可没法从元老院的那些老爷们口中打探到他们的真实态度。”

    道恩学士才意识到自己心乱之下问了一个傻问题。

    不过，想到海德格尔男爵跟元老院的矛盾，道恩学士这才记起自己这次前来拜访的真正目的。

    “首相大人，其实我这次来找您，是希望您能在合适的时机站出来支持乔伊斯少爷继承北境公爵。”

    海德格尔男爵愣了愣，刚想说他在北境公爵的继承权问题上没有发言权，但随即，他就明白了道恩学士的真正目的。

    “呵呵，你是想通过我来影响元老院的决议吧？是个聪明的做法，嗯，好吧，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帮……”

    说到这里，海德格尔男爵突然停住了，似乎想到了某个关键。

    “首相大人？”道恩学士疑惑地叫了两声。

    “哈哈，你这个思路倒是给了我很大的启发！”海德格尔男爵回过神来，脸上满是兴奋之意，

    “原先我都已经觉得，若是莱希亲王一心想要通过元老院来对法师宣战的话，我就无法施展任何影响了，毕竟你也知道我跟元老院那边实在是水火不容。

    但现在，你倒是给了我一个新的思路。

    或许，我还真的能用这样的方式左右元老院的决议……”

    道恩学士目光闪动，他也明白了海德尔格男爵的意思，于是小心地问道：“那么，您是支持莱希亲王对法师宣战，还是反对？”

    “反对！”海德格尔男爵毫不犹豫地说道，“现在根本不是解决耶维尔的最好时机！”

    道恩学士赞同地点了点头，他也同样不认为此时应该去挑衅耶维尔。

    北境刚刚稳定，西境那边似乎又要出事，帝国在这个时候再去招惹法师议会根本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更何况，薇拉也是法师，道恩学士也担心这股灭法风潮会影响到北境公爵的继承。

    随即，道恩学士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哦，对了，如果莱因哈特大帝一直不愿出席御前会议，那恐怕也不会接见薇拉小姐吧？”

    海德格尔男爵摇头道：“估计不会。我听到一些风声，说是陛下生病了，还请来了教皇冕下给他治疗。只是不知道这是真的确有此事，还是只是一个拖延的借口。”

    道恩学士心头沉重。

    他开始觉得，自己和薇拉一行人恐怕要在御龙城等很久了……

    至少要等到莱希亲王和莱因哈特大帝之间的博弈出结果。

    这可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政治旋涡啊！

    若是一不小心被卷进去……

    道恩学士很是头疼。

    海德格尔男爵似乎看出了道恩学士的担忧，问道：“怎么？担心在御龙城滞留太久，北境又生乱？”

    “北境应该乱不起来，有加西亚侯爵在凛冬城坐镇呢。”

    “那就好。”海德格尔男爵看着道恩学士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不过，我要提醒一下你，最好不要在这次争斗出结果前着急安排薇拉去见陛下。”

    “为什么？”

    海德格尔男爵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缓缓道：“什么样的人最容易从旋涡中脱身？”

    道恩学士想了想，才恍然道：“没有负担的人！”

    海德格尔男爵欣慰地笑了笑，也不再多说，只是一丝不苟地剥着红薯皮。

    那神情严肃得好像在精心地雕刻一件工艺品。

    “你知道吗？红薯的产量要远高于小麦，我一直想要推广红薯作为替代小麦的主食，但是，却得不到足够的认同。”

    道恩学士笑道：“因为大家都无法忍受没有面包的日子呀。”

    海德格尔男爵轻哼一声，悠然道：

    “或许用不了多久，他们就没资格再这样挑食了。”

    道恩学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见海德格尔男爵大口吃着红薯，不由得奇道：“首相大人，今晚弥黛拉皇后会在凤凰宫设宴招待薇拉小姐和安格列子爵，您不参加吗？”

    海德格尔男爵摇摇头：“不去。贵族宴会上的食物让我反胃，还是红薯这种粗劣的食物适合我的口味。”

    道恩学士淡淡一笑，也不再多劝，随即也从烧烤架上再次拿起一个烤好的红薯，一边吹着气，一边剥了起来。

    海德格尔男爵见状，问道：“怎么？你也不去吗？”

    道恩学士咬了一口香喷喷的红薯，笑道：“不去，我也觉得您家的晚宴更有吸引力！”

    海德格尔男爵哈哈大笑起来，一脸骄傲道：

    “整个光辉帝国能有这份品味的，你是第二个人。”

    “哦？”道恩学士好奇道，“那我很好奇，另外那位是谁？”

    海德格尔男爵淡淡一笑，说出了一个名字：“图尔南斯。”

    道恩学士心中一惊。

    他知道，这是光辉教会一位枢机主教的名字，而且还是三位枢机主教中继承序列排在第一位的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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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 宫廷晚宴（上）

    “柯林，我穿这身参加待会儿的宫廷晚宴合适吗？”

    薇拉换好了衣服，娉娉婷婷地踱步到丈夫身边，娇声问道。

    柯林顿时眼前一亮。

    薇拉选择的是黑色调的露肩束腰长裙配黑色蚕丝袜和银色细高跟鞋，衬托出她雪白光洁的肤色，显得神秘高贵又性感优雅。

    “你一定会成为晚会的焦点，亲爱的！”

    爱人的赞美让薇拉心花怒放，俏脸微红，白皙的纤手顺势搭在柯林的肩头，动作轻柔地将他推到在沙发椅上，主动献上深情的长吻。

    一番温存过后，薇拉乖乖地趴伏在柯林胸口，享受着爱人的轻抚。

    柯林一边在薇拉滑嫩的后背上画着圈，一边问道：“你说，陛下打算什么时候接见你？”

    薇拉舒服地眯着眼睛，像一只慵懒的小猫，迷迷糊糊地说道：“晚上的宴会应该就能见到陛下了吧。”

    柯林却呵呵一笑，摇头道：“我却觉得，晚上的宴会陛下恐怕依然不会出现。”

    “为什么？”薇拉这才睁开眼睛，目光中还有些迷离。

    “直觉。”柯林的语气略有些凝重，“这次的御龙城之行恐怕不会如我所预想的那般顺利。”

    “好啦，不要乱想了。我来帮你换衣服好不好？”薇拉娇声劝慰道。

    “美丽的女士，这是我的荣幸！”柯林也不再乱想，抱着薇拉从沙发上起来。

    “那你要听我的吩咐，不许催促我！”

    “我只是希望不要迟到……”

    “你安分一点，我们就不会迟到啦。”

    足足折腾了两个多小时，两人才收拾完毕。

    此时的薇拉俏脸酡红，气喘吁吁，看来帮柯林挑选衣服确实是一件大工程。

    随后，两人便登上了早已候在殿外的马车，前往凤凰宫赴宴。

    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已经升起了水晶烛台吊灯，几百名帝都贵族齐聚一堂，热闹非凡。

    果然不出柯林的预料，莱因哈特大帝竟然还是没有出现，宴会是弥黛拉皇后主持的。

    或许是因为薇拉毕竟还不是北境公爵，这次欢迎宴会的规格并不算顶级，真正出席的大人物也就是弥黛拉皇后。

    皇帝陛下、莱希亲王、帝国首相、元老院的五位执政官等等，都没有出席。

    柯林可是知道，元老院的五位执政官中可是有一位出身圣希尔德家族，按辈分来说还是薇拉的叔祖，没想到连他都没有出现在欢迎宴会上。

    呵呵，真是有意思。

    一番祝酒词后，盛大的欢迎宴会正式开始。

    柯林也不再纠结帝都现在究竟是怎样一个局势，此时便专心致志地对付起桌上的珍馐佳肴。

    他本就对这些站在帝国最顶层的大佬们不甚熟悉，道恩学士去拜访帝国首相了，柯林准备等他回来后，再跟他好好探讨一下如今的局势。

    柠檬蒸鲈鱼味道很不错，香煎巨犀肋排也非常的有嚼劲，奶油拌莴苣同样清爽可口，喝不出产地和年份的香槟令人陶醉……

    除了没有鹿血酒外，柯林对宴会餐非常满意，看来宫廷厨师确实有两下子。

    当水晶烛台的蜡烛即将燃尽时，弥黛拉皇后宣布晚宴结束，宾客们纷纷回到各自的休息室，让宫廷侍从收拾餐具桌椅，更换蜡烛，铺设地毯，布置舞会现场。

    等一切都准备妥当后，宾客们重新回到大厅。

    悠扬的旋律随即响起，舞会正式开始了。

    柯林搂着薇拉跳了第一支舞，然后便打算邀请弥黛拉皇后。

    既是为了表达对她准备的这场欢迎宴会的感谢，也想借此机会试探一下那位迟迟不出现的皇帝到底是什么态度。

    然而，令柯林没想到的是，居然有人横插一杠。

    “安格列子爵，我能邀请您跳下一支舞吗？”

    只见朱蒂公主俏生生地站在柯林面前，她穿着一身雪白的花瓣纱裙，头戴公主桂冠，奶白色的脸上泛起了阵阵红晕。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柯林只得彬彬有礼地回应道。

    拒绝一位女士的邀舞可不是一位绅士应该做的，更何况还是一位年幼的女士。

    柯林托着朱蒂的小手，迈入红地毯舞池，悠扬的竖琴演奏起轻快的乐章。

    朱蒂公主年方十一岁，身高大概在一米四左右，显得亭亭玉立，但柯林还是要屈膝躬身才能配合对方摆起宫廷舞的架子。

    “安格列子爵，哈里森哥哥跟我说，您很会讲故事。”朱蒂公主小声在柯林耳边说道。

    柯林引导着小姑娘在舞池中缓缓旋转，闻言淡淡地笑了笑道：“哈里森皇子谬赞了。”

    同时，他心里有些疑惑。

    因为从早些时候哈里森皇子见到柯林的反应来看，柯林当初应该是给对方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才对，怎么会夸他会讲故事呢？

    正胡思乱想间，柯林忽觉脚上一重，随后便听到朱蒂公主的道歉声：

    “呀，抱歉，安格列子爵，不小心踩到您了。”

    “没事。”柯林笑了笑，并没有在意。

    “您有空能不能也给我讲个故事？”朱蒂公主撒娇道。

    “呃……其实我的故事并不适合小孩听……”

    柯林正推脱着，随即便察觉到脚上又是一重。

    “呀，抱歉，安格列子爵，又踩到您了！”

    柯林低下头，就看到了一张充满歉意和无辜的俏脸。

    然而，柯林却不觉得对方是无意的了。

    “公主殿下，您的宫廷舞还需要多加练习呀。”

    “是呢。要不您来教我吧。”

    “公主殿下，您太高看我了，我可没有资格成为您的舞蹈老师。”

    “安格列子爵您太客气了，我觉得您跳得比我现在的舞蹈老师还要好……”

    说话间，朱蒂公主又好几次差点“不小心”踩到柯林，但都被柯林不着痕迹地躲过。

    以柯林五阶骑士的反应和速度，要想躲过一个小女孩的踩踏，实在是轻而易举。

    然而，朱蒂公主却很是执着，裙摆下水晶鞋不断探出，仿佛不踩中誓不罢休一样。

    她脸上的表情也一会儿懊恼，一会儿怒气冲冲，一会儿咬牙切齿，完全丢掉了之前乖巧可爱的伪装，露出古灵精怪的本性。

    柯林笑而不语，优雅地躲避着朱蒂公主的踩踏。

    同时，还不忘调侃道：“公主殿下，您的节拍乱了呀。”

    “哼！”

    朱蒂公主不理会柯林，依然专心致志地继续着她的“踩脚”大业。

    这下，舞蹈就变得磕磕巴巴，没什么优美可言了，周围的观众们也看出了端倪，全都莞尔一笑，显然对朱蒂公主的脾气都有些了解。

    眼见怎么都踩不中柯林，朱蒂公主急得都快哭了，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人甚是心疼。

    然而，柯林却不会上当，他猜测这个小姑娘八成又是在演戏。

    似乎是看柯林不上当，朱蒂公主眼珠子一转，突然开口道：“安格列子爵，你知道父亲为什么没有出席晚宴吗？”

    柯林眼神一凝，好奇道：“为什么？”

    然而，朱蒂公主得意一笑，却不回答了。

    柯林了然，只得叹息一声，不再躲避，任由朱蒂公主狠狠地踩在他的脚上。

    小姑娘顿时绽放了笑颜，仿佛获得了什么伟大的胜利。

    她一边使劲在柯林脚上碾了两下，一边小声地说道：“因为，父亲生病了。”

    “生病？”柯林心中一突，正想继续追问，音乐却刚好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

    朱蒂公主昂着小脑袋，敛起裙摆，朝柯林屈膝一礼，然后扬长而去。

    看她跑向哈里森皇子的方向，估计是去向自己的哥哥炫耀去了。

    柯林失笑地摇了摇头，随即便看到弥黛拉皇后款款走了过来。

    她今晚穿着宫廷风格的紫色低胸束腰长裙，露出圆润的肩膀和大片雪白的胸部，精湛的裁剪工艺将完美的身体曲线勾勒地淋漓尽致，金色长发挽成一个贵妇髻，行走间柳腰轻摆，婀娜多姿，端庄而妩媚的风情令柯林一时失神。

    “抱歉，安格列子爵，朱蒂有些调皮。”

    柯林微微一笑道：“没有，公主殿下很可爱。”

    音乐声再次响起，弥黛拉皇后盈盈一笑，伸出左手。

    柯林连忙上前搂住皇后的纤腰，随着音乐开始摆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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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 宫廷晚宴（下）

    伴随着悠扬的旋律，柯林搂着弥黛拉皇后纤细柔韧的腰肢，在纹路华丽的地毯上翩翩起舞。

    宫廷舞的框架内，共舞的男女看起来拥在一起，但实际上那只是视角产生的错觉，除了手臂，两人是没有其它身体部位相接触的。

    只有情人或夫妻之间，才会将腹部亲密无间地贴合在一起。

    柯林当然不会对弥黛拉皇后失礼，但没想到，皇后却主动贴了上来。

    感受着小腹上的柔软和温润，柯林的心神却一直保持着冷静。

    “朱蒂从小学习跳舞，就是有个喜欢踩脚的坏毛病，并不是刻意针对你，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弥黛拉皇后在耳边吐气如兰地说道。

    慵懒的语调，湿润的气息，不断撩动着柯林的内心。

    “能被美丽的女士踩脚，也是一种荣幸。”柯林笑着回应道。

    同时，他也想起来，当初在银月城的舞会上，弥黛拉皇后也曾踩了自己一脚。

    恩，看起来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呀。

    不知道是不是也同样想到了这件事，弥黛拉皇后的俏脸上浮现出一抹嫣红。

    柯林带领着弥黛拉皇后快速转了一个回旋，紫色长裙如鲜花般盛开，裙下诱人的风光一闪而逝。

    “听说陛下生病了？”

    柯林突然开口道，将沉醉在悠扬舞曲中的弥黛拉皇后唤醒。

    皇后眼波流转，瞥了柯林一眼，娇笑道：“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柯林没有说话，他还不至于去揭发一个小女孩。

    但看弥黛拉皇后的表现，这个消息应该是真的了。

    难怪莱因哈特大帝一直不出现。

    见柯林不愿透露信息来源，弥黛拉皇后也不追问，点头道：“是的，陛下身体确实有恙，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应该很快就没事了。

    另外，这个消息希望你不要外传，毕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我明白。”柯林点点头，随即又问道，“那不知陛下对于北境公爵的继承人一事，有什么看法？”

    弥黛拉皇后的脸色变得郑重起来，轻声道：

    “你们不要着急，陛下和我都希望看到薇拉继承北境公爵之位，更何况你们手中还有上一任北境公爵的遗嘱，所以，放宽心等上一段时间，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安排你们觐见陛下。”

    弥黛拉皇后宽慰的话不仅没让柯林放下心来，反而让他更加意识到当前帝都的情况有些不对劲。

    而且，他也注意到，皇后说的是“等时机到了”，而不是“等陛下病好了”，这让柯林忍不住去想，莫非皇帝陛下现在并非病重不能见客，而只是时机不对，不愿接见薇拉？

    “皇后殿下，我当然愿意听从您的安排。”虽然心中满是疑虑，但明面上，柯林肯定不会去质疑皇后的决定。

    毕竟现在可不是在凛冬城，而是在御龙城，圣希尔德家族在这里所能依仗的力量并不多，薇拉的姑姑弥黛拉皇后肯定是最重要的一个人物。

    当然，柯林也不会完全去信任这位美艳的皇后。

    她是薇拉的姑姑不错，但也同样是乔伊斯的姑姑呀。

    柯林可无法得知，她到底是心向哪一方的。

    见柯林如此听话，弥黛拉皇后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再次开口道：

    “对了，还有一点你们要注意。”

    “您请说。”

    “不要相信赛巴斯·圣希尔德！”

    “嗯？”柯林心中一突，差点跳错了节拍，好在他及时调整过来。

    赛巴斯·圣希尔德，是薇拉的叔公，也是帝国元老院的执政官。

    帝国元老院共有五位执政官，分别由来自五大圣骑士家族的元老担任。

    五位执政官每个月会轮流作为元老院主席，负责主持当月元老院的会议。

    所以说，这位赛巴斯大人也是圣希尔德家族在御龙城内的一位重要人物。

    本来柯林和薇拉还准备明天去拜访此人，但没想到，弥黛拉皇后竟然会提醒自己不要信任他。

    这是怎么回事？

    按辈分来说，赛巴斯可是弥黛拉的亲叔叔呀。

    这是搞家族内斗了？

    柯林一阵无语，连忙追问道：“皇后殿下，这是为什么？”

    弥黛拉皇后却闭口不语。

    柯林见状，也不好继续追问。

    一曲终了，柯林松开弥黛拉皇后的玉手纤腰，俯身行礼。

    弥黛拉皇后笑盈盈地屈膝还礼，轻声道：“相信我，现在的御龙城就是一个危险的漩涡，你跟薇拉最好的选择就是置身事外，冒然卷入，只会难以脱身。”

    柯林眯起了眼睛，凝声道：“皇后殿下……”

    弥黛拉皇后却径直打断道：“不要多问，不要多想，耐心等我的消息。”

    说完这句话，弥黛拉皇后柳腰轻摆，飘然而去。

    留下柯林在原地愣愣发呆。

    “柯林，你怎么了？”薇拉走了过来，挽住丈夫的手臂，疑惑地问道。

    “我回去再跟你说。”柯林拍了拍薇拉的小手，却看到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向着自己走来。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安格列子爵！”埃文伯爵笑呵呵地走了过来对柯林道，随后又向薇拉行礼问候，并将身边的女伴介绍给柯林夫妇：

    “这位是莎莉娅小姐，莱希亲王的嫡女，也是我的未婚妻。”

    柯林眉头一挑，转头看向埃文伯爵的女伴。

    这位莎莉娅小姐穿着一件米色长裙，五官精致，黑发黑眼，气质温婉，楚楚动人，是那种特别能激发男性怜惜之情的女人。

    不过真正让柯林在意的，却是对方的身份——圣骑士之女！

    而且，柯林可是记得，他刚刚释放的那位东境侯爵，也就是埃文伯爵的哥哥，娶的也只是东境某位伯爵的女儿。

    看起来，圣普洛斯公爵还真有换继承人的想法呀。

    想起自己在怒水河上跟文森特侯爵说过的那些话，柯林忽然觉得，将来的东境肯定会非常热闹。

    就在柯林浮想联翩的时候，埃文伯爵向薇拉发出了邀请：“美丽的薇拉小姐，不知我是否有幸与您共舞一曲？”

    薇拉转头看向柯林，见他笑着点头，便将手递给了埃文伯爵。

    见两人携手走向舞池，莎莉娅眨了眨晶莹的大眼睛，似乎在对柯林说——你还在等什么？

    柯林也醒悟到自己该干什么，连忙向莎莉娅发出邀请。

    得到对方的同意后，柯林便牵着这位圣骑士之女的纤手，再一次走进了舞池中央。

    “你跟埃文伯爵是刚订婚的吗？”柯林搂着莎莉娅的小蛮腰，好奇地问道。

    “是的，就在一个星期前。”莎莉娅轻声道，随即便不再多言，而是专心致志地投入到舞蹈当中。

    一般来说，宫廷舞的男方是引导者，女方则是跟随者，但柯林却发现，这位莎莉娅仿佛有种奇特的魔力，能够反过来影响柯林的舞步，甚至引导着将宫廷舞的优美典雅演绎到了极致，令人赏心悦目。

    哪怕柯林这种并不算精通宫廷舞的人，也仿佛在这一刻成为了舞蹈大师。

    这样的感觉让柯林不禁沉醉其中，一时间竟忘了继续打探埃文伯爵在这个时候来御龙城是不是另有所图。

    直到一曲终了，柯林还有些意犹未尽。

    雷鸣般的掌声随即响起，柯林这才回过神来。

    “您是我见过最出色的舞者！”柯林真心地赞美道。

    “谢谢！”莎莉娅俏脸红扑扑的，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舞蹈中缓过气来。

    “哇哦！安格列子爵！我都有些嫉妒您了，莎莉娅跟我跳舞的时候都没有表现得如此默契！”埃文伯爵带着薇拉回到场边，夸张地叫道。

    薇拉也兴奋地夸奖着柯林，同时还不忘向莎莉娅请教跳舞的秘诀。

    柯林随口谦虚几句，便对埃文伯爵问道：“您与莎莉娅小姐的婚期定了么？”

    “就在今年年末，到时候我会分发请帖，希望您与薇拉小姐能够大驾光临。”

    “好。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我们一定会去白露城观礼。”柯林笑呵呵地应道。

    接下来，柯林和薇拉都没有再入舞池，而是在场边跟埃文伯爵夫妇随意聊着天。

    直到夜色渐深，宾客们才相继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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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 分析

    第二日清晨，当柯林带着薇拉来到餐厅时，终于再次见到了道恩学士。

    “早安，薇拉小姐，安格列子爵！”

    “早安，道恩学士，昨天首相大人留你在家中享用晚餐了？”

    “是的，首相大人非常热情，我不好拒绝。”

    “哈哈，没事，我能理解。而且，想必首相大人家的晚宴肯定不会比凤凰宫的差多少。”

    “确实不遑多让。”道恩学士微微一笑，随即告诉柯林自己昨天晚上跟首相大人蹲在草坪上啃红薯。

    柯林和薇拉顿时面面相觑，怎么也没想到堂堂帝国首相竟然是这样招待客人的……

    当然，仔细想来，这样的方式虽然有些失礼，但却更显出亲近之意，看来首相大人是将道恩学士当成真正的自己人了。

    侍女送上丰盛的早餐，柯林并没有过于纠结首相奇葩的待客之道，他切下一块汁液淋漓的煎牛排送入口中，咀嚼下肚，又问道：

    “那你昨天跟首相大人谈得如何了？”

    道恩学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对周围的侍女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

    等餐厅中只剩下了柯林三人，道恩学士才开口道：“总体来说谈得不错，不过，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那就先说好消息吧。”柯林喝了一口牛奶，笑道，“美好的一天，需要一个美好的开始。”

    道恩学士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示意自己吃完了，然后说出了柯林最想听到的那个好消息：

    “首相大人愿意在合适的时候站出来，公开宣称自己支持乔伊斯少爷继承北境公爵之位。”

    柯林点点头，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薇拉还有些茫然，疑惑道：“首相大人支持乔伊斯……这怎么是好消息了？”

    道恩学士笑了笑，便将海德格尔男爵跟元老院的矛盾讲述了一遍。

    这下薇拉才明白，原来让首相支持乔伊斯，其实是为了刺激元老院，让他们一致同意自己继承北境公爵之位。

    柯林继续问道：“那坏消息是什么呢？”

    道恩学士脸色变得有些沉重，道：“兽人中出现了一个正在强势崛起的战歌部落，西境已经派出远征军越过天断山脉，试图提前将其扼杀在萌芽中……但至今还未有好消息传回来。

    首相大人担心西境会出问题，但目前帝都高层却普遍没有出兵支援的打算。”

    柯林的脸色也变了，他从前身的记忆中翻出了关于兽人的信息，当然明白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西境没有夸大其词的话，那么，这绝对是光辉帝国即将面临的最大的一个威胁。

    听到这里，薇拉忍不住问道：“帝都的大人物们为什么都不愿出兵支援西境？”

    柯林嘴角扯了扯，有些不屑地笑道：“在灾难没有真正降临前，绝大部分人都会抱以侥幸心理，认为事情不会那么糟糕。”

    道恩学士点点头，赞同道：“确实。没有看到真实的威胁前，帝国中央是不愿轻易出兵的。不过，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哦？什么原因？”

    “这就是另一个坏消息了。”道恩学士沉声道，“莱希亲王要求对耶维尔宣战！”

    “什么？”薇拉惊叫出声。

    她在耶维尔生活学习了十多年，早已将那里当成了自己的第二故乡，此时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忍不住担心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那个‘审判之眼’禁咒吧？但……但帝国难道不担心法师们玉石俱焚吗？”

    道恩学士叹息道：“确实是因为‘审判之眼’，莱希亲王可不是一个能够忍受胁迫的人，他宁愿承担被法师报复的风险，也要彻底消除这个对骑士阶层来说，极其可怕的威胁。”

    柯林见薇拉面色惶然，连忙握住她略显冰凉的小手，安慰道：

    “应该不是所有人都有莱希亲王这样的决心和勇气吧？这个对法师宣战的提案未必能得到执行。”

    道恩学士点点头：“没错。现在帝都政坛暗流涌动，主要就是因为这个提案。而且，陛下显然也不愿对法师宣战，目前故意闭门不出，就是不想让这个提案通过御前会议。”

    柯林了然地笑了笑，道：“我昨天在晚宴上听说陛下生病了，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八成是这个原因。不过，就算陛下一直躲着不出面，这个宣战提案也有另一个办法被执行。”

    柯林惊疑不定地说道：“元老院？”

    “没错！”

    “莱希亲王会这么做吗？”柯林凝声道，“这可是意味着彻底跟莱因哈特大帝撕破脸了呀。”

    “当初莱因哈特大帝秘密接见觋先生，并与之达成默契的时候，就已经彻底得罪莱希亲王了，所以，现在莱希亲王恐怕也不会再顾虑什么皇室尊严了。”

    柯林的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

    他也意识到，为什么这对薇拉来说会是一个坏消息了。

    如果莱希亲王要想让自己的提案在没有皇帝的同意下，强行通过元老院，那就必须要获得绝对多数的赞成票才行。

    这也意味着他必须说服超过三分之二的元老，挑起他们对法师的仇恨。

    而薇拉也是一位法师……

    本来道恩学士的计划是通过首相来影响元老院对北境公爵继承权的判定，但现在看来，莱希亲王的动作极有可能会让这计划失效。

    或许莱希亲王对谁继承北境公爵并不在意，但他却在无意中挡了薇拉的路。

    更何况，如果帝国真的对耶维尔正式宣战，那群法师极有可能会施展玉石俱焚的报复，不管最后受害的是帝国子民，还是骑士贵族，光辉帝国对法师的仇恨肯定会达到一个巅峰。

    这时候，身为法师的薇拉还能盯着这样的仇恨，顺利继承北境公爵之位吗？

    想到这里，柯林立刻沉声道：“我们不能让莱希亲王的提案通过元老院！”

    道恩学士也点点头，赞同道：“没错！”

    但随即，柯林就感到一阵头疼。

    本来他们的计划就是想通过首相的表态，用取巧的方法获得元老院的支持，但现在却发现，取巧不成，他们还是免不了要跟那些元老们一一打交道。

    这可是需要极其深厚的政治资本和影响力。

    而这，也正是薇拉和柯林现在最缺乏的东西。

    “你有什么想法？”柯林问道，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道恩学士了。

    道恩学士沉吟片刻后，缓缓道：“帝国元老院有一百一十七名成员，都是来自帝国各大家族旁系中声望崇高的人物，从数量上来说，大略是东、南、西、北四境以及绯焰领的家族各占五分之一。

    因此，整个元老院的势力跟帝国国内的封臣势力基本是一致的，元老院还有五位执政官，分别来自五大圣骑士家族，他们能对各自封臣家族的元老产生极大的影响。

    想让莱希亲王的提案破产，我们至少要争取到两位执政官的支持，通过他们来影响其派系的元老们。这样对法师宣战的提案才无法获得绝对多数的赞同票。

    我认为，最有可能被我们争取到的两位执政官，分别是圣希尔德家族在元老院的执政官——赛巴斯，和圣洛伦佐家族在元老院的执政官——莱托姆。”

    柯林的眉头依然紧皱，他知道道恩学士说的很有道理，但他却知道，这两个人可并不容易被说动。

    赛巴斯出身圣希尔德家族，按辈分还是薇拉的叔公，他当然能代表圣希尔德家族的利益，但圣希尔德家族的利益可未必就是薇拉的利益，毕竟她现在还不是北境公爵。

    而且，在昨晚的舞会上，弥黛拉皇后还特意提醒自己不要轻信赛巴斯执政官。

    虽然柯林并不会完全信任弥黛拉皇后，但这样的提醒还是在他心底留下了一丝阴霾。

    至于圣洛伦佐家族的莱托姆执政官……恐怕他更容易被莱希亲王说动吧。

    除非，莱因哈特大帝亲自出面，才有可能改变圣洛伦佐一系元老们的立场。

    只是这位不靠谱的皇帝……怎么也无法让柯林放心。

    “那我们今天下午就去拜访一下赛巴斯执政官吧。”薇拉出声道。

    柯林犹豫一下，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疑虑。

    首先，不可能弥黛拉皇后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他更愿意自己去试探，而且，薇拉作为晚辈来到御龙城，于情于理都应该拜访一下赛巴斯执政官，否则也太失礼了。

    “好，我先安排人去送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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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 拜访

    赛巴斯执政官的宅邸位于御龙城北区，占地三百多亩，在寸土寸金的帝都贵族区，算得上是顶级的豪宅了。

    这座宅邸临街而建，共三层，高十五米，以坚固的花岗岩为主体，名贵的白釉岩做外墙，远远望去，仿佛一座玉质城堡。

    但这样的华美建筑仅仅只是执政官宅邸的门面，后面还有优美的庭院和鳞次栉比的建筑群，那里才是主建筑区，只有身份显赫的客人才有资格被邀请进去。

    柯林扶着薇拉迈下马车的时候，门口已经有十几位侍从在等候了。

    “薇拉小姐，安格列子爵，欢迎回家！”一位穿着得体的老管家躬身行礼，其余的侍从也跟着一起想薇拉鞠躬致意。

    柯林看着这位老管家的面容，却总觉得有些眼熟，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而且，他发现对方虽然态度很好，但脸上的笑容却有些职业化，缺乏诚意。

    “好久不见了，德谟克管家。”薇拉朝着老管家微笑颔首，柯林也收起心中的疑虑跟着点头致意。

    “两位快请进吧，老爷就在会客厅等着你们。”

    德谟克管家随即引领着薇拉和柯林向内庭走去。

    对方转身的时候，薇拉凑到柯林耳边，小声地解释道：“德谟克是德林登的哥哥。”

    柯林这才恍然。

    德林登不正是圣希尔德家族曾经的管家嘛，而且还被柯林亲手砍下了头颅。

    这下他终于明白这位德谟克管家为什么看起来有些眼熟了，也难怪对方的笑容有些敷衍。

    呵呵，柯林忽然觉得，这一次的拜访恐怕不会太顺利。

    进了门，便是一大片绿地。柯林也不知道这里种的是什么草，但踩上去松软舒适，仿佛天然的地毯，而且散发着一股清新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就在柯林等人走近主堡的时候，清脆的马蹄声忽然从后方响起，随之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传了过来：

    “薇拉堂妹！欢迎来到御龙城！”

    柯林回头，就见十来个人正骑着马向他们靠近，为首的那人大约二十来岁，面容瘦削，两眼狭长，嘴角带着略显轻浮的笑意，刚才正是他说的话。

    “韦伯堂哥，好久不见！”薇拉回头笑着问候道。

    随即又小声地告诉柯林，这位韦伯骑士是赛巴斯执政官的嫡长孙。

    韦伯来到薇拉跟前，却没有下马，只是在马上微微俯身行礼，然后扫了一眼柯林，道：

    “这位就是堂妹夫，安格列子爵了吧？”

    对方的态度让柯林一阵不爽。

    作为圣希尔德家族旁系子弟，在碰到嫡系贵女时，竟然不下马行礼？

    更不用说，薇拉还即将继承北境公爵之位，韦伯的态度实在太过轻慢。

    “你好，韦伯骑士。”柯林淡淡一笑，随意地向对方点了点头。

    他可是有正经的帝国爵位在身，哪怕韦伯的爷爷是元老院执政官，也没资格让他行礼。

    “安格列子爵，我在御龙城都听说您的大名了！”韦伯孤高临下地看着柯林，阴阳怪气地说道，“银月城歼灭天马军团主力，苍穹冰原杀死巨魔皇帝，凛冬城外击败矮人联军……实在是让人钦佩啊！”

    柯林淡淡地谦虚道：“您过奖了，这都是北境将士们英勇搏杀取得的战绩，不能完全归功于我一人。”

    “您太谦虚了！连我爷爷都称赞您是当之无愧的‘北境守护者’！还让我多向您学习。”韦伯话锋一转，道，“但我很想知道，您到底有没有资格，成为我的老师！”

    柯林很想说自己根本没有兴趣成为你的老师，刚想随意将这个对自己有着极大敌意的家伙打发掉，就见韦伯已经翻身下马，邀请道：

    “来吧，安格列子爵，让我见识一下您的真正实力！”

    “韦伯，不要胡闹。”薇拉脸色一沉，对这位堂哥的好感度瞬间清零。

    韦伯脸上怒气一闪，薇拉用这种长辈的口吻训斥让他很不舒服，但他不敢针对薇拉，只好继续刺激柯林道：

    “安格列子爵，您不会是害怕了吧？要不这样吧，我们不用武器，就较量一下拳脚。”

    “好啊。”柯林心中怒气勃发，决心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至于会不会因此得罪了赛巴斯执政官，他已经不愿去管了，而且，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这个赛巴斯恐怕是不可能被薇拉争取到了。

    见柯林应下挑战，韦伯立刻眉开眼笑，舒展了一下身体，就摆出战斗的姿势，那种急不可待的样子仿佛是生怕柯林反悔了一样。

    不到三十岁就成为四阶骑士的韦伯，哪怕在高手林立的御龙城中，也是排的上号的天才了。

    一直以来，在与同一辈的骑士交手中，韦伯鲜尝败绩，这也是他自信满满向柯林发出挑战的原因。

    “安格列子爵，您小心了！”

    刹那间，韦伯骑士大吼一声，全身圣光鼓动，脚尖在地面狠狠一踩，恐怖的力量宛如爆炸般在身体中激荡传递，一波波潮水般涌向他的右拳。

    他全部的力量，全部的信仰，全部的一切狂热，仿佛都汇聚到了这一拳中。

    在饱含着嫉妒、不忿、敌视等不可言说的恶意下，韦伯的这一拳竟得到了某种突如其来的升华。

    他甚至觉得，这是自己超常发挥的一拳。

    这一拳挥出，韦伯似乎已经看到了柯林惨叫倒地的样子。

    北境守护者？

    巨魔皇帝的掘墓人？

    北境冉冉升起的一颗耀眼将星？

    还不是要在我的手下痛哭求饶！

    哈哈哈，我才是北境年轻一代最出色的骑……

    噗！

    突兀间，韦伯感觉自己身上传来一阵剧痛。

    他狂热的注意力迅速被硬拉回现实，想象中的美好画面如镜面般片片碎裂。

    “这……这是怎么回事？”

    韦伯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面前。

    他的拳头距离柯林的脑袋就差最后几英寸，但就是这么一点点的距离却仿佛天涯海角般的鸿沟，永远也无法跨越。

    与此同时，韦伯的胸口却正传来阵阵剧痛。

    他缓缓低下头，就见柯林的右手食指，正轻轻点在他胸前。

    “你……”

    嘭！

    巨大的爆炸般的力量，瞬间从韦伯胸口炸开，带着他往后远远抛飞出去。

    韦伯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被狂暴的犀牛正面撞上一般，四肢无力，头脑发晕，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却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韦伯少爷！”

    一名中年骑士立刻翻身下马，想要将韦伯搀扶起来。

    “别碰我！”

    韦伯狂吼道，脸上的表情分外狰狞。

    一招。

    竟然自己连对方一招都没接住！

    愤怒和羞愧如潮水一般涌向韦伯的大脑，让他几乎要发狂。

    “诺曼！你上！”韦伯朝那位试图扶起自己的中年骑士命令道。

    诺曼骑士犹豫了一下，劝道：“少爷，这不是合适的待客之道。”

    “我让你上就上！”韦伯似乎已经陷入了癫狂，“你不是一直钦佩安格列子爵吗？现在这么好的交手机会，怎么能不好好把握！快去！”

    诺曼骑士无奈，只得转身来到柯林面前站定，先行了一个骑士礼，然后道：

    “抱歉了安格列子爵，请允许我见识一下您的武技！”

    柯林淡淡一笑，回了一礼：

    “请。”

    就在两人气势不断攀升，准备一决胜负的时候，突然传来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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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 赛巴斯

    柯林收敛气息，回头就见一位瘦瘦高高的老人正站在身后。

    他穿着一件样式简单的黑色便服，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身板硬朗而笔挺，一眼看去就很有军人的风范，应该年轻时候上过战场。

    “爷爷！”韦伯连忙挣扎着起身问候道。

    柯林这才知道，这位老人正是他们此次拜访的目标人物——赛巴斯执政官。

    “哼！你就是这样迎接贵客的吗？”赛巴斯两眼一瞪，对着韦伯训斥道。

    勃然色变的气势让现场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爷爷，我错了。”原本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韦伯，此刻在赛巴斯面前，却彻底成了鹌鹑。

    薇拉见状，便笑着解围道：“叔公，您不用太过责怪堂哥，他也只是跟柯林闹着玩呢。”

    赛巴斯看向薇拉，脸上才露出了一抹微笑，颔首道：“薇拉，多年不见，已经长这么大了呀，听说你都已经嫁人了？”

    “是的，叔公。”薇拉来到柯林身边，挽住他的手臂，甜甜一笑道，“这位柯林·安格列子爵，就是我的丈夫。”

    “执政官阁下，您好！”柯林连忙躬身行礼。

    “我听说过你的一些事。很不错，确实是一位少年英杰！”赛巴斯对柯林点点头，称赞道。

    柯林谦虚了几句。

    不过，对方温和友善的态度并没有让柯林释然，这种表面功夫每个政坛老狐狸都不会欠缺，但只有涉及到对方切身利益和政治立场的时候，他们才会显露出真实的一面来。

    寒暄一番后，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赛巴斯也颇为热情地领着薇拉和柯林走进了主堡的会客厅。

    这间客厅的装饰风格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极尽奢华。

    来自幽暗森林的百年桐木打造的弯曲穹顶，上面贴着金箔，镶嵌着各色宝石，悬挂着的水晶烛台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线，映照在精美别致的壁画和雕塑上，显得富丽堂皇而且充满了典雅高贵的艺术气息。

    赛巴斯在主位上坐下，随后几位年轻美貌的侍女便迈着小碎步，呈上各色水果、甜点和紫金色的酒壶，她们为每一位客人的酒杯斟满了透明的酒水，一股清新淡雅而又醇厚香甜的奇异酒香在客厅中蔓延开来。

    哪怕不怎么懂酒的柯林也能分辨出，这绝对是价值高昂的美酒，甚至比昨夜宫廷宴会上的都要好。

    赛巴斯举起酒杯致意，声音爽朗地笑道：“这可是我收藏了八十年的杜松子酒，两位快来尝尝！”

    柯林和薇拉连忙举杯回礼。

    一边品味着美酒，柯林一边将打量着四周。

    不得不承认，这位赛巴斯执政官的富有，超出了他的想象。

    要知道，赛巴斯虽然身份尊贵，但他毕竟没有爵位和封地，也就没有固定的税收收入，如果仅靠着元老院执政官的薪水，柯林无法想象，他是如何建造得起这样一座堪称奢华的庄园的。

    以前一直听说，元老院的老爷们“胃口很大”，现在看来，柯林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些元老们的灰色收入。

    他忽然很庆幸当初自己想要修改家族徽章的时候，被伊蒙管家劝阻了，不然要是真惊动元老院的话，安格列家族恐怕要大出血了。

    赛巴斯放下酒杯，开口问道：“薇拉，听说你父亲曾留下一份遗嘱？”

    “是的，叔公。”薇拉立刻取出遗嘱，送到了赛巴斯手中。

    赛巴斯翻开看了看，脸上看不出喜怒，随后又将遗嘱还给薇拉，沉声道：“既然你父亲立你为北境侯爵，那由你来继承北境公爵之位，我也没有意见。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你如果想要顺利接受陛下的册封的话，还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接受洗礼！”

    柯林心中一动，连忙问道：“执政官阁下，领主法则中并没有规定必须是骑士才能接受帝国爵位吧？”

    “确实没有。”赛巴斯点点头，但随即又皱眉道，“但现在帝都的局势比较特殊，薇拉的法师身份会让她承受很大的非议，甚至会导致她无法顺利继承北境公爵之位。”

    薇拉语气凝重，问道：“是因为莱希亲王准备对耶维尔发动战争一事吗？”

    赛巴斯点点头：“没错。”

    柯林斟酌着语气，试探道：“此事现在还停留在提案阶段吧，未必会付诸实施。”

    赛巴斯淡然一笑，自信道：“相信我，帝国很快就会对耶维尔宣战了。”

    柯林心中一沉。

    一位元老院执政官都这样说了，那就表明莱希亲王已经成功争取到了绝大多数的元老支持，有很大把握能够让这项提案跳过莱因哈特大帝，直接通过元老院。

    局面很不妙啊。

    “叔公，您难道也支持对耶维尔宣战吗？”薇拉忍不住问道。

    赛巴斯看着薇拉的眼睛，叹息一声道：“薇拉，我知道你对耶维尔有感情，但我还是劝你尽快转变立场，皈依光辉之主，不要让自己走向帝国贵族的对立面。”

    薇拉摇头道：“叔公，其实我早已皈依光辉之主，但我一直认为，法师和骑士并不是天然对立的，在追求奥术真理的道路上，我同样能够感受到光辉之主的指引！”

    赛巴斯面色一正，凝声道：“薇拉，你若是愿意全身心地侍奉光辉之主，就必须舍弃奥术之路，否则，那就是对光辉之主的亵渎！”

    见薇拉还想再辩解，柯林连忙握住她的手，微微摇了摇头。

    薇拉会意，压下心中的不满和委屈，不再多言。

    柯林笑了笑，缓和了一下厅中略显凝重的气氛，道：

    “执政官阁下，薇拉毕竟对如何侍奉光辉之主有些陌生，但请您相信，她对光辉之主的皈依之心是真诚的，我们也会尽快联系教会安排受洗仪式。”

    “恩，那自然最好。”赛巴斯脸色稍缓，“等薇拉受洗之后，我也可以将北境公爵继承一事提上元老院会议的讨论议程。不过，想要此事顺利通过，你们还要准备一些游说经费。”

    游说经费？

    不就是贿赂嘛……

    柯林见对方如此光明正大地收受贿赂，而且对象还是向自家侄孙女，顿时有些无语。

    同时也对元老院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执政官阁下，不知需要多少游说经费？”柯林小心地问道。

    赛巴斯端起酒杯，轻抿一口，淡淡道：“五百万金币。”

    见柯林和薇拉瞪大了眼睛，他立刻补充道：“你们别大惊小怪的，这还是我亲自帮你去游说需要的花费，如果换一个人，只会需要更多！”

    柯林叹息一声，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执政官阁下，不是我们不相信您，而是北境刚刚经历了一场大乱，圣希尔德家族实在无力在短时间凑齐这样一笔巨款。”

    赛巴斯看了柯林一眼，淡淡道：“安格列子爵，您不是击败了巨魔帝国，逼得他们签订了求和协议，还获得了一大笔战争赔款和奴隶吗？”

    柯林心中怒火升腾而起，这个老家伙居然算计到自己头上来了！

    “确实有这事，不过，您恐怕不知道，巨魔帝国的财政也是相当艰难，战争赔款是分期支付的，至于奴隶，一时半会儿恐怕也没能凑齐呢。”

    赛巴斯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冷声道：“安格列子爵，如果您不愿付出应有的诚意，在御龙城恐怕会寸步难行啊！”

    柯林装作诚惶诚恐地应道：“执政官阁下，您误会了。我只是想先跟冰岩城确认一下巨魔帝国的赔偿到账情况，等有了确切的消息，我才好回复您。”

    赛巴斯的脸上这才恢复了笑容，点头道：“这才对嘛。你们俩还太年轻，不懂帝都的政治规则，难免犯下一些错误，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们有什么事都先来咨询我的意见。我作为长辈，当然会给予你们应有的帮助。”

    柯林和薇拉连忙起身道谢。

    又闲聊了一番后，两人才告辞离去。

    出了庄园大门，登上马车后，薇拉的脸色才由晴转阴，问道：“柯林，我们真要信任赛巴斯吗？”

    柯林听到薇拉对赛巴斯称呼的转变，心中暗笑，道：“你自己应该已经有了答案了吧。”

    薇拉点点头，秀眉轻蹙，道：“我不喜欢这个人。”

    “那就不用管他了。”柯林淡淡道。

    薇拉还有些迟疑：“那……这样会不会因此激怒元老院？”

    “他一个赛巴斯还代表不了元老院！”柯林冷声道，“更何况，他或许已经忘了，是圣希尔德家族将他推上了执政官的位置。

    是他需要圣希尔德家族！

    而不是圣希尔德家族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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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 架空

    “什么？莱托姆执政官拒绝了我们的拜访请求？”

    刚回到凤凰宫的住处，道恩学士就带来了又一个坏消息。

    “是的，子爵大人，那边回应说莱托姆执政官近期身体欠佳，无法会见外客。”

    薇拉叹息一声道：“看来这位圣洛伦佐家族的执政官也是偏向莱希亲王的啊。”

    道恩学士摇了摇头道：“未必。这位莱托姆执政官已经一百零八岁高龄了，据说身体经常出问题，这次未必是找借口搪塞我们。”

    柯林闻言一阵无语，问道：“这么大岁数了，还不退休？”

    道恩学士有些无奈地解释道：“执政官是终身制，只要莱托姆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主动退休，毕竟元老院中的成员都是各个家族的旁系，没有爵位和领地，他们一旦剥离了元老院的光环，就立马成为无人问津的小角色了。”

    “难道没有办法罢免一位执政官吗？”柯林眼中精光闪动，若有所思地问道。

    道恩学士似乎猜到了柯林问这话的真正目的，摇头道：“不能。当初设立元老院的目的，就是要在帝国现有行政体系之外，打造一个完全独立的监督和制衡系统。

    所以，为了保证元老院成员的决定不会受到外界因素的影响，元老一旦当选便是终身任职，除非这位执政官触犯了帝国法律，否则，就算是皇帝陛下，也无法罢免他。”

    柯林呵呵一笑，对这个所谓的“独立的监督系统”有些不屑。

    如今的元老院收取贿赂已经是路人皆知的事实了，而他自己也才被赛巴斯执政官索要了天价“游说经费”，由此可见，这个元老院体系已经彻底糜烂了。

    “难道就没有制约元老的手段了吗？”

    道恩学士想了想道：“要说制约手段，还真的没有。不过，对元老施加影响的办法主要有两个。

    第一就是贿赂。这也是最常用的游说办法，元老们没有领地，要想过上奢侈的生活，必然需要灰色收入的支持。

    而另一个办法，就是元老席位的继承。”

    “继承？”柯林疑惑道，“元老不是终身制吗？怎么继承？”

    “我说的这个继承跟一般爵位的继承不同，爵位继承的基础是世袭制，只要领主法则一日不变，那领主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就自然能够继承他的一切。

    但元老不同，由于元老不是世袭，所以，元老的后裔无法‘自然’地继承其在元老院的席位。”

    听到这里，柯林已经明白道恩学士的意思了。

    所谓无法“自然”地继承，那就代表可以“人为”地将元老的后裔推入元老院。

    而元老院目前的成员，全都来自光辉帝国最有威望的一百一十七个领主家族，要想成为元老，首先要成为各个家族推荐的元老候选人，然后这个候选人还需要得到元老院半数以上的同意票，才能正式进入元老院。

    道恩学士所说的这个第二种制约手段，就是指的这个元老候选人的推荐资格。

    各个家族也是通过这个手段来保证自家的元老不会背离家族意志。

    就比如赛巴斯，他的执政官职位是终身制，如果他希望自己的孙子韦伯能在他死后进入元老院继承自己的职位，就必须先让圣希尔德公爵推荐韦伯成为元老候选人。

    这样一来，圣希尔德公爵也就掌握了制约赛巴斯的手段。

    但现在的问题是，薇拉还没有继承公爵之位，相反，她还需要元老院的认可。

    一般的帝国贵族的爵位继承，是不需要通过元老院的，只需要得到主君的册封就行了，唯有四境公爵不同。

    他们镇守帝国四方，是抵御外族的关键力量，公爵人选至关重要，所以才多了元老院这一道程序。

    但刚才赛巴斯的态度已经让柯林意识到，这位出身圣希尔德家族的执政官，并不是真心想帮助薇**上北境公爵之位。

    但柯林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影响对方的手段，除了缴纳巨额“游说经费”。

    难道真的要被狠狠宰上一笔？

    不行！

    万一对方收了钱不办事，柯林还真拿他没什么好办法，而且，现在北境刚刚平定，急需这一笔钱来缓解困境，可不能用来便宜了那个老家伙。

    要不，杀了？

    柯林心中发狠。

    但随即又有些犹豫，毕竟是在帝都这种藏龙卧虎的地方，不到万不得已，柯林不想用这种撕破脸皮的手段。

    万一被发现，那他只能带着薇拉流亡了……

    要不，转化？

    但柯林又觉得，转化成血裔的话会有很大的风险。

    因为血裔是有自我意识的，所以柯林从没有试图将仇人转化成血裔。

    目前的三位血裔——夏尔骑士、艾莎女王、瓦尔拉骑士，柯林对他们都是有恩的。

    夏尔是断肢重生，艾莎是起死复生还报了仇，至于瓦尔拉，则是对柯林心存愧疚，以死赎罪后又被柯林赋予了第二条生命。

    总之，这三人就算不是血裔，也不会背叛柯林。

    转化成血裔只是强化了这种依附，让柯林更加信任他们。

    但赛巴斯的话，柯林就不敢将对方转化成血裔了。

    虽然他确实可以通过血脉压制让血裔无法反抗自己，但这种控制也仅限于肉体，无法控制精神。

    若是赛巴斯表面上装作屈服于柯林，转身就把柯林卖了怎么办。

    当然，如果转化成没有自我意识的血奴，就没有背叛之忧了。

    但这样的话，就很容易被看出破绽。

    毕竟血奴没有自我意识，只知道听从命令，除非柯林分出意识去操控，但这种操控很僵硬，仓促之间糊弄一下还行，时间长了就必然会露出马脚。

    难道就真的拿这个赛巴斯没办法了吗……

    柯林思虑良久，忽然灵光一闪，开口道：“其实我们没必要非得争取到赛巴斯执政官。”

    “什么意思？”薇拉一脸疑惑。

    “执政官也只有一票而已，赞同与否其实影响并不大，只要我们能争取到其余二十多位北境元老的赞成票就行了！”

    道恩学士两眼一亮：“您是说，架空赛巴斯执政官？”

    柯林笑着点点头：“没错！虽然薇拉还不是北境公爵，但现在的北境可是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只要我们向北境各大家族施加压力，那么，就可以通过这些家族的族长影响到各家的元老！

    这样一来，赛巴斯也就无足轻重了。”

    道恩学士连连点头：“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就是担心时间上可能来不及。”

    柯林却立刻雷厉风行地命令道：“不管了，我们不知道莱希亲王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将宣战提案送上元老院，但不可能就此坐以待毙。

    薇拉，你立刻写信给凛冬城，请加西亚侯爵召集北境领主，向他们施压！”

    “好！”薇拉当即应下，转身就去找纸笔了。

    柯林则对道恩学士道：“好了，我们就姑且算北境的二十几票已经得手。下面，我们还需要说动一境元老，才能保证莱希亲王的宣战提案不会得到绝对多数的赞成票。”

    道恩学士沉吟片刻，建议道：“子爵大人，我觉得最大的把握还是在圣洛伦佐家族这里，既然莱托姆执政官不愿见我们，那我们可以换个人试试。”

    “谁？”

    “皇后殿下。”

    “皇后？”柯林有些犹豫，他对于那位美艳皇后的警惕丝毫不亚于赛巴斯，如果可以，他并不想去求此人，“皇后恐怕难以影响到圣洛伦佐一系的元老吧。”

    道恩学士摇头解释道：“子爵大人，我是希望您能通过皇后见到皇帝陛下。他才是真正能左右圣洛伦佐一系元老态度的关键人物。”

    “但……皇帝不是病了吗？”一旁的薇拉闻言插嘴道。

    道恩学士撇嘴道：“八成是装病，就是在躲着莱希亲王呢，同时也不想让宣战提案通过御前会议。”

    柯林也点头道：“没错。而且，这件事其实皇帝才是最着急的那个人。如果让宣战提案在元老院大票数通过，那绝对是对他威望的致命打击。

    甚至可以说，从此以后，莱希亲王联合元老院，都可以直接架空他了。”

    “是的。”道恩学士接口道，“而且，莱因哈特大帝掌握着圣洛伦佐家族元老候选人的推荐权，比我们更能影响莱托姆执政官的态度。”

    就在柯林决心再去见一见那位弥黛拉皇后时，一位侍从敲门而入，将一份邀请函送到了柯林手中。

    柯林略带疑惑地打开一看：“克里特·圣格里安？”

    听到这个名字，道恩学士眼神一亮，道：“这是西境领主圣格里安家族在元老院的执政官！”

    柯林也随即露出了笑容，道：

    “这位执政官大人邀请我们去赴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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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 惊闻

    夕阳的余晖笼罩着御龙城，给整座城市披上了一层绚丽的薄纱。

    北区的街道上，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正在缓缓前行。

    看清马车侧壁的徽章后，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行礼。

    作为守护帝国北境千年之久的圣骑士家族，圣希尔德有这样的威望当然毫不意外。

    马车内，柯林看着不断向路人点头回礼致意的薇拉，笑道：“你不累吗？”

    薇拉这才将车帘放下，将崇敬、仰慕的目光都隔绝在外，吐了吐舌头道：“是有些累呢。”

    说着，便扭了扭发酸的脖颈。

    这次去克里特执政官家中赴宴，薇拉穿着端庄典雅的宫廷长裙，精湛的剪裁工艺将她完美的身体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金色长发挽成了贵妇髻的样式，让天鹅般优雅颀长的洁白脖颈显露出来。

    柯林正好伸出手，帮妻子揉捏着脖颈。

    薇拉侧过头，回给丈夫一个甜甜的微笑。

    马车中还有个电灯泡——道恩学士，一直低头看着地毯上的花纹，似乎想从中研究出什么奥秘来。

    柯林也看出了对方的尴尬，便开口打破了沉默：“道恩，你觉得克里特执政官这次为什么会主动邀请我们？”

    “应该是想跟我们合作。”道恩学士没有抬头，沉声回应道，“深入兽人领地的西境远征军一直没有好消息传回来，圣格里安家族肯定不愿看到帝国这时候对法师宣战。

    毕竟他们还指望着帝国中央对西境进行军事援助呢。”

    柯林点了点头，他也是这样判断的，所以一路行来，心情越发轻松愉悦。

    有了西境一系元老的支持，那否决莱希亲王的提案就更有把握了。

    说话间，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道恩学士率先下车，随后柯林牵着薇拉也跟着下了马车。

    “薇拉小姐，安格列子爵！欢迎光临夜莺庄园！”

    说话的是一位面容清隽的老者。

    他身穿白色贵族礼服，质地上乘，做工精良，装饰简单却很有品味。他的脸上布满了岁月流逝的痕迹，头发有些花白，但黑发的数量远比白发多，双目有神，面色红润，腰板笔直，虽然上了年纪却显得颇为硬朗。

    老者声音温润，气质文雅，举手投足间尽显上位者的威严气度。

    此人正是元老院的五位执政官之一——克里特·圣格里安。

    柯林和薇拉连忙上前行礼问候，心中振奋。

    要知道，他们今早去见赛巴斯这位“自己人”时，对方都没有出门相迎，这会儿来见西境的执政官，却受到了这样的礼遇，相比较之下，可见赛巴斯根本就没有帮助薇拉的诚意。

    在克里特执政官的引领下，众人进入庄园，一路上当然没有遇到不长眼的家伙跳出来挑衅柯林。

    数百根蜡烛将餐厅照得恍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清新淡雅的草木香气，克里特热情地邀请薇拉一行人入座，随后年轻貌美的侍女们便鱼贯而入，送上精美的食物。

    夜莺庄园的装饰同样奢华无比，看来这位克里特执政官也并不是元老院中独善其身的人物。

    不过，柯林并不在意对方是否贪财，只要能给自己应有的帮助，他不介意付出一些代价。

    当然，像赛巴斯那样狮子大开口肯定不行，柯林可不愿当冤大头。

    克里特执政官端起酒杯，声音爽朗道：“来自北境的贵客们，虽然目前帝国局势暗潮汹涌，但我相信，西境与北境在某些问题上的立场是一致的！

    只要我们联手合作，共同进退，就一定能获得理想的结果！”

    柯林眼神一亮，这位西境执政官的坦率和诚恳让他很是惊喜，一口将杯中酒饮尽，然后也笑着附和道：

    “执政官阁下，您说的没错！我们北境也认为此时不是对耶维尔宣战的最好时机。”

    “很好！”克里特满意地点点头，但随即又有些担忧地问道，“但贵家族的赛巴斯执政官，却支持对耶维尔宣战，而且正在鼓动北境一系元老对莱希亲王的提案投赞成票，薇拉小姐，您知道这件事吗？”

    薇拉脸色微变，点头道：“是的，执政官阁下，我们知道此事。不过，请您放心，赛巴斯一人还代表不了北境，也未必能够左右所有北境元老的态度。”

    柯林也笑着补充道：“虽然薇拉还未正式继承北境公爵之位，但她有上一任公爵的遗嘱，是名正言顺的第一继承人，而且，北境各大领主也认可薇拉的继承权，他们会对自家元老施加压力，让他们否决宣战提案。”

    克里特执政官的脸色这才放松下来，重新露出了笑容，道：“好！只要北境与西境保持一致，那么宣战提案就别想获得绝对多数的赞成票！”

    道恩学士见状，斟酌着语气提醒道：“执政官阁下，现在唯一可虑的就是时间问题。

    薇拉小姐已经写信回北境，请求加西亚侯爵对北境领主施加压力，但这种压力要传导至北境一系元老这边，恐怕需要一些时间。

    就是不知道能否来得及赶上对该提案的投票。”

    克里特执政官闻言，哈哈一笑道：“放心吧，肯定来得及！”

    柯林见对方如此自信，连忙问道；“哦？不知元老院是否已经安排了该项提案的投票议程？”

    克里特摇摇头道：“还没有。不过，你们放心，直到这个月结束，莱希亲王的提案都无法提交到元老院进行投票表决。”

    “为什么？”

    “你们知道为什么这个提案拖了这么久都没进入元老院么？因为要将该提案提交元老院表决，需要轮值主席同意，而这个月的轮值主席，正是莱托姆执政官。”

    柯林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联想到之前莱托姆执政官装病拒绝薇拉的拜访，恍然大悟道：

    “您是说……莱托姆执政官是故意装病拖延，阻止该项提案进入元老院。”

    克里特笑眯眯地点头，承认了柯林的猜测。

    薇拉脸色一喜，道：“这么说来，圣洛伦佐家族一系的元老们，也同样反对该提案喽？”

    克里特却摇摇头道：“不，莱希亲王的影响力太大，圣洛伦佐家族的元老们摇摆不定，估计会有大半投赞成票。”

    “那也足够了！”柯林振奋道，“毕竟我们只需要获得三分之一的反对票，就能阻止该提案的通过！”

    此时，他内心的石头终于安然落地。

    不过，通过这一次的风波，柯林也深刻认识到莱希亲王在帝都的恐怖影响力。

    就连莱因哈特大帝和圣洛伦佐家族的执政官虽然都不愿对耶维尔宣战，但他们居然都不敢正面反对他的提案，只能靠着装病来拖延，然后动用其它手段去让提案夭折。

    呵呵，难怪莱因哈特大帝宁愿冒着风险跟觋先生合作，也要获得制约圣骑士的手段。

    不管谁坐在王座上，面对这样一位强势的圣骑士，都会寝食难安吧。

    接下来，众人也就放下心中的忧虑，开始享受美好的食物，谈笑间，宴会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但就在这时，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匆匆来到克里特执政官的身边，小声汇报几句。

    然后，众人就见克里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起来。

    柯林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小心地问道：“执政官阁下，发生什么事了？”

    克里特愣了片刻，似乎有些反应迟钝，好半晌才抬头看向柯林，语气极其沉重地说道：

    “莱托姆执政官，刚刚不幸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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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 急转直下

    灯火辉煌的餐厅中，只剩下呼吸的声音。

    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原本的美梦如泡沫般湮灭，冰冷残酷的现实让所有人心头沉重。

    好半晌，柯林才用艰涩的语气问道：“莱托姆执政官……是怎么死的？”

    “寿终正寝。”克里特执政官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惊惧和愤怒。

    显然，这个答案在场的众人没一个相信。

    莱托姆执政官怎么会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刻恰好死去？

    看来，莱希亲王一方已经失去了耐心，竟然采取了最极端的措施，除掉了挡在宣战提案前方的最大阻碍。

    “莱托姆执政官之后，轮值主席该是谁了？”道恩学士沉声问道。

    “伊莫森·圣普洛斯。”克里特面色凝重地说道。

    柯林的一颗心也沉入谷底。

    姓圣普洛斯，这位执政官显然来自东境，而东境的偏向……

    柯林昨天还在宫廷宴会上见到东境公爵的次子埃文伯爵和他的未婚妻，而这位未婚妻，正是莱希亲王的女儿。

    所以用屁股想也知道，东境肯定已经彻底倒向莱希亲王了。

    而且从自身利益上来说，东境也是最希望看到帝国向耶维尔宣战的势力，毕竟耶维尔本身就位于东境和辉月森林交界处，它的存在，一直都是扎在东境心口的一根刺。

    现在帝国愿意出兵扫平耶维尔，东境肯定举双手双脚赞成。

    莱托姆执政官一死，伊莫森执政官接任元老院轮值主席，他当然不会继续拖延下去，必然会尽快推动对耶维尔宣战的提案上会表决。

    这样的情况下，薇拉这边也根本来不及对北境元老施压，让他们不顾赛巴斯执政官的命令，对提案投反对票。

    而且，莱托姆执政官的死，也会震慑圣洛伦佐家族一系的元老，恐怕更多的人会因此倒向莱希亲王。

    所以，如果这个时候宣战提案进入元老院表决，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会得到绝对多数的赞成票。

    想到这里，柯林心中也难免泛起绝望的情绪。

    嘭！

    克里特执政官重重一掌拍在餐桌上，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愤怒和恐惧，低吼道：“他这是在破坏游戏规则！”

    确实。

    悍然杀死一位元老院执政官，这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同为执政官，克里特难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只见他唰的一下站起身来，怒声道：“我绝不会纵容这种亵渎帝国最高权柄的行为！无论是谁干的，都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克里特执政官脸色铁青，浑身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也不知究竟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

    但显然，他不愿就此善罢甘休。

    哪怕行凶的，可能是莱希亲王，这位来自西境的执政官，也不愿妥协。

    只见他目光炯炯地看着薇拉和柯林，凝声道：“我会立刻联系相熟的元老，要求彻查莱托姆执政官的死因！”

    说完，也不等回应，就这么风风火火地大步走出了餐厅。

    柯林和薇拉面面相觑了一阵，也只好叹息几声，带着沉重的心情，向管家告辞离去。

    登上马车后，柯林三人都陷入了沉默，显然，都在思索着现在这样的局面下到底该怎么破局。

    本来已经局势大好，眼看就能阻止莱希亲王的提案通过元老院了，但谁也没想到，这位圣洛伦佐家族的圣骑士竟然直接选择了掀桌子。

    这实在是太不讲规矩了！

    柯林心中暗暗发狠，他本来一直克制着自己，一直都在这个政治游戏的框架内做着努力，但现在，既然有人率先破坏游戏，那就别怪他也同样不讲规矩了！

    就在这时，薇拉忽然开口问道：“柯林，你说克里特执政官能不能找出真正杀害莱托姆执政官的凶手？”

    柯林叹息一声道：“我觉得希望不大。莱希亲王既然敢动手杀人，当然不会留下痕迹。所以，哪怕所有人都明白莱托姆是他杀的，但拿不出证据的话，谁也无法将他怎么样。”

    “没错。没人能将莱希亲王怎么样。”道恩学士也附和道，但随即他就一脸郑重地补充道，“但人心的变化是不需要证据的，莱希亲王此举看似成功让自己的提案获得了通过元老院的机会，但他失去的东西将会更多。

    或许短时间内还无法显现出来，但这种对规则的肆意践踏终将有一天会给他带来致命的反噬！”

    柯林沉默着点点头。

    没错，莱希亲王现在依仗着绝世武力，可以漠视规则。

    但圣骑士也依然是人，不是神，他终有一天会老去，力量会衰退，现在他越是肆无忌惮，等到他的武力无法再威慑众人的时候，就必会遭到清算。

    当然，这一天距离现在还非常遥远，柯林必须面对当前的棘手问题。

    就在柯林苦思冥想对策的时候，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道恩学士掀开车帘，正要问发生了什么，就听随行的侍卫汇报道：“薇拉小姐，前方有位法师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法师？”薇拉闻言，立刻钻出了马车，然后就见一位身穿银色法袍的老者正站在路中央，微笑着看着自己。

    “欧内斯特大人！”薇拉惊讶叫道，随即便准备迎过去，但刚走几步就发现自己的手被身后的柯林拉住。

    “那位是耶维尔法师议会的议长大人。”薇拉回头解释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嗯，那你小心。”柯林这才松开手。

    不过，他却往前走了几步，保持一个冲刺的距离，但却也给了对方足够的隐私。

    欧内斯特跟薇拉交谈了大概一刻钟，然后便朝着柯林点头致意，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跟你说了什么？”回到车上，柯林立刻问道。

    “欧内斯特大人听说了莱希亲王想要对耶维尔宣战的事情，因此想要拜见莱因哈特大帝，寻求一个和平的解决方法。”

    “那他为什么不走正规的外交途径，而要来找你？”

    “他说他已经递交了国书，但却根本没有收到回应，所以才找到我，希望能通过我转告皇帝陛下。”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耶维尔并不想与帝国为敌，而且觋先生在北境所行之事全是个人行为，并没有得到法师议会的同意，法师议会也绝不会容忍献祭平民的禁咒再出现在世上。”

    “没有了？”

    “没有了。”

    柯林微微摇头，对这位法师议会的议长有些失望。

    递交了国书，莱因哈特大帝都不愿见你，难道通过薇拉传话，陛下就会见了？

    而且，传的话根本就没有重点，如果柯林是莱因哈特大帝，也不会被这些话打动。

    更何况，现在帝都政局的关键人物根本就不是莱因哈特大帝，没看到这位皇帝陛下都已经被逼的装病了嘛。

    与其找莱因哈特大帝，还真不如直接去见莱希亲王谈谈条件。

    柯林暗自叹息，看来耶维尔也靠不上了啊！

    没多久，马车便顺利抵达凤凰宫。

    来到居住的偏殿前，柯林扶着薇拉下车，然后跟道恩学士告别。

    刚进门，柯林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芬芳。

    抬起头，就见弥黛拉皇后正斜靠在沙发上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薇拉，柯林，我等你们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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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 转机

    弥黛拉皇后将自己的身体陷在松软的沙发里，娇艳的红唇噙着微笑，一手抱胸，一手托腮。

    金灿灿的秀发如同正午的阳光一般随意地披洒在肩头，修长莹润的雪白小腿在红色裙摆下轻轻摇晃着，意态慵懒，神色迷人。

    可惜，柯林这时候没心情欣赏眼前这幅美人图景。

    甚至，他心里还升腾起一股强烈的不满——

    明明是莱因哈特大帝弄出来的麻烦，结果自己在不断奔波游走，争取各方大佬的支持，而你们夫妻倒好，一个装病，一个没心没肺地卖弄风姿……

    “姑姑，您在等我们？”

    “是呀。”弥黛拉皇后坐直了身体，笑道，“看你们的样子，是知道莱托姆执政官的死讯了？”

    薇拉瞥了柯林一眼，见他一脸阴沉，便点头道：“是的，我们刚刚在克里特执政官家中用餐，中途听到了这个消息。

    姑姑，您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忧？”

    “有什么好担忧的？”弥黛拉皇后娇声笑道，“倒是你们，为了这个事瞎折腾。

    哎，我不是一开始就告诉过你们了吗？在凤凰宫里安心等待就好了，时机一到，薇拉自然会继承北境公爵之位。”

    “姑姑，莱希亲王要发动对耶维尔的战争，这让我怎么能安心在这里傻等？”

    “那你们折腾了几天，弄出什么好结果了吗？”

    面对弥黛拉皇后的反问，薇拉顿时有些沮丧，低着头不说话了。

    柯林这时接过话茬，沉声问道：“皇后殿下，您难道早就有办法了？”

    弥黛拉皇后妩媚一笑，却没有回答柯林的问题，而是说道：

    “莱托姆执政官死的不明不白，而且在这样一个关键又敏感的时刻，元老院不会善罢甘休的。有些人，也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

    柯林看着满脸自信的弥黛拉皇后，忍不住脱口而出道：“您就这么确信，元老院能抓住真正的凶手？”

    “当然！”弥黛拉皇后毫不犹豫地回道。

    柯林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刚想说，难道以莱希亲王的实力，杀个垂垂老矣的执政官还会留下什么痕迹？

    但随即他就醒悟过来，这根本就是一个局！

    弥黛拉皇后如此自信，只有一个可能——栽赃陷害！

    柯林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被误导了，莱托姆执政官的死，确实莱希亲王受益最大，所以他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是莱希亲王杀的人。

    而且，莱希亲王也确实有这个实力，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位执政官杀死。

    但是，现在弥黛拉皇后的态度却让柯林反应过来，莱托姆执政官未必就是莱希亲王杀死的！

    也可能是皇后，不，应该是莱因哈特大帝一系给莱希亲王设置的一个陷阱。

    柯林不知道他们究竟在莱托姆执政官的尸体上做了什么手脚，能让莱希亲王洗脱不了杀人的嫌疑。

    但看弥黛拉皇后的神态，他们必定有足够的把握，能让莱希亲王百口莫辩。

    只要莱希亲王背上了杀害一位执政官的罪名，那他必将成为贵族公敌。

    就算无人敢用这样的罪名来处决一位圣骑士，但莱希亲王也将众叛亲离，彻底失去号召力，估计从此以后只能成为一位流浪骑士了。

    这样一来，对法师的宣战提案也就自然夭折了。

    而且，皇帝还通过此事，赶走了自己掌控帝国权柄的最大阻碍，从此以后，御龙城将真正的纳入莱因哈特大帝的绝对掌控之中。

    看着脸色不断变换的柯林，弥黛拉皇后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只见她悄然起身，来到柯林的跟前，淡淡道：“现在你应该明白，当初的欢迎宴会上，我为什么提醒你不要瞎折腾了吧？”

    此时的弥黛拉皇后脸上的妩媚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凛然不可侵犯的端庄，彰显着身为帝国皇后应有的权威。

    柯林当然明白了。

    原来这个宣战提案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陷阱，只是为了给莱希亲王编织一个杀人的动机！

    至于提案究竟会不会通过，从一开始，弥黛拉皇后就没有关心过。

    可笑柯林和薇拉两人还被蒙在鼓里，自作聪明地东奔西走。

    而更可笑的是，本来柯林都快成功了，有了西境一系元老的支持，有莱托姆执政官拖延时间，薇拉便可以通过加西亚侯爵远程对北境一系元老施压，让他们不顾赛巴斯执政官的要求，对提案投反对票。

    谁想到，最后关头，居然是自己的盟友亲手将柯林等人的谋划彻底掐死在萌芽中。

    不，不是盟友。

    柯林曾以为自己跟皇帝皇后是盟友，却没想到人家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安心等着就好”、“不要瞎折腾”。

    柯林和薇拉这几天来的努力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个笑话，哪怕他们已经快要达成目标了，但他们的目标可不是皇帝皇后的目标，而他们的努力，也可以被皇帝皇后随意就抹杀。

    弥黛拉皇后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柯林，冷冷道：“或许我们之前在银月城有过一些误会，你因此对我缺乏必要的信任。

    但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否则……”

    弥黛拉皇后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她凌冽的眼神已经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

    薇拉见状，连忙上前劝解道：“姑姑，这次我们也是想帮些忙，并不是不相信您。”

    柯林强压着心中的愤懑，低头恭声道：“皇后殿下，我知道自己这次莽撞了，差点破坏了您的计划，我诚心向您道歉。

    至于您说的银月城的误会，我向您保证，完全没有这回事！

    我对您只有无限的崇敬和信任！”

    “那最好了。”弥黛拉皇后的脸上终于再次浮现了妩媚的笑意，“柯林，你是一个聪明人，也是一个有本事的人，有你辅佐薇拉镇守北境，陛下和我都安心。

    所以，不要再做蠢事，否则，北境之主可不是非薇拉不可！”

    这句话说的很重。

    柯林和薇拉也只能乖乖低头忍受。

    帝国皇后的权威在这一刻，一展无余。

    “好了，你们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场好戏看呢。”

    弥黛拉皇后说完这句，便轻摆柳腰，娉娉婷婷地向外走去。

    薇拉想到了什么，突然从背后叫道：“姑姑，我们在回来时的路上遇见了法师议会的议长欧内斯特大人，他说想要拜见陛下！”

    可弥黛拉皇后头也没回，冷冷地丢下一句：“呵呵，一个沉浸在奥术研究中将自己搞傻了的蠢货而已，还想见陛下……”

    话音未落，妙曼的身姿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柯林，看来姑姑真的生气了。”薇拉有些忐忑地拉住柯林的手，轻声道。

    “放心吧，我们也没惹出什么祸事，你姑姑也就是嘴上教训两句而已。”柯林笑着安慰道。

    薇拉点点头，道：“那我们以后做什么事还是先问问姑姑的意见吧，也不要再质疑她的决定了。”

    “好的。”柯林笑呵呵地答应下来，将眼神中的危险光芒悄然潜藏。

    他怎么可能忍受得了弥黛拉皇后如此的轻视。

    尤其是对方那句“北境之主可不是非薇拉不可”，让柯林意识到，弥黛拉皇后想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北境，至于谁当北境的主人，她恐怕真的不在乎。

    薇拉可以，乔伊斯当然也行。

    这让柯林有了深深的危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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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 病情

    穿过长廊，弥黛拉皇后回到寝宫。

    隐约的祈祷声从宫中传来，荡漾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皇后殿下！”

    宫门前的侍女们纷纷俯身行礼问候。

    “格里高瑞冕下在为陛下施展治疗术么？”

    “是的。”

    弥黛拉皇后点点头，在宫外静静站立，等寝宫内的祈祷声停止后，才重新迈步走了进去。

    白金色的圣光还未完全消散，给寝宫蒙上了一层神圣而明亮的色彩。

    “陛下，您好些了吗？”弥黛拉皇后快走几步，来到床前。

    此时的莱因哈特大帝正斜靠着床上，脸色苍白，神情萎靡，完全不是一位强大的六阶骑士应有的状态。

    “多亏了格里高瑞冕下，我能感觉到身体正在慢慢复原。”他的语气也显得有气无力，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陛下您客气了，这主要还是靠着吾主的光辉照耀。”教皇格里高瑞笑呵呵地说道。

    这位光辉教会的教皇正站在皇帝的床前，手中拄着白色权杖，头戴荆棘冠冕，眼睛很小，而且由于总是笑眯眯的表情，导致别人根本看不出他的眼神变化。

    “赞美吾主！愿祂的光辉永存！”弥黛拉皇后赞颂一声，随后又问道，“格里高瑞冕下，陛下的病因找到了吗？”

    教皇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叹息一声道：“陛下应该是中了毒，但……但这种毒我却从未见过，因此治疗的进程才会如此缓慢。”

    弥黛拉皇后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随即便又连声道谢，将教皇送出寝宫。

    等宫中只剩下夫妻二人，莱因哈特大帝忽然笑道：“你说，这个老家伙在帮我治疗的时候，会不会想着故意失手，让我毒发身亡？”

    弥黛拉皇后撇撇嘴，道：“格里高瑞可不会让你死在他的手里，而且，他更关心的是你有没有真的中毒。”

    “我当然是真的中毒喽……咳咳。”莱因哈特大帝轻咳几声，又用审视的目光看向皇后，问道，“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从哪里找到了这种毒，竟然连格里高瑞都认不出来？”

    弥黛拉皇后淡然一笑，却没有回答皇帝的问题，而是说道：“明天的葬礼，你会出席吗？”

    “当然出席！”莱因哈特大帝毫不犹豫地说道，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我要亲眼看着我的好叔叔名声扫地，众叛亲离！”

    “那您早点休息吧，养好精神。”弥黛拉皇后随口交代了一句，便准备起身离去。

    “等等。”莱因哈特大帝却叫住了她。

    弥黛拉皇后回头，略有些不耐烦地看着自己丈夫，虽然没有说任何话，但眼神已经很明确了——你还有什么事？

    面对妻子有些无礼的目光，莱因哈特大帝也没有生气，而是笑着问道：

    “听说北境来的两个小家伙还真折腾出了一些名堂来，若不是我们……呵呵，或许他们已经能阻止提案通过元老院了。”

    弥黛拉皇后不屑一笑，道：“两个异想天开的小家伙自作聪明罢了。他们是不知道元老院的水有多深，所以才有那种幼稚的念头。

    放心吧，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莱因哈特大帝点点头，随后又问道：“所以你还是坚持让薇拉继承北境公爵之位？”

    “是的。”

    “但你也看到了，薇拉可不是一个容易被掌控的角色。为什么不选乔伊斯？”

    弥黛拉皇后轻哼一声，道：“乔伊斯确实容易被掌控，但到时候掌控他的就未必是我们了！别忘了东境的教训，你想让北境也落入教会的掌控中吗？”

    “乔伊斯才十岁吧，等他成年还有八年，先不说这么长时间之后他还会不会对那个阿佳妮大主教继续有好感，就算他真的娶了她，我也有把握对付这个女人。

    但薇拉……呵呵，你哥哥给她挑了一个好丈夫啊！”

    “你在担心柯林·安格列？”弥黛拉皇后眯起了眼睛，神情若有所思。

    “是的。”莱因哈特大帝点点头，一脸郑重道，“这位北境骑士……我有点看不透。很多次面临极端恶劣的局势，居然都被他有惊无险地化解了。而且所用的一些手段，连我都没弄明白。”

    弥黛拉皇后沉默片刻，随后开口道：“我明白你的顾虑，不过，柯林是可以被争取的。”

    “你确定？”

    “确定。”

    “就凭当初在银月城，他给我们儿子讲的那个故事？”

    弥黛拉皇后笃定地点点头。

    然而，莱因哈特大帝却没有被妻子的自信感染，只见他嘴角一撇，摇头道：“想不想听听我的意见？”

    弥黛拉皇后没有说话，似乎不想听，但她也没有挪动脚步。

    莱因哈特大帝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我觉得，可以将乔伊斯推上北境公爵之位，然后，让他跟朱蒂订婚……”

    “不行！”弥黛拉皇后听到自己女儿的名字后，立刻打断道。

    “为什么不行？”莱因哈特大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弥黛拉皇后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会让自己女儿成为政治的牺牲品！”

    “嫁给乔伊斯就是牺牲？”

    “不，跟乔伊斯没有关系。”弥黛拉皇后目光闪动，“所有无法自己做主的婚姻，都是悲剧，当然也就是牺牲。”

    莱因哈特大帝似乎被气笑了，反问道：“这么说来，我们的婚姻也是悲剧喽？”

    弥黛拉皇后冷冷地看着自己丈夫的眼睛，半晌后才淡淡道：

    “难道不是吗？”

    莱因哈特大帝的气息忽然急促起来，脸上也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殷红，他死死地盯着自己妻子，眼神中饱含着愤怒、不甘，以及赤裸裸的占有欲。

    弥黛拉皇后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仿佛对丈夫的失态熟视无睹，直到对方稍微冷静了一些，她才再次开口道：

    “陛下，别忘了我们共同的志向。那才是真正可贵的东西，才是值得我们用生命去追求，去实现的目标。

    而不是沉浸于无聊的男女之情，纠结于我到底爱不爱你。”

    “你说的对，我的皇后。”莱因哈特大帝似乎也终于冷静下来，语气淡淡地说道，“既然你觉得能够掌控柯林，那最好能证明给我看，我不希望得到的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

    “好。”弥黛拉皇后轻轻点头，随后转身离去。

    莱因哈特大帝盯着对方渐渐远去的婀娜背影，眼神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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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 葬礼（上）

    坐落在圣山之上的圣光大教堂，虽然宏伟而神圣，但却异常冷清。

    这里是世俗世界中距离光辉之主最近的地方，但同时，也是距离凡人最遥远的地方。

    只有光辉帝国的真正高层，才有资格来到这里，向光辉之主虔诚祷告。

    “在光辉之主面前，众生皆是平等。”

    这句话似乎只是一个空洞的宣传口号，当然，也可能有些人要比别人更“平等”一些。

    今日的圣光大教堂却比往日更热闹一些，众多前来为莱托姆执政官吊唁的贵族们，让教堂前的侍者应接不暇。

    就连三位枢机主教也都亲自站在台阶前，恭迎贵客。

    枢机主教图尔南斯看着陆续走上台阶的贵族们，忽然眼神一动，上前几步，问候道：“薇拉小姐，安格列子爵，欢迎来到圣光大教堂，愿吾主的光辉永远照耀着你们。”

    薇拉和柯林连忙回礼，心中却有些奇怪，这位枢机主教大人为什么会如此热情。

    以他们现在的身份，还不至于让枢机主教亲自迎接，毕竟薇拉还未正式继承北境公爵之位。

    柯林和薇拉之前也从未跟此人打过交道。

    疑惑间，便听图尔南斯说道：“薇拉小姐，听说您准备接受洗礼？”

    “是的，枢机主教大人。”薇拉点头道，似乎有些明白了这位枢机主教的打算。

    果然，随后便见图尔南斯主动自荐道：“不知我能否有这个荣幸为您施洗？”

    薇拉看向柯林，见他轻轻点头，便笑着道：“当然！能够由您来主持洗礼仪式是我的荣幸！”

    枢机主教在光辉教会中是地位仅次于教皇的存在，由图尔南斯来给薇拉施洗当然再合适不过了。

    但就在此时，一个宏伟的声音突然在三人身后响起：“图尔南斯，薇拉小姐的洗礼仪式，还是由我来亲自主持吧。”

    三人回头一看，就见教皇格里高瑞不知何时竟出现在那里。

    图尔南斯脸色一变，连忙道：“当然，由您来施洗，肯定更加合适！”

    柯林眯起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一幕，心中升起种种疑惑。

    他不明白，给薇拉施洗，难道其中有什么奥妙吗？

    还是说，一位曾经的法师皈依教会，真的有如此大的宣传价值，连教皇也忍不住要争抢这一份功劳？

    当然，薇拉可不会拒绝教皇的好意，当即答应下来。

    几人商议好洗礼仪式的时间后，柯林便带着薇拉走进教堂。

    进入祈祷厅后，柯林感觉耳目忽然一静，仿佛喧闹的世界被彻底隔绝在外，这里，则是另一个独属于神灵的国度。

    厅中没有蜡烛，也没有魔法灯，从天而降的圣光驱散所有的黑暗，也让沐浴其中的人们感受到一股浩大神圣的气息，不由得将心中所有的龌龊阴暗的念头全都悄然隐藏，生怕因此亵渎了神灵。

    此时厅中已经聚集了不少前来吊唁的贵族，柯林扫视了一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几个。

    要是道恩学士也在就好了。

    柯林忍不住想到。

    可惜，道恩学士既没有爵位，也不是宫廷大臣，还没有资格进入圣光大教堂。

    好在薇拉还认识不少人，正小声地给柯林介绍着帝都的大人物们。

    温润芬芳的气息打在柯林耳边，有些发痒，也有些温馨。

    “灵柩站着的老者是教皇格里高瑞冕下，在他身后右侧的是元老院的四位执政官，我们已经见过其中两位了，那位留着长胡子的，是来自南境的执政官——杜勒斯·圣兰德斯，最后那位瘦瘦高高的，是来自东境的执政官——伊莫森·圣普洛斯。”

    柯林嘴角噙着微笑，打量着元老院的四位执政官，发现他们的脸色都极为沉声，或许是莱托姆执政官的死让他们有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一直以来，元老院以超然物外的姿态盘踞在光辉帝国政治版图的最顶层，哪怕元老们各个贪腐成性，也无人可管。

    但现在，似乎有人对元老院伸手了，而且一上来，就是最为酷烈，最为血腥的手段。

    往日里养尊处优的元老们一夜之间悚然而惊，难免开始人人自危起来。

    “……那位打着瞌睡的，就是帝国首相海德格尔男爵了，他左手边的，是帝国财务大臣格兰迪侯爵，再往左，就是……”

    见薇拉突然停下来了，柯林好奇地转过头去，正要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就见她看向了祈祷厅门口。

    柯林也回头望去，就见门口出现了一位风度翩翩，姿态优雅的中年骑士。

    他穿着华丽的亲王礼服，腰间配着一柄古朴黝黑的骑士剑，正昂首阔步，目不斜视地走了进来。

    他所到之处，仿佛便是世界的中心，明明是他在向着厅内走来，却更像是整座巍峨高耸的圣光大教堂在主动靠近他，将他迎上了祈祷厅的中心。

    直到他在灵柩前站定，众人才从这种时空错乱的异像中挣脱出来，齐刷刷地松了口气。

    “……他就是莱希亲王。”薇拉的声音再次响起。

    其实不用她介绍，柯林也知道这样的人物，只能是那位站在帝国武力巅峰的圣骑士。

    虽然不是第一次面对圣域强者了，但上一次在冰岩城见到圣希尔德公爵时，对方已经身受重伤，并没有给柯林如此强大的压迫感。

    而现在，面对一位全盛时期的圣骑士，柯林才发现自己竟是如此的渺小。

    哪怕他现在已经是五阶骑士，变身之后，就连六阶骑士也敢挑战一下。

    但在莱希亲王面前，柯林却觉得，对方如果要杀自己，恐怕他都接不了一招。

    这已经是生命本质上的差距了，就仿佛，是神灵与凡人的区别！

    “陛下来了。”

    薇拉的声音再次响起，柯林回头，就见一个中年男子被轮椅推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华丽的礼服，但脸色很是苍白，嘴唇也全无血色，看起来确实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柯林顿时有些疑惑，莫非这位莱因哈特大帝并不是装病，而是真的病了？

    还是他真的这么敬业，就算装病，也要装的跟真的没有区别？

    推着莱因哈特大帝的，正是弥黛拉皇后，在她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两个小家伙——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

    至此，光辉帝国真正重要的大人物们都到齐了。

    柯林忍不住胡思乱想，要是这时候法师议会发狠，给圣光大教堂来一发超级禁咒，如果能将在场这些人都一锅端了，说不定光辉帝国就会因此而分崩离析……

    咚咚咚！

    悠扬的钟声响起，祈祷厅中众人纷纷收拾心情，拿出最为肃穆悲伤的表情。

    教皇格里高瑞苍老却宏大的声音开始在厅中回荡：

    “仁慈的光辉之主，今日我们聚集在此，要为莱托姆·圣洛伦佐执政官献上祷告，他已走完了世上的路程，终于回归主的怀抱。

    来之于尘土，归之于尘土。

    愿您以无上的伟力，赐他以安息……”

    “等等！”

    情理之外，却又在意料之中，教皇的祷告被一个无礼的声音粗暴打断。

    柯林循声望去，就见一位面容肃穆的中年男子缓缓走出人群，来到了祈祷厅的中央，正对着格里高瑞教皇。

    “他是莱托姆执政官的儿子——弗雷德·圣洛伦佐。”薇拉的声音再次在柯林耳边响起。

    柯林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期待着接下来的表演。

    他知道，好戏即将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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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 葬礼（下）

    安静肃穆的祈祷厅中，只听到众人刻意压抑的呼吸声。

    格里高瑞冕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越众而出的弗雷德，半晌才开口问道：“弗雷德先生，您有什么诉求？”

    面对教皇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弗雷德的喉结迅速滚动了一下，似乎有些紧张，但很快，他就调整好心态，朗声道：

    “尊敬的格里高瑞冕下，我无意冒犯您的权威，但是，父亲死的不明不白，我无法接受他就这样草草下葬！”

    “弗雷德先生，我能理解您的痛苦和顾虑，但是我之前也亲自检查过莱托姆执政官的遗体，并未发现任何伤痕，而且，也未发现任何中毒的现象。

    所以，您的父亲是寿终正寝！”

    “冕下，我父亲的身体一向硬朗，昨天晚餐时还跟我们谈笑风生，怎么会突然之间就无缘无故地暴毙？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格里高瑞的脸色阴沉下来，凝声喝问道：“您在质疑我的判断？”

    弗雷德被教皇凌厉的眼神看得心中一突，连忙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想再给父亲验一下尸，确认他的死因……”

    “所以，您还是觉得我的查验结果有问题？”格里高瑞的语气愈发冰冷。

    弗雷德额头冒汗，几乎承受不住教皇有如实质的威压，他张了张嘴，却再也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冕下！”这时候，突然有人发声，帮弗雷德解了围，“我认为弗雷德先生的请求合情合理，应该再给莱托姆执政官仔细地验一下尸。”

    格里高瑞冕下目光转动，看向说话的莱因哈特大帝，淡淡地说道：“陛下，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如果莱托姆的死因有问题，我怎么会查不出来？”

    “这可未必。”莱茵哈特大帝笑了笑道，“我所中之毒，您不就一直都没有搞清楚是什么吗？”

    格里高瑞眯起了眼睛，定定地看着莱茵哈特大帝。

    莱茵哈特大帝也毫不退缩地与之对视。

    祈祷厅中的气氛再次凝结。

    柯林冷眼看着厅中对峙的两人，明白这就是皇权与神权的一次正面交锋。

    但问题是，教皇格里高瑞为什么在重新验尸一事上如此坚持，难道只是觉得自己的威望受损？

    还是担心会真的验出什么问题来？

    同时，柯林还不时瞥向莱希亲王的方向，却发现这位圣骑士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沉默，仿佛现场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毫无关系。

    似乎也不担心这会不会是一场针对自己的阴谋。

    就在教皇与皇帝僵持不下的时候，弥黛拉皇后笑着解围道：“冕下，我相信在场的所有人都非常关心莱托姆执政官的死因。

    我们不是信不过您，而是有些东西必须深入探究才能得出正确的结果，您毕竟没有解刨遗体，恐怕会忽略一些关键的东西。”

    教皇格里高瑞冷然辩解道：“我是不想无缘无故亵渎莱托姆执政官的遗体。”

    弥黛拉皇后却针锋相对地说道：“但我们更关心的是莱托姆阁下的死因，以及元老院众位执政官的尊严和权威！若是有人胆敢悍然杀害一位执政官，那我们一定不能允许他逍遥法外！”

    弗雷德此时也已经恢复过来，连忙接口道：“是的，冕下。我也同意对父亲的遗体进行解刨，而且，我相信如果父亲在天有灵，也一定会同意这样做！

    他老人家在世的时候，将元老院的职责和权威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

    话说到这个份上，教皇格里高瑞也不好再强行否决了。

    而且，他也注意到，在场的众位贵族，尤其是元老院的成员们，在弗雷德说话的时候，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显然，在场的贵族们都无法容忍帝国的政治秩序被人如此粗暴地破坏。

    无奈之下，教皇格里高瑞也只好点头同意对莱托姆执政官的遗体进行解刨。

    很快，一位验尸官就被招入祈祷厅，面对这么多帝国大人物灼热的目光，此人还真有些紧张。

    但很快，他就收敛心神，取出工具，在众目睽睽之下刨开了莱托姆执政官的胸膛。

    哗！

    暗红色的淤血一下子涌了出来，吓了验尸官一跳。

    也让在场的众人纷纷面露惊容。

    “死者胸腔积血，死因……心脏破裂！”验尸官小心地说道。

    “等等！父亲的心脏为何破裂？”弗雷德急忙大声问道。

    验尸官额头冒出丝丝冷汗，仿佛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教皇格里高瑞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上前几步，但在看到那颗裸露出来的破损心脏后，脸上再也无法掩饰地浮现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柯林伸长了脖子，却看不到灵柩中的情况，但却知道，真正的好戏，终于开场了。

    而就在众人疑惑验尸官到底查出了什么时，弥黛拉皇后也上前几步看向灵柩中的遗体，随后便也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只是这份震惊就不知道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了。

    “莱希亲王殿下，您最好亲自来看一看。”弥黛拉皇后突然面色凝重地对莱希亲王说道。

    一直保持沉默的莱希亲王似乎才意识到这件事跟自己有关，脸上浮现出几分迷惑，但也依言来到了灵柩前。

    然后，他的脸色也变了。

    沉默半晌，莱希亲王才皱着眉头涩声道：

    “没错，这是我的剑痕。”

    哗——

    在场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看着莱希亲王。

    柯林也懵了，这位圣骑士怎么如此……坦诚？

    是有恃无恐？

    还是不屑于撒谎？

    但同时他也有些疑惑，莱托姆执政官的遗体上不是没有任何伤痕的吗，这一点教皇格里高瑞肯定不会看错，那怎么会心脏上却出现了一道剑痕？

    什么样的剑术能在不伤害皮肤的情况下，直接刺透心脏？

    或许知道在场的不少人也有同样的疑惑，弥黛拉皇后半是解释，半是质问地说道：

    “莱希亲王，听说您有一招剑术名叫‘裁决’，能够跨越空间的限制，直刺敌人的要害，是不是？”

    “是的。”莱希亲王面色依然淡漠。

    “那您觉得，还有别的方法能够在丝毫不伤表皮的情况下，直接刺穿心脏吗？”

    “据我所知，没有。”莱希亲王淡淡道，“你也不用拐弯抹角了，我可以直接告诉你，莱托姆执政官的伤，确实是我的‘裁决’制造的。”

    嗡——

    祈祷厅内顿时响起了各种小声的议论声。

    显然谁也没想到莱希亲王竟然承认得如此干脆。

    但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莱希亲王居然再次开口否认道：“但莱托姆，不是我杀的。”

    这下，议论声更大了。

    弥黛拉皇后璀然一笑，继续追问道：“亲王殿下，您既然否认杀死莱托姆执政官，那么，又如何解释这道剑痕呢？”

    “我没法解释。”莱希亲王的回答依然是这么的干脆利落。

    柯林这会儿都有些无语了。

    这位亲王是不是觉得自己的武力冠绝天下，就可以凭此横行无忌？

    现在连这样的栽赃都不在乎了？

    但这可是元老院的一位执政官啊！

    是站在帝国政坛最顶端的几位重要人物之一！

    尤其莱托姆还是圣洛伦佐家族的元老，是莱希亲王的亲叔叔！

    一旦这个罪名坐实，莱希亲王就算再怎么强大，也无法避免众叛亲离的下场。

    此时祈祷厅内的众位贵族的眼神也都渐渐变了，尤其是元老院的成员们，他们无法忍受这样一个破坏规矩的人，哪怕他是圣骑士。

    莱希亲王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后知后觉地说道：“我说过了，人不是我杀的。”

    依然是那么的霸道，那么的直接。

    但仅凭这样一句话，是肯定无法服众的。

    弥黛拉皇后似乎想为莱希亲王开脱，便问道：“那么亲王殿下，您觉得，还有谁能模仿这招剑式，留下这样的剑痕？”

    “没有人。”莱希亲王断然道，脸上带着自矜的傲意。

    柯林嘴角抽搐，都快无语了。

    这个时候你真的应该骄傲吗？

    或许是一直以来都习惯了用武力解决一切，习惯了圣骑士的名头一亮出来，众人皆奉他为神灵的化身，莱希亲王估计都已经忘了该怎么去应对诡谲狡诈的阴谋和陷害了。

    或许他真的以为，自己身为圣骑士，所说的一切别人都理所当然应该相信。

    但这样的铁证在前，就算莱希亲王说了自己没杀人，能服众吗？

    柯林扫视一圈，得出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莱希亲王有杀人的动机，现在又有了无法辩驳的证据，那基本已经可以宣判他有罪了。

    弥黛拉皇后笑盈盈地说道：“亲王殿下，您这可就让我们为难了。您一面说自己没有杀人，但又说除了您没有人能造成这样的伤痕，这……”

    教皇格里高瑞开口道：“亲王殿下，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您怎么就能肯定无人能模仿出这一道剑式呢？”

    莱希亲王淡淡地看了教皇一眼，却没有接茬，但眼神中透露出来的却不是感激，而是觉得教皇的说法玷污了自己的剑术。

    坐在轮椅上的莱因哈特大帝终于开口了，只听他冷冷地对莱希亲王道：“叔叔，如果您无法自证清白，那我也只好判您有罪了。”

    莱希亲王凝视着莱因哈特大帝的眼睛，却没有说话。

    莱因哈特大帝目光深沉，毫不畏惧地与自己叔叔对视，同时口中宣判道：

    “莱希·圣洛伦佐，我在此以光辉帝国皇帝的名义，剥夺你的亲王爵位，并驱逐出境！

    除非你能找出真凶，否则，请不要再踏入御龙城半步！”

    莱希亲王面对皇帝的审判，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凝视了莱因哈特大帝半晌，沉默不语。

    祈祷厅内的气氛逐渐凝滞，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笼罩下来，让他们无法呼吸。

    柯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位圣骑士一时冲动，大开杀戒。

    时间仿佛停止了。

    似乎是一刹那，也似乎是过了好久。

    等众人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那位骄傲的圣骑士，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祈祷厅中。

    柯林皱了皱眉，显然是没有料到这位莱希亲王竟然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

    他这一走，几乎就坐实了谋杀莱托姆的罪名。

    除非，他能找到真凶。

    但柯林却对此不抱什么希望。

    而且他也想不出，皇帝皇后他们到底是用的什么手段，怎么会让莱托姆死在莱希亲王的成名绝技之下？

    就连莱希亲王自己都承认，这一招剑式只有他自己才能使出来。

    那他还能怎么辩解呢？

    估计是实在无言以对，这位骄傲的圣骑士才会选择突然离去。

    于是，莱希亲王终于被莱因哈特大帝成功地挤出了帝国政坛。

    从此之后，光辉帝国就真的回到这位皇帝的掌控中！

    这时，莱茵哈特大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了诸位，让我们继续为莱托姆执政官致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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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 条件

    葬礼结束后，众人相继离开圣光大教堂。

    全程很安静，没有人交谈，仿佛都沉浸在因莱托姆执政官的逝世而引发的悲痛之中。

    但柯林却觉得，大家应该都是在消化着莱希亲王是凶手这一惊人的消息，以及他被定罪后可能带来的影响。

    毫无疑问，帝国政坛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莱因哈特大帝也将真正执掌帝国权柄，不少贵族高官们此时都已经开始想着今后该怎么站队了。

    也有少数人觉得，这起谋杀案还存在不少蹊跷之处。

    但铁证如山，仅凭莱希亲王的一句“我没有杀莱托姆”肯定是无法脱罪的。

    柯林却知道，在解刨莱托姆遗体之前，皇后就认定了莱希亲王是凶手，这肯定不是基于杀人动机做出的猜测，而是她知道莱托姆的真正死因。

    所以，柯林敢肯定，这就是一起有预谋的栽赃。

    只是他也猜不出，皇后到底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莱托姆心脏上的剑痕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众人相继离开后，柯林和薇拉也走出了教堂。

    刚出门，柯林便见门口正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看着马车侧壁那个鲜艳的火焰徽章，他心里似乎有了些猜测。

    果然，就见一位圣洛伦佐家族骑士走了过来，躬身行礼道：“薇拉小姐，安格列子爵，陛下有请。”

    “好。”

    柯林牵着薇拉的手，登上了马车。

    车内的空间很大，装饰华丽，铺着一层羊绒地毯，靠里的位置是一个软塌，莱因哈特大帝正斜靠在上面，弥黛拉皇后就坐在他身边，面带微笑，看着走进来的两人。

    车内两侧都有长凳，右边的长凳上坐着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

    薇拉和柯林连忙上前行礼问候。

    莱因哈特大帝指着左边的长凳，笑呵呵地说道：“你们俩也不用拘束，坐吧。”

    “谢陛下！”

    “薇拉，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回陛下，应该快有十五年了吧。”

    “呵呵，是嘛！”莱因哈特大帝面露回忆之色，“上次见到你时，还是在凛冬城，当时你还是个咿咿呀呀到处乱跑的小丫头，没想到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

    “而且还都嫁人了呢。”弥黛拉皇后笑盈盈地附和道，“只是你的婚礼实在太匆忙，我们连礼物都没来得及准备。”

    “姑姑您太客气了。当时……也是北境的局势太过复杂，所以婚礼略显仓促了一些，这是我们的不对。”

    “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不过，礼物现在补上也不迟。”弥黛拉皇后笑着说道，随后轻轻敲了两下侧壁。

    车门再次打开，就见一位面色严肃的中年骑士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向皇帝皇后行礼。

    弥黛拉皇后指着这位骑士，对薇拉道：“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还没等薇拉明白什么意思，就见弥黛拉皇后对骑士道：“费米骑士，我命你向薇拉小姐宣誓效忠。”

    “是！”费米骑士毫不犹豫地应道，随后转向薇拉，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抽出腰间佩剑，举过头顶，朗声道，

    “我，费米·斯通，今日向伟大的金色雄狮——薇拉·圣希尔德，献上我无与伦比的忠诚！

    在我有生之年，您的意志将是我的目标，您的利剑所指即是我之所向！

    我以斯通家族世代祖先的神圣名义起誓，永远效忠于您！”

    薇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长剑，在费米骑士的肩头轻点了一下，道：“我接受你的效忠。”

    弥黛拉皇后解释道：“费米骑士是当初我嫁入皇室的时候，圣希尔德家族给我准备的陪嫁，现在我将他交还圣希尔德，也算是一种传承了。

    另外，我其实也是为了费米骑士考虑，他本就是北境骑士，现在回归故里一定能大展拳脚，总比跟在我身边当个侍卫队长强。”

    “姑姑，您请放心，我一定会妥善安置费米骑士，不会让他的才华白白浪费。”

    “其实，对于如何安置费米骑士，我倒是有个建议。”

    “姑姑您请说。”

    “在陪我来到御龙城之前，费米骑士就曾是金狮军团的副军团长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一直想要重新回到军队中，所以我希望你能给他这样一个机会。”

    “好的，我会将费米骑士安排进金狮军团，重新担任副军团长。”

    “我听说金狮军团的原军团长纳尔逊骑士已经战死了。”莱因哈特大帝忽然开口问道。

    “是的。”薇拉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将纳尔逊骑士的真正死因说出来。

    柯林听到这里，忽然抬起头来，心中有种不妙预感。

    果然，莱因哈特大帝的下一句话立刻让他捏紧了拳头：“既然纳尔逊骑士不幸战死，那就让费米骑士接手金狮军团吧。我相信他一定有这个能力统帅好这支军队。”

    薇拉皱起了眉头，迟疑道：“但是，陛下，我已经任命了坎贝宁骑士为金狮军团军团长……”

    莱因哈特大帝笑了笑，道：“是吗？但我记得，只有北境公爵才有资格任命金狮军团的军团长吧？”

    薇拉这下被问住了，只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柯林。

    柯林心中暗叹，明白这是皇帝的条件了。

    薇拉要想继承北境公爵之位，那就必须任命费米骑士为金狮军团的军团长。

    不用想也知道，这个费米骑士肯定是皇室安插在北境的一颗棋子。

    由他担任金狮军团的军团长，那这支军队以后听谁的，可就说不准了。

    呵呵，皇后的这份礼物，可真是礼轻情意重啊！

    但柯林也很清楚，这个条件他无法拒绝。

    昨夜弥黛拉皇后才刚刚说过，北境之主又不是非薇拉不可。

    尤其是现在莱希亲王刚被赶走，莱因哈特大帝大权独揽，这样的情况下，薇拉如果想继承北境公爵之位，就必须遵从对方的意志。

    于是，他也只好微微点头，给了薇拉一个肯定的眼神，示意她先答应下来。

    薇拉便点头道：“是，陛下！您说的对，我确实还没有资格任命金狮军团的军团长，所以坎贝宁骑士目前只是暂代军团长一职。

    既然费米骑士即将回归北境，我也认为如果由他来担任金狮军团军团长一职，更为合适。”

    莱因哈特大帝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便也投桃报李的说道：“听说你父亲死前曾留下遗嘱，任命你为他的第一继承人？”

    “是的。”

    “好，既然如此，那你就将遗嘱送去元老院吧，等那边没意见了，我就会为你进行册封。”

    “谢陛下！”

    柯林这才松了口气，折腾了这么久，薇拉终于要如愿以偿地成为北境公爵了。

    就在这时，莱因哈特大帝的目光转向柯林：

    “你就是安格列子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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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学生

    “是的，陛下。”

    莱因哈特大帝审视目光让柯林略有些不自在。

    好在对方很快就展颜一笑道：“确实是少年英才！北境骑士中的翘楚！”

    “陛下您过誉了。”柯林谦虚道，同时心中不断猜测皇帝的意图。

    有了之前费米骑士那一份“礼物”，柯林现在对皇帝可是警惕至极，生怕对方又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来。

    “斩杀巨魔皇帝，歼灭十万巨魔大军，又平息了北境的叛乱，安格列子爵，你当得起这样的赞誉！”莱因哈特大帝认真地说道，“以你的功绩，封个伯爵绰绰有余，不过，因你是圣希尔德家族的封臣，爵位方面的封赏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但在其它方面，我还是要奖励你一下。”

    柯林很想说自己不需要你的奖励，但却知道自己恐怕没有拒绝的余地。

    就在他心中忐忑的时候，却听到莱因哈特大帝说道：“我想请你担任哈里森的老师。”

    “恩？”柯林微微一惊，显然没想到莱因哈特大帝竟然让自己担任哈里森皇子的老师。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个要求的险恶之处。

    成为了皇子的老师，那岂不是说柯林必须要待在御龙城了。

    这样一来，也就切断了他对薇拉的影响，或许等上个三五年，北境就彻底被圣洛伦佐家族掌握，圣希尔德恐怕就只剩下一个名义上的北境之主了。

    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柯林一脸为难地说道：“陛下，您的认可实在让我受宠若惊，但是，我担心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教好皇子殿下，让您失望。

    更何况，我在北境还有一块子爵领需要管理，无法长期待在御龙城。”

    莱因哈特大帝摆摆手，笑道：“我认为你有足够的能力教好哈里森，你就不必谦虚了。至于地点的问题，你更不用担心，哈里森会随你一起回北境。”

    恩？

    柯林心中一震，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恐怕误解了莱因哈特大帝。

    如果他愿意让哈里森皇子去北境，而不是强迫自己留在御龙城，那这个提议对柯林来说，确实是一份极好的奖励，一个极大的荣耀。

    哈里森可是莱因哈特大帝唯一的儿子啊！

    若是有一天他继承皇位，那柯林岂不是成了帝师？

    柯林的心情仿佛坐了一个过山车。

    他忽然意识到，皇帝这恐怕是在拉拢北境！

    费米骑士恐怕也并不是如柯林之前所想，是皇室插在北境的一颗棋子，想要跟圣希尔德家族抢夺金狮军团的控制权，而是想让北境最重要的一支军事力量的统帅，能够对皇室心存好感。

    皇帝很清楚柯林对薇拉的影响力，更知道柯林自己手中掌握的军事力量，可以说，虽然名义上北境公爵将会是薇拉，但其实真正掌控北境的，还是柯林。

    现在他让哈里森皇子拜柯林为师，这就更是赤裸裸的拉拢了。

    那么，皇帝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地拉拢北境呢？

    柯林回想着刚才圣光大教堂中的一幕幕，忽然有了一些猜测……

    见柯林一直不说话，莱因哈特大帝的眉头皱了起来，问道：“怎么？你还是不愿意么？”

    柯林连忙道：“不，陛下。如果您坚持认为我有足够的资格教导皇子殿下，那我一定竭尽所能，不负您的期望。”

    莱因哈特大帝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哈里森皇子道：“哈里森，快过来拜见老师。”

    哈里森皇子有些迟疑，从他的眼神中还能看出，对于柯林，他还有些害怕，或许是在银月城，柯林给他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印象了吧。

    但父亲有命，哈里森也不敢拒绝，只好硬着头皮来到柯林身前，躬身行礼道：“老师。”

    柯林连忙起身回礼。

    这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父亲，我也要安格列子爵当我的老师！”

    柯林微微一惊，就见朱蒂公主正扭动着小身子，嘟着嘴巴撒娇道。

    弥黛拉皇后脸色一正，呵斥道：“朱蒂，不要胡闹！”

    “我哪有胡闹！”朱蒂公主娇声道，“为什么哈里森可以有老师，我就不能有？”

    弥黛拉皇后只好温声安慰道：“我会为你挑选别的老师。”

    “不！我就要安格列子爵当我的老师，我也要去北境！”

    柯林一阵头疼，这会儿只好尴尬地低头看着地面。

    弥黛拉皇后秀眉一竖，正要开口呵斥，但却被莱因哈特大帝阻止了，只听他笑呵呵地问道：“朱蒂，你想跟安格列子爵学什么？”

    朱蒂公主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一圈，道：“跳舞！”

    柯林一阵无语，不禁想到了那天欢迎舞会上，朱蒂公主不断踩他脚的娇蛮样子。

    “哈哈哈哈！”莱因哈特大帝忽然放声大笑，仿佛听到了极为有趣的事情，片刻后，就听他用宠溺的语气道，“好，那你就跟哈里森一起，成为安格列子爵的学生好了。”

    “太棒了！”朱蒂公主兴奋地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柯林一阵头疼，很想拒绝了这个娇蛮的公主学生，但还没开口，就见朱蒂公主已经来到他的面前，提起裙摆，屈膝行礼，装作一副乖巧的模样道：

    “老师！”

    柯林没办法，只好回礼，同时眼角余光偷偷瞥向前方，却见皇帝一脸笑容，而弥黛拉皇后，却是眉头紧皱，似乎对此事很不乐意。

    看到这样的场面，原本还不太愿意的柯林立刻换上了温和的笑脸，道：“我不会教舞蹈，只会教一些打打杀杀的知识，如果公主殿下还愿意跟我学的话……”

    “愿意，愿意！”朱蒂忙不迭的点头道。

    柯林点点头，转身面向莱因哈特大帝，躬身道：“感谢陛下的信任，那我就收下这两位学生了。”

    弥黛拉皇后认真的看着自己女儿，问道：“朱蒂，你也要跟随安格列子爵去北境吗？”

    正在跟自己哥哥挤眉弄眼的朱蒂闻言，连连点头道：“对啊！我还没有去过北境呢！我要去看冰原狼！”

    “那你就要很久见不到我喽？”

    “呃——”小姑娘似乎有些犹豫，但很快就坚定起来，“我去北境跟老师学习一段时间，再回来陪母亲！”

    莱因哈特大帝摆摆手道：“好了。雏鹰总要独自飞上天空，我们的女儿也不能总呆在御龙城，出去看看也没什么不好。”

    “谢谢父亲！”朱蒂公主甜甜地笑道。

    柯林看着弥黛拉皇后吃瘪的样子，心中暗笑，不禁开始猜测——皇帝为什么要让公主也去北境，而皇后又为什么不乐意？

    当然，他现在对这对帝国掌权者夫妇的了解还太少，暂时还猜不出什么来。

    随后几人又闲聊了一阵，说了些圣希尔德家族和圣洛伦佐家族之前的往事，气氛颇为融洽。

    没多久，马车便下了圣山，回到了凤凰宫。

    等柯林和薇拉告辞离去后，弥黛拉皇后对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道：“你们俩不是一直闹着要骑马的嘛，去外面找埃里希骑士。”

    “好耶！”两小孩兴奋地欢呼一声，便跑出了车厢。

    等车厢内只剩下皇后和皇帝，弥黛拉沉着脸质问道：“你刚才为什么要答应将朱蒂也送去北境？”

    莱因哈特大帝淡淡地回应道：“为什么不行？而且，这还是她自己要求的。”

    弥黛拉皇后冷冷一笑：“你就不怕万一他们两在北境出什么意外，那你可就绝后了！”

    莱因哈特大帝非但没有被皇后的无礼言论激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挑起弥黛拉光洁的下巴，道：

    “那又如何？反正我们都还年轻，再生几个就是了。”

    啪！

    弥黛拉皇后一巴掌将皇帝的手拍开，冷笑道：“我真后悔没有毒死你！”

    莱因哈特大帝抿嘴一笑，风轻云淡地说道：

    “没关系，我们朝夕相处，你总能再找到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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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 线索

    “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一向温文尔雅的布索这会儿气得脸色通红，大声质问道。

    作为莱希亲王的管家，布索在御龙城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哪怕是帝都贵族见了他，也会微笑着打招呼，但现在，他竟然被一个连骑士都算不上的城防军军官冷眼相对。

    “布索先生，很抱歉让您为难了。”年轻的军官淡淡地说道，脸上却看不出一点歉意，“但这是陛下的命令。”

    说着，就将一卷手札打开，放在布索管家的面前。

    布索脸色铁青地看着这道来自皇帝的命令，发现正如这位无礼的军官所言，莱希亲王因谋杀莱特姆执政官而被剥夺爵位，并且，其所有直系亲属全部都被驱逐出御龙城。

    就连这处亲王庄园，也被陛下下令收回，庄园中的所有仆人全部强制解散。

    布索管家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两脚一软，就要栽倒在地。

    幸好这时有人从身后将他扶住。

    布索颤抖着回头看去，见是莎莉娅，忍不住嘶声道：“莎莉娅小姐……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老爷怎么会杀莱托姆大人？”

    莎莉娅眼眶一红，摇头道：“我刚从圣光大教堂回来，父亲他……他无法洗脱自己杀人的嫌疑……但我坚信，莱托姆执政官绝不是父亲杀的！”

    可惜，这样的话当然无法让铁面无情的年轻军官动容，只听他冷冷地说道：“陛下有命，今天这座庄园必须清空！”

    一旁的埃文伯爵见未婚妻焦急的模样，心中一痛，忍不住说道：

    “这位军官，做事最好还是留点余地，莱托姆执政官之死还有很多疑点，将来未必不会翻案，你若是现在不留任何情面，将来……哼哼！”

    可惜，年轻的军官根本不理这套，将手中的命令一扬，道：“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埃文伯爵叹息一声，不再理对方。

    他知道眼前这家伙就是个愣头青，估计是专门被人派来干这种得罪人的活的。

    莎莉娅也不再搭理这位铁面军官，而是将布索管家扶进门，问道：“父亲呢？他没有回来吗？”

    布索管家摇摇头：“我一直没见到老爷。”

    然而，当他们走进了客厅，却看到了那个熟悉而孤傲的背影。

    “父亲！”

    “老爷！”

    “亲王殿下！”

    莱希亲王缓缓转身，静静地看着三人。

    他的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仿佛目前的局势并没有能引起他的丝毫愤怒和担忧。

    “布索，你去安排一下，将仆人们都遣散了。”

    “老爷……”布索管家更咽道，“您难道真的就这样放弃了吗？”

    莎莉娅也连忙问道：“父亲，我知道您肯定没有杀人！您难道也找不出陷害您的真凶吗？”

    莱希亲王却没有理会女儿，而是对布索管家命令道：“不要质疑我的决定，立刻就去！”

    “是，老爷。”布索管家无奈，只好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客厅。

    随后，莱希亲王转向埃文伯爵，沉声问道：“埃文，我现在已经不是帝国亲王了，你如果想要悔婚还来得及。”

    埃文伯爵愣了愣，一时间心中闪过千万个念头。

    他明白，此时自己即将面临人生中最为重要的抉择。

    是及时脱身，还是雪中送炭，这关系到埃文伯爵今后的发展。

    埃文伯爵很清楚，虽然父亲已经打算让他替代哥哥成为东境侯爵，将来继承东境公爵之位，但这种继承人的变换可不是东境公爵一人说了算的。

    他的哥哥当了三十年的东境侯爵，身边已经聚集了一股不容小觑的附庸势力，这些人是不会愿意看到自己多年的投资打水漂的，他们一定会全力阻止埃文伯爵的上位。

    所以，埃文伯爵必须寻求外界的强援。

    这次跟莱希亲王之女莎莉娅订婚，就是东境公爵转而支持次子上位的一个前奏，本以为这样的联姻能够成为埃文伯爵的最大助力，却没想到，风云突变，这段婚姻反而成了拖累。

    或许现在及时跟莱希亲王划清界限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但看着面前波澜不惊的莱希亲王，埃文伯爵却狠狠咬牙，目光坚定地说道：

    “亲王殿下，我可不是趋炎附势之人！我跟莎莉娅订婚，本就不是贪图您的威势，而是出自真心！而且，我也坚信您是无辜的，将来必定能够洗脱嫌疑！”

    莱希亲王深深看了这位年轻的东境伯爵一眼，仿佛重新认识了他。

    随后，莱希亲王便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脸色终于有了一些变化，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愧疚，道：

    “抱歉，莎莉娅，我暂时无法庇护你了。所以，你先跟埃文去东境，等我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后，再来找你。”

    “不！父亲，您要去哪里？我想跟着您！”

    莱希亲王摇摇头道：“我要去寻求真相，会有些危险，所以无法带上你。”

    埃文伯爵眼神一亮，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问道：“亲王殿下，您是不是有了一些头绪？”

    莱希亲王点点头：“我刚才去了莱托姆执政官的府邸，在刺杀现场查探了一番，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莎莉娅也振奋起来，问道：“父亲，您到底发现了什么？能不能帮您洗清嫌疑？”

    在两人期盼的目光中，莱希亲王却缓缓摇头，目光深沉：“我只是感受到了一股隐隐约约的熟悉气息，但一时还没有想起到底在哪里……”

    话说到一半，莱希亲王突然顿住了，而且，他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变化，不再是原先那种淡漠的表情。

    “父亲？您怎么……”莎莉娅刚开口询问，就被身边的埃文伯爵阻止了。

    埃文伯爵猜到莱希亲王应该是终于想到了什么关键之处，便立刻屏息凝神，生怕打扰了对方的思路。

    莱希亲王确实想到了一些东西，那股熟悉的气息，根本就是奥术波动！

    而且是他当初杀死觋先生时，感受到的奥术波动！

    虽然当莱希亲王赶到谋杀现场时，这股奥术波动已经非常微弱了，很可能已经被人特意清理过了一遍，但莱希亲王还是敏锐地觉察到了它的存在。

    只是当时他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现在灵光一闪，莱希亲王终于想起了了一个多月前，自己在凛冬城外的矮人军营中，三剑劈向觋先生时，对方身后陡然出现的亚空间，以及那颗诡异的青色眼珠。

    “哈哈哈！”

    莱希亲王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他现在非常怀疑，当初自己的三剑或许并没有杀死觋先生！

    对方不知道用了什么奥术，竟然躲过了他的攻击，甚至还用某种手段将其保留了一些威力下来，并释放到了莱托姆执政官的身上。

    这才有了这一次的栽赃陷害！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莱希亲王仿佛陷入了某种兴奋的情绪之中，“觋先生！你真是个天才！

    但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一道耀眼的圣光从莱希亲王身上炸起，猛然间充斥了这方天地。

    “父亲！”莎莉娅承受不了这样的光芒，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但等她再次睁眼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父亲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

    莎莉娅茫然失措地愣在原地，这才意识到自己父亲已经走了。

    埃文伯爵叹息一声，上前拉住莎莉娅的手，安慰道：“莎莉娅，亲王殿下应该是去追查陷害自己的真凶了，你还是先跟我回东境吧。”

    “不！”莎莉娅猛地甩开埃文伯爵的手，向外跑去，“我要去找父亲！”

    埃文伯爵急忙追了上去，口中喊道：“但你知道亲王殿下去了哪里吗？”

    “北境！”莎莉娅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听到了觋先生的名字，那个邪恶的法师死在北境，所以父亲一定也是去了北境！”

    “北境？”埃文伯爵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神色。

    但纠结片刻后，他还是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等等我，莎莉娅！我陪你去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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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 夜谈（上）

    夕阳已落，弯月初升。

    御龙城北区的夜色黯淡朦胧，柯林借着苍白的月光，独自走在无人的街道上。

    白天里发生的一幕幕在他脑中不断回放，各种各样的疑惑萦绕在心头，让柯林根本无法安然入睡。

    既然睡不着，柯林便离开了凤凰宫，在御龙城闲逛起来。

    当然，说是闲逛也并不准确，因为他还是有目的地的。

    咚咚咚。

    柯林敲响一座庭院的大门，门上印刻着一个衔着橄榄枝的鸽子，这正是怀特家族的徽章。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走了出来，看到柯林身上的子爵礼服后，连忙行礼问道：“尊敬的子爵大人，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是柯林·安格列，请问道恩学士在吗？”

    “在的！安格列子爵，请进！”

    道恩学士没有跟着薇拉和柯林一起住进凤凰宫，而是住在怀特家族在御龙城内的一座宅邸，虽然并不大，但也是一个不错的落脚点。

    怀特家族的主要人物，比如怀特子爵等人，都在自己的领地中，这里就住了道恩学士，所以柯林这次来也不算正式拜访，就没有提前通知。

    在管家的带领下，柯林顺着楼梯，登上二楼。

    此时前去报信的侍从已经将道恩学士领了过来。

    “子爵大人，您要来怎么也不跟我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准备一下招待您。”

    柯林摆摆手，道：“我们俩之间就不用讲究这些繁文缛节了，只是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当然没有！”

    道恩学士将柯林领进了书房，然后让侍从端上了两杯咖啡和一些果干。

    柯林的目光在书房中扫了一圈，房中的布置较为简单，书写台上摊开了一张羊皮卷轴，旁边放着鹅毛笔、墨汁、火漆印章，看样子柯林来的时候，道恩学士正在写信。

    最让柯林惊讶的，就是那满满一面墙的书籍，粗看起来足有近千本书。

    在这个还没有印刷术的世界里，书籍的价值堪比黄金，藏书的数量也成了家族底蕴的象征。

    注意到了柯林惊讶的目光，道恩学士笑着解释道：“这些书籍还是当初我在白塔学院求学的时候，亲自从学院的藏书馆中一本一本抄写回来的。”

    “很了不起！”柯林赞叹道。

    相比起来，安格列家族的书房就太过寒酸了，根本没多少书，若不是后来占据了冰岩城，接收了苏铎家族的藏书馆，恐怕红堡里的书籍还没有道恩学士一个人的书房里的多。

    喝了口咖啡，柯林转向正题，问道：“你应该也知道了今天圣光大教堂里发生的事情了吧？”

    “当然。这件事早就传遍了全城，而且，我还知道，就连莱希亲王的府邸都已经被城防军接管了，里面的人全部被驱逐。”

    “呵呵，动作这么快？”

    “应该是有人见风使舵，落井下石了。”

    柯林放下咖啡杯，将身体舒展在沙发上，问道：“你怎么看莱托姆执政官的这起谋杀案？你也觉得是莱希亲王做的吗？”

    道恩学士笑了笑道：“莱希亲王有杀人动机，现在尸检又发现了他无法辩解的证据，这样一来，他究竟有没有杀人，已经不重要了。”

    “确实。”柯林目光闪动，追问道，“但如果他是被冤枉的，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是进行这次栽赃陷害的人？”

    “如果莱希亲王是被陷害的话……”道恩学士略微犹豫了一下，“那莱因哈特大帝就是最有可能的真凶！”

    柯林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又问道：“因为他获利最大吗？”

    “是的。”道恩学士点点头，但却没有多说。

    柯林也意识到，或许御龙城中已经有不少聪明人看穿了今日圣光大教堂的那一幕戏，只不过皇帝设下的陷阱实在太过巧妙，无人能揭破这个迷局，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莱希亲王成为“杀人凶手”。

    “那你觉得，莱因哈特大帝重新掌控御帝国政局，对我们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是好事。”道恩学士毫不犹豫地答道。

    “为什么？”对方的自信让柯林很有些迷惑。

    虽然之前道恩学士也曾判断，莱因哈特大帝确实更倾向于让薇拉继承北境公爵之位，但那是莱希亲王还在，莱因哈特大帝需要拉拢法师，来制衡自己的叔叔。

    但现在，莱希亲王已经被这场谋杀案搞得声名扫地，众叛亲离，彻底远离帝都政局，这样的情况下，薇拉的作用也就小了很多。

    所以在柯林看来，莱希亲王的倒台，对薇拉来说，反而是一件坏事。

    这也是今日在马车上，莱因哈特大帝答应册封薇拉为北境公爵时，柯林心中升起的疑惑。

    道恩学士看着柯林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因为皇帝陛下需要一个强大的北境，作为盟友。”

    柯林脸色微变，陷入沉思。

    今天在马车上，皇帝和皇后的一些列操作，尤其是让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拜柯林为师，确实是非常明确的拉拢了。

    当时柯林就很不解，这会儿见道恩学士也看破这一点，连忙问道：“陛下为什么需要一个强大的北境作为盟友？”

    道恩学士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子爵大人，您觉得陛下在成功驱逐莱希亲王之后，最大的敌人是谁？”

    柯林想了想，觉得目前帝国外部的各个异族都还算不上大敌，除非兽人真的能够建立起第三帝国。

    这样想的话，那皇帝最大的敌人，肯定就是来自帝国内部了。

    柯林本想说元老院，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元老院顶多能给皇帝一些造成一些掣肘，还算不上大敌。

    而且，如果是为了对付元老院，也没必要这样费力地去拉拢北境。

    随即，柯林便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是教会！”

    道恩学士笑了笑，点头道：“没错！”

    柯林坐直了身体，心中转过各种念头。

    他当然能理解莱因哈特大帝敌视教会的原因，皇权与神权的争斗几乎从光辉帝国建国之初就已经开始了。

    圣洛伦佐家族，乃至整个帝国贵族阶层，对教会的态度是既依赖，又警惕。

    他们需要教会搭建与神灵沟通的桥梁，从而晋升骑士，但同时，却也时刻警惕着神权的过度扩张。

    教会在民间的名声和威望实在太崇高了，如果放任不管，那皇帝很容易就会成为摆设，而各大领主也会成为教会的牵线木偶，替他们管理子民的牧羊犬。

    当然，由于双方的特殊依赖关系，皇室最终的目的肯定不是铲除光辉教会，只是想将对方的权力限制在教堂之内，不要对世俗的政务指手画脚。

    不知怎的，柯林忽然回想起当初在银月城的时候，他为了报复弥黛拉皇后挑拨他跟艾莎女王的关系，故意在哈里森皇子心底埋下了一颗反抗教会的种子。

    或许就是那次，弥黛拉皇后才认定了他是可以拉拢的盟友吧。

    但随即，柯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再次看向道恩学士时，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无比，沉声问道：“是皇室派你到北境的吧？”

    道恩学士脸色微微一变，犹豫片刻后，还是点头道：

    “是的。”

    柯林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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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 夜谈（下）

    怀特家族的书房中，气氛有些凝重。

    柯林与道恩学士相对而坐，都没有说话。

    只听到蜡烛燃烧发出的轻微响声。

    半晌后，还是道恩学士开口打破了这份有些尴尬的沉寂：

    “子爵大人，我对北境没有恶意。而且，当初圣希尔德公爵也很清楚，我是皇室派去北境的，但他对我也依然信任有加。”

    柯林相信道恩学士说的是实话。

    毕竟道恩学士从头到尾就没有隐藏自己的身份，他本就是怀特家族的次子，而怀特家族，也正是圣洛伦佐家族的封臣。

    所以，当他跑去向圣希尔德公爵效忠的时候，以圣希尔德公爵的谨慎和能力，肯定早就将道恩学士的老底摸清楚了，否则也不会那般器重。

    “那你为什么要去北境？”柯林问出了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

    按理说，道恩学士更应该为自己家族的封君——圣洛伦佐家族效力，而不是跑去北境，遭受可能的猜忌。

    “您或许不知道，圣希尔德家族和圣洛伦佐家族一直以来在对抗教会的问题上，是同进同退的盟友。”

    “哦？”柯林心中微动，忽然想到了三百年前的那次帝国巨变。

    道恩学士继续解释道：“圣希尔德公爵死得太突然，没来得及告知其继承人，所以，就连薇拉小姐也不清楚这件事，但如果您去询问加西亚侯爵，他一定会给您一个肯定的答复。”

    “你们这个对抗教会的联盟主要有哪些势力？”

    “最重要的，其实就两大势力——绯焰领和北境。”

    柯林心中一惊，身体微微前倾，问道：“难道其余三境都是教会的势力？”

    “不是。”道恩学士摇头道，“只有东境是铁杆的教会势力，想必您也清楚，几乎每一任东境公爵都会迎娶一位牧师为妻，他们是教会在世俗界最强力的支持者。

    南境一直以来都保持着中立，既不偏向教会，也跟皇室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且近些年来，独立的趋势越来越明显，以后会发生什么……不好说。

    至于西境，由于他们面对着帝国最危险的敌人——兽族，一直渴望得到军事援助，所以，他们的策略摇摆不定，更多的是以此为借口，向皇室或者教会索取支援，并不是一个可靠的盟友。

    而且，由于这一代西境公爵的缘故，他们更多的是偏向教会。”

    “为什么？”柯林忽然疑惑道，“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一代的西境公爵是一位圣骑士吧。”

    “没错。光辉帝国有两位在世的圣骑士，分别是莱希亲王和圣格里安公爵。”道恩学士目光闪动，忽然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子爵大人，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莱希亲王和皇帝陛下一直不对付？”

    柯林本想说，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任谁当皇帝，都会对一个无论威望还是武力都在自己之上的亲王心生忌惮。

    但随即，他就想到了今日圣光大教堂的那一幕，当时弥黛拉皇后提出要解刨莱托姆执政官遗体的时候，反对最为强烈的，居然不是莱希亲王，而是教皇格里高瑞！

    “莫非莱希亲王是亲近教会的？”

    “没错！”道恩学士点头道，“所以您应该明白，为什么皇帝陛下一定要驱逐莱希亲王了吧。有莱希亲王在御龙城，那圣洛伦佐一系就无法形成合力，这个对抗教会的联盟就会名存实亡。”

    柯林随后又疑惑起来：“莱希亲王身为圣洛伦佐家族的守护者，为什么会亲近教会？而这又跟西境公爵偏向教会有什么关系？”

    道恩学士深吸一口气，凝声道：“子爵大人，其实所有的圣骑士，都会偏向教会！”

    “为什么？”柯林心中一凛，意识到这恐怕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因为圣骑士一旦受伤，必须借助高阶牧师的治疗术才能恢复。而这，就是教会控制人族最高阶战力的关键手段！”

    柯林忽然想到了那位在今年年初的时候突然暴毙的凛冬城主教，问道：“那当初圣希尔德公爵在跟巨魔圣武士交手受伤后……”

    “公爵大人受伤后就找到了吉恩主教和瑞文大主教，希望能够得到救治，但瑞文大主教却趁机要挟公爵大人，想借此让北境倒向教会一方。

    不过，公爵大人却不愿被教会要挟，强行逼迫瑞文大主教为自己施展治疗术，对方不答应后，公爵大人便悍然出手杀死了吉恩主教，瑞文大主教这才屈服。”

    柯林微微一惊，暗叹圣希尔德公爵下手还真的是狠啊。

    “那瑞文大主教后来被教会撤职，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件事？”

    “是的。教会在知道公爵大人晋升圣骑士之后，便一直在想方设法拉拢北境，但公爵大人却并没有立刻屈服，他不想成为教会的傀儡。

    其实公爵大人的伤势很严重，仅凭瑞文大主教的一次施治根本不够，也正是因此，虽然公爵大人还未倒向教会，但皇帝已经不再如以往那般信任自己的盟友了。

    他担心圣希尔德公爵迟早会倒向教会，因为公爵大人不可能放任自己的伤势日渐恶化而不管。”

    柯林点点头，这才明白当初皇帝为什么要纵容觋先生搅乱北境，甚至默许对方用“审判之眼”杀死自己的大舅哥了。

    如果东、西、北三境全都倒向教会，那皇室的威严如何维持？

    教会就真的会成为光辉帝国实际上的主宰了。

    柯林心头沉重，有些丧气地说道：“如果圣骑士都会倒向教会，那我觉得，皇室的恐怕没什么胜算呀……”

    道恩学士却摇头道：“子爵大人，您这么想可就错了。”

    “哦？为什么？”

    “圣骑士是何等骄傲的存在，怎么会甘心被教会用这种手段操控胁迫？

    圣希尔德公爵受了那么重的伤，哪怕被皇帝猜忌，被大主教胁迫，但也至死没有倒向教会。

    莱希亲王如果不是因为出身圣洛伦佐家族旁系，从小便不受重视，绝大部分修炼资源都是教会资助的，他也不会甘心成为教会的打手。

    至于西境的圣格里安公爵，他由于需要面对来自兽人的威胁，经常受伤，如果没有教会的治疗术，他根本坚持不了这么久，所以，他目前偏向教会实属无可奈何。

    但我相信，如果皇室和教会撕破脸，莱希亲王和圣格里安公爵大概率不会出手帮助教会！”

    柯林想了想，觉得道恩说的很有道理。

    没有哪一位圣骑士愿意被教会胁迫，就算表面上屈服于教会，也不会诚心顺服。

    见柯林陷入沉思，道恩学士又问道：“子爵大人，您知道光辉帝国的开国皇帝加纳陛下是多少岁离世的吗？”

    “嗯……我只记得他离世的时候好像挺年轻的。”

    “没错。加纳陛下五十七岁便英年早逝！”

    柯林立刻意识到，这其中有问题。

    一位传奇圣骑士怎么会这么早就离世。

    “莫非，是教会的缘故？”

    “是的。加纳陛下征战一生，即便实力超群，也难免会受伤。在皇室与教会关系融洽的时候，这当然不是问题。

    但后来，当加纳陛下开始有意限制教会的势力时，教皇便也立刻严令禁止牧师们给陛下，乃至不愿合作的圣骑士们施展治疗术。

    这也导致了加纳陛下的伤势恶化，但即便如此，加纳陛下至死也没有向教会屈服。

    所以，其实这是一场从建国之初绵延至今的暗战，皇室希望教会只成为一种精神象征，不保留军队，不掺和世俗政务。

    但显然，教会并不满足于此。他们想要成为帝国的无冕之王，想让皇帝和贵族成为他们手中的牵线木偶。

    所以，这场交锋还将继续下去。

    而北境，就是双方目前争夺的关键！

    而且，您或许没有意识到，击败过东境天马军团的您，也是皇室极力想要拉拢的对象。”

    柯林点点头，这才明白为什么今天在马车上，皇帝会让皇子和公主拜他为师了。

    这是准备让他成为皇室手中的一把利剑，率领北境大军进攻早已彻底倒向教会的东境啊。

    柯林陷入了沉默。

    其实他并不想掺和这场皇室和教会之间的争权夺利。

    他对教会没有恶感，对皇室也没有多少效忠之意。

    想要让他成为进攻的马前卒，柯林可不会轻易上当。

    除非，有利可图……

    “我明白了。”柯林洒然一笑，起身道，“感谢你帮我解答了许多的疑惑，光辉帝国的局势现在对我来说，总算不再笼罩在一片迷雾当中了。”

    “这是我的荣幸！”

    “好了，我要回去休息了。明白还要陪薇拉去元老院。”

    “好的，子爵大人，我送您。”

    道恩学士将柯林一路送到大门口，刚挥手告别，却见柯林突然回过头来，笑着问道：

    “道恩，你究竟是效忠北境，还是效忠皇室？”

    道恩学士愣了愣，看了柯林一眼，然后一脸郑重地答道：

    “我效忠光辉帝国！”

    柯林有些意外地看了道恩学士一眼，然后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却没有对此作出评论，只是笑了笑，就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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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 元老院

    光辉帝国元老院坐落在御龙城北区的中央广场南侧。

    而在中央广场的另一侧，矗立着光辉帝国开国皇帝——加纳·圣洛伦佐的雕塑。

    整座雕塑高达二十多米，由红砂岩雕刻而成，一眼望去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炽热火焰。

    这位传奇圣骑士的雕塑与巍峨的元老院遥遥相对，既像是永世陪伴的默契战友，又像是针锋相对的命运宿敌。

    在光辉帝国建立之初，开国皇帝与初代教皇达成协议——世俗的归贵族，信仰的归神灵。

    所以，教会虽然掌控者整个人类帝国的精神世界，但却没有任何世俗权柄。

    不过，初代教皇也不甘心就这样退出对世俗的掌控，更不愿让圣洛伦佐家族一家独大。

    于是，他联合了帝国各大领主，共同对皇室施压，要求限制皇帝的权力。

    这才有了《光辉宪章》的诞生，以及元老院的建立。

    根据《光辉宪章》，皇帝正式颁布的一系列重大行政命令，如战争令、公爵册封、继承人变更等等，都需要经由元老院表决通过，才能得以实施。

    甚至一些皇帝不同意的政令，只要在元老院得到绝对多数（超过三分之二）的赞成票，那也依然能够得以实施。

    之前莱希亲王试图发动的对耶维尔的战争令，就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绕过必然会否决该提案的莱因哈特大帝。

    元老院代表的是帝国中所有领主的意志和利益，是为了限制皇权而存在。

    迎着初升的朝阳，元老院的大门缓缓敞开，一众陆续抵达的元老院成员们相继走了进去。

    一辆华丽的马车在元老院门前停下，但里面的人却没有下车。

    “紧张吗？”马车内，柯林看着正掀开车帘向元老院方向张望的薇拉，笑着问道。

    他们俩不是元老，当然无法进入元老院，但此时那里却在讨论着跟薇拉息息相关的事情，也难怪柯林会问她紧不紧张。

    “还好啦。”薇拉回过头来，握住柯林的大手。

    “手心都冒汗了，还说不紧张。”柯林笑着调侃道，“你之前不是觉得当不当这个北境公爵无所谓的吗？”

    薇拉瞪了自己的丈夫一眼，可惜没什么压迫力，只是显得娇蛮可爱。

    抿了抿嘴，她低声道：“当初我还是太幼稚了，以为北境公爵由谁来当都一样。但现在，我却觉得，北境的未来还是掌握在我们的手里更好！”

    对于薇拉的转变，柯林颇为欣慰，捏了捏对方柔软濡湿的小手，安慰道：

    “放心吧，莱希亲王被驱逐之后，御龙城就是莱因哈特大帝说了算了，既然他已经同意你继承北境公爵，那元老院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故意跟他作对。”

    薇拉默默地点了点头，似乎还有些紧张。

    柯林见状，便提议道：“我们去中央广场上走走吧。”

    “好吧。”

    两人刚下马车，就见元老院的大门刚好缓缓合上。

    安静肃穆的会议大厅中，坐满了参会的元老们。

    砰~

    元老院轮值主席伊莫森·圣普洛斯执政官敲响了木槌，朗声宣布道：

    “时间到，会议开始！

    本次会议到席元老共一百一十六人，达到有效出席人数，本次会议的所有决议，有效！”

    砰！

    轮值主席伊莫森再次敲了下木槌，继续道：“本次会议的第一个议题——对耶维尔宣战！下面，请五……四位执政官对此发表意见！”

    莱托姆执政官已死，但他的继任者还未产生，所以，五位执政官现在只剩下四位。

    “我反对！”克里特·圣格里安执政官最先表达了态度。

    但他却没有继续阐述自己的理由，仿佛那已经不重要了。

    其实，在莱希亲王被驱逐之后，这一个议题确实已经没有讨论的必要了，哪怕是圣骑士，也免不了人走茶凉的结局。

    “我反对！”

    “我反对！”

    “我反对！”

    果然，接下来的三位执政官全都众口一词地表达了反对的态度。

    轮值主席伊莫森敲下木槌，道：“好，执政官发言结束！开始表决，同意该提案的请举起右手！”

    元老院会议的正常程序有三道流程，首先是轮值主席提出要表决的提案，然后是五位执政官轮流发表意见，最后便是举手表决。

    可以看到，在整个流程中，只有五位执政官才有资格说话。

    也正是因此，虽然他们跟其他的元老一样，也是一人一票，但由于多了一个表述意见的过程，便可以用这种方式影响后续的投票环节。

    这也是执政官在元老院领袖地位的真正关键因素。

    现在所有的执政官都一致反对宣战提案，那不用看也知道，投票环节肯定是没有人敢投赞成票的。

    砰！

    “表决结束！零票赞成，一百一十六票反对，我宣布，该提案，不通过！”

    轮值主席伊莫森宣布完表决结果，喝了一口水，再次道：“下一个议题——关于薇拉·圣希尔德继承北境公爵！请四位执政官对此发表意见。”

    “我赞成。”西境执政官克里特首先开口道，“圣希尔德公爵死前曾留下遗嘱，任命薇拉为东境侯爵，所以由她继承北境公爵，合情合理。”

    “我也赞成。”南境执政官杜勒斯言简意赅地说道。

    随后，就轮到了北境执政官赛巴斯发言。

    但众位元老心中已经有了底，都有两位执政官赞成了，那现在这位出身圣希尔德家族的执政官，总不可能反对……

    吧？

    “我反对。”赛巴斯给出了一个让全场震惊的表态。

    众人目光炯炯地盯着这位来自北境的执政官，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解释。

    赛巴斯缓缓扫视一圈，沉声道：“我不赞成让一位法师成为北境之主！”

    说完这话，他便闭口不言，也不去管众位元老看向自己的复杂眼神。

    接下来，就剩下最后一位执政官，也就是轮值主席伊莫森发表意见了。

    这位来自东境的执政官先是深深看了赛巴斯一眼，又缓缓扫视全场，才用坚定的声音道：

    “我反对！”

    全场哗然。

    众位元老顿时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四位执政官，两位赞成，两位反对！

    这下，有好戏看了。

    砰！

    轮值主席伊莫森敲响木槌，朗声道：

    “现在，开始表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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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 怒火

    “开国皇帝加纳·圣洛伦佐之后，光辉帝国难道就从来没有再出现过一位传奇圣骑士？”

    柯林仰头望着中央广场上的巨大雕塑，好奇地问道。

    七阶是圣域，八阶是传奇，所以八阶的骑士也被称为传奇圣骑士。

    “没有。”薇拉将头靠在柯林的肩膀上，轻声道，“据我所知，圣希尔德家族曾经有过一位天资超绝的圣骑士，非常接近八阶，但他在试图冲击传奇领域时，疯了。”

    “疯了？”

    “是的。他完全失去了理智，见人就杀，后来被当时的教皇冕下和另外两位圣骑士联手绞杀了。”

    柯林眉头紧紧皱起，显然对此有些疑惑。

    薇拉见状，再次开口道：“当时的教皇对此曾有过一个评价——凡人的心智无法承受传奇的冲击，唯有神灵的眷顾，才能保持理智。”

    “神灵的眷顾？”

    “是的，很多人都猜测，教皇的意思是，只有‘神眷者’才有可能晋升传奇。而开国皇帝加纳陛下，也正是一位神眷者。”

    “神眷者……”柯林摩挲着下巴，忽然想到自己在忽悠血裔的时候，也正是自称神眷者。

    他这时也来了兴趣，又问道：“那光辉帝国历史上，难道就只出现过加纳陛下这么一位神眷者吗？”

    薇拉想了想，道：“嗯……至少经过教会承认的神眷者，只有加纳陛下这一位。”

    呵呵，柯林心中失笑。

    原来自己这样的冒牌货还挺多的呀。

    “那对于自称是‘神眷者’的人，教会是怎么处理的？”

    “好像审判了几个……具体我就不清楚了，这需要去查阅教会的文档。”

    柯林摇摇头，他可不想主动找上门去查阅这种东西，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嘛。

    而且，他现在的三位血裔都很可靠，暂时没有泄露的风险。

    思索间，柯林忽然发现元老院的大门缓缓敞开了。

    “看样子是结束了。”

    “嗯，希望是个好结果吧。”薇拉捏紧了柯林的手，还是有些紧张。

    柯林轻轻拍了拍薇拉的手，示意对方放心，然后便向着元老院方向走去。

    “早安，赛巴斯执政官！”

    “早安，薇拉小姐，安格列子爵！”

    “请问，元老院的表决结果……”

    赛巴斯微微一笑，道：“恭喜了，薇拉小姐，相信很快就要改口称呼您为北境公爵了！”

    “真的吗！”薇拉开心地差点跳了起来，“谢谢您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柯林也终于放下心来，这次的御龙城之行，虽然一波三折，但总算达到了预期的目的。

    不过，他也注意到，赛巴斯执政官在说出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总有些不自然。

    柯林觉得，这位执政官恐怕未必认可薇拉成为北境公爵，只是迫于形势才投了赞成票。

    甚至，这家伙都有可能投的反对票……

    赛巴斯执政官似乎也确实不想跟薇拉多谈，随意祝福了几句后，便匆匆告辞离去。

    柯林和薇拉正准备也就此离去，在马车旁却被人叫住：“薇拉小姐，安格列子爵！”

    柯林回过头，就见克里特执政官面带微笑站在不远处。

    对于这位来自西境的执政官，柯林还是很有好感的，之前在为宣战提案奔走的时候，西境一系也是柯林和薇拉最先争取到的元老院势力。

    “克里特执政官，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克里特执政官笑呵呵地说道：“想必您应该已经知道了元老院的表决结果了吧？”

    “是的，感谢元老院的信任，我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为帝国守护好北境！”

    克里特执政官点点头，随后脸色一正，问道：“那您知道关于这项提案，最后的投票结果情况是怎么的么？”

    薇拉摇摇头。

    柯林心中一动，笑着问道：“听您的意思，是不是投票情况很有些焦灼？”

    “六十二票赞成，五十四票反对。”克里特执政官直接说出了投票情况。

    柯林立刻眯起了眼睛，意识到这其中的不对劲。

    皇帝已经同意让薇拉继承北境公爵，那绯焰领一系的元老肯定会投赞成票，毕竟此时莱希亲王已经被驱逐，绯焰领的元老们只要不傻，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触怒莱因哈特大帝。

    克里特执政官能主动跑来告诉薇拉具体的投票情况，那西境一系的元老肯定也投的是赞成票。

    剩下的三方元老势力中，南境没怎么打过交道，柯林拿不准他们的态度，但对方跟北境之间也没有利益纠葛，投赞成投反对可能都有，应该不至于一致反对。

    而东境，因为天马军团被灭一事，肯定对柯林恨之入骨，连带着也会厌恶薇拉，所以这一系的元老应该都投的反对票。

    但这样算下来，还远不够五十四票，所以，北境一系的元老，至少有大半竟然都投了反对票！

    联想到刚才赛巴斯执政官脸上的不自然，柯林心中冷笑，于是便问道：“是不是北境元老大部分都投的反对票？”

    克里特执政官点点头，道：“是的，而且赛巴斯执政官在表述意见的时候，就明确反对薇拉小姐继承北境公爵。”

    “呵呵！赛巴斯先生还真的是……出人意料啊！”柯林咬牙切齿地说道，心中的怒火已经无法抑制。

    他之前就觉得这个赛巴斯执政官对薇拉有敌意，现在看来，对方甚至都已经懒得掩饰这份敌意了。

    但这是为什么？

    因为赛巴斯的管家德谟克的哥哥德林登被柯林杀了？

    还是因为柯林揍了赛巴斯的孙子韦伯骑士一顿？

    不！

    柯林觉得，以赛巴斯这种政坛老狐狸的修养，不可能因为这两件小事就嫉恨薇拉，肯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除非核心利益被触动，否则赛巴斯肯定不会冒着跟未来的北境公爵彻底撕破脸的风险，在元老院上明确表态反对。

    见柯林陷入深思，克里特执政官也没有再多言，当即告辞离去。

    “柯林，赛巴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薇拉也一脸疑惑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柯林摇摇头，“但我知道，这个人已经选择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有他在元老院，那我们北境就会一直受到掣肘！”

    他扶着薇拉上了马车，刚坐下，便沉声问道：“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撤换执政官吗？”

    “没有。执政官是终身制，只要赛巴斯不死，不触犯帝国法律，那我们就拿他没有办法。”

    见柯林眉头紧皱，薇拉便又道：“你上次提议的那个通过北境领主影响各家元老，从而架空赛巴斯的想法不错，或许我们可以用这种办法让赛巴斯的执政官之职名存实亡。”

    柯林却摇摇头道：“那只是权宜之计，我们总不能一直盯着元老院，每次投票前都威胁一下北境一系的元老吧。

    我想要的是一个一劳永逸，彻底消除赛巴斯影响力的办法！”

    薇拉陷入了沉默，一时也没什么好建议。

    柯林眼中不断闪动着凌厉的光芒，说实话，他很想派出血奴将赛巴斯一刀宰了。

    但思来想去，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这种粗暴的手段太危险，而且这时候才刚死了一位执政官，帝都局势正处于最紧张的状态，若是刺杀失败，或是被人抓住小辫子，暴露了柯林最大的秘密，那后果不堪设想。

    没看到就连莱希亲王这样的圣骑士也无法承担杀死一位执政官的罪名吗。

    望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柯林忽然灵光一闪，立刻朗声对车夫吩咐道：

    “改道，去首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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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 献计（上）

    “柯林，真的不用我陪你去吗？”

    马车在首相府邸门前停下，柯林走下马车后，却阻止了想要跟来的薇拉。

    “不用，你先回凤凰宫，我自己去跟首相大人聊聊。”

    “好吧。”

    虽然满心疑惑，但薇拉早已习惯了听从柯林的吩咐，踮脚在丈夫嘴上轻啄了一下，随后挥手告别。

    通报身份后，一位侍从将柯林领进了会客厅。

    柯林等了大概五分钟，就见帝国首相海德格尔男爵走了进来。

    “日安，安格列子爵！”海德格尔男爵见柯林只身一人，略有些奇怪。

    毕竟这些时日来，柯林和薇拉夫妇一直都同时出现在各大公众场合。

    “日安，首相大人。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当然不会。”海德格尔男爵摆摆手，示意柯林入座，并拉响铃铛，随后几位侍女端着银盘进来，将红酒和小蛋糕放在两人面前。

    柯林知道上次道恩学士来访的时候，海德格尔是用的烤红薯招待的对方，相比起来，似乎自己这次的招待更正式。

    但柯林也明白，其实道恩那次才是招待真正朋友的方式。

    “首相大人，我听闻您对如何治理一个国家有很深的见解，所以，我一直想找机会跟您聊聊，学习一下您的经验。”

    “子爵阁下，您太客气了。”海德格尔微微一笑，没有多说，等着柯林的下文。

    柯林轻抿了一口红酒，随后用轻松的语气道：“是这样的，首相大人，我对于元老院的存在一直都不太理解。

    当然，我明白元老院的设立是为了限制皇权，以免陛下一时糊涂做出错误的决定。

    但我想知道的是，如果元老院做出了错误的决定，那又有谁能限制它呢？”

    海德格尔男爵眼神一缩，淡淡地笑道：“子爵阁下，您的疑虑确实有道理。不过，元老院并不是铁板一块，而是有一百一十七名成员，要想他们中绝大部分人都犯错，其实并不太可能。”

    “但这一百多名元老会极大地受到五位执政官的影响，所以，只要这五位执政官中大部分犯错，那元老院就很有可能将帝国引向危险的境地。”

    海德格尔似乎来了些兴趣，笑着问道：“所以您是觉得执政官的影响力太大了，对吗？”

    “没错。”

    “那您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呢？”

    “是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您请说。”

    柯林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嘴角微微翘起，悠然道：“我觉得，执政官影响力太大的根本原因，就是因为这个职位是终身制！

    所以，如果我们取消执政官的终身制，改为比如说，三年一选，那就不会出现上述的问题。”

    海德格尔男爵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显然柯林的建议并没有引起他的兴趣，摇头道：

    “子爵阁下，您的想法是好的。但您知道，要想取消执政官的终身制原则，需要修改《光辉宪章》，而修改宪章，必须要陛下同意，并且还要在元老院得到绝对多数的赞成票！

    你的这个提议，或许陛下会有兴趣，但绝对无法通过元老院。”

    柯林摇摇头，不急不缓地说道：“首相大人，这可未必哦。”

    “哦？什么意思？”

    “您知道我打算怎么选这个执政官么？”

    “怎么选？难道不是五大圣骑士家族重新推荐？然后再通过元老院表决？”海德格尔男爵疑惑道。

    但刚说完这句话，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柯林微微一笑，继续解释道：“如果像您说的那种选法，当然无法通过元老院。但是，如果我们让每一位元老院成员都有相同的候选资格，都可以参选执政官呢？”

    “执政官怎么可以不是圣骑士家族的人？这就更不可能通过元老院，甚至连陛下也不会……”海德格尔说到一半，便停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不断在客厅中来回踱步。

    脸色也变得越来越激动，片刻后再次站定，哈哈大笑道：“妙啊！真是绝妙的想法！”

    海德格尔终于意识到柯林这个办法的可行之处。

    这就是利用了元老院最大的一个漏洞——执政官跟普通元老，都只有一人一票！

    执政官虽然影响力巨大，但他们在票数上并没有特权，事实上，真正决定一个提案能否通过元老院的，还是一百多名普通元老。

    当然，由于执政官出身五大圣骑士家族，又能够在元老院会议上获得发言权，所以，他们的态度很大程度上能够左右那些普通元老。

    但是，当执政官和普通元老的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元老们还会按照执政官的态度去投票吗？

    显然不会。

    柯林现在的这个提议就是利用了这一点。

    现今的执政官们当然会强烈反对这个改革方案，但是，那些普通的元老呢？

    如果柯林的提案得到通过，那从此之后，元老院的执政官一职就不再是圣骑士家族元老的专属了，普通元老们也有这样机会！

    面对这样的诱惑，普通元老必定会投赞成票！

    这样一来，哪怕现任执政官们再怎么反对，柯林的这个提案也必定会以绝对多数的赞成票通过元老院！

    只要执政官不再是终身制，那他们就没有如今这种超然的政治地位了，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职位，就会变得软弱，就会开始妥协，就可以被拉拢、分化、威胁。

    总之，元老院执政官的地位就会下降一大截。

    更重要的是，柯林也就有办法将那个该死的赛巴斯·圣希尔德搞下去了！

    海德格尔男爵深深地看了柯林一眼，赞叹道：“子爵阁下，您的智慧让我惊叹！不得不说，这个想法非常可行！”

    柯林矜持一笑，淡淡道：“那就好。”

    海德格尔男爵眼珠子一转，忽然笑道：“不过，您的这个提案，恐怕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

    “当然。”柯林耸耸肩，并没有太在意，“每一次改革，都会触动既得利益集团，但只要对帝国有利，那就有实施的意义。”

    听着柯林大义凛然的话，海德格尔男爵笑着揭穿道：

    “是吗？您是为了帝国的利益才提出这个建议的？我怎么听说在刚才结束的元老院会议中，有些人明确表态，反对薇拉继承北境公爵呀？”

    柯林并不觉得自己的小心思能瞒得了这位帝国首相，闻言也不觉得尴尬，依然大义凛然地说道：

    “我确实是为了帝国的未来着想。首相大人，您难道不希望看到一个被削弱的元老院吗？”

    海德格尔男爵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点头道：“不错，元老院是需要改革了……”

    但随即，他又露出了狡猾的笑容，忽然问道：“那么安格列子爵，您能告诉我，刚才在门口的时候，为什么让薇拉小姐独自返回凤凰宫？”

    这下，柯林的脸色终于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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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 献计（下）

    柯林为什么让薇拉先回凤凰宫？

    因为，他心虚。

    刚才他提出的元老院改革提案，确实会极大地削弱执政官的影响力。

    但同时，它也会极大地损害五大圣骑士家族的利益。

    想一想，如果哪一位圣骑士家族的元老在改革施行后，没能成功当选执政官，那将是多么尴尬的事情啊。

    这会对该圣骑士家族的威望造成极大地损害，而且这个家族在元老院的利益也同样无法得到保障。

    所以，柯林担心这个提案会引起薇拉的反对，毕竟薇拉即将成为北境公爵，难免会站在圣希尔德家族的立场上去考虑问题。

    当然，柯林是有把握说服薇拉的，因为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赛巴斯这个执政官对圣希尔德家族来说，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对薇拉和柯林来说，是一个阻碍而不是助力。

    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柯林也不想因此而得罪其它的几个圣骑士家族。

    “首相大人，这个提案是我送给您的礼物，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您在将它带上御前会议的时候，不要提我的名字。”

    “哦？您确定？”海德格尔男爵的脸色更有趣了，“我已经有九成的把握能推动这个提案获得通过了，这可是改变帝国政局，甚至改变历史的绝好机会啊！

    安格列子爵，您难道就甘心将这样一个出名的机会拱手让给我？”

    柯林一脸淡然地说道：“虚名而已，我并不在意。只要帝国政局能够因此得到改善，那我就心满意足了。”

    海德格尔男爵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似乎看穿了柯林的小心思，不过他并不在意。

    这个改革提案对他来说，是一个绝佳的削弱元老院影响力的机会。

    就算不提他跟元老院之间的私人恩怨，从帝国首相的政治立场来说，海德格尔男爵也希望能够少一点元老院的掣肘。

    至于得罪圣骑士家族，海德格尔男爵就更不在乎了，他的权力和地位都来自于皇帝，四大公爵对他的观感如何，其实并不重要。

    而且，海德格尔男爵确信，皇帝陛下一定会支持这项改革提案，毕竟元老院本就是为了限制皇权而设立的，皇帝恐怕还巴不得将它彻底废除呢。

    “子爵阁下，您的高风亮节让我钦佩！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客气了。这项改革提案我会尽快送上御前会议讨论，想必皇帝陛下一定会对此非常感兴趣。

    不过，就这样将您的智慧占为己有，我也有些于心不安。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可以借此机会提出来，我会尽力帮忙。”

    柯林眼神一亮，立刻说道：“首相大人，您想必也知道，北境刚刚经历了两次动乱，民生凋敝，饥荒肆虐，如果帝国中央能够支援一些粮食，那我将感激不尽！”

    海德格尔男爵闻言，眉头顿时紧紧皱起，想了片刻后，摇头叹息道：“子爵阁下，这个要求，恐怕会有些难办。

    并不是我不想帮您，帝国国库中也确实还有一些存粮，不过，这批粮食陛下已经有了用处，所以……”

    柯林心中一动，问道：“莫非是准备给西境？”

    “是的。”海德格尔男爵点点头，见柯林面色不虞，便又解释道，“子爵阁下，恕我直言，西境更需要这批粮食。越过天断山脉的远征军还在跟兽人鏖战，如果没有这批粮食支援，恐怕会出大问题。

    北境虽然也存在粮食危机，但毕竟叛乱已平，而且我也知道，您似乎早有准备，半精灵王国的粮食虽然无法完全满足北境的需求，但也能暂解燃眉之急。”

    柯林默然。

    他知道，皇帝选择支援西境而不是北境，或许西境在跟兽人打仗是一个因素，但更主要的，还是因为圣格里安公爵这位圣骑士。

    他的存在，让西境更有拉拢价值。

    或许在皇帝眼里，将薇拉扶上公爵之位，再将哈里森皇子送给柯林当学生，就已经是最大程度的拉拢了。

    “好吧，我能理解您的为难。”柯林笑道，“不过，您也知道，跟半精灵购买粮食需要的钱财不菲，圣希尔德家族现在的财政状况极为困难，所以，帝国中央能不能免除一部分北境的赋税？”

    海德格尔男爵犹豫道：“我可以在御前会议上帮您提一提，但能不能成功，或者能获得多少减免额，那就要看陛下的意思了。”

    “劳您费心了！”柯林也不好再强求，只能表示感谢。

    海德格尔男爵想了想，忽然建议道：“子爵阁下，如果您想获得更多的赋税减免，我倒是有个办法。”

    “您请说。”

    海德格尔男爵压低了声音，道：“您可以进军东境。”

    柯林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海德格尔男爵的意思。

    其实，这本就是莱因哈特大帝拉拢的北境的真正原因。

    东境彻底倒向教会，早已成了莱因哈特大帝的眼中钉肉中刺，如果柯林能够率军渡过怒水河，甚至攻陷白露城，那北境要多少支援，皇帝都会毫不犹豫地同意。

    但可惜，柯林却不愿成为皇帝手中杀人的刀。

    更何况，以北境目前的状况，根本经不起再来一场大战，如果强行跟东境开战，恐怕北境真要出现饿殍遍野的人间惨剧了。

    “我会考虑的。”柯林神色淡淡地说道。

    海德格尔男爵似乎看出了柯林的敷衍之意，便笑道：“其实您不必真的掀起一场大战，只要做出进军东境的态势，那我也好在御前会议上帮北境说话呀。”

    柯林摩挲着下巴，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个城市的名字——苜蓿城。

    或许，可以在东境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出兵占据苜蓿城。

    苜蓿城没有城防军，出其不意之下，不用出动大军就能攻占，但同时，这个城市的地理位置又注定了它极为敏感，很容易造成两境对峙的局面。

    柯林也能以此来向皇室“表忠心”，顺便“拉资助”。

    “好，我会考虑的。”柯林说了同样的话，但神色已经慎重了许多。

    海德格尔男爵也看出柯林这次不是敷衍，便笑了笑不再多说。

    随后两人又闲聊了一阵，柯林便起身告辞。

    海德格尔男爵将柯林送到门口，忽然又笑着说道：“子爵阁下，您这次确实帮了我大忙，作为私人的谢意，我也想送您一份礼物。”

    柯林神色一动，笑着道：“不知是什么礼物？”

    海德格尔男爵神神秘秘地说道：“您返回北境的时候，如果有时间，不妨稍微绕一下路，去冬泉镇走一走，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柯林皱了皱眉，但见首相没有细说的打算，也就没有多问，随口应下后，便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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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 受洗

    五彩的琉璃在圣光的照射下闪动着斑斓的光影，七位初代圣骑士的雕塑在大厅的两侧注视着厅中的众人。

    厅内四壁装饰着充满宗教寓意的壁画，两边的座位上坐满了前来观礼的帝都贵族们。

    悠扬的赞美诗歌声在厅中回荡，庄严肃穆的气息笼罩全场。

    大厅中央，薇拉穿着一条样式简约的白色蕾丝连衣长裙，只露出赤裸的双足，纯白色的鸢尾花环戴在她的头顶，金色的长发从肩膀垂下。

    从教堂穹顶投射而下的圣光给她绝美的容颜披上了一层梦幻般的色彩。

    咚——咚——咚——

    薇拉踏着钟声的节拍，缓缓向面前的圣水池走去。

    赞美诗的声音还在厅中回荡：

    “今日何日，我意已定；

    我之所有，系于吾主。

    此约既定，永不反悔；

    唯祂配受，所有崇敬。

    赎罪宝血，洗我罪恶；

    生命活水，赐我新生！”

    圣水池畔，教皇格里高瑞面带着慈祥的笑容，注视着薇拉一步步靠近。

    当薇拉双足踏入池中时，教皇开口了，宏大威严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迷途的羔羊，受难的罪人，薇拉·圣希尔德，你可愿抛下往日的偏见和虚妄，全身心侍奉光辉之主，永不反悔，至死不休？”

    薇拉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教皇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睛，坚定地说道：

    “我愿意。”

    教皇点点头，示意薇拉继续往前，同时口中说道：

    “浸入此池，你将与污秽分离；

    浸入此池，你的罪恶将被洗刷；

    浸入此池，你将重获洁净……”

    等薇拉全身浸入圣水之中，教皇伸出右手，置于池面，朗声道：

    “愿吾主的光辉照耀着你未来的道路！”

    嗡——

    从天而降的圣光陡然间变得耀眼无比，一股宏大无比的气息将所有人笼罩其间。

    柯林甚至能感受到头顶投射下来一道俯视的目光，犹如煌煌天威，令凡人不敢直视。

    在这道目光下，教堂中的所有人都如同蝼蚁一般，诚惶诚恐，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目光终于隐去，充斥整个教堂大厅的圣光也逐渐消散。

    柯林难掩心中震撼，对身旁的海德格尔男爵问道：“难道教皇冕下主持的洗礼仪式都会引来光辉之主的注视吗？”

    “不。”海德格尔男爵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只在教皇需要的时候……而且，你确定那是光辉之主的目光？”

    柯林微微一愣，疑惑道：“如果不是神灵的目光，那会是什么？”

    海德格尔男爵却突然闭口不言了。

    柯林只好将目光重新转回大厅中央，此时，薇拉已经从圣水站直了身体，湿透的衣服勾勒出她玲珑的曲线，好在圣水池边还围了一圈氤氲的雾气，挡住了周边那些无礼的目光。

    一位女牧师快步上前，将一件白色长袍披在薇拉身上。

    薇拉这才走出圣水池，向教皇格里高瑞道谢。

    教皇格里高瑞笑呵呵地说道：“薇拉小姐，您是被吾主注视过的人，今后有福了。”

    薇拉似乎还有些茫然，连忙道：“赞美吾主！这样的荣耀，我受之有愧。”

    “不。吾主不会看错人。”教皇格里高瑞饱含深意地说道，“薇拉小姐，您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使命！以报答吾主的恩典！”

    说完这句，教皇格里高瑞便转身离去。

    洗礼仪式至此结束。

    柯林走上前去，帮薇拉理了理湿漉漉的头发，问道：“冷吗？”

    薇拉摇摇头，用迷惑不解的语气问道：“柯林，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哦？什么话？”柯林微微一惊，连忙问道。

    “我记不清了。”薇拉的俏脸上满是迷惑，发梢不时滚落的水珠让她看起来像是一朵出水的芙蓉，清丽绝伦。

    “那就不用多想了。”柯林笑了笑，正准备带薇拉离开，就见莱因哈特大帝和弥黛拉皇后缓缓走来。

    “陛下，皇后殿下！”两人连忙行礼问候。

    莱因哈特大帝摆摆手，示意两人不必多礼，随后笑着对薇拉道：“怎么样？感受到吾主的威能了吗？”

    “恩，感受到了。”

    莱因哈特大帝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就换上了和善的笑容，点头道：

    “恩，今天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会在凤凰宫册封你为北境公爵。”

    “是，陛下！”

    弥黛拉皇后这时走上前来，挽住薇拉的手道：“我带你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吧。”

    “谢谢姑姑。”

    等两人走远，莱因哈特大帝忽然对柯林道：“听海德格尔男爵说，你想要获得粮食支援，还有赋税减免？”

    “是的，陛下。北境局势较为艰难，如果帝国中央能够给予一些帮助，那圣希尔德家族必将感激不尽！”

    莱因哈特大帝却摇摇头，道：“帝国的财政也并不宽裕，我无法承诺你什么。不过，我却有一个建议。”

    “您请说。”

    “东境向来富裕，而且这么多年来也没有遭遇刀兵之灾，仓库里堆积的粮食连我看了也眼红，所以，你可以考虑向东境购买，或者赊欠一些粮食。”

    柯林眨了眨眼，苦笑道：“陛下，东境恐怕未必愿意啊。”

    莱因哈特大帝笑着拍了拍柯林的肩膀，道：“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柯林看着莱因哈特大帝阴冷的目光，心中无奈。

    他知道，对方还是在撺掇他进军东境，至于现在北境究竟还能不能负担地起跟东境的大战，或许莱因哈特大帝根本不会在意。

    “是，陛下，我会努力‘说服’东境的。”

    莱因哈特大帝淡然一笑，似乎听明白了柯林的意思，忽然又道：“对了，记得带上哈里森，让他多跟你好好学学。”

    柯林很想说，战场上刀剑无眼，您就不怕自己的儿子出了什么意外？

    当然，这样的话柯林肯定不会傻到说出口。

    这时，薇拉也换好了衣服，跟弥黛拉皇后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

    柯林牵过薇拉的手，两人一起向皇帝和皇后告辞。

    等他们走后，莱因哈特大帝小声地问道：“怎么样？”

    弥黛拉皇后点点头，神色有些凝重。

    莱因哈特大帝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狰狞，咬牙切齿地低吼道：“该死的格里高瑞！他这是渎神！”

    弥黛拉皇后默然。

    莱因哈特大帝眼神一狠，似乎下定了决心：“现在取消明天的册封仪式还来得及！”

    “你疯了！元老院都已经认可了薇拉的继承权！”

    “那又如何，我已经有办法对付元老院了。”

    “那也不行！这会严重损害你的威信，更会让其他的圣骑士家族心寒！”

    莱因哈特大帝语气中满是焦躁，怒道：“你说该怎么办？”

    弥黛拉皇后思索片刻后，说道：“柯林·安格列，我们可以通过他来控制北境！”

    莱因哈特大帝不屑一笑：“你以为让哈里森和朱蒂拜他为师，就能让他死心塌地为我们卖命了吗？”

    “不，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弥黛拉皇后却没有回答莱因哈特大帝的问题，而是淡淡地说道：“你如果对我还有信任，就不要多问。”

    莱因哈特大帝眯起了眼睛，脸色阴沉下来，似乎陷入了天人交战的挣扎中。

    半晌后，他终于洒然一笑，道：“我当然信你了，我的皇后！”

    “那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说完，弥黛拉皇后便柳腰轻摆，娉娉婷婷地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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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 坦诚（上）

    夜幕降临。

    刚刚沐浴完毕的薇拉换了身丝绸睡裙，雪白玲珑的纤足轻轻点在松木地板上，修长的娇躯斜坐在梳妆台前，对着一面铜镜，盘绕发髻。

    镜中映出一张俏丽的脸庞，朦朦胧胧犹如刚被雨露滋润的蔷薇，娇艳无双。

    房间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芳香，清新隽永，萦绕不散。

    柯林半躺在沙发上，静静地欣赏着薇拉的小妻子神态，忽然笑着问道：

    “你胸口的金色印记是怎么回事？”

    薇拉歪了歪脑袋，也同样面带疑惑：“不知道，好像是今天刚出现的，或许跟洗礼仪式有关。”

    柯林渐渐收敛了笑容，皱着眉头道：“洗礼？”

    “恩，不过我没觉得身体有什么异常。”薇拉倒是并不在意。

    见柯林担心自己，薇拉踮着脚尖走了过来，轻巧地扑在沙发上，钻进了爱人的怀里。

    “那让我再仔细看看。”柯林一把搂住薇拉纤细的腰肢，伸手就去解她的睡裙。

    薇拉吃吃地笑着，也不阻止。

    但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柯林只得停下手上的动作，没好气地问道：“什么事？”

    侍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子爵大人，皇后殿下请您去给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讲课。”

    柯林一阵无语，这会儿讲什么课啊！

    薇拉轻轻在柯林脸颊上吻了一下，笑嘻嘻地说道：“快去吧，别让姑姑久等了。”

    柯林无奈，只好起身道：“好吧，如果我回来晚了，你就先睡吧。”

    薇拉点点头，开始帮柯林换衣服。

    收拾妥当后，柯林出了门，跟着侍女一路往主殿方向走去。

    越往前，柯林发现这里的守卫越是森严。

    大概一刻钟后，侍女终于停下了脚步，伸手轻轻推开华美的金丝木门，侍女朝柯林鞠躬示意。

    柯林点点头，走了进去。

    入眼处，是暗红的圆桌，雪白的羊绒地毯，还有精美的水晶吊灯，不过，却没有人。

    “皇后殿下？”

    柯林试探着喊了一声，随后便听到一个柔媚的声音响起：“安格列子爵，请往里走。”

    柯林往前走了几步，过了一个转角，才发现通向里间的门。

    掀开门上挂着的轻纱，柯林走入里间。

    粉色的窗帘，奢华的象牙大床，精致的梳妆台，柯林立刻意识到，这里应该是皇后的卧室。

    轻柔的夜风吹了进来，阳台上的帘幕随风而动，露出一个若隐若现的纤细身影。

    柯林连忙行礼问候：“皇后殿下！”

    弥黛拉皇后回过头来，对着柯林嫣然一笑，道：“这么晚找你来，希望你不要介意。”

    “当然不会。不知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现在在哪，您又希望我从哪一方面开始教授他们？”

    “这个不急，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谈。”

    “您请说。”柯林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既然已经被忽悠来了，他也不可能转身就跑。

    “别紧张，坐吧。”

    柯林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只有床榻和梳妆台前可以坐……但这两个地方他显然都不会去坐，只好尴尬地站在原地，假装没听见。

    好在弥黛拉皇后也没有过分为难柯林的意思，见状也不强求，开口问道：“今天上午的洗礼仪式，你怎么看？”

    柯林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了那道仿佛从天而降的凝视目光，以及当时帝国首相海德格尔男爵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觉得很好啊。”柯林装傻道，“能够让教皇冕下亲自为薇拉施洗，真是莫大的荣耀！”

    弥黛拉皇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柯林，仿佛想要看清他的真实想法。

    但柯林低着头，对皇后审视的目光不为所动。

    “哎~”弥黛拉皇后叹息一声，声音中竟带了一丝幽怨，“看来你还是不信任我呀。”

    “我当然信任殿下。”柯林立刻接口道，言语之间却听不出多少诚意。

    房间中沉寂下来，只听到夜风吹动帘幕发出的轻微响声。

    等了老半天都没听到皇后的声音，柯林忍不住抬起头来，随后便碰到了对方沉静如水的目光。

    晚风将轻薄的连衣裙吹得紧紧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一个妙曼的曲线。

    柯林立刻收回目光，重新回到原先眼观鼻鼻观心的状态。

    弥黛拉皇后终于再次开口了，只是这次，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凝重：“柯林，你或许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殿下，请饶恕我的愚昧！”柯林还是那副模样，似乎是铁了心要跟这位美艳的皇后保持距离。

    弥黛拉皇后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见她离开阳台，缓缓向柯林走来，口中说道：“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凛冬城吧。当时是去参加薇拉的成人礼。”

    “是的，殿下。”柯林越发搞不清楚这位皇后到底想干嘛了。

    “我记得，那场成人礼可真是精彩呀！巨魔亲王、半精灵王子，还有你，三人同时向薇拉求婚，我哥哥最后却选择了半精灵王子，你们俩差点因此打起来……”

    听着弥黛拉皇后回忆着往昔，柯林依旧沉默，只是心中不断猜测着皇后的真正目的。

    “……哦对了，那时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弥黛拉皇后已经走到了柯林面前，吐气如兰道，“亚当斯侯爵，被人毒死了！”

    柯林低着头，看着皇后白皙如玉的纤足上粉色趾甲闪耀着水晶般的光芒，他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

    弥黛拉皇后身后托起柯林的下巴，将他的目光强行移向自己，笑着问道；“你知道，是谁下的毒么？”

    柯林的内心终于起了阵阵波澜，一个个念头不断浮现在他脑海里，但他却抓不住其中最关键的那个。

    这个谜题困扰了他很久。

    当时他的第一个怀疑对象，其实是加西亚侯爵。

    因为那时圣希尔德公爵刚刚背叛了自己弟弟，并没有遵守诺言，让薇拉继承东境侯爵之位，而是选择了自己的次子亚当斯。

    柯林的第一反应，或许也是当时绝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亚当斯的死，是加西亚侯爵在报复自己哥哥！

    但后来，柯林却觉得，以加西亚侯爵的性格，应该做不出这种阴毒的事情来。

    在银月城的时候，当猜到圣希尔德公爵的一系列针对半精灵的谋划时，柯林又觉得，圣希尔德公爵可能上演了一场苦肉计，毒死了自己的次子。

    但后来柯林得知圣希尔德公爵是圣骑士时，立刻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毕竟拥有圣骑士实力的圣希尔德公爵还不至于使出这种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本来柯林都已经放弃了，觉得亚当斯侯爵之死恐怕将永远成为一个悬案，但现在，弥黛拉皇后竟然再次将此事提起。

    这让柯林心中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

    弥黛拉皇后看着神色变换的柯林，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但她似乎还不仅仅满足于此，再次道：

    “还有圣希尔德公爵留下的那份遗嘱，你猜猜，他为什么要将薇拉定为第一继承人？”

    柯林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弥黛拉皇后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再次抛出一个重磅炸弹：“你知道吗，陛下曾两次想要否决薇拉的继承权，但都被我拦了下来。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柯林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妩媚俏脸，心脏砰砰砰几乎快要蹦出胸膛来。

    万千个念头在他脑中最后汇聚成一个答案，但这个答案却让柯林忍不住想要夺路而逃。

    弥黛拉皇后欣赏着陷入纠结中的柯林，笑盈盈地说道：“柯林，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最希望看到薇拉成为北境公爵的人，除了你，就是我了。”

    这时，柯林反而冷静下来了。

    他知道，弥黛拉皇后已经摊牌了。

    这只能说明，形势确实如她所说，已经非常严峻。

    她已经不容许柯林跟她貌合神离，表面说着信任，但转身就开始猜忌。

    “殿下，我明白了。”柯林不再回避弥黛拉皇后的目光，沉声道。

    “你明白了什么？”弥黛拉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我明白为什么应该信任您了。”

    “为什么？”

    柯林轻轻拨开弥黛拉皇后的手，微微后退半步，面色恭敬地说道：

    “因为，您是薇拉的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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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调整

别慌，不是请假……

    以后的更新时间改为每日五点，两更同时放出，特此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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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 坦诚（下）

    从第一次遇见薇拉时，柯林就开始猜测她的身份。

    以及她这个身份下可能隐藏的秘密。

    公爵养女，但却被送去了耶维尔学习奥术。

    那时，柯林就在想圣希尔德公爵这么做的原因。

    直到加西亚侯爵揭开了这个秘密的一角，柯林才明白了圣希尔德公爵对待薇拉时的那种矛盾纠结的心态。

    但同时，他也忍不住疑惑，薇拉的生母到底是谁？

    加西亚侯爵为什么没有娶她？

    又为什么对她的身份讳莫如深？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这他娘的是乱伦啊！

    难怪加西亚侯爵没法娶她，也难怪圣希尔德公爵会帮忙将薇拉收为养女。

    而且，想想弥黛拉皇后的年纪，再想想薇拉的年纪，柯林忍不住暗骂加西亚侯爵一声——

    禽兽！

    这要搁现代社会，绝对是跟某签一个下场。

    他也终于明白，亚当斯侯爵是被谁毒死的了。

    当初圣希尔德公爵跟加西亚侯爵之间的秘密承诺，弥黛拉皇后肯定也知晓，所以，当圣希尔德公爵背信弃义后，这位薇拉的生母果断实施了报复。

    不过，柯林随即又忍不住升起了一丝疑惑——按理说，圣希尔德公爵应该是掌握了加西亚侯爵和弥黛拉皇后的把柄呀。

    一旦这两人乱伦的消息泄露出去，那他们就彻底完了。

    尤其是弥黛拉，她的皇后之位肯定不保，说不定愤怒的皇帝还会因此杀了她。

    那弥黛拉皇后为何还敢如此嚣张，不仅毒杀了亚当斯侯爵，还逼迫圣希尔德公爵写下遗嘱，将薇拉立为北境公爵的第一继承人。

    除非，圣希尔德公爵还有更关键的把柄掌握在弥黛拉皇后手里……

    就在柯林脑补着这三兄妹之间的恩怨纠葛的时候，弥黛拉皇后再次开口了：“柯林，你确实聪明！但我更希望，你的这份聪明，能够用在正确的地方。”

    “是，殿下！”柯林的态度明显诚恳了许多。

    虽然他对这位神秘的皇后还有种种疑虑，但至少，柯林可以确认她应该不会坑害薇拉。

    这一方面，自己与她确实是天然的盟友。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在这个时候跟你坦诚吗？”弥黛拉皇后后退几步，侧躺在象牙大床上，展露出动人的身体曲线。

    “应该是因为白天的洗礼仪式吧。”柯林这下不再回避问题，认真地说道，“我也猜测教皇格里高瑞恐怕在薇拉身上动了一些手脚。”

    “没错。洗礼仪式最后阶段出现的异象并不是正常的流程，而是教皇施展的神术。”

    “什么神术？”

    “我也不知道。”

    柯林忍不住抬头，却见弥黛拉皇后一脸无奈，并不是故意不说。

    “教会有很多秘密，就算连皇室也无法彻底搞清楚。”弥黛拉皇后继续说道，“格里高瑞在洗礼仪式上施展的神术其实有两个，一个便是你感受到的那股俯视的目光。

    你是不是以为那是来自光辉之主的注视？”

    见柯林点头，弥黛拉皇后不屑一笑道：“光辉之主怎么可能会为这种小事投下目光？格里高瑞又何德何能可以召唤吾主？

    这个神术其实只是一个幌子，目的是为了吸引众人的注意，掩盖他真正要施展的第二个神术。”

    柯林连忙问道：“还有另一个神术？”

    “是的。这个神术我也不知道名字，但却知道它的效果。”

    “什么效果？”柯林略有些紧张地问道。

    “它会让受术者渐渐变得亲近圣光，最终成为教会的狂信徒！”

    柯林心中一紧，强压下对薇拉的担忧，先是疑惑地问道：“殿下，如果您不知道这个神术的名字，怎么会知道它的效果？”

    “因为薇拉不是第一个受术者。”

    “哦？那以前还有谁被施展了这个神术？”

    弥黛拉皇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知道教会和皇室为什么从建国之初就一直争斗到现在么？”

    柯林本想说，不就是争权夺利嘛，难道还要更多的理由？

    但最后他还是诚恳地说道：“请您帮我解惑。”

    “因为，初代教皇在给开国皇帝加纳陛下的儿子加隆斯施洗时，就曾用过类似的手段！”弥黛拉皇后冷冷一笑，接着道，

    “当时加纳陛下并没有在意，也以为是自己儿子的洗礼引来了光辉之主的注视。但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加隆斯却日渐亲近教会，甚至一度想要成为苦修士，乃至加入圣殿骑士团！

    这时，加纳陛下才意识到不对劲。后来，他亲自前往圣山之巅质问教皇，甚至还动了手，最后教皇在这位传奇圣骑士的威胁下，才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小动作，并亲自解除了加隆斯身上的神术印记。

    之后，加隆斯才渐渐恢复正常，并且在他加冕成为帝国第二任皇帝后，更加变本加厉地限制教会的权力，这也彻底引发了教会和皇室之间绵延千年的争斗。”

    “那这个神术，除了会让受术者亲近教会之外，没有别的副作用了？”

    “有。不过，不能说是副作用，因为它其实能够加强受术者对圣光的感应以及亲和度。

    圣殿骑士团你知道吧。那里面的骑士大部分都是平民，因为贵族子弟很少有愿意将自己全身心地奉献给教会，成为一个任人驱使的工具。

    所以，教会才会挑选一些资质上佳的平民孩童，为他们施洗。

    但是，平民由于血脉低劣，对圣光的亲和度极差，即便勉强成为骑士，成就也很有限，所以才需要这个神术来帮助他们加强对圣光的感应，协助他们晋升，同时这也是一种洗脑手段，这才造就了圣殿骑士团中的那些虔诚到近乎疯狂的骑士。

    当然了，用这种神术催生出来的骑士是无法晋升圣域的，否则，我相信不少贵族为了圣骑士的荣耀，也会毫无顾忌地加入圣殿骑士团。”

    “没有别的负面作用就好。”柯林这才稍微放下心来，长长地出了口气，道：“所以，要想解除薇拉身上的神术，必须去找教皇格里高瑞了？”

    “是的。”弥黛拉皇后点点头，“不过，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格里高瑞不是一个简单角色，更不是如他外表显现的那般和善。”

    “我明白。”

    “另外，我劝你不要将此事告诉薇拉，这种神术对人神志的影响是无法用自身意志来抗衡的，让她得知后只会增加她的焦虑和愧疚，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那我应该怎么做？”

    弥黛拉皇后认真地看着柯林，伸出一根手指：“首先，你必须亲自掌控北境的军政大权，这一点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和薇拉对你的信任，应该不难。”

    随后，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其次，你必须小心注意薇拉的精神状态，最好不要让她过多地接触教会的人员，如果你能让她足不出户，潜心钻研奥术那是再好不过了。

    当然，研究的时候小心一些，别让教会的人看见了。

    毕竟皈依光辉之主后，按道理薇拉不能再接触奥术这种异端邪说了。”

    见柯林点头，弥黛拉皇后最后道：“等到时机成熟，我们就可以效仿加纳陛下，‘请’教皇冕下亲自为薇拉解除神术！”

    所谓的时机成熟，当然就是皇室能够彻底压制教会的时候。

    “好！”柯林脸色凝重地点点头，“我会照您吩咐的去做。”

    弥黛拉皇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重新绽放了笑颜，顿时整间卧室的光线仿佛都明亮了许多：

    “柯林，我一直都很欣赏你，而且也认为你才是我们对抗教会的关键人物，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我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柯林沉声道，随后便道，“殿下，如果您没有别的吩咐，那我就先告退了。”

    “等等！”弥黛拉皇后却立刻叫住了柯林，“你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什么事，您请说。”

    “结盟啊。”

    柯林微微一愣，疑惑道：“你是想要一个结盟的仪式么？”

    “仪式都是虚的，关键是，我们信任的基础是什么？”

    柯林似乎明白了弥黛拉皇后的意思，试探道：“那您是希望我向您宣誓么？”

    “我不信誓言！”

    柯林有些为难，再次试探道：“那我们就写下书面的盟约？”

    弥黛拉皇后依然摇头：“那种东西不过是废纸一张。”

    柯林这下没辙了，只好道：“那您有什么好的建议么？”

    弥黛拉皇后用饱含深意的眼神盯着柯林，道：“你现在信任我么？”

    “当然！”

    “为什么？”

    “因为您是薇拉的生母，而我是薇拉的丈夫。”

    弥黛拉皇后点点头，又摇摇头：“没错，但是我跟薇拉的血缘关系是无法改变的，但你嘛，却随时可以离婚。”

    柯林眯起了眼睛，静静地看着弥黛拉皇后，似乎想看透这张美艳的面庞背后到底隐藏了怎样一个灵魂。

    弥黛拉皇后见柯林不说话，便淡淡地笑了笑，道：“我来告诉你，你为什么能信任我。因为，我有把柄在你手里！”

    这话确实没错。

    在得知薇拉是弥黛拉皇后的亲生女儿，甚至还知道了亚当斯侯爵之死的真正凶手后，柯林确实掌握了弥黛拉皇后的把柄。

    所以，就算没有薇拉这一层关系，柯林也能确保弥黛拉皇后不敢做出损害自己利益的事情。

    否则，只要柯林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弥黛拉皇后的下场必然会无比凄惨。

    但，这只是单方面的信任。

    柯林终于明白了弥黛拉皇后的意思，脱口而出道：“您也想要我的把柄？”

    “没错！”弥黛拉皇后点头道，“这样这个联盟才是真正的牢不可破！”

    柯林闻言，不得不佩服这位皇后的奇葩逻辑，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结盟的。

    但仔细想来，还他娘的真有些道理。

    如果双方都握有彼此的把柄，确实要比誓言、盟约啊之类的东西更有约束力。

    “抱歉，殿下，我恐怕没有什么把柄好交给您。”柯林一脸无辜地说道，仿佛真是一个从没做过恶的二十岁单纯少年。

    弥黛拉皇后伸出一只晶莹的玉足，沿着柯林的大腿缓缓往上攀爬，同时用极其暧昧的语气道：

    “没关系，现在我们就可以制造一个把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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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

    柯林的身体立刻僵硬，一时间，各种奇奇怪怪的念头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随后，他倒退几步，拉开与这个危险女人的距离，苦笑道：“殿下，请不要捉弄我了。”

    弥黛拉皇后脸色一冷，道：“你觉得我在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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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 册封

    翌日清晨，阳光明媚而柔和，照在人身上非常舒服。

    今天，光辉帝国皇帝，莱因哈特·圣洛伦佐陛下将在凤凰宫册封薇拉·圣希尔德为北境公爵。

    此外，皇帝还将授予柯林·安格列北境守护者的权柄，以表彰其在抗击巨魔和平定北境叛乱时所做出的卓越贡献。

    当然，柯林自己很清楚，他之所以能获得北境守护者的权柄，关键是昨夜获得了弥黛拉皇后的信任。

    这样一来，柯林在北境也就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可以名正言顺地节制北境各领主，而不用借助薇拉的名义了。

    这也是皇帝担心薇拉受神术影响，日渐倒向教会所采取的必要手段。

    上午九点，柯林和薇拉骑着马，在荣耀骑士团的守护下开始巡视御龙城。

    当然，说是巡视全城，但其实就是绕着凤凰宫转了一圈。

    城防军的士兵早已封锁周边路口，禁止车马和行人通过，帝都贵族子弟和各家族侍从只能聚集在道路两侧，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位即将上任的北境公爵。

    薇拉今天穿着华丽的公爵礼服，秀发盘成最流行的贵妇髻样式，凝脂般的脖颈上挂着一串晶莹圆润的珍珠项链，精致立体的五官画了淡妆，容光焕发的美貌和雍容高贵的气质立刻吸引了众多贵族男青年的目光。

    或许这些家伙心里都在暗自咒骂柯林——这样集美貌与权势于一生的佳人，怎么就被这个乡下男爵之子给捷足先登了呢！

    这可不是柯林小心眼，故意编排帝都贵族子弟们，那些从街道两边不时投向他的目光几乎都是不加掩饰的嫉恨。

    巡城之后，柯林和薇拉来到凤凰宫。

    四名全身披着精美铠甲的骑士，手持仪仗长矛，上前拱卫着两人走上金色的羊绒地毯。

    进入主殿，两边是六座持剑天使像，它们通体用白釉岩雕琢而成，羽翼收敛，眉目低垂，面向正厅入口，半跪于基座上，仿佛在向走进来的柯林和薇拉俯首致意。

    越过天使像，大殿两侧站满了光辉帝国的大人物们，大家都缓缓转过头来，向走进来的一队璧人行注目礼。

    大殿内只有仪仗骑士和柯林夫妇铿锵有力的脚步声，气氛凝重而肃穆。

    走至半途，柯林停下脚步，任由薇拉独自往前，走向莱因哈特大帝。

    阳光透过顶部的水晶天窗，照进大殿形成一道纯净的光柱，刚好将殿中央的薇拉和莱因哈特大帝笼罩其间。

    薇拉的身周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只见她抽出腰间佩剑，半跪于台阶上，低下头，将佩剑捧在手上。

    莱因哈特大帝接过薇拉的佩剑，剑刃搭在她的肩头，朗声道：

    “我，光辉帝国皇帝，莱因哈特·圣洛伦佐，以光辉之主和神圣祖先的名义，册封薇拉·圣希尔德为光辉帝国北境公爵，望你用忠诚、勇气、智慧，去守护这一份荣耀！”

    随即，薇拉清亮却也略显稚嫩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我，薇拉·圣希尔德，以金色雄狮家族先祖的英灵起誓，将忠诚献给光辉之主，献给伟大的圣洛伦佐！

    您的意志便是我前进的方向，您的命令便是我恪守的信念！”

    莱因哈特大帝点点头，将佩剑交还给薇拉，并从旁边的执剑骑士捧着的托盘里取出公爵印鉴赐予薇拉。

    至此，薇拉的册封仪式宣告结束。

    北境公爵的归属，终于尘埃落定。

    柯林看着眼前这一幕，总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当然，薇拉成为公爵并不意味着万事大吉，柯林知道，等待自己的，还有更严峻的考验。

    随着薇拉退开到一旁，柯林大步上前，来到莱因哈特大帝面前，单膝跪下。

    莱因哈特大帝目光深沉地看着这位跪在自己面前的年轻骑士，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直到身后的弥黛拉皇后轻咳几声，他才回过神来，再次朗声道：

    “我，光辉帝国皇帝，莱因哈特·圣洛伦佐，代表帝国所有领主和贵族，在这神圣之地，授予柯林·安格列子爵北境守护者的权柄。”

    随即，莱因哈特大帝取出象征着守护者身份的黄金匕首，递给了柯林。

    柯林双手接过，大声道：

    “我，柯林·安格列，在这神圣之地，在光辉之主的注视下，肩负起守护北境的责任，并以此为荣耀，自今日起，直至我生命终结的一天！”

    随后，柯林起身，准备就此退下，但却被莱因哈特大帝叫住了：

    “安格列子爵，你腰间的佩剑是【审判之刃】吧？”

    柯林愣了愣，连忙停下脚步，微微俯身道：“是的，陛下。”

    “我能看看吗？”

    “当然！”

    铮——

    柯林缓缓拔出佩剑，递给莱因哈特大帝。

    莱因哈特大帝一手握剑，另一只手在幽黑的剑身上缓缓抚过，所划过的地方，那火焰一般的纹路竟发出阵阵金光。

    “已经有三位皇帝死在这把剑下了吧？”

    “是的，陛下。”

    确实有三位——三百年前被“审判者”圣席恩公爵斩杀的“黑皇帝”、五年前被圣希尔德公爵斩杀的巨魔皇帝默多夫，以及今年年初刚刚死在柯林手中的巨魔皇帝摩多二世。

    莱因哈特大帝凝视着这把骑士剑半晌，才忽然开口问道：“你知道，三百年前那位弑君者在杀死黑皇帝前，说了什么吗？”

    柯林摇了摇头，完全搞不清楚莱因哈特大帝到底想干什么。

    四周前来观礼的贵族们也是一头雾水，只有弥黛拉皇后目光闪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莱因哈特大帝突然出手，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金光，眨眼间就抵在了柯林的咽喉。

    殿中惊呼声四起，众人都被皇帝的举动吓坏了。

    薇拉急的就要冲过来，却被弥黛拉皇后拉住了。

    柯林却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仿佛面前的不是那柄沾染了三位皇帝鲜血的凶器，而是一根毫无威胁的木棍。

    莱因哈特大帝看到柯林镇定自若的反应，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口中道：“他说——‘代表吾主，给予你应得的审判’！”

    柯林眨了眨眼，等待着皇帝的下文。

    果然，莱因哈特大帝又问道：“你知道黑皇帝是怎么回应的吗？”

    柯林再次摇头：“请陛下饶恕我的无知。”

    莱因哈特大帝当然不会怪罪柯林，事实上，这段历史一直以来都是禁忌，在场的众位贵族都没人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审判者”杀死了“黑皇帝”，至于具体的过程，以及详细的起因，都已经被刻意掩藏。

    如今，莱茵哈特大帝不知为何，竟想要揭示这段尘封的历史。

    “黑皇帝说——”莱因哈特大帝嘴角微微翘起，“‘你代表不了吾主，你只代表你自己’！”

    柯林眯起了眼睛，思索着这位皇帝想表达的意思。

    莱因哈特大帝说完这句话后，就将审判之刃重新还给柯林，随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薇拉小跑着过来，挽住柯林的手臂，问道：“柯林，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柯林轻轻拍了拍薇拉的手臂，就往外走去。

    观礼的贵族们纷纷上前，向这两位北境的主宰者表示祝贺。

    等应付完这群人，柯林牵着薇拉走出了大殿，却在台阶前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柯林嘴角泛起莫名的笑意，问候道：

    “日安，赛巴斯执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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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 慑服

    一路回到住处。

    柯林让薇拉先去洗漱换衣，自己邀请赛巴斯执政官在客厅落座。

    “执政官阁下，您是有什么事吗？”

    赛巴斯此时的态度可谓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完全没有之前见面时的那种倨傲，反而像是在巴结柯林。

    柯林当然明白，对方应该是听到风声了，知道了帝国首相提出的关于元老院执政官选举的改革方案，这才慌了神。

    他不可能不慌啊。

    以赛巴斯多年执政官的经验，他知道，这个改革提案一定会获得通过。

    元老院的游戏规则也将被彻底改写。

    原本以执政官的超然地位，赛巴斯甚至都不用刻意讨好薇拉这位北境公爵。

    毕竟执政官是终身制，薇拉即便不喜欢赛巴斯，也无法替换掉他。

    至于下一任执政官的人选，赛巴斯也不着急，他的身体还很健朗，再活个二三十年不成问题，到那时候，谁知道北境的局势已经变成什么样了呢。

    就算薇拉依然是北境公爵，赛巴斯也可以在临死前的一两年做出一些妥协和交换，好让自己中意的继承人成为圣希尔德家族推荐的执政官候选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啊。

    执政官三年一选，而且是每一位元老都有资格参选！

    赛巴斯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必须立刻妥协。

    而且，他已经察觉到了一股暗流正在北境一系元老中间涌动，显然，圣希尔德家族已经开始行动了。

    赛巴斯知道，自己如果再不采取措施，恐怕就晚了。

    “安格列子爵，其实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向您道歉。”

    “道歉？执政官阁下，我不记得您有得罪过我啊！”

    “我是想替韦伯向您道歉。”

    “韦伯？”柯林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赛巴斯说的是他的孙子。

    就是上次柯林和薇拉前去拜访赛巴斯时，遇见的那个主动挑衅，却被柯林暴揍了一顿的骑士。

    “是的，子爵大人，韦伯上次的行为有确实很不妥，所以，我想替他真诚地向您道歉！”

    柯林翻了个白眼，暗道，真诚个屁！那小子人都没来，还真诚？

    “执政官阁下您太客气了，我们那次不过是交流武技，韦伯骑士的行为并没有什么不妥。”

    “您实在太仁慈了！”赛巴斯的老脸都笑成了一朵菊花，故作亲切地说道，“现在薇拉已经被册封为北境公爵，连您也取得了北境守护者的权柄，真是可喜可贺！

    就是不知道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返回北境？”

    “我们准备明天就走。”

    “这么快？”

    “是啊，毕竟北境刚刚安定，还有一堆事情亟需处理，我们这次在御龙城逗留的时间已经够久的了，不能再拖了。”

    赛巴斯连忙盛情邀请道：“那今晚我将在庄园设宴送行，还望您和公爵大人能够前来参加。”

    “送行宴就不必了，我跟薇拉今晚已经有安排了。”柯林摆摆手，有些生硬地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赛巴斯微微一窒，但随即又再次发出邀请：“要不就今天中午吧？”

    “午宴？”柯林笑眯眯地瞥了对方一眼，“这么短的时间，您来得及准备吗？”

    赛巴斯一脸郑重地说道：“只要您和公爵大人愿意大驾光临，我一定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安排好一切！”

    “还是不用麻烦了。”柯林摆摆手，再次拒绝。

    见赛巴斯似乎还不死心，柯林便径直说出了对方真正关心的问题：“您今天找我，是为了执政官选举的事情吧？”

    赛巴斯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柯林竟然如此直接，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道：

    “是的。想必您应该也已经听说了首相大人关于元老院改革的提案。

    哎，这真是胡闹！

    海德格尔那个老家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在我看来，他这根本就是在触动维持帝国政治平衡的最重要的一根柱石！

    如果这个提案获得通过，他必将因此被彻底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被万世唾弃……”

    柯林笑眯眯地看着无能狂怒的赛巴斯在那儿疯狂咒骂帝国首相，端起桌上的咖啡静静品着。

    等对方终于平静了一些，他才再次开口道：“你是担心下一届执政官选举，自己能不能当选吧？”

    “咳咳……是有些担心。”赛巴斯脸色很是尴尬。

    “其实，我跟薇拉的意见都是要换掉您的。”

    “什么？”赛巴斯被柯林的坦诚吓到了，嘴巴张得老大，活像一条缺水的鱼，“您……您为什么要这样……”

    柯林淡淡地瞥了对方一眼，心中不屑，但嘴上却安慰道：

    “我们也是想着，您毕竟担任了这么多年执政官，一定非常累了，所以，还是换一个人上去，帮您分担一下……”

    “我不累！”赛巴斯急了，“子爵大人，我毕竟担任执政官四十多年，经验丰富，知道如何才能在元老院为北境争取最大的利益，您可不能……”

    “是吗？”柯林冷冷地打断了对方，语气变得不客气起来，“那上次关于薇拉继承权的投票，您为什么表示反对？”

    赛巴斯叹息一声，诚恳道：“子爵大人，我承认自己之前对公爵大人，对您都有一些偏见，但我向您保证，自此之后，我一定改过自新！在任何问题上，我都将和公爵大人保持步调一致！”

    “为何有偏见？”

    “因为……毕竟公爵大人曾是一位法师……”

    “赛巴斯阁下，”柯林冷冷地打断道，“如果您不愿说实话，那我们也没有继续交谈下去的必要了。”

    赛巴斯脸上浮现出挣扎之色，但在柯林冷漠的目光注视下，他还是说出了实话：

    “子爵大人，我之前之所以对您有些敌意，是因为您和巨魔帝国达成的和谈协议。”

    “和谈协议？”柯林一脸疑惑，想不明白这份协议为什么会引起赛巴斯对自己的敌视。

    赛巴斯轻咳两声，解释道：“我跟北境几家商会的会长有些私交，他们对这份协议中的免税条款有些……意见。”

    柯林想了片刻，终于明白赛巴斯的敌意来自何处。

    他当初逼迫巨魔帝国签下的和谈协议中有一个免税条款，不过，这个免税名额并不是针对所有北境商人的，仅有柯林的子爵领内的商人进入巨魔帝国时能够享受税费减免的优惠。

    显然，这一点让北境其它商人眼红了，这才找上了赛巴斯执政官。

    以柯林之前在这位执政官家中看到的奢靡场面，恐怕这些北境商人对赛巴斯的“资助”绝对不是个小数目，也难怪赛巴斯一直针对薇拉和柯林。

    而且，柯林知道，自己还做了另一件事，绝对会让北境各大商会恨自己入骨。

    当初觋先生为了搅乱北境，造成饥荒，让被乌曼家族控制的郁金香商会牵头囤积粮食，这一举动很快便得到了众多北境商人的响应。

    这些唯利是图的商人们为了抬高粮价，完全不顾北境人的死活，幸好柯林从半精灵王国买来了大批粮食，才缓解了北境饥荒，但同时却也阻碍了北境商人们的发财大计。

    后来薇拉掌控凛冬城之后，又开始强行平抑粮价，勒令商人们开仓放粮，这更是进一步激化了与商人之间的矛盾。

    柯林本没有将这些商人放在眼里，毕竟这个时代可不比他前身所在的时代，商人的地位并不高，得罪了也无所谓。

    但没想到，这些商人还是找了一个发挥自己影响力的办法，给薇拉增添了不少的麻烦。

    柯林摩挲着下巴，开始反思——自己之前对这些商人是不是太和善了一点？

    这时他也意识到，问题的关键其实并不在赛巴斯，而是在北境的商人势力。

    自己以前并没有在意过他们，现在看来，这些商人的影响力并不能完全忽视。

    看来这次回去之后，要好好整顿一下这个群体了。

    赛巴斯看着沉默不语的柯林，心中忐忑，片刻后试探着说道：“子爵大人，您请放心，我以后一定会跟这些商人划清界限！”

    柯林回过神来，重新对赛巴斯展露了笑脸：“赛巴斯阁下，您能够回心转意真是再好不过了。我相信公爵大人也一定愿意给您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毕竟您怎么说也是圣希尔德家族的元老。”

    赛巴斯两眼一亮，激动地脸色发红，连忙表忠心道：“感谢您的信任！请您放心，也请公爵大人放心！自此以后，我一定唯公爵大人和您马首是瞻！”

    柯林点点头，似乎对赛巴斯的表态很满意，只是淡淡地说道：“对了，明天公爵大人返回北境，送行宴之类的就不必了，不过，我倒是希望你能增派一些侍卫护送公爵大人。”

    “当然没问题！”赛巴斯立刻道，“我的庄园护卫队有七百多名精锐士兵，这就全部交给您！”

    “您就不留一点下来，不怕万一家里溜进去什么盗贼？”

    “御龙城的守卫力量我还是有信心的，哪有盗贼敢在这里撒野！”

    “那就好。”柯林也就不客气了，点头应下，但随后，他貌似不经意地说道，“对了，上次跟我交流武技的韦伯骑士，他应该也会在侍卫队里吧？”

    赛巴斯顿时愣住了，这才明白柯林的打算——这是要让他的嫡孙去凛冬城当人质啊！

    纠结片刻，赛巴斯还是一狠心，点头道：“当然！韦伯一直都对您的武技极为推崇，如果能有机会跟着您学习，他一定不会错过！”

    “那最好了！”柯林笑呵呵地站起来，与赛巴斯亲切握手，道：

    “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韦伯骑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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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 送行

    翌日清晨，御龙城北门外。

    前来给新任北境公爵和北境守护者送行的人群规模颇为庞大，而且规格也相当之高。

    就连莱因哈特大帝和教皇格里高瑞都来了。

    薇拉今天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远行服，金色的公爵袖章在阳光下散发着夺目的光彩，挺拔的身姿展现出飒爽的气质，脸上的甜美微笑却还是如从前一样温柔可人。

    柯林则穿着一套银色铠甲，铠甲表面泛着幽冷的寒光，神秘而冰冷，如同来自幽冥的骑士。铠甲表面布满了纷繁复杂的奥术纹路，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价值不菲的附魔铠甲。

    其实这套铠甲是昨夜赛巴斯执政官派人送来的，说是给柯林的送别礼物。

    柯林猜测，这套价格昂贵的铠甲八成是赛巴斯背后的那些金主商人们送过来的，估计是意识到危机了，想要赶紧跟柯林修复关系。

    对于商人们的善意，柯林没有拒绝，而且还今天还特意穿着这套铠甲出来，好让对方安心。

    当然，柯林肯定不会被一套铠甲收买，他现在怎么也是北境守护者了，还没这么廉价。

    此举只是为了麻痹那些商人，等回到北境，柯林肯定要给这些唯利是图的混蛋们好好上一课。

    莱因哈特大帝站在送行队伍的最前列，看着面前的这对璧人，笑着道：

    “薇拉，柯林，帝国的北境就要靠你们守护了，希望你们不要辜负我的信任，更不要让圣希尔德家族的威名蒙尘。”

    “是，陛下！”

    弥黛拉皇后牵着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的手，走上前道：“还有这两个小家伙，希望他们不会给你们添太多的麻烦。”

    “当然不会！”薇拉连忙从皇后手中接过哈里森和朱蒂，“我们一定会照顾好他们的。”

    弥黛拉皇后眼中满是不舍，但却没有再说什么。

    莱因哈特大帝却面无表情地交代道：“雏鹰总要离巢，去独自承受风雨的洗礼。”

    这两人俨然一副慈母严父的搭配，但柯林却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这时，教皇格里高瑞走上前来，先是在薇拉面前虚画了一个圣十字，然后温声祈祷道：

    “公爵阁下，愿吾主的光辉照耀你前行的道路。”

    薇拉连忙回礼致意。

    柯林却盯着教皇的动作，生怕对方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现在他对这个秃头老人可是相当警惕。

    不过，对于教皇给薇拉施展的神术，柯林却觉得有利有弊。

    弊端嘛，当然是薇拉会因此受到影响，日渐倾向教会。

    不过，这却并非没有好处。

    目前柯林也看出来，皇室册封他为北境守护者，就是想让他成为反抗教会的先锋。

    但柯林怎么会甘心成为皇室的棋子，为皇室的利益拼死拼活。

    所以，被施展了神术的薇拉就可以成为一个绝妙的借口。

    柯林也就可以借此在教会和皇室之间左右摇摆，待价而沽，而不是傻乎乎地成为皇室的棋子。

    教皇此时也来到柯林面前，笑呵呵地说道：“安格列子爵，我能感受到圣光对您的偏爱，我相信，您在骑士之道上必定会有一番成就！”

    柯林挑了挑眉，他可是记得，当初在凛冬城，北境大主教阿佳妮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当时他以为对方只是在恭维自己，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

    莫非血族跟光辉之主有什么联系？

    还是说他喝圣水喝多了，才有这样的反应？

    “冕下，这都是吾主对我的恩典！”柯林打着哈哈道。

    教皇格里高瑞饱含深意地看了柯林一眼，随后便不再多言。

    柯林带着薇拉又跟前来送行的众位贵族一一告别，随即便回头向马车走去。

    上马车前，柯林还在随行的侍卫队中扫视了一番，果然发现了赛巴斯执政官的那个孙子——韦伯骑士。

    这家伙似乎生怕被柯林报复，正努力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柯林淡淡一笑，也没理会对方，扶着薇拉上了马车，又将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抱了上去，最后自己才钻了进去。

    在一众帝都贵族的注视的目光中，北境公爵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向北驶去。

    此时已至夏末，田野间景色宜人，阳光明媚。

    马车内，薇拉已经翻出一本《光辉圣典》来看。

    柯林见状，暗自皱眉，一时也搞不清是教皇的神术起了作用，还是薇拉自己皈依之后想要更好地了解教会。

    皇室的两个小家伙一开始还正襟危坐，但很快就开始不耐烦起来。

    尤其是朱蒂公主，灵动的大眼睛转啊转，突然开口对柯林道：“老师，您能给我讲个故事吗？”

    这位皇室公主穿着一件粉色碎花长裙，粉嫩的小脸明丽动人，尤其那双蓝宝石一般的眼眸，竟隐隐有了一丝绝色妖娆的气质，或许是遗传至那位绝代风华的皇后母亲。

    当然，在柯林的印象里，这就是一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他可是清楚地记得当初舞会上对方不断试图踩他脚时所表现出来的娇蛮。

    促狭心起，柯林便点头道：“好啊，那我就给你们讲一个故事。”

    “谢谢老师！”朱蒂公主甜甜一笑。

    一旁有些拘谨的哈里森皇子顿时吃了一惊，他可是有了上次的“惨痛”教训，知道这位老师的故事不是那么好听的，听了说不定今晚又要做噩梦。

    想到这里他连忙出声道：“薇拉姐姐，老师，我……我想出去透口气。”

    “去吧。”柯林笑眯眯地点头道。

    哈里森皇子如蒙大赦，立刻跑了出去。

    朱蒂公主看着哥哥狼狈的身影，低声嘀咕道：“逃兵！”

    柯林瞥了这位古灵精怪的公主一眼，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

    “传说在浩瀚的大海深处，有个美人鱼的王国。国王有六个女儿，其中最小的女儿是最美丽，唱歌也最动听的一个……”

    “美人鱼是什么？娜迦么？”朱蒂公主忍不住打断道。

    “差不多吧，不过要更美一些。”柯林随口解释了一句，继续讲述道，“人鱼小公主十五岁那年，她浮上海面玩耍，见到一位英俊的王子，她被深深吸引住了。狂风暴雨摧毁了王子的船只……”

    随着故事的发展，就连一开始没在意的薇拉也放下了手中的《光辉圣典》，专注地听着柯林的讲述。

    “……人鱼公主找到巫婆……喝下灵药变成了人，但她也受到了诅咒，人鱼公主变成了哑巴，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而且若王子没有与人鱼公主结婚，那她将会变成海里的泡沫……”

    薇拉和朱蒂此时已经彻底被柯林的故事迷住了，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始为人鱼公主担忧。

    “……她找到王子，为他跳着最美的舞，可惜王子不知她忍受着怎样的痛苦，也不知是她救了自己……”

    “……人鱼公主的姐妹们不忍看到她死去，便去求巫婆，巫婆给了人鱼公主一把尖刀，只有用这把刀杀死王子，才能解开诅咒……

    ……但人鱼公主没有杀王子，他只是吻了王子额头一下，然后便纵身跳进了海里……”

    “后来呢？”朱蒂公主语气急切地问道。

    “后来呀……”柯林语气幽幽，“后来人们再也找不到人鱼公主了，只在海边发现了一片洁白的泡沫。”

    讲完了《海的女儿》，柯林拿起水壶润了润嗓子。

    然而，此时马车中的气氛却极其凝重，小姑娘已经被人鱼公主的悲剧所触动，几乎要哭出声来，就连薇拉也是眼眶泛红，看向柯林的眼神有些不善。

    似乎在责怪他怎么会说出这么一个凄美的故事。

    “人鱼公主……真的死了吗？”朱蒂公主忍不住怯怯地问道。

    “对啊，她变成了海中的泡沫。”柯林一脸淡然地给出了一个残酷的答案。

    “哇——”朱蒂公主再也绷不住了，大声哭了出来。

    薇拉狠狠瞪了柯林一眼，连忙过去将小姑娘搂在怀里，温声安慰着。

    柯林摸摸了鼻尖，似乎也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分了……

    于是，他连忙拿出临走前弥黛拉皇后准备的一些小蛋糕，送到朱蒂公主面前，劝慰道：“喏，你最爱吃的蛋糕！”

    可惜朱蒂不理他，只是将头埋在薇拉怀里，肩膀抽动，看起来格外伤心。

    柯林顿时有些尴尬。

    好在这时车队突然停了下来，同时道恩学士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公爵大人，前面遇见法师议会的议长欧内斯特大人，他想与您见一面。”

    柯林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对薇拉道：“你现在皈依光辉之主了，再跟法师纠缠不清总会惹闲话，还是我去见见他吧。”

    薇拉点点头。

    柯林连忙钻出了马车。

    朱蒂公主这才从薇拉怀里抬起头来，只是脸上泪痕满布，看着让人心疼。

    薇拉将小蛋糕递了过去，道：“要不要吃一点？”

    朱蒂公主接过小蛋糕，一口塞进嘴里，红润的腮帮子顿时鼓了起来。

    蛋糕香甜可口，只是往日里最喜欢的食物，这会儿竟也带着些莫名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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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 法师的危机

    柯林下了马车，便看到了车队前方的那个身穿银色法师袍的瘦高身影。

    其实若不是为了找借口跑出来，柯林根本不想见这位法师议会的议长。

    这位老法师在柯林看来，政治敏感度太低，还有些看不清局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花费了过多的时间在奥术研究上，以至于忽略了其它方面。

    “日安，安格列子爵！”

    “日安，欧内斯特先生。”柯林笑呵呵地打着招呼，目光却在四下观望，竟似乎是在欣赏田野间的风光。

    欧内斯特并没有在意柯林略显无礼的行为，问道：“不知能否让我见一见公爵大人？”

    “抱歉，公爵大人身体欠佳，您有什么事就直接我说吧，我会帮您转达。”

    欧内斯特叹息一声，似乎明白了薇拉的态度。

    对方皈依光辉之主后，恐怕会日渐疏远法师议会，他也不可能通过法师身份在北境获得优待了。

    但是，为了法师议会的未来，欧内斯特还是想要试一试，便道：

    “子爵阁下，我这次冒昧前来，是希望公爵大人能够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放宽对法师的限制，让我们能够如以前那般，在北境通行。”

    欧内斯特所说的针对法师的限制柯林早已有所耳闻，当然，这也是觋先生献祭坠鹰城带来的恶果。

    自从“审判之眼”这个禁咒的施法条件传开后，整个光辉帝国对法师的敌视立刻上升了一个台阶，每一位帝国领主都开始担心自己的领地会不会成为法师们献祭的对象。

    于是，帝国各大领主都默契地发布了针对法师的禁令，严禁任何法师进入自己治下的城市。

    当然，法师们如果想要伪装成普通人混进帝国城市也是不难的，毕竟不是每一个城市的守卫们都能从人群中准确地分辨出法师来。

    但是，这还是给法师们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这就要说到法师们为什么要进入光辉帝国的城市了。

    按理说，法师议会不信奉光辉之主，天然地就是帝国的敌人，但实际上，他们却也离不开帝国。

    要想成为法师，必须要有奥术天赋，但这个天赋极其稀有，差不多是千里挑一，甚至万里挑一的概率，所以，法师学徒很难找，光靠耶维尔那一座城市的人口，估计法师们早就断绝传承了。

    因此，法师们虽然厌恶光辉帝国，却总又不得不前来帝国寻找有奥术天赋的学徒。

    而要想知道一个孩童的奥术天赋，就必须施展一个测验法术，但是，这个测验法术产生的奥术波动却会暴露法师们的位置。

    这就是为什么法师们装作普通人混入城市也行不通的原因，只要他们想要寻找有天赋的学徒，就必须不断施展测验法术，然后就会引来城防军……

    目前紧张的局势下，每一位领主都会对自己城市中的奥术波动格外敏感，一旦发现，便会立刻出动精锐部队进行搜寻抓捕，抓到那些混进来的法师后，也是毫不犹豫地将他们绞死。

    所以，欧内斯特才慌了。

    “抱歉，欧内斯特大人，您的这个请求恕我难以答应。至于原因，想必您应该也清楚。薇拉同样也不会将自己的子民至于危险的境地。”

    柯林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对方的请求，法师的死活关他屁事呀。

    欧内斯特语气急切地再次说道：“安格列子爵，法师议会已经将‘审判之刃’列为禁术，请您相信，我们绝对没有献祭无辜子民的想法。

    如果您还不放心，我可以将进入北境的法师阶位限制在三阶以下，他们绝对没有能力释放禁咒。

    而且，一旦他们有什么不轨的行为，城防军也能轻松将他们抓住。”

    柯林耸了耸肩，依然摇头道：“抱歉，这样一来还是会引起北境领主的反感。”

    欧内斯特听出柯林的语气略有松动，心中振奋，连忙抛出一个诱饵：

    “子爵阁下，您想不想知道，当初在暗影峡谷，究竟是哪位高阶法师施法炸断了山崖，堵死了峡谷中黑骑军的退路？”

    柯林脸色一变，这才终于有了些兴趣。

    说实话，如果欧内斯特还以为光凭着薇拉跟法师的旧情，就能让北境对法师大开方便之门，那实在是太幼稚了，但好在对方终于醒悟过来，明白了只有给出北境想要的东西，才能有协商的余地。

    “告诉我他的名字，以及相关的证据证明此人参与了针对黑骑军的阴谋，等我确认之后，可以同意让三阶以下的法师自由出入北境。”

    欧内斯特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也丝毫不担心柯林会不会食言，立刻说道：

    “子爵大人，此人正是公爵大人的老师——库休斯法师！”

    “库休斯？”柯林眉头一挑，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但随即他又觉得还真有这个可能，毕竟当初觋先生在献祭坠鹰城的时候，就曾安排库休斯法师守在城外，防止可能的打扰，所以，这两个人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觋先生在算计黑骑军的时候，安排库休斯法师前往暗影峡谷配合东境也确实合情合理。

    “是的，正是库休斯。子爵阁下，如果您不相信的话，可以派人去东境查探，当初在暗影峡谷设伏的是天马军团，虽然他们绝大部分都已经死在了黑骑军的手上，但也有一批伤兵早就返回了白露城。

    这些人都见过库休斯，您想要验证的话并不难。”

    “库休斯……呵呵！”柯林面露冷笑，想到了这个主动凑过来想要成为圣希尔德家族奥术顾问的法师，如果他知道自己参与陷害的加西亚侯爵正是薇拉的亲生父亲，恐怕会非常后悔自己送上门来吧。

    柯林本来对这家伙就没什么好感，现在有了这样的理由，当然更不会对他心慈手软了。

    “感谢您提供的信息，欧内斯特先生！我会跟薇拉商议允许部分法师进入北境寻找学徒的事宜。

    当然，为了不引起北境领主们的忌惮，你们挑选传承的方式和方法也必须做出改变，这点希望您能理解。

    等我跟薇拉商议出一个可行的方案后，再跟您联系。”

    欧内斯特闻言一喜，连忙道谢。

    等这位法师议会的议长离开后，柯林站在原地却陷入了深思。

    他忽然觉得，耶维尔或许是一个可以合作的对象。

    首先，法师天然地就是教会的敌人，而敌人的敌人，也就可以可以成为朋友。

    同样的道理，耶维尔也是东境的心头大患，在这个问题上，他们的立场再次和北境一致。

    再加上柯林已经自认拿捏住了法师议会的脉门——传承人的搜寻，那么，将法师们拉拢过来，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至于帝国贵族们普遍忌惮的信仰问题，对柯林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他自己对光辉之主就没有多少敬畏之心，甚至还冒用了对方的名号去发展血裔，当然更不介意去跟那些无信者法师们合作了。

    至于此举会不会引起一种北境领主的反对，柯林其实并没有太在意。

    相反，他倒是很想看看，如果薇拉提出取消对部分法师的通行禁令，会有多少北境领主反对，又有多少人阳奉阴违？

    柯林也可以趁此机会，好好清理一下北境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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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 格兰图

    “父亲！我们必须找个地方避雨！”

    汉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心烦意乱地嚷道。

    然而，前方那个瘦高的身影根本头也没回。

    “父亲！要不我们找个高一点的地方，把两匹马绑在一起，我们躲在马肚子下面，等雨停了再走？”

    桑尼终于回头看向自己狼狈的儿子，恨铁不成钢地吼道：“你给我闭嘴！身为格兰图家族的骑士，淋点雨就让你受不了吗？”

    汉斯见父亲生气了，顿时不敢再嚷嚷了，但脸上依然是忿忿不平，口中小声嘀咕道：“不是骑士，是骑士学徒……”

    两人冒着倾盆大雨又艰难地行了一阵，汉斯突然兴奋地嚷道：“火光，父亲！前面有火光！”

    桑尼看向汉斯所指的方向，眉头却微微皱起，疑惑道：“应该还没有到东泉镇啊，难道是途径的旅人？”

    “不管是什么，有火光就说明有遮雨的地方，我们快去躲躲吧！”

    汉斯轻夹马肚，稍稍加快了速度，桑尼也暂时收起了疑虑，加速上前。

    走了大约三刻钟，两人终于抵达一座小山丘的顶部，这里赫然是一个颇具规模的营地。

    桑尼看着营地中明显训练有素的侍卫和高大的战马，心中一惊，知道这肯定是一支贵族车队，而且是大贵族。

    巡逻的侍卫见到两人后立刻上前盘问。

    “尊敬的骑士，我是格兰图家族的桑尼学士，这位是我的儿子汉斯，我们路过此地，不知能不能让我们借用您的营地躲避一下这该死的暴雨？”

    “格兰图？冬泉镇的领主家族么？”

    “是的。”

    “请稍等。”

    骑士返回营地，应该是去请示了，没多久便再次返回，朝狼狈的两人点头道：“进来吧。”

    “非常感谢您的慷慨！”

    桑尼父子牵着马走进营地，被骑士带进了一个宽大的帐篷中，里面已经聚集了七八名侍卫。

    “给这两位格兰图家族的客人每人一条毯子，让他们烤烤火，喝点热汤。”带他们进来的骑士吩咐道。

    汉斯连忙道谢。

    桑尼借着营帐中的火光这才看清了那位骑士身上的铠甲，以及胸前的那个金狮徽章，心中一惊，脱口而出道：“请问这是北境公爵的车驾吗？”

    骑士点点头：“是的，公爵大人此行也要经过冬泉镇，所以正好可以带上你们俩。”

    “那真是太感谢了！”桑尼连忙道谢，但心中却涌起一股疑惑。

    他知道圣希尔德公爵刚刚接受了皇帝册封的消息，所以这个车队此行应该是要返回北境，但问题是，从御龙城返回凛冬城的话，并不会途径冬泉镇啊。

    桑尼当然不会冒昧地问出心中的疑惑，只是笑着道：“不知我能否有这个荣幸拜见公爵大人，亲自向她道谢？”

    “今天太晚了，等明天我帮你问一下吧。”

    “好的，非常感谢！”

    目送骑士大步离开，桑尼一边喝着儿子递来的热汤，一边陷入了沉思。

    ……

    第二天一早，暴雨已经停止，营地里的士兵升起篝火，开始准备早餐。

    三口大锅被烧出腾腾的热气，几只肥硕的黄羊在烧烤架上翻滚，金黄的油脂滴入篝火中，爆出点点火星，诱人的香气让格兰图父子俩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等野味炙烤完毕后，侍从从烤架上解下黄羊，熟练地用小刀将外酥里嫩的羊肉分解到两个精致的银盘中，两名年轻娇美的侍女托起银盘，向营地中央最华贵的那顶帐篷走去。

    汉斯紧盯着侍女挺翘的屁股，而桑尼却注视着营地中央的那顶帐篷。

    用完早餐后，桑尼和汉斯换上了整洁的衣物，确认没什么疏漏失礼的地方后，耐心地等待着公爵大人的召见。

    没多久，昨夜带他们进入营地的骑士走了过来，将两人领至营地中央的帐篷前。

    在汉斯好奇而热切的目光中，帐蓬的门帘被两位侍女掀开，一只秀气的皮靴率先踏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窈窕的身影映入汉斯的眼帘，当雪白的纤手搭在门帘上时，汉斯终于看清了纤手主人的面容。

    然后，这位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就呆住了。

    金色的秀发盘成优雅的贵妇发髻，幽蓝的眼眸比蓝宝石还要深邃，秀美如玉的鼻子下面是娇艳如火的红唇，白皙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眼波流转之间，汉斯的脑海中变得一片空白。

    他早就听闻了这一代北境公爵是一位绝色美人，但他幻想了无数次的容颜也比不上真人当面时的一颦一笑。

    汉斯呆呆地看着薇拉走出营帐，只想匍匐在她面前，亲吻她的足尖，用最美的诗歌去赞美她。

    可惜，这位丽人根本没有注意到呆头鹅一般的格兰图家族少年，而且，她的左手还牵着身后的一位英武的少年！

    汉斯的心立刻被熊熊妒火所吞噬，他当然知道这位英俊的年轻人应该就是北境公爵的丈夫——安格列子爵，但汉斯还是忍不住去想，这位女神般的人物牵着的，为什么不是自己？

    桑尼看着僵立不动，目光凝滞的儿子，就知道他的老毛病又犯了，于是连忙上前一步，挡住儿子无礼的目光，躬身行礼问候道：

    “尊敬的圣希尔德公爵，尊敬的安格列子爵，感谢您昨夜伸出的援助之手，您的仁慈如同太阳的光辉一样耀眼！”

    柯林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两人，尤其是这个自称是学士的中年人——桑尼·格兰图。

    其实格兰图家族并不是什么显赫的家族，家族爵位仅仅是男爵而已，封地也只是绯焰领中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镇——冬泉镇。

    如果不是在御龙城的时候，首相海德格尔男爵曾神神秘秘地让柯林去一下冬泉镇，还说在这里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柯林才不会特意绕路来这么个小地方。

    这一路上，柯林都在猜测冬泉镇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帝国首相留意，现在凑巧碰上这位避雨的桑尼学士，柯林心中忽然有了一点头绪。

    学士，这是白塔学院的毕业生才能拥有的头衔后缀，或许比不上贵族爵位尊贵，但在柯林心中，却反而有着更重的分量。

    “桑尼学士，不必多礼。其实我们此行也正要去冬泉镇拜访一下格兰图男爵，还希望您能帮忙引见。”

    柯林笑呵呵地跟桑尼学士寒暄着，眼角余光看见两个小巧的身影正向着这边快速跑来。

    “早安，薇拉姐姐！早安，老师！”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先是行礼问候，随后一脸好奇地看向桑尼父子，似乎是觉得这个营地中的客人有些眼熟。

    没想到桑尼学士竟然主动向两个小家伙行礼问候道：“哈里森皇子殿下，朱蒂公主殿下！”

    柯林眉头一挑，心中惊奇，自己这边并没有叫破哈里森和朱蒂的真实身份，而且他也相信，营地中的侍卫们应该不会向两个陌生人透露这种信息。

    除非，这位桑尼学士本就认识哈里森和朱蒂。

    哈里森皇子点头回礼，小脸上也满是疑惑，问道：“您是？”

    桑尼学士微微一笑，眼中浮现出些许唏嘘之色，淡然道：

    “殿下，我是桑尼·格兰图，或许您不记得了，五年前，我还是帝国的农业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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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 桑尼的庄园（上）

    “哈里森，你知道桑尼学士当初是为何被罢免的吗？”

    行驶的马车中，柯林开口问道。

    哈里森皇子陷入了沉思，但片刻后皱眉摇头道：“抱歉老师，我记不起来了。”

    柯林点点头，也没有为难对方，毕竟五年前哈里森才只有八岁，肯定不懂这些政治上的风波。

    “我知道！我知道！”朱蒂公主却大声嚷道，跃跃欲试的模样仿佛生怕别人看不见。

    “好，你说。”柯林笑道。

    朱蒂却眼珠子一转，狡猾地笑道：“老师，如果我告诉您桑尼学士为什么被罢免，您会给我讲故事吗？”

    自从上次柯林用《海的女儿》把小姑娘弄哭后，本以为对方不会再纠缠自己，却没想到，朱蒂反而越发黏着柯林，非要他继续讲故事。

    柯林只好点点头：“好。”

    反正他还记得不少安徒生童话，应付一个小姑娘肯定没问题。

    朱蒂闻言一喜，立刻炫耀似的说道：“因为桑尼学士在任职农业大臣的时候，曾试图推动一项农业改革，但这个改革却引起了众多贵族的反对，后来没有能够实施，而桑尼学士也因此被解除了职位。”

    “什么样的农业改革？”柯林追问道。

    朱蒂公主顿时被难住了，精致的小脸都皱到了一起，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啥来，嘟嘴道：“反正就是改革嘛。”

    柯林当然也没指望小姑娘能说出改革的内容，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果然没有奇迹发生。

    不过，他此时越发觉得，当初首相海德格尔男爵让他前来冬泉镇，应该就是为了这位曾经的帝国农业大臣——桑尼学士。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为了当初那个被否决掉的农业改革方案。

    那么，柯林就必须先搞清楚，当初桑尼学士到底提出了什么样的农业改革方案，又到底为什么被否决，甚至连自己的农业大臣之位都因此搞丢了。

    想到这里，柯林忍不住掀开车帘，就见不远处桑尼学士正骑着马与道恩学士并肩而行，交谈甚欢。

    柯林发现，白塔学院的毕业生好像都彼此认识，而且相互之间有着一种强烈的认同感，这种认同竟仿佛超越了同学之谊，上升到了另一种高度。

    就在柯林胡思乱想之际，朱蒂清脆的嗓音将他拉了回来：

    “老师！您说的，要给我讲故事的！”

    柯林只得笑着点头道：“好好好，我给你讲一个《白雪公主》的故事！”

    听到柯林准备讲故事，这次哈里森皇子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找借口跑出去，不知道是不是听过了朱蒂转述的《海的女儿》，开始觉得老师的故事并没有那么可怕。

    就连薇拉也从《光辉圣典》上移开目光，抬头看向柯林，等待着他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某个国家的皇后在冬季生下一个女孩，她的皮肤纯白如雪……”

    马车外，道恩学士看着身旁学长沧桑的脸庞和被风霜侵染的鬓角，神态忽然变得有些唏嘘，道：

    “桑尼学士，您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还不错。”桑尼学士风轻云淡地笑道，“种种田，放放牧，就算这样过完一辈子，我也没什么不情愿的。”

    道恩凝视着桑尼半晌，突然摇头道：“我不信。”

    桑尼哈哈大笑，也不辩解，反而转移话题道：“我不像你，风华正茂，而且深得主君信任，想必一定能够在北境一展抱负。”

    “那您呢？”道恩盯着桑尼的眼睛问道，“就甘心一辈子窝在这么个小地方，让自己的学识被埋没？”

    桑尼学士没有说话，神色有些挣扎。

    道恩学士再次开口道：“您知道吗？这次公爵大人绕道冬泉镇，是首相大人提的建议。”

    “首相大人……”桑尼学士面色一变，眼神更加复杂起来。

    半晌才冷冷道：“当初首相大人可是坚决反对我的改革方案……”

    “不，首相大人只是觉得你的方案过于激进，需要去掉一些措施，或者一步步来，用温和渐进的手段来让帝国贵族接受你的改革。”

    “你们不懂。”桑尼学士面露痛苦之色，“我的改革方案是一整个体系，要么全盘接受，要么全盘否决，折中妥协只会搞出一个连我都没法把握的怪胎来。”

    道恩学士默然，半晌后才建议道：“你有没有想过去北境？”

    桑尼学士面露犹豫，他当然清楚，圣希尔德公爵夫妇前来冬泉镇，肯定不是为了拜访自己的哥哥——格兰图男爵。

    一个小小的男爵还没有这么大的魅力。

    他们的目标只可能是自己。

    “公爵大人知道我的改革方案？”桑尼学士心中升腾起一股希望。

    道恩学士摇摇头，道：“不，公爵大人还不知道。不过，你可以将自己的想法跟北境守护者——安格列子爵说一说。”

    桑尼学士敏锐地发现，道恩建议自己去找柯林，而不是薇拉，显然，这对夫妇中占据主导地位的，竟然是身份更低一些的男方。

    “但……但你确定我的改革方案在北境不会受到同样的遭遇？”桑尼学士还在迟疑。

    道恩学士沉声道：“您应该知道目前北境的情况，战乱刚定，饥荒肆虐，而且，圣希尔德公爵和安格列子爵掌握着绝对的权柄！

    相信我，没有比北境更适合的地方了。如果您的改革方案在北境都施行不下去，我劝您还是尽早放弃吧。”

    这一番话，让桑尼学士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沉默片刻后，他一咬牙，点头道：“好！我在冬泉镇南边有一处庄园，不知能否邀请公爵大人前去歇息？”

    道恩学士面露微笑，点头道：“我这就帮您去问问！”

    ……

    “……王子下令强行为皇后穿上烧红的铁鞋，让她不断跳舞直至死亡，好使婚礼能顺利进行。

    白雪公主和王子结婚后，生活充满了欢乐和幸福，他们从此便一直这样快快乐乐地在一起了。”

    柯林讲完了故事，接过薇拉递来的花茶，一饮而尽。

    朱蒂公主拖着下巴，两眼闪烁着晶莹的光芒，憧憬道：“哇！好幸福！我的王子什么时候能出现呢？”

    柯林闻言，正准备逗逗自己这个女学生，却听到道恩学士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公爵大人，子爵大人，桑尼学士邀请您前往他的庄园稍作休息。”

    柯林神色一动，立刻回道：

    “好！那就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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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 桑尼的庄园（下）

    桑尼的庄园位于冬泉镇南面。

    造型简单的木栅栏围了一大片土地，但里面却基本都是农田和牧场，并没有奢华的建筑。

    进入庄园，哈里森和朱蒂便嚷着要骑马，桑尼学士便让儿子汉斯带着他们两去了跑马场，柯林和薇拉则在桑尼学士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田地。

    “桑尼学士，这些农夫种的都是红薯？”柯林有些惊讶地问道。

    就算并不精通农务，但柯林也知道这个世界的主食是大麦和小麦，也有一些稻米，虽然人们都知道红薯也可以食用，但并不算主流食物。

    “没错，子爵大人，我这个农场中种植的主要庄稼正是红薯。”桑尼学士耐心地解释道，

    “您或许不知道，红薯这种作物的优点有很多，一亩地种下一百磅的红薯，明年就能收获六百磅！它的产出是一比六，而大麦，则是一比二。

    另外，红薯是长在地下的，它们的果实不会受到鸟雀的啄食。但一般的麦田，哪怕农夫看守得再紧，每年也会有一两成的麦子被鸟雀糟蹋。

    而这些红薯就无需看护，农夫只要定期浇水施肥就可以了。”

    “红薯的产量竟然这么高！”薇拉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说道。

    现在成了北境公爵，薇拉自然而然地开始为北境操心，而目前北境最大的危机，便是粮食问题。

    所以在听到红薯的亩产如此之高后，薇拉立刻上了心。

    虽然她也知道红薯的味道肯定比不上面包，但对饥荒之中的平民而言，只要能够填饱肚子，他们根本不会计较味道。

    不过，柯林却没有那么激动，他当然听说过红薯的产量要比麦子高，但哪怕在地球，红薯也并没有能够替代米麦，成为主食，所以，这其中肯定有某个环节存在问题。

    “桑尼学士，难道红薯就没有缺点了吗？”柯林冷静地问道。

    “当然有。”桑尼学士点点头，坦诚地说道，“红薯带有轻微的毒性，并不适宜人类长期食用，容易造成腹泻，而且，红薯对地力的破坏比较大，因此还需要足够多的肥料。

    但是，红薯的这些缺点相比于它高产、省人力的优点来说，也算不上什么。

    尤其是以北境目前的情况，只要推广种植红薯，那么饥荒必定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控制！”

    薇拉的俏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红晕，似乎已经觉得在北境推广红薯是一个极为可行的措施。

    但当她看到眉头紧皱的柯林时，才渐渐冷静下来，意识到这其中恐怕还有她没有注意到的问题。

    桑尼学士见状，也没有继续解释，而是说道：“公爵大人，子爵大人，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薇拉和柯林随即跟着桑尼学士继续往前，没走多久就来到一大片棚舍前。

    还没靠近，柯林就听到了棚舍中传来野猪的哼唧声。

    “请两位贵客见谅，味道有点大。”桑尼学士小心地提醒道。

    果然，一阵难言的恶臭扑面而来，差点把薇拉和柯林熏晕过去。

    好在他们也不是娇生惯养的人，忍着恶臭来到棚舍边。

    “你这是在圈养野猪？”柯林更加惊讶了。

    这个世界的肉食是以牛羊为主，猪肉由于味道腥臭，而且因为猪本身习性太差，卫生状况完全无法跟牛羊相比，所以猪肉一般只有平民才吃，贵族根本瞧不上这种肮脏的动物。

    不过，来自华夏国的柯林却早已习惯了猪肉，穿越这个世界后，他还有些可惜再也吃不到红烧肉之类的前世美食了。

    虽然没有特意了解过，但柯林也知道，这个世界甚至都没有专门驯化野猪，毕竟贵族不吃这东西，而一般的平民也没有多余的食物来喂养猪，顶多是在想吃肉的时候，去野外狩猎一些野猪，改善一下伙食。

    但现在，这位曾经的帝国农业大臣，竟然已经开始有意识地圈养野猪了，这让柯林不由得对他高看了一眼。

    “是的，子爵大人。”桑尼学士点头道，“野猪没有牛羊值钱，但它们非常容易喂养，几乎什么都吃。

    比如，之前您看到的那些红薯地里的红薯叶就可以拿来喂猪。

    饲养一头野猪，一年可以产出五百磅左右的肉食，而一头羊，最多可以提供一百磅左右的羊肉，至于牛，则需要三年才能宰杀，不过也只能提供一千磅左右的肉食。

    您说，养猪划不划算？”

    柯林还没开口，薇拉却已经摇头道：“但是，贵族是不会吃这种低贱的动物的，莫非，您想将猪肉卖给平民？

    桑尼学士，恕我直言，平民恐怕也不会买您的猪肉，毕竟野猪到处都是，他们宁愿自己去打猎，或者从猎人手里低价购买。

    而且，牛羊虽然产出的肉食不多，但牛皮、牛筋、羊皮、羊毛都非常值钱，用处也极多，更何况牛羊还产奶，至于野猪，它唯一的优点似乎就是产肉多，但是，猪肉干涩又有腥味，别说贵族，就是平民也不愿长期吃。”

    “谁说贵族就无法接受猪肉？”桑尼学士辩解道，“如果您愿意，请允许我来为您准备一份由猪肉作为主料的午餐，我相信，您一定会非常惊讶地发现，自己或许错过了一种美味！”

    薇拉本想说自己尝过野猪，那个味道并不好，但柯林却直接点头同意了桑尼的建议：“好，那就麻烦您了！”

    桑尼学士立刻兴奋地邀请道：“请两位尊贵的客人随我来！”

    这会儿吃午饭还有些早，但桑尼学士为了向薇拉和柯林推荐自己的农牧体系，亲自去了厨房，督促厨师们准备一份猪肉大餐。

    没多久，侍从们便将午餐送上了餐桌。

    薇拉抽动了几下鼻翼，发现并没有预想之中的腥味，反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公爵大人，子爵大人，请看！这是柠檬煎猪排、炭烤猪肘、烟熏背脊肉，还有土豆泥和红酒，请品尝。”

    薇拉还有些犹豫，但柯林已经直接上手切了一块猪排放进口中。

    外酥里嫩，醇香可口，完全没有预想之中的干涩和腥臭，柯林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什么，问道：“桑尼学士，你圈养的野猪是被阉割过的吧？”

    桑尼学士微微一惊，随即笑道：“子爵大人您的渊博让我钦佩！没错，这些野猪确实是阉割过的。”

    薇拉这时也品尝了一下面前的猪肉大餐，立刻觉察到这根自己很久以前吃到的野猪肉完全不一样，便好奇地问道：

    “难道阉割后的野猪肉味道会变得更好？”

    “是的，公爵大人！”桑尼学士解释道，“阉割后，不仅猪肉的味道更佳，而且野猪的性情也变得温和，更利于圈养。”

    柯林连连点头，他还知道，阉割后的野猪会更加向他印象中的家猪进化，估计再有个几代，就能在这个世界见到前世那种训话后的白白胖胖的家猪了。

    桑尼学士再次开口解释道：“公爵大人，我所推崇的种植红薯和圈养野猪其实是一个相互依赖，相互促进的新农牧体系！

    红薯叶可以用来喂养野猪，而野猪的粪便又是非常好的肥料，可以解决红薯破坏地力的问题，两者相依相存。

    这个新农牧体系的产出绝对会让您惊讶，甚至能彻底改变整个帝国平民阶层的饮食结构，乃至改变他们的健康状况！

    您或许看不上这些野猪，但请别忘了，对于平民来说，肉食是多么奢侈的东西，若是能够让他们将猪肉当成日常饮食的一部分，那我敢保证，您治下的领民一定是整个帝国最强壮的领民！

    您的军队也将获得最为优秀的兵源！”

    桑尼学士越说越激动，那是一种用自己的方式改造世界才会产生的荣耀和狂热。

    薇拉品尝过桑尼学士的猪肉大餐后，也开始意识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哪怕是贵族也会逐渐接受这种新式猪肉，就算无法替代牛羊在贵族宴会上的地位，也将成为一种极好的补充肉类。

    而对于平民来说，这种猪肉简直就是神赐之物！

    牛羊由于产肉不多，价格极高，很少有平民能够在日常饮食中吃到牛羊肉，但猪肉的话就不一样了，如果真按照桑尼学士的办法去推广他的新农牧体系，还真有可能让平民的餐桌变得丰盛起来。

    想到这里，薇拉不禁也心潮澎湃，她下意识地去看柯林，却见丈夫反而眉头紧锁。

    柯林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郑重地看向桑尼学士，沉声问道：

    “桑尼学士，现在您该跟我们说实话了。如果您的新农牧体系真的这样完美无缺，当初为何在御龙城遭到了强烈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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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 对策

    面对柯林尖锐的提问，桑尼学士顿时从狂热中冷静下来。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面前的北境守护者虽然年轻，但却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于是，他缓缓坐在了餐桌对面，凝重地点了点头，道：

    “没错，这个被我所寄予厚望的新农牧体系确实有几个致命的缺陷。”

    薇拉一惊，顿时也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准备仔细聆听。

    桑尼学士似乎担心面前的两位重要人物对自己的农业改革方案失去信心，连忙先安抚道：

    “但请您放心，这些缺陷我苦思冥想这么久，已经有了一些解决的办法。”

    柯林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道：“您还是先说缺陷吧。”

    “好。”桑尼学士清了清嗓子，坦诚道，“首先，是红薯，其实它存在一个最致命的缺陷，就是难以长期储藏。

    大麦、小麦、稻米只要方法正确，可以存上三五年。但是红薯，就算晒干了，最多也只能存储半年时间。”

    薇拉歪了歪脑袋，疑惑道：“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呀，红薯吃完了之后，再吃面包好了，我们又不是不种麦子了。”

    桑尼学士摇摇头道：“公爵大人，问题不在这里，而在于税收！”

    “税收？”薇拉有些不明白了。

    柯林目光一凝，立刻意识到这会带来什么问题。

    这个世界的税收方式很落后，普遍都是以物抵税。

    比如说，如果冬泉镇的领主在领地内实行“什一税”，也就是说，这里领民的所有产出，必须拿出十分之一交给领主。

    种麦子的，就缴十分之一的大麦，养牛羊的，就上缴十分之一的牛羊，或者牛皮、羊毛等能够被认可的等价物，所以，如果桑尼学士的新农牧体系得到推广，那这个体系中的农民将上缴十分之一的红薯和猪肉。

    但这就牵扯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红薯难以长久保存。

    领主收取这些税，当然不是为了自己吃，他一家族人就算再多，也吃不了这么多东西。

    这些税收上来，要么作为战略储备，要么用作军粮，要么放到市场上去交换自己想要的货物……总之，这都要求收上来的税物，必须能够长久保存。

    而红薯，却在这一点上有着非常致命的缺陷。

    难怪桑尼学士这个看起来非常美好的农业改革方案在御龙城受到了那么严重的抵制，贵族们可不希望自己收上来的红薯没多久就全都变质了。

    经过桑尼学士的一番解释，薇拉也明白了过来，但随即她就再次问道：“那能不能让领民们将红薯换成铜币，再用铜币来缴税呢？”

    “恐怕不行。”桑尼学士摇头否定道。

    “为什么？”

    “因为，没有足够的铜币。”

    “没有足够的铜币？”薇拉更加疑惑了，只好求助似地看向柯林。

    柯林也面色凝重地点点头，道：“确实，如果要求领民都用铜币来缴税，看起来对领主来说是更方便了，但实际上，这会让市场上流通的铜币大量减少。

    另一方面，那些采用新农牧体系的农民由于无法长期储存红薯，必然也会将一部分吃不完的红薯卖掉，再买来更容易储存的麦子，这样一来，市场上对铜币的需求反而增加了。

    货币需求增加，但供给却在减少，这个新农牧体系越是成功，对现有货币体系的打击就越大，甚至会造成通货紧缩。”

    柯林几乎可以肯定，通货紧缩一定会发生。

    因为这个世界原本是自然经济为主体，农民们日常几乎都用不着铜币，因为他们都是自己种地，收获所得除掉缴税，就自己吃，并不会有太多交易。

    但新农牧体系就不一样了，农民必须交易，不然红薯就会吃不完坏掉，这就会极大地激发市场的活跃性，如果货币供应不跟上的话，后果就会极其糟糕。

    但这些东西薇拉完全没听懂，眨了眨可爱的大眼睛，更加迷惑了。

    桑尼学士也对柯林冒出的新名词感到好奇：“通货紧缩？子爵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柯林轻咳几声，淡淡道：“就是说流通的货币不够，铜币反而成了稀有物，其价值直线上升，物价下跌，持有铜币的人不愿兑换，最后造成整个贸易市场无法正常运转下去。”

    桑尼学士用惊异的目光看了柯林一眼，似乎没有预料到这位年轻的子爵竟然对经济运转的研究如此之深。

    “那我们就不能多铸造一些铜币吗？”薇拉再次开口问道。

    桑尼学士点点头，道：“没错，这确实是一个办法，但是，光辉帝国的铸币权在皇室手里，您必须要先获得皇室的同意。

    而且，我必须提醒您，铸造铜币其实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因为铜币的铸造成本，还要高于它的价值。”

    这个世界的人或许对经济运行的理解还不如只是个半吊子的柯林，但他们也明白铸币权的重要性。

    所以，要想从皇室手中获得铸币权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当初桑尼学士的新农牧体系被否定，就说明皇室并不想改变当前的货币体系。

    其实就算获得了铸造铜币的权力，柯林也不想去做，因为正如桑尼学士所言，铸造铜币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只会加重圣希尔德家族的负担。

    不过，要解决货币短缺的问题，柯林还有别的办法。

    这还要多亏了他前世见惯了市场经济发达状态下，商人们的各种骚操作。

    于是，他便笑着开口道：“我们未必要铸造铜币。”

    桑尼学士目光一凝，连忙问道：“子爵大人，您难道有更好的办法？”

    柯林笑着点点头道：“没错，我们可以向商人借贷！”

    “借贷？”桑尼学士顿时一脸迷惑，他不明白借贷跟增加货币供应有什么关系。

    柯林自信一笑，悠然解释道：“我们可以用圣希尔德家族的名义，向北境各大商人借贷，而借的东西，正是粮食！

    之前趁着北境饥荒，我知道不少商人都暗地里囤积了大量粮食，准备等粮价上涨再大赚一笔。我本来想等这次回到北境后，好好整治一下这些一心想要发国难财的家伙们。

    但现在看来，或许可以采取一个更温和的手段，用借贷的方式，从这些商人手中套出大批粮食来。”

    薇拉忍不住疑惑道：“柯林，但这个跟我们现在聊的东西有关系吗？”

    “当然，你听我慢慢说。”柯林笑着安抚道，“当这些商人将粮食借给我们后，圣希尔德家族将出具一批带有家族徽章的票据，恩，就叫债券好了。

    并且，你也将以北境公爵的身份在公开场合声明，任何持有这些债券的人，都可以在债务到期日之后，前来狮吼堡换取等价的粮食。”

    薇拉还是听得一头雾水，可爱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柯林，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提问了。

    然而，桑尼学士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却越来越亮。

    柯林笑着继续解释道：“这样一来，这些债券就跟粮食划上了等号，而且是以圣希尔德家族的信用做担保，它们就具备了一般等价物的特征，简单来说，就是可以当成货币来使用。

    之后，我们就宣布从此以后北境的税收必须上缴货币，或者等价债券，一旦出现铜币短缺的情况，相信我，人们一定会使用这种债券作为交换的媒介。

    这样一来，我们虽然没有铸造新币，却已经实际上增加了市场上流通的货币供应了。”

    桑尼学士激动地站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大声道：“子爵大人，您真是一个天才！”

    说完他就在餐厅中来回踱步，应该在仔细思考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薇拉将自己的发梢缠在指间，似乎也有些明白柯林的意思了。

    但桑尼学士来回走动半晌后，突然停下脚步，凝声问道：“子爵大人，我觉得您的这个办法可能还存在一个问题。”

    “你说。”

    “圣希尔德家族向商人们借的贷款总要还清，而一旦还清，这些债券不就退出市场了吗？”

    “谁说借的贷款就一定要还清？”柯林语气幽幽道，“我们完全可以借新债，还旧债，将这份债务永远地维持下去。”

    桑尼学士愣住了。

    薇拉也有些迟疑，因为在这个世界，借贷可不是一件荣耀的事情，尤其对于贵族来说，让他们欠那些低贱的商人钱财，简直可以说是一种耻辱。

    现在北境情况特殊，让圣希尔德家族借些钱救救急，也能说得过去，但如果让债务一直持续下去的，对圣希尔德家族的威望恐怕会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柯林看着两人脸色的变化，心中暗笑。

    他可是知道，地球上的某个头号流氓国家，也是借了一屁股的债，但有人敢因此小觑它吗？

    “相信我，合理的债务不但不是一种负担，反而是一种祝福！”

    柯林说出了美利坚首任财政部长汉密尔顿的名言。

    其实，柯林通过这种发行债券的方式，绕过皇室的铸币权，事实上是等同于在私自发行流通的货币。

    而如果能将货币的发行权握在手中，将会产生多大的利润和影响力，柯林当然心知肚明。

    为什么美联储每次金融危机的时候都喜欢购买美债？

    不就是为了通过这样的方式向市场注入大量的流动性美金，增加货币供应，从而造成通货膨胀，以此来收割全世界嘛。

    还美其名曰——量化宽松。

    其实就是在疯狂印钞票。

    但没办法，你还没法直接指责对方，毕竟这种方式下美联储确实是在还债……

    柯林的灵感其实就是来自于此，他通过向商人们借贷粮食，从而发行等价的债券，再以圣希尔德家族的信誉背书，加上可以作为税收抵用，这些债券也就具备了货币的功能。

    这样一来，圣圣希尔德家族也就是在通过这种方式，稀释收割北境商人，乃至整个帝国贵族的财富。

    但以这个世界的贵族对于金融的粗浅理解，应该还看不明白这种手段的真正威力。

    当然，这个世界还是以自然经济为主导，而不是市场经济，所以操纵货币发行权的威力并没有办法完全发挥出来。

    但只要这个方法能够顺利施行下去，柯林有信心能让北境迅速从饥荒和战乱中恢复过来，甚至迅速与其他三境拉开差距。

    薇拉看着一脸自信的柯林，虽然她还没有完全明白这个计划的真实含义，但这丝毫不妨碍她一如既往地全力支持自己丈夫。

    至于桑尼学士，这个家伙现在迫不及待想要在北境推行自己的新农牧体系，哪怕对柯林的解决方法还有些疑虑，也不会在这时候说出来。

    柯林见两人都不再有意见，顿时志得意满地对桑尼学士发出正式邀请：

    “桑尼学士，不知您是否愿意前往北境，担任圣希尔德家族的农业顾问？”

    桑尼学士的面色变得郑重起来，看向柯林的目光中也终于带上了一份发自内心的尊重和敬意，沉声道：

    “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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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 冬泉镇

    冬泉堡是格兰图男爵领的中心城堡，它矗立在冬泉河畔，冬泉镇最南端，迄今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

    这座城堡全部是用灰岩堆砌而成，厚重而坚固的城墙高达二十五米，墙壁光滑，看不见一丝缝隙，城墙外围的护城河与冬泉河相连，水面波光粼粼，偶尔还有鱼虾跃出。

    巨大的包铁橡木吊桥横跨十米宽的河面，几名强壮的士兵守在绞盘的边上，一旦瞭望塔上的守卫发出警报，他们随时可以将吊桥拉起来。

    格兰图家族其实曾经也辉煌过，据说在五百多年前，他们可是绯焰领最为显赫的几位伯爵家族之一，当时的冬泉镇也并非如今这样略显荒凉的小镇，而是有三十多万人聚居的冬泉城。

    可惜，当兽人第二帝国的大军侵入绯焰领的时候，冬泉城非常不幸地挡在了他们的行军路线上。

    然后，这座城市就成了一片废墟。

    格兰图家族也因此而丢失了爵位，直到一百多年前，这个家族的后裔才终于再次崛起，重新获得了爵位，虽然只是一个男爵，但也算一个开始了。

    冬泉镇和冬泉堡都得以重建，只是再也没有了曾经的繁华。

    所以，当圣希尔德家族的豪华车队缓缓驶入冬泉镇的时候，这里的居民都用好奇且崇敬的目光打量着这支队伍。

    格兰图男爵也早已亲自来到小镇外，将圣希尔德公爵一行人迎入了城堡中。

    虽然曾经辉煌过，但这份荣耀早已在岁月的长河中被消磨干净，如今的格兰图家族和一般的乡下贵族没什么区别。

    当初格兰图男爵的弟弟——桑尼学士就任帝国农业大臣的时候，男爵还以为家族复兴的机会终于来了，但可惜，弟弟很快就因为一份农业改革方案遭到了来自各方的打压和反对，最终甚至连自己的职位都搞丢了。

    经过了这一番打击后，格兰图男爵就更加务实而低调了，此次圣希尔德公爵突然造访，虽然他满心疑惑，但还是摆出了最为热烈的欢迎仪式。

    他特意命人将城墙上的苔藓洗刷干净，彻底打扫城堡内部，又铺上新购置的红地毯，还召集亲卫充当仪仗，务必要让圣希尔德公爵感受到格兰图家族的诚意。

    可惜，格兰图家族毕竟只是个男爵，冬泉堡的书房虽然宽敞，但低矮的楼顶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狭小的窗户也只能透进些许阳光，必须要靠蜡烛才能将房间照得通亮。

    唯有那张厚重的红木长桌散发出岁月沉淀的味道，倒是可以稍稍体现出格兰图家族的一些底蕴。

    格兰图男爵坐在沙发上，神色有些拘谨。

    柯林和薇拉两人虽然举止优雅，态度谦和，但浑身散发出来的高贵气质还是让格兰图男爵有些自惭形秽。

    更何况，还有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在一旁，虽然他们俩不怎么说话，但毕竟是帝国继承人，也给了格兰图男爵很大的压力。

    “公爵大人，子爵大人，请您品尝一下菌茶，这是我们格兰图领的特产。”

    长桌上的银杯冒着热气，里面的茶水闻起来像是肉汤，喝进嘴里倒没有多腻，反而有种清新的鲜美。

    “非常独特的味道。”薇拉礼貌地赞美道。

    格兰图男爵精神一震，连忙炫耀似的讲解道：“公爵大人，您喜欢就好！这种菌茶是用采自幽暗森林的红菌，配上冬泉河上游的泉水制作而成，可惜不方便保存，不然我一定送您一些。”

    “红菌晒干了不就能保存了吗？”柯林笑着问道。

    格兰图男爵却摇摇头道：“子爵大人，光有红菌可不行，还必须是用冬泉河上游的泉水制作，才能有这种独特的鲜美味道。”

    柯林暗笑这位格兰图男爵真是没有商业头脑，太过实诚，难怪日子过得这么拮据，家族也无法重现当年的辉煌。

    不过，他也没兴趣去指点对方，转而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男爵大人，我们这次来冬泉镇主要为了是拜访桑尼学士。您想必也知道，目前北境正在闹饥荒，我们想请桑尼阁下前往北境推行农业改革，以此来缓解粮食危机。

    所以，还望您能够理解，并给予支持。”

    听柯林直言不讳地说自己是为了拜访自己弟弟才来的冬泉镇，格兰图男爵心中难免升起一股失落，但很快他就调整好心情。

    他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一个小小男爵，不可能有资格让北境公爵特意前来拜访。

    格兰图男爵也确实是个老实人，对自己弟弟从没有嫉妒之意，反而真心为他感到高兴，觉得他终于有机会发挥自己的所学了。

    “当然！桑尼能够被圣希尔德家族看中是他的荣幸，只要他自己没有意见，那我肯定不会加以阻拦。”

    桑尼学士看了看自己的哥哥，忽然开口道：“公爵大人，我能冒昧地提一个条件吗？”

    薇拉笑着点头道：“您请说。”

    “是这样的，我会带上一批学徒前往北境担任助手，但这些人毕竟都是格兰图领的子民，他们的离开必定会让这里的劳动力出现短缺，所以，我希望您能赠送给格兰图家族一批奴隶，作为补偿。”

    “这是应该的！”薇拉立刻点头道，随即看向柯林。

    柯林也点点头，这个要求并不过分，随即问道：“您需要多少奴隶？”

    桑尼学士斟酌了一下，道：“我这次会带上大约一百多名学徒前往北境，所以，您就用同样数量的奴隶来交换吧。”

    柯林却摇摇头道：“不，我用三倍的奴隶跟格兰图家族换。”

    既然送礼，那就干脆送到位，而且格兰图家族目前给柯林留下的印象很不错，他也愿意与这样的家族交个朋友。

    “感谢您的慷慨！”桑尼学士郑重地行了一礼。

    格兰图男爵也颇为兴奋，虽然三百名奴隶对一个男爵来说并不算重礼，但柯林表现出来的友好姿态才是他真正看重的东西。

    如果能通过桑尼学士这一桥梁，搭上圣希尔德家族……格兰图男爵觉得，自己家族还是有复兴的希望的。

    “男爵阁下，能借用您的书房给我写封信吗？我好让冰岩城那边尽快将奴隶送来冬泉镇。”

    “当然可以。”

    格兰图男爵领着柯林来到写字台前，还殷勤地帮他铺开一卷羊皮纸。

    但柯林的目光却盯着写字台一角放着的一摞奇怪的纸张上面，久久不语。

    格兰图男爵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笑着解释道：“子爵大人，那是我的仆人闲来无事捣鼓出来的一个小玩意儿，用来书写也挺方便，只是不太适合您的尊贵身份。”

    然而，柯林却没有觉得那是一个“小玩意儿”。

    他知道这个世界贵族们最常用来书写的是羊皮纸，至于平民，他们肯定用不起价格昂贵的羊皮纸，而是用的是一种莎草纸。

    这种莎草纸柯林也见过，质地粗糙，书写不便，跟他前世用过的纸张完全没法比。

    可惜他不记得如何造纸，不然也能靠着这项技能发一笔横财。

    但是，这会儿在格兰图男爵的书房里，柯林竟然看到了类似纸张的东西！

    这种“纸”虽然还微微泛黄，表面也不够光滑，但已经跟柯林前世的纸张非常接近了。

    他当即抛开面前的羊皮纸，饶有兴趣地拿起一张泛黄的“纸”，在上面书写起来。

    格兰图男爵见状，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写完信，柯林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对格兰图男爵道：“为您制作这张纸的工匠，我能见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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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 纸

    “克劳德！克劳德！”

    原野上传来阵阵呼喊声，一名仆从打扮的中年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拉起克劳德就往冬泉堡跑去。

    “马克大叔，发生什么事了？”一头雾水的克劳德边跑边问道。

    “老爷要见你，哦不，是尊贵的客人要见你！快，跑快点！”

    “尊贵的客人为什么要见我？”

    “我不知道。”

    克劳德见问不出什么来，只好强忍着内心的忐忑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了城堡。

    一进门，面色严肃的管家就直接命令道：“来人！带克劳德去梳洗，再为他准备一套体面的衣服。”

    克劳德还来不及细问，就被两个膀大腰粗的女仆领去了盥洗间。

    这是克劳德生平第一次被人服侍着洗漱，虽然两个女仆的年纪都够当他妈了，但整个过程他都是眼神游离，手足无措。

    一番折腾后，当克劳德再次走出盥洗间时，他已经成为了一个模样清秀的翩翩少年。

    “跟我来。”

    管家再次出现，领着克劳德来到餐厅。

    克劳德看着已经完全变了样的餐厅，有些发愣。

    雕工精美的红木家具取代了陈旧的家具，金质烛台坐落在大厅的角落，上面插满了雪白的蜡烛，粗亚麻窗帘也全部换成了全新的羊绒窗帘。

    看样子真的是来了尊贵的客人。

    克劳德看着仆人们恨不得将整个城堡最奢华的装饰全都集中到这间餐厅的架势，心中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这么尊贵的客人要见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克劳德？”

    餐厅入口走进来一位年轻的女士，她穿着红色的细亚麻长裙，盘起的发髻衬托出圆润修长的脖颈，脸上略施粉黛，让有些过于硬朗的五官变得柔和了一些。

    “凯丽小姐！”克劳德眼睛一亮，连忙行礼问候。

    “你该叫我夫人的，克劳德。”凯丽笑着点点头，随即脸色一正，告诫道，“待会儿圣希尔德公爵和安格列子爵要见你，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不要多话，更不要失礼。”

    “是！凯丽夫人！”克劳德连忙低头应道。

    凯丽是格兰图男爵的女儿，已经嫁了人，但可惜丈夫在一次打猎中遭遇不幸，年纪轻轻就守了寡的凯丽伤心地回到了冬泉镇。

    克劳德很想问凯丽夫人，两位尊贵的客人为什么要见自己，但话到嘴边却不敢开口，只是不断用眼角余光去偷看身边的少妇。

    淡淡的玫瑰香味萦绕在他鼻间，让克劳德忐忑的心忽然变得燥热起来。

    凯丽注意到了克劳德在偷看自己，但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转了个身，去跟管家攀谈起来。

    哪怕她已经是嫁过一次人的寡妇，也不是克劳德这样的平民能够高攀得起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仆人们鱼贯而入，将各种美味佳肴送入餐厅。

    有烤的金黄的猪腿、洒满香料的鲑鱼、喷香扑鼻的牛排、各色精选的水果，以及窖藏多年的葡萄酒。

    大概六点左右，格兰图男爵领着今晚的贵客们进入餐厅。

    分宾主落座后，格兰图男爵说着祝酒词，还热情地跟薇拉和柯林介绍着桌上的美食，尤其是那几道以猪肉为主料的餐品。

    柯林当然知道他这是在帮自己的弟弟桑尼学士推销新农牧体系。

    一边笑呵呵的应和着，一边想着格兰图兄弟的感情还真是不错，至少比柯林穿越后的两年时间里见到的几对兄弟们要真挚得多。

    桑尼学士反倒不怎么说话了，或许是觉得自己哥哥吹嘘得有些过分，还暗暗盯了对方几眼，似乎是在说——东西已经卖出去了，就不要再推销了……

    不知道是不是明白了自己弟弟的暗示，格兰图男爵总算收敛了一些，随即话锋一转，指着长桌尾部拘谨坐着的克劳德道：

    “子爵大人，您不是想见见格兰图家族的造纸匠人嘛，这位克劳德先生就是。”

    克劳德似乎在发愣，直到一旁的汉斯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他一脚才回过神来，发现众人都看着自己，顿时吓了一跳，连忙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俯身行礼。

    柯林仔细打量了这位年轻的仆人一眼，语气温和地问道：“克劳德先生，听说男爵书房的黄纸是你发明的？”

    克劳德连忙结结巴巴地说道：“是，不是……子爵大人，其实是我父亲发明的……我只是做了一点改动……”

    “子爵大人，克劳德的爷爷就是冬泉堡的造纸匠了，他们祖孙三代为格兰图家族服务了近百年，尽心尽力，非常称职。”格兰图男爵趁机解释道，同时还不忘帮自己的仆人吹嘘一下。

    柯林点点头，又看着克劳德问道：“能问一下，你是怎么造出那种泛黄的薄纸的？”

    克劳德连忙回应道：“子爵大人，我是用的桑树皮和亚麻布，先蒸煮，再切割捣捶出浆水，然后将浆水过筛，形成薄纸片，最后再晒干就可以了。”

    年轻的造纸匠说得如此详细，让柯林有些意外。

    不过，这个时代的人都没什么专利意识，克劳德估计也不清楚自己的发明到底有大价值。

    当然，就算价值再大跟克劳德没多少关系，因为他是格兰图家族的仆从，这个造纸术严格来说是属于格兰图家族的财产。

    “克劳德先生，这份造纸术一个了不起的创举，我很欣赏你的才智和能力！”柯林称赞道，随后又转向格兰图男爵道，“男爵大人，我想出资买下这个造纸秘方，不知您是否愿意割爱？”

    其实，柯林想买下造纸术，除了要用它赚钱外，还想用它来发行债券。

    本来柯林还有些发愁，因为要想让债券具有流通性，成为一种影子货币，那就必须有足够多的数量和面值，这样一来如果用羊皮纸来书写的话，成本就有些高了。

    但如果用克劳德发明的纸张那就完全没问题了，柯林刚才也从对方讲述的造纸过程听出，这种纸的成本绝对不会高。

    而且，如果只有圣希尔德家族掌握了这种造纸术，也可以防止别人仿冒债券。

    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当然。”格兰图男爵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造纸术的真正价值，“您不用出资，就当是我送给圣希尔德家族的礼物好了！”

    对方这么豪爽，柯林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占老实人的便宜，总让柯林觉得有些不地道。

    “这样吧，男爵阁下，您将这份造纸术转让给我，将来通过它赚到的钱，我分三成给您。”

    “您真是太慷慨了！”格兰图男爵见柯林坚持，也就没有再拒绝。

    但他绝对想不到，自己在无意之间到底给格兰图家族带来了怎样一笔巨大的财富。

    随后，格兰图男爵又对克劳德吩咐道，“克劳德，既然子爵大人买下了这个造纸术，那你就跟着一起前往北境吧。”

    柯林见交易达成，心中欢喜，也向克劳德问道：“克劳德先生，我很欣赏你的才智，不知你愿不愿意追随我去北境？我可以保证，在那里，你将获得一展所长的机会。”

    克劳德哪里敢拒绝，连忙点头答应，只是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凯丽夫人，可惜凯丽夫人根本没有看这位小小造纸匠，于是，克劳德又很快低下头去，将心中的不甘潜藏起来。

    柯林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心中暗笑。

    不过，他可不会去帮忙撮合，毕竟以克劳德现在的身份地位，完全没有高攀的可能。

    但或许用不了多久，克劳德就有迎娶男爵之女的资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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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 天鹅堡

    夕阳西下，十几只白色天鹅掠过金波荡漾的湖面，搅碎了湖中的倒影。

    “老师！天鹅宝宝小时候真的很丑吗？”

    刚刚听完《丑小鸭》的朱蒂公主娇声问道。

    柯林哪里懂这个，只好随口应付道：“有些丑，有些漂亮，就跟人类婴儿一样，总有美丑差别的。”

    “那……是不是小时候漂亮的，长大了会更加漂亮？”朱蒂忽闪着大眼睛，再次问道。

    柯林瞥了小姑娘一眼，似乎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便笑着点头道：“是的！”

    朱蒂顿时喜笑颜开。

    薇拉牵着丈夫的手，眺望着湖对岸依稀可见的城市，忽然开口问道：“柯林，我们真的不进天鹅城吗？”

    柯林摇摇头：“不去了吧。尽快赶回凛冬城，那里还有一堆事等着我们去处理呢。”

    “好。”薇拉轻轻点头。

    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人，尤其当柯林一次次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后，薇拉就更加依赖自己的丈夫了。

    他们现在已经离开绯焰领进入北境，不过这一路上，除了在格兰图家族的冬泉镇停留了一下，经过其他领地时，柯林都是走的野外道路，并没有再进入沿途的领主城堡。

    当然，沿途的领主出于对新任圣希尔德公爵的尊重，都会派出使者前来发出邀请。

    这不，柯林他们刚才湖边停下准备安营扎寨，天鹅堡的使者就到了。

    而且，这位使者的身份还不一般，竟然是天鹅城领主舒尔茨伯爵的长子——索林子爵。

    圣希尔德家族的封臣体系中，共有三大伯爵家族，坠鹰城的乌曼家族、花语城的莫里森家族，以及天鹅城的舒尔茨家族。

    当然，原本还有一个道森伯爵，但他其实是加西亚侯爵的封臣，第一次北境之乱后被册封为侯爵，这才成了圣希尔德家族的封臣。

    乌曼家族和莫里森家族柯林都已经打过交道了，只有最后这个舒尔茨家族，柯林还比较陌生。

    其实，柯林曾经在冰岩城见过一次舒尔茨伯爵。

    当时是在领主会议上，北境各大家族联合起来逼迫圣希尔德公爵废黜查尔斯侯爵的继承权。

    柯林记得那场会议上，只有上一任莫里森伯爵拒绝在请愿书上签字，最后惨遭杀害，而舒尔茨伯爵和乌曼伯爵，都是签了字的。

    后来，圣希尔德公爵粗暴地拒绝了领主们的请求，导致双方彻底撕破脸皮。

    舒尔茨家族当然也参与了对金狮军团的进攻，结果家族军队被早已暗中设下陷阱的金狮军团和黑骑军冲得七零八落，损失惨重。

    但是，在之后的大清洗中，舒尔茨伯爵却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惩戒，至少她的爵位依然没变。

    对于圣希尔德公爵为何要放过舒尔茨伯爵，当时北境流传着各种猜测，最有说服力的一个就是——舒尔茨伯爵嫁了一位好丈夫。

    这位舒尔茨伯爵的丈夫名叫路西恩。

    是的，只有名，没有姓。

    他是一位平民。

    但同时，他却也是一位六阶战士！

    就跟当初那位成为乌曼家族女婿的六阶战士一样，路西恩也顺利迎娶了一位北境伯爵，成功实现了阶级跨越。

    当时的北境只有两位六阶职业者，正是路西恩和圣希尔德公爵。

    那时候的圣希尔德公爵到底有没有晋升圣域，谁也不知道，但就算晋升了，他恐怕也不想暴露真正的实力。

    所以，圣希尔德公爵特意放过了参与领主叛乱的舒尔茨伯爵，或许就是不想跟路西恩产生直接的冲突。

    不过，舒尔茨家族也并不是毫发无损，毕竟他们家族最精锐的一支部队大半都折损在了冰岩城外，可以说是元气大伤。

    于是，在觋先生掀起的第二次北境之乱中，舒尔茨家族已经无力参与了，只能选择中立，全程旁观。

    说是完全中立也并不准确，因为舒尔茨伯爵领位于北境的最南部，与绯焰领接壤，那位立志要建立矮人王国的梅纳姆侯爵要出兵北境，必定会经过天鹅城。

    但是，舒尔茨伯爵却没有任何动作，直接给梅纳姆家族的军队放行了。

    这其实已经是一种对北境的背叛了。

    柯林还准备等以后再慢慢来跟这个舒尔茨家族算算这笔账呢，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有脸主动来发出邀请。

    不过，柯林可不准备在这个时候进入天鹅城。

    这倒不是他怕了那位六阶战士，毕竟只要舒尔茨伯爵和路西恩没发疯的话，就绝对不敢把已经成为北境公爵的薇拉怎么样。

    他只是懒得理会这个曾经背叛过圣希尔德家族的舒尔茨伯爵。

    “尊敬的公爵大人，欢迎您来到舒尔茨伯爵领！母亲大人命我前来，诚挚地邀请您前往天鹅堡做客！”索林子爵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用略显稚嫩的嗓音说道。

    说完，又恭恭敬敬地将一份邀请函送到薇拉手中。

    薇拉接过邀请函，犹豫地看向柯林，却见柯林缓缓摇头。

    于是，她便温声回绝道：“请替我向舒尔茨伯爵道歉，因为时间紧急，我需要尽快赶回凛冬城，恐怕不能去天鹅堡做客了。”

    按照惯例，索林子爵这时候应该识趣地告辞离开了，然而，他却再次开口劝说道：

    “公爵大人，请原谅我的无礼，但现在天色已晚，您的车队不是也已经在湖边安营扎寨，准备在这里休整一晚了吗？

    所以，既然都是要停留一晚，您为何不前来天鹅堡呢？

    舒尔茨家族已经准备了最美味的食物和最豪华的房间供您休息！”

    柯林皱起了眉头，觉得这个索林子爵未免太过分了吧，薇拉都已经拒绝了，他竟然还要强留。

    只是不知道这是舒尔茨伯爵的意思，还是这位年幼的子爵不懂事。

    薇拉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坚定地摇头道：“抱歉，下次吧。”

    索林子爵竟然还不死心：“公爵大人，我知道舒尔茨家族之前在北境动乱的时候表现得无法让您满意，但请相信，对当时的情况，我们也是有心无力。

    这次母亲邀请您进入天鹅堡，也是想当面向您道歉，请求您的原谅。”

    柯林轻哼一声，冷冷道：“如果舒尔茨伯爵真的有诚意，就请前往狮吼堡祈求公爵大人的原谅吧。”

    索林子爵顿时一窒，神色变换半晌，才终于一咬牙，低声道：

    “公爵大人，其实母亲邀请您进入天鹅堡，是有重要事情想要向您汇报。”

    “什么重要事情？就在这里说吧。”薇拉冷淡地回道。

    索林子爵无奈，只得压低了声音，道：“天鹅城的约翰主教，失踪了！”

    “失踪？”

    “是的。约翰主教已经消失三天了，没有任何消息。父亲亲自带队在天鹅城城里城外搜查了一遍，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薇拉的脸色微变，目光凝重地看向柯林。

    柯林也皱起了眉头。

    一位主教失踪，此事可大可小，但薇拉身为北境公爵，既然路过天鹅城，如果什么也不过问，也确实不太合适。

    但柯林又不想让薇拉跟教会多接触，毕竟教皇的神术对薇拉到底有多大的影响，现在还不好判断。

    柯林忍不住怀疑，这不会是教会自导自演的把戏吧？

    想到这里，柯林便上前回应道：“公爵大人需要尽快赶回凛冬城，确实无法在天鹅城停留。这样吧，我跟你回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索林子爵看着面色沉静的柯林，又看看沉默不语的薇拉，只得点头道：

    “好，那就麻烦您了，子爵大人！”

    柯林点点头，回身在薇拉耳边叮嘱道：“你们在湖边休息一晚，明天继续上路，不用等我。”

    薇拉乖巧地点点头，道：“好，那你也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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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 调查

    天鹅城矗立在天鹅湖畔，护城河与湖泊相连，远远看去，这座巍峨雄壮的城市就像是湖中的小岛。

    青黑色的城墙倒映在湖水中，在斜阳的映照下，真实与虚影，雄壮与柔美，交织成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当柯林跟着索林子爵来到天鹅城下时，发现舒尔茨伯爵已经在城外恭候着了。

    这位舒尔茨伯爵穿着一袭淡蓝色的宫装长裙，身材高挑匀称，黑发黑瞳，五官精致，丝毫看不出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柯林翻身下马，躬身行礼道：“舒尔茨伯爵阁下，愿您美貌长存，青春永驻。”

    “尊敬的北境守护者，安格列子爵阁下，欢迎您来到天鹅城！”

    舒尔茨伯爵嫣然一笑，语气亲切温和，似乎丝毫没有因为薇拉拒绝前来天鹅城而感到不快。

    这位女伯爵气质温婉，很有亲和力，哪怕柯林对舒尔茨家族有些意见，也几乎快要在舒尔茨伯爵温柔可人的笑容中消散殆尽。

    “这位就是我的丈夫，路西恩。”

    舒尔茨伯爵指着身旁一位面容粗犷的中年男子介绍道。

    路西恩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态度不算热切，不知道是因为对柯林有意见，还是本就这样不善交际。

    柯林也没有在意，笑着朝路西恩点头致意。

    身为目前北境明面上的最强者，路西恩还是有资格骄傲的。

    随后，舒尔茨伯爵又向柯林介绍了一圈身后的重要族人，柯林笑着一一打着招呼，实际上却根本没记住几个人名。

    一番寒暄后，舒尔茨伯爵领着柯林进入天鹅城。

    此次柯林前来，只带了十几名侍卫，当然这是明面上的力量，暗中还有一百多名血奴悄然潜藏在城外。

    天鹅城一向有北境最美城市的美誉，城内建筑都用染料刷成了统一的白色，路面用青石板铺就，路中央还设有绿化带，种着高大的梧桐树。

    不过在柯林看来，天鹅城的美有种做作的感觉在里面，不如银月城来得自然，当然，在北境一众城市中，确实算得上出类拔萃了，凛冬城跟它比起来，多了些雄伟，但少了分婉约。

    柯林看着不远处的天鹅堡，笑着问道：“伯爵大人，不如我们直接去光辉教堂吧。”

    “不先用晚餐吗？”

    “还是先去看看约翰主教失踪的地方吧，不然这个疑惑挂在心头，我也无心用餐。”

    舒尔茨伯爵也不再劝说，温柔地笑了笑，称赞道：“好吧，您的敬业态度让人钦佩。”

    随即，车队缓缓转了个方向，没多久，就来到了光辉教堂前。

    四位白袍牧师将柯林一行人迎入了祈祷厅，舒尔茨伯爵边走边向柯林介绍道：

    “据教堂的几位牧师讲，约翰主教失踪当晚一切如常，他主持完最后一场弥撒后，就回屋休息，但第二天一早，前来服侍主教洗漱的仆人们却发现，约翰主教并不在房内。

    随后，牧师们在教堂内寻找了一番，却一无所获，只好将此事汇报于我。

    我也派出城防军搜索全城，甚至还让路西恩亲自带队在天鹅城附近一带查探了一遍，却依然没有发现约翰主教的踪迹。”

    柯林点点头，对领路的牧师道：“能带我们去约翰主教的房间吗？”

    “当然可以，这边请。”

    几人在牧师的带领下穿过长廊，来到内庭。

    “子爵大人，这就是约翰主教的房间了，我们之前仔细调查过，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柯林在房间转了一圈，忽然笑着问道：“难道约翰主教是自己出远门，然后忘了跟你们说一声了？”

    舒尔茨伯爵也笑了，道：“看起来这好像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柯林摸了摸鼻子，心想莫非真的是教会自导自演的把戏？

    约翰主教知道薇拉将要路过天鹅城，故意来一场失踪，就是为了骗薇拉进城？

    但这样有什么用呢？

    柯林的目光在房间中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又问道：“主教失踪那晚，他跟什么奇怪的人接触过吗？”

    “奇怪的人？”

    “恩，或者你们不认识的人。”

    几位牧师思考了一会儿，其中一人突然开口道：“是有一位陌生的骑士来到教堂，找主教告解。”

    “陌生的骑士？”舒尔茨伯爵也来了兴趣，“你们没人认出他是哪个家族的骑士吗？”

    牧师摇摇头道：“这位骑士应该是受了伤，大半张脸都被白布包住，我也没认出他的身份。但约翰主教似乎跟他认识，接受了他的告解请求。”

    柯林立刻道：“能带我们去告解室看看吗？”

    牧师点点头，随即又带着众人离开了主教的房间，来到祈祷厅一侧的告解室。

    告解室很狭小，里面的装饰也很简单，两张座椅，中间隔着一个用一个木制挡风板隔开。

    对光辉教徒来说，这里是离神灵最近的地方，也是他们唯一可以敞开心怀，说出自己罪孽，向神灵祈求忏悔的地方。

    舒尔茨伯爵看了片刻，似乎也没看出什么东西来，便问道：“约翰主教在结束告解之后有什么异常吗？”

    牧师想了想，摇头道：“好像没什么异常，之后他还主持了弥撒，跟平时的表现没什么两样。”

    舒尔茨伯爵对丈夫说道：“或许我们应该询问一下城防官，看看最近有哪位受伤的骑士进入了天鹅城。”

    路西恩点点头，道：“好，我待会儿就去问。”

    舒尔茨伯爵见柯林一直沉默不语，便问道：“子爵阁下，您有什么发现么？”

    柯林愣了一下，随后摇头笑道：“没有。”

    舒尔茨伯爵深深看了柯林一眼，便邀请道：“那我们还是先回天鹅堡用餐吧。”

    “好。”

    众人随即离开教堂，进入了天鹅堡。

    此时天色已晚，天鹅堡的宴会大厅一角升起了水晶烛台吊灯，殷勤的仆人们早已准备好了一桌珍馐佳肴，用来款待远道而来的贵客们。

    ……

    宴会结束后，柯林在一位年轻侍女的带领下来到伯爵为他准备的房间。

    一番洗漱过后，柯林却没有立即入睡，而是悄然离开了天鹅堡，再次回到了光辉教堂。

    教堂的祈祷厅内，牧师们正在指挥着唱诗班吟唱着赞美诗，其中一人见到柯林后立刻迎了上来，问道：

    “子爵大人，有什么是我可以为您做的吗？”

    柯林指了指侧厅的方向道：“我想再去那间告解室看看，里面没有人吧？”

    “没有。您是要告解吗？”

    “不，我自己看看就行了，你们不用管我。”

    “好的。”

    打发走牧师后，柯林独自来到告解室。

    关上门，柯林在座位上坐下。

    告解室中很安静，能听到隔壁祈祷厅内传来隐约的唱诗班的歌声。

    柯林深吸一口气，再次闻到了那一抹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味道很淡很淡，看舒尔茨伯爵和那一众牧师们的表现就知道，他们根本没有觉察到这一抹血腥味。

    要不是柯林对鲜血的气味极其敏感，恐怕也会错过这个重要线索。

    正是这股气味，让他去而复返。

    但就在柯林准备再仔细查验一番时，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唰！

    他伸手拉开中央的隔帘，赫然发现，对面的座位上正坐着另一个人！

    柯林心中一颤，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问候道：

    “晚上好，亲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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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 对话

    狭小的告解室中，柯林与莱希亲王相对而坐。

    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酝酿着令人心悸的沉默。

    在这位圣骑士审视的目光下，柯林只觉得自己心中所有的秘密都仿佛无所遁形。

    外面隐约的唱诗班的声音越来越遥远，最后彻底消失不见，仿佛告解室被封闭在了另一个空间中。

    莱希亲王身上的气息如渊似海，哪怕只是坐在他身边，也有一种随时会被巨浪吞噬的错觉。

    冷汗从柯林的额头渗出，他忍不住开口道：“亲王殿下，您是来告解的吗？”

    莱希亲王面无表情地看着柯林，半晌才终于开口道：“你发现了什么？”

    柯林暗自叹息一声，只得老老实实交代道：“我闻到了血腥味。”

    “血腥味？”莱希亲王的鼻翼微微抽动了几下，也不知道有没有闻出来。

    柯林连忙补充道：“很淡很淡，但我确定是鲜血的味道。”

    莱希亲王盯着柯林的眼睛，问道：“那你觉得，为什么会有血腥味？”

    柯林想了想，斟酌着说道：“之前牧师讲，那位奇怪的骑士浑身裹着白布，看起来是受了重伤，或许这才留下淡淡的血腥味吧。”

    “是吗？”莱希亲王淡淡道，“如果是因为这个，你怎么会在深夜独自返回？”

    柯林顿时语塞。

    看着莱希亲王越来越危险的眼神，柯林只好坦诚道：“因为我以前在另一个地方闻到过类似的血腥味。”

    “哪里？”

    柯林舔了舔嘴唇，笑道：“凤蝶堡。”

    “金尾凤蝶，莫里森家族？”

    “是的。”

    莱希亲王眯起了眼睛，似乎在审视这一次柯林有没有撒谎。

    柯林一脸坦然地回视，这次他真的没有撒谎。

    “既然你在凤蝶堡闻到过类似的味道，那有没有查探过源头？”

    柯林点点头，半真半假地说道：“查探过，我曾偷偷溜进凤蝶堡钟楼的地下室中，然后在那里发现了一个可怕的血池！”

    “血池？”莱希亲王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惊讶的表情。

    “是的。但我担心惊动莫里森家族的人，就立刻出来了，并没有进一步的探究。或许……您可以去仔细打探一番。”

    柯林准备鼓动这位圣骑士大佬去试探一下那个神秘而诡异的莫里森家族。

    若是能揭了这个家族的老底，那就最好不过了。

    莱希亲王低头沉默着，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柯林见对方一直不说话，便鼓起勇气问道：“殿下，冒昧的问一下，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也是因为约翰主教失踪一事？”

    莱希亲王再次抬头，淡淡地说道：“是吾主指引我来到这里的。”

    柯林嘴角微微抽搐，内心一阵无语。

    但随即，柯林就意识到，或许莱希亲王并不是在敷衍他，而是真的接收到了神灵的指引……

    毕竟圣骑士跟光辉之主之间，或许真的有某种特殊的联系吧。

    于是，柯林再次问道：“那吾主还向您昭示了什么？说出来，或许我能帮您参考参考。”

    然而，这一次莱希亲王却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柯林，直到将他看得浑身发毛。

    就在柯林以为自己得罪了莱希亲王，准备赶紧告辞开溜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开口了：

    “吾主的指引告诉我，这个约翰主教跟陷害我的人有关。”

    “陷害？”柯林若有所思地问道。

    “是的。我没有杀害莱托姆执政官，有人陷害我。”

    “什么！谁这么大胆？”柯林努力装作一副震惊的模样。

    莱希亲王似乎看穿了柯林的伪装，嘴角微微翘起，问道：“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柯林轻咳几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笑道：“其实……只是有些猜测罢了，毕竟当时的情况，怎么看都有些刻意。

    而且，我也相信以您的人品，绝不会做出这样卑劣的行径。”

    莱希亲王的眼神缓和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觉得终于找到了一个理解自己的人。

    他附和着点点头，道：“没错，所以现在我需要找到陷害我的证据，恢复名誉。”

    “那这跟约翰主教有什么关系？”柯林疑惑道。

    莱希亲王摇摇头，没有说话。

    柯林有些拿不准对方是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呢，还是不想告诉自己。

    “那对于陷害您的人，您有怀疑对象了吗？”柯林试探着问道。

    莱希亲王瞥了柯林一眼，说出了一个让他十分震惊的名字：“觋先生。”

    “觋……觋先生？”柯林瞪大了眼睛，“但他不是被您杀死了吗？”

    本来柯林以为莱希亲王会说出莱因哈特大帝或者弥黛拉皇后，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说出了一个死人的名字。

    “没错，我确实曾亲眼见到他化成齑粉，但是，却未必表明他已经死了。”

    柯林摸了摸鼻尖，要是别人说这样的话，他绝对会开喷，但面对圣骑士……好吧，你觉得被轰杀至渣的都未必死，那就未必死吧。

    “最近这几年，我很少出手，只在面对觋先生的时候，使用过‘裁决’这一招，我怀疑，他就是用某种奥术将我的攻击储存了下来，然后用它来杀死了莱托姆执政官。”

    柯林眨了眨眼睛，发现这位圣骑士亲王的脑洞好大……

    不过，如果真的有这样一种神奇的奥术的话，确实可以解释弥黛拉皇后是怎么栽赃莱希亲王的。

    或许，觋先生真的有可能研究出这样的奥术，毕竟这可是个研究出“审判之眼”这种神奇禁咒的家伙。

    莱希亲王看着柯林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你未必跟我站在同一立场，但是，觋先生的存在对北境来说也是一种极大的隐患，所以，如果你有他的消息，请第一时间告知我。”

    “好的。”柯林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因为莱希亲王说的没错，如果觋先生真的还活着，那柯林肯定是最想杀死对方的人之一。

    有这个家伙在一天，北境就无法获得真正的平静。

    见柯林答应下来，莱希亲王便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柯林松了口气，连忙起身行礼，但就在他准备推开门的时候，莱希亲王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了，最后给你一个忠告。”

    柯林回头，恭恭敬敬地笑着道：“您请讲。”

    “小心皇后，这是个危险的女人。”

    说完这句话，莱希亲王就闭上了眼睛，也不多做解释。

    而且似乎也不在意柯林到底有没有听进去这个忠告。

    柯林摸了摸鼻头，心想这不会是个离间计吧。

    但……这手段也太粗糙了吧。

    “多谢亲王殿下，您的忠告我一定铭记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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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 真真假假（上）

    夜色已深。

    柯林独自走在天鹅堡的长廊上，身边偶尔路过几位巡逻的侍卫。

    见到柯林，侍卫们纷纷驻足行礼，柯林心不在焉地点头致意。

    刚从教堂回来，柯林还在回想着跟莱希亲王在告解室中的那一番谈话。

    尤其是觋先生可能还活着的消息，让柯林感到一阵无可抵御般的压抑。

    但随即，柯林就摇头失笑，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杞人忧天了。

    毕竟觋先生到底是不是还活着还未得到证实，就算这是真的，那也有莱希亲王顶在前面，柯林不用担心自己正面对上这位可怕的对手。

    想到这里，柯林的脚步顿时轻松了许多。

    空气也似乎变得香甜起来。

    恩？

    不是似乎，是真的有一股香甜的芬芳弥漫在空气中。

    柯林好奇地转过一个拐角，就看到了长廊尽头的露天阳台。

    阳台上，一个动人的倩影正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是舒尔茨伯爵。

    今晚的女伯爵穿着一件风格简约的束腰连衣裙，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首饰，但那件连衣裙剪裁的很得体，将她纤细柔韧的身体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在柯林看来，舒尔茨伯爵算是位成熟雍容，优雅迷人的贵妇典范，举止端庄却不矫揉造作，美艳动人却不轻佻傲慢，脸上也总是带着极具亲和力的笑容。

    哪怕明知道舒尔茨家族的忠诚值得质疑，但柯林也难以对这样一位出色的女伯爵心生恶感。

    应该是听到了柯林的脚步声，舒尔茨伯爵转过头来，嫣然一笑道：“子爵阁下，您这是出去散步了吗？”

    “是啊，睡不着，去教堂向吾主袒露了一下心胸，感觉好多了。”

    柯林笑着回应道，随即走上前去，与舒尔茨伯爵并肩而立。

    天鹅堡临湖而建，从阳台往外眺望，刚好能够看到夜色下的天鹅湖。

    皎洁的银月倒映在湖中，空灵而寂美。

    “恩，有些事情确实还是说出来了，会更好一些。”舒尔茨伯爵若有所指地说道。

    柯林应付式地点点头，目光却越过了广阔的湖面，找到了对岸那隐约的火光——那应该是薇拉他们露营的地方。

    舒尔茨伯爵顺着柯林的目光看去，似乎明白了什么，便再次开口道：“公爵大人不愿意进入天鹅城，是在表达对舒尔茨家族的不满吗？”

    柯林淡淡地笑了笑，道：“伯爵大人，你觉得圣希尔德公爵现在还能信任舒尔茨家族吗？”

    “没错。舒尔茨家族之前的所作所为，确实会让人心寒。但，我针对的只是上一任圣希尔德公爵，对于这一任圣希尔德公爵，我愿意奉上无限的忠诚！”

    柯林侧过头来，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一脸郑重的舒尔茨伯爵。

    舒尔茨伯爵毫不退缩地迎向柯林的目光，眼中的真挚不似作伪。

    但柯林当然不会被几句轻飘飘的话语所打动，而且他也已经见多了演技出众的政客，谁知道这位舒尔茨伯爵是不是其中的佼佼者呢。

    “我会将您的话转达给圣希尔德公爵。”柯林淡淡地说道。

    舒尔茨伯爵看出了柯林的敷衍之意，再次道：“您不信我。”

    “我只是很难再相信一位曾经背叛主君的人。”

    舒尔茨伯爵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似乎被柯林的话戳痛了内心，半晌才再次开口道：“那您知道，当初在冰岩城，我为什么会背叛上一任圣希尔德公爵吗？”

    柯林是那次领主叛乱的亲历者，当然知道当时的情况。

    但看舒尔茨伯爵的样子，似乎这位的动机还另有隐情啊。

    “莫非不是因为查尔斯侯爵在前线的惨败？”

    “不完全是。”舒尔茨伯爵缓缓摇头，“还因为加西亚侯爵！”

    柯林神色一动，不过却没有太过意外，毕竟当时加西亚侯爵也曾故意表现出对自己哥哥的不满，就是为了挑动领主们反叛。

    但舒尔茨伯爵下一句话就把柯林吓了一跳：“加西亚侯爵是我的情人。”

    “恩？”柯林看着身旁这位面容姣好的女伯爵，心中顿时燃起熊熊八卦之火。

    “当初我以为加西亚终于有胆量反抗他哥哥了，便加入了领主的反叛大军，却没想到……呵呵，我还是高估了他的胆量！”

    柯林看着咬牙切齿的舒尔茨伯爵，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在他看来，恐怕这位女伯爵有些自作多情了，加西亚侯爵显然更愿意配合自己哥哥对北境领主进行一波清洗，以此来巩固圣希尔德家族的统治。

    当时就连柯林都被加西亚侯爵带去城外打猎，这才躲开了这场叛乱漩涡，但加西亚侯爵却没有通知舒尔茨伯爵，由此可见，舒尔茨伯爵在加西亚侯爵心中未必有多重要。

    舒尔茨伯爵似乎看穿了柯林心中所想，立刻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些高估自己在加西亚侯爵心中的地位了？”

    柯林摸了摸鼻子，无奈道：“那倒没有。我觉得后来圣希尔德公爵对叛乱领主的清洗没有波及到您，或许就是加西亚侯爵帮您求了情。”

    舒尔茨伯爵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微笑，道：“其实您那样想也没有错，我恐怕真的高估了自己在加西亚侯爵心中的地位。

    二十年前，我甚至还傻乎乎地以为他会娶我，可没想到，圣希尔德公爵只是要求他放弃黑骑军的指挥权才能娶我，他就犹豫了。

    还跟我说什么，等他攻破巨魔王城，再放下黑骑军来娶我，呵呵，幸好我没有等他，不然还不知道要蹉跎多少年呢……”

    柯林脸色有些惊讶，没想到当初加西亚侯爵和舒尔茨伯爵竟然真的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只是被圣希尔德公爵制止了。

    当然，圣希尔德公爵的条件柯林也能理解，毕竟加西亚侯爵手握北境第一强军，如果再获得舒尔茨家族的助力，那他在北境的势力就太庞大了。

    那时候圣希尔德公爵应该还没有晋升圣域，对此有所忌惮也是理所当然的。

    “……或许在加西亚侯爵这样的人心中，建功立业永远要排在儿女情长之前吧。”舒尔茨伯爵还在感慨。

    柯林保持着沉默，对此他也不好发表意见。

    不过，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位老丈人，或许还藏着不少秘密。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我也早已释怀。”舒尔茨伯爵将一缕秀发捋到耳后，话锋一转道，“但也有些事情，我是必须计较的。”

    柯林疑惑地转头，问道：“什么事情？”

    “我为他生育过一个女儿的事情。”

    “什么？”柯林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舒尔茨伯爵却一脸淡然，点头道：“没错，薇拉是我和加西亚侯爵的女儿，后来被上一任圣希尔德公爵收养。所以你现在应该明白，为什么我刚才说舒尔茨家族不会背叛这一代的圣希尔德公爵了吧？”

    柯林目瞪口呆地看着舒尔茨伯爵，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怎么回事？

    薇拉的生母不是弥黛拉皇后吗？

    随即，柯林就立刻意识到——

    自己恐怕被皇后耍了！

    什么相互交换把柄！什么一定会支持薇拉！

    都是皇后的小把戏！

    她用这个小把戏成功赢得了柯林的信任，还以交换的名义逼着他交出了自己的把柄！

    柯林这时有些庆幸，自己当初还好没有将真正致命的把柄交出去。

    否则的话，他以后恐怕就只能任由弥黛拉皇后拿捏了！

    这时，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莱希亲王的那句忠告——

    “小心皇后，那是个危险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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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 真真假假（下）

    “怎么？你不信？”

    舒尔茨伯爵看着一脸震惊的柯林，以为他不相信自己。

    柯林长出一口气，摇头道：“我不是不相信您，只是觉得这个消息有点……太惊人了。”

    “怎么？加西亚侯爵将自己最珍视的两样东西——薇拉和黑骑军，都交给了你，他难道就从没有跟你提过我？”

    柯林苦笑着摇摇头：“没有。加西亚侯爵一直不让我多问关于薇拉生母的事情。”

    “他这是心存愧疚，不敢提我么？”

    “呃……可能吧。”

    柯林其实是更愿意相信舒尔茨伯爵的，因为舒尔茨伯爵如果不是薇拉的生母，根本不可能知道加西亚侯爵是薇拉生父这个秘密。

    毕竟加西亚侯爵不可能将这个秘密告诉一个不相干的舒尔茨伯爵，但却可能告诉自己的亲妹妹。

    而且，弥黛拉皇后也算准了柯林不敢直接去问加西亚侯爵，因为柯林如果信了她的话，就会以为薇拉是兄妹乱伦的产物，哪里敢当面去向加西亚侯爵求证。

    只能将这个秘密悄悄埋在心底，以为自己掌握了皇后的把柄，从此对她深信不疑。

    柯林现在越发确信，当初弥黛拉皇后就是在欺骗自己，就是为了诈出柯林的把柄，从而掌控住他。

    呼——

    这个女人心机太深了。

    但是，如果舒尔茨伯爵是薇拉生母，那就不一样了。

    虽然也有些难以启齿，但毕竟没有乱伦严重，只是个普通的私生女问题而已，柯林是敢去向加西亚侯爵求证的。

    舒尔茨伯爵既然说出了这个秘密，应该也不怕跟加西亚侯爵对质。

    “你现在应该相信，我对薇拉不会有任何恶意了吧？”

    “当然。”

    “那能麻烦您去邀请薇拉进城吗？”舒尔茨伯爵情真意切地说道，“这么多年了，我想见一见自己的女儿！”

    柯林顿时有些迟疑，问道：“伯爵大人，您是想公开跟薇拉的关系吗？”

    舒尔茨伯爵小心地问道：“可以吗？”

    “呃……如果薇拉没有意见，当然是可以的。”

    虽然这会让薇拉背上私生女的恶名，但这对她的影响也不大了。

    毕竟大家其实都知道薇拉是私生女，只是不知道她的亲生父母的身份而已。

    更何况，经过圣希尔德公爵的收养，她已经有了正式的继承权，就算公开了舒尔茨伯爵是她生母，也没什么大碍。

    “那真是太好了！”舒尔茨伯爵兴奋地叫道。

    随后，她白皙的面庞上竟浮现了一抹红晕，只听她用略带娇羞的语气道：

    “请放心，我会争取帮薇拉洗刷私生女的恶名。”

    “什么意思？”

    “我准备嫁给加西亚侯爵！”

    “……”柯林再次张大了嘴巴，再一次被舒尔茨伯爵给惊到了。

    “伯爵大人……我想提醒您一下，您已经嫁人了……”

    舒尔茨伯爵点点头，示意自己并没有犯傻，然后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可以离婚呀。”

    见柯林还是那副震惊的表情，舒尔茨伯爵又道：

    “当初加西亚侯爵不肯娶我，不就是因为放不下黑骑军嘛。但现在，黑骑军已经成了你的血骑军，我倒要看看，他还有没有忘记自己当年的承诺！

    至于我的丈夫，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已经为路西恩生下了一个儿子，只要加西亚侯爵愿意娶我，我可以立刻将伯爵之位传给索林，相信路西恩一定不会反对的。

    当初他娶我，不就是为了舒尔茨家族的产业嘛，现在我都交到他的亲生儿子手里，他开心还来不及呢。”

    柯林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仿佛变成了一个怀春少女的舒尔茨伯爵，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评价她的行为。

    同时，他也不禁感慨，加西亚侯爵的魅力真是大呀，竟然让这位舒尔茨伯爵这么多年了都念念不忘，甚至宁愿舍弃家族伯爵之位，也要嫁给他。

    “唉，你说，加西亚侯爵会愿意娶我吧？”舒尔茨伯爵忽然有些不自信起来。

    柯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苦笑道：“应该会吧……毕竟您为加西亚侯爵付出如此之多，他如果不娶您，真是天理难容！”

    舒尔茨伯爵似乎受到了鼓舞，顿时又眉开眼笑起来，那副模样，真的跟热恋期的脑残少女没啥区别……

    “伯爵大人，这么晚了，我先回去休息了。明天我会早点起来前往湖对岸营地，将薇拉带进天鹅城。”

    “真是太感谢您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柯林躬身一礼，随后告辞离去。

    舒尔茨伯爵望着湖对岸隐约的火光，嘴角含笑，仿佛在憧憬明天跟女儿相聚时的画面。

    “你觉得他相信了？”

    忽然，一个浑厚的男音响起。

    舒尔茨伯爵闻言立刻转身，躬身行礼道：“我觉得是的，公爵大人。”

    来人全身笼罩在灰袍之中，只露出一张沧桑的脸庞——赫然正是本该死去的圣希尔德公爵。

    “明天薇拉会进城？”

    “是的。”

    “很好！”圣希尔德公爵满意地点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明日你当众公开跟薇拉的关系，坐实她是你女儿一事。”

    舒尔茨伯爵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小心地问道：“公爵大人，请恕我冒昧，如果我假冒薇拉母亲的话，难道加西亚侯爵就不会站出来揭穿我吗？”

    “他不敢。”圣希尔德公爵非常肯定地说道。

    见舒尔茨伯爵脸上的犹豫之色并未完全消退，圣希尔德公爵便补充道：“因为他不敢公开薇拉真正母亲的身份，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没人会站出来质疑你。

    从明天开始，你就是这一代北境公爵的母亲！”

    舒尔茨伯爵这才松了口气，又问道：“公爵大人，那之后我该怎么做呢？”

    “之后你就跟薇拉一起回到凛冬城，向加西亚侯爵求婚。相信我，他不敢拒绝你的。

    完婚之后，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怀上一个圣希尔德家族的子嗣，等你完成这个任务，我会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做。”

    舒尔茨伯爵秀眉轻蹙，迟疑道：“公爵大人，就算加西亚侯爵迫于无奈跟我完婚，他也未必会碰我，我又怎么能怀上子嗣？”

    圣希尔德公爵淡淡一笑，道：“这个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舒尔茨伯爵抬头看了圣希尔德公爵一眼，脸上浮现出一抹迷人的嫣红，点头道：“我明白了。”

    “还有什么问题？”

    舒尔茨伯爵想了想，试探道：“公爵大人，恕我直言，如果您愿意公开自己并未离世的真相，我们也不用这样麻烦吧……”

    圣希尔德公爵眼中精光一闪，冷冷地摇头道：“我现在受伤甚重，还不宜露面，否则必会遭到敌人的追杀！

    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做，只要将此事办好，我答应你的公爵夫人之位，必定不会食言。”

    “是。”舒尔茨伯爵乖巧地低下头去，等她再抬头，却发现圣希尔德公爵已经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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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 怀疑

    回到房间，柯林洗漱一番后准备休息。

    不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睡不着，脑海里不断翻腾着刚才舒尔茨伯爵跟自己吐露的秘密。

    忽然间，柯林意识到一个问题。

    当初弥黛拉皇后在声称自己是薇拉母亲的时候，还说出了另一个秘密——她毒死了亚当斯侯爵！

    如果弥黛拉皇后不是薇拉的生母，为什么要在圣希尔德公爵违背诺言，没有将北境侯爵之位给薇拉时，悍然毒死了亚当斯呢？

    好吧，如果这也是弥黛拉皇后撒的谎，那圣希尔德公爵留下的那份遗嘱呢？

    乌曼伯爵临死前曾说，这份遗嘱有人强迫圣希尔德公爵立下的，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弥黛拉皇后。

    而且，之前在御龙城的时候，弥黛拉皇后也确实一直在帮助薇拉顺利继承北境公爵之位，如果不是因为薇拉是她的女儿，又是为什么呢？

    弥黛拉皇后说的话可能会是假的，但她做的事却一直都是真的。

    就凭这些，柯林就无法否定她对薇拉的特殊关照。

    而舒尔茨伯爵……

    相反，舒尔茨伯爵却似乎只有言语上的宣称，而没有行动上的证明。

    但是，柯林也觉得舒尔茨伯爵不太可能撒谎。

    毕竟她如果不是薇拉生母的话，首先作为一个外人就不太可能知道薇拉的生父是谁，而且，她的谎言也会立刻遭到加西亚侯爵的揭穿，毕竟她都已经准备公开与薇拉的母女关系……

    等等！

    柯林立刻从床上坐直了起来。

    舒尔茨伯爵想要公开跟薇拉的母女关系！

    柯林突然意识到，一旦舒尔茨伯爵当众与薇拉相认，坐实了她们的母女关系，那即便她是在撒谎，加西亚侯爵也不敢公开驳斥。

    因为，弥黛拉皇后跟薇拉的关系见不得光！

    光辉帝国绝不会接受一个跟自己哥哥乱伦的皇后。

    圣希尔德家族的名声也将因此遭到极大的打击。

    所以，舒尔茨伯爵如果撒谎的话，也是有恃无恐！

    但是，这个假设有个唯一的问题——舒尔茨伯爵怎么会知道加西亚侯爵是薇拉生父的？

    而且，看她有恃无恐的样子，应该也知道薇拉的真正生母就是弥黛拉皇后！

    这个秘密，连加西亚侯爵都没有告诉柯林。

    到底谁撒了谎？

    弥黛拉皇后？还是舒尔茨伯爵？

    这个问题萦绕在柯林的脑海里，让他再也无法安然入睡。

    既然睡不着，柯林干脆从床上爬了起来。

    随手披上一件外套，柯林走出了房间。

    夜色已深，天鹅堡静悄悄，只听到隐隐约约的猫头鹰叫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柯林在昏暗的长廊上走着，思考着明天到底要不要带薇拉进城。

    如果舒尔茨伯爵在撒谎，那薇拉一旦进城，两人当众相认，舒尔茨伯爵即便不是薇拉的生母，也必须是了。

    因为加西亚侯爵根本不敢公开反驳，至于弥黛拉皇后，那就更不敢承认了。

    想到这里，柯林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带薇拉进城。

    至少要先询问一下加西亚侯爵再说。

    如果舒尔茨伯爵真的是薇拉生母，柯林可以带她去凛冬城与薇拉相认，不必急在一时。

    做好了决定，柯林的心情轻松了许多。

    就在他准备返回房间休息的时候，竟再次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柯林眼神一缩！

    因为他发现，这股血腥味竟然跟不久前他在天鹅城光辉教堂告解室中闻到的一模一样！

    顺着这股味道，柯林加快了脚步。

    没多久，他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刚才跟舒尔茨伯爵交谈的那个露天阳台！

    清冷的月光洒在柯林的脸上，映出了他明暗不定的神情。

    柯林看着阳台外那仿佛深渊巨口一般的幽暗湖面，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舒尔茨伯爵，看来您还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啊！

    ……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几位在湖边打水的侍女便看到柯林一行人骑着马返回了营地。

    “早安，子爵大人！”

    “早安，公爵还没有醒吗？”

    “还没有。”

    柯林朝几位侍女点点头，随后进入营地，直奔薇拉的营帐而去。

    这位新任北境公爵果然还在酣睡，柯林俯下身去，在她白皙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薇拉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见是柯林，她轻哼几声，搂住他的手臂当成枕头，娇声道：

    “柯林，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柯林伸手理了理薇拉柔顺的秀发，温声道：“我来跟你道声告别，待会儿还要回天鹅城。”

    薇拉坐直了身体，双手环住柯林的脖子，问道：“约翰主教还没有找到是吗？”

    “还没有，而且，我在这里还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需要进一步调查，所以，你先回凛冬城吧。”

    “好吧。”薇拉有些不舍，凑上前去，给了柯林一个深吻。

    一番温存之后，柯林从怀中掏出一份信件交给薇拉，同时叮嘱道：“回到凛冬城之后，你帮我将这封信亲手交给加西亚侯爵，并让他立刻给我回信，明白了吗？”

    薇拉见柯林脸色郑重，也收起了原先的慵懒，认真地点头道：“我知道了。”

    “好，那我走了，记得帮我跟两个小家伙告别。”

    “嗯，你自己小心。”

    ……

    天鹅城外，舒尔茨家族的仪仗队再次摆开了最整齐的队形，拿出了最昂扬的精神劲头，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贵客。

    舒尔茨伯爵和路西恩携手站在队伍的前列，面带着完美的笑容，注视着那支从河对岸不断靠近的队伍。

    但没过多久，路西恩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只见他眯起了眼睛，凝声道：“不对！那不是北境公爵的车驾，人数太少了！”

    “什么？”舒尔茨伯爵也连忙凝神看去，随后，也发现了不对。

    她的一颗心直往下沉，不断回想着，到底自己哪一步出了问题。

    很快，柯林就来到天鹅城下。

    他立刻翻身下马，一脸诚恳地说道：“实在抱歉，舒尔茨伯爵！公爵大人的车队早已出发了，我晚了一步，没有赶上。”

    舒尔茨伯爵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翻腾的怒火和隐约的恐惧，努力做出一副略有些失望，但也不会太过分的模样，道：

    “没关系，看来天鹅城注定无法享受这份荣耀。”

    柯林仔细观看着舒尔茨伯爵脸上的表情，忽然哈哈一笑道：

    “舒尔茨伯爵，那您还是亲自去凛冬城拜见公爵大人吧！”

    “理当如此。”舒尔茨伯爵再次恢复了平静，那个优雅高贵的女伯爵再次出现。

    柯林转头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路西恩，笑道：“路西恩阁下，要不我们再一起搜索一下天鹅城，看看能不能找出约翰主教的下落？”

    路西恩淡淡一笑，道：

    “荣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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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 参观

    沉重的脚步声中，穿着一身银白铠甲的路西恩走进天鹅堡。

    一位扈从接过路西恩摘下的头盔和佩剑，又一名娇俏可人的侍女向路西恩鞠躬行礼，并呈上干净的湿毛巾。

    路西恩用毛巾擦了擦脸，问道：“夫人呢？”

    侍女接过湿毛巾，轻声回道：“伯爵大人在二楼换衣服。”

    路西恩点点头，沿着旋转楼梯上了二楼，推开一间木门，就见舒尔茨伯爵已经换好了一身纯黑的礼服长裙。

    她的秀发盘成最流行的贵妇髻样式，凝脂般的脖颈上挂着一串晶莹圆润的珍珠项链，精致立体的五官画了淡淡的状容，显得雍容华贵，美艳不可方物。

    “你回来啦。”舒尔茨伯爵朝自己丈夫嫣然一笑，上前几步帮他脱下铠甲，口中问道，“今天有什么收获？”

    路西恩呵呵一笑，耸了耸肩，道：“能有什么收获，就陪那位安格列子爵在天鹅堡转了一圈。不过，我发现这位子爵似乎不是在敷衍，而是认认真真地在搜寻约翰主教的下落。”

    舒尔茨伯爵淡淡一笑，不以为然道：“他这样大海捞针，又能找出什么呢。”

    路西恩皱了皱眉头，斟酌道：“我倒是觉得他可能有了些发现，不然不可能一直那般专注，像是真的在寻找线索似的。”

    舒尔茨伯爵的手顿了顿，脸色也变得有些凝重：“莫非他发现了什么？”

    路西恩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既然他不肯让薇拉前来天鹅城与你相认，想必是已经有些怀疑了。”

    舒尔茨伯爵秀美轻蹙，疑惑道：“我想不通哪里出了差错，竟然让他起了疑心。”

    路西恩一边解着身上的铠甲，一边说着自己的猜测：“会不会他已经知道了薇拉真正生母的身份？”

    “应该不会。”舒尔茨伯爵摇头道，“既然那人敢肯定加西亚侯爵不会站出来驳斥我，就说明薇拉真正生母的身份极其敏感，安格列子爵不太可能知道这个秘密。”

    路西恩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那人就没有透露一点关于薇拉真正生母的信息？”

    “没有。他只说薇拉真正的生母根本不敢与薇拉相认。”

    路西恩摩挲着下巴，似乎在思索薇拉的真正生母究竟有可能是谁。

    舒尔茨伯爵见状，提醒道：“好了，别瞎猜了。如果你担心安格列子爵已经发现了什么，待会儿晚宴的时候可以试探一下他。”

    路西恩这才收回思绪，点头道：“好，我先去洗漱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咚咚咚。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来。”

    舒尔茨伯爵高声道，随即便见管家推门而入。

    他先是向伯爵夫妇行礼问候，然后汇报道：“伯爵大人，安格列子爵想要参观一下天鹅堡。”

    “参观？我看他是想搜查吧！”路西恩面色一冷，口气不善地说道。

    舒尔茨伯爵也是眼神一凝，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她对管家吩咐道：“你去请安格列子爵稍候，我这就来陪同他参观天鹅堡。”

    “是！”管家应道，又将房门关上。

    路西恩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冷声道：“他是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舒尔茨伯爵拍了拍丈夫健硕的胸膛，安慰道：“如果他真的发现了什么，就应该装作一无所知，然后悄然离开天鹅堡，去凛冬城搬救兵。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惊动我们。”

    路西恩点点头，觉得妻子说的有道理，全身的气势才收敛了起来。

    “那你准备怎么办？”

    “他既然要看，那我就陪他看看呗。”舒尔茨伯爵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路西恩明白了妻子的意思，点头道：“好，你去陪他逛逛，我去让那个家伙先挪一挪窝。”

    “嗯。”舒尔茨伯爵点点头，随后又用警告的语气道，“在那人面前，你的态度最好恭敬一些。”

    “难道你还真以为他是圣希尔德公爵？”路西恩却不屑一笑，道，“他除了样貌之外，无论神态、语气，还是一些习惯都跟真正的圣希尔德公爵完全不一样！

    虽然我不知道他的样貌是怎么回事，但他绝对骗不了真正熟悉圣希尔德公爵的人。”

    舒尔茨伯爵饱含深意地说道：“他长着公爵的脸，又有公爵的实力，为什么不能是圣希尔德公爵？”

    “实力？”路西恩脸上的表情更加不屑了，“就凭他现在的状态，我能在一个沙漏的时间内砍下他的脑袋。”

    “路西恩，永远不要低估了圣骑士的力量！”舒尔茨伯爵脸色一正，“就算他现在伤重未愈，如果你真的胆敢挑衅，下场绝不会好。”

    见路西恩似乎还是不服气，舒尔茨伯爵眼神一厉，道：“你答应过我的，路西恩，不要违背自己的承诺！”

    “我当然记得自己的承诺，只是希望你也不要忘了你的承诺。”路西恩冷冷地回应道。

    舒尔茨伯爵认真地看着自己丈夫的眼睛，点头道：“我当然不会忘记。”

    “那就好。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别被对方一个‘公爵夫人’的名头迷惑了心志，那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而已。”

    舒尔茨伯爵郑重地点点头，道：“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不会完全信任那个不知真假的‘圣希尔德公爵’。”

    “那就好。”路西恩将脱到一半的铠甲重新披上，道，“你先去应付安格列子爵吧，那位圣希尔德公爵我会安排好的。”

    舒尔茨伯爵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

    天鹅堡是哥特式风格的建筑，运用了大量的尖顶设计，高耸瘦削而又不失厚重，外墙用粉刷成白色，与碧绿的天鹅湖相得映彰，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令人一见难忘。

    这座城堡高三十多米，共七层，有两百多个房间，真要一个个参观下来估计要大半天时间。

    在舒尔茨伯爵的带领下，柯林也只是走马观花似地看了一遍。

    “安格列子爵，这就是主堡的全部了，后面还有两座副堡，以及仓库、马厩、农场等等，您要继续参观吗？”

    柯林站在天鹅堡的正门大厅内，目光四处游弋，仿佛在欣赏着周围的装饰和摆设。

    见舒尔茨伯爵伸手指向大门的方向，他却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在原地跺了跺脚，笑着问道：

    “伯爵大人，主堡下面难道没有地下室了吗？”

    “当然有。”这时候，路西恩走了进来，他应该刚刚沐浴完毕，换了一身黑色礼服，对柯林笑道，“下面是酒窖和储藏室，子爵大人您要看看吗？”

    柯林点点头，道：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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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 意外

    沿着斑驳的石阶，柯林跟着舒尔茨伯爵走向天鹅堡的地下室。

    两位侍从在前方领路，提前将镶嵌于石壁上的火盆点燃，火光将黯淡阴森的甬道照亮。

    因为通风不便，地下室内的空气混浊不堪，酒香、草木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腐臭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人气闷。

    很快，几人走完甬道，来到一个宽敞一些的地下空间。

    舒尔茨伯爵指着面前的几扇木门，问道：“安格列子爵，这里有七个房间，您要先看哪一个？”

    柯林目光在木门间扫视一圈，貌似随意地指了指中间的一扇，道：“这间是酒窖吗？”

    “是的。”舒尔茨伯爵温婉一笑，“而且里面藏得都是天鹅堡最珍贵的好酒呢。”

    “那我更要见识一下了。”

    舒尔茨伯爵神情自若地朝侍从点点头，示意对方开门。

    略显刺耳的吱呀声中，木门缓缓打开，一股扑鼻的酒香散逸出来。

    柯林眼神一亮，似乎被酒香吸引，当即大步走了进去。

    舒尔茨伯爵也跟着走了进来，同时指着房中的一排排酒架介绍道：

    “安格列子爵，这些都是产自温斯特高地的上等葡萄酒，越往里的窖藏年份越高，您若是喜欢，可以挑一支待会儿晚宴上喝。”

    “我不太懂葡萄酒，要不您帮我选一支吧。”柯林一边往里走着，一边随意地打量着，仿佛真的被这一屋子的葡萄酒所吸引。

    但实际上，他已经闻到了那一股熟悉的淡淡血腥味。

    约翰主教的失踪果然跟舒尔茨家族脱不开关系！

    而且，舒尔茨家族跟莫里森家族恐怕也有联系。

    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何要掳走约翰主教。

    “安格列子爵，如果我是您，就会挑选那一排的酒。”舒尔茨伯爵指着房间中央的一个酒架，笑着说道。

    柯林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首先，葡萄酒刚产出来的时候其实并不适合立刻饮用，最好贮藏四到五年的时间，才能消除它的酸涩感。

    这一排的葡萄酒正是温斯特庄园四年前的作品，而且，那一年刚好气候偏热，降水也丰富，使得葡萄的质量非常好，相信您一定能品尝到最美妙的风味。”

    听了舒尔茨伯爵的讲解，柯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大步走上前去，准备随便挑一支就离开。

    反正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确认了舒尔茨家族的确如他猜测的，心怀鬼胎。

    但就在他挑好一支葡萄酒，准备离开的时候，眼角余光扫过酒架另一侧，整个人刹那间仿佛凝固了。

    “安格列子爵，您选好了吗？”舒尔茨伯爵看着一动不动的柯林，疑惑地问道。

    但柯林依然怔怔地看着酒架深处，仿佛没有听到舒尔茨伯爵的问话。

    舒尔茨伯爵与身旁的路西恩对视一眼，目光中满是疑惑，但还是大步走上前去。

    然后，他们夫妇俩也愣住了。

    因为，一具尸体就突兀地躺在那一排酒架的后方。

    尸体似乎已经被抽干了血液，面目惨白，形容枯槁，但仍然能依稀辨别出，那正是失踪多日的约翰主教！

    舒尔茨伯爵两眼圆瞪，立刻看向路西恩，仿佛在质问对方，你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路西恩眉头紧锁，目光中满是疑惑和委屈，他很想告诉妻子，自己明明已经提醒那个家伙赶紧先挪个窝了。

    但他怎么会知道，那个家伙竟然将最重要的“东西”给遗漏了！

    不！

    不是遗漏！

    他是故意的！

    舒尔茨伯爵只觉得一股寒意笼罩全身，她已经明白了那位“圣希尔德公爵”的险恶用心。

    对方应该是看到薇拉没有进城，便意识到自己原本的计划恐怕已经被识破，所以立刻改变方案，毫不犹豫地将舒尔茨伯爵给卖了！

    柯林已经发现了这具尸体，现在怎么办？

    舒尔茨伯爵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无数念头雨后春笋般涌现，但没有一个是靠谱的。

    柯林这会儿也傻了。

    他根本没想到还真在天鹅堡的地下室中搜出了约翰主教的尸体。

    之前他主动提议要“参观”天鹅堡时，根本就没打算真的找出约翰主教，而是想确认舒尔茨家族跟约翰主教的失踪到底有没有关系。

    确认方式就是通过那一股特殊的血腥味。

    但他怎么也想到会出现如今这个局面。

    他都已经给了舒尔茨家族这么多时间来“清理现场”了，谁知道，对方还真就傻乎乎将约翰主教的尸体扔在地下室里……

    按理说，约翰主教失踪案宣告破解，柯林应该感到高兴。

    但此时此刻，他根本高兴不起来。

    有如实质的威压从身后包围过来，将柯林彻底锁定。

    他知道，路西恩已经起了杀心！

    心电急转间，柯林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道：

    “伯爵大人，没想到谋害约翰主教的凶手竟然如此狡诈，而且用心险恶！”

    舒尔茨伯爵面无表情地看着柯林，问道：“哦？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竟然将主教的尸体丢在天鹅堡的地下室中，这分明就是想要嫁祸给舒尔茨家族！您说，他是不是用心险恶？”

    舒尔茨伯爵微微一愣，立刻明白了柯林的意思。

    这时候的舒尔茨伯爵也很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柯林。

    约翰主教的尸体竟然出现在天鹅堡的地下室中，这让舒尔茨家族很难去跟教会解释。

    她确实想过干脆杀掉目击者柯林，将此事强行压下去。

    但又担心这样做会彻底激怒圣希尔德家族。

    现在柯林抛出的解决方案貌似可行，但她仍拿不定主意。

    她不知道这样的借口能不能在教会那里蒙混过去，还有那个该死的“圣希尔德公爵”会不会有什么后招？

    柯林看着沉默不语，面色不断变换的舒尔茨伯爵，小心地提醒道：“伯爵大人，不要做出错误的决定，更不要上了真正凶手的当！”

    舒尔茨伯爵轻咬红唇，沉声道：“安格列子爵，约翰主教的死，真的跟舒尔茨家族没有关系！”

    “我相信您！”柯林立刻接口道，“如果您知道约翰主教就死在这里，又怎么可能主动带我下来选酒呢？”

    舒尔茨伯爵点点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她转头看向路西恩，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路西恩却没有放松下来，全身散发出的恐怖威势如同一张大网，将柯林笼罩其间，仿佛稍有不对，就会有雷霆般的打击降落在他头上。

    柯林见状，心中一沉，正准备再次开口解释，却听到侍从的声音从酒窖外传来：

    “老爷，城防军传信说，北境大主教阿佳妮大人刚刚抵达天鹅城！”

    “阿佳妮？”

    酒窖内的气氛再次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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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 脱身

    昏暗的地下室中，气氛凝重。

    舒尔茨伯爵已经匆匆离去，想必是去迎接阿佳妮大主教的到来了。

    所以这里只剩下柯林与路西恩相对而立。

    “路西恩阁下，您是准备杀了我么？”

    柯林忽然开口，笑着问道。

    路西恩却没有回答，只是用凌厉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柯林。

    面对一位六阶战士如渊似海般的恐怖威压，柯林仿佛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似乎随时可能倾覆。

    “你不敢杀我的。”柯林面带着微笑，有恃无恐地说道，“我可不是什么小人物，帝国子爵，北境守护者，圣希尔德公爵的丈夫，呵呵，你们舒尔茨家族能承担杀死我的后果吗？”

    路西恩依然没有说话，但柯林却捕捉到对方眼中的一丝疑虑。

    柯林心中有了底，便再次开口劝说道：“我相信舒尔茨家族是我苦衷的，您为何不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如实告诉我呢？

    不必担心我会因此怪罪舒尔茨家族，您要相信，我对于北境领主一向是格外宽容的。

    想想乌曼家族和道森家族吧，他们之前犯下何等的大错，但现在不还是好好的？”

    路西恩依然不为所动。

    柯林耸了耸肩，无奈道：“不敢杀我，又不愿放了我。路西恩阁下，您不会准备就这样看着我一辈子吧？”

    “为什么不行？”路西恩终于回话了。

    柯林淡淡一笑，调侃道：“好啊，那您就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中陪我一辈子吧。正好，这里有这么多美酒，想必余生也不会太无聊了。”

    路西恩脸色一沉，似乎终于下定了某个决心，狠声道：“抱歉，安格列子爵，要委屈您一下了！”

    伴随着他这句话，柯林立刻感觉到酒窖中的气氛为之一变！

    如果之前是狂风骤雨，那现在就是天翻地覆！

    “等等！路西……”

    轰！

    柯林话还没说完，就见一道拳影在他面前急速变大，一股无法抵抗的庞大力量，伴随着剧烈的呼啸声，狠狠向他胸前袭来。

    周围的空气也变得凝滞起来，柯林觉得自己仿佛身处一张巨大的罗网之中，每一个动作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

    避无可避，他只来得及用双手护住前胸。

    轰隆！

    爆裂的圣光与汹涌的斗气在两人中间骤然炸开，一圈圈的波纹扩散出去，将整个酒窖都震得地动山摇。

    所有的葡萄酒都瞬间爆裂，四溢的酒香弥漫在这狭小的空间之中。

    咔嚓！

    令人心悸的骨折声中，柯林只觉得一股剧痛从双手传来。

    他忍不住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震荡之力狠狠打得飞起，撞在侧面墙壁之上。

    路西恩得势不饶人，立刻急速追上，双拳凝聚着可怖的力量，再次轰击在柯林双腿之上。

    又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柯林彻底瘫倒在地，满头大汗，口中急速喘息着。

    不过，他的神情倒没有太过惊慌，反而还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艰难地说道：

    “呵呵……你要真有胆子……就立……立刻杀了我！不然……我必让你……生不如死！”

    路西恩看着四肢皆断的柯林，似乎终于放下心来，口中淡淡地说道：

    “子爵大人，请耐心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等舒尔茨家族查出了谋害约翰主教的幕后真凶，再来向您赔罪。”

    说完这句话，他便不再理会柯林，转身大步离去。

    出了酒窖，路西恩扫了守在门外的两名侍卫一眼，吩咐道：“你们守好这里，除了伯爵和我之外，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是！”

    两名侍卫连忙应道。

    刚才酒窖内的动静他们也听到了，他们也不傻，已经猜到一些东西，但此时根本不敢多问。

    等路西恩的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地下室中再次恢复了平静。

    但没过多久，酒窖中便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似乎是酒瓶被打碎，然后还伴随着一阵渗人的惨叫。

    随即，便又恢复了沉寂。

    守在门外的两名侍卫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什么情况？”一人忍不住小声地问道。

    “不知道。”另一人摇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那人……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们当然知道里面的人是谁，也知道对方身份尊贵，如果出了什么意外……

    “要不我进去看看？”

    “恩，你去吧，我帮你守着门。”

    其中一名侍卫随即推门而入，就见酒窖中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倒塌的酒架和碎裂的酒瓶，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香。

    而在酒窖最里面靠墙的位置，那位安格列子爵正一动不动地趴在地面上。

    “子爵大人？”侍卫叫了几声，却发现对方没有反应。

    他小心地走上前去，凑近了又喊了几声，仍然不见柯林回应。

    侍卫有些心慌，便俯下身，伸手在柯林肩上拍了拍：“子爵……”

    唰！

    刹那间，原本毫无动静的柯林猛地抬起头来，张开血盆大口，狰狞的獠牙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啊……”

    侍卫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就发现自己全身的力气和血液都顺着被对方咬住的手臂急速流失。

    他张大了嘴巴，想要发出求救的呼喊，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嗬……嗬……”的低鸣。

    随着血液的吸入，柯林的身体迅速膨胀起来，原本断裂的骨头也正以不合常理的速度愈合，一对巨大的蝠翼从他背后探出，顷刻间便撑满了酒窖中并不宽敞的空间。

    门外的侍卫见同伴一直没有回音，便小心地打开了酒窖大门。

    然后，他就见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

    ……

    天鹅堡三楼的餐厅中，年轻的侍女迈着轻盈的步伐，将一盘盘美味佳肴端上长桌。

    舒尔茨伯爵面带着优雅得体的微笑，彬彬有礼地说道：“大主教阁下，您这一路赶来天鹅城辛苦了，请品尝一下舒尔茨家族为您准备的佳肴吧。”

    阿佳妮笑着称谢，美目在厅中扫了一圈，好奇地问道：

    “伯爵大人，我在来时的路上遇见了从御龙城返回的圣希尔德公爵一行，听她说，安格列子爵留在天鹅城帮忙调查约翰主教失踪一事，那为何没见着他呀？”

    舒尔茨伯爵面色不变，笑着说道：“大主教阁下，真是可惜，子爵大人今天下午刚刚离开，正好与您错过了。”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阿佳妮点点头，似乎信以为真了。

    “那您的丈夫呢？他也不在天鹅堡吗？”阿佳妮又问道。

    舒尔茨伯爵正想着怎么解释，眼角余光看到一个身影走进餐厅，便立刻笑着道：“路西恩，你怎么耽搁了这么久？大主教刚刚还问起你呢。”

    路西恩走进餐厅，向阿佳妮行了一礼，笑着解释道：“抱歉，大主教阁下。刚才有个盗贼溜进了地下室想要偷酒，我去处理了一下，所以才来晚了。”

    阿佳妮起身回礼，笑着道：“竟然有盗贼敢跑到天鹅堡来偷东西，真是胆大包天！”

    “谁说不是呢。或许是天鹅堡窖藏的美酒太出名了，这才引来了觊觎的目光。”舒尔茨伯爵笑着搭腔道。

    谈笑间，宴会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但没过多久，管家便匆匆走来，在路西恩耳边低语了几句。

    然后，路西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怎么了？”阿佳妮好奇地问道。

    路西恩笑了笑，装作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道：“没什么，就是没想到刚才偷酒的盗贼居然还有同伙，竟将他给救走了。”

    说着，他便用餐巾擦了擦嘴，起身道：“实在抱歉，大主教阁下，我要去将这个逃跑的盗贼抓回来，恐怕没法陪您享用完这顿晚餐了。”

    阿佳妮疑惑道：“路西恩阁下，一个小小盗贼而已，难道还需要您亲自去追捕？”

    “那个盗贼有些本事，而家族侍卫们又太让我失望……所以，我还是要亲自去追，让您见笑了。”

    阿佳妮笑着摆摆手，示意对方自便。

    路西恩随即给舒尔茨伯爵使了个眼色，便大步走了出去。

    舒尔茨伯爵心中忐忑，但表面上却强自镇定，努力用一种轻松的语调道：

    “大主教阁下，您不用担心路西恩，我们还是尽情享用这顿晚宴吧。”

    阿佳妮深深看了身旁的女伯爵一眼，笑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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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 追逃

    当路西恩重新回到地下室中时，看到的就是一地的尸体。

    舒尔茨家族侍卫的尸体。

    而柯林，和约翰主教的尸体却都已经消失不见。

    路西恩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对身旁的管家问道：“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管家小心地解释道：“大人，我当时并不在场，但据前来报信的侍卫说，您之前离开后不久，地下室中就传来一阵惨叫。

    随后，守在大厅的侍卫队便进入地下室查看情况，同时派出一人前来报信。

    我接到报信后就立刻赶到这里，却发现进入地下室中的三十多名侍卫全都被残忍杀害，而安格列子爵也不知所踪。

    不过，我猜测，他们应该还没有逃出天鹅堡！”

    路西恩眼神一亮，连忙问道：“哦？为什么？”

    “因为侍卫队并没有发现任何人进出城堡，所以，除非他们会飞，不然肯定还在天鹅堡内！”

    “好，调集人手，搜索全堡！”

    “是，大人！”

    ……

    当第一缕晨曦照射在天鹅堡时，路西恩还站在地下室的入口处，保持着昨夜的姿势。

    身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路西恩回头一看，就见舒尔茨伯爵端着一杯咖啡向着自己走来。

    “要不要去休息一下？”舒尔茨伯爵将咖啡递给丈夫，口中问道。

    “不用。”路西恩摇摇头，接过咖啡一饮而尽。

    虽然一夜未睡，但他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仍然神采奕奕。

    只是眼中的忧虑并未消减。

    舒尔茨伯爵见状，心中的阴霾顿时更重了，问道：“还是没有任何发现吗？”

    路西恩摇摇头，刚想说什么，就见天鹅堡侍卫队长——布莱特骑士匆匆走了过来。

    他精神一振，连忙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布莱特骑士先行了一礼，然后汇报道：“伯爵大人，路西恩阁下，侍卫队已经完成了对天鹅堡的搜索，但仍未发现安格列子爵。

    不过，我们却在城堡东侧的围墙上发现了血迹。”

    舒尔茨伯爵急切地问道：“这么说，他们是从那里逃出了天鹅堡？”

    “应该是这样的。”

    路西恩却眉头紧锁，语气不善地质问道：“那你告诉我，他们是怎么在不惊动巡逻守卫的情况下，翻越围墙的？而且还是在带着一个四肢断裂的废人的情况下？”

    布莱特骑士顿时一窒，低头道：“属下……不知。”

    路西恩轻哼一声，命令道：“立刻通知城防军，关闭天鹅城所有城门，禁止任何人出入！

    你亲自带上一队侍卫，跟我去城中搜索！”

    “是！”布莱特骑士立刻应道，随后转身去准备了。

    舒尔茨伯爵皱着眉头问道：“到底是谁将安格列子爵救走了？会不会是那个‘圣希尔德公爵’？”

    路西恩脸色阴沉，冷冷道：“不管是谁，我都会将他们抓回来！”

    说完，这位六阶战士便迎着初升的朝阳，大步向外走去。

    ……

    朦胧的月光如轻纱薄雾，透过窗户，弥漫在房间中。

    舒尔茨伯爵刚刚沐浴完毕，秀发上还散发着淡淡水气，她穿着一身洁白的丝绸睡衣，在梳妆台前坐下。

    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女伯爵突然叹了口气，姣好的面容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忧色。

    距离柯林从地下室中逃脱已经过去三天了。

    三天的时间里，路西恩亲自带队，将天鹅城翻了个底朝天，却依然没有找到柯林的下落。

    今天早晨，路西恩认定柯林已经逃离天鹅城，便又带上了三千人马追了出去。

    傍晚的时候，信使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路西恩已经发现柯林的踪迹了，估计不用多久就能将他们抓捕回来。

    按理说，这样的好消息应该让舒尔茨伯爵感到心安，但是，收到这个消息后，女伯爵却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在镜前沉思良久，舒尔茨伯爵对着门外喊道：“玛丽？”

    等了片刻，却没有得到本应该守在门外的贴身女仆的回应。

    舒尔茨伯爵秀眉轻蹙，正准备起身查看，但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忽然从打开的窗户涌了进来。

    呼——

    蜡烛被吹灭，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舒尔茨伯爵心中一突，刚要开口呼喊，却发现自己的后颈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别出声，伯爵大人。”

    听着身后熟悉的声音，舒尔茨伯爵一颗心几乎要蹦出嗓子眼，她努力保持着镇定，强笑道：

    “安格列子爵，您之前去哪里了，我们还担心您好久了呢。”

    柯林转到舒尔茨伯爵身前来，借着轻柔的月光，打量着面前这位娇美的女伯爵。

    两人此时的姿势颇为暧昧，仿佛月下相拥的情人。

    当然，如果柯林的大手没有死死攥住舒尔茨伯爵的后颈的话……

    “伯爵大人，您的丈夫路西恩之前的招待，我实在有些承受不起，所以，只能选择暂时避一避锋芒。”

    “安格列子爵，我为路西恩之前的冒犯向您道歉！但请您相信，舒尔茨家族对您，对圣希尔德家族都没有恶意。

    如果您觉得心中有气，我可以好好补偿一下您……”

    舒尔茨伯爵的语气变得暧昧起来，身体也缓缓贴近了柯林。

    面对这位成熟美艳的女伯爵的诱惑，柯林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还骤然加大了手上的力气，仿佛要捏碎舒尔茨伯爵娇嫩纤细的脖颈。

    “啊——”

    舒尔茨伯爵吃痛地低吟一声，顿时不敢再造次。

    只是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地看着柯林，其中透露出的那一抹柔情和妩媚，仿佛要将钢铁都消融。

    可惜，却无法打动柯林，只听他冷冷地说道：

    “舒尔茨伯爵，事情的前因后果，老老实实交代清楚吧。”

    “安格列子爵，我承认路西恩之前的做法确实太过分，但他也只是担心您误会舒尔茨家族……”

    “误会？”柯林冷笑着打断了舒尔茨伯爵的狡辩，“不要跟我说约翰主教的死跟你们没有关系，更不要跟我说当初你没有试图哄骗薇拉进城！

    还有，你难道真以为我不知道薇拉真正的生母是谁？”

    舒尔茨伯爵心中一突，终于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会露馅了。

    此时她恨不得将那个该死的“圣希尔德公爵”碎尸万段，这个冒牌货不光给自己出了个馊主意，而且见势不妙又转手就将舒尔茨家族给推进了火坑。

    或许，从一开始这个“圣希尔德公爵”就是希望舒尔茨家族与圣希尔德家族交恶。

    舒尔茨伯爵发现自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撒谎已经不可能了，毕竟柯林从一开始就看穿了自己的把戏。

    但她也不敢实话实说。

    因为舒尔茨家族无法承受说实话的后果。

    假冒北境公爵之母，协助谋害约翰主教。

    舒尔茨伯爵不相信柯林，或者圣希尔德家族会放过自己。

    看着面色挣扎的舒尔茨伯爵，柯林再次开口道：

    “舒尔茨伯爵，我说过，我是一个仁慈的人，只要你愿意说实话，我会宽恕你之前的所有罪孽。所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胆敢再说出一句谎言，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舒尔茨伯爵面色急剧变换着，半晌才叹息道：“安格列子爵，请您一定要相信我。约翰主教的死跟舒尔茨家族完全没有关系，这种拙劣的栽赃手段您可千万不能上当啊！

    而且，我真的是薇拉的生母，我甚至敢跟加西亚侯爵当面对质……”

    “哎——”柯林长叹一声，似乎已经彻底对这位女伯爵失去了信任，冷冷道，“为你犯下的罪孽，请求吾主的宽恕吧！”

    说着，他便将一把匕首插进了舒尔茨伯爵的心口！

    “呜——”

    舒尔茨伯爵的痛呼声还没出口就被柯林捂在喉咙里，她的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显然是没有料到柯林竟然真的敢杀自己！

    自己怎么说也是堂堂北境伯爵，六阶战士的妻子，柯林难道就不怕报复吗！

    一阵强烈的痛楚过后，便是汹涌而来的无力感，舒尔茨伯爵只觉得眼前的光亮正在一点点消失，她张开口，似乎想要最后给这个世界留下些什么，但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彻底失去意识前，舒尔茨伯爵只觉得自己的脖颈似乎被人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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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 转化

    舒尔茨伯爵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中，她竟然见到了光辉之主。

    主在她的额头轻轻一点，仿佛还说了什么。

    但就是这道神谕，舒尔茨伯爵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听不清，似乎有什么东西隔断了她与主的联系，让他们无法交流。

    睁开眼，舒尔茨伯爵发现自己还在天鹅堡的卧室当中，借着从窗户洒进来的朦胧月光，她看清了前方正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的柯林。

    舒尔茨伯爵觉得自己本应该感受到恐惧，但事实上，柯林此时在她眼中却仿佛笼罩在一层神圣的光晕之中。

    恍惚间，刚才在梦中见到的光辉之主的形象，竟与眼前这位年轻子爵的脸庞相互重合！

    这个发现让舒尔茨伯爵惊骇莫名，但一种根植于血脉深处的崇敬和仰慕却无可抑制地涌上心头，让舒尔茨伯爵只想对着柯林顶礼膜拜。

    “我……我到底怎么了……”舒尔茨伯爵眼神朦胧，用梦呓般的语气问道。

    柯林端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倒在地面的舒尔茨伯爵，淡漠地说道：

    “你刚刚死了，但我饶恕了你的罪，所以赐予你重生！”

    “重生？”舒尔茨伯爵一脸不可置信，但当她低下头时，却看到了那柄仍然插在自己心口的匕首。

    “自己拔出来吧。”柯林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舒尔茨伯爵双手颤抖地握上了匕首的把柄，她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但行动上却毫不犹豫地遵守着柯林的命令。

    哧！

    匕首拔出。

    舒尔茨伯爵痛呼一声，但却没有见到预想中的鲜血四溅。

    而且，她甚至觉得，这个本该致命的伤口，仿佛根本不存在一般。

    “从此以后，你将沐浴在吾主的恩典之中，不会再轻易死去。”柯林再次开口忽悠道，那副模样，或许连教皇格里高瑞亲至，也未必能做的更好。

    舒尔茨伯爵脸上的惊惧逐渐被虔诚取代，只见她匍匐在地，口中道：“赞美吾主！”

    再次抬起头来，舒尔茨伯爵用一种无限崇敬的目光看着柯林，问道：“难道您是神眷者？”

    柯林点点头，道：“是的，不过，我的身份你自己知道就好，不允许告诉他人。”

    “我明白！”舒尔茨伯爵立刻点头道。

    经历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神迹”，此时的舒尔茨伯爵对柯林已经是毫不保留地信任。

    柯林仔细地观察着舒尔茨伯爵每一个细微的变化，想看看转化血裔是不是真的能“化敌为友”？

    血裔毕竟是有自我意识的，所以柯林之前都很小心地避免转化敌人，就是担心血裔会不会表面尊崇，背后反叛。

    现在看来，舒尔茨伯爵像是被洗脑了一般，对柯林再没有了敌视。

    不过，现在还无法下定论，柯林还需要进一步的验证……

    “说说吧，之前约翰主教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是谁让你假冒薇拉生母的？”

    再一次面对同样的问题，舒尔茨伯爵果断没有再狡辩，而是老老实实地说道：

    “这件事还要从十天前说起，当时一个长得跟上一任圣希尔德公爵一模一样的人突然找到我……”

    “圣希尔德公爵？”柯林心中一突，忍不住惊叫出声。

    “是的。虽然他长得跟老公爵一模一样，但语气、神态上还是有不小的差异，我当然看得出来。

    只是由于此人同样具有圣骑士的实力，我才不敢反抗，只能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此人应该受了伤，这才要我们配合将约翰主教抓来，帮他疗伤。

    而且，他还知道圣希尔德家族的很多秘密，包括薇拉的身世，所以才让我假冒薇拉的生母，说不用担心有人会揭穿我，因为薇拉真正的生母根本不敢认这个女儿……”

    听着舒尔茨伯爵的讲述，柯林的眉头皱了起来，问道：“那后来呢，为什么约翰主教的尸体会出现在天鹅堡的地下室中？”

    “当初看到约翰主教的尸体时，我和路西恩也被吓得不轻。因为我明明让路西恩去提醒那人了，他也知道您要搜查全堡，我本以为他会暂时躲到其他地方去，谁知……”

    “谁知他竟然将你们出卖了！”柯林立刻明白了过来。

    舒尔茨伯爵点点头道：“是的，我想应该是他看到公爵大人没有上当进入天鹅城，觉得舒尔茨家族失去了利用价值，便干脆挑起我们与圣希尔德家族的矛盾。”

    柯林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又问道：“你跟莫里森家族有联系吗？”

    “莫里森家族？”舒尔茨伯爵似乎有些意外柯林会突然提起这个家族，愣了愣才摇头道，“我们跟莫里森家族的联系一向并不紧密，最近也没有什么来往。”

    对于舒尔茨伯爵的坦言，柯林抱着审慎的态度。

    他无法查看血裔的意识，自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隐瞒或者欺骗。

    不过，从之前舒尔茨伯爵所说的来看，柯林倾向于相信她说了实话。

    毕竟如果她想撒谎的话，肯定也不会编织出一个圣希尔德公爵死而复生的故事，这也太难以让人相信了。

    如果她说的是实话，那这个圣希尔德公爵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莫里森家族真的复活了圣希尔德公爵？

    柯林忍不住想到了那个在凤蝶堡钟楼下的诡异血池。

    但随即，他又想到，舒尔茨伯爵说这个圣希尔德公爵的神态、语气、习惯等等都跟真正的公爵有所差异，所以，或许并不是死而复生，而是借尸还魂！

    这时，柯林忽然想到了莱希亲王的提醒——觋先生并没有死。

    想到这里，那一个个孤立的疑惑仿佛终于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虽然这个猜想太过难以置信，但它又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

    觋先生借用圣希尔德公爵的尸体，复活了！

    柯林忽然感受到一股彻骨的寒意，那个令北境生灵涂炭的可怕人物，竟然还隐藏在某个角落里，随时可能站出来再次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或许，舒尔茨家族就是对方牛刀小试的结果。

    柯林眯起了眼睛，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觋先生并非无懈可击，至少对方现在就只敢躲在阴影中，哪怕他已经占据了一位圣骑士的躯体。

    没错！

    虽然他借尸还魂，成功复生了，但是，圣希尔德公爵死前可是遭受了重创。

    难怪他想要掳走约翰主教，应该就是想要让约翰主教帮他治疗伤势。

    柯林立刻警醒过来，他必须将此事告知教会，觋先生如果想要恢复伤势，就一定还会再掳走教会的高阶牧师。

    另外，他还想到了莱希亲王。

    此人不是正在满世界地追踪觋先生的嘛，如果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他，想必这位圣洛伦佐家族的圣骑士一定乐意帮北境除害！

    想到这里，柯林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舒尔茨伯爵身上。

    这位原本已经准备入睡的女伯爵此时穿着一件风格简约的束腰连衣裙，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首饰，但那件连衣裙剪裁地很得体，将她凹凸有致的玲珑曲线勾勒地淋漓尽致，半圆形的领口显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雪白的细腻。

    加上她此时低眉顺眼的姿态，更凸显出她成熟美艳的妩媚风情。

    柯林强行收回自己的目光，压下心中的躁动。

    对于这位从敌人转化而来的血裔，柯林还需要对她进行一个最终的考验。

    他很想知道，血裔，究竟会不会背叛。

    “舒尔茨伯爵，接下来，我需要你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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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 见证

    夕阳西下，天色渐晚。

    舒尔茨家族侍卫队在一座小山丘上搭起了临时营地。

    他们已经离开天鹅城四天了，这四天时间里，天鹅城方圆几百里的范围内都已经被彻底搜索了一遍，但依然一无所获。

    路西恩的耐心似乎快要耗尽，脾气也越发暴躁起来。

    侍卫们见状，纷纷躲避着这位大人，连走路的脚步都放轻了许多，生怕惹祸上身，成为了泄愤的对象。

    一堆堆篝火在营地中升腾了起来，橘红的火舌舔舐着铁架上的羊肉，却只尝到了滴落的滚烫热油。

    路西恩面无表情地坐在篝火前，取下一根烤的金黄的羊腿，也不顾烫嘴的温度，就开始撕咬起来。

    扈从连忙小心地将酒壶递了过去，然后便又退开。

    没走几步，就见营地门口传来一阵隐约的马蹄声，随后便见一位信使匆匆走了过来。

    路西恩皱着眉头看着此人的装束，问道：“你是从天鹅城来的？”

    信使连忙上前行礼，道：“是的，大人！伯爵大人让我给您送来一封信！”

    说着就将信笺递给了路西恩。

    路西恩打开一看，发现确实是舒尔茨伯爵的亲笔信，匆匆扫了一遍后，他惊讶地站了起来，脸上已经带上了不加掩饰的狂喜。

    扈从见状，便知趣地问道：“大人，有什么好消息么？”

    “人找到了，竟然就躲在天鹅堡中！呵呵，果然我一开始的猜测还是对的，差点就被骗了！”路西恩兴奋地说道。

    “恭喜大人！”

    “传我命令，休整一晚，明日便返回天鹅城！”

    “是！”

    ……

    天鹅堡。

    阿佳妮大主教在侍女的带领下进入一间会客厅。

    然而，在这里，她却没有见到邀请自己前来的舒尔茨伯爵，而是见到了另一个人。

    “安格列子爵？”阿佳妮一脸诧异地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柯林，“您……不是已经离开天鹅城了吗？”

    柯林苦笑一声，道：“哎，有人不想我就这么离开呀。”

    阿佳妮指了指柯林身下的轮椅，问道：“您这是受伤了吗？”

    柯林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点了点头，又用下巴指了指客厅一角，道：“我还算幸运，约翰主教的遭遇才是真正的……令人扼腕！”

    阿佳妮这才注意到客厅中还放置着一口棺材，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凝重地走了过去，然后就从敞开的棺口看到了里面躺着的约翰主教。

    “这是谁做的？”阿佳妮的语气变得冰冷。

    “路西恩。”

    “路西恩？”阿佳妮惊讶地叫道，声音中除了愤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没错。”柯林点点头，沉声道，“路西恩勾结外人，杀害了约翰主教，被我发现端倪后，就将我打伤，并囚禁于地下室中。

    幸好舒尔茨伯爵及时发现，才将我解救出来。”

    阿佳妮目光闪动，半信半疑地问道：“这么说，舒尔茨伯爵背弃了自己丈夫，营救了您？”

    柯林一本正经地说道：“作为一位虔诚的光辉信徒，一位正直的北境骑士，一位尊贵的帝国伯爵，她选择主动背弃黑暗，拥抱光明，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有。”阿佳妮压下心头的疑虑，问道，“那舒尔茨伯爵呢？我能见见她吗？”

    “她就在隔壁，等待路西恩的归来。”

    阿佳妮神色一变，略显紧张地问道：“她想干什么？”

    “当然是质问自己的丈夫，为何背弃信仰和荣耀！”

    阿佳妮看着一脸正气的柯林，心中惊疑不定，半晌才低声道：“路西恩可是一位六阶战士，如果激怒了他……”

    柯林轻哼一声，淡淡地打断道：“大主教阁下，莫非面对一位六阶战士的淫威，您害怕了？”

    阿佳妮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了古波不惊的状态，说道：“当然没有。在吾主的光辉之下，没有任何邪恶能够逃避审判！”

    “那就好。”柯林笑呵呵地看着面前的大主教，“待会儿舒尔茨伯爵就将揭发路西恩的罪行，并与他划清界限。之所以请您来，是希望您能一起做个见证。”

    “好。”看着一脸镇定的柯林，阿佳妮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便也放下了担心。

    想了想，阿佳妮又问道：“您刚才说路西恩勾结外人谋害了约翰主教，不知这个‘外人’到底是谁？又为何要谋害约翰主教？”

    “是上一任圣希尔德公爵。”

    “谁？”阿佳妮以为柯林在开玩笑。

    然而柯林却一本正经地说道：“没错。那位本该死去的圣希尔德公爵，他又复活了。不过，我怀疑，复生的并不是公爵本人，而是觋先生使用了某种不知名的禁咒，占据了公爵的遗体，借尸还魂了。”

    阿佳妮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柯林，显然是觉得他刚才所说的一切都太过难以置信。

    柯林见状，淡淡地补充道：“这是我的猜测，信不信由你。不过，想必你也知道，莱希亲王目前就在北境，而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正是因为觋先生！”

    阿佳妮陷入了深思。

    她是知道圣希尔德公爵遗体被盗一事的，毕竟当初就是她亲自主持的对方的葬礼。

    而且，对于莱希亲王的事情，她也同样有所耳闻。

    所以，此时柯林抛出来的猜测尽管有些惊世骇俗，但阿佳妮却觉得极有可能就是事情的真相。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沉声道：“如果觋先生真的占据了一位圣骑士的躯体，那这件事的可怕程度还要超出您的预料，我必须立刻上报教皇冕下！”

    “没错。觋先生为了治疗圣希尔德公爵躯体上的伤势，必定还会继续掳走教会的高阶牧师，你们需要做好应对。”

    “不光如此。如果真的让觋先生拥有了一副完好的圣骑士躯体，那他将无人可制！”

    柯林脸色一变，问道：“为什么？”

    阿佳妮犹豫了一下，含糊其辞地说道：

    “法师的禁咒威力实在太过可怕，现在能够对他们进行限制的，就是他们的身体无法承受禁咒的反噬。但是，如果觋先生拥有了一具完好的圣骑士躯体，那他可能不再会为禁咒反噬而担忧！”

    柯林心中一突，惊声道：“难道圣骑士的躯体能够抗住禁咒的反噬？”

    “至少不会像凡人之躯那样脆弱，即便有些损伤，也是可以弥补的。如果再加上觋先生之前在坠鹰城使用过的献祭手段，分担掉一些反噬伤害，恐怕他将再也无法被限制！”

    一个可以无所顾忌地释放禁咒的圣法师！

    想想都觉得可怕。

    气氛一时变得极为凝重。

    就在两人皱眉沉思的时候，隔壁房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柯林和阿佳妮顿时对视一眼，无声地交换了一下想法——

    路西恩，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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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 考验

    “他人呢？你是在哪里找到他的？营救他的同伙是谁？”

    一进门，路西恩就对舒尔茨伯爵问道。

    舒尔茨伯爵却没有回答丈夫的问话，而是将一卷羊皮纸递了过去。

    路西恩满头雾水地接过，刚扫了一眼，就脸色大变，质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舒尔茨伯爵施施然转身，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神色冷漠地说道：“就是书面上的意思，我要和你离婚。”

    路西恩死死地捏着手中的离婚书，眼中闪烁着暴虐的光芒，语气也变得彻骨冰寒：

    “为什么？”

    舒尔茨伯爵躲避着路西恩仿佛要吃人的目光，淡淡地说道：“因为我无法容忍你继续这样错下去了，舒尔茨家族的荣耀不能因你而蒙尘！”

    路西恩冷冷一笑，嘲讽道：“这是我一个人的错？当初明明是我们俩共同做出的决定，你现在想就这样抽身而去，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舒尔茨伯爵却缓缓摇头道：“不，路西恩，当初明明是你强迫我做出的决定，是你被人蛊惑，纵容约翰主教被掳走，被谋害，还是你亲手打断了安格列子爵的四肢，想要将他囚禁在地下室中。

    这一个个罪名，都应当由你来承担！”

    路西恩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半晌才停了下来，随后，他一步一步向舒尔茨伯爵缓缓逼近，口中道：

    “你想将这些罪名都安在我的头上？呵呵，莫非真以为我会任你栽赃？”

    说完这话，路西恩已经来到舒尔茨伯爵跟前，伸手捏住她光洁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问道：“我离开的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说！”

    舒尔茨伯爵毫不畏惧地看着处在爆发边缘的路西恩，语气依然淡漠：“路西恩，念在我们夫妻一场，我给你留条活路。

    签了这份离婚书，赶紧逃命去吧。”

    “逃命？”路西恩再次冷笑一声，“我如果就此一走了之，那岂不是坐实了你栽赃给我的罪名？到时候，我就真的是谋害约翰主教，囚禁安格列子爵的真凶了！”

    见对方看穿了自己的图谋，舒尔茨伯爵的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但随即又镇定下来，有恃无恐地说道：

    “那你还能怎么样呢？杀了我？那只会让你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路西恩手上缓缓用力，将舒尔茨伯爵纤弱的下巴捏得咔咔作响，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威胁道：

    “你想毁了我？难道我就会束手就擒？”

    舒尔茨伯爵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但眼神依旧坚定，冷笑道：“路西恩，哪怕你是六阶战士，也依然不过一介平民，就算你辩解，又有谁会信你呢？

    而我身为帝国伯爵，又有安格列子爵和北境大主教作证，你觉得那些罪名会被判到谁的头上？

    所以，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滚出天鹅城，再也别回北境！”

    路西恩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朝夕相处二十多年的女人，实在有些难以接受她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背叛了自己。

    他的眼神越来越危险，呼吸越来越粗重，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捏碎舒尔茨伯爵的颅骨。

    但面对如此真切的死亡威胁，舒尔茨伯爵竟然毫不退缩，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的丈夫，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两人对峙良久，终于，还是路西恩退缩了。

    只听他道：“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舒尔茨伯爵眼神迷离，虔诚地说道：“我见到了光辉之主，受到了祂的感召。这才下定决心，与过去的罪恶做一个彻底的切割！”

    “狗屁！”路西恩怒道，显然无法相信这种鬼话，“你要想清楚，我才是你最大的依仗！

    将我赶走，你就只能任由柯林拿捏，不管他之前承诺过你什么，你又拿什么来保证他不会食言？

    想想乌曼家族和道森家族吧，没错，这两个家族虽然看似没有受到惩戒，爵位领地都还在，但上一任乌曼伯爵和道森侯爵呢？

    他们俩什么下场你不知道吗？

    别被柯林那小子给骗了，他可不是什么善良仁慈的救世主，而是心狠手辣的野心家！”

    然而，这一番话并没有让舒尔茨伯爵幡然醒悟，她依然用冰冷的眼光看着自己丈夫，淡淡地说道：

    “签了那份离婚书，我让你走，索林你也可以一起带走。”

    听到儿子的名字，路西恩心中再次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恶狠狠地说道：“柯林人呢？他不敢出来见我吗？”

    “谁说我不敢见你。”

    话音刚落，就见柯林坐在轮椅上，被阿佳妮大主教推着走进了房间。

    仇人相见，路西恩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面对这位仿佛要择人而噬的猛虎，柯林却似乎根本没有感受到威胁，甚至还火上浇油地说道：

    “路西恩阁下，我劝您还是束手就擒吧，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

    路西恩放开舒尔茨伯爵，面向柯林，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道：“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么？”

    “那你还等什么呢？”柯林依然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当初在地下室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你了，最好杀了我，不然，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阿佳妮大主教听了柯林的话，眉头紧紧皱起，似乎生怕路西恩真的失去理智，连忙开口劝道：

    “路西恩阁下，暴力无法解决任何问题。您杀了安格列子爵，只会让自己变成北境公敌，贵族公敌，就算你仗着武力成功逃脱，以后也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你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放弃抵抗，承认自己的罪孽，吾主是仁慈，祂愿意给每一位诚心认罪的人一个赎罪的机会。”

    路西恩嘴角浮现出一抹嘲讽的冷笑，正要再次开口，却突然脸色一变。

    因为，他听到了门外急促的脚步声。

    显然，已经有大批舒尔茨家族侍卫在向这里聚集！

    柯林见状，再次开口刺激道：“路西恩，放弃抵抗吧。你不过一个六阶战士而已，娶了一位伯爵难道就真的以为自己拥有天鹅城了吗？

    看吧，现在你就是这座城市的敌人！

    你不是自恃武力超群吗？

    有本事杀光这里的所有人……”

    “我杀你一人就足够了！”路西恩低吼一声，整个人化成一道闪电，眨眼间就冲到了柯林跟前。

    他一手攥住柯林的衣领，将其从轮椅上提起来，正要开口嘲讽，却突然感受到一丝危险。

    一道银光从柯林手中闪过，毒蛇一般插向路西恩的心口！

    可惜的是，路西恩在最后关头意识到了不妙，强行扭动身体，避开了自己的要害。

    哧！

    匕首齐根没入。

    只是没有刺中心脏。

    路西恩一脸惊骇地看着柯林，他怎么也没想到，三天前刚被自己捏碎四肢骨头的柯林，居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复原！

    哪怕北境大主教的治疗术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效果。

    “上当了吧。”柯林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路西恩眼中厉色一闪，狂吼一声，右手一拳挥出！

    嘭！

    柯林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抑制不住地喷洒而出。

    就在这时，侍卫们也冲了进来，手中刀剑齐齐指向这座城堡曾经的男主人。

    路西恩见状，也不及去查看柯林到底死了没有，当即向着窗户跑了过去，然后一跃而出。

    “快！别让他跑了！”舒尔茨伯爵大声命令道。

    “他跑不了。”柯林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的胸口明显凹下去一大片，但这样恐怖的伤势似乎根本没有对他产生什么影响，抹了抹嘴角的鲜血，柯林也跟着从窗口一跃而下。

    侍卫们也跟着呼啦啦又涌出了房间。

    阿佳妮并没有追上去，而是用探究的目光看向舒尔茨伯爵，半晌才笑道：

    “伯爵大人，您今天的表现实在让我惊叹！”

    舒尔茨伯爵淡淡一笑，道：“怎么？大主教您莫非觉得我没有勇气去直面路西恩吗？”

    “不，我只是觉得，不是所有女人都像您一样，能够为了正义果断与自己丈夫断绝关系。”

    “在吾主的指引下，我无所畏惧！”

    阿佳妮看着一脸虔诚的舒尔茨伯爵，不禁暗自怀疑——柯林到底给舒尔茨伯爵什么承诺，才让她背叛了路西恩？

    甚至在面对死亡威胁时，这位女伯爵竟然也敢坚定不移地要与路西恩断绝关系？

    这里面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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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 围猎

    这个季节的北境天气多变，白天的时候还烈日炎炎，到了晚上，却已经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而且天空中还有雷霆闪烁，隐隐闷雷在云间滚动，看起来真正的狂风暴雨还在后面。

    一道电光划破苍穹，也照亮了这片荒野，和在其间仓皇奔逃的路西恩。

    这位巅峰战士此时颇为狼狈，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胸口还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染红了全身，就是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他自己的，又有多少是别人的。

    虽然已经逃出了天鹅城，但路西恩却知道，自己并没有脱离危险。

    他隐隐觉察到，有一股视线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只是当他四下张望的时候，却怎么也无法找到这道视线的来源。

    雨越下越大，路西恩只觉得自己的体力正随着胸前的伤口不断流失。

    此时的他，仿佛一只受伤的猛兽，在猎人的注视下仓皇奔逃。

    猎人的耐心很好，隐藏在暗处，等待着猛兽逐渐虚弱，再发动致命一击。

    不能坐以待毙！

    路西恩心一横，当即翻身下马，在马屁股上狠狠刺了一剑。

    战马吃痛之下，撒开蹄子跑得更快了。

    而路西恩则悄悄隐蔽在道旁的灌木丛中，屏息凝神，等待着身后的追兵。

    他准备反击！

    时间一点点过去，预想中的追兵却迟迟未出现。

    天空中银蛇乱舞，倾盆暴雨随之而来。

    哪怕以路西恩巅峰战士的心性，此时也忍不住心浮气躁，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

    莫非，并没有追兵？

    柯林和舒尔茨伯爵就这样放过了自己？

    如果真是这样……路西恩眼中闪过滔天的怒火——此仇不报，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就在路西恩刚想放弃埋伏，转身离开的时候，黑暗中仿佛出现了一抹亮光。

    “谁在那里？”

    路西恩身形一顿，沉声喝问道。

    黑暗笼罩着大地，四周除了风雨，寂静无声。

    但没过多久，地面的泥泞突然微微震荡起来，连泥泞中的石子也跳了起来，远处如雷的声音嗒嗒响起，开始极远，转瞬之间，却变得震耳欲聋，仿佛从风雨之中杀出了千军万马来。

    这种气势，仿佛盖过了闪电的神威。

    路西恩眯起了眼睛，看着有如魔神一般，突然出现在不远处的一队骑兵。

    密集的雨水，被这大约两百来人的骑兵拉出了一条长长的甬道。

    带着撕裂雨幕的气势，这队骑兵急速向着路西恩冲来。

    路西恩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面对着仿佛天崩地裂般冲来的骑兵小队，依然面色沉静。

    只是将手中阔剑改为双手握持，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冲击。

    锵！

    然而，骑兵却在距离路西恩五百步的距离上突然散开。

    就在路西恩疑惑的时候，上百支利箭在雨中呈现出毒蛇一般的扭曲轨迹，破开雨幕，直接飞来！

    面对箭雨的威胁，路西恩眼神一凝，手中阔剑瞬间光华闪烁，剑影如同一片屏障一般在他身前撑开。

    一阵乒乒乓乓的乱响过后，这一轮的箭雨全部被抵挡住。

    还没等路西恩喘口气，三名铠甲重骑就如同坦克一般撞了过来。

    扑哧！

    一剑斩出，猛烈的剑光骤然炸开。

    残肢断臂，鲜血内脏，在雨中到处乱飞。

    这一剑，仿佛让天地都变了颜色。

    路西恩恍如一个灭世的魔神降临人间，摧毁一切。

    然而，他的高傲姿态并没有保持多久，就感觉到脚踝一痛。

    低下头，路西恩竟然发现，刚才的三骑中竟然还有一人未死。

    只是此人的身体已经被斩成了两截，竟然还能挥舞手中长剑，刺中了路西恩的脚踝！

    嘭！

    路西恩一脚甩出，将对方的脑袋踢爆。

    嗡嗡嗡！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箭雨向他席卷而来。

    路西恩再次挥剑抵挡。

    箭雨之后，又是三骑重铠向他发起亡命冲锋。

    路西恩意识到，敌人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消耗他的力量。

    然而他却没有好的破解方法，因为他已经发现，围攻自己的这队骑兵人数虽然并不算多，但居然全部都是职业者！

    路西恩猜到这些人应该是安格列家族的死士，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一个刚刚崛起不过两年的家族，居然会有如此多的职业者！

    而且，他还发现，这些骑兵真的是悍不畏死，有些人哪怕遭受重创，甚至被砍成两截，竟然都还想着在路西恩身上补上一刀。

    这种亡命的气势就连路西恩也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接连几轮箭雨攒射，和重铠骑兵亡命冲击之后，路西恩已经越发的力不从心，身上也增添了好几处伤口。

    六阶战士并不是神，他先是被柯林偷袭，胸口受重创，又拼死杀出天鹅城，现在被这群悍不畏死的骑兵轮番冲击，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安格列子爵！”路西恩终于忍不住大声呼喊道，“我们并无化不开的仇恨，为何要以死相逼！”

    可惜，回应他的只是又一轮的箭雨攒射。

    随后，一位身形庞大的铠甲人手持巨盾长枪，如同暴熊一般向路西恩冲来。

    沉重的步伐让大地都随之震颤。

    路西恩眼神一缩，这次冲锋的虽然只有一人，而且还没有骑马，但他却如临大敌，表情也前所未有地郑重起来。

    轰隆！

    两人正面撞上，一时间狂风大作，尖啸刺耳。

    漫天的雨幕轰然爆开，一圈圈的水纹如同怒放的花朵骤然绽开。

    五阶巨魔武士！

    交手的第一时间，路西恩就发现了自己对手的身份。

    还没等他想明白，柯林是如何驱动一位高阶巨魔武士来杀自己的时候，灌木丛中突然传来一阵攒动。

    路西恩感受到了危险，猛地狂吼一声，全身的斗气如同火焰一般暴涨。

    空气如同打碎的琉璃玻璃一般发出清脆的响声，漫天的雨幕化成无数细碎的线条，向四周炸开。

    而就在这一刻，灌木丛中躲藏的一位身形矮小的铠甲人爆射而起，漫天飞舞的雨丝如同一根根细针，瞬间便将他的铠甲穿透成了筛子，然而，这位铠甲人似乎毫无所觉，依然挥动手中巨锤，砸向路西恩。

    轰隆！

    大地在这一锤之下竟如同水面一般溅起了“浪花”，路西恩口中鲜血喷射而出，持剑的双手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五阶矮人战士！

    路西恩心中已经确信，这绝不是安格列家族能够拥有的力量，只有北境之主圣希尔德家族才能有这样的实力。

    于是，路西恩再次高声呼喊道：“我投降！尊贵的北境之主，只要您愿意给我一条活路，我愿意向您宣誓效忠！”

    唰唰唰！

    一阵密集的箭雨打断了路西恩的求饶。

    更让他心寒的是，这阵箭雨将那一大一小两位铠甲人也笼罩其间，仿佛这些敌人根本没有在意过同伴的生死。

    而那两位铠甲人似乎也没有将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竟全然不顾漫天的箭雨，再次冲向路西恩。

    “你们疯了吗！！！”

    路西恩脸都绿了。

    他这一生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场战斗，面对过无数凶残狡诈的敌人，但却从未见过这样诡异的战斗方式！

    眼前的敌人仿佛都是一个个没有感情，没有痛觉，没有意识的杀戮机器，他们对死亡毫不畏惧，不惜任何代价，只为完成一个目标——

    杀死路西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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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 六阶血奴

    轰隆！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将笼罩大地的黑暗撕开一个缺口。

    电光之下，路西恩全身青筋毕露，阔剑死死挡在身前，弓起身体顶住两位铠甲人的巨力。

    他们三人的身上插满了箭矢，仿佛三只刺猬。

    路西恩的脸色惨白得吓人，然而，更让他绝望的是，对面的两位铠甲人的气力没有一丝衰弱，仿佛那些插入身体中的箭矢对他们而言根本不存在一般。

    汹涌的力量如同瀑布一般不断冲击着路西恩，将他顶的不断往后滑移，脚下的地面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眼见四周游弋的骑兵再次弯弓搭箭，准备下一轮射击，路西恩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

    以他为中心，一轮紫黑色的椭圆气浪猛地绽放开。

    轰！

    两位铠甲人瞬间倒飞出去。

    然而，路西恩也不好受，一道道血水从他的眼睛、嘴巴、鼻子、耳朵中缓缓流出。

    “哈哈哈！”一声声狂笑从路西恩口中发出，这位巅峰战士仿佛已经预知到了自己的命运。

    但如同所有濒死野兽都会搏命反击一样，路西恩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位浑身浴血的战士发出绝望而癫狂的嘶吼：“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吧！”

    嗖嗖嗖！

    新一轮的箭雨如期而至，只是这一次，路西恩根本避也不避。

    空气中顷刻间炸开无数震荡波纹，相互挤压着晃动着朝四周扩散。

    箭雨撞击在这一圈圈有如实质的波浪上，顿时被炸成了粉末。

    而路西恩已经狂笑着冲向两位铠甲人。

    手中的阔剑包裹着紫黑色的火焰，往前斩去。

    低沉的咆哮瞬间震散了浓密的雨幕，仿佛将面前的空间也撕开一道道裂缝。

    对面两位铠甲人怡然不惧，一人持枪，一人握锤，迎了上去。

    轰！

    旷野上顷刻间炸开无数震荡波纹，仿佛巨石砸入水潭，空气中激荡起的波纹已经质变成了波浪，只一瞬间，便将游弋在四周压阵的大半骑兵们撞落下马。

    “哈哈哈！”

    路西恩狂笑着，却突然松开手中的阔剑，趁着两位铠甲人在刚才那一击的僵直状态中还未恢复之际，身体如同灵巧的游鱼一般，欺进了他们的身侧。

    铛！铛！

    路西恩十指如勾，死死地抓住了两位铠甲人的一只胳膊，用力之大，竟生生将铠甲捏得变形。

    借着前冲之势，路西恩脸上的疯狂之色愈发浓厚，怒吼一声。

    咔嚓！

    两条手臂便被路西恩卸了下来。

    喷涌而出的鲜血洒了路西恩一身，此时的他仿佛已经彻底陷入了癫狂，全身浴血仰天狂吼，有如从地狱爬出的魔鬼。

    一招得手，路西恩立刻再次折返，口中吼道：“都给我死！”

    呼——

    就在这时，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呼啸之声，一道银光带着风雷之势，从天而降！

    然而，路西恩却仿佛对头顶的敌人早有预料，猛地停住，骤然转身，对着从天而降的柯林狂笑道：

    “终于等到你了！”

    话音未落，他的一只手臂便如出海的蛟龙一般，抓住了柯林的长剑。

    哧！

    鲜血四溅，路西恩的右手手指几乎被齐根斩断，然而他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另一只手再次探出，抓住了柯林的脚踝。

    柯林心中一惊，庞大的蝠翼卷起汹涌的气浪，想要再次升空。

    然而，路西恩的双脚却仿佛在地上生了根，任凭柯林如何挣扎，依然岿然不动。

    “你，到底是谁？”路西恩的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疑惑，随即他就想起了自己听过的一个传言，“你是‘翼骑士’？”

    柯林没有回应。

    路西恩见对方的面容笼罩在一团血雾之中，心中的好奇愈发浓郁，哈哈大笑一声，吼道：“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话音未落，他的脚下便猛然爆发起一阵气浪，大地都被这股力量压得凹陷下去，而他自己借着这股反震之力，一跃而起，整个人都缠上了半空中的柯林。

    柯林猛地一挥蝠翼，在空中一个急转，可惜却无法甩掉路西恩，只是让他暂时失去了平衡。

    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柯林放开手中的长剑，转而掏出那把象征着北境守护者权柄的黄金匕首，扎向路西恩的胸口。

    哧！

    匕首从路西恩胸膛刺入，但他却没有作出任何格挡的动作。

    不过，他的脸上依然带着癫狂的笑意，吼道：

    “一起死吧！”

    嘭！

    路西恩的一只手也闪电般插入了柯林的胸膛，握住了那颗还在不断跳动的心脏。

    柯林痛呼一声，似乎被对方的疯狂所传染，整个人的气势也变得惨烈至极。

    “我说过，如果你杀不死我……”柯林狂笑道，“我就要让你生不如死！”

    话音未落，柯林便张开血盆大口，两颗獠牙闪烁着刺骨的寒光，一头扎进了路西恩的脖颈。

    庞大的蝠翼迅速合拢，将两人环抱其中。

    “果然是你！”路西恩从柯林的话语之中判断出了他的身份，还没等他想明白柯林是如何长出了一对翅膀，就发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疯狂涌向柯林的口中。

    急剧流逝的不光光是血液，还有气力、温度、乃至意识。

    “一起死吧！”路西恩在黑暗笼罩自己之前，手中立刻收紧。

    嘭！

    柯林的心脏被瞬间捏爆！

    轰隆！

    一阵雷声滚过天空，旷野上却陡然安静了下来。

    一众血奴围成一个大圈，圆圈中央，正是姿势诡异的柯林与路西恩。

    暴雨如注，却冲刷不掉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

    良久，柯林从路西恩身上站了起来。

    随即，路西恩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半跪在柯林面前，脸上的仇恨和癫狂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机械般的服从和恭顺。

    “主人！”

    柯林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路西恩，嘴角忍不住绽放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这次围猎路西恩，柯林的血影卫可谓是损失惨重，环顾一周，几乎没有不带伤的。

    粗略统计了一下，这次为了伏击路西恩，死掉的血奴总计有二十八位，就连两位五阶血奴也是重伤，甚至柯林自己，心脏都被捏爆了。

    好在，这些影响都不大。

    柯林看着自己胸膛上的那个空洞，仿佛没事人似的摸了摸伤口边缘。

    不过，虽然损失惨重，但收获也是巨大。

    一位六阶血奴！

    这样一来，血影卫的巅峰武力就有了质的提升，有了路西恩，这个世界上，只要不招惹那个别几位圣域强者，柯林就再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了。

    甚至连那位死而复生的觋先生，只要对方还未彻底治愈占据的圣骑士躯体的伤势，柯林凭借着现在的血影卫，也不至于没有还手之力了。

    可惜高阶战士的鲜血无法让柯林进阶，得是高阶骑士的才行。

    不过，有了六阶战士，柯林接下来就有把握抓捕一位六阶骑士了。

    一旦成功进入六阶，再加上血族真身状态，柯林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在圣域之下横着走了。

    只是六阶骑士可要比六阶战士难抓的多，而且这种高阶骑士必定是身居高位的大贵族，抓捕难度跟路西恩相比完全不是一个量级，需要从长计议。

    目前柯林所知道的六阶骑士只有两位——莱因哈特大帝和东境的圣普洛斯公爵！

    该抓哪一个呢？

    柯林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深思。

    但很快，他就失笑着摇摇头，觉得自己有些太过好高骛远了。

    这两个人显然都不是他现在能对付的了的。

    还是先解决好眼前的问题再说吧。

    想到这里，柯林一振蝠翼，冲天而起，向着天鹅城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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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 教会的秘密（上）

    天鹅城，光辉教堂。

    高大宽敞的祈祷厅中，阿佳妮大主教正遵照仪式的要求，引导着信徒们进行祷告。

    今日正好是礼拜天，按照教会习俗，所有的信徒这一天需要进行晨祷。

    当然，教堂的祈祷厅再大也不可能容下天鹅城的所有居民，能够站在厅中进行礼拜的，基本都是天鹅城的贵族老爷们。

    至于平民们，只能挤在教堂外的广场上，街道上，乃至家门口。

    随着祈祷的深入，阿佳妮手中的白水晶权杖渐渐绽放出白金色的圣光，与灿烂的晨曦交相辉映，洒遍了整个祈祷厅，并不断蔓延开去，给整个天鹅城都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这一刻，天鹅城展现出最为神圣的一面。

    在这样浩大的神迹光辉照耀之下，几十万信徒单膝跪地，双手合十，齐声赞美至高无上的光辉之主：

    “赞美吾主！愿您的光辉永存，照亮我们前进的方向！”

    礼毕，众人在阿佳妮大主教的引领下起身，然后收拾心情，开始新的一天。

    祈祷厅中的贵族们也纷纷散去，只有舒尔茨伯爵被阿佳妮大主教留了下来。

    “伯爵大人，安格列子爵还没有回来吗？”

    舒尔茨伯爵摇头道：“还没有，我已经派人去找了，相信很快……”

    “不用找了，我已经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柯林大步迈入祈祷厅，笑着道：“抱歉，大主教阁下，回来晚了，没来得及赶上礼拜天的晨祷。”

    阿佳妮微微一笑，示意对方不必在意，然后好奇地问道：“您抓到路西恩了吗？”

    柯林耸耸肩，无奈道：“哎，还是让他给跑了！”

    阿佳妮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安慰道：“六阶战士一心想要逃跑的话，是很难留住的。不过，您也不用担心，我已经将此事上报御龙城，教皇冕下会派出圣殿骑士对路西恩进行抓捕。”

    柯林点点头，也不愿在这方面多言，便准备告辞离去。

    阿佳妮见状却开口挽留道：“安格列子爵，您能留一下吗？”

    柯林闻言，压下心中的疑惑，点头道：“好。”

    舒尔茨伯爵见状，便行礼道：“守护者大人，大主教阁下，那我先走了。”

    “好。”

    阿佳妮看着舒尔茨伯爵远去的倩影，忽然笑着开口道：“子爵阁下，舒尔茨伯爵对您的态度还真是恭敬呀。”

    柯林淡淡地说道：“我现在是陛下亲自册封的北境守护者，她的态度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阿佳妮用饱含深意的目光看着柯林，道：“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因为天鹅城北五十公里外的血骑军呢？”

    柯林的瞳孔微微一缩，惊讶道：“这您都知道？”

    阿佳妮眨了眨眼睛，用俏皮的口吻道：“是呀，一只虔诚的小鸟告诉我的。”

    没错，当初意识到舒尔茨伯爵可能不怀好意的时候，柯林就通知血骑军赶来天鹅城了。

    在他的计划中，如果被转化成血裔的舒尔茨伯爵在路西恩的威压下没能坚守住立场，选择了背叛，那柯林就会启用“b计划”，让血骑军出动摆平一切。

    好在舒尔茨伯爵没让柯林失望，既然如此，那柯林也就用不着下狠心血洗天鹅堡了。

    只是没想到，躲在城外的血骑军竟然被阿佳妮知道了。

    柯林当然不会相信所谓的“一只虔诚的小鸟”透露了血骑军的踪迹这种鬼话，肯定是沿途的信徒向教会报的信。

    说实话，教会的情报能力，柯林一直都是非常钦佩而且羡慕的，当然，还有忌惮。

    不过，这也让柯林意识到一个问题——舒尔茨伯爵会不会也提前知道了血骑军的行踪？

    如果她也知道的话，那之前面对路西恩时，她之所以没有背叛柯林，是因为血裔的缘故，还是因为知道血骑军就在附近，一旦背叛，那等待舒尔茨家族的，只会是毁灭？

    就在柯林陷入沉思的时候，阿佳妮的声音再次响起：“子爵阁下，您在想什么？”

    “没什么。”柯林随口应付一句，便转而问道，“您刚才留我下来，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您请跟我来。”阿佳妮神秘一笑，越过柯林，径直向外走去。

    柯林心中好奇，便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祈祷大厅，又顺着旋转楼梯往下走，来到一条昏暗的甬道。

    甬道两侧每隔几步便有全副装甲的侍卫，见到阿佳妮后纷纷俯首致意。

    走了大约半刻钟后，一扇钢铁大门便出现在眼前。

    门前的侍卫向阿佳妮行了一礼，随后便推开大门。

    “安格列子爵，请吧。”阿佳妮作势让柯林先行。

    柯林微微一笑，大步上前。

    门内的空间比柯林想象的还要宽敞，只是有些过于空旷，除了中央有座光辉之主的雕塑和雕塑前的小水潭外，别无他物，让人忍不住疑惑，如果只是为了放这两样东西，为什么要在地下挖出这么大一个空间。

    环顾四周，柯林并没有看到任何光源，但整个空间中充斥着圣光，黑暗在这里根本无所遁形。

    嘭！

    阿佳妮进来后，铁门又重新关上。

    柯林回过头，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阿佳妮没有回答，她的眼神有些迷离，似乎没有听到柯林的问话，只是缓缓朝着那座雕像走去。

    柯林皱了皱眉头，也跟了上去。

    来到光辉之主的雕像前，阿佳妮虔诚地匍匐在地，默然祷告。

    柯林无奈，只好也对着雕像单膝下跪，只是眼角余光不禁看向雕像前的水潭。

    水潭并不大，直径大约三米左右，里面的水也很浅。

    但是，他却惊讶地发现，潭中并不是普通的水，而更像是圣水！

    咕嘟……

    柯林忍不住悄悄咽了咽口水。

    片刻后，阿佳妮结束了祷告，重新站了起来。

    柯林立刻问道：“这里面是圣水吗？”

    阿佳妮凝望着光辉之主的无面雕像，头也没回地说道：“不是。”

    柯林顿时有些失望，又问道：“那这是什么？”

    阿佳妮终于转过身来，目光中饱含着莫名的意味，轻声道：

    “这些都是积累的信仰之力。”

    “信仰之力？”柯林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信仰竟然是可以具现化的。

    “是的。

    神祇以伟力庇护人类，人类以信仰侍奉神祇。

    每一个人在向吾主祷告的时候，都会产生信仰之力，这些信仰之力便会被各个教区的光辉大教堂所收纳，汇集到类似我们所在的这个空间。”

    柯林摩挲着下巴，盯着水潭中晃动的水面，问道：“那这些信仰之力有什么用？”

    阿佳妮摇摇头道：“牧师的修炼需要用到信仰之力，但我们只需要其中极少的一部分，绝大部分的信仰之力，都是吾主需要的。”

    柯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这应该是教会的秘密吧，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阿佳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您知道吗？信仰之力在这个空间中汇集，液化在圣潭之中，然后被吾主通过雕像吸收。”

    “所以呢？”柯林有些摸不着头脑。

    阿佳妮指了指面前的水潭，沉声问道：“您看，这潭中的‘水’，它被吸收了吗？”

    柯林眯起了眼睛，看了半晌，发现潭中的‘水’并没有减少，反而在不断增加。

    因为今天是礼拜天，刚刚阿佳妮大主教才亲自主持了晨祷，所以信仰之力汹涌而来，很快就将水潭积满，然后——

    溢了出来！

    “溢出来会怎么样？”

    “液化的信仰之力离开圣潭之后就会消失。”

    果然，柯林就见那些“水”在溢出来之后就消失不见。

    这下，他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既然光辉之主需要这些信仰之力，又怎么会让这些信仰之力溢出而不收取呢？

    “是不是……这座雕像出了问题？”柯林猜测道。

    阿佳妮摇摇头，沉声道：“北境所有的光辉大教堂下面的圣潭都是这个样子，甚至连御龙城的圣光大教堂下面的圣潭……也一样，信仰之力没有被收取，而是溢出圣潭，白白浪费掉了。”

    柯林眯起了眼睛，面色凝重地问道：“我还是想知道，您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阿佳妮暴露给柯林的东西，真要泄露出去，绝对会引发一场信仰危机！

    光辉之主停止接收人类的供奉了，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阿佳妮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您知道三百年前那位黑皇帝为何被杀吗？”

    柯林心中一动，道：“莫非他发现了这个秘密？”

    “是的。”阿佳妮点点头，“不过，真正敲响黑皇帝丧钟的，是他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了什么？”

    “他说……”

    阿佳妮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极为复杂：

    “神祇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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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 教会的秘密（下）

    神祇已死？

    柯林瞪大了眼睛，心中翻腾起惊涛骇浪。

    他当然知道这句话在这个超凡世界意味着什么，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黑皇帝非死不可。

    甚至在他死后，所有关于他的记载都被刻意销毁，仿佛有人都拼命想要将他的存在彻底从历史上抹去！

    原来竟是因为这样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如果教会任由黑皇帝的言论在光辉帝国广泛传播，可以想象，这将对人类的信仰体系造成多大的打击。

    所以，审判者——圣席恩公爵出现了。

    柯林的右手忍不住扶上了佩在腰间的审判之刃，心中百感交集。

    当初让他感到迷惑的那段历史，终于掀开了神秘的面纱。

    “那么，光辉之主，真的死了么？”柯林忍不住问道。

    阿佳妮摇摇头，道：“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这话确实没错，凡人如何能去揣测神祇的生死？

    只是不收取信仰之力而已，这又不能说明光辉之主就真的已经死了。

    或许，祂只是不需要信仰之力了。

    当然，这个猜测似乎更容易引起恐慌……

    光辉之主对人类的庇护，其实就是人类用信仰之力的侍奉换来的。

    如果祂不需要信仰之力了，那是不是也说明祂不再需要人类，不再庇护人类了？

    不管怎么说，一旦让信徒们得知教堂下方的秘密，光辉教会的存在根基就会摇摇欲坠。

    “应该有不少人知道这个秘密吧？”柯林又问道。

    “是的。主教以上的高阶牧师都知道这个秘密，另外，五大圣骑士家族的核心人物也同样知道。”

    “圣骑士家族知道这个秘密，是因为黑皇帝吧？”

    “是的。”阿佳妮点点头，“而且，他之所以被杀，是因为他召集五大公爵，想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

    柯林叹息一声，也觉得黑皇帝确实死得不冤。

    这种行为，不光是在掘教会的根基，也同样是在损害贵族的根本利益。

    要知道，光辉教会与帝国贵族是相互依存的，别看他们现在为了争权夺利斗得不可开交，但双方都默契地将斗争的烈度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不会真的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毕竟教会如果真的垮掉了，那谁来给贵族洗礼？

    不接受洗礼，骑士如何诞生？

    没有了骑士，贵族凭什么来统治这个帝国？

    又凭什么对抗四方虎视眈眈的异族？

    所以，就算贵族们得知了这个秘密，也绝不会将其公之于众。

    所以，哪怕皇室已经跟教会撕破了脸，也绝不会采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手段。

    除了那位不知道怎么想的黑皇帝之外……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这个秘密，是因为我在你眼里已经成为圣希尔德家族的核心人物喽？”

    阿佳妮点点头，证实了柯林的判断：“五大圣骑士家族的核心人物都知道这个秘密，我也会告知北境公爵大人。”

    但随即，她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告诉你这个秘密，还有另一个原因”

    柯林眼神一凝，知道这应该才是阿佳妮找他来此的真正目的，道：“什么原因？”

    阿佳妮目光流转，浑身上下散发着圣洁的光辉，但她说出的话，却堪称亵渎：“我想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

    “什么？”柯林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诧异地看着阿佳妮。

    阿佳妮目光坚定，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你疯了？”柯林忍不住惊叫道。

    当然，柯林的震惊并不是出自对光辉之主虔诚的信仰和崇敬之心，而是因为他不能理解阿佳妮这样做的动机。

    身为北境大主教，光辉教会就是阿佳妮的立身之本，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引发一场信仰危机，对她本身有什么好处？

    更别提这样做必定会引来的杀身之祸了。

    上一个想这么干的人，可是帝国皇帝，也依然下场凄惨，难道阿佳妮觉得自己能够幸免？

    只要她胆敢这么做，必定会成为整个光辉帝国的敌人，不论是教会还是贵族，都会不顾一切地想要杀死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柯林沉声问道。

    “因为吾主的信徒们有权力得知这个真相。”阿佳妮淡淡地说道，给出了一个让柯林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的理由。

    见柯林一脸质疑，阿佳妮神色不变，又解释道：

    “不管吾主是因为什么原因不再收取信仰之力，教会和贵族都没有权力将这个真相隐瞒。

    但，信仰不该建立在欺瞒之上！

    我明白他们都担心这个真相会引起恐慌，乃至信仰危机，但如果一些人的信仰因此产生动摇，那他们根本不配成为吾主的信徒。

    更何况，这未尝不是吾主对我们的一种考验呢？

    如果真是如此，那目前我们的应对，想必会让祂极为失望吧。”

    听着阿佳妮义正言辞的解释，柯林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知道这位北境大主教是真的如此虔诚，容不得自己的信仰被亵渎，还是只是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掩盖她真正不可告人的目的。

    柯林眯起了眼睛，语气变得有些冰冷：“那么，大主教阁下，你怎么就认为我会支持你的想法？作为吾主的信徒，北境的骑士，帝国的子爵，我怎么都应该阻止你做出这种傻事吧？”

    “因为，我相信圣光的指引。”阿佳妮盯着柯林的眼睛，给出了一个让他有些无语的答案。

    “圣光的指引？”

    “是的，您对圣光的亲和度，是我前所未见的。我相信，这是吾主的指引，您这样一位虔诚的骑士，绝不会容忍教会继续这样欺瞒吾主的信徒。”

    柯林沉默了。

    他记得之前在凛冬城的时候，阿佳妮确实曾说过这样的话，而且，教皇格里高瑞在御龙城的时候，也对柯林说过类似的话。

    莫非，他真的是“天命所归”？

    当然，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显然无法取信柯林。

    “有时候，善意的谎言要比残忍的真相更宝贵。”柯林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可不想成为这个疯狂的北境大主教的盟友，对方想做的事情，在柯林看来，几乎就是在找死。

    “善意？”阿佳妮的俏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所以在公爵大人洗礼仪式上做手脚，也是出于善意？”

    柯林眼神一缩，不过也没有太过惊讶。

    阿佳妮说她之前在来天鹅城的路上遇到薇拉了，以她身为大主教的眼光，能看出教皇在薇拉身上做的手脚也不稀奇。

    阿佳妮见柯林变了脸色，心中一喜，连忙继续出言鼓动道：“其实教会高层早已腐化堕落，他们早已忘了自己的初心和使命。

    很多人虽然拼命诋毁黑皇帝，想方设法地抹去他的痕迹，但实际上，却已经被他的狂言所影响，隐隐觉得光辉之主真的已经不在了，至少已经跟这个世界断绝了联系。

    当头顶之上再无审视的目光，他们也开始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最初纯洁的信仰早已被腐蚀玷污，争权夺利成了他们唯一的目标和追求。

    他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光辉之主，但实际上，却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和地位。

    安格列子爵，您觉得，这样的教会，真的适合继续主宰人类的精神世界吗？”

    柯林凝视着阿佳妮的眼睛，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另一个女人——

    弥黛拉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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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 野心

    柯林忽然想到，这个阿佳妮大主教，会不会跟皇室有什么联系？

    于是，他貌似不经意地将双手举至胸前，手心向内，手指交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类似莲花的手印。

    然后，他便仔细地观察着阿佳妮的反应。

    不过，柯林失望了。

    阿佳妮见到这个手印后，只是面露疑惑，并没有任何其他表示。

    这个手印是弥黛拉皇后与柯林“结盟”之后展示给他的，还说，见到这个手印，就是可以信任的人。

    但显然，阿佳妮并不是皇室的盟友。

    柯林当即收起手印，双手顺势抱在胸前，笑着说道：“我觉得你应该去找皇室，他们对教皇的黑料更感兴趣。”

    阿佳妮却摇头道：“子爵大人，您错了。皇室对教会的堕落一清二楚，也同样愿意对抗教会，但是，他们却绝不会同意将这个真相公之于众。

    如果我找上门去，只会落得跟黑皇帝类似的下场。”

    “抱歉，大主教阁下，我也不想落得跟黑皇帝类似的下场。”柯林耸了耸肩，直接拒绝道，“光凭我们俩，就算公开这个真相，也绝对逃不过教会和圣骑士家族的追杀，而我们也会被诋毁成疯子和渎神者，没有人会相信我们的言论。”

    “子爵阁下，我并不是愚蠢之人，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我当然不会公开这个真相。

    而我之所以选择您作为合作伙伴，是因为您并不是圣骑士家族的人，却拥有主宰一境，甚至更大领地的潜力！”

    “大主教阁下，您太高看我了。”柯林的表情依然淡漠。

    “不。”阿佳妮的眼神中闪动着莫名的光彩，语气也带上了一丝蛊惑的味道，“您现在已经是北境守护者了，而且我还知道，半精灵王国也在您的掌控之中，甚至将来，您挥师东进，再次击败天马军团，进军白露城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但是，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就算有一天您真的征服了东境，安格列家族能够成为公爵家族吗？”

    柯林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阿佳妮想要说什么。

    “子爵阁下，帝国的公爵之位可从未授予给非圣骑士家族的人啊！不管他曾经立下何等耀眼的功勋！

    我知道您天赋惊人，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五阶骑士了，但您觉得自己能够成为圣骑士吗？”

    柯林没有回答。

    不过，他却觉得，如果自己能够吸食到圣骑士的鲜血的话，未必没有踏足圣域的可能。

    “不是我打击您，但帝国一千多年的历史中，还从未有过非圣骑士家族的人踏足圣域！

    这其中到底存在着什么秘密，我也不清楚。

    但是，我觉得您就算再怎么天纵奇才，恐怕也无法打破这个桎梏。

    所以，就算您成为了六阶骑士，与那位六阶战士路西恩，又有多少差别呢？

    他依附的是舒尔茨伯爵，而您，也同样离不开圣希尔德家族！

    就算有一天您率军征服东境，安格列家族也绝不可能成为东境之主！”

    柯林眯起了眼睛，沉声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佳妮走近几步，盯着柯林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您不是一直在问我为什么选择您作为合伙人吗？

    这就是真正的理由。

    因为您不是圣骑士家族的人！

    当前这个建立在欺瞒之上的信仰体系，最不希望看到它崩塌的，其实只有教会和圣骑士家族。

    所以，他们才会联手隐瞒这个真相，防止信仰危机的发生。

    但是，作为非圣骑士家族的后裔，安格列子爵，就算信仰危机发生，光辉教会的信仰体系就此崩塌，对您真的是一件坏事吗？

    没有了信仰之力，就没有了牧师。

    没有了牧师，就无法诞生新的骑士，自然也就不会再有圣骑士！

    没有了圣骑士，那如今的皇室和四大家族，又凭什么站在帝国的顶端？

    安格列家族又为什么不能成为公爵？甚至……”

    阿佳妮突然顿住不说了，但柯林已经彻底明白了她的意思。

    同时，他也看清了隐藏在阿佳妮这幅虔诚外表下的真实面目——

    那张脸上，写满了一种叫做野心的东西！

    而且，他也被阿佳妮的疯狂吓到了。

    这个女人看起来一副圣洁恬静、悲天悯人的模样，但实际上，却是个恨不得天下大乱的疯狂野心家！

    见柯林沉默不语，阿佳妮以为他已经意动，只是还下不了决心，便再次开口诱惑道：

    “子爵阁下，如今皇室和教会相争，正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这次御龙城之行，想必莱茵哈特大帝一定曾鼓动您进军东境了吧？

    不瞒您说，教皇冕下还曾多次嘱咐我，一定要阻止北境军队顺利攻下白露城。

    不过，如果你我合作，我可以帮您挡住所有来自教会的压力，许诺您一个稳定的大后方，这样，您也可以心无旁骛地进军东境。

    只要征服东境，我们手握两境，就有了不惧教会和皇室的资本！”

    柯林冷笑一声，道：“大主教阁下，您是不是忘了，现在帝国还有两位圣骑士呐。他们会坐视我们俩动摇整个骑士体系的根基？”

    阿佳妮却自信地说道：“子爵阁下，您是不是忘了，东境也有一股能够对抗圣骑士的势力。”

    “耶维尔？”柯林脸色一变，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立刻道，“原来你跟觋先生是一伙的！”

    阿佳妮忽然笑了，绝美的面庞如同桃花盛开。

    “子爵阁下，您现在对我们的计划有信心了么？”

    显然，阿佳妮这是默认了柯林的猜测。

    柯林低下头，心中流转着各种念头。

    他没想到，那个阴魂不散的觋先生竟然已经悄然将手伸进了教会之中，而且还收买了北境大主教这样的高层人物。

    难怪他敢掳走天鹅城的主教，甚至悍然杀死，也不担心会引来教会的报复。

    阿佳妮必然会给他打掩护，帮助他度过目前最虚弱的一段时期。

    而现在，他们竟然又将主意打到了柯林身上，想要拉拢这个实际上的北境控制者。

    不得不说，柯林有些心动。

    他忽然意识到，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原本柯林夹在皇室和教会之间，争斗的两方都在拉拢他，但却都想让他成为自己手中的利剑，现在加进来一个第三方，那柯林选择的余地就更大了，左右逢源、腾挪周转的空间也就更宽广了。

    至少，如果阿佳妮和柯林达成秘密协议，那他就不用担心自己进军东境的时候，教会在北境搞风搞雨，拖他后腿了。

    当然，柯林对觋先生，对阿佳妮还是存了很大的警惕，这两人都不是善类，看中柯林，也只是想让他成为自己的工具而已。

    “不知我能不能见觋先生一面？”柯林试探着问道。

    阿佳妮有些犹豫，但还是点头道：“我会向觋先生转达您的意向，不过，您想必也知道，目前莱希亲王也在北境，正对他穷追不舍，觋先生不太方便露面，所以，近期未必能够安排和您见面。”

    “我能理解。”柯林淡淡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自己应该还没有真正获取对方的信任。

    “对了，薇拉所中的神术，您能帮忙解除吗？”

    阿佳妮摇头道：“抱歉，子爵阁下，那是教皇冕下亲自施展的神术，只有他一人能够解除。不过，您也不必担心。有我在北境，教会绝不会成为您的掣肘！我也绝不会利用公爵大人来给您添麻烦。”

    “那就好。”柯林点点头，其实这就是他愿意跟阿佳妮合作的最大原因了。

    至于将来双方的关系如何发展，会不会翻脸，那等将来再说吧。

    柯林有信心，到那时候，自己应该已经拥有更对方正面较量的底气了。

    “合作愉快！”阿佳妮伸出白嫩的小手，笑道。

    柯林也握住对方的手，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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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 交流（感谢“忠仆旺财”的白银盟！）

    离开光辉教堂，柯林独自踱着步慢悠悠地回到了天鹅堡。

    从管家口中得知，舒尔茨伯爵刚刚出去巡视领地了。

    柯林也没有在意。

    刚刚经历了路西恩的“叛乱”，女伯爵也需要赶紧安抚人心，并处理一些路西恩留下的残余势力。

    失去了巅峰战士路西恩，舒尔茨家族如果还想在北境保住如今超然的地位，现在只能依靠柯林了，这一点相信舒尔茨家族的其他人也都能够想明白，并做出正确的选择。

    直到夜幕降临，用完晚餐的柯林在侍女的服侍下正准备沐浴，管家才来禀告说舒尔茨伯爵已经返回天鹅堡。

    “我知道了，等我沐浴完毕就去见伯爵。”

    柯林将身体浸入温度适宜的热水中，一边欣赏着浴室中的各种精美装饰，一边回想着白天的时候阿佳妮大主教跟自己说的那些话。

    不得不承认，柯林还真是挺佩服圣席恩家族的那位觋先生的。

    好像每一次对方都能给自己惊喜，当然，也可能是惊吓。

    柯林很好奇，他是如何策反阿佳妮的。

    要知道，身为光辉帝国最年轻的大主教，又受到教皇的器重，阿佳妮可谓前途无量，未来成为枢机主教几乎是十拿九稳，甚至成为帝国历史上第一位女教皇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觋先生到底是如何说动阿佳妮，让她放弃这样的光明前途，选择了另一条无比凶险的反叛之路？

    柯林想不明白。

    不过，对于觋先生这个人，柯林其实并没有太多恶感。

    虽然一直以来，双方都是站在对立面上，但是，觋先生并没有给柯林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当然，这也是因为柯林一直都不是觋先生的主要目标。

    毕竟之前的柯林只是一个小人物，还不值得觋先生专门针对。

    现在成为北境守护者后，柯林倒是有被针对的资格了，但没想到，觋先生居然选择了拉拢。

    柯林也能猜到，之前对方故意在天鹅堡地下室中留下约翰主教的遗体，应该就是想要借舒尔茨家族之手除去柯林。

    但没想到，柯林反而将路西恩驱逐出天鹅城，还顺利控制了舒尔茨伯爵。

    再加上觋先生现在应该正处于最虚弱的时期，见柯林不是个容易对付的简单角色，迫不得已之下才只好改变策略，转而拉拢。

    当然，柯林对觋先生也极为警惕，他知道，如果让觋先生顺利度过了这一段虚弱时期，那他是否还能继续容忍北境掌握在柯林手中，就要打一个问号了。

    所以，柯林知道自己必须抓紧利用对方疗伤的这段时间，努力壮大自身实力和势力，这样不管未来光辉帝国的风云如何变幻，柯林也有自保的能力。

    思虑间，柯林听到轻盈的脚步声在靠近，他也没有在意，以为是来添水的侍女。

    但随即，一只雪白玲珑的纤足探入水中，接着是白皙修长的完美小腿。

    在柯林惊讶的目光中，不着寸缕的舒尔茨伯爵已经坐在了他的身边。

    这位女伯爵的身体完美得无可挑剔，柔嫩的肌肤透着珍珠般的晶莹光泽，丰盈的臀部之上是纤柔的腰肢，再往上的两点嫣红更是令柯林血脉贲张。

    “主人，让我来服侍您沐浴。”舒尔茨伯爵在柯林耳边低语，眼角眉间带着撩人的笑意。

    芬芳的气息让柯林迷醉，略显僵硬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原本平静的水面，忽然起了阵阵波澜。

    ……

    晨光初现，千丝万缕仿佛碎裂的彩虹荧光，投射在天鹅湖光滑如镜的湖面上。

    柯林站在天鹅堡最高层的阳台上，望着眼前美得有些不真实的景色，心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惬意。

    深吸一口气，鼻间都是露水和花草的芬芳。

    忽然间，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柯林回头，就见舒尔茨伯爵正迈着妖娆的步伐款款而来。

    一夜过后，这位本就美貌动人的女伯爵更显得艳若桃李，她只穿着一件薄纱丝绸长裙，低胸、束腰、露背的设计将美好的身体曲线和莹润光洁的肌肤展现得淋漓尽致。

    行走间，两条雪白修长的美腿在开衩裙间若隐若现，犹如一朵盛开的蓝鸢花。

    “早安，主人！”舒尔茨伯爵巧笑倩兮的表情让柯林心中一荡。

    他摸了摸鼻尖，笑道：“你还是用原来的称呼吧。”

    “是，子爵阁下！”舒尔茨伯爵从善如流地换回了称呼，但恭顺的态度丝毫没变。

    经过一夜的深入交流，柯林也清楚这位舒尔茨伯爵其实是个并没有多少主见的女人，她这种偏柔弱的性格其实并不适合成为一位领主，所以，她之前才选择嫁给了路西恩，现在又毫不犹豫地依附柯林。

    不过，这样的性格，也确实更方便柯林掌控。

    “你跟加西亚侯爵之间的那些暧昧过往，应该也是为了假冒薇拉生母，特意编出来的吧？”

    “是的。”舒尔茨伯爵白皙的脸颊上升起一抹红晕，“不过，当初圣希尔德公爵确实曾有意撮合我与加西亚侯爵，只是加西亚侯爵不想放弃黑骑军的指挥权，加上他在北境前线的重要性越发凸显，圣希尔德公爵这才作罢。”

    “那当初在冰岩城的时候，你又是因何要背叛圣希尔德公爵？”

    “其实当初我也是迫不得已。查尔斯侯爵葬送的二十万大军之中，就有舒尔茨家族最精锐的一支军队，得知此事后，族内怨言四起，我……其实也对圣希尔德公爵很不满，这才跟着一众北境领主，想要逼迫公爵大人给我们一个交代。”

    柯林点点头，又问道：“那现在舒尔茨家族还有多少可战之兵？”

    舒尔茨伯爵将发梢轻轻拢在耳后，道：“应该还能凑出六、七万人的军队。”

    “好。你最近整顿一下这支军队，我可能随时需要征调。”

    “是！”

    “我明天就会返回凛冬城，你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快跟我说。”

    “您这么快就要离开吗？”舒尔茨伯爵惊讶地问道，俏脸上泛起浓浓的不舍。

    “是的。”柯林伸手将女伯爵拉入怀中，双手搂住她弹性十足的腰肢，温声道，“我现在还无法闲下来，必须跟时间赛跑。”

    “您为什么这么着急？”

    柯林嗅着舒尔茨伯爵发间的芬芳，含糊其辞地说道：“我有预感，帝国将发生巨变！所以，我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巨变？”舒尔茨伯爵声音一紧。

    “你也不用太过惊慌，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好了。”

    “是。”

    “另外，你要当心阿佳妮大主教，不要轻易相信她说的话。还有之前出现的那个‘圣希尔德公爵’，如果他再次出现在天鹅城，立即传信给我。”

    “好的。”

    交代好这些，柯林才伸手捉住舒尔茨伯爵光洁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离别在即，总要好好告别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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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 偶遇

    破晓时分。

    初升的太阳透过绵密的云层洒下轻柔的晨光，水波般涌动的雾气笼罩在山林旷野间。

    一支颇具规模的行商队伍正踏着晨露，行进在林间小道上。

    队伍前方，一面绣着郁金香的旗帜正迎风飘扬。

    经过一段崎岖的路途时，车轴在颠簸中发出吱吱吱的声音，马车的车帘忽然掀开，露出一张圆乎乎的胖脸。

    “奥利弗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守在马车旁的一名佣兵笑着问道。

    奥利弗仔细地看着前方的羊肠小道，皱着眉头问道：“怎么选的这条路？”

    “大人，这条路虽然稍微难走了一些，但距离更短，估计再有三天就能抵达天鹅城了。”

    奥利弗似乎还是面色不虞，问道：“你们团长呢？”

    “团长就在前面……”佣兵正说着，忽然看到一个人影朝自己快步走来，立刻又道，“大人，团长正好过来了。”

    奥利弗转了个头，就见长着一脸大胡子的杰克团长已经到了马车边。

    这位佣兵团团长眉头紧蹙，看起来满心忧虑。

    “奥利弗大人，我刚刚得到消息，天鹅城出事了！”

    “什么？”奥利弗心中一突，脸色瞬间变了，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听说舒尔茨伯爵的丈夫路西恩大人谋害了约翰主教，现在正在被大军追捕！”

    “怎么会这样？路西恩为什么要谋害约翰主教？”

    “不知道。”

    “那我们还能进天鹅城吗？”

    “应该可以，天鹅城并没有被封锁。不过，我劝您最好三思，毕竟现在的天鹅城可不太平。”

    奥利弗眉头紧锁，整张胖脸都愁的挤在了一起，心中正在天人交战。

    杰克团长见状，又提供了一个消息：“另外我还听说，安格列子爵现在就在天鹅城中，就是他揭发了路西恩的罪行。”

    “安格列子爵也在城中？”奥利弗突然振奋起来，仿佛这个名字有着一种奇特的魔力。

    “是的。”杰克团长点点头，随即便试探道，“我听说您以前跟子爵大人打过交道，这是不是真的？”

    奥利弗顿时挺起了胸膛，脸上泛起无限的荣光，高声吹嘘道：

    “那当然是真的！想当初，子爵大人还未继承爵位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还曾睡过一个帐篷，一起上过战场……”

    就在奥利弗吐沫横飞，准备向面前的佣兵团长大肆吹嘘自己跟安格列子爵的峥嵘岁月的时候，大地突然开始微微颤动起来。

    “地震了？”奥利弗傻乎乎地问道。

    但没过多久，大地的震动就越来越厉害，连草叶都纷纷剧烈的摇晃起来。

    哗啦啦……

    像是滚滚春雷炸开了大地，又像是汹涌洪水席卷而来，大地上碎裂的砂石都跳起舞来，仿佛被无形中的大手拿起又放下，从高空看去，仿佛是烧开的水在沸腾。

    “是骑兵……”杰克团长用颤抖的手指着前方，声音都变了。

    无数黑影瞬间出现在前方的地平线处，将天地间都塞得满满当当。

    密密麻麻的骑兵排山倒海般涌来，仿佛龙卷风一般，将大地上的碎石和枯草碾得粉碎。

    奥利弗一行人仿佛都傻了，楞在原地瑟瑟发抖，完全不知所措。

    跑是不可能跑的，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这支可怕的骑兵并不是敌人。

    “是血骑军！”

    不知是谁看清了那面迎风飘扬的血色旗帜，立刻吼了一嗓子。

    奥利弗闻言，顿时两眼发光，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马车，看着一队向着己方疾驰而来的骑兵小队，声嘶力竭地吼道：

    “我们是郁金香商会，郁金香商会！我认得安格列子爵大人……”

    没多久，一支血骑军小队骑兵就来到了奥利弗面前，为首的那名军官高坐在战马上，凌厉的目光透过盔甲上的小孔冷冷地注视着奥利弗，浑身散发的逼人气势让整个商队的人都噤若寒蝉。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奥利弗，是郁金香商会的会长……请问安格列子爵是在前面吗？”

    血骑军军官点点头，道：“跟我来，子爵大人要见你。”

    奥利弗精神一振，连忙吩咐手下牵来一匹拉车的马，就挪动着肥胖的身躯笨手笨脚地往上爬。

    军官看他那副艰难的模样，等得不耐烦了，便上前抓住奥利弗的衣领，在他的惊呼声中，将他提起横放在自己的马背上，然后催动战马，向着血骑军大部队的方向而去。

    等奥利弗来到柯林面前时，已经被颠簸地快要断气了。

    “安格列子爵大……呕……”

    这家伙下马后就吐了一地，然后才又有气无力地向柯林问候。

    柯林看着这张熟悉的胖脸，让侍从递了壶水过去，笑呵呵地问道：“奥利弗，听说你现在已经是郁金香商会的会长了？”

    奥利弗喝了口水，终于缓过起来，连忙回答道：“是的，子爵大人。潘妮女士死后，我被乌曼伯爵看中，接手郁金香商会。”

    奥利弗口中的乌曼伯爵就是瓦尔拉。

    当然，这个任命其实是经过柯林首肯的，他对这个胖商人印象不错，在通过瓦尔拉掌控乌曼家族之后，便示意对方将奥利弗推上了郁金香商会会长的位置。

    随后，这个听话懂事的奥利弗便在瓦尔拉的指使下，开始清理郁金香商会中圣席恩家族的残余势力，目前进展据说还算顺利。

    “你们这是要去天鹅城？”

    “是的，大人。”奥利弗的小眼睛转了转，趁机问道，“听说天鹅城的局势现在有些混乱，不知道我们此行会不会……”

    “放心去吧。”柯林大手一挥，安慰道，“舒尔茨家族已经稳定了局势，你们去不会有任何问题。”

    “那就好。”奥利弗顿时松了口气，他对柯林有种莫名的信任。

    柯林看着这位曾经的老熟人，忽然问道：“听说最近北境的各大商人准备联合起来，成立了一个北境商人联合会？”

    “是的，大人。”奥利弗看了一眼柯林的脸色，小心地答道，“我们郁金香商会也准备加入这个北境商人联合会，乌曼伯爵也知道此事，并且同意了的。”

    柯林点点头，又道：“这个商人联合会的会长是谁？”

    “大人，会长的人选现在还没定，不过，这个月月底我们计划在凛冬城召开一次全体会议，决定会长的人选。”

    柯林摸了摸下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道：“奥利弗，你想当这个北境商人联合会的会长吗？”

    奥利弗浑身的肥肉都颤抖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

    犹豫了一下后，他给出了一个油滑的答案：“我都听您的吩咐！”

    柯林淡淡地笑了笑，也不对奥利弗的答案作评价，转而道：

    “你帮我散布一个消息，告诉北境各大商人、商会，圣希尔德家族准备借贷以度过目前的难关，而且借贷的额度极大，让感兴趣的商人在月底前都来凛冬城。”

    “是！”奥利弗连忙答应下来。

    只是柯林却不再提之前让他当商人联合会会长的事情，奥利弗心痒难耐，却不敢主动问起。

    “好了，你自己去天鹅城吧，记得月底前来凛冬城见我。”

    “是，大人！”

    随后，柯林轻夹马肚，在奥利弗患得患失的目光中，汇入了血骑军的大部队中，一路向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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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5 晚宴

    此时已经是夏季的末尾，天气渐渐凉爽，阳光也变得不再毒辣。

    柯林率领着血骑军一路北行，只用了六天的时间就抵达了凛冬城。

    时值傍晚，巍峨的凛冬城在夕阳的映照下更显得庄严肃穆。

    当柯林抵达城墙之下时，就发现薇拉已经站在吊桥前，迎接从远方归来的男人了。

    她穿着一件紫色贵妇长裙，衬托出美好的身体曲线又不失端庄典雅，恰到好处的淡妆让原本就美丽的容颜更加明艳动人，看向柯林的美丽眼眸中蕴满了柔情蜜意。

    柯林心中温暖，当即翻身下马，大步走了上去。

    虽然很想一把将面前的可人儿拥入怀中，但柯林还是抑制住这种冲动，按照应有的贵族礼仪，单膝下跪，向自己的主君行礼问候。

    却没想薇拉在柯林跪下前，就已经拉住了他，亲昵地说道：“柯林，欢迎回家！”

    柯林随即也不再去管那些繁文缛节，俯身亲吻了薇拉光洁的额头，笑着道：“我的夫人，你今天美极了！”

    薇拉甜甜一笑，随即挽上柯林的胳膊，一同向城内走去。

    “老师好！”

    城门内，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脆声问候道。

    柯林朝两个小家伙点头致意，随即扶着薇拉上了马车。

    在一队侍卫的簇拥下，马车穿过半个城区，来到山顶的狮吼堡。

    仆人们早已准备好了丰盛的晚宴，迎接柯林的归来。

    与薇拉一同走入骑士大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蔷薇花香。

    加西亚侯爵穿着整洁的贵族礼服，束手站在大厅中央，朝柯林点头致意。

    与一个多月前相比，加西亚侯爵的精神好了许多，脸上也有了些血色，只是体态依然佝偻，手中拄着一根拐杖，眼神也不再凌厉，似乎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北境军神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柯林也连忙躬身回礼，并与对方交换了一个眼神，却没有多说什么。

    这时，道恩学士、坎贝宁骑士、荣休主教等人也纷纷向柯林行礼问候。

    乔伊斯少爷也在厅中，只是这位少年还不太会隐藏自己的喜怒，敷衍地朝柯林点了点头，然后就鼓着腮帮子看向地面，似乎很不情愿出现在这里。

    柯林当然不会理会一个发脾气的小屁孩，随即邀请众人入座。

    这样的正式晚宴，每个人的座位都有讲究，柯林和薇拉并肩坐在主位上，右手边是加西亚侯爵和荣休主教，左手边是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再往下就是乔伊斯、道恩学士，还有圣希尔德家族一系的骑士。

    由于阿佳妮大主教现在还在天鹅城处理约翰主教的后事，所以凛冬城中是荣休主教代表教会出席欢迎晚宴。

    柯林环视一周，没见到那位被自己从冬泉镇拐来的前任帝国农业大臣，便问道：“怎么没见到桑尼学士？”

    道恩学士微微一笑，道：“桑尼学士说要调研北境，为接下来的农业改革做准备，所以，现在并不在凛冬城中。”

    柯林点点头，心想这位桑尼学士还真是敬业，刚来就开始调研，便不再管他，笑着让薇拉宣布宴会开始。

    薇拉当即端起金质酒杯，扬声道：“诸位，请满饮此杯，愿光辉之主的荣光庇护吾辈，愿圣希尔德家族永世昌盛！”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高声应和。

    柯林喝干了杯中香槟，笑道：“诸位，请尽情享用今晚的美食！”

    众人欢呼一声，随即开始专心致志地对付起餐桌上的食物。

    这个世界中，领主举办家宴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有一套非常规范的礼仪。

    在进食的过程中，任何人都不得说话，直到主菜上完，用刀叉敲击餐盘，表示自己已经吃饱后，才可以与其他吃饱的人聊天。

    整个过程颇为沉闷，唯一的乐趣就是看谁吃得多。

    这其实也是礼仪的一部分，吃的越多，越是能表示自己对于领主安排的食物的满意，同时也能彰显自己的强壮和勇武。

    圣希尔德家族大厨的烹饪水平当然是顶尖的，炭烤鳄尾、白菌牡蛎、清蒸鲑鱼、酒炙鹅肝、奶油沙拉……各种美味佳肴摆满了巨型长桌。

    刀叉膨胀发出的铿锵声中，众人在保持礼仪的同时，努力将这些食物都塞进肚子里。

    侍女们如穿花蝴蝶一般，迈着轻盈地脚步，不断给众人换着干净的餐盘，添着酒水。

    柯林虽然并不需要这些普通食物来补充能量，但看着食欲高涨的众人，也开始大快朵颐，身后的侍女已经为他换了四次餐盘。

    见侍女还准备给自己换第五次餐盘，柯林终于敲击餐盘，示意自己吃饱了。

    一旁的薇拉早就已经吃完了，见状笑道：“柯林，你今天胃口挺好的嘛。”

    “是啊，离开北境这么久，还是怀念家里的食物。”

    荣休主教也敲响了餐盘，放下刀叉，问道：“子爵阁下，听说天鹅城的约翰主教是被路西恩杀死的？”

    “准确来说，是被路西恩勾结外人谋害的……”

    接下来，柯林便将天鹅城发生的事情，有选择地跟众人讲述了一遍。

    当然，他并没有提到那位死而复生的“圣希尔德公爵”，只是用一个“神秘人”来代替。

    觋先生借尸还魂这件事情太过诡异，很难解释清楚，而且，柯林跟觋先生现在算是达成了秘密合作协议，他也不想节外生枝，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即便柯林已经将这最诡异的部分隐藏起来了，但众人还是纷纷面露惊容，显然都没有想到，那位巅峰战士，舒尔茨伯爵的丈夫，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愿吾主的光辉照亮约翰主教，让的灵魂得以安息！”荣休主教听完之后，面色复杂，低头祷告道。

    看着这一幕，众人也纷纷低头祷告，表示哀悼。

    柯林面色复杂地看着虔诚祷告的众人，心想，如果他们知道光辉之主早已无法听到他们的祈祷，也无法再接收他们的信仰之力，这些人还会保持虔诚吗？

    祷告结束后，众人便开始闲聊起来。

    管家见众人都已经用完了正餐，便指挥侍女们送上甜点。

    柯林和薇拉分享着这一次御龙城之行的各种见闻，气氛逐渐变得舒缓融洽起来。

    只是，柯林注意到，乔伊斯一直凑在朱蒂公主耳边嘀嘀咕咕说着话，不时逗得朱蒂咯咯直笑。

    这让柯林神色微动，他很好奇，这位乔伊斯是真的跟朱蒂公主如此投缘，还是在有心人的指点下，故意接近公主？

    如果是后者……

    长桌上的蜡烛逐渐燃尽，晚宴也来到了尾声。

    薇拉起身宣布宴会结束，随后便挽着柯林的手向外走去。

    不过，在骑士大厅门口，柯林却停下了脚步，等加西亚侯爵跟上来后，对薇拉笑道：“你先回去，我跟侯爵大人聊两句。”

    “好。”薇拉温婉一笑，随即离去。

    加西亚侯爵朝柯林点了点头道：“跟我去书房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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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 书房交谈

    柯林走进书房的时候，就注意到这里的布置已经完全变了样。

    桌椅橱柜、地板窗榄都是用全新的红木重新打造，整个书房充斥着淡淡的原木气息。

    雪白的墙壁上镶嵌着一排白水晶，这些水晶是一种特殊的奥术材料，具有放大光线的作用，不用太多的蜡烛，也能让整个书房亮如白昼。

    壁炉上方原先悬挂了一头硕大的斑斓虎头颅标本，据说那是上一代圣希尔德公爵亲手猎杀的，但现在也已经消失不见，换上了一个绚丽的血蔷薇花环。

    书房的变化似乎也在暗示着这座城堡的主人已经换了一位。

    “舒尔茨伯爵不是薇拉的生母，幸好你没有上当。”加西亚侯爵开口道。

    柯林点点头，随即小心地试探道：“那，薇拉的生母是……”

    加西亚侯爵用警告的目光看了柯林一眼，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你不需要知道是谁，只需要知道她已经不在人世了，所以，无论谁站出来宣称是薇拉的生母，都是假的！”

    柯林暗自叹息一声，心想弥黛拉皇后果然也撒了谎。

    好家伙，都他娘的是一群演员！

    幸好，我自己也是……

    “那……知道薇拉生母真实身份的人，有哪些？”柯林再次问道。

    因为他意识到，觋先生敢让舒尔茨伯爵假冒薇拉生母，并笃定加西亚侯爵不敢公开拆穿他们，显然是知道了薇拉生母的真实身份，而且知道这个身份应该见不得光。

    那问题是，觋先生怎么会知道的？

    弥黛拉皇后知道此事，柯林能够理解，毕竟是亲兄妹，知道自己哥哥的一些秘密不足为奇。

    但觋先生……难道他占据了圣希尔德公爵躯体的同时，也获得了他的记忆？

    “为什么这么问？”加西亚侯爵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柯林。

    柯林只好将觋先生可能占据圣希尔德公爵躯体借尸还魂，并蛊惑舒尔茨伯爵假冒薇拉生母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当然，他并没有将后来阿佳妮和自己在教堂地下室中所达成的秘密合作协议说出来。

    加西亚侯爵听后沉默半晌，面色不断变幻。

    其实加西亚侯爵是知道家族墓窖中埋葬的并不是自己哥哥的真正遗体，当初柯林将他从东境换回来的时候，就向他坦白了。

    他也能理解当时的情况下，先用假尸体糊弄过去的必要性，并没有太过苛责柯林，只是说等薇拉顺利继承了公爵之位，再来跟莫里森家族讨要上一任公爵的遗体。

    但没想到，这具遗体居然已经被觋先生占据了。

    而且，这种借尸还魂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加西亚侯爵一时间竟有些难以接受。

    沉思半晌后，加西亚侯爵突然开口道：“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会亲自去跟莫里森家族交涉。”

    柯林心中一动，立刻意识到圣希尔德家族和莫里森家族恐怕还有些自己不知道的联系。

    甚至，莫里森家族钟楼下方的那个血池，圣希尔德家族会不会都是知情的？

    再细想一层，圣希尔德家族将那么多家族贵女嫁到莫里森家族，是不是也是别有所图？

    想到那么多无辜少女恐怕都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两个家族当成了某种血腥研究的工具，柯林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但他也知道，这应该牵扯到一些圣希尔德家族见不得光的秘密，加西亚侯爵明显不想让自己过多接触。

    无奈之下，柯林只好点头称是，随后转移话题，将薇拉在受洗之时被教皇格里高瑞施以神术的事情说了出来。

    加西亚侯爵静静听完，再次陷入了沉默，半晌后才开口反问道：“你知道，当初赛里斯跟我最大的分歧是什么吗？”

    柯林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加西亚侯爵口中的“赛里斯”就是上一代圣希尔德公爵的名字。

    “应该是北境的发展方向吧？”柯林回想了一下当初两兄弟的各种冲突，“公爵大人想要攻占富饶却孱弱的东境，而您，一心想要覆灭巨魔帝国。”

    “没错。”加西亚侯爵点了点头，脸上多了些感慨之色，“去年的这个时候，当我们在苍穹冰原上歼灭三十万巨魔大军之后，赛里斯就再也按耐不住自己东进的决心。

    为此，他不惜将薇拉嫁到半精灵王国，就是想要借此掌控进入东境的钥匙，同时也是在逼迫我率领黑骑军向东。

    可惜，觋先生的阴谋彻底打乱了赛里斯的计划……”

    柯林默然，对于当初薇拉远嫁半精灵王国的事情，他可是亲身经历者，当时他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其实现在回想起来，他自己也不过是棋盘之中随波逐流，懵懵懂懂的一枚棋子。

    “赛里斯一心想要进军东境，除了觊觎东境的富饶，其实也是因为皇室在背后唆使。”加西亚侯爵瞥了柯林一眼，问道，“这次去御龙城，莱因哈特大帝和弥黛拉皇后应该也有拉拢你吧？”

    柯林点头道：“是的，他们确实希望我能进军东境，斩去教会在世俗世界最大的臂助。”

    加西亚侯爵盯着柯林的眼睛，追问道：“你自己怎么想？”

    “我……”柯林看着加西亚侯爵严肃的神情，话到嘴边却改口道，“我觉得人类不应该自相残杀，这会让异族有了可乘之机！”

    加西亚侯爵的脸上果然露出欣慰的笑容，点头道：“你能明白就好。作为一名骑士，最重要的品格就是忠诚。

    我记得在冰岩城的时候，曾经问过你，什么是忠诚？”

    柯林点点头，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腰间的审判之刃，一幕幕往事逐渐浮上心头。

    加西亚侯爵继续说道：“忠诚，并不是要忠于某个人，因为人心难测，人心易变。真正值得你付出无限忠诚的，只能是某个信念！”

    “信念？”柯林咀嚼着加西亚侯爵的话，心中若有所悟。

    “骑士的信念是守护。”加西亚侯爵的脸色变得无比虔诚，“我毕生所为，就是为了守护人族！这是我的信念，不管发生何事，不管身在何地，我都将永远忠诚于它。”

    说到这里，加西亚侯爵重重地拍了拍柯林的肩膀，认真地说道：“我希望你也能够找到值得自己付出无限忠诚的信念。

    只有这样，你才不至于陷在无止境的争权夺利、狗苟蝇营之中，迷失了自己。”

    柯林看着加西亚侯爵纯净无畏的眼神，感受着肩头传来的厚重，他忽然明悟，为什么这位侯爵将自己的前半生都抛洒在北境最艰苦的前线，将巨魔视为一生之敌。

    而他与自己哥哥之间的恩怨纠缠，原来都是因为此。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骑士，这才是人族的守护者！

    一时间，加西亚侯爵佝偻的身影在柯林眼中变得高大起来。

    “我明白了。”柯林认真地说道。

    加西亚侯爵淡淡一笑，道：“我一直都看好你，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向门外走去。

    柯林忽然开口道：“侯爵大人，我准备在北境施行桑尼学士的农业改革方案，另外还准备借贷……”

    加西亚侯爵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打断道：“这些政务不用告诉我，你自己看着办就行了。毕竟你现在是北境守护者，还是薇拉的丈夫，有资格，也有义务帮她管理好北境。”

    “好的。”柯林暗暗松了口气，他其实并不想受到加西亚侯爵的掣肘，好在对方也没有此意。

    随即，柯林又道：“另外，我下个月还要去一趟半精灵王国采购粮食，到时候希望您能帮忙坐镇北境。”

    加西亚侯爵回过头来，脸上竟带上了一丝促狭的笑容：“艾莎女王快生产了吧？”

    被看穿了真实目的，柯林尴尬一笑，点了点头。

    加西亚侯爵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他自己就有一位私生女，在这种问题上也没有指责柯林的立场……

    “路上小心。”加西亚侯爵随意点了点头，便走出了书房。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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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

抱歉诸位，最近嗓子发炎反反复复一个多月一直没好，刚开始没在意，但各种口服液、抗生素、中药试了个遍，结果反而加重了。

    今天预约了去做纤维喉镜，特此请假一天，望大家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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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7 伯爵

    柯林推开隔绝卧室与前厅的红木门，就见一个妙曼的身影正坐在梳妆台前。

    金色的秀发挽成一个松垮随意的样式，梳妆台的银镜倒映着精致的容颜，配上那件紫色丝绸睡裙，凸显出朦胧慵懒的韵味，令人渴望看到她转过身体的刹那。

    “你们聊完啦？”

    薇拉转过身来，嘴角噙着娇美的甜蜜笑意，蓝水晶般的眼眸中满是柔情。

    一时间，整个卧室仿佛都因此明亮了起来。

    “是呀。”柯林一边往里走，一边解着礼服上的领扣，“每次与侯爵大人聊天，我都受益良多。”

    “你们聊的什么？”

    “关于忠诚与信念。”

    薇拉歪了歪脑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柯林见状，以为她误解了，便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侯爵大人只是在跟我分享他自己的信念和对忠诚的理解，希望我能从中得到启发，找到自己的信念。”

    薇拉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一些，但还是认真地看着柯林道：“其实我一直觉得父亲这一生过得太累。”

    柯林脱下外衣，坐在床沿，看着妻子闪亮的眼睛，笑道：“这么说，你不认可加西亚侯爵坚守一生的信念喽？”

    薇拉摇摇头，秀眉轻轻蹙起，道：“父亲他背负太多，还有养父也是。我知道他们都是很好的人，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堪称伟大，但我却不希望你也变成他们那样。”

    看着薇拉温柔如水的目光，柯林心中泛起浓浓暖意，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道：

    “放心吧，我不会变成他们那样。我有自己的原则，也有自己珍视的东西，这些才是值得我守护的一切。”

    说实话，柯林虽然敬佩加西亚侯爵的奉献精神，但也不觉自己可以像对方一样高尚。

    而且，他也觉得不管是加西亚侯爵还是上一任圣希尔德公爵，都有些太过极端。

    他更希望自己这一世能够活得自在，不被任何强权，或是任何高尚的目标所左右。

    当然，想要做到这一点，看似容易，实则极为艰难。

    若是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以柯林现在的地位和掌控的力量，他想要岁月静好，绝无可能。

    所以，为了这个目标，柯林必须要掌控更大的势力，获得更强的力量！

    薇拉嫣然一笑，盈盈起身，迈着优雅的步伐向着柯林走来，睡裙两侧的开口露出没有任何瑕疵的双腿，修长笔直，雪白柔嫩。

    她走到柯林面前，扶着他的肩膀，曲起右腿跪在床沿上，曲线优美的脖颈向下弯曲，俯下清丽秀美的脸庞，嘴角挂着浅笑，眼中闪烁着热情：

    “那我也是值得你守护的人吗？”

    “作为我的妻子，你当然是！”柯林扶着薇拉纤细的腰肢，感受着手中的温暖和柔腻，肯定地说道。

    薇拉的双眼变得迷迷蒙蒙，轻轻舔了下娇艳的红唇，妩媚的风情让柯林心中火热，手上略一用力，便将少女拉到了大床上。

    ……

    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顶部的水晶天窗，照进骑士大厅形成一道纯净的光柱。

    五彩的琉璃反射着斑驳的光影，圣希尔德家族历代十四位圣骑士的雕塑矗立在大厅两旁，仿佛透过时间的阻隔注视着厅中的身影。

    柯林穿着子爵礼服，走进光柱，在台阶前单膝跪下，同时将审判之刃高举过头顶。

    在他面前，同样盛装打扮的薇拉面容肃穆地接过审判之刃，并将剑刃搭在柯林肩头，朗声道：

    “我，薇拉·圣希尔德，以北境公爵的名义，册封柯林·安格列为光辉帝国的伯爵领主，从今日起，安格列家族即为光辉帝国世袭伯爵家族。”

    柯林左手扣在胸前，抬头注视着娇妻明媚的眼睛，扬声道：

    “我，柯林·安格列，愿意将忠诚献给尊敬的北境公爵，以生命守护领民，以荣耀回报圣希尔德家族，不负您嘱托与信赖！”

    薇拉随即交还长剑，又从旁边的侍从手中取出伯爵印鉴和礼服赐予柯林。

    至此，安格列家族的伯爵册封仪式宣告结束。

    大厅中随即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

    对于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帝国伯爵，前来观礼的一众贵族虽然心中难免有些嫉妒，但却没人敢不服气。

    不提柯林是北境公爵的丈夫和北境守护者这两重特殊身份，就光凭他在之前北境之乱中立下的赫赫战功，就足以配得上伯爵这一荣耀。

    任何人都无法否认，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这位曾经默默无闻的男爵之子，已经一跃而成为北境，乃至帝国有数的大人物了。

    身穿白色牧师袍的阿佳妮大主教来到柯林面前，在胸口虚画着圣徽，露出纯净而亲切的笑容，道：

    “愿至高无上的光辉之主指引您的道路！”

    “赞美光辉之主！”

    两人眼神交汇，其中的深意或许只有当事人才能知道。

    随后，前来观礼的众位贵族纷纷上前，向这位新晋伯爵表示祝贺。

    轮到坎贝宁骑士的时候，柯林忽然低声问道：“坎贝宁骑士，公爵将任命费米骑士为金狮军团的新任军团长，这件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坎贝宁低着头，闷声道：“知道，公爵大人之前跟我提过此事。”

    “那你也应该明白，这并不是公爵的本意。”

    “我明白，这是皇室的意志。公爵大人不必感到为难，我能够理解……”

    “不。”柯林伸手按住坎贝宁骑士的肩膀，沉声道，“你才是公爵和我真正信任的人，虽然费米骑士将成为金狮军团的军团长，但却并不意味着公爵真的放心将这支重要军队交给他。”

    坎贝宁骑士的眼中忽然有了些光彩，他抬头看向柯林，恭敬地问道：“伯爵大人，您想要我怎么做？”

    柯林微微一笑，道：“趁着这次任命新军团长的机会，公爵大人准备对金狮军团的各级军官都做一次大的调整，至于如何调整，我希望你能给公爵提供一份建议。”

    坎贝宁骑士心中一动，立刻领会到了柯林的意思。

    这分明就是让他趁机在金狮军团中安插自己的亲信啊！

    如此一来，就算费米骑士成为了军团长，但也不过是个光杆司令，只要这支军队的中下层军官全都是坎贝宁骑士的人，那他才是金狮军团真正的“军团长”！

    想明白了这一点，坎贝宁脸上的阴霾立刻消失不见，只听他激动地压低声音道：

    “感谢公爵大人的信任，我这就草拟一份名单交给您！”

    柯林欣慰地笑了笑，再次拍了拍坎贝宁骑士的肩膀。

    坎贝宁骑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随即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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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8 商人集会（上）

    凛冬城。

    作为城东最出名的一家酒馆，“黄油酒馆”今天却谢绝了一大批前来惠顾的客人。

    “唉？为什么他能进，我们就不让进？”

    酒馆门口，被侍从拦在外面的年轻酒鬼指着刚刚被迎进去的那名客人，质问道。

    酒馆侍从礼貌地解释道：“实在抱歉，但刚才那位先生有请帖。”

    “所以，你们酒馆今天是被包场了？”

    “是的。”

    酒鬼们顿时鼓噪一番，发泄着心中的不满，但却没人敢真的冲进去。

    作为“黄油酒馆”的熟客，他们都知道这家酒馆背景深厚，据说酒馆老板跟山顶那座城堡里的贵族老爷关系匪浅。

    这样一来，谁还敢在这里造次，是不想在北境混了么？

    等酒鬼们纷纷散去，酒馆又迎来了两位皮肤黝黑的客人。

    两人面容相近，一看就是兄弟。

    而且，这种黝黑的肤色表明两人长年在外奔波，再加上那种无法掩盖的富贵但却俗气的气质，侍从基本判断出，这两人应该是常年在外行商，八成是今晚的客人。

    果然，其中一人拿出请帖，交给了侍从。

    侍从扫了一眼，立刻恭敬地推开了门，道：“欢迎光临，奥利弗先生，奥尔玛先生。”

    奥利弗兄弟随即走进了酒馆。

    里面已经聚集了上百位客人，环视一周，奥利弗发现，基本都是些熟面孔。

    “奥利弗先生！”

    还没等两人熟悉环境，就涌上来一堆打招呼的。

    奥利弗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场面，当即端起了架子，换上矜持的笑容，应付着前来的众人。

    这次北境商人集会，奥利弗其实并不是主办方，而郁金香商会在北境也算不上实力最雄厚的势力。

    尤其是在乌曼家族遭逢大变之后，了解郁金香商会底细的商人们都纷纷不再看好这家商会。

    只不过，这样的情况在最近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原因也很简单。

    商人们发现，郁金香商会那位名不见经传的新任会长奥利弗先生，竟然跟安格列伯爵相熟！

    其实，奥利弗与安格列伯爵相熟的传言早就有了，但直到最近安格列伯爵特意通过奥利弗向北境各大商人传话，众人才终于确信了传言的真实性。

    于是，奥利弗和郁金香商会，竟在一夜之间水涨船高。

    “奥利弗先生，圣希尔德家族是真的打算借贷吗？准备借多少啊？”

    “奥利弗先生，安格列伯爵今年也会前往银月城进行粮食集中采购吗？”

    “奥利弗先生，巨魔帝国的税费减免名额能不能请安格列伯爵再放开一批呀？”

    “奥利弗先生……”

    各种问题纷至沓来，奥利弗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张圆圆的胖脸上只得挂上了礼貌的笑容，假装没听清众人的问题，只是不断跟围在身周的商人们一个个握手问候。

    叮叮！

    吧台前，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敲响了手中的高脚杯，等众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才朗声道：

    “诸位，你们的热情都快吓坏了奥利弗先生，所以，还请克制一下！”

    围在奥利弗身周的众人这才笑呵呵地散去。

    能让这么多商人如此“听话”，这位中年男人当然身份不凡。

    “阿诺德先生！”奥利弗快走几步，来到吧台前，跟此人亲切握手，“感谢您邀请我们前来参加这次盛会！”

    这位阿诺德先生正是此次商人聚会的组织者，也是这家黄油酒馆的老板，当然，他更为显赫的一个身份则是北风商会的会长。

    而这个北风商会，一直以来都跟圣希尔德家族关系密切，甚至有传言说，这家商会其实就是圣希尔德家族出资组建的，阿诺德不过是被推上台前的白手套而已。

    这些年来，阿诺德打着圣希尔德家族的旗号，在北境商界确实称得上是呼风唤雨，声名显赫。此时组建北境商人联合会，阿诺德自然也是一呼百应，北境数得上号的商人基本都到齐了。

    “奥利弗先生，奥尔玛先生，你们能来参加这次盛会，才是我的荣幸！还请入座稍候，品尝一下我珍藏多年的香槟，我们的会议很快就要开始了。”

    奥利弗兄弟笑着应下，随即在侍从的引领下来到靠前的一个圆桌落座。

    经过阿诺德这一打岔，众位商人才醒悟过来，这次会议主要是商议组建北境商人联合会，而不是圣希尔德家族的借贷大会。

    所以，众人只得按耐下心中的火热，不再纠缠奥利弗，准备等会后再向对方仔细询问。

    又等了一阵，酒馆大门再次打开，一位身穿铠甲，腰佩长剑的年轻骑士走了进来。

    这下原本好不容易安静一些的酒馆再次喧闹起来。

    商人们纷纷交头接耳，疑惑怎么会有骑士参加这次的商人大会。

    但也有人认出了这位骑士的身份，不由得将目光转向阿诺德。

    这时，就见阿诺德快步上前，亲自将这位年轻的骑士迎上了前台，同时对着一众商人朗声道：

    “诸位，请容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元老院赛巴斯执政官的嫡长孙——韦伯·圣希尔德骑士！”

    啪啪啪！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一众商人神情振奋，韦伯骑士的出现让他们确定了一个事实——阿诺德的确跟圣希尔德家族关系密切，看来这次组建北境商人联合会，应该就是圣希尔德家族的意志。

    只有奥利弗两兄弟脸色有异，在下面低声说着话，不时看向酒馆大门的方向。

    韦伯骑士脸上带着矜持的微笑，朝台下商人们点头致意。

    其实他本是不愿来此的，因为离开御龙城的时候，爷爷赛巴斯曾告诫过他，在北境一定要注意低调，不要做任何可能激怒柯林的事情，也不要跟北风商会来往过密。

    但年少气盛的韦伯何曾有过这样低声下气的日子，加上北风商会又是送钱送女人，让憋屈了许久的韦伯重新体会到了一名纨绔该有的乐趣，酒酣耳热之际便同意了阿诺德的邀请。

    在他看来，参加一次商人集会不过是小事一桩，应该不会引起柯林的注意。

    阿诺德看着台下一众商人脸色的变幻，心中得意。

    他这次千方百计地将韦伯骑士请到会场，就是想在北境商人脑海中营造一个印象——北风商会背后站着的，就是圣希尔德家族！

    正是靠着扯圣希尔德家族的大旗，阿诺德这么些年才能在北境混的风生水起。

    只是最近一段时间，北境的风云变幻实在有些让人目不暇接，而且新崛起的安格列伯爵似乎对商人的态度不太友好，阿诺德这才起了组建北境商人联合会的念头，想要借此整合北境商人势力，以应对局势的变化。

    就在阿诺德意气风发，准备发表一番演说之际，酒馆大门再次打开。

    阿诺德眉头一皱，以为是那个不开眼的商人竟然迟到了，正准备呵斥，但当他看清楚走进来的那人的英武面容时，顿时呆立当场。

    本已入座的韦伯骑士也立刻站了起来，胡乱抹掉嘴角的啤酒泡沫，左手扣胸，结结巴巴地向来人行礼道：

    “安……安格列伯爵！”

    柯林大步走进会场，边走边笑呵呵地说道：

    “这么热闹的聚会，怎么没人通知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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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9 商人集会（下）

    “伯……伯爵大人！”

    阿诺德小心翼翼地行礼问候着，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柯林来到韦伯骑士的跟前，笑呵呵地拍着他的肩膀，道：

    “韦伯骑士，没想到你在北境有这么多商人朋友呀！”

    “其实……其实我只是受阿诺德先生的邀请前来参加聚会，并不认识其它人。”韦伯骑士脸色僵硬地回应道。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恐怕被阿诺德利用了，而且，他也低估了柯林对这次北境商人聚会的重视。

    来到北境的这段时间，韦伯骑士越发地感觉到柯林势力的强大，这里不像御龙城，完全是柯林的主场。

    赛巴斯执政官的告诫再次浮现，韦伯骑士终于下定决心从这个泥潭中抽身。

    “伯爵大人，我刚好想到，还有一件急事需要处理，所以，请容许我就此告辞！”

    柯林笑眯眯地看着韦伯骑士，见对方这就怂了，心中不禁有些遗憾，但他也没有为难对方，而是点了点头。

    韦伯骑士如蒙大赦，也不去看欲言又止的阿诺德，就此匆匆离去。

    酒馆中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

    商人们从韦伯骑士的狼狈逃离中看出了一些端倪，立刻意识到，阿诺德并非真的获取到了圣希尔德家族的支持。

    至少，目前圣希尔德家族真正的掌权者——安格列伯爵，就没有站在阿诺德一边。

    阿诺德此刻也是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他其实并非没有考虑到柯林的态度。

    作为在北境商界屹立几十年的大商人，阿诺德当然对北境局势的变化了如指掌。

    柯林的崛起极为迅速，令很多人都有些措手不及之感，但阿诺德却很早就注意到这位深受圣希尔德公爵和加西亚侯爵赏识的北境新贵。

    只是之前巨魔帝国通商条款和平抑粮价两件事，让柯林不自觉地站在了北境各大商人的对立面。

    阿诺德也曾对柯林咬牙切齿过一阵，暗恨对方断了自己的财路。

    但在薇拉成功继承北境公爵之后，尤其是赛巴斯执政官的低头服软，让阿诺德不得不认清现实，开始主动向柯林靠拢。

    他先是通过赛巴斯执政官，向柯林赠送了一副价格昂贵的附魔铠甲，作为试探。

    结果很不错。

    柯林接受了铠甲，还在公开场合多次穿过。

    于是，阿诺德便掉以轻心了，以为柯林对北风商会没有恶意。

    谁知道，对方今天突然不请自来，而且还是一副来势汹汹的模样，这下子，阿诺德就有些抓瞎了。

    “阿诺德先生。”这时，柯林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僵立在一旁的阿诺德，“我这次不请自来，还望您不要介意。”

    “当然不会！您能大驾光临黄油酒馆，是我的荣幸！”阿诺德心中发苦，表面上却只能装作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柯林淡淡一笑，随即便反客为主地说道：“其实我来此只是想简单说几件事，说完就走，不会打扰你们的聚会。”

    “好，好，您请讲。”阿诺德只得乖乖地坐了下去，将讲台交给了柯林。

    柯林当然不会客气，朗声道：“诸位，想必你们也都已经从奥利弗那里知道消息了，圣希尔德家族准备以借贷的方式向各位征收粮食。

    我知道你们手中囤积了大批粮食，准备趁着这次饥荒粮价上涨大赚一笔。

    不瞒你们说，本来我是准备无偿征收这些粮食的。”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但随即，一众商人又在柯林冰冷的目光下，将嘴巴闭上了。

    他们知道，真要将眼前这位惹急了，“无偿征收”是真的会发生的。

    毕竟现在整个北境都掌握在柯林夫妇手里，各大领主们都不敢吱声，他们这些没有军队的商人又敢怎么样呢？

    柯林将众人的反应一一收在眼底，并没有太在意这些敢怒不敢言的商人们。

    他这样说，只是想要降低商人们的预期，好让后面的措施不会引起太大的反弹。

    “但，仁慈的公爵大人心怀怜悯，不愿采取这种极端措施。”柯林将薇拉推出来当好人，而他自己，则扮演恶人的角色。

    果然，商人顿时纷纷出声赞美北境公爵。

    柯林伸手虚压，全场又立刻安静下来，他继续道：“不过，你们也别想用这种方法赚黑心钱。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们，再过几天，我就会亲自前往银月城采购粮食。

    到时候，大批粮食将会和去年一样涌入北境市场，粮价就是想涨，也涨不起来！

    你们也别想着去半精灵王国收购粮食，囤积惜售，因为我已经跟艾莎女王达成协议，半精灵王国的粮食只会卖给圣希尔德家族！”

    商人们面面相觑，心中打鼓。

    不过，对于柯林的话，他们还是相信的。

    毕竟去年半精灵王国的粮食就被柯林一个人全包了，而且艾莎女王还派出银月卫队帮助柯林镇守冰岩城，所以说，柯林对半精灵王国的掌控力是毋庸置疑的。

    柯林看着惴惴不安的商人们，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道：

    “所以，如果你们不想让手中囤积的粮食烂在仓库里，就抓住这一次机会。

    这次，圣希尔德家族将公开征收粮食，每一位愿意将手中粮食借给圣希尔德家族的人，都将获得等值的债券。”

    说到这里，柯林拍了拍手。

    随即，一众侍从鱼贯而入，将准备好的债券样板分发下去。

    阿诺德也拿到了一份，发现这种所谓的“债券”是用一种不知名的材料制作的，有点像莎草纸，但更薄，更白，也更光滑。

    纸上写着债券的价值，从一磅、五磅、十磅到千磅都有，而且上面还写着债券的到期时间是三年之后，以及每年百分之八的利息。

    其实这就是柯林参照地球上的纸币设计出来的债券，来作为影子货币使用。

    柯林等众人都拿到了债券样板之后，强调道：“任何人，注意，是任何人拿着这些债券，在到期之日后来到狮吼堡，都可以兑换等价的粮食，当然，还会附带这期间产生的利息。”

    商人们拿着这些债券，便开始交头接耳，讨论起来。

    这个世界还没有出现过纸币，所以，当商人们看着这些有着各种面额的债券时，并不会联想到这东西的真正作用。

    他们现在只是被这百分之八的年利率吸引，觉得这确实是一个合算的买卖。

    如果北境粮价继续上涨，商人们当然不肯将存粮拿出来借给圣希尔德家族，但柯林已经明确表示了自己平抑粮价的决心，商人当然就开始计算得失了。

    与其去赌圣希尔德家族控制不住粮价，还不如用粮食换这些债券。

    至少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继续捂着粮食跟圣希尔德家族对着干，那定然会得罪眼前这位杀气腾腾的安格列伯爵。

    他们也都清楚，这位年轻伯爵的爵位可不是靠着娶了北境公爵得来的，而是真的一刀一枪杀出来的，晋爵之路可以说是用鲜血和尸骸铺成的。

    “伯爵大人请放心，我们北风商会一定会拿出所有的存粮，换取债券！”阿诺德第一个表态道，这家伙现在只想着怎么讨好柯林，更别说这个买卖其实并不会让他亏本。

    有了阿诺德带头，其余的商人们也纷纷扯开嗓子，表示愿意将粮食借给圣希尔德家族。

    柯林满意地点点头，他其实也清楚，虽然有利可图，但要想让这些商人真的将所有存粮都拿出来也不可能，估计有不少人想着拿出一部分，然后静观事态的发展，再考虑要不要继续用粮食换债券。

    不过，柯林也不着急，债券信用的建立也需要一个过程。

    相信等第一批债券到期并兑换成功之后，商人们就会相信并认可这些债券的价值了，最终将债券与粮食划上等号。

    到那时，桑尼学士的新农牧体系也将逐渐铺开，市场上对货币的需求也将激增，柯林也可以趁机宣布可以用债券来缴税。

    这样一来，就会让债券真正具有货币的功能。

    而且，商人们也会逐步发现，这些纸质的债券其实更便于携带和交易，从而更加愿意接受债券作为替代货币。

    如此，圣希尔德家族也就拥有了实质上的铸币权。

    或许皇室会渐渐反应过来，不过到那时，北境已经彻底发展起来，柯林也就不用在意皇室的诘问了。

    想到这里，柯林越发心情舒畅，再次开口道：

    “感谢大家的支持！下面，我就说说第二件事。”

    他在场中环视一周，最后目光停在了阿诺德的脸上，笑着道：

    “我准备组建北境对外贸易公司，如果大家愿意，可以出资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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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 北境对外贸易公司

    “北境对外贸易公司？”

    听到这样的新名词从柯林口中说出，商人们顿时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而被柯林直面盯着的阿诺德，却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之前你们不是在抱怨，说我跟巨魔帝国达成的税费优惠政策没有普及到整个北境吗？”

    面对柯林的质问，一众商人顿时将头摇成了拨浪鼓，纷纷表示自己绝对没有抱怨。

    柯林淡淡一笑，也不打算追究此事，而是继续说道：

    “所以，我打算成立一个对外贸易公司，专门负责北境的对外贸易。从此之后，除了这家公司，任何北境个人或者商会，都不得从事对外贸易！”

    柯林的一句话如同捅了马蜂窝，整个会场都躁动起来。

    “伯爵大人，您在开玩笑吗？”

    “伯爵大人，您不能这样啊！”

    “伯爵大人，您这样会毁了北境商界的！”

    ……

    这时候，商人们再也不愿顾及身份的差距，纷纷对这个提议表示反对。

    毕竟对外贸易的利润之丰厚，商人们如何能够放弃，为了这些利益，他们就是上绞刑架都愿意，更别提反抗柯林了。

    柯林不慌不忙地伸出双手往下压，示意商人们稍安勿躁。

    等众人暂时平息下来，柯林继续说道：“别激动，我并不是要断各位的财路，而是想统合大家的力量，让北境的对外贸易发展得更好。

    这个贸易公司并不是我要吃独食，而是大家都可以出资参与的，等到了每年年末，公司会根据各位的出资比例，将所得利润进行分发。”

    这其实就是一个股份制公司，但在这个世界还是个新鲜事物。

    商人们听到至少可以分润到对外贸易的利润，于是便不再抵触，纷纷开口询问柯林一些细节问题。

    柯林也耐心地给出解答。

    “伯爵大人，请问这个公司将由谁来掌控？”

    “公司的所属权当然是圣希尔德家族，公爵大人会任命一个经营团队来代为管理这个公司。

    另外，每一位出资的商人都将成为公司的董事，所有的董事组成董事会。

    这个董事会你们可以理解为类似元老院的机构，按照出资比例，每位董事都拥有不同的话语权。

    董事会不能干涉公司的日常经营，但是，公司的一些重大决策，比如公司经营团队核心人员的变动、大额贸易的执行、账务审计等等，都需要通过董事会……”

    柯林准备将这个公司的人事经营权牢牢把握在手中，但其它的一些权力，比如监管权、建议权就可以分给出资的商人们。

    这一点是必要的，否则，没有商人愿意将自己的钱财交给一个完全无法掌控的机构中，这个被柯林寄予厚望的“异界东印度公司”也别想发展壮大。

    没错，其实柯林搞出来的这个北境对外贸易公司，所参照的模板就是地球上的那个东印度公司。

    这个公司的妙用，会在将来逐步体现出来。

    “……今后你们的货物都统一卖给北境对外贸易公司，由该公司再卖到境外，如果你们想要购买境外的货物，同样可以去公司下单，由公司统一去境外采购。

    这样一来，北境商界对外进行贸易的时候便是一个整体了，我们共进同退，对外贸易时就有了更大的议价权，你们说对不对？”

    商人们听后，脸上都露出向往之色，他们也开始意识到这个新奇的公司将会成为北境商界的一个巨无霸，而每个商人都将在这个巨无霸的羽翼保护下向外攻城略地，这必然要比他们自己单打独斗要强得多。

    柯林看着众人脸色变化，心中得意。

    其实，他组建这个公司，主要还是想通过控制这个公司，来完成对北境商界的整合和掌控。

    这对阿诺德想要组建的北境商人联合会，其实是一招釜底抽薪的计策。

    阿诺德似乎也想明白了这点，此时脸色变得异常惨白。

    他知道，自己筹划了许久的北境商人联合会根本没有建立的必要了。

    就算建立了，也只是一个空壳而已，在可以预见的将来，真正掌控北境商界的，必定会是这个北境对外贸易公司。

    阿诺德忽然感到一阵心灰意冷，他不明白，为什么柯林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贵族，竟然能有这样的格局和手腕。

    在他面前，自己仿佛只是一个胡乱蹦跶的小丑。

    “阿诺德先生。”柯林忽然叫了阿诺德的名字。

    “是，伯爵大人！”阿诺德一个激灵，连忙站立起来。

    “您觉得这个对外贸易公司，怎么样？”

    能怎么样？

    我能说不行么？

    阿诺德内心狂吼，但表面上却是一副惊为天人的表情，夸张地赞美道：

    “伯爵大人，我认为这真是一个天才般的创举！只要您不反对，我们北风商会愿意出资一百八十万金币，加入北境对外贸易公司！”

    柯林眉头一挑，对阿诺德的果断颇为赞赏。

    这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知道无法对抗，就果断加入，而且一旦下定决心，就是大手笔。

    参会的商人们也被阿诺德的豪爽惊到了，原本还有些疑虑的商人也立刻纷纷出声，表示愿意出资加入，仿佛生怕自己慢了一拍，就会被失去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其实想想也就知道，这个新公司即将垄断北境的所有对外贸易，如果有哪位商人不加入进去，将来必定会逐渐被北境商界边缘化。

    “很好！大家的热情让我惊叹，想必这个即将成立的北境对外贸易公司一定会取得极大的成功！”柯林拍了拍手，朝阿诺德笑道，“好了，我要说的事情就这些了，抱歉打扰了你们的聚会，我这就告辞，你们可以继续。”

    说完，柯林便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大步向外走去，只是在途中给了奥利弗兄弟两人一个眼神示意。

    奥利弗兄弟立刻会意，当即也起身向众人告辞，追着柯林的背影跑出了酒馆。

    只留下满场羡慕至极的商人们，他们都很清楚，奥利弗兄弟必定将会在北境对外贸易公司中担任重要职位。

    不少人已经开始暗暗盘算着要好好跟奥利弗兄弟处好关系，将来或许也能在公司中谋得一些职位。

    阿诺德看着心不在焉的一众商人们，突然感到一阵意兴阑珊。

    他傻傻地站在台前，却根本没人看他，更没人询问之前计划好的那个北境商人联合会还成不成立。

    阿诺德将杯中红酒全部灌下肚去，长叹一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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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 安排

    踏着皎洁的月光，柯林离开黄油酒馆一路回到了狮吼堡。

    奥利弗两兄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走进了城堡的书房。

    三人分宾主入座，侍女轻手轻脚地送上饮品和甜点，然后悄然离去。

    柯林拿起咖啡轻抿了一口，随后对稍显拘谨的两人笑道：“现在知道我找你们的原因了吧？”

    奥利弗连忙挺直了腰杆，强压下内心的激动，点头道：“是的，伯爵大人，大概能猜到一些。”

    柯林看着奥利弗的眼睛，沉声道：“原本我是想将你强行扶上北境商人联合会的会长之位，但后来又有了更好的计划，所以，那个联合会就交给阿诺德自己去玩吧。

    至于你，等北境对外贸易公司正式成立后，公爵大人会任命你为公司总经理，主管公司的日常经营。”

    虽然心中早已有了猜测，但此时得到柯林的亲口确认，奥利弗还是激动地几乎难以自持，连忙大声地拍着胸脯，向柯林表决心：

    “感谢伯爵大人的信任！我必定会兢兢业业为您，为圣希尔德家族管理好这个公司！”

    柯林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我跟乌曼伯爵已经商量好了，郁金香商会将会全部并入新公司，商会所有资产全部折算成公司股份，这样一来，你也可以在董事会占据一席之位。”

    “是。”奥利弗点头应道，他对这样的安排当然没有异议。

    虽然他是郁金香商会的会长，但这个商会其实是乌曼家族的资产，奥利弗不过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管理人而已。

    郁金香商会即将成为历史，但北境对外贸易公司这个代表着辉煌未来正等着他，奥利弗当然没有怨言。

    “伯爵大人，有一个问题我不知道该不该问。”最初的激动过后，奥利弗小心地说道。

    柯林似乎看穿了奥利弗的疑虑，问道：“你在担心董事会？”

    “是的。”奥利弗连连点头，“大人，阿诺德资产雄厚，而且在北境声望很高，如果他拉拢一大批商人入资我们的新公司，会不会让董事会落入他的掌控中？”

    柯林瞥了奥利弗一眼，用质疑的口吻问道：“阿诺德能拉拢别的商人，你难道就不能去拉拢了？

    别跟我说什么你的威望不如阿诺德，有我的支持，你现在在北境商界的号召力绝不会比阿诺德低。

    更何况，你还拥有新公司经营团队的人员建议权，利用好这一点，绝对能帮你拉拢到一大批北境商人。

    如果这样都能让阿诺德掌控董事会，那你也活该在未来被他掣肘！”

    奥利弗听到这里，连忙大声表态道：“伯爵大人，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利用新公司经营团队的名额，拉拢一批有实力的北境商人，绝不会让董事会落入阿诺德的手中！”

    柯林脸色稍缓，鼓励道：“放心大胆地去做，不要让我失望。”

    其实就算奥利弗拉来的资金不如阿诺德，柯林也有办法为他兜底。

    圣希尔德家族、安格列家族、舒尔茨家族，还有半精灵王室米勒家族，都能在柯林需要的时候，提供资金支持。

    而且，柯林手中还有两笔战争赔款呢，一笔来自巨魔帝国，另一笔来自梅纳姆家族，这可是超过了一千万金币的巨款，没有哪个商会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流动资金。

    现在这个北境对外贸易公司还只是一个雏形，虽然很多眼光深远的商人能够看出它的潜力，但他们的信心绝对没有柯林充足。

    所以，商人们的出资必定不会太多，柯林有足够的信心能够掌握董事会。

    控制了公司经营团队的人事权，又掌握了董事会，这样一来，这个北境对外贸易公司就逃不出柯林的手掌心。

    以此为抓手，柯林也就能整合和掌握北境商界，甚至可以将它作为一个特殊的武器，用于对外扩张。

    没错，柯林准备给这个世界的人上一课，让他们知道，战争并不只有军事侵略这一种形态，经济入侵其实也是一种手段。

    它更加难以察觉，但其破坏力，却绝不亚于一场军事入侵。

    跟奥利弗交代完，柯林转头看向端坐在一旁的奥尔玛。

    奥尔玛看到了柯林的目光，脸上连忙露出了谄媚的笑容。

    对于这位奥利弗的哥哥，柯林也同样有所安排，便笑着道：“奥尔玛先生，我准备成了一个慈善基金会，不知您是否愿意帮我管理？”

    奥尔玛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占着弟弟的光，混进北境对外贸易公司当个高管什么的，但没想到，柯林竟然对自己另有安排。

    只是这个慈善基金会是什么东西，奥尔玛一头雾水。

    虽然不懂，但奥尔玛肯定不会拒绝柯林的要求，当即大声应道：“当然！伯爵大人，您有任何要求，我都愿意为您服务！”

    柯林满意地点点头，不知想起了什么，目光变得深邃无比：

    “很好。这个慈善基金会并不是一个以盈利为目的的机构，但它的重要性却绝不比北境对外贸易公司低。”

    奥尔玛精神一振，立刻问道：“大人，这个慈善基金会主要是做什么的？”

    “北境这两年战乱频发，产生了大量需要救助的人，比如失去田地的农民、伤残的退伍军人、无人照料的老人、无家可归的孩童等等，这些人光靠光辉教会的救助是不够的。

    所以，我才想成立这个慈善基金会，专门来帮助这些困苦的平民。”

    “大人，您的仁慈比太阳还要耀眼！”奥尔玛大声赞美道，随即又小心地问道，“不过，慈善基金会的资金来源该怎么解决？”

    “基金会接受来自任何人的捐款，贵族、商人，乃至富余的农民，都可以为此出一份力，不过，光靠这些捐款是不够的，所以，基金会需要发行一套福利彩票！”

    “福利彩票？”奥尔玛口中重复这个新鲜的名词，等待着柯林的解释。

    “没错。”柯林从书桌上拿起一张纸片，递给奥尔玛，同时解释道，“这就是福利彩票的样板，采用特殊纸张制作，无法被仿冒，上面写了一串数字，售价十枚铜币……”

    柯林大概解释了一下彩票的发行方法，在商界混迹多年的两兄弟立刻意识到这里面蕴藏的商机。

    奥尔玛两眼发光地赞美道：“伯爵大人！这真是一个天才般的构想！我敢肯定，福利彩票一定会风靡北境，为慈善基金会筹得大量资金！”

    柯林淡然一笑，收下了奥尔玛的马屁。

    不过，他筹备慈善基金会的真正深意，相信面前的两兄弟应该不会明白。

    他的这一招，其实针对的是光辉教会。

    教会在民间为何能有如此大的号召力？

    受洗成为骑士的名额太过宝贵，跟平民完全没有关系。

    死后进入天国的承诺又太过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

    至于神灵的庇护……这个世界已经有上千年没有出现神迹了。

    光辉教会之所以能在民间有如此大的影响力，除了给平民一个提供精神寄托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慈善。

    教会收取“什一税”，除了用于维持机构的正常运转外，绝大部分税款都用在了救济底层平民上。

    对于平民来说，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是让他们信奉光辉之主的最重要原因。

    这在柯林看来，其实就是一个福利体系，只不过，这个福利体系竟然被教会掌控，也难怪领主们在底层民众中的威望难以与教会抗衡。

    而为了支撑这个福利体系，肯定需要大笔的钱财。

    以目前北境的情况，如果贸然加税，必定民怨沸腾，柯林当然不会如此不智。

    所以，他才想出用彩票这一手段敛财。

    当然，其实彩票也是一种税——智商税。

    这次成立慈善基金会，柯林就是打着从教会的根基入手，抢夺底层民众的支持。

    如果说皇室在对抗教会问题上，是想要限制教会的权力，阿佳妮和觋先生是一心想要从“神祇已死”入手，从上往下瓦解教会的信仰源泉，那么，柯林就准备从慈善救济着手，逐渐腐蚀教会的根基。

    其实柯林本身对教会的存在并无恶感，他认可光辉之主对人族的庇护，也觉得民众确实需要一个精神寄托，但是，他无法忍受神职人员利用光辉之主的名义谋取私利，更不能容忍教皇竟然将主意打到了薇拉身上。

    既然迟早要跟教会对上，柯林便想着早做准备。

    而且，建立一套能够被自己掌控的福利保障体系，其实也是柯林集权计划的一部分。

    是的，集权。

    目前光辉帝国施行的领主分封制度在柯林看来，其实存在极大的效率浪费和内耗风险，远不如一个中央集权的体系更便于统治。

    当然，真要建立一个集权的统治体系，需要的东西还有很多，柯林目前这是在打一下一些基础。

    这些东西柯林肯定不会跟两个商人倾诉，甚至薇拉都不可能得知柯林脑子里存在着这样疯狂的念头。

    “好了，你们去各自准备吧，需要什么跟我说。”

    “是，伯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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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 密谋

    黄油酒馆。

    商人们已经离去，只剩下阿诺德一人孤零零地枯坐在位置上，一杯接着一杯地往口中灌着酒。

    这次被阿诺德寄予厚望的聚会可以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

    虽然在柯林走后，他还是成功组建了北境商人联合会，而且成为了会长，但从后来商人们心不在焉的敷衍态度来看，阿诺德很清楚，自己这个北境商人联合会只不过是一个笑话而已。

    恐惧、迷惘、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他脸上来回变换，这位曾在北境呼风唤雨的商人此时浑身竟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之意。

    吱呀一声，酒馆大门打开。

    阿诺德眯着眼回头望去，就见韦伯骑士走了进来。

    “你既然已经走了，又回来干什么？”阿诺德的语气中满是无法掩饰的嘲讽。

    但刚说完这句，阿诺德就发现韦伯骑士的身后竟还跟着一人。

    等看清那人的脸后，阿诺德的酒顿时醒了一半，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躬身行礼道：“埃文伯爵，没想到能在凛冬城见到您！”

    埃文伯爵笑呵呵地走了进来，道：“怎么？北境不欢迎我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有些惊讶。”阿诺德连忙为埃文伯爵倒上了一杯酒，同时打探到，“您这次是出使北境吗？”

    埃文伯爵的眼神明显被桌上的酒吸引到了，没有回答阿诺德的问题，而是端起酒杯，放在鼻子下面轻嗅一阵，然后又抿了一口，还闭上眼睛，回味了半晌，最后才长出一口气，赞道：

    “不错！温斯特庄园的葡萄酒总不会让人失望！”

    阿诺德连忙奉承道：“伯爵大人您是真的懂酒之人，我的酒窖里还有不少珍藏，如果您愿意，我想请您帮我鉴赏一下！”

    埃文伯爵眉头一挑，看起来非常心动，不过，他还是按耐住心中的渴望，在吧台前坐下，对阿诺德道：

    “我这次是以私人身份来北境，所以，还希望您不要将我的行踪泄露出去。”

    “当然，当然，我一定不会乱说。”阿诺德心中微动，不断猜测着埃文伯爵前来凛冬城的原因。

    东境与北境不合，这在光辉帝国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

    所以，阿诺德立刻敏锐地意识到，这位东境公爵的次子突然在韦伯骑士的带领下秘密会见自己，恐怕是别有所图。

    不过，这也是自己的一次机会！

    今晚发生的事情让阿诺德明白，那位安格列伯爵已经决心要整合北境商界了，但可惜，对方中意的商界代言人，却不是自己。

    这让阿诺德失望，而且愤怒。

    但埃文伯爵的出现，又让他重新产生了一丝希望。

    思虑间，埃文伯爵已经将杯中酒饮尽。

    阿诺德连忙亲自给续上，同时听埃文伯爵说道：“我听说，安格列伯爵想要组建一个北境对外贸易公司？”

    “是的，伯爵大人。”

    “那么，阿诺德先生，您打算出资加入这个公司吗？”

    “当然。伯爵大人，我不得不加入，否则要不了多久，北境商圈就会听不到我的名字了。”

    埃文伯爵点点头，对此表示理解，但同时却也建议道：“阿诺德先生，对于这个新公司的具体运作方式，我也并不算太了解。

    不过，我却觉得，您可以从那个类似于元老院的董事会下手。”

    阿诺德眼珠子转了转，道：“您是说，我可以尝试控制董事会？”

    “是的。您可以试一试，以您在北境商界的威望，拉拢一批商人，在董事会获得一定的话语权并不算难。”

    “感谢您的建议，我会试着去做的。”阿诺德嘴上道着谢，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这个北境对外贸易公司如此重要，安格列伯爵又怎么可能让董事会的控制权旁落？

    圣希尔德家族不介意各大商人都出资在这个新公司中占据一定的股份，分享一部分的利益，但如果真有人不知好歹，试图跟圣希尔德家族抢夺公司的控制权，呵呵，真以为那些贵族老爷们不会杀人么？

    埃文伯爵似乎看穿了阿诺德的疑虑，便笑着问道：“阿诺德先生，您是不是担心这样做会引来圣希尔德家族的打击报复？”

    阿诺德看着这位东境伯爵年轻的脸庞，又想到自己目前尴尬的处境和晦暗的前景，不由得点头坦诚道：“是的。”

    埃文伯爵哈哈一笑，安慰道：“这个您不用担心，北境不是薇拉和柯林两人的北境。”

    听着埃文伯爵这句大有深意的话，阿诺德心中一动，急切地追问道：“伯爵大人，请恕我愚钝，无法领会您的意思。”

    然而，埃文伯爵却只顾着饮酒，没有回答阿诺德的意思。

    就在阿诺德心焦气躁的时候，一旁沉默许久的韦伯骑士突然开口道：“阿诺德先生，您难道没有听说，最近乔伊斯少爷跟朱蒂公主相处的不错？”

    嗯？

    乔伊斯少爷？

    阿诺德本想说，现在北境公爵之位的归属已经尘埃落定，难道乔伊斯少爷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但随即，阿诺德就意识到，如果乔伊斯少爷真的能够迎娶朱蒂公主，乃至获得皇室的支持，还真有可能摆脱目前尴尬的处境。

    阿诺德的目光在韦伯骑士和埃文伯爵脸上扫过，心中忽然振奋起来。

    如果皇室、赛巴斯执政官和东境都支持乔伊斯……那就算他当不成北境公爵，也一定能在凛冬城形成一股可以跟北境公爵相抗衡的势力。

    这样的话，自己不就可以寻求庇护了吗？

    见阿诺德的眼神渐渐明亮了起来，埃文伯爵淡淡一笑，道：“阿诺德先生，现在您有信心了吗？”

    阿诺德压下心中的激动，沉声道：“不知能否安排我拜见一下乔伊斯少爷？”

    韦伯骑士矜持地点点头，道：“时机合适的话，我会安排的。”

    埃文伯爵也再次鼓动道：“阿诺德先生，如果您需要资金上的支持，圣普洛斯家族或许可以给予一定的帮助。”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阿诺德连忙道谢。

    “但您也别太高兴。”埃文伯爵提醒道，“圣普洛斯家族能够给予的资金帮助肯定是有限的，毕竟我很难说服父亲将大笔资金投入到一个北境的公司中去。

    更何况，如果您一下子拿出大笔来历不明的资金，恐怕会引起安格列伯爵的警惕。”

    “我明白。”阿诺德此时已经重新恢复了斗志，自信满满地说道，“请您相信我这么多年在北境商界的号召力，奥利弗那个毛头小子怎么斗得过我？”

    埃文伯爵也附和着笑道：“哈哈！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安格列伯爵确实看错了人！”

    说完正题，阿诺德当即发出邀请道：“伯爵大人，您现在有空品鉴一下我珍藏的好酒了吗？”

    埃文伯爵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道：“好！相信您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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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 玛瑙庄园

    九月初的凛冬城，气候已经有些凉意了。

    初秋的微风从绿意盎然的原野里掠过，带来了一丝丝萧瑟的气息。

    凛冬城其实是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只是这片水域并不在城中，而在城外，所以，只能勉强称得上是“虎踞龙盘”之势。

    柯林出了凛冬城一路往南行了大约十公里，便看到了玛瑙湖。

    细细的微风从玛瑙湖面上经过，荡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各色的鲤鱼在湖水中自由地穿梭，却又立刻被湖边的马蹄声惊吓到，一哄而散，消失在水底。

    沿着湖畔走了一会儿，一座庄园的轮廓就出现在眼前。

    柯林没有加速，优哉游哉地欣赏着湖边的风景。

    没多久，一行人就进入了圣希尔德家族在玛瑙湖边的庄园。

    柯林对着上前牵马的仆人问道：“两位殿下呢？”

    “伯爵大人，两位殿下都在跑马场学习马术。”

    柯林点了点头，调转马头，向跑马场行去。

    其实作为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的老师，应该是由柯林亲自教授两人马术，但柯林诸事缠身，哪里有这份功夫，便让圣希尔德家族的马术教官代劳了。

    至少在柯林看来，圣希尔德家族的马术教官其实比他更适合教两个小家伙骑马。

    来到跑马场，柯林果然远远地看到几个瘦小却颇为矫健的身影骑着马在草坪上飞奔。

    柯林在凉亭中坐下，年轻的侍女连忙端上鲜榨的橙汁，还有一小碟冰块。

    夏末时节，虽然已有凉意，但户外运动也依然会觉得闷热。柯林将冰块倒入杯中，端起来小口喝着。

    “老师！”

    两个小家伙也注意到了柯林的到来，远远地向他挥手致意。

    柯林笑着朝他们摆摆手，却注意到，跑马场中除了马术教官、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之位，竟然还有另一个小家伙——乔伊斯。

    他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马术教官见柯林来了，便很识趣地尽快结束了今天的课程。

    三个小家伙随即小跑着来到凉亭中，向柯林行礼。

    乔伊斯落在最后，看向柯林的目光总有些躲闪，这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让柯林很是瞧不上。

    说实话，上一任圣希尔德公爵的三个儿子中，柯林对查尔斯的印象最深，本来也最为欣赏这位公爵长子，可惜世事无常，此人因为对自己父亲心存怨恨，竟然想要勾结巨魔出卖北境，最后被柯林识破，并转化成了血奴。

    次子亚当斯，柯林只接触过一次，但就在那次，亚当斯竟然直接领了盒饭，所以柯林对他没什么印象。

    至于小儿子乔伊斯，柯林现在是越发觉得这小子难成大器。

    这倒不是因为乔伊斯曾试图跟薇拉争夺北境公爵之位，柯林对他心存忌惮而故意看低他，而是这小子的一系列的表现在柯林看来，确实不够聪明。

    这么殷勤地追求朱蒂公主，乔伊斯是想干什么？

    莫非他真的以为自己娶了朱蒂公主，就能翻身了？

    而且，做的这么明显，这么不加遮掩，真的当柯林是瞎子么？

    其实，如果乔伊斯能老老实实地待在狮吼堡，该吃吃该玩玩，柯林看在薇拉的份上，是愿意给他一个平淡却安稳的人生。

    但，如果他自己都不肯安稳，一心想着胡乱蹦跶，那就别怪柯林不讲情面了。

    “老师，您真是太不称职了！”朱蒂清脆而略显娇蛮的声音将柯林拉回现实。

    帝国公主今天穿了一身方便骑马的紧身服，柔顺的秀发扎成一个马尾，小跑过来的时候一甩一甩很是可爱。

    “我怎么不称职了？”柯林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笑呵呵地问道。

    “您都不亲自教授我们马术！”

    “我不是帮你们找了一位更合适的教官嘛。人各有所长，我也不是什么都能教。”

    “那您真正擅长的是什么？”

    “我擅长呀……我擅长打坏人。”

    “打坏人？”朱蒂公主拿着侍女递来的毛巾，愣了下，然后笑嘻嘻地嚷道，“那我也要跟您学怎么打坏人！”

    柯林瞥了眼细胳膊细腿的朱蒂，故意做出一副不屑的样子，道：“你还是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小姑娘轻哼一声，但还是乖乖跑去洗澡了。

    “伯爵大人，那我也先告退了。”乔伊斯随即也开口道。

    柯林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点头道：“好。”

    等凉亭中只剩下哈里森皇子，柯林笑着问道：“你怎么不去洗漱？”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哈里森皇子看出来柯林其实并不难相处，所以也不像最开始那般拘谨了。

    “老师，我最近看到血骑军正在整顿军备，您是又要出征了么？”

    柯林喝着冰凉爽口的橙汁，摇头道：“也不算出征吧，我准备前往半精灵王国，血骑军会承担护送任务。”

    “所以，老师您这次是来跟我们告别的吗？”

    “是的。”

    哈里森心中一惊，随即鼓起勇气问道：“那老师，您能带我一起去吗？”

    柯林本想拒绝，但看着哈里森殷切的眼神，还是笑着道：“你如果能猜出来我要去干什么，我就带上你。”

    哈里森皇子抓了抓脑袋，沉思片刻后，突然灵光一闪道：“您是去打坏人！”

    柯林哈哈大笑，又道：“你知道什么是坏人么？”

    “当然知道，只要是对我们有威胁的，就都是坏人！”哈里森皇子握紧了拳头，颇为霸气地回应道。

    柯林笑呵呵地看着这位帝国皇子，又问道：“那你觉得，这座玛瑙庄园中，有坏人么？”

    哈里森皇子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点头道：“有！”

    “谁？”

    “乔伊斯！”

    柯林眯起了眼睛，认真地打量着哈里森。

    不知不觉间，柯林的嘴角微微弯起，又问道：“为什么他是坏人？”

    “因为……他想要得到不应该属于他的东西！”

    柯林放下手中的马克杯，坐直了身体。

    这位帝国皇子总算引起了他的一些兴趣。

    于是，他伸手扶住哈里森的肩头，目光炯炯地凝视着对方的眼睛，沉声问道：“好，既然你认为乔伊斯是坏人，那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哈里森皇子在柯林的深沉的目光下微微发抖，但内心深处，却又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正在试图破壳而出。

    他知道，这是老师对自己的考验。

    于是，这位年轻的帝国皇子用稚嫩的嗓音，低吼道：

    “坏人，就该受到惩戒！”

    柯林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伸手捏了捏哈里森皇子的肩膀，用满是蛊惑的语气道：

    “那好，就让我看看你的手段。”

    哈里森皇子抿紧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道：

    “老师，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说完这句，哈里森皇子就躬身一礼，然后跑开了。

    柯林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眼中精光闪烁。

    他很想看看，这位皇子的手段到底怎样，若是能合自己的心意，或许柯林愿意真心收下这个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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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 手段（上）

    静谧的夜色笼罩着大地，此起彼伏的虫鸣声将这幽静的小花园点缀出勃勃生机。

    柯林望着天空皎洁的月色，品着手中的花茶，静静的等待着。

    等待着那位哈里森皇子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他这次前来玛瑙庄园，其实就是为了乔伊斯。

    虽然从未将这个小孩子当成真正的威胁，但柯林毕竟即将离开北境一段时间，留着这样一个隐患在凛冬城总有些心里膈应。

    而且，柯林也收到手下的汇报，知道东境的那位埃文伯爵此时就在凛冬城中，只是并没有公开自己的身份，也没有前来狮吼堡拜访。

    柯林知道对方应该是为了寻找莱希亲王才来到北境，毕竟与埃文伯爵同行的还有那位亲王的女儿莎莉娅。

    只是他们既然来到凛冬城，都不来狮吼堡拜见一下北境公爵，难免有些失礼，这也让柯林觉得，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埃文伯爵很有可能在搞什么阴谋，所以才心虚不敢来狮吼堡。

    因此，柯林才更要在离开之前将所有的隐患都掐死在萌芽中。

    夜色渐深，柯林正疑惑哈里森皇子怎么还不动手，莫非是事到临头害怕了？

    就在这时，一位侍从脚步匆匆地跑进花园，急声汇报道：

    “伯爵大人，出事了！”

    总算来了。

    柯林心中一动，淡定地问道：“怎么了？”

    “乔伊斯少爷他……他……您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看着侍从欲言又止的模样，柯林眼珠子转了几圈，快速起身，道：“走吧。”

    “是！”

    两人一路穿过昏暗的长廊，来到庄园后庭。

    这里已经围了一圈侍卫和仆从，只是他们都在外面站着，不敢进去。

    等看到柯林大步流星地走近，庄园管家连忙迎了上去，恭声道：

    “伯爵大人，哈里森皇子、朱蒂公主还有乔伊斯少爷都在里面，好像闹了一些矛盾，您快进去看看吧。”

    “矛盾？”柯林神色微动，疑惑道。

    管家也没有再细说，只是用眼神示意柯林，此事不太方便公开。

    柯林便也没有再多问，大步走进了房间。

    房内只有三个小家伙，没有其他人。

    朱蒂公主坐在桌边，揉着惺忪的睡眼，精神很不佳。

    而在她两边，哈里森皇子和乔伊斯两人面对面站着，脸色涨红，似乎刚刚吵了一架。

    桌子上摆着一副翻转棋，应该是三人之前在玩，

    只是现在房间内的气氛很是凝重。

    见到柯林走了进来，哈里森皇子眼睛一亮，连忙叫嚷道：“安格列伯爵，这个乔伊斯竟然胆大包天想要猥亵朱蒂妹妹，您快派人将他……”

    “胡说！”乔伊斯尖着嗓子反驳道，“你这是污蔑！我明明什么也没有做！”

    “什么污蔑？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明明看到你在对朱蒂图谋不轨！”

    “你看错了，我只是在查看公主殿下怎么会突然趴倒在桌上？”

    “好了！”柯林抬手打断了两个小男孩的争执，然后看向朱蒂公主，关切地问道，“朱蒂？你没事吧？”

    “我……”朱蒂公主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道，“我没事，只是有点困……”

    柯林眉头一皱，上前拿起朱蒂公主面前的水杯，送到鼻子下闻了闻。

    哈里森皇子立刻叫道：“安格列伯爵，我怀疑水里被乔伊斯下了迷药，您快请药剂师来查验！”

    乔伊斯顿时吓了一跳，嚷道：“胡说！我怎么可能在公主的水里下药？”

    柯林有些无语。

    他已经闻出了朱蒂公主的水里有些问题，立刻猜到是哈里森下的药，想要嫁祸给乔伊斯，只是这个手段……太糙了。

    好吧，毕竟是个小孩子，要他想出多么天衣无缝的计策来实在有些为难人。

    柯林正想着怎么帮哈里森皇子将这个泼脏水的计策圆下去，就听到哈里森皇子再次开口嚷道：

    “还想抵赖？安格列伯爵，您快看看朱蒂的脖子，上面都是这个乔伊斯留下的痕迹！”

    乔伊斯明显一愣。

    柯林也眨了眨眼，显然是没料到这小子居然还有后招。

    于是，他立刻上前几步，凑近朱蒂，问道：“朱蒂，你脖子有什么不舒服吗？”

    朱蒂公主似乎也意识到不对劲，伸手就去揉自己的脖子，口中迷迷糊糊地说道：“好像是有些……痒。”

    柯林拉开朱蒂的衣领，果然看到她的脖子上面红了一片。

    哈里森皇子顿时得意洋洋地叫道：“乔伊斯，现在你还想抵赖吗？”

    “我……我什么也没有做！”乔伊斯涨红了脸，委屈地喊道，“安格列伯爵，这些都是哈里森在陷害我，您一定不要相信他啊！”

    哈里森皇子得势不饶人，步步紧逼地说道：“乔伊斯，现在事情已经很明显，你就是抵赖也没有用。

    就是你用下棋的借口，将朱蒂骗到这里来，然后在她的杯子里下了药，想要趁机图谋不轨！”

    “你胡说！我没有！我没有！”乔伊斯只是不断摇头否认，却拿不出确凿的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而哈里森皇子却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似乎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无可辩驳的铁证。

    柯林看着面前这熟悉的一幕，忽然想起了御龙城圣光大教堂里发生的类似的陷害事件。

    或许，这就叫有其父（母），必有其子。

    当然，比起莱因哈特大帝和弥黛拉皇后的陷害手段，哈里森这个实在有些稚嫩，而且很容易就可以被拆穿。

    比如朱蒂脖子上的痕迹，柯林已经在她衣领上看到了一些微不可查的柳絮。

    不过，这样手段对付乔伊斯这种小屁孩还是足够了，现在看他的样子，明显就是慌了。

    “安格列伯爵，您快让人来将这个乔伊斯抓起来啊！皇室的公主岂是他能亵渎的？”

    “我没有!我没有！”乔伊斯发出苍白无力的辩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竟然都快哭了。

    柯林暗自不屑，却没有按照哈里森皇子所言，将乔伊斯抓起来，而是含混其词地说道：

    “此事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不过，乔伊斯少爷，您还是先回狮吼堡吧，玛瑙庄园已经不适合您待了。”

    乔伊斯显然没料到柯林竟然就这样放过自己，连连点头，感谢道：“安格列伯爵，您一定要仔细调查清楚，这件事真的不是我做的！”

    说完，恨恨地看了哈里森皇子一眼，就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哈里森皇子急的直跺脚，埋怨道：“老师，您怎么就这样放他走了啊？”

    柯林没理会哈里森，而是对朱蒂问道：“朱蒂，你现在怎么样？需要我找牧师来给你看看吗？”

    朱蒂还没说话，哈里森皇子就小声嘀咕道：“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柯林狠狠瞪了哈里森一眼，然后将迷迷糊糊的朱蒂抱起来放到里间的床上。

    又跟外面的侍女交代了几句，才对哈里森皇子道：

    “你跟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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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5 手段（下）

    夜色渐浓。

    朦胧的月光洒在幽静的林间小道上。

    哈里森皇子低着头跟在柯林身后，亦步亦趋，只是腮帮子鼓鼓的，看样子还有些不忿。

    “是不是觉得我破坏了你的计划？”柯林头也没回，却仿佛已经看到了哈里森的表情。

    哈里森皇子赌气地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柯林嘴角微微弯起，淡淡道：“你知不知道，其实有时候计划执行到一半，才是最合适的。”

    哈里森皇子诧异地抬起头，一脸的疑惑。

    柯林突然停下脚步，目光如电盯着哈里森的瞳孔，突然问道：“朱蒂公主对柳絮过敏吧？”

    “啊……什么？”哈里森吓了一跳，猝不及防之下两眼乱转，言语也变得支支吾吾。

    柯林呵呵一笑，道：“就你这样还想陷害乔伊斯？真要闹大了，你确定你在接受质询的时候不会漏馅？”

    哈里森垂着头，也有些泄气，大概是被打击到了。

    柯林也没有出言安慰这个还过于稚嫩的帝国皇子，只是淡淡地继续说道：“你的陷害手段太粗浅了，破绽也太多，所以，我放走乔伊斯其实是为你好。”

    “难道就这样放过乔伊斯这个家伙吗？但他真的好讨厌啊！”哈里森低声嘀咕道，言语之间还有些不服气。

    柯林伸手扶在哈里森的肩头，盯着他的眼睛问道：“哈里森，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被自己的情绪蒙蔽了心志。那只会让你变得极端，甚至忘了自己最初的目标。”

    哈里森抬头看向柯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柯林继续问道：“记得我们最初的目标是什么吗？”

    “最初的目标？”哈里森想了想，道，“就是惩戒乔伊斯，让他不要再妄想接近朱蒂。”

    “既然如此，那我们有必要给乔伊斯定罪吗？”

    “啊？”哈里森疑惑地看着柯林，显然是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柯林笑着解释道：“你的故事漏洞百出，虽然骗不了我，也骗不了大部分聪明人，但你觉得朱蒂会相信你吗？”

    哈里森眼睛一亮，终于明白过来，兴奋地说道：“当然会信！我明白了，老师！等朱蒂醒来，我就会将今晚发生的事情都告诉她，这样一来，她肯定会对乔伊斯心存厌恶，再也不会搭理他了！”

    柯林赞许地点点头道：“没错。乔伊斯对我们来说其实只是一个可以随手拿捏的小屁孩而已，为了陷害他，没必要搭上自己的名声。”

    哈里森总算是明白了柯林的意思，当即真心地道谢道：“幸亏老师您阻止了我，不然的话，事情真的闹大了，皇室和圣希尔德家族都派人来调查，那恐怕会真的很麻烦。”

    柯林淡淡一笑，微微俯身凑近了哈里森皇子，眼神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道：

    “而且，虽然我们无法给乔伊斯定罪，却同样可以毁了他。”

    哈里森皇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问道：“真的吗？老师，我们怎么做？”

    “毁掉一个人，并非一定要给他定罪，或者从肉体上消灭他。还可以从名声上入手。”

    “名声？”

    “对。今晚的事情，肯定会在仆人们中间流传，他们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肯定已经猜出了一些东西。

    如果你这时候再装作忿忿不平，故意透露一些东西……再加上乔伊斯连夜离开玛瑙庄园，逃回狮吼堡的事情。

    你说，那些仆人们会怎么想乔伊斯？”

    哈里森皇子激动的小脸发红，立刻接口道：“他们肯定以为是您为了保住圣希尔德家族的脸面，才故意没有追究乔伊斯！

    这样一来，乔伊斯看似不会被定罪，但也失去了澄清自己的机会。

    因为您已经‘放过’了他，那反而不会有人来彻查此事，也就无法发现故事中的漏洞，乔伊斯就算想要洗清自己，也无从下手了！”

    柯林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这个哈里森的悟性还行，虽然还略显稚嫩，但已经有了一些老银币应有的素质了。

    或许这就是遗传？

    “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应该知道了吧？”

    “我知道了，老师！”哈里森皇子自信满满地点点头，“请您放心，这次我不会再让您失望了！不用多久，乔伊斯的名声就会变得臭不可闻！他再也别想接近朱蒂了！”

    柯林满意地点点头，道：“好了，现在已经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哈里森皇子却没有离开，而是略显忐忑地问道：“老师，那……我能跟您一起去半精灵王国吗？”

    柯林笑了笑，点头道：“好吧，去银月城的时候，我会带上你的。”

    “谢谢老师！”哈里森兴奋地嚷道，随即俯身行礼，开开心心地离去了。

    看着哈里森蹦蹦跳跳的背影，柯林失笑着摇摇头。

    还是太稚嫩了，什么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对于教授自己的学生这些阴暗的东西，柯林并没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虽然哈里森确实还小，但以他的身份地位，注定不能被视为一个无辜的小孩。

    如果柯林只是整天给他讲些《格林童话》，传授一些正直、诚实、公正的价值观，那才是真的害了他。

    毕竟哈里森注定是无法从尔虞我诈的政坛中脱身，相比于一个单纯快乐的童年，他更需要这些阴谋手段。

    而且，看他之前栽赃乔伊斯时的熟练表现，估计皇帝和皇后对他的教育也不会有多单纯。

    至于被陷害的乔伊斯，柯林也只是稍稍有些愧疚，但真要做起来，也绝不会手软。

    等哈里森明天将故事编好后，柯林就会暗中推波助澜，将此事传遍北境，彻底让乔伊斯“社死”。

    既然这小子不愿老实，那他在柯林眼中就不再是一个未成年的小孩了，更谈不上“小舅子”，而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政敌！

    而且，柯林很清楚，这个政敌身边已经聚集了一股不小的势力。

    现在他只是搞掉了这股势力的核心，还有些枝枝叶叶需要料理干净，这样，他才能放心地离开北境。

    想到这里，柯林看向凛冬城的方向，目光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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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6 断指

    凛冬城。

    当埃文伯爵迎着晨曦的微光走进餐厅中时，就见莎莉娅已经用完早餐，正在擦拭着嘴角。

    “早安，莎莉娅，你今天怎么穿的这么正式？”

    莎莉娅今天穿着一件红色的露肩长裙，秀发高高盘起，修长白皙的脖颈上挂着一串蓝宝石项链，显得雍容华贵而又美艳动人。

    她朝埃文伯爵微微一笑，道：“早安，埃文，我准备今天去狮吼堡拜访圣希尔德公爵。”

    埃文伯爵眉头轻轻皱起。

    莎莉娅见状，立刻又道：“我知道你不想惊动圣希尔德家族，但我不想再这么没头没脑地找下去了。这里毕竟是北境，如果没有圣希尔德家族的帮助，我们根本不可能找到父亲的下落。”

    埃文伯爵在长桌边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他施施然将餐巾围在胸前，笑着道：

    “好吧，既然你已经下定了决心，那待会儿我陪你去吧。”

    莎莉娅愣了愣，本以为埃文伯爵会反驳自己，没想到对方竟然什么也没说就答应了。

    埃文伯爵看到了未婚妻错愕的表情，微微一笑道：“只是我还是要提醒一下你，圣希尔德家族未必愿意帮我们这个忙。

    更何况，就算他们愿意，也未必真能追踪到一个圣骑士的行程。”

    “我明白，但总要试试。”莎莉娅抿着嘴唇，目光坚毅。

    埃文伯爵随即不再多劝，开始享用起面前的早餐。

    莎莉娅也不再说话，低着头看着桌布上的镂空花纹，陷入了沉思。

    餐厅中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刀叉轻轻碰触餐盘发出的声响。

    但没多久，这份宁静就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伯爵大人，外面有位韦伯骑士求见。”

    埃文伯爵眉头微微一皱，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朝侍从点头道：“请他进来，带去会客厅，我待会儿就过去。”

    “是！”

    随后，埃文伯爵加快了速度，很快就将牛肉馅饼吃下肚去，又喝了几口牛奶，便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对莎莉娅道：

    “我先去见一下韦伯骑士，然后再陪你去狮吼堡。”

    莎莉娅温婉一笑，点头应道：“好的。”

    埃文伯爵起身离开餐厅，快步来到会客厅，但刚进门，他就愣住了。

    “伯爵大人！”韦伯骑士立刻起身行礼，同时，他身旁的一个矮小身影也跟着起身行礼。

    但埃文伯爵死死地盯着那个矮小的身影，皱着眉头道：“乔伊斯少爷，您不应该来我这里的。”

    埃文伯爵冷漠的目光和言语让乔伊斯有些手足无措，他呐呐地张了张嘴，委屈地说道：“伯爵大人，如果我还有别的办法，就不会来找您了。”

    韦伯骑士也连忙帮腔道：“伯爵大人您放心，我们出来的时候很小心了，没有惊动任何人。而且，他们应该也不知道您就住在这里吧？”

    埃文伯爵冷笑一声，叹道：“这里可是凛冬城啊，你真以为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能瞒得住安格列伯爵？”

    但随即，他又摆摆手，一脸无奈地说道：“算了，既然你们已经来了，就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吧？”

    乔伊斯这才松了口气，连忙一五一十地将玛瑙庄园内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并不断强调自己的无辜，所有的事情都是哈里森皇子在陷害他。

    埃文伯爵静静听完，再次叹息一声，道：“乔伊斯，你若是没有连夜跑回凛冬城，或许还有辩驳的机会。但现在，呵呵，你的逃跑行为只会坐实了自己的心虚，然后……就等着名声被毁吧。”

    “什……什么？但我根本什么也没有做啊？”

    “既然如此，那你跑什么？”埃文伯爵冷冷地质问道。

    “但……但是……”乔伊斯张大了嘴，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出什么来。

    埃文伯爵眼中的失望再也无法掩饰，明白这个乔伊斯现在已经彻底废了。

    于是，他彻底失去了根乔伊斯谈话的欲望，转身就准备离去。

    乔伊斯见状，慌忙快走几步来到埃文伯爵身前，拉住他的衣袖，祈求道：“埃文伯爵，您一定要帮我想想办法啊！您放心，只要我能迎娶朱蒂公主，一定会回报您的恩德……”

    埃文伯爵嗤笑一声，根本没理会还在痴心妄想的乔伊斯，一甩衣袖，径直大步离去。

    乔伊斯如丧考妣地回过头，看向韦伯骑士。

    但韦伯骑士此时也毫无办法，埃文伯爵的态度实在太过坚决，韦伯知道自己再怎么劝说也是无济于事。

    此时，他也不禁对眼前这个公爵三子失望透顶。

    “乔伊斯少爷，我们回去吧。”

    韦伯骑士只得领着失魂落魄的乔伊斯回到了狮吼堡。

    将乔伊斯送回房间后，韦伯骑士正想着要不要去找阿诺德商量一下对策，就见一队侍卫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韦伯骑士，安格列伯爵大人有请。”

    “安格列伯爵？”韦伯骑士心中一突，“他回来了？”

    “是的，伯爵大人现在就在书房等您，请！”

    韦伯骑士强压下内心的忐忑，在侍卫的簇拥下来到书房。

    “请坐，韦伯骑士。”柯林似乎正在写着什么东西，见韦伯进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随口吩咐道。

    柯林的态度很和善，这让韦伯骑士稍稍放下心来，便在沙发上坐下。

    等了大概五分钟，柯林终于写完了手中的东西，起身缓步来到韦伯面前。

    韦伯连忙也站了起来，恭声问道：“伯爵大人，您找我有什么吩咐？”

    柯林笑呵呵地说道：“最近比较忙，一直没有问你，这段时间在凛冬城待的还算习惯吗？”

    “当然习惯，我也是出生于此，直到八岁时才搬去了御龙城。但是从内心深处，我一直都将自己当成一名北境骑士。”

    “恩，那就好。”柯林似乎放下心来，随后从腰间取出一把黄金匕首，递到韦伯手中。

    韦伯骑士接过匕首，疑惑地问道：“伯爵大人，您这是何意？”

    “认识这把匕首吗？”

    “认识。”韦伯点点头，“这是北境守护者权柄的象征。”

    柯林笑了笑，道：“那作为北境守护者，我有权命令你这位北境骑士吗？”

    “当然。”

    “那好。”柯林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我现在就命令你，切下自己的左手小拇指。”

    “什……什么？”韦伯骑士僵立在原地，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柯林。

    但柯林却笑呵呵地反问道：“没听清楚？需要我重复一遍么？”

    韦伯骑士这才浑身发冷，意识到柯林没有在开玩笑。

    “为什么？”韦伯语气艰涩地问道。

    柯林脸上的笑容不变，淡淡地反问道：“你难道自己不知道原因？”

    韦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辩驳的话。

    他怎么也没想到，柯林的打击报复来的如此迅速，而且如此的不加遮掩。

    但是，韦伯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抗。

    论权柄，柯林作为北境守护者，确实有权节制韦伯骑士。

    论实力，韦伯骑士也清楚地记得当初在御龙城的时候，柯林击败自己只用了一招。

    这时他才发现，在这个年轻的伯爵面前，自己根本毫无反抗的余地。

    黄金匕首在手，似乎轻轻往前一捅，就能扎入这位看起来毫无防备的伯爵胸口。

    但，韦伯骑士却不敢。

    “韦伯骑士，你对我的命令有什么质疑么？”柯林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语气也变得冰冷。

    韦伯只觉得自己立刻被一股可怕的眼神盯上，发自内心地战栗让他再也不敢拖延，一咬牙，便抽出黄金匕首。

    哧！

    压抑的痛哼声中，一截断指落在洁白的羊毛地毯上，殷红的鲜血犹如点点花瓣飘落。

    柯林满意地点点头，亲自捡起断指，交到韦伯手中，道：

    “你将这截断指寄给赛巴斯执政官，自己写清楚事情的缘由。”

    韦伯骑士死死捂住左手的伤口，痛的浑身颤抖，但还是恭声应道：

    “是！”

    随后，柯林便不再管他，坐回了书桌后面。

    韦伯骑士将沾血的黄金匕首放在桌角，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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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 拜访

    韦伯骑士走后不久，书房门再次被打开。

    柯林抬头一看，就见穿着一身米色长裙的薇拉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柯林，你在忙吗？”

    “没有，什么事？”

    柯林放下鹅毛笔，起身绕过书桌，揽住娇妻的小蛮腰，在她温润的红唇上轻轻一吻。

    薇拉搂住丈夫的手臂，精致的鼻翼颤动了几下，疑惑的问道：“怎么有股血腥味？”

    “刚刚教训了一个不停话的家伙，忘了让侍女前来清理一下。”

    “哦。”薇拉点了点头，也没有在意，随即柔声问道，“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在玛瑙庄园待得还好吧？”

    “挺好的，那里风景优美，还能骑马，两个小家伙还不愿来凛冬城呢。”

    “那就好。”

    柯林见薇拉欲言又止的样子，笑着问道：“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薇拉点了点头，道：“是听说了一些传言，而且，刚才乔伊斯还来找我哭诉了。”

    柯林轻笑一声，紧了紧搂住薇拉腰肢的手臂，问道：“那你觉得，乔伊斯有没有对朱蒂公主图谋不轨？”

    薇拉咬了咬粉嫩的樱唇，犹豫了片刻，摇头道：“我不在现场，不好妄加判断。不过……”

    “不过什么？”

    薇拉抬起头，认真的看着自己的丈夫，道：“不过他毕竟是我的弟弟，我还是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

    柯林眨了眨眼睛，笑道：“当然，我也希望他能像一个普通的贵族子弟一般，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

    柯林能够理解薇拉的顾虑，怎么说也是她的弟弟，哪怕对方曾跟她争夺过北境公爵之位，现在又在私底下图谋不轨，但以薇拉的性格，肯定不愿把事情做绝。

    所以，柯林给出了自己的承诺——不伤乔伊斯的性命。

    当然，他这辈子也别指望什么权势了。

    薇拉听懂了柯林话中的意思，随即嫣然一笑，再次送上香吻。

    咚咚咚。

    就在柯林享受着薇拉的温柔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了不合时宜的敲门声。

    柯林没好气地问道：“什么事？”

    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老爷，夫人，来自东境的埃文伯爵携其未婚妻莎莉娅小姐，前来拜见您。”

    柯林叹息一声，只得回道：“请他们在客厅稍候。”

    “是。”

    薇拉从柯林怀中挣脱出来，俏脸上还带着红晕，一边帮柯林整理着衣领，一边问道：

    “他们两人怎么会来凛冬城？”

    “莎莉娅是来找他的父亲——莱希亲王，至于埃文伯爵，呵呵。”

    还没等薇拉细问柯林刚才为什么冷笑，就听他接着道：“走吧，让我们去好好招待一下这两位贵客。”

    ……

    “埃文伯爵，莎莉娅小姐，欢迎来到狮吼堡！”

    “尊敬的圣希尔德公爵，安格列伯爵，感谢您的热情接待。希望我们的冒昧到访没有给您带来太大的麻烦。”

    “当然不会，狮吼堡永远为友好的朋友敞开大门。”

    一阵寒暄过后，四人分宾主落座，侍女动作敏捷地送上咖啡和甜点。

    柯林的目光在埃文伯爵和莎莉娅之间来回打量了一番，然后笑着问道：“两位此次前来北境，是为了莱希亲王吧？”

    薇拉看了丈夫一眼，有些惊讶他竟然如此直接。

    莎莉娅似乎并没有在意柯林略显失礼的问题，坦诚地点了点头，道：“是的，伯爵大人，我确实是追随着父亲的脚步来到北境。

    当初莱托姆执政官之死还存在很大的疑点，我知道光凭一面之词很难让您相信我父亲的无辜，但他此次确实是有了一些线索才来北境。

    所以，如果圣希尔德家族能够帮我确定父亲的行踪，让我跟他取得联系，甚至协助父亲洗清罪名，那我必将终身感念您的恩德！”

    薇拉的秀美轻轻皱起，迟疑道：“莎莉娅小姐，对于您父亲的遭遇，我也很遗憾。不过，在有确凿的证据出现之前，我无法动用圣希尔德家族的力量来帮助您，或者您的父亲。

    毕竟我不能让家族的名誉受到损害，这一点希望您能理解。”

    莎莉娅的眼神黯淡下来。

    虽然早已猜到了的结果，但她还是忍不住失望。

    不过，她也没有就此记恨薇拉，毕竟莱希亲王现在背负着杀害一位执政官的罪名，无论是哪个家族都不会愿意公开相助。

    埃文伯爵在桌子下面轻轻拍了拍未婚妻的手背以示安慰，刚想开口，却听柯林突然道：

    “莎莉娅小姐，我半个月前刚刚见过莱希亲王一面。”

    “真的吗？在哪里？”莎莉娅惊喜地抬起头来，急切地问道。

    “就在天鹅城。”

    “天鹅城？”埃文伯爵心中一动，立刻联想到了最近天鹅城中发生的剧变。

    “那父亲他现在还在天鹅城中吗？”莎莉娅连忙问道，看她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恐怕只要从柯林这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就会立刻飞奔前往天鹅城。

    然而，在莎莉娅失望的目光中，柯林缓缓摇头，道：

    “应该不在了。”

    “那您知道父亲可能去哪里了吗？”莎莉娅试探着问道，本来她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以她对自己父亲的了解，是不可能向一个不熟悉的人透露行踪的。

    但没想到，柯林居然点头道：“莱希亲王应该是去了花语城。”

    莎莉娅脸色一喜，连忙又道：“真的吗？不是我不相信您，安格列伯爵，但父亲为什么会去花语城呢？”

    柯林半真半假地说道：“您应该也听说了天鹅城发生的事情了吧？没错，其实当初莱希亲王在天鹅城出现，也是为了调查约翰主教身亡一事。”

    听到这里，埃文伯爵疑惑地问道：“约翰主教之死不是因为路西恩吗？亲王殿下怎么会去花语城？”

    “路西恩确实是帮凶之一，但真正的主谋却另有其人。”

    “是谁？”

    柯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迟疑。

    犹豫了片刻，他才缓缓说道：“抱歉，此事真正主谋的身份就连我也无法确定，所以现在还无法告诉你们。”

    埃文伯爵眼珠子转了转，道：“莫非此事跟莫里森家族有关？”

    “莱希亲王确实有这样的猜测。”柯林果断甩锅。

    埃文伯爵盯着柯林看了半晌，却没有看出什么端倪，便又试探着问道：“安格列伯爵，亲王殿下为什么会对约翰主教之死一事如此感兴趣？”

    柯林耸了耸肩，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可能他觉得此事跟莱托姆执政官之死有关吧。”

    埃文伯爵顿时陷入了沉思。

    他其实并没有完全相信柯林的话，但又想不出对方此举的意图。

    而一旁的莎莉娅早已按耐不住，连忙道谢：“安格列伯爵，感谢您提供的这些信息，日后若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说完这话，这位做事颇有些风风火火的莎莉娅小姐就立刻起身，向薇拉和柯林告辞。

    薇拉挽留了几句，但心系父亲的莎莉娅怎么可能久留，当即告辞离开了狮吼堡。

    柯林目送两人离去，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远方，才安排两位血奴悄悄跟了上去。

    其实他之所以鼓动莎莉娅前往花语城，就是想通过他们确定莱希亲王的行踪。

    那位亲王应该早就抵达花语城了，但柯林在那里的眼线却没有发现任何动静，也不知道莱希亲王是没有找到那个神秘的地下室，还是莫里森家族已经提前将那个血池转移了地方。

    总之，柯林现在也不清楚这位亲王到底在干什么，又身在何处。

    这让他心中总有些不安。

    但他又不可能派血奴去跟踪一位圣骑士，所以，只好试试能不能通过跟踪莎莉娅来间接掌握莱希亲王的动向。

    而且，他特意提到约翰主教之死，也是想让埃文伯爵带着莎莉娅去追查此事，最好能捉住觋先生的小尾巴。

    若是能因此让莱希亲王和觋先生再次对上，那柯林就再开心不过了。

    这两人对北境来说都是隐形炸弹，柯林巴不得他们俩自己打起来，同归于尽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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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8 计策

    离开狮吼堡回到住处，埃文伯爵立刻收拾东西准备前往花语城。

    他现在回想起来，越发觉得这是柯林故意想要赶自己离开凛冬城的所耍的手段。

    对此，埃文伯爵也没有太意外。

    之前乔伊斯跟着韦伯骑士登门拜访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肯定会因此被柯林忌惮。

    当然，对此他也无可奈何。

    莎莉娅要去找莱希亲王，埃文伯爵哪怕身为她的未婚夫，也无法阻拦。

    况且，这其实也是埃文伯爵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

    当初莱希亲王在御龙城事发之后就已经给了他选择了，既然已经选择了相信莱希亲王的无辜，那埃文伯爵只能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只有找到莱希亲王，并帮他洗清罪名，埃文伯爵自己才能获得想要的支持和地位。

    对于埃文伯爵来说，这才是第一优先级的事情，至于给北境添些乱，埋下几根钉子，那都是顺手做的事情了。

    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完自己的行礼，埃文伯爵找到还在整理的莎莉娅，道：“你继续收拾，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好的。”

    告别莎莉娅，埃文伯爵换了一身低调的衣服，走出了住处。

    在凛冬城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一圈后，他才貌似随意地走进了一间酒馆。

    酒馆内，埃文伯爵径直上了二楼，在一个装饰华丽的包间入座，独自饮着侍从送上来的葡萄酒。

    但奇怪的是，明明只有埃文伯爵一人，桌上却放着两个酒杯。

    没多久，就见北风商会的会长阿诺德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房间，并躬身向埃文伯爵行礼问候。

    “请坐。”埃文伯爵给阿诺德倒上一杯酒。

    阿诺德坐下称谢，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问道：“伯爵大人，您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吩咐？”

    埃文伯爵小口抿着手中的酒，淡淡道：“我要离开凛冬城了。”

    阿诺德目光微闪，连忙问道：“这么快？您是要返回东境吗？”

    “不。我会前往花语城。所以，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去那里找到我。”

    “好的。”阿诺德点头应下。

    埃文伯爵瞥了面前的商人一眼，又问道：“我让你联系拉拢北境各大商人的事情，你做的怎么样了？”

    阿诺德眉头皱起，有些为难：“伯爵大人，您也清楚目前北境的情况，虽然我很努力地去拉拢了，但是，那个奥利弗仗着有安格列伯爵的支持，又拿出北境对外贸易公司的职位为诱饵，着实拉拢了一大批有实力的北境商人。

    所以……”

    见埃文伯爵面色不虞，阿诺德连忙又道：“伯爵大人，其实我觉得，在北境对外贸易公司之事上跟圣希尔德家族争夺有些太过艰难，而且目标太过明显，很容暴露自己，想必您也知道，那位安格列伯爵可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

    尤其现在乔伊斯少爷的情况有些不妙，我担心如果激怒对方……”

    埃文伯爵轻轻敲击着酒杯，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让这位商人退缩了。

    只是一时间，埃文伯爵也拿不出足够的理由让阿诺德继续为自己卖命。

    阿诺德见埃文伯爵不说话，便再次开口建议道：“伯爵大人，我觉得我们可以另辟蹊径，用一种更隐蔽，但却更致命的策略来斩断圣希尔德家族试图掌控北境商界的手。”

    埃文伯爵面色一动，立刻道：“说说看。”

    “大人，北境对外贸易公司的目标太大，也被安格列伯爵太过看重，我们这样在这方面跟对方硬碰硬实属不智。

    我苦思冥想许久，觉得不如从债券上面入手，可能更加合适一些。”

    “债券？”

    “没错，这也是安格列伯爵最近准备在北境推行的一项政策，您没有听说吗？”

    “我知道债券是怎么回事，你直接说你的办法吧。”

    “是。”阿诺德清了清嗓子，略有些激动地解释道，“伯爵大人，您有没有注意到，安格列伯爵准备发行的这个债券，其实是不限制购买人资格的。

    也就是说，哪怕是东境的商人，也可以用粮食跟圣希尔德家族换取债券。

    如果您小心一些，甚至不用惊动圣希尔德家族，通过可信赖的中间人用粮食兑换债券。”

    埃文伯爵眼神一亮，显然意识到了什么。

    阿诺德见状，仿佛受到了鼓舞，当即更卖力地说道：“这样一来，您就可以放心地动用东境的资金来插手北境商界了。

    一旦我们手上囤积了大量的债券，那就掌握了圣希尔德家族的重要把柄。

    等到临近债券到期之日的时候，您可以大量收购粮食，推高粮价，到时候，这些债券就会成为圣希尔德家族面临的巨大危机！

    如果他们愿意兑付债券，就必须高价买进粮食，这样一来，您反正也是可以大赚一笔。

    而如果他们反悔，或是无力买到足够的粮食兑付您手中的债券，那就会严重损伤圣希尔德家族的信誉，甚至引发新一轮的北境动乱。

    当然，这样东境也会有所损失，毕竟您囤积的债券会变成废纸。

    但以东境的富裕，伯爵大人，您觉得如果花一笔钱就能搅乱北境，值不值得呢？”

    “当然是再值得不过了！”埃文伯爵立刻接口道，随即端起酒杯与阿诺德互砰，脸上满是赞许之色。

    在埃文伯爵看来，这个计策确实非常不错，足够隐蔽，但也非常阴险。

    不管圣希尔德家族将来愿不愿意兑付这些债券，东境都稳赚不赔。

    说实话，如果要拼军事实力，东境确实是很憷北境的，长年稳定无外敌威胁的时光，已经消磨掉了东境骑士的意志，除非万不得已，埃文伯爵是绝不希望在战场上与北境人决一死战的。

    但要比经济实力，那东境的富足是北境拍马也难及的。

    所以，哪怕到时候北境因为粮价过高，选择赖掉这些债券，埃文伯爵也不觉得心疼。

    花一点钱就能毁掉一个圣骑士家族千年积攒下来的信誉，实在是太划算了。

    埃文伯爵越想越兴奋，跟阿诺德推杯换盏，很快就喝光了一瓶红酒。

    阿诺德正准备让侍从再送些好酒过来，好在埃文伯爵还记得自己的未婚妻还在等他，连忙叫停：

    “不用了，今天不能再喝了。待会儿我还要前往花语城呢。”

    阿诺德一脸遗憾，但也没有多劝。

    埃文伯爵亲切地拍着阿诺德的肩膀，让他随时来花语城找自己，到时候再跟他喝个痛快。

    阿诺德自然是受宠若惊地连连点头，将埃文伯爵送了出去。

    重新回到房间，阿诺德发现埃文伯爵的座位上已经又坐了一个人。

    不过，他却没有丝毫地意外和惊慌，上前恭敬地行礼问候道：“安格列伯爵大人，我刚刚已经按照您说的做了。”

    柯林把玩着刚才埃文伯爵喝过的酒杯，笑着说道：

    “阿诺德先生，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这让我很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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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9 临行安排

    酒馆的包间中。

    刚才还在跟埃文伯爵商议着如何给圣希尔德家族挖坑的阿诺德，此时竟恭恭敬敬地帮柯林倒着酒，同时谄媚地笑道：

    “伯爵大人，我毕竟是一个北境人，当然心向北境！那个埃文·圣普洛斯竟然不自量力想要鼓动我出卖北境，真是可笑！”

    柯林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这个一脸正气的北境商人，仿佛忘记了对方之前在黄油酒馆中暗自接触埃文伯爵的事情。

    很明显，如果不是被柯林抓住了把柄，阿诺德又怎么会突然间变成了坚贞不屈的北境人？

    柯林永远不会忘记，这些商人为了利益，是什么都可以出卖的。

    但好在，自己能够给他们更大的利益，只要他们听话。

    同样，如果不听话，也能夺走他们的一切。

    “阿诺德先生，您真是北境商人的楷模！”

    “伯爵大人，您过奖了！在我的心中，您才是北境骑士的楷模，贵族中的佼佼者！”

    两人情真意切地相互吹捧一番，随即端起酒杯，为这份友谊干杯。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阿诺德放下酒杯，悄悄打量了一下柯林的脸色，随后试探着说道：

    “伯爵大人，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柯林随意地瞥了对方一眼，淡淡道：“放心吧，我答应你的事情就绝不会反悔，难道你还不相信我的信誉？”

    “不不不。”阿诺德连连摆手道，“伯爵大人，您误会了。我当然相信您不会亏待忠诚的属下。我只是有些想不通您为什么要送给东境这样一个发财的机会？”

    “发财？”柯林嗤笑一声，“你也觉得那是个发财的好机会？”

    阿诺德心中惴惴，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大人，难道您真的打算赖掉那些债券？恕我直言，这恐怕会严重打击到圣希尔德家族的信誉。”

    柯林笑着调侃道：“你很不错，都开始为圣希尔德家族着想了呀。”

    “当然，伟大的圣希尔德家族在每一位北境人心中都拥有崇高的地位！”阿诺德脸色虔诚地说道，那副样子，仿佛在膜拜自己的信仰。

    柯林没理会阿诺德表忠心，而是淡淡地说道：“你放心，圣希尔德家族不会毁掉自己的信誉，不管是谁拿着那些到期债券来到狮吼堡，我们都会兑付，哪怕是东境人也一样。

    不过，你说东境人能够通过囤积债券和操纵粮价发一笔横财，呵呵，那就太想当然了。”

    阿诺德一脸疑惑，问道：“伯爵大人，请恕我愚钝，不太能明白您的意思。”

    其实柯林给埃文伯爵挖的坑，说白了，就是一个简单的类似于期货的操作。

    埃文伯爵此时在东境低价收购粮食，拿到北境来换成债券，这些债券就可以视为一份份期货合约。

    到了将来的交割之日，也就是债券到期之时，只要北境粮价比现在东境高，那埃文伯爵就能靠着这个差价大赚一笔，甚至让圣希尔德家族拿不出足够的钱购买到对应的粮食，从而造成信用违约。

    但这里有个关键问题——交割时的粮价一定要比现在高。

    否则，东境就会亏掉裤衩……

    而阿诺德和埃文伯爵之所以会上当，都是被这个时代局限了思维。

    在这个生产力不足的时代中，粮食其实一直都处于不够吃的状态，所以，要想让粮价上涨非常容易，随便来场战乱，甚至是几个大商会联手囤积，都能让粮价窜上天去。

    这也是埃文伯爵信心的来源。

    在他看来，将来操纵粮价一路高攀并不是一件难事，肯定能以此来让圣希尔德家族吞下苦果。

    但他却不知道，柯林已经决心让桑尼学士在北境推行新农牧体系。

    而且柯林也有信心，随着这个新农牧体系的普及，未来北境的粮食会越来越充裕，粮价也一定是一路下跌的趋势。

    这是供求关系决定的大势，东境如果想要逆转这个大势，呵呵，就做好被这股洪流碾压席卷的下场吧。

    当然，这个关窍柯林并不打算跟阿诺德解释清楚，毕竟他还不能完全信任这位商人，于是只是淡淡地说道：

    “那你就好好关注一下将来的粮价走势，看看东境是不是真的能大赚一笔，甚至借此要挟圣希尔德家族？”

    阿诺德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却也不敢多问。

    柯林又交代了阿诺德几句，让他安心做好这份极有前途的卧底工作，然后便离开了。

    ……

    三日后，被柯林寄予厚望的北境对外贸易公司终于正式成立了。

    五百多名大大小小的北境商人齐聚在狮吼堡的宴会大厅中，共同见证了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由于埃文伯爵的注意力被柯林转移到了债券上面，所以，没有了东境的暗中介入，柯林没费多少功夫就成功占据了新公司近百分之六十的股份。

    当然，这样一大笔资金，底蕴浅薄的安格列家族肯定是拿不出来的，就算将巨魔帝国的战争赔款全部投进去也根本不够。

    好在还有圣希尔德家族、乌曼家族、舒尔茨家族、以及半精灵王国的米勒家族帮衬，这才让柯林成功掌控了董事会，并成为了北境对外贸易公司的第一任董事长。

    奥利弗也如愿以偿地被薇拉任命为公司第一任总经理，而且，公司的经营团队成员，尤其是负责人事和财务这两项最重要部门的人员，都是原先郁金香商会的骨干。

    至此，一个被柯林完全控制的北境对外贸易公司终于成立了。

    在柯林的构想中，它将成为自己整合、掌控北境商界，并对外实行经济入侵的利器。

    同时，北境慈善基金会也宣布成立。

    相比于北境对外贸易供公司，这个基金会的成立显得非常低调。

    而且，除了柯林，还没有任何人意识到它巨大的潜力和真正的作用。

    处理好商界的问题后，柯林便开始为前往半精灵王国做准备。

    其实现在的北境的隐患还没有完全消除，比如觋先生、莱希亲王、莫里森家族，不过，这些问题柯林现在也感觉颇为棘手，一时无法处理。

    好在他已经跟觋先生达成了协议，虽然这个柯林对这个协议的可靠性存在疑虑，但短时间内，相信觋先生也不会在北境掀起太大的风浪，毕竟他跟柯林在某些方面确实有合作的基础。

    更何况，还有莱希亲王在盯着这个可怕的法师。

    柯林只能暂时放下这些隐患，去处理一个更重要，也更加紧迫的问题——粮食。

    艾莎女王已经来信了，相较于上次的毫无准备，这次半精灵的粮商们已经联合起来，他们不愿再像去年一样被柯林强迫以低价买走大量粮食，而且，他们的背后，似乎还有东境的支持。

    所以，柯林这次准备带着血骑军前往银月城，给那些要钱不要命的半精灵商人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经过大半年的发展，如今的血骑军已经膨胀到接近两万人的规模，虽然跟巅峰时期的黑骑军相比还有很大差距，但已经称得上是一股相当可怕的军事力量了。

    至少在半精灵王国境内，没有任何可以威胁到它的势力。

    除非东境大举出兵，进军半精灵王国。

    那样的话，或许对柯林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因为这就意味着东境放弃了自己最大的地利优势——怒水河。

    柯林非常乐意组建北境联军，与东境大军在半精灵王国境内较量一场。

    不过，这也只是柯林自己想想而已，圣普洛斯公爵只要不傻，就不会这么干。

    9月下旬，柯林在辞别薇拉之后，亲自率领血骑军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凛冬城，向银月城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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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 求助

    半精灵王国，暗影峡谷。

    这座峡谷对于黑骑军来说，是一个永远无法洗刷的耻辱。

    一年前的那场伏击战，让黑骑军的大部分精华都永远长眠于此。

    时至今日，作为继承了黑骑军衣钵的血骑军，再一次路过此地。

    这一次，不用柯林特意交代，洛格骑士亲自率领先头部队，准备将这座峡谷里里外外，每一块石头缝，都翻查一遍，确保不会再次出现上一次的悲剧。

    高耸入云，犹如刀削般的峭壁挡住了阳光，让整座峡谷都笼罩在一片阴暗之中，不知名的野草和菌类植物在这样的环境中依然茁壮成长。

    或许这还要多亏了去年那场惨烈无比的战斗，无数的尸体和大量的鲜血，成了这些野生植物的最佳养料，在某种意义上，生命确实是一种轮回——

    人类的坟场，却铸就了植物的天堂。

    行走在峡谷中，洛格骑士心头沉重，空气中还弥漫着挥散不去的血腥味，耳畔似乎还回想着当日的惨烈厮杀声。

    虽然柯林已经带领他们在银月城歼灭了天马军团，算是为黑骑军死去的将士们报了仇，但暗影峡谷的耻辱，仍然萦绕在每一位血骑军将士的心中。

    洛格骑士觉得，或许等有朝一日，血骑军能够踏破白露城，将圣普洛斯公爵的尸首吊在城头，曾经的仇恨和耻辱才能彻底洗刷干净。

    对于这一天的到来，洛格骑士却异常有信心。

    作为柯林的心腹，血骑军的统帅，洛格骑士当然知道柯林的一些计划和野心，更知道如今北境和东境之间的矛盾。

    在洛格骑士看来，柯林是迟早要进军东境的，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在为此做准备。

    “什么人？”

    就在洛格骑士憧憬着未来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哨骑的呵斥声。

    洛格骑士心中一紧，连忙催动战马，向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而去。

    “别……别冲动！诸……诸位大人，我绝无恶意！我是苜蓿城城主罗恩骑士之子，杰森·吕特，在此等候安格列伯爵大人！”

    面对凶神恶煞的血骑军哨骑，杰森吓得话都说不顺溜了。

    然而，就算他自报身份，周围闪烁着冰冷寒光的枪尖依然没有收回。

    杰森还想再说话，就见一名穿着鲜亮铠甲，明显是高级军官的骑士靠了过来。

    “你是怎么知道血骑军会在这个时候经过这里？”洛格骑士冷冷地问道。

    由于前车之鉴不远，洛格骑士现在对任何意外都非常敏感。

    杰森闻言，立刻明白了对方的顾虑，连忙苦着脸解释道：“骑士大人，我怎么可能会知道血骑军的准确行踪。是我的父亲罗恩骑士告诉我，近期安格列伯爵大人一定会前来银月城，所以才让我在此等候。

    不瞒您说，我已经在暗影峡谷这里守了一个多月了，现在总算是等到您了。”

    洛格骑士这才释然。

    “你跟我来。”洛格骑士朝杰森招招手，然后又对手下吩咐道，“你们继续搜索峡谷，不要漏过任何可疑的地方！”

    “是！”

    杰森长出了一口气，连忙翻身上马，跟着洛格骑士往峡谷另一端而去。

    两人穿过峡谷，又行了近十里，便来到了血骑军的驻扎营地。

    由于有洛格骑士的亲自带领，杰森很快便来到了中军大营，见到了那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安格列伯爵。

    “尊敬的安格列伯爵大人！我是苜蓿城城主罗恩·吕特骑士之子杰森，谨代表父亲向您表达最诚挚的欢迎！”

    “吕特？”柯林念叨着这个姓氏，终于想起来曾经在半精灵王国显赫一时的顶级家族。

    也想起来，当初他在苜蓿城跟东境换俘的时候，曾让艾莎女王任命一位苜蓿城城主，来对抗东境对苜蓿城的渗透。

    而当时艾莎女王选中的城主，就是曾经银月卫队指挥官吕特公爵的侄子罗恩骑士。

    “你在这里等我，是有什么事吗？”

    杰森谄笑着邀请道：“伯爵大人，我的父亲知道您即将路过苜蓿城，特地派我来迎接，他在苜蓿城恭候您的大驾！”

    柯林翻了个白眼，对这位苜蓿城城主的厚脸皮感到无语。

    暗影峡谷距离苜蓿城足有上百公里，而且从这里前往银月城是往北，但苜蓿城明明在南边，根本不是一条路，这也叫路过？

    “呵呵，看来你们吕特家族在苜蓿城过得很不如意呀。”柯林毫不留情面地揭穿了杰森。

    杰森尴尬地笑了笑，他也知道父亲的目的很容易被猜到，但此时他们吕特家族确实需要外援，苜蓿城的情况很不妙，于是，他只好干笑着说道：

    “伯爵大人，您放心，只要您率领血骑军抵达苜蓿城，那些只敢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们必定会望风而逃！”

    柯林呵呵一笑。

    对此他当然不会有任何质疑，那个由东境支持的所谓的苜蓿兄弟会不过是个强盗和罪犯构成组织，别说血骑军，在任何正规军的面前，他们都会望风而逃。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苜蓿城的地理位置太特殊了，正好处在水晶河与怒水河交界处的位置。

    就算血骑军可以轻易占据了西北侧的城区，但在没有水军支持的情况下，也不敢贸然过河占据另外两片城区。

    除非北境能够掌控怒水河和水晶河，不然进军苜蓿城就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在柯林看来，苜蓿城也是东境抛出来的一颗有毒的果实，就是想诱惑北境吞下。

    但柯林怎么会上当，在没有组建出一支强有力的水军之前，柯林绝对不会将与东境的决战战场选在苜蓿城。

    所以，面对杰森期盼的眼神，柯林还是冷漠地拒绝道：

    “杰森，替我向罗恩骑士说声抱歉。这次我有要事需要尽快赶往银月城，实在无法前往苜蓿城。下次若是有机会，再前去拜访。”

    “伯爵大人！”一听柯林拒绝了自己的邀请，杰森立刻急了，“您不能不管苜蓿城啊！卡彭那个该死的强盗，已经收拢了绝大部分的苜蓿城地下势力，我们吕特家族势单力孤，又没有军队支持，怎么可能斗得过他们啊！

    不瞒您说，在过去的三个月时间里，家族已经有三位骑士和两位游侠死得不明不白了！

    如果您还不管，恐怕连父亲都要被那些疯子杀掉啊！”

    面对杰森情真意切的哭诉，柯林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动容，依然冷淡地说道：

    “很抱歉，但苜蓿城是半精灵王国的属地，我作为北境伯爵无权管辖，如果你们吕特家族真的有无法解决的困难，可以去找艾莎女王。”

    “伯爵大人，女王陛下也不愿出兵支持苜蓿城啊！”

    “那我也无能为力了。”柯林两手一摊，对洛格骑士道，“送杰森骑士离开。”

    “伯爵大人，伯爵大人……”

    杰森还想再劝，但却已经被洛格骑士强行架了出去。

    柯林看着杰森挣扎着被赶了出去，杵着下巴沉思了片刻。

    然后，他迅速写好一份信，招来一名侍从，吩咐道：

    “你立刻将这封信送去凛冬城，交到北风商会阿诺德手中。”

    “是。”

    虽然柯林现在不可能进军苜蓿城，但他也不愿真的什么都不做，任由东境支持的势力在那里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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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 红枫庄园

    穿过暗影峡谷，血骑军一路往北。

    又行了两日，哨骑居然再次将一位“拦路者”带到了柯林面前。

    不过，这次对方的邀请柯林并没有拒绝。

    因为，邀请函上分明就是艾莎女王的字迹。

    “洛格骑士，加快速度，今晚我们在红枫庄园休息。”

    “是，大人！”

    随着这道命令，血骑军开始加速前进，终于在日落之前赶到了位于银月城南郊的红枫庄园。

    金黄色的落日余晖映照在火焰一般的枫树叶上，让眼前的画面美得有些不真实。

    对于这座庄园，柯林有着很深的印象，因为就在一年前，他还曾护送薇拉路过此处。

    而且，两人还在这里留下了一段美好的回忆。

    没想到，如今柯林第二次经过红枫庄园时，竟发现艾莎女王就在这里等着自己。

    晚霞与枫叶交相辉映的美景，也比不上庄园门口那道倩影对柯林的吸引力。

    许久不见，艾莎女王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只是脸庞依然精致如初。

    作为一名女骑士，艾莎当然不会有普通孕妇的妊娠反应，她不会恶心，不会呕吐，身材也不会臃肿变形，只有无法掩饰的母性光辉让原本就高贵典雅、美艳绝伦的半精灵女王多了一分亲和与温婉。

    “你怎么不在银月城中好好待着？挺着这么大的肚子还到处乱跑！”

    柯林翻身下马，上前几步，用略带责怪的语气说道。

    艾莎女王嫣然一笑，娇声道：“只是来这里散散心，这个时节的红枫森林可是这世间难得的美景。”

    柯林也不愿过多苛责这位即将为自己诞下子嗣的女人，与她并肩往庄园内走去，同时说道：

    “那我陪你看看枫叶？”

    “好啊，正好晚宴还要一会儿。”

    听到这话，四周围拢的人群立刻悄然散去，给久别重逢的两人足够的隐私空间。

    感觉自己受到冷落的朱蒂公主也想跟上去，却被哈里森皇子拦下了。

    这次出行，本来柯林只打算带上哈里森皇子，却没想到朱蒂公主也死皮赖脸地非要跟来，柯林担心之前乔伊斯的事情会对小姑娘造成心理阴影，便带上了她，算是让她出来散散心。

    只是一路上朱蒂活蹦乱跳、没心没肺的样子，让柯林觉得自己恐怕白担心了。

    “干嘛拦着我？”朱蒂秀目一瞪，朝自己哥哥张牙舞爪道。

    “老师和艾莎女王有要事商谈，你跟去干什么。”

    “要事？哪有一见面就谈要事的？而且还不跟我们打招呼，实在太失礼了！”朱蒂不服气地嚷道。

    “可能艾莎女王没有见到我们俩吧。”哈里森皇子解释道，“更何况，我们这次是以老师学生的身份前来半精灵王国，女王陛下本就不需要用接待皇室的礼仪迎接我们。”

    “反正就是过分！”朱蒂还是一副气呼呼的模样，随即她看着柯林和艾莎远去的背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神秘兮兮地小声问道，“唉，哥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老师和艾莎女王好像关系不一般呀？”

    “哪……哪有！你不要乱猜。”哈里森有些心虚地摇头道。

    其实他自己也不确定，当初弥黛拉皇后带他来给半精灵女王加冕的时候，确实猜测过艾莎腹中的孩子可能是柯林的，但在经历了乔伊斯一事后，哈里森已经对柯林有了崇敬之心，自然不敢胡乱揣测自己老师的秘密。

    只有朱蒂转着灵动的大眼睛，像是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

    “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还有半个月左右。”

    艾莎女王穿着宽松的白色丝绸长裙，一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上，一手挽着柯林平伸的手臂，漫步于火红的红枫林中。

    她艳丽迷人的脸庞闪耀着幸福的光辉，碧绿的眼眸中尽是柔情蜜意，时刻注视着自己的情人。

    “相应的准备都做好了吗？”

    “放心吧，都做好了。”

    柯林的担忧其实有些多余，作为半精灵的女王，艾莎产子这样的大事怎么可能没人帮她做好万全的准备呢？

    而且，作为血裔，艾莎就算心脏被捅穿都不会有生命危险，所以分娩对她而言根本就不是什么值得担忧的事情。

    哪怕遇上了难产，柯林也有把握指挥医师在这个医疗条件落后的时代里，成功为艾莎进行一次剖腹产。

    当然，柯林肯定不希望艾莎受这样的罪，一切顺利是最好的。

    “你来的时候是不是碰到吕特家族的人了？”

    “是的。”柯林点点头，“他们也找过你了吧？”

    艾莎女王点头道：“没错。不过，我记得你说过，现在还不是军事介入苜蓿城的最好时机，所以就拒绝了他们。”

    “你做得对。”

    “不过，吕特家族现在的处境确实很不妙。如果没有外界支援的情况下，我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赶出苜蓿城了。”艾莎女王眉头轻蹙，“看来我要继续物色下一任城主人选了。”

    柯林捏了捏艾莎女王柔软的小手，安慰道：“先不急，我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哦？”

    看着艾莎一脸好奇的样子，柯林摇摇头，故意卖了个关子：“等过段时间你就会明白了。”

    艾莎点点头，也不再过问，对于柯林，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两人边走边聊，路过一个由白釉岩堆砌的围井边，井中栽着一株树苗。

    柯林好奇地问道：“这棵枫树为什么要围起来？”

    “这是我前两天亲手栽得呀。”艾莎柔声道，脸上满是母性的光辉，“为了纪念我们即将出世的孩子。”

    柯林看着这株幼小的树苗，内心一颤，一股莫名的情怀涌上心头，开口道：“我能摸摸它吗？”

    艾莎知道柯林说的是自己肚中的孩子，笑着点头道：“当然可以。”

    柯林看着艾莎明媚的俏脸，从身后将她缓缓搂入怀中。

    艾莎顺势靠在柯林身上，握住他的双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腹部。

    透过轻软顺滑的丝绸布料，柯林感受到了艾莎柔嫩细腻的肌肤，微弱而坚定的心跳清晰地落入他的掌中。

    这样的脉动让柯林一时失神。

    这个小生命与他血脉相连，是他生命的延续，证明他存在于这个世界，真实而非虚妄。

    长久以来，作为“异世来客”的柯林，一直都对这个世界有种隐约的隔阂，仿佛觉得自己并不是真正属于这里。

    直到此时，听着艾莎腹中的小生命的心跳，柯林才终于找到了归属感。

    一时间，他的内心平和宁静而又充满力量。

    忽然间，柯林想到一个问题——作为自己和血裔的子嗣，这个孩子也会是血族吗？

    想到这里，柯林莫名地有些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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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2 逗留

    清晨，红枫庄园。

    艾莎女王睁开双眼，发现情人已经不在身边，只留下一缕让她迷恋的气息。

    在舒服的床榻上又赖了一会儿，艾莎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美丽的脸庞浮现起幸福甜蜜的笑容。

    “早安，宝贝。”

    温柔地跟自己肚子里的小生命打了声招呼，艾莎离开大床，赤着雪白玲珑的纤足，走出卧室，就见柯林正坐在前厅的书桌边，拿着一卷羊皮纸看得出神。

    柯林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转头看见一身宽松睡裙的艾莎，笑着道：“亲爱的，我把你吵醒了吗？你应该多睡一会儿，还有，孕妇要注意保暖，不能光着脚在屋子里乱跑……”

    艾莎女王翻了个好看的白眼，走上前坐在柯林的腿上，用娇艳的红唇堵住了情人的絮叨。

    一番温存之后，艾莎好奇看向桌上的羊皮纸，问道：“你这是在看什么？”

    “在看墨狄温公爵给你写的汇报。”

    艾莎也没有在意柯林翻看自己的封臣给她写的信，而是吃吃地笑了起来，道：“墨狄温公爵急了呢。”

    “呵呵，还不是都是因为你赖在红枫庄园不肯回去。”柯林眉头一竖，在艾莎圆润细腻的大腿上轻轻拍了一下。

    拍完他自己也笑了起来，不知是不是想到了那位为人憨厚，却没什么能力的墨狄温公爵焦头烂额的模样。

    艾莎女王软软地靠着柯林的胸膛，感受着他蓬勃有力的心跳，嘴角噙笑，问道：“那你觉得我应该立刻启程返回银月城吗？”

    柯林瞥了一眼怀中女人绝美的笑靥，摇头道：“不，就让墨狄温公爵继续再焦头烂额一阵吧。”

    “那这次该用什么理由呢？”艾莎女王笑着问道，“之前我可以说还没有等到你，但现在你已经抵达红枫庄园了，我该怎么给墨狄温公爵回信呢？”

    柯林沉吟片刻，道：“你就说马车坏了，正在修理。”

    “哪有这么巧的事……”艾莎女王嘟了嘟嘴，对这个主意有些不满意。

    柯林只好重新换了理由：“那你就说我不想让你受颠簸之累，正在准备帮你的马车重新设计一款减震器。”

    “你真的会设计马车减震器？”艾莎女王眼睛一亮，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的情人。

    “当然是真的，我已经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柯林故作自信地说道。

    其实他想的是弹簧，但也不知道以这个时代工匠的技艺，能不能造出弹簧来，所以还有些心虚。

    不过，他决定待会儿就试一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也知道，艾莎女王这次特地前来红枫庄园，一是为了更早地见到自己的情人，二来嘛，其实就是想给银月城中那些心怀鬼胎的半精灵们一个“机会”，让他们可以趁着女王不在的时候放心地策划自己的阴谋。

    近两年来，为了掌控半精灵王国，艾莎女王不可避免地得罪了一批半精灵贵族，而且，还因为低价给北境供粮一事，惹怒了几乎所有的半精灵商人。

    这些半精灵贵族和商人们虽然表面上对艾莎女王表示顺服，但其实早就在暗中勾结串联，阴谋策划推翻艾莎女王的统治。

    所以，这次柯林前来半精灵王国才会带上血骑军，就是为彻底扫清半精灵王国的反叛势力。

    “你觉得墨狄温公爵有没有参与到反抗势力中去？”柯林忽然玩味地问道。

    “说实话，我也猜不透。”艾莎女王拿起桌上的那一摞羊皮纸，翻看着近期以来墨狄温公爵给自己汇报的一系列信息，上面的真挚和忠诚完全不似作伪。

    “墨狄温家族作为曾经的半精灵王室，按理说有足够的动机反叛我的统治，但威廉这个人……呵呵，或许正如你曾经说过的，老实人的谎言反而更难以察觉。”

    柯林脑海中也浮现出曾经那位憨厚的威廉王子的面貌，道：“所以你才让墨狄温公爵主持银月城大局？”

    “对啊，既然猜不透他的忠奸，那干脆将他摆在最关键的位置上，如果这样的情况下墨狄温公爵还能经受住考验，那我以后就能完全地信任他了。”

    “你就不怕玩脱了，让反叛势力彻底控制了银月城？”

    “有你在，又怎么可能玩脱呢。”艾莎女王伸出粉臂勾住柯林的脖子，媚声笑道。

    柯林哈哈一笑，自信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当即用嘴去捉艾莎女王的红唇。

    淡淡的清香，微微的甘甜，一如既往，难以忘怀。

    良久，唇分。

    柯林拍了拍艾莎光洁的手臂，道：“饿了吗？我们去用早餐吧。”

    艾莎随即从柯林怀中站起来，理了理凌乱的秀发，然后挽着情人的手臂，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

    “哈！我就知道，你们的关系果然不一般！”

    刚出门，就见一个娇小灵动的身影突然从墙角跳了出来，指着柯林和艾莎大声嚷道。

    “被捉奸当场”的柯林笑呵呵地看着一脸得意的朱蒂公主和躲在走廊圆柱后面缩头缩脑的哈里森皇子，从容地打着招呼：“早安，朱蒂公主殿下。”

    朱蒂见柯林柯林和艾莎两人并没有如自己预料中的那般惊慌失措，顿时兴致大减，双手叉腰，质问道：

    “哼！老师，没想到艾莎女王竟然是你的情人！”

    “所以呢？”柯林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朱蒂鼓着腮帮子，犹豫了一下却没有说出来，只是眼睛不断往艾莎隆起的肚子上面瞟，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但柯林仿佛没明白小姑娘的暗示一样，笑道：“走吧，去吃早饭啦。”

    说完就搂着艾莎女王的腰肢往餐厅走去。

    “老师，你……你……”朱蒂反而急了，觉得自己老师实在太不注意了。

    虽然贵族有情人并不是什么大事，但艾莎女王毕竟身份特殊，而且她现在还有身孕。

    如果被人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柯林的私生子，那肯定会严重削弱其继承权的合法性。

    可惜小姑娘还是太年幼，无法理解柯林和艾莎的打算。

    如果是一年前，柯林肯定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地在公共场合和艾莎女王表现出亲密，但现在，作为帝国伯爵，北境守护者的他，已经不用再遮遮掩掩了。

    甚至他还希望让一些流言传到银月城去，可以给那些阴谋反叛者们更多的借口和胆量，这样一来，他也好一劳永逸，彻底扫清半精灵国内的反叛势力。

    至于艾莎女王肚中孩子的继承权问题……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根本就不是问题。

    只要柯林和艾莎一口咬定这是老国王的遗腹子，又有谁敢反驳呢？

    “老师，老师！您要注意一点呀……”

    朱蒂屁颠屁颠地追了上去，面色焦急地劝道。

    可惜，柯林根本没有理会自己学生的好意，依然搂着艾莎女王，大步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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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 商队

    清晨，苜蓿城城主府。

    罗恩一把推开身边裹着床单的陌生女人，眼神在她裸露在外的白皙皮肤上一掠而过，却没有停留。

    但女人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撒着娇缠了上来。

    叮。

    直到罗恩抛过来几枚银币，女人才不再纠缠，笑嘻嘻地穿上衣服，离开了房间。

    罗恩揉着微微胀痛的脑袋，随手披上睡袍来到卧室的落地窗前，用力拉开了巨大的窗帘。

    窗外阳光明媚，又是一个美好的早晨。

    可惜，罗恩的心情却无法美好。

    被艾莎女王任命为苜蓿城城主已经快半年了，罗恩的满腔热血也已经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本来他以为这是一个振兴吕特家族的机会，但现在看来，这里根本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这个巨坑已经吞噬掉了罗恩几乎所有的热情和希望，或许还将继续吞噬吕特家族的荣耀，乃至传承。

    换作以往，哪怕吕特家族已经因为曾参与萨伏依家族叛乱之事被艾莎女王剥夺了爵位，罗恩也不会去碰那些肮脏下贱的平民女子。

    但现在，罗恩已经自暴自弃了。

    就算让吕特家族的高贵血脉外流到那些低贱的平民家中，也总比断绝了好。

    咚咚。

    房门被轻轻叩击了两次，罗恩轻应了一声。

    随即，一位年长的女仆就捧着一件贵族礼服进来，开始为罗恩穿戴。

    女仆的动作有些粗鲁，罗恩的眉头一直皱着，但却没有多说什么。

    吕特家族如今的处境，已经养不起年轻貌美，心灵手巧的侍女了，罗恩担心如果再将面前的女仆骂跑，估计以后就没人帮自己穿衣服了。

    这对贵族来说，其实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因为贵族礼服非常的麻烦，在没有仆从帮忙的情况下，自己根本就没办法穿好。

    很多平民喜欢调侃“愚蠢的贵族连自己的衣服都不会穿”，但实际上，真要让他们自己来试试贵族的礼服，他们就会彻底傻眼。

    就在罗恩忍受着女仆的粗手粗脚时，房门再次被敲响。

    随后，就见儿子杰森大步走了进来，口中汇报道：

    “父亲，昨夜有一支从北境来的商队进入了苜蓿城。”

    “商队？从北境来的？”

    “是的。”

    罗恩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居然有商队敢来苜蓿城。

    要知道，苜蓿城作为夹在北境、东境、半精灵王国中间的一个“混乱之城”，一向是犯罪者的天堂。

    所以，虽然它的地理位置非常优越，适合作为跨境贸易的中转点，但只要是脑子正常的商人，都不会选择途径这里。

    难道是哪个愣头青，根本不清楚苜蓿城的情况，这才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他们是哪个商会的？有多少人？”

    “这支商队没有打出旗号，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哪个商会的。不过，他们商队的人数并不多，只有十来个人，另外还有一个不出名的佣兵小队护送，总共也没有一百人。”

    还真有点像是愣头青。

    罗恩暗自想到，就这么点人居然也敢做跨境贸易，哪怕不走苜蓿城，恐怕也会在混乱的边境线上被盗贼团盯上。

    “算了，不用去管他们。”罗恩随意地摆摆手，心里已经将这个商队都当成了死人。

    杰森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父亲，您还记得我们刚刚获得的北境情报吗？”

    “什么情报？”

    “就是安格列伯爵成立的那个北境对外贸易公司。按照圣希尔德公爵发布的命令，现在只有这家公司才能够执行北境的对外贸易。”

    听到这里，罗恩才反应过来。

    原来这是个走私商队！

    难怪不打旗号，也难怪要走苜蓿城。

    只有在这个混乱之城，他们才能躲过北境边境巡逻队的搜查，私自进行对外贸易。

    见父亲的脸色变了，杰森便建议道：“父亲，我们应该派人控制住这个商队，查清楚他们背后的主使者，然后将他们押送至银月城，这样一来，艾莎女王和安格列伯爵肯定会非常满意，您一直想要的支援或许就有着落了。”

    罗恩听了儿子的建议，不仅没有心动，反而皱起了眉头。

    思考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问道：“你觉得一个规模不大的走私商队就能换取艾莎女王或者安格列伯爵对苜蓿城的支援？”

    杰森顿时有些语塞。

    其实他也明白苜蓿城的尴尬处境，知道不管是安格列伯爵还是艾莎女王，在现今的情况下，都不会真的派驻军队入城帮助吕特家族。

    一个小小的走私商队，显然无法改变大局。

    “试试总没有错吧……”杰森心有不甘地说道。

    罗恩摇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道：“不，我们不应该去抓这个商队，反而应该纵容他们通过苜蓿城，甚至暗中提供一点小小的便利。”

    “为什么？”杰森显然没有跟上自己父亲的思路，顿时有些傻眼。

    “一个小小的走私商队你就算抓了也没用，艾莎女王和安格列伯爵或许会随手赏赐你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但绝不会派遣大军前来苜蓿城。

    但是，如果苜蓿城成为北境与外界的一个‘走私圣地’呢？”

    杰森两眼一亮，总算回过味来，立刻道：“那安格列伯爵绝不会坐视不管！”

    “没错。”罗恩笑着点点头，自得地说道，“北境对外贸易公司牵扯到那么大的利益，如果任由这些走私商队在苜蓿城汇聚，不断挖这家公司的墙角，损害圣希尔德家族的威严，呵呵，到时候，安格列伯爵还能忍住不管苜蓿城吗？”

    杰森也兴奋起来，似乎看到了苜蓿城成为“走私圣地”之后的繁盛景象，但随即，他又略带忧虑地问道：

    “但是父亲，我们这样坐视走私商队在苜蓿城畅通无阻，安格列伯爵会不会因此怪罪吕特家族啊？”

    “我们又能怎么办呢？”罗恩两手一摊，笑道，“我虽然是名义上的苜蓿城城主，但谁都知道，这座城市的真正主人另有其人，就算安格列伯爵怪罪下来，我们也有理由推脱掉责任。”

    杰森点点头，同意道：“好的，父亲，我这就去派人盯着那支商队，防止有不长眼的家伙对他们动手动脚。”

    罗恩却拦住了儿子，嗤笑着问道：“如果苜蓿兄弟会的人真要动那支商队，你能保住他们？”

    杰森顿时愣在了原地。

    虽然不愿承认，但现今苜蓿城的秩序确实是掌控在苜蓿兄弟会的手中，他们吕特家族这个“官方势力”反而罩不住场子。

    “那……我们该怎么办？”杰森有些郁闷地问道。

    “我们什么也不用做。”罗恩淡淡地说道，见儿子一脸疑惑，便反问道，“你觉得这支商队的目的地是哪？”

    从北境来苜蓿城，只能是去半精灵王国或者东境，但杰森眼珠子一转，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立刻道：

    “他们应该是去东境的！”

    “没错。”罗恩点点头，笑道，“所以，这个商队只要不傻肯定已经跟东境那边打好了招呼，他们既然敢走苜蓿城，就说明苜蓿兄弟会也应该提前收到了信息，顶多跟他们收取一些过路费，不会真的动他们……”

    咚咚咚。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敲响。

    罗恩应了一声，随后便见自己的治安官走了进来，汇报道：

    “大人，刚才有位商人前来报案。”

    罗恩心中一跳，连忙问道：“是昨夜进城的那个商队的人吗？”

    “是的。”

    “他们报的什么案？”

    “他们说，昨夜商队里的重要东西被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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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 小偷

    “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什么？”

    苜蓿城一个阴暗的巷子里，无人清理的污水顺着地势形成一个个散发着恶臭的水洼，老鼠在墙角的垃圾堆中缓缓前行，腐臭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而就在这样让人难以忍受的恶劣环境里，几个穿着破旧衬衣的年轻人凑在一起，正兴致盎然地分享着这座城市中发生的新鲜事儿。

    “昨夜进城的那个商队，嘿嘿，果然被偷了！”

    “这还用说！我实在想不通，居然还有商队敢来苜蓿城？这是瞧不起这座混乱之都吗？”

    “是谁下的手，你知道吗？”

    “应该是奥兰多的手下吧，这座城里的小偷有几个不是他的人？”

    “他们偷到啥了？”

    “不知道，不过，只是小偷小摸而已，又能偷到多少东西。要我说，就应该干一票大的，大伙儿一起将那个商队给洗劫了！”

    “同意！”

    “同意！”

    “我也同意！”

    “你们同意有个屁用，这要经过卡彭老大的同意。”一个矮矮胖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人不屑道。

    听到这里，众人都有些沉默。

    因为最近一段时间，作为苜蓿兄弟会的会长，卡彭在逐渐掌控苜蓿城局势后，竟然开始约束手下，不让他们再像以前一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按照卡彭的说法——“我们即将成为这座城市的主人，哪有主人肆意糟蹋自己家的？”

    从这句话中，就能看出卡彭的野心。

    但这也并不奇怪，每一个黑暗势力在发展到一定阶段，都会想着洗白。

    只是这样的约束，让苜蓿兄弟会中的各方势力都有些抵触。

    若非卡彭实力强横，在苜蓿城中又威望极高，恐怕苜蓿兄弟会内部就会自己斗起来。

    见大家都陷入了沉默，那人又用戏谑的语气问道：“你们知道吗，那个商队的管事竟然还去城主府报案了，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

    “报案？”

    其余几人也顿时乐了，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找那个没卵子的城主，还不如来找我们卡彭老大。”

    “呵呵，卡彭老大才不会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句话刚说完，就一人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说道：“你们看到哈利了吗？”

    “哈利？没看到，怎么啦？”

    “这小子偷了进城商队的东西，卡彭老大在找他。”

    听了这话，几人顿时面面相觑，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他们刚刚还说卡彭不会管这种小事，结果立马就被打脸了。

    直到问话的同伴又匆匆跑开，几人才从震惊和疑惑中回过神来。

    “你们说……老大怎么会过问这种事？”

    “恐怕是哈利偷了不少值钱的东西吧……”

    这似乎是唯一可能的答案。

    意识到这一点，几人的呼吸都明显粗重了起来，彼此对视的眼神中闪烁着无法掩饰的贪婪。

    “既然老大要找哈利，我们怎么能不帮忙？”

    “对，对，一起去找！”

    ……

    苜蓿城并不是一个充满温情的城市，相反，冷漠才是这里的正常氛围。

    但今天，整座城市的热情都被调动了起来，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昨夜进城的商队被偷了，而且，卡彭老大在寻找干出这件事的小偷。

    虽然卡彭并没有说自己寻找一个小偷的原因，但这并不妨碍大家都很“聪明”地想到，这个小偷肯定偷走了一笔巨款！

    否则，怎么会引起卡彭老大的关注？

    同样，这也引起了全城人的关注。

    在这个充满了人渣与恶棍的堕落城市中，没有人不喜爱钱财，就算明知道这笔财富应该不是自己能够染指的，但如果它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唾手可得，恐怕没有几人能够经受住这样的诱惑。

    一时间，苜蓿城风起云涌。

    ……

    光线昏暗的房间中，一位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冷着脸坐在位置上。

    他的个头不高，才不过一米六出头，坐下来后就显得更矮了，但整个房间却被此人的气场所笼罩。

    卡彭，五阶战士，苜蓿兄弟会的会长，据说背后站着东境的一位大人物。

    现如今，苜蓿城正是在此人的掌控中。

    在卡彭右手边，站着一位面色严肃的瘦高半精灵，名叫奥兰多。

    这位半精灵在苜蓿城也是鼎鼎有名，可以称得上是城中所有小偷的祖师爷。

    只是这位小偷祖师爷如今的心情非常不美丽。

    “这些就是你偷到的东西？”卡彭冷冷地盯着跪在自己跟前的一个年轻小偷，质问道。

    “是的，大人，除了昨天喝酒用掉了一枚金币，其余的都在这里了。”

    年轻的小偷脸色苍白，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牙关因颤抖而相互撞击，发出咔咔响声。

    但卡彭显然没有相信小偷的话，冷笑一声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除了金币，你还拿了什么东西？只要将它交给我，我可以保证你在苜蓿城的安全，否则，嘿嘿……”

    年轻小偷的额头冒出豆大的虚汗，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他举起左手，做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发誓礼节，道：

    “大人，我可以向光辉之主发誓，昨夜偷的东西都在这里了，除了金币，我什么也没有拿！”

    卡彭嘿嘿一声，正要开口，一旁的奥兰多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卡彭大人，您如果想要惩罚我的人，总要给个正当的理由吧？他到底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竟然惊动了您？”

    卡彭瞥了奥兰多一眼，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引起了这位小偷祖师爷的不满。

    虽然奥兰多的势力也隶属于苜蓿兄弟会，按理说卡彭当然有资格审问眼前这个小偷，但正如奥兰多所说，如果卡彭仅仅因为对方偷了路过商队的一些金币就大动干戈，那绝对是对奥兰多权威的一种挑衅。

    卡彭名义上是苜蓿兄弟会的会长，但这个组织本就是由苜蓿城各大地下势力联合而成的，其中派系众多，卡彭也无法真的不考虑那些小头目的想法。

    所以，他稍稍犹豫了一下，便对奥兰多说道：“你知道圣希尔德家族最近发行的那个债券吗？”

    “债券？听说过一些，据说这东西现在在北境弄出了不小的动静。”奥兰多点点头，随即意识到了什么，顿时脸色一变，问道，“莫非，商队丢失的东西，除了金币，还有这种债券？”

    “没错。”卡彭脸色凝重地说道，“而且还不是小数目。”

    “多少？”奥兰多涩声问道。

    “这么说吧，这笔债券比整个苜蓿城都要值钱！”

    奥兰多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敢置信：“您……您没开玩笑吧……”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卡彭冷笑一声，又透露道，“这些债券是东境某位大人物想要的东西，嘿嘿，奥兰多，你确定你承担得了这个后果？”

    奥兰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而跪在两人面前的那个年轻小偷已经快要被这个消息震晕过去，一股磅礴的尿意不断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只听他尖声叫道：

    “卡彭大人，奥兰多大人，您一定要相信我啊！我真的没有拿什么债券，我都不认识这个见鬼的债券……”

    卡彭轻哼一声，催促道：“奥兰多，你还在等什么？”

    奥兰多脸色一阵变换，最后终于长叹一声，冷冷道：

    “上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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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 审讯

    到底怎么样的人才能扛得住刑讯逼供？

    经过特殊训练的？没有痛觉的？还是拥有某种至死不渝的信仰的？

    无论如何，这位年轻的小偷都不属于上述任何一种人。

    所以，哈利早就已经扛不住了。

    一股脑儿将自己从小到大的所有龌龊都交代了个遍，可惜，这些都不是卡彭想听到的。

    于是，刑讯仍在继续。

    苜蓿兄弟会这帮人渣根本就没有啥底线，为了让哈利开口，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了。

    没多久，这位可怜的小偷就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两根用来吊挂猪肉的钩子从他锁骨下方穿过，将他吊了起来，全身上下全是血淋淋的鞭痕，一颗眼珠子已经被挖了出来，原本鼻子所在的地方也成了一个血肉窟窿，屁股里更是被塞了一根带着毛刺的长木棍……

    哈利几次昏死过去，却又立刻被烙铁烫醒。

    直到行刑者拿着闪烁着寒光的小刀，准备割掉哈利两腿之间的某个男性特征时，他终于崩溃了。

    “卡彭大人，我说，我说！”

    卡彭面无表情地朝行刑者示意，然后对哈利道：“说吧，我的耐心有限。”

    哈利此时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他为了摆脱当前的这个地狱，只能做出最为明智的选择——甩锅。

    “大人，昨夜跟我一起行动的，还有布鲁！我根本没看到什么债券，肯定是这小子偷的，肯定是他！”

    “布鲁？”卡彭皱起了眉头，不过，这次他并没有质疑面前这位小偷的话。

    如果真是对方偷的债券，肯定早就承认了，怎么也不会等到如今被折磨得快成半个废人的时候，才肯交代。

    于是，卡彭看向奥兰多。

    奥兰多点点头，道：“我去把布鲁找来。”

    ……

    布鲁努力睁开惺忪的睡眼，却发现自己眼前只是一片模糊的虚影。

    昨夜一场烂醉之后，他又去找某位有技术的女人大战了几百回合，如今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意识完全不清醒。

    但很快，他就被迫清醒了。

    哗啦！

    布鲁只觉得一盆凉水从头浇下，瞬间他打了个冷战，眼前的虚影也终于有了些形状。

    然后，他就认出了奥兰多。

    “父亲！”布鲁仿佛找到了某种依靠，立刻喊了一声。

    奥兰多其实并不是布鲁的父亲，准确地说，并不是他的亲生父亲。

    苜蓿城中有着众多无父无母的孤儿，他们最好的命运，就是被一方大佬收为养子。

    当然，这种所谓的养子和贵族那种具有继承权的养子完全没有可比性。

    奥兰多可没有什么东西给养子继承，他收养孤儿，当然不是出于善心，只是想要一些为自己卖命的小弟罢了。

    所以，像布鲁这样的养子，奥兰多足足有三百多个……

    所以，布鲁的那声呼喊并没有在奥兰多心里激起任何波澜，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养子，冷冷道：

    “布鲁，昨夜是你跟哈利一起行动的吗？”

    “是的，父亲。昨夜我在外面帮哈利放风，他进去偷了东西，然后分给了我一枚金币。”

    “放风？”奥兰多皱了皱眉，“你自己没有进去拿东西？”

    布鲁连忙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没有。”

    卡彭端坐在一旁，听到这里，不耐烦地轻哼一声，以示催促。

    奥兰多蹲在布鲁跟前，拿出一张债券，用自以为温和亲切的口吻问道：“布鲁，告诉父亲，你有没有拿这种东西？”

    “父亲，我根本就没有进那个商队的住处。”布鲁连连摇头，随后瞥了一眼奥兰多手中的债券，更加坚定地否认道，“真的，父亲，您手中的东西我根本就从未见过。”

    奥兰多的眼神也终于冷了下来，耐心渐渐被耗尽，最后一次问道：“我的孩子，你根本不知道这种东西的真正价值，这根本不是你能够贪图的东西，甚至连我都不敢去碰它！

    交出来，我和卡彭大人可以保证你的安全，甚至给你一笔足够你挥霍一辈子的钱。

    但是，如果你继续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不讲父子之义了！”

    “父亲，我真的说的是实话啊！您一定要相信我！”布鲁抱着奥兰多的大腿，哭嚎道，“一定是哈利偷的，他嫁祸给我！肯定是这样！您可以审问哈利！”

    奥兰多的脸色逐渐僵硬，一股子怒意从他胸膛中燃起，他一脚将布鲁踹翻在地，低吼道：

    “哈利我们已经审问过了，现在，轮到你了！”

    说完，他就朝等在一旁早已跃跃欲试的行刑者点头示意，然后转过头去，似乎不忍再看。

    “父亲！父亲！您一定要相信我……啊！救我！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房间中回荡，血腥味夹杂着屎尿味，逐渐弥漫开来。

    ……

    苜蓿城城主府。

    “父亲，我打探清楚了，进城的那支商队隶属于北风商会。”

    “北风商会？”罗恩当然听过这个商会的名字，毕竟北风商会可是北境最大的商会。

    而且，他还听说，北风商会的会长阿诺德还因为北境对外贸易公司成立一事，跟安格列伯爵闹出了一些不愉快。

    “商队被偷了什么东西，你查清楚了吗？”罗恩又问道。

    “查清楚了，据说是一笔价值巨大的债券！”

    “就是圣希尔德家族最近发行的那种债券？”

    “没错。”

    “呵呵。”罗恩淡淡一笑，“看来他们来报案的时候，果然没有说真话。”

    今早商队的人来治安所报案的时候，只说丢了一些金币和重要文件。

    “商队应该是不敢说实话，毕竟那批债券价值巨大，连卡彭都已经被惊动了，正在亲自审查。”杰森一脸肯定地说道。

    苜蓿兄弟会这种松散的组织根本没有任何保密性可言，卡彭将此事告诉奥兰多那一刻，消息就立刻泄露出去。

    罗恩不再说话，在房间中来回踱着步。

    他忽然觉得，这件事恐怕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北风商会怎么会带着价值巨大的债券来到苜蓿城？

    他们的交易对象是谁？

    卡彭如此紧张的原因，是因为债券价值巨大让他也动了心？还是他背后的东境大人物发了话？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件事会对苜蓿城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杰森看着罗恩一直不说话，心中难免有些焦急，便主动开口问道：“父亲，我们应该怎么做？”

    罗恩沉吟半晌，才道：“你现在立刻前往红枫庄园，将此事告知安格列伯爵。”

    杰森摸了摸后脑勺，有些迟疑道：“父亲，您之前不是说应该纵容这些北境的商人来苜蓿城走私的吗？为什么现在又要主动惊动安格列伯爵？”

    “因为……这个北风商会有问题！”罗恩沉声道，“不要再多问了，你立刻动身！”

    “是！”杰森只得压下心头的疑惑，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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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6 乱起

    阴暗的房间里，不断传来让人心悸的惨叫声。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惨叫声逐渐变得有气无力，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断绝。

    卡彭一开始还饶有兴致地观赏着行刑，但渐渐的，他也开始变得不耐烦起来。

    本以为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却没想到，两个从没有被他看在眼里的小偷，居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奥兰多，你的手下都这么有骨气吗？”卡彭没好气地对一旁的小偷祖师爷问道。

    奥兰多此时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没有回应卡彭的调侃。

    而遭受着残酷刑讯的布鲁，此时已经是奄奄一息。

    这段地狱般的经历，让他从一开始的委屈、不解，转变为如今的愤怒、绝望。

    也让他想明白了很多东西。

    他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辩解，怎么实话实话，都没有人愿意相信。

    比起那份价值连城的债券，他这样一个小偷的性命根本不值一提。

    但布鲁不甘心！

    哈利的陷害，卡彭的冷漠，奥兰多的见死不救……终于让布鲁的心态彻底黑化。

    感受着自己的生命力正一点一滴的消逝，布鲁的眼中闪过一抹如同临死的孤狼般的残暴。

    这一刻，他只想毁掉眼前的一切，让这座罪恶之城为他陪葬！

    “水……水……”

    听到布鲁有气无力的声音，已经快要放弃的卡彭突然眼神一亮，道：“你终于想通了？”

    布鲁缓缓点头，努力将眼中的愤恨隐藏起来。

    卡彭脸色一喜，道：“放他下来，给他水喝。”

    奥兰多也终于从沉默中恢复过来，他转过身，看着已经不成人形的布鲁，心中多多少少也有一丝愧疚，但很快，就被一股莫名的愤怒所取代——

    明明就是你拿的，为何要撑到现在才肯交代？

    这不仅害了你自己，还让我在卡彭面前丢尽了脸面。

    只不过，奥兰多也知道此时他必须表现出足够的温情，连忙上前将瘫倒在地布鲁扶着坐了起来，并亲自给他喂水喝。

    喝了些水，布鲁终于缓过气来，但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而面前这个养父的惺惺作态，只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恶心。

    “父亲，对不起，是我辜负了您的养育……”然而，布鲁却表现出强烈的孺慕之意。

    这让奥兰多心中的愧疚再次涌现，难得真诚地说道：“布鲁，你放心，只要你交代清楚那批债券藏在哪里，我立刻就去找牧师来给你疗伤。”

    卡彭看着眼前“父慈子孝”的一幕，心中不屑，但却没有上前打扰，他现在只想找到那批债券，了结此事。

    布鲁点点头，仿佛终于愿意交代了，只见他凑近奥兰多耳边，用细弱蚊吟的语气道：“父亲，那些债券就藏在……”

    他的嘴皮子动了动，声音变得极低，也极为模糊。

    卡彭忍不住走进几步，想要听个仔细。

    但布鲁却突然抬头，对着卡彭咧嘴一笑，恨声道：“你永远也别想得到那些债券，那是我留给父亲最后的礼物！”

    说完这句话，布鲁的脸上闪过一丝解脱和快意，然后，在卡彭和奥兰多震惊的目光中，一头撞向了身后的行刑架！

    架子上锋利的刀刃轻易地刺穿了布鲁的脖子，他翻了个白眼，彻底没了声息。

    卡彭愣了一下，随即立马对傻傻蹲在原地的奥兰多低吼道：“该死的！那小子跟你说了什么？那批债券藏在哪里？”

    奥兰多似乎还没有从眼前的一系列变化中缓过神来，闻言只是下意识地回道：“但刚才我什么也没听清楚啊！”

    “没听清楚？”卡彭的脸色顿时变得狰狞起来，一把抓住奥兰多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咆哮道，“奥兰多，你真当我是傻子吗？还是说，你也想尝尝这些刑罚的滋味？”

    奥兰多也怒了，只是他也知道自己不是卡彭的对手，委屈地就像是刚刚被强暴过的小妞，大声辩解道：

    “我说的是实话！刚才布鲁根本什么都没说，这么简单的一个骗局你都看不明白吗？”

    “骗局？嘿嘿，奥兰多，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想独吞那一笔财富？不过，我要警告你，这些债券事关重大，不是你一个小偷头子能贪图的！

    不把东西交出来，你别想活着离开苜蓿城！”

    面对卡彭的威胁，奥兰多心中也升腾起一股压抑许久的怒火，当即梗着脖子针锋相对地吼道：

    “卡彭！你真以为自己能在苜蓿城横行无忌了是吗？别忘了，你不过是三年前才来到这里的新人！要不是有人在背后给你撑腰，真以为我们都会心甘情愿地服你么？

    我也警告你，做事不要太过分，否则，苜蓿城这个地方的水，绝对比你想象得还要深！”

    卡彭顿时被气笑了，一脚踹在奥兰多的肚子上。

    围在一旁的奥兰多的手下纷纷拔出了长剑，对卡彭怒目相向。

    但卡彭丝毫没有将这些人放在眼里，十几年的腥风血雨，早就铸就了他钢铁一样的意志，而且作为一名五阶战士，他也有着过人的自信和自负，这里没人能威胁到他。

    卡彭阴冷地盯着摔倒在地的奥兰多，沉声道：“我不管那小子到底有没有撒谎，又到底是谁偷了那笔债券。但你作为这座城市小偷组织的负责人，就必须将这批债券找出来！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内，如果我见不到这笔债券，呵呵，你就等着给自己收尸吧！”

    说完，卡彭就重重地哼了一声，旁若无人地从那些虎视眈眈的奥兰多手下中间挤了出去。

    卡彭离开后，奥兰多被人扶了起来。

    但他随即夺过身旁一人手中的长剑，发泄般地砍在布鲁的尸体上。

    直到将布鲁的尸体砍得七零八落，血肉模糊，奥兰多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此时的奥兰多心中满是愤懑和委屈，这个锅，他背的莫名其妙。

    而且，他也意识到，布鲁这小子居然在临死前还不忘耍了自己一道。

    真是自己的“好儿子”！

    经过他这么一弄，恐怕很快全城的人都会知道，那笔价值连城的债券就在奥兰多的手中。

    关键是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更关键的是，奥兰多意识到，如果自己拿不出任何东西交给卡彭，那三天之后，他该怎么办？

    身边的手下们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纷纷将目光集中在奥兰多身上，等待着他的命令。

    奥兰多沉吟许久，终于一咬牙，狠声道：“他卡彭真以为自己在苜蓿城可以一手遮天吗？呵呵，跟我走！”

    说完，就带头走了出去。

    小弟们面面相觑，连忙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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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7 启程

    红枫庄园。

    温和的午后阳光洒在后花园中，刚下过的一场秋雨给空气中都增添了一些草木的芬芳。

    从苜蓿城匆匆赶来的杰森在管家的带领下，见到了正在花园中散布的柯林和艾莎。

    只是两人亲密的姿势让杰森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不敢多看。

    关于安格列伯爵与艾莎女王的暧昧关系，如今在半精灵王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甚至都已经有一些关于女王腹中胎儿生父的猜测言论在别有用心之人的推动下传播开来。

    杰森跟在管家后面，忍不住腹诽——你们两位大佬在公开场合就不能收敛一点吗？

    “尊敬的女王陛下，安格列伯爵大人，请允许我代表吕特家族所有成员，以及苜蓿城所有子民，向您表示最崇高的敬意！”

    艾莎女王瞥了杰森一眼，神情慵懒，淡淡地说道：“吕特家族现在能代表苜蓿城的子民了吗？”

    面对女王略显尖锐的质问，杰森顿时僵立当场，不知该怎么回答。

    好在柯林轻笑一声，道：“杰森骑士，看来你们吕特家族目前在苜蓿城的作为还无法让女王陛下满意啊。”

    “是……是我们辜负了陛下的厚望……”杰森苦涩地回道。

    柯林拍了拍艾莎的手臂，给了她一个眼神。

    艾莎会意，随即不再理睬杰森，继续缓缓向前走去。

    柯林留在原地，笑眯眯地打量着这位吕特家族的骑士，问道：“杰森骑士，你这次来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还跟上次一样，来求支援的？”

    “不，伯爵大人，这次我是有一件重要事情想要禀告。”

    “说说看。”

    杰森便将北风商会携带着大笔债券进入苜蓿城，却又被当地小偷偷走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柯林静静听完，脸上却看不出任何表情。

    仿佛这样的事情根本无法引起他的关注。

    杰森心中焦躁，连忙提醒道：“伯爵大人，北风商会敢派出商队通过苜蓿城来进行对外贸易，这简直是对您之前制定的政策的挑衅！

    如果您不对这种走私行为进行严厉打击，以后必定还会有其他的效仿者！”

    柯林笑了笑，眼神玩味地看着杰森，问道：“那么，作为苜蓿城的城主，你的父亲有能力帮我打击这些走私的北境商人吗？”

    “暂时……不能。”杰森有些泄气，但又立刻道，“伯爵大人，只要您愿意支援我们，当然，我也清楚您顾虑怒水河这道天堑，但是，只要您出兵帮助我们占据了苜蓿城三个城区中的一个，那我们吕特家族一定能够为您阻断这样一条走私商路！”

    然而，柯林还是坚定地摇摇头，道：“我说过了，现在还不是出兵苜蓿城的时机。”

    杰森还不死心，又劝道：“伯爵大人，这次北风商会还试图将大笔债券运出北境，您难道就不担心这些债券的买家是谁吗？”

    “当然不担心。”柯林好整以暇地说道，“当初发行这些债券的时候，公爵大人就明确宣称，无论是谁，都可以用粮食换取债券，而且也能在债券到期之日后，用它们向圣希尔德家族换取粮食。

    北风商会用粮食从圣希尔德家族手中换取了大笔债券，现在他们准备怎么处理这些债券，卖给谁，都跟圣希尔德家族，跟我，无关了。”

    “但是，北风商会这次明显是准备将这样一大笔债券交易给东境呀！伯爵大人，您难道不担心东境有没有什么阴谋吗？”

    “什么阴谋？”柯林饶有兴致地追问道。

    杰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柯林似乎有些失望，淡淡道：“好了，杰森骑士，你们吕特家族还是好好关心一下怎么才能在苜蓿城站稳脚跟吧。

    这次的变故对你们其实是一次难得机会，你莫非到现在还没有看明白吗？”

    “机会？”杰森愣了愣，显然是没明白柯林的意思。

    柯林也没有详细解释，只是用命令的口吻道：“既然不明白，那就回去好好看着，别整天到处乱跑，想着不切实际援助。

    苜蓿城即将发生剧变，希望你们能够好好把握这一次机会。”

    杰森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还想细问，但柯林已经摆摆手，示意他离去。

    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杰森也不敢违背柯林的意志，只得行礼告退。

    杰森走后，柯林快走几步，追上前方漫步的艾莎女王，重新搂住她的腰肢。

    艾莎对柯林温婉一笑，问道：“苜蓿城的风云是你搅动的吧？”

    柯林也笑了笑，没有否认：“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不过，有件事我很好奇。”

    “什么？”

    “那笔价值连城的债券，是不是真的存在？”

    柯林哈哈一笑，肯定地点点头道：“当然是真实存在的，而且，还是东境埃文伯爵亲自指明要北风商会带去苜蓿城，准备用粮食跟他交换的。”

    艾莎眨了眨眼睛：“那这样说来，北风商会其实已经被你控制了？”

    “没错。”

    “但这样会有一个问题。”

    柯林点点头，似乎已经知道艾莎女王想要说什么：“你是不是想提醒我，这样一来会让东境意识到北风商会是受我控制的卧底？”

    “你已经想到了呀。”

    “是的，而且，解决办法也很简单。”

    “什么办法？”

    “找个背锅侠。”

    “背锅侠？”艾莎女王念叨了两遍柯林口中出现的新鲜词语，似乎有些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是吕特家族吗？”

    “聪明！”柯林在女王娇艳的红唇上轻轻一啄，“不过，你也不用为吕特家族担心。我已经在苜蓿城安排了人手，至少不会让罗恩死于刺杀报复。

    至于他有没有能力收拾苜蓿城的残局，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作为苜蓿城的城主，罗恩来背锅也是理所应当的。”艾莎女王正色道，“你已经帮了他大忙了，他若是因此记恨你，那才是不知好歹。”

    “记恨？不，他只会更加抱紧我的大腿。此事之后，吕特家族将成为东境的眼中钉肉中刺，罗恩要想活命，只能拼死替我们守好苜蓿城。”

    艾莎女王点点头，随即又有些忧虑地说道：“不过，我有些担心，以罗恩的能力，未必能控制得住苜蓿城的乱局。”

    “其实那也无所谓。”柯林耸了耸肩，随意道，“至少不会比现在更差了不是吗？”

    “也对。只要不是被东境支持的势力控制，哪怕苜蓿城乱成一团也无所谓。”

    此时，自信的柯林还不知道，苜蓿城的局势发展偏离了他预想的轨道。

    世事无常，人心难测，很多时候，计划都赶不上变化。

    ……

    就在两人闲聊间，管家再次走了过来，将一封信件交给了艾莎女王。

    女王匆匆扫了一遍，又递给柯林，同时笑道：“我们也差不多可以回银月城了。”

    柯林看了一遍信件，也露出了笑容。

    他伸手轻轻抚在艾莎隆起的小腹上，道：

    “好，那就让我们一同迎接这个新生命的诞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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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 奥兰多

    “是的，债券在我手里。”

    某个阴暗的小屋中，奥兰多面对着一众苜蓿城地下势力的大佬，沉声说道。

    事到如今，他已经知道，自己再怎么辩解说他从没见过那些债券是完全不会有人相信的了。

    既然如此，奥兰多便干脆承认，并准备借此干一票大的！

    而他的这一句开场白，立刻就让面前的一众大佬呼吸急促。

    如此巨大的一笔财富，没有人能够保持冷静。

    奥兰多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心中有了计较，继续道：

    “所以，你们希望我将债券都交给卡彭吗？”

    片刻的沉默后，一人站出来，问道：“奥兰多，你想怎么样？”

    奥兰多淡然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大声鼓动道：

    “诸位，我们为什么要给卡彭那个小子卖命？他来苜蓿城才几年？而且你们也都清楚，他不过是东境人手中的一条狗罢了！

    这些债券既然落到了苜蓿城，就是大家的财富！但卡彭这条老狗居然还想夺走这些财富，去讨好他的主人！

    这样的耻辱，你们真的能够忍受吗？”

    不知道是奥兰多实在不太擅长煽动，还是他面对都是一些老油条，总之，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语之后，居然有些冷场。

    片刻的尴尬后，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

    “奥兰多，不要说这些废话，只要你将那些债券拿出来分给大伙儿，我们自然会帮你对付卡彭。”

    奥兰多当然拿不出债券，但这个时候，他已经别无退路。

    所以，他的态度变得格外强硬，当即冷哼一声，道：“你想得美！我现在把债券拿出来分了，你们还会帮我？怕不是出了这个门就跑没影了。”

    “那至少先分一半吧？”

    “一半也别想！”奥兰多毫不犹豫地怼了回去，“什么都没干，就想拿好处？呵呵，真当我是傻子么？”

    奥兰多的强硬反而被误以为成足够的底气。

    不过，奥兰多也担心自己做得太过分，激怒了眼前这些人，毕竟他们没有一个是善茬。

    于是，又立刻补充道：“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事后会反悔，否则的话，你们同样也可以联合起来，像对付卡彭一样，对付我。”

    “你可比卡彭容易对付多了。”一位大佬调侃道。

    语气中也有些威胁警告之意。

    奥兰多当然听出了这层意思，虽然心中惴惴，但脸上却没有表露分毫，反而故意表现得不耐烦地催促道：

    “那么，诸位，你们到底想好了没有？到底是继续给卡彭当狗？还是跟我一起，将这个外乡人赶出苜蓿城？”

    这些苜蓿城地下势力的大佬们对视几眼，终于达成了一致：

    “好！奥兰多，就让我们一起给苜蓿城换一个新主人！”

    ……

    城主府。

    罗恩静静地听着从红枫庄园赶回来的儿子的汇报，一颗心直往下沉。

    果然，一支走私商队和一批价值连城的债券，也无法让安格列伯爵改变心意。

    罗恩烦躁地在房间中来回踱步，一股无处发泄的愤懑积蓄在胸膛，让他仿佛成了一头面临绝境走投无路的野兽。

    杰森看着失态的父亲，连忙再次开口道：“父亲，我回来的时候想了一路，忽然意识到，安格列伯爵好像早就知道苜蓿城会大乱。”

    “什么？”罗恩停下了脚步，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儿子。

    杰森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当时我在红枫庄园向安格列伯爵汇报苜蓿城发生的事情的时候，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一样。

    所以，我猜测，会不会那个北风商会，还有那些价值连城的债券，都是安格列伯爵抛出来的诱饵，就是想让苜蓿兄弟会那些人争抢，乃至自相残杀？”

    罗恩眼睛一亮，立刻意识到儿子的猜测具有非常大的可能性。

    激动之下，他再次在房间中来回踱步，同时口中念念有词：“有可能……确实有这个可能！

    伯爵大人真是好手段啊！

    只要苜蓿兄弟会因为那笔债券自相残杀，我们就有了喘息的机会，甚至可以更进一步……”

    咚咚咚。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什么事？”

    “老爷，有位北风商会的先生在外面，想要拜见您。”

    罗恩皱了皱眉，随即想到了什么，神情一振，连忙道：“请他进来。”

    杰森也明悟过来，道：“父亲，如果我们刚才的猜测是正确的，那这个北风商会也是安格列伯爵的棋子了！”

    罗恩点点头，但还是告诫道：“待会儿你不要说话，我来应付这个北风商会的人，毕竟现在我们只是猜测而已，或许对方只是来催促我们寻找遗失的债券。”

    “是，父亲。”

    没多久，一位穿着体面的中年人就在管家的带领下来到了罗恩的面前。

    看着此人的面容，罗恩总觉得有些熟悉。

    但是，此人却并不是几天前来报案的那位北风商会的管事。

    等商人恭敬地行完礼，罗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尊敬的城主大人，我的名字叫奥兰多。”

    “奥兰多？”罗恩皱着眉头，正想说这个名字怎么跟苜蓿城内那位著名的小偷头目一样时，就发现面前的商人已经摘下了自己的帽子。

    然后，他又摘下了自己的胡须，和左脸上的两颗黑痣。

    “奥兰多！”罗恩一手按住腰间佩剑，惊声叫道。

    站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北风商会的商人，而正是那位苜蓿城小偷头目——奥兰多！

    “抱歉，城主大人，为了能够顺利见到您，我不得不做一些伪装。”奥兰多彬彬有礼地说道。

    杰森已经抽出了长剑，正抵在奥兰多的咽喉。

    然而，奥兰多却对此熟视无睹。

    罗恩眯着眼睛打量了对方半晌，才对儿子道：“杰森，不要无礼，这不是吕特家族的待客之道。”

    杰森这才收回长剑，但依然警惕地注视着面前的奥兰多。

    “奥兰多先生，你是怎么骗过我的管家的？”罗恩忽然好奇地问道。

    奥兰多淡淡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金属徽章，道：“以我的能力，偷一个北风商会的身份牌，并不是一件难事。”

    “确实。”罗恩点头附和道，“毕竟那支商队最重要的东西都已经被您偷走了。”

    然而，奥兰多这次却缓缓摇头，语气诚恳地说道：“城主大人，您这就冤枉我了。偷走一个身份牌很简单，但要偷走商队最为看重的那笔价值连城的债券，呵呵，就是我也做不到。”

    “哦？是吗？”罗恩眉头一挑，似乎没有相信奥兰多的话。

    “是的，城主大人。如果那笔债券真的在我手里，您觉得，我现在需要冒险来见您吗？”

    罗恩不说话了，显然是在思考奥兰多这句话的真假。

    半晌之后，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问道：“那么，奥兰多先生，您这次来见我，是为了什么呢？”

    “城主大人，我是来提醒您一件事的。”

    “什么事？”

    奥兰多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吕特家族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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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9 鼓动

    “哈哈哈……”

    听了奥兰多的警告，罗恩顿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然而，奥兰多却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多么荒谬，也不在意罗恩的嘲笑。

    他静静地等罗恩笑完，才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城主大人，如果我真的要耍您，也不会选择这样一个拙劣的理由。”

    罗恩收敛了笑容，淡淡地说道：“那么，奥兰多，你倒是说说，吕特家族为什么危在旦夕了？”

    “城主大人，您有没有想过，这样价值连城的一笔债券，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被我手下的两个小家伙偷走？”

    罗恩露出了深思的表情，其实他之前猜测这一切都是安格列伯爵的计谋，就是基于类似的理由。

    不过，面对奥兰多，罗恩却不想暴露太多自己的想法，只是静静地听着对方讲述。

    “我的两个手下，在残酷的刑法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情况下，都没有说出那些‘被偷走’的债券的下落，呵呵，我了解他们，如果真是他们偷了那些债券，早就交代了。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债券在我手里，但我可以坦白得告诉您，这是个谎言！

    所以，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圈套！”

    “奥兰多，这些话你应该去跟卡彭讲，跟我说是没用的。”罗恩淡淡地说道，“而且，这根吕特家族有什么关系呢？你之前说什么吕特家族危在旦夕，又是什么意思？”

    “城主大人，我承认事到如今，光凭我的一面之词，已经无法洗脱嫌疑了。所有人都认定了那些债券在我手中。

    但是，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最初那支商队报案的时候，根本没有提及债券，那为什么卡彭找到我的时候，却坚信我的手下偷了债券？”

    罗恩想了想，解释道：“或许一开始商队的人并不想引起太多关注，如果让所有人知道失窃的东西价值如此巨大，他们就更不可能追回赃物了。”

    “不，城主大人。您想必也知道，那支商队隶属于北风商会，此次前来苜蓿城，就是想要将那笔债券交给东境，换取等量的粮食。

    那么，东境这边肯定会派人前来交接。

    所以，卡彭之所以能确定债券的存在，就是因为东境的人是这样告诉他的。

    这一点上，卡彭信任东境，而东境也信任跟自己交易的北风商会。

    但问题是，我根本就没有偷到债券。

    所以，真相只能是一个——北风商会撒谎了！”

    奥兰多目光灼灼，继续道：“那么，明明跟东境暗中勾结的北风商会，为什么要故意撒谎，让苜蓿城陷入动乱呢？

    显然，北风商会表面上跟东境暗通曲款，实际上，却是被安格列伯爵操控！”

    罗恩心中一动，已经暗自认可了奥兰多的推论。

    因为他自己也刚刚得出了过类似的结论。

    只是他是从结果和动机倒推，而奥兰多则是从最重要的一个关键证据——债券，推出的结论。

    两相结合，罗恩基本已经认定了，这次苜蓿城的动乱，就是安格列伯爵在幕后一手操控的！

    不过，面对奥兰多，罗恩当然不会表露真心，于是只是淡淡地说道：

    “奥兰多先生，你说了这么多，不过是想要证明那些债券不在你手里而已。但是，这一点除了你自己，谁也不会轻易相信你。”

    “我明白。”奥兰多点点头，继续道，“但是城主大人，我说这么多，其实是想给您一个警告而已。”

    “警告？呵呵，奥兰多先生，直到现在我还是没听明白，这次苜蓿城的风波，又怎么会波及到吕特家族？”

    “是吗？”奥兰多眼神玩味，“您有没有想过，如果事情继续发展下去，会是什么结果？”

    罗恩皱着眉头，陷入深思。

    奥兰多则继续说道：“我跟卡彭之间必有一战，但不论我们谁最后胜出，此事都需要一个终结，那笔债券的存在与否也终会有一个结论。

    到时候，东境的人就会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北风商会的底细也会被彻底看清！”

    “所以呢？这跟吕特家族有什么关系？”罗恩依然没有跟上奥兰多的思路。

    “城主大人，北风商会当初愿意替安格列伯爵做这个局，他们难道就没有想过自己的下场？

    等东境人，还有苜蓿城的各方势力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您觉得，那支商队还能安然走出苜蓿城？”

    “你到底想说什么？”罗恩眯起了眼睛，沉声问道。

    “我想说，东境人和苜蓿城的各方势力始终会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他们的怒火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

    而北风商会既然敢为安格列伯爵做这个局，肯定已经知道自己有办法脱身，或者说，他们知道会有一个替罪羊。

    那么，城主大人，您觉得，这个替罪羊会是谁呢？”

    罗恩的脸色终于变了。

    奥兰多见状，得意地笑了笑，再次开口道：“城主大人，您应该想到了吧。其实安格列伯爵做出这样的安排我一点也不意外。

    北风商会作为北境第一商会，而且还是成功取得东境人信任的一个重要卧底，相比于在苜蓿城举步维艰的吕特家族来说，价值要大得多。

    所以，我说吕特家族危在旦夕，不算狂言吧？”

    “不可能！伯爵大人不会这样做……”杰森面色慌张地嚷道。

    但罗恩却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怎么会不可能？”奥兰多淡淡道，“我们这些小人物其实都难逃棋子的命运，作为棋子，就要有被牺牲的觉悟。

    唯一的问题就是，我们有没有让执棋者看重的筹码。

    城主大人，恕我直言，北风商会手中的筹码明显要比吕特家族更重呀。”

    “胡说！”杰森还在试图驳斥奥兰多，“这件事跟我们吕特家族从头到尾都没有关系，又怎么会牵扯到我们？”

    “怎么会没有关系？你们是这座城市名义上的‘主人’，有动机，也有能力做这样一个局。”奥兰多冷笑道，“至于怎么让你们成为替罪羊，方法就太多了，我不知道安格列伯爵的具体计划是什么。

    但这根本不难，比如说，他可以让那笔价值连城的债券‘恰好’出现在城主府中……”

    “不会的，不会的……”杰森不断摇头，仿佛这样一来奥兰多所说的就不会成为现实。

    但罗恩已经在心底认可了奥兰多的判断——他们吕特家族确实极有可能会被当成替罪羊扔出去。

    反正艾莎女王重新任命一位新城主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这段时间以来，吕特家族的所作所为确实让人失望。

    奥兰多知道罗恩已经被自己说动，连忙再次开口道：“不过，城主大人，棋子终究也是有自己的意识，会挣扎，会反抗！

    这一点，是我的养子布鲁教给我的。

    呵呵，您或许不知道，我之所以落到如今的地步，完全要感谢这位好儿子！

    当然，我也能理解他的做法，因为我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选择了冷眼旁观，他的愤怒，他的失望，我现在完全感同身受。

    城主大人，布鲁这样一个身不由己的棋子，最终选择了用他自己的方式报复了我。

    您呢？

    难道就甘心被安格列伯爵当成替罪羊推出去？”

    罗恩沉吟半晌，终于再次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奥兰多的眼睛，沉声问道：“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奥兰多眉头一挑，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随即自信道：

    “城主大人，我有一个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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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 冲突

    距离卡彭给出的最后期限的时间越来越近，苜蓿城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更让这座城市中的人感到心惊胆战的是，面对卡彭的最后通牒，奥兰多并没有屈服，而是选择了对抗。

    或许在外人看来，苜蓿城这座城市无时无刻不处在混乱和危险之中，但其实在本地人看来，这里的混乱也是有秩序的，而卡彭，和他掌控的苜蓿城兄弟会，正主导着这样一种秩序。

    但现在，这个秩序即将被打破。

    城中的各方势力都纷纷开始躁动起来，既为了那笔价值连城的债券，也为了这座城市的权柄。

    在众多目光的期待中，卡彭的最后期限终于到了。

    这一天，太阳照常升起。

    这座臭名昭著的混乱之城却见不到多少人气，空空荡荡的街道上，狂风卷起一阵阵风旋，街道两旁的房屋中，一双双掺杂着恐惧与兴奋的眼睛正透过窗户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一切。

    临近中午，苜蓿城的几条破败不堪的主干道上、光辉大教堂的门前、三座城区的中心广场上，几乎同时出现了一批批手持长剑、棍棒的身影。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群越聚越多，到了午后，苜蓿城各大交通要点位置总共聚集了上万人的规模，他们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拨，沉默对峙着。

    也不知究竟是谁第一个忍不住动的手，两道洪流蓦然间冲撞在了一起。

    曾经同样分属苜蓿兄弟会的成员们，狞笑着将手中的长剑捅进自己“兄弟”的胸口。

    刀光剑影间，鲜血顺着青石板路上的刻痕缓缓散开，如同一个巨大而玄妙的魔法阵，充满了神奇而惨烈的气息。

    生命在这一刻脆弱不堪，也同样一文不值。

    苜蓿城如同一块巨大的血肉磨坊，不断吞噬着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

    两拨人都杀红了眼，他们没有花哨的武技和高阶的斗气，只有最凶厉的气势和最原始的残暴，这种残暴，完全根植于生灵血脉中传承子远古时期的杀戮本能与嗜血天性。

    一个个被砍到，被刺穿的身体倒在地上抽搐、惨嚎，接着又被后来者踩在脚下践踏，所有的尊严、脸面、身份，在杀戮面前都显得那么得苍白无力。

    不管是苜蓿城有头有脸的帮派头目，还是让人敬畏的金牌打手，抑或是处于鄙视链最底层的小弟，在这一刻，彼此之间都得到了绝对的公平——每个人只有一条命。

    此时发生在苜蓿城大街小巷中的厮杀与真正的两军对垒相去甚远，没有整齐的军阵，没有统一的制服，更没有一往无前的铁血纪律，但其中的凶险和惨烈却丝毫不逊色。

    这些人没有正规军的组织度和配合度，但却同样狠辣，同样漠视生命，而且在韧性方面，甚至还更胜一筹。

    一个小队被对手冲散了，他们立刻四下奔逃，躲藏在街头巷尾的犄角旮旯之中，等到时机合适，便又重新聚集起来，再次杀出。

    血腥味成了这座城市里最浓烈的气味，厮杀声成了这方天地间唯一的主音。

    整座城市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斗兽场，里面挤满了为了荣耀、利益、生存而相互残杀的野兽们。

    直到夜幕降临，这场惨烈的厮杀才告一段落。

    惨嚎声、咆哮声渐渐平息，有人躺在地上，当然也有人踩着尸体，昂然而立。

    然而，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现在只是中场休息而已。

    胜负还远未分出。

    站在一座废旧的楼顶，奥兰多看着渐渐被黑暗吞噬的苜蓿城，面色沉静。

    身后站着的小弟正不断抬头打量着自己老大的背影，几次欲言又止。

    半晌后，奥兰多冰冷的话语终于传来：

    “告诉他们，没有抚恤金！”

    “可，可是，老大，他们说如果没有抚恤金，就会……”

    “我说了，没有！”奥兰多蓦然转身，圆瞪的双眼仿佛要将小弟吃掉一般，“既然选择了跟着我一起对抗卡彭，那就别想着半路退缩！你去告诉他们，等我们取得了最终的胜利，该有的，我一个铜币也不会少了他们。

    但现在胜负未分，他们别想从我这里拿走任何东西！”

    “是！”小弟再不敢多言，连忙应声退下。

    奥兰多独自对着漆黑的夜空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才转身往楼下走去。

    但当他刚拐过一个弯，就停下了脚步。

    因为，前方正站着一个他最不希望见到的人——卡彭！

    奥兰多只觉得浑身僵硬，想要逃跑，却根本不敢有任何动作。

    卡彭就静静地站在原地，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眼中的戏谑仿佛是一只猛虎在观察着自己猎物临死前的挣扎。

    奥兰多张了张嘴，涩声道：“知道我在这里的，只有三个人，是哪一个出卖了我？”

    卡彭得意一笑，道：“你猜啊。”

    奥兰多此时还保持着最基本的冷静，想了想，道：“应该是莱斯吧，今日的战斗，他手下死伤最为惨重，也是最想要我拿出一部分债券来支付抚恤的人。”

    啪啪。

    卡彭竟然鼓起了掌，由衷的称赞道：“厉害呀！不过，奥兰多，如果你早一点拿出一部分债券来收买人心，又怎么落得如此地步。”

    奥兰多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卡彭笑着继续道：“当然，如果你现在将那些债券都交给我，我仍然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奥兰多依然不说话。

    卡彭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起来，语气也变得冰冷：“哼，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卡彭整个人便如一头强壮的犀牛，以无可阻挡的气势向着奥兰多冲来。

    奥兰多脸色顿时发白，本能地往前一滚。

    轰隆！

    石质地面轰然炸碎，大量碎石如同子弹般溅射开来，不少打在奥兰多身上，砸出一个个淤青。

    奥兰多根本不敢多想，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撒腿就开跑。

    作为五阶战士，卡彭的个人武力在苜蓿城处在金字塔的最顶端，奥兰多哪里敢与之正面对抗。

    然而卡彭却狞笑一声，眼中浮现出戏谑之意，再次欺身追了上来。

    听到身后的风声，奥兰多不及细想，手中长剑反手一刺。

    哐当一声。

    长剑被卡彭随手一拍，整个剑身便崩裂开来，嗤嗤嗤地飞射出大量碎片。

    奥兰多本人也被长剑传来的巨大力量带着飞起，狠狠撞在侧面的墙壁上。

    噗得一口鲜血喷出，奥兰多瘫坐在地上，眼中浮现出绝望之意。

    卡彭好整以暇地缓缓逼近奥兰多，口中嘲讽道：“奥兰多，现在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交出债券，我给你一条生路。”

    奥兰多喘息几声，却突然笑了起来。

    卡彭不明所以地眯起了眼睛，正要开口询问对方是不是疯了时，却突然感受到身后传来一道冷冽的目光。

    他霍然转头，就见一个全身笼罩在白色铠甲中的人，竟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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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1 搏命

    “你是谁？”

    卡彭面色凝重，沉声问道。

    “我……是来……杀你的人！”

    铠甲人的说话方式有些怪异，仿佛是很长时间没有说过话一样，艰涩、迟钝。

    但他言语之中所蕴含的杀意却有如实质，完全无法忽视。

    卡彭更是如临大敌，虽然对方还没有动手，无法探知根底，但就凭他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卡彭就知道，这个铠甲人的实力绝不在自己之下！

    苜蓿城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一个高手？

    “不知我如何得罪了阁下，让您想要杀我？”卡彭试探着问道。

    同时，他眼角余光看到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奥兰多，脸上竟露出了幸灾乐祸的微笑。

    这个笑容让卡彭心中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恐怕上当了！

    奥兰多这小子就是个诱饵！

    铠甲人没有回答卡彭的问题，或许是懒得解释了。

    只见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剑，铿锵的出鞘声打破了卡彭内心最后一丝侥幸。

    哧！

    长剑挥出。

    刹那间，无数影像画面涌入卡彭的脑海。

    他仿佛看到了岩浆流动，火山爆发，悬崖断裂坠落。庞大的岩石轰然砸落在地面，火焰和流星四处爆射。

    “嗷！！！”

    卡彭狂吼一声，猛然从幻觉中挣脱出来，再睁开眼时，骇然发现铠甲人的剑尖已经快要碰触到他的额头。

    轰！

    千钧一发之际，卡彭只来得及提剑上挥。

    巨大的爆炸震荡开来，卡彭手中的阔剑有如玻璃一般，寸寸碎裂。

    无数的碎片掉落在地面，竟发出嗤嗤声响，还有一缕缕青烟冒出，仿佛刚被投入炽热的火炉中锻造过一般。

    恐怖的冲击力将卡彭撞飞，跪倒在地。

    铠甲人缓缓逼近，冷漠的双眼中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结束了。”一旁的奥兰多幸灾乐祸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庆幸。

    但就在这时，卡彭原本低下的头猛然抬起，双臂一瞬间交错在身前，口中狂吼道：

    “我要你死！”

    铛铛铛！

    卡彭双手挥舞间，一道道黑色冷芒如剪刀般在他身前划过。

    两人身形交错，再次相互退开。

    铠甲人似乎没有意识到卡彭的这一击竟突然变得如此诡异，胸前的铠甲上立刻出现了两道深深的裂痕。

    卡彭在铠甲人对面站定，屈膝弓腰，两把泛着幽蓝光芒的匕首出现在他手中，狰狞而疯狂的笑容浮现在他脸上，只听他用怪异的语调嘶吼道：

    “小子，我要撕开你的胸膛，切开你的头骨，剥掉你的皮，把你的内脏全部带回去，作为我的收藏品！”

    铠甲人定定地看着卡彭，用僵硬的语气再次开口道：“你……居然也是六阶。”

    卡彭得意一笑，道：“没错，我隐藏实力多年，没想到，居然被你给逼出来了！

    小子，你到底是谁？

    作为六阶战士，不可能无名无姓。”

    确实，六阶虽不如圣域（七阶）强者那样稀少，但也绝对是一方大佬，整个光辉帝国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铠甲人依然没有自报身份，只是用冷漠的目光看着卡彭，似乎对方的隐藏实力并没有让他有太大的担忧。

    只是这种冷漠被卡彭看成了对自己的无视，而这也深深刺痛了他骄傲的内心。

    “藏头露尾的家伙，去死吧！”

    卡彭毫不犹豫地开启了自己最强的状态，双手陡然爆发出幽蓝色的光芒，仿佛流水一般往上蔓延，并在他胸膛正中凝结出一个怪异的符号。

    一刹那间，他的速度猛地增加了一大截。

    哧！

    整个人骤然化为一道蓝影，冲向铠甲人。

    铠甲人不闪不避，姿态依然淡漠如初，只是双手握剑，高高举起。

    唰！

    长剑猛地扭动，在空中画出一道半圆弧线。

    转眼间，无数斗气凝结而成的细线犹如密密麻麻的箭矢一般从天而降，疯狂射向卡彭所在的位置。

    卡彭目光一凝，但却没有丝毫闪避，双眼亮起刺目的蓝光，一刹那间仿佛天地万物都同时停顿了一瞬。

    轰隆！

    两人毫无花哨地撞在一起，一圈无形波纹陡然爆开，如涟漪一般向着四周扩散。

    奥兰多面色骇然地看着战斗中的两人，彻底打消了原本上去帮忙的念头，只能一个劲地不断后退，生怕被战斗余波波及。

    铛铛铛！

    两人势均力敌，一瞬间不知道交手了多少招。

    再次分开之后，卡彭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道：“北境路西恩，原来是你！”

    显然，这一番交手后，卡彭认出了铠甲人的真实身份。

    不过，铠甲人对此没有任何反应，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一旁的奥兰多心中微动，他当然听过路西恩的名号，知道这位北境六阶战士曾迎娶了舒尔茨伯爵，风光无限，曾令无数战士羡慕不已。

    只不过，一个月前突然被曝出阴谋杀害天鹅城约翰主教，此后便立刻变得声名狼藉，甚至连舒尔茨伯爵也与对方划清界限。

    没想到，他居然出现在了苜蓿城，而且……

    就在奥兰多胡思乱想间，路西恩与卡彭再次缠斗在了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叫破了身份，路西恩的攻击变得愈发凌厉起来，甚至有了种以命搏命的疯狂气势。

    噗嗤！

    卡彭一把抓住刺入自己右肩的长剑，狞笑着将一把匕首插入了路西恩的左胸，同时舔了舔嘴唇，目光阴冷而狂躁地低吼道：

    “你想跟我拼命？哈哈哈……我这一生经历过无数次的战斗，最不怕的，就是跟人搏命！”

    路西恩一言不发，没有半步后退，右手一沉，长剑便顺着卡彭的肩头往下切！

    咔咔咔，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卡彭也寸步不让，脸上的疯狂之色愈发浓郁，手中匕首急速扭动，仿佛电钻一般在路西恩胸膛上搅动。

    两位巅峰战士，此时竟与狭路相逢的亡命野兽无异，将所有的技巧、谋略、荣耀抛之脑后，只剩下最后唯一的念头——杀死对方。

    汩汩流淌的鲜血不断滴落，在满目疮痍的地面上绽放开一朵朵妖异的血花。

    惨烈的气息在空气中流转，仿佛死神已经悄然降临，静静地等待着挥舞自己镰刀的一刻。

    卡彭死死地盯着铠甲人的眼睛，想要从中找出一丝犹豫和退缩。

    像他这样的从最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战士，早已习惯了这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感觉。

    他也很清楚，这种不断坠向无底深渊的过程中，谁最先退缩，谁就输了。

    卡彭曾无数次与对手赌命，每一次，他都是赢家。

    所以，这一次，他依然坚信，自己还是会赢！

    渐渐地，卡彭的身体开始摇晃，失血过多让他的大脑开始缺氧，恍惚间，他仿佛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但卡彭依旧没有退缩，他知道，只要撑过这段时间，对手必定会崩溃！

    曾经每一次，都是这样！

    这一次，也一定不会例外！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卡彭的自信却在快速消退。

    因为，他骇然发现，对面的铠甲人甚至比他还要坚定，而且，对方的力气没有丝毫的减弱，身体没有任何颤抖，仿佛自己插在对方胸口的并不是一把足以致命的匕首，而是一根可以忽略的细针。

    然而，此时此刻，就算卡彭想要退缩也不可能了。

    坠向死亡悬崖的过程是没有回头路的，等在谷底的死神也一定要收割走一个灵魂。

    “你……怎么……不害怕……”卡彭气若游丝地问道。

    对面的铠甲人没有回答，只是眼神中的嘲讽之意已经浓郁得快要溢出来。

    嘭！

    终于，卡彭彻底脱力，跪倒在铠甲人的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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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2 落幕（上）

    “尊敬的路西恩大人，感谢您的相助！”

    奥兰多小心地走上前，恭恭敬敬地向铠甲人行礼问候。

    虽然他的内心也同样充满了疑惑，比如路西恩怎么会成为安格列伯爵的手下？又比如此人为什么胸口都被挖出一个血淋淋的大洞了，还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

    但是，有件事却是很明确的——自己的小命是眼前这人救的。

    而且，原本已经被逼上绝路的奥兰多，再次峰回路转，看到了生的希望。

    甚至，还有可能更进一步……

    柯林通过血奴路西恩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奥兰多，心中也是颇多感慨。

    这次苜蓿城的乱局确实是柯林谋划的，但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他的预想。

    不得不说，人的主观能动性是个奇妙的东西。

    每一个身处乱局之中的个体，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自己的仇恨，自己的命运而挣扎。

    哈利、布鲁、罗恩、卡彭、奥兰多……

    在柯林眼中，这些本该是小角色，是棋子的人物，却未必愿意按照柯林给他们规划好的路径去走。

    这些，就是变数。

    这也是为什么越是复杂的阴谋，越是难以成功的原因。

    简单粗暴的方法反而很少会出现计划外的情况。

    不过，要想“简单粗暴”，必须具有以力破局的实力，这一点，至少在苜蓿城，柯林目前还做不到。

    所以，他才策划了这一切。

    虽然出了不少意外，但好在最后的结果还算让他满意。

    而且，柯林还收获了一个惊喜——奥兰多。

    这个苜蓿城的小偷头目，或许出身低微，或许有过不堪的过往，或许连人品都值得质疑，但是，这次他确实让柯林刮目相看了。

    面对绝境时的冷静，看破迷局的智慧，死里求生的胆量，以身为饵的勇气……易地相处，柯林自问也未必能够做的比他更好了。

    这是个人才。

    如果使用得当，或许能够帮助柯林暗中掌控苜蓿城，甚至给东境造成极大的麻烦。

    可惜奥兰多并不是骑士，不然柯林都想要将他转化成血裔了。

    如果转化成血奴，有些太浪费……

    “路西恩大人……”奥兰多看着一言不发的铠甲人，心中不禁有些惴惴不安，便开口提醒道，“您的伤……”

    “小伤，没事。”柯林操控着路西恩随意地摆了摆手，拨弄了一下破损的铠甲，将那个碍眼的伤口遮住。

    奥兰多嘴角抽了抽，也不敢多言，便转移话题道：“路西恩大人，不知我能否拜见一下安格列伯爵大人，亲自表达我的谢意和感恩！”

    “伯爵现在还不能见你。”柯林淡淡地拒绝道。

    见奥兰多的脸上泛起失望之色，他又开口道：“不过，伯爵大人知道你的事情，也对你很满意。”

    奥兰多重新升起希望，连忙道：“感谢伯爵大人的认可！还请转告伯爵大人，我愿意向他宣誓效忠！无论伯爵大人有任何吩咐，我都会竭尽所能办到！”

    “我会向伯爵大人转达你的诚意，但目前的情况下，你还不能暴露。”

    奥兰多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刻点头道：“是！不知伯爵大人对我有什么安排？”

    铠甲人幽深的眼眸中看不出喜怒，语气也僵硬无比：“伯爵大人说，你既然能猜到他的计划，还能从这盘迷局中挣脱出来，就说明你是个聪明人。

    所以，伯爵大人愿意给你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没有了卡彭，苜蓿兄弟会便需要一个新的领袖，而这个位置，你现在确实有很大的希望。

    待会儿你前往费伦大街87号，在那里，伯爵大人给你留了一份礼物。

    同时，这也是伯爵大人能够给予你的最大帮助。

    至于接下来，能不能掌控苜蓿城的地下势力，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感谢伯爵大人的信任！我一定不会让他失望！”奥兰多大声说道。

    他已经隐约猜到安格列伯爵留给自己的“礼物”是什么了。

    而且，他也知道，这既可以是一份礼物，也同样能够成为自己的索命绳。

    但是，奥兰多却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份馈赠。

    这一次险死还生的经历让他明白了很多东西，像他这样的小人物，没有势力也没有实力，或许有个还算聪明的脑袋，但光凭这个，是无法在这样的乱世中生存下来的。

    他必须有所倚靠。

    而且，奥兰多其实也很清楚，自己并没有拒绝的权力。

    安格列伯爵派人救了他，同样也可以派人毁了他。

    所以，奥兰多必须按照安格列伯爵给他设定的剧本走下去，给苜蓿城这场大戏一个完美的落幕。

    抬起头，奥兰多再次问道：“路西恩大人，不知伯爵大人有没有一个详细的计划？”

    铠甲人摇摇头道：“没有，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是！”奥兰多心中有些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

    铠甲人将这个小人物的野心看在眼里，却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扛起晕倒在地气若游丝的卡彭，几个闪身便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奥兰多对着铠甲人消失的地方凝视了半晌，才转身下了楼。

    楼下已经聚集了一批忠心的小弟，见到奥兰多后立刻围了上来。

    他们之前接到命令，无论楼上发生什么都不准上来，所以在听到打斗声后都心急如焚，直到现在看到奥兰多安然无恙地再次出现，他们才终于放下心来。

    “老大，我们查清楚了，是穆索斯向卡彭泄露了您的行踪。”

    奥兰多点点头，似乎对这个消息毫不意外，也并没有做任何吩咐，仿佛这个泄密的家伙根本不值得他过多关注。

    小弟们面面相觑地看着奥兰多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也只好连忙跟了上去。

    夜色的掩护下，奥兰多顺利来到了铠甲人告诉他的地址，然后很顺利地在那间废旧仓库里找到了安格列伯爵留给自己的“礼物”。

    是的，就是那笔价值连城的债券！

    看着这个将苜蓿城搅得天翻地覆的东西，奥兰多不由得长叹一声。

    但很快，他就收起这些无谓的情绪，将这笔债券贴身藏好，向外走去。

    仓库外，小弟们不断回报，说苜蓿城的各大势力头目都想要见奥兰多。

    但奥兰多却冷哼一声，没有答应，反而问道：“之前让你们查的东境使者的底细，你们查到了吗？”

    “查到了，这次来见卡彭的，是东境的费因子爵。”

    “他现在在哪？”

    “就在东城区的大教堂中。”

    奥兰多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腰间藏着债券的地方，道：

    “那好，我们就去见一见这位东境子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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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 落幕（下）

    周日，如果在其它城市，此时应该是做礼拜的日子。

    但在苜蓿城，这座没有信仰的城市中，坐落在东城区的圣光大教堂却格外冷清。

    这座年久失修的大教堂已经历经了几百年的风雨，也曾几度被荒废。

    牧师们在这座城市得不到应有的尊重，甚至会被这里的恶棍们当成肥羊来宰，久而久之，也就不愿意来了。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却有一位来自东境的年轻主教来到了这里，试图将光辉之主的恩典带给这个被称为“整座大陆最堕落的城市”。

    当然，这位主教也并非真的有舍身饲虎的勇气，而是因为这座城市已经逐渐被苜蓿兄弟会所掌控，也就变相的为东境所掌控。

    来此传教，也就不会受到人身威胁了。

    不过，想要让这座城市中的恶棍们都成为光辉之主的虔诚信徒，目前看来，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空空荡荡的祈祷厅内，只有个位数的人在进行礼拜。

    为首的那位衣着华丽的年轻人，正是此次东境派来前来苜蓿城，与北风商会秘密交接那笔债券的费因子爵。

    此人相貌英俊，气质不凡，眉宇间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傲气，这也是每一位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的人所共有的特征。

    礼拜结束后，费因子爵与主教攀谈几句，随后便离开了祈祷大厅。

    独自穿过回廊，费因子爵来到教堂后方的花园。

    “抱歉，阿诺德先生，让您久等了。”

    “子爵大人，您太客气了。是我来的时候不巧，打扰到您做礼拜了。”这位北风商会的会长恭敬地将费因子爵迎入凉亭中，又亲自为他倒上一杯咖啡。

    费因子爵在桌边坐下，轻抿了一口咖啡，随后直截了当地说道：“阿诺德先生，对于这次的事情，我非常失望。”

    阿诺德顿时一脸苦涩地说道：“子爵大人，这事真不能怪我啊！东西还不是被苜蓿兄弟会的人偷走了？埃文伯爵当初将交易地点选在苜蓿城时，曾承诺过我的商队在这里绝不会遭遇任何危险，但是……”

    “阿诺德先生，明明是您比约定时间提前到达了，我们这边还没有做好准备！”费因子爵打断道，脸上有些尴尬。

    “子爵大人，我也是担心路上出现意外，才特意早些出发，谁知道会在苜蓿城内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费因子爵张了张嘴，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这事严格来说确实是东境的问题，但苜蓿兄弟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成员实在太难管束了。

    “阿诺德先生，那您也不应该让两个小毛贼就将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偷走啊？你们商队的护卫难道都是摆设吗？”费因子爵再次质问道，他还是不愿独自承担债券失窃的责任。

    阿诺德摇摇头道：“子爵大人，您有所不知，那晚光顾我们商队的，可不止两个小毛贼。”

    “哦？还有谁？”

    阿诺德目光闪动，认真地说道：“我不知道对方的真正身份，但那晚确实还有一批实力强劲的高手潜入了我们商队，当时商队的护卫力量都去应付这些人了，所以才让两个小毛贼钻了空子。”

    费因子爵皱起了眉头，显然是没料到居然还有这一茬隐情。

    阿诺德见状，再次开口建议道：“子爵大人，您可以询问一下卡彭大人，毕竟他对苜蓿城的地下势力掌控更深，或许知道当晚的情况。”

    “卡彭……”费因子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因为昨夜卡彭独自离开之后，就一直没有消息。

    他现在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在哪，又在干什么。

    这时，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费因子爵的脑海中——债券失窃当晚，会不会就是卡彭派的人？

    莫非自己被耍了？

    阿诺德见费因子爵沉默不语，脸色变换不定，便知道自己的暗示成功影响到了对方，于是，他便不再多言。

    谎言并不是一定要说完整说详细，有时候，让对方自己脑补出“真相”反而更容易成功。

    许久之后，费因子爵才开口道：“阿诺德先生，债券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帮您找回来，您先回去等消息吧。”

    “是。”

    阿诺德离开后，费因子爵越想越觉得卡彭有问题，便找来侍从询问卡彭的消息。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卡彭依旧音讯全无。

    这时候，费因子爵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不会是卡彭携款逃跑了吧？

    不多时，侍从又来禀报道：“大人，奥兰多先生在外求见。”

    “奥兰多？”费因子爵皱了皱眉，随后点头道，“带他来见我。”

    很快，奥兰多就在侍从的带领下独自走进了教堂，见到了费因子爵。

    一见到奥兰多，费因子爵就冷哼一声，怒道：“奥兰多，你竟然还敢来见我！”

    奥兰多不慌不忙地躬身行礼，然后道：“子爵大人，我知道您可能对我存在一些误解，但有些重要东西，我必须亲自交给您。”

    费因子爵眉头一挑，问道：“什么重要东西？”

    奥兰多随即上前几步，将藏在衣服里的债券都取了出来，放在费因子爵面前。

    费因子爵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查看，等确认了这些债券的真假和数目后，他才沉声问道：

    “奥兰多，既然这些债券真的在你手里，为什么当初不主动交出来？”

    “子爵大人，因为我知道这些东西的重要性，所以才不愿它们落在心怀歹意之人手中。”

    “什么意思？”

    奥兰多深吸一口气，脸色沉痛地说道：“大人，您难道还不明白吗？这一切都是卡彭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他就是想要独吞这笔债券！”

    “什么？”费因子爵惊叫出声。

    刚才阿诺德的汇报已经让费因子爵开始怀疑卡彭，现在又加上一个奥兰多。

    费因子爵心念急转，但还是沉声问道：“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么？”

    奥兰多点点头，信誓旦旦地说道：“大人，最初的时候，我的手下根本就不知道这笔债券的存在，不光他们，甚至连我都不知道。

    当初我的手下前往商队，只是想要发笔小财，谁知却正好撞见一伙人正在与商队护卫交战，混乱之中，他们误打误撞偷走了这笔债券。

    但他们俩小子没什么见识，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才随手交给了我。

    我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便没有向他们解释，所以在卡彭刑讯审问他们的时候，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当初拿走的就是卡彭想要的东西。

    直到最后布鲁扛不住刑罚，胡乱攀咬，才让卡彭怀疑债券在我手里。

    我当然不肯将债券交给卡彭……”

    费因子爵对当初审讯的具体情况了解不多，所以也没有对奥兰多的讲述产生怀疑，直到听到最后，才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不肯将债券交给卡彭？”

    “因为我怀疑当初潜入商队的那伙人，就是卡彭的手下！在您来之前，卡彭就约束苜蓿兄弟会的人，警告我们不要袭击路过的商队，所以我们才不敢对北风商会动手，哈利跟布鲁两人也只敢去小偷小摸。

    而除了他自己外，谁还敢在这个时候无视卡彭的警告？”

    费因子爵目光微闪，没有说话。

    奥兰多见状，继续解释道：“大人，昨夜卡彭还再次来找我，而且还说只要我交出债券，可以与我共同分享……”

    “你确定？”费因子爵两眼一瞪，喝问道。

    “当然！”奥兰多胸膛一挺，毫无畏惧地说道，“您若不信，可以找来卡彭，我敢跟他当面对质！”

    费因子爵眯起了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奥兰多，对方毫不畏惧的回视，目光坦诚。

    这样的姿态，让费因子爵大大降低了对奥兰多的怀疑。

    他沉默片刻，又问道：“昨夜的事情，后来怎么样？”

    “当时听到卡彭这样讲，我立刻确认了自己之前的怀疑，所以更不会将债券交给他了。便假意说是去取债券，实则趁机逃离了。

    等天亮之后，我便主动来找您，希望您为我主持公道！”

    费因子爵再次沉吟半晌，才对奥兰多道：“好了，你说的话，我会去核实的。不过，你能主动上交这些债券，这份功劳我一定会上报给埃文伯爵。”

    “感谢子爵大人！”奥兰多躬身道。

    他并不怕费因子爵去核实，因为卡彭现在已经消失了，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对方的心虚。

    而卡彭消失之后，必然会有一人来填补他的空缺。

    至于这个人选……

    奥兰多恭敬地低下头，露出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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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4 纵容

    银月城。

    半精灵王宫的地下室中，柯林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卡彭，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如此一来，他的血影卫中就有了第二位六阶血奴了，这可是一件相当值得庆贺的事情。

    说实话，他当初确实打过卡彭的主意，不然也不会将血奴路西恩派出苜蓿城，想要收获一个五阶血奴，但没想到，卡彭居然还隐藏了实力。

    可惜的是，卡彭由于太过自信，孤身一人踏入了奥兰多给他设置的陷阱，而且在跟路西恩对决的时候，他还选择了最为愚蠢的方式，不然的话，仅凭路西恩一个人，虽然不会输给卡彭，却也没有把握留下对方。

    柯林盯着卡彭看了半晌，忽然觉得，此人或许是东境放置在苜蓿城的一颗重要棋子。

    毕竟六阶战士可不是大白菜，这样的人就算是圣普洛斯公爵都无法轻视，要知道，东境是没有圣域强者的。

    六阶便是巅峰。

    这样看来，苜蓿城在东境的计划中还真是占有极端重要的地位，否则卡彭也不会隐藏实力，委屈在那样一个地方。

    想到这里，柯林忽然觉得，奥兰多那小子或许未必能够轻易蒙混过东境那一关，接替卡彭成为苜蓿城地下势力的领袖。

    不过，他现在也不在意这些了。

    苜蓿城在柯林的计划中始终不是战略要点，就算让东境重新掌控也影响不大，他这次能够收获一个六阶血奴，其实已经赚大了。

    至于奥兰多，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如果他能顺利过关，那自然对柯林来说是一个惊喜，如果不能……那也只能怪他自己运气不佳。

    在这样一个阶级森严的世界中，平民想要鱼跃龙门，本就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柯林也不会为了这样一个小偷头目，轻易改变自己的战略，或是浪费自己的资源。

    总之，奥兰多接下来只能靠他自己了，柯林希望能在不远的将来再次看到一个惊喜吧。

    思虑间，卡彭已经在柯林的指示下穿上了全副武装的铠甲，将自己遮掩得严严实实。

    砰砰。

    伸手在卡彭的头盔上拍了两下，柯林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现在有了两位六阶战士血奴，柯林觉得自己可以正式考虑狩猎一位六阶骑士的计划了。

    当然，在这之前，柯林还是要先稳住半精灵王国。

    安置好卡彭后，柯林便离开了地下室。

    地下室上面直通女王的书房，不过，考虑到艾莎快要临产，柯林便不允许她再办公，将她赶去休养了。

    此时书房中只有柯林的半精灵女仆——凯茜·萨伏依。

    这次来银月城，柯林便将凯茜也一起带上了，算是趁机让她回家看看。

    不过，这位半精灵女仆在抵达银月城后，却一次都没有回过萨伏依家族的庄园，仿佛已经跟对方彻底断绝了关系。

    见到柯林从地下室走上来，凯茜连忙给他倒了一杯咖啡，同时汇报道：“老爷，刚才墨狄温公爵来找您，见您不在，便留下了一卷手札。”

    柯林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虽然艾莎女王已经回归银月城，但她毕竟分娩在即，半精灵王国的诸多事务还是交由墨狄温公爵处理。

    不过，这位墨狄温公爵每天都会前来向柯林汇报。

    显然，他很清楚，目前半精灵王国的权柄是在谁的手里。

    柯林在书桌前坐下，边喝着咖啡，边翻看起墨狄温公爵留下的手札。

    里面一项项列着经过墨狄温公爵处理的王国事务，同时他还再一次提醒柯林，银月城中已经聚集了一股不小的反叛势力，正在图谋不轨。

    看到这里，柯林不禁露出了莫名的笑意。

    对于这股反叛势力，墨狄温公爵已经多次提醒自己了，还曾建议在对方动手之前将他们抓捕入狱，免得打扰了女王的分娩大事。

    不过，柯林一直都没有同意，而是让他稍安勿躁，耐心等待。

    这一次柯林对这些反叛势力如此纵容，就是为了让所有不满艾莎女王的半精灵全都主动跳出来，这样柯林才好将他们一网打尽，免得将来再生事端。

    而且，有血骑军在城中，柯林并不担心局面会脱离自己的掌控，就算银月卫队全部被策反了，柯林也有把握将他们强行镇压下来。

    他现在有些担心的，就是会不会有人想打女王和那个即将出世的孩子的主意。

    为此，柯林已经将艾莎女王寝宫的侍卫全部换成了血影卫。

    以目前血影卫的战力，除非圣域强者出现，或者上万大军冲进半精灵王宫，否则任何人都别想接近艾莎女王。

    他唯一需要警惕的，就是那些为艾莎女王接生的医师和侍女。

    不过，这些医师和侍女都是艾莎亲自挑选的，忠诚方面应该不会出问题。

    想到这里，柯林放下手札，正准备离开书房，却见凯茜还束手站在那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凯茜，你还有什么事吗？”

    “老爷，有件事我需要向您汇报。”

    “说。”

    凯茜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柯林，柔柔弱弱地说道：“老爷，昨天萨伏依男爵派人联系我了。”

    柯林知道凯茜口中的萨伏依男爵应该是她的一个堂兄，当初凯茜帮柯林诱骗天马军团强攻银月城，柯林就曾承诺事成之后给萨伏依家族一个男爵之位。

    不过，凯茜自己宁愿成为柯林的女仆，也不愿成为半精灵王国的男爵，所以，这个爵位就落到了她堂兄的头上。

    “他找你干什么？”柯林笑着问道，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凯茜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坦诚道，“他在向我打听，为女王陛下接生的医师是谁？”

    柯林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凯茜见状，连忙解释道：“老爷，您放心，我什么也没有告诉他。”

    柯林满意地点点头，道：“你做得很好。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回一趟萨伏依家族，如果萨伏依男爵再次问起，你就告诉他接生医师的身份。”

    “但……但是……”凯茜顿时傻眼了，有些不知所措地支支吾吾道。

    柯林笑着走到凯茜的跟前，轻拍着小女仆的肩膀，温声道：

    “放心去做吧，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其实我也很好奇，那些人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是，老爷。”凯茜这才点了点头，只是眼中难免浮现出一抹黯然。

    柯林明白凯茜是在担心自己家族，便安慰道：“你跟了我这么久，应该明白我不是一个嗜杀的人。所以，萨伏依家族不会断绝传承。

    相反，在除掉一些坏枝烂叶后，你们家族反而能获得更好的发展。”

    “老爷，我明白了！”凯茜这才释然，点头离去。

    柯林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笑着自言自语道：

    “机会都给你们了，但你们可千万别让我太失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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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5 暗流涌动（上）

    一辆装饰简单的马车缓缓驶入银月城的商业街区，在一栋奢华的房子前停下。

    车门打卡，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轻男子走了下来。

    他戴着宽大的三角帽，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只是从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姿态细节便能知道，这一定是位出身不凡的大贵族。

    “抱歉，先生，我能看一下您的请帖吗？”侍从礼貌地拦住了年轻人。

    可还没等年轻人出示请帖，一位穿着印花长袍，矮矮胖胖，略有些秃顶的中年男子就步伐矫健地冲了出来。

    他一把推开侍从，一脸谄媚地将年轻人迎进了门。

    被粗暴推开的侍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半晌没回过神来。

    他当然不敢生气，因为从门内冲出来的中年男子，正是享誉银月城的半精灵传奇商人——哈维尔！

    所以，侍从只是有些惊讶，刚才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让哈维尔亲自迎接，而且态度如此谦卑。

    进了门，年轻人才摘下了帽子，露出一张坚毅英俊，但却带着些阴冷的脸庞。

    如果柯林在这里，一定会认出年轻人正是自己的老熟人——文森特侯爵！

    这位东境公爵的长子在时隔大半年后，再次来到了银月城。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上一次来时的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文森特侯爵的眉头一直紧紧皱着。

    哈维尔一路陪着笑，不断讲着一些俏皮话，但也不见文森特侯爵的脸色好转，顿时心中更是惴惴。

    作为银月城商业街区的中心建筑，这里的装修可谓是极尽奢华，一眼望去尽是富丽堂皇的金漆，连地面上铺着的白釉岩的缝隙中，都被融化了的黄金浇筑了一遍。

    可惜，这种暴发户式的格调显然入不了文森特侯爵的眼。

    不光没眼看，还没法闻，文森特侯爵一进门，就忍不住遮住了鼻子，因为这里的香味实在太浓烈了，浓烈到呛鼻子。

    当然，文森特侯爵也能明白这是为什么。

    眼前一位位穿着轻薄纱裙的半精灵女奴们，正将自己美好的胴体展现在客人的面前，若是有意，随时可以与她们共同探讨一下不为了种族繁衍而产生的快感。

    虽然文森特侯爵看不上这些低贱的女奴，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矜持，房中的香水味也难以彻底遮盖那股充满了荷尔蒙味道的腥臭。

    哈维尔还算机灵，看出了文森特侯爵的不适，连忙让女仆打开所有的窗户透透气。

    “侯爵大人，这次我召集了银月城最有影响力的十七家半精灵商会的会长，前来听从您的教诲！”

    文森特侯爵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点了点头，跟着哈维尔走进了会议大厅。

    大厅的空间很宽敞，包金的橡木打造的圆桌无比亮眼，白纹虎兽皮制作的会议椅也十分精美，但整体格调上却少了些严肃。

    见到文森特侯爵走进来，围坐在会议桌边的商人们纷纷站了起来，躬身行礼问候。

    文森特侯爵抬手虚按，让众人坐下。

    哈维尔将文森特侯爵带到主位上坐下，然后朗声说道：“诸位，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尊贵的圣普洛斯家族第一继承人——文森特侯爵！

    这场会议为何召开，想必大家心中都有数。

    我们半精灵商界绝不能再任人宰割！

    我们必须为自己的利益全力抗争！

    幸好，我们也不是孤军奋战，文森特侯爵今天便带来了东境公爵大人对我们半精灵商界的支持。

    请相信，只要我们联合起来，一定可以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哈维尔很会调动气氛，而且他也明白，商人这个虽然富有，但却缺乏地位的团体，比其他任何人都更希望得到应有的尊重。

    “下面，有请尊贵的文森特侯爵大人，为我们讲话！”

    说完，哈维尔在左手第一个副手位置坐下，会议室中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赞美声。

    文森特矜持地笑了笑，作为尊贵的东境侯爵，他其实从心底里就瞧不起这帮低贱庸俗，唯利是图的商人，若不是为了自己的计划，他才不会跟这些人坐在同一张圆桌旁。

    环顾一周，文森特侯爵开口道：“我不想说废话，也不想客套，所以我就直奔主题了。”

    顿了顿，文森特侯爵端起银质茶杯轻抿了一口，芬芳淡雅的香气随即在口中回荡，这让他心情稍缓，继续说道：

    “你们之所以聚集在这里，都是因为不愿让自己辛辛苦苦囤积的粮食被北境安格列伯爵以低价收走，但是面对北境的强势和艾莎女王的偏袒，你们又不敢明面上反抗。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半精灵王国不是北境的属地，更不是艾莎女王可以肆意摆弄的花园！”

    听到这里，围坐在桌边的半精灵商人们顿时精神一振，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文森特侯爵。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银月城即将迎来一场巨变！从此之后，这里再不是艾莎女王或是安格列伯爵能够一手遮天的地方了！

    那么，诸位，不知你们是否愿意为此出一份力？”

    此言一出，半精灵商人们纷纷表态，愿意配合文森特侯爵的行动。

    他们早已经看清了，艾莎女王就是安格列伯爵扶持的一个傀偶，甚至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极有可能是安格列伯爵的。

    这样一位女王，是不可能维护半精灵王国的利益，更不可能获得这些半精灵商人们的拥戴。

    文森特侯爵满意地点点头，道：“好，既然大家都如此热情，那我就放心了。阴谋算计，乃至抗争战斗的事情，我已经安排人去做了，至于诸位，我只希望你们能够在力所能力的范围内，做一件事。”

    “侯爵大人，如果您需要我们做什么，请直接吩咐！”哈维尔立刻站了起来，代表众位半精灵商人问道。

    文森特侯爵也从位置上站了起来，阴沉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半精灵商人，随后凝声道：

    “我要你们烧毁所有的粮食库存！”

    “什么？”

    此言一出，半精灵商人们纷纷脸色大变，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东境侯爵竟然要他们做这样的事情。

    “怎么？不肯做么？”文森特侯爵冷冷地问道。

    面对这样的质问，半精灵商人们顿时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但片刻的沉寂之后，终于还是有一位半精灵商人站了起来，说道：“侯爵大人，您这样做，甚至比安格列伯爵还要过分！

    虽然他出价很低，至少还让我们不至于亏损，但您这样做，会让我们蒙受巨大的损失！

    与其如此，我们还不如跟安格列伯爵合作。”

    文森特侯爵轻笑一声，说道：“你知道吗？这是我来银月城之后，收到的第一次反对。”

    那位半精灵商人梗着脖子，强硬道：“侯爵大人，如果您还是如此不顾盟友的利益，以后只会收到更多的反对！”

    “你是在教训我？”

    “不敢！我只是在规劝您。”

    “规劝？”文森特侯爵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缓缓走到那位半精灵商人身后，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笑道，“可你知道吗？有资格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的，只有我的父亲——东境公爵！”

    那位半精灵商人刚想继续辩解，就从别人眼中看到了惊讶和难以置信的目光。

    还没等他弄明白怎么回事，身后的文森特侯爵就狞笑着拿起桌子上用来吃甜品的餐刀，用力揪住他的头发，然后对准他的眼睛狠狠插了下去！

    并不算锋利的餐刀在巨大的冲击力推动下，毫无阻滞地插进了那位半精灵商人的眼球，深入他的脑子里，飞溅的鲜血和脑浆洒落在洁白的桌布上，犹如绽放的朵朵鲜花。

    杀猪般的惨嚎声随之响起，但又越来越弱，最后彻底归于死一般的寂静。

    文森特侯爵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从容地掏出一张洁白的丝绸手绢，擦了擦手上沾染的血液，又随手盖在面前的尸体上。

    做完了这些，他的脸上才露出满足的笑意，仿佛从进入银月城之后就积累的暴戾终于得到了发泄。

    “现在，还有谁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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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6 暗流涌动（下）

    整个会议大厅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没有人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极力控制着。

    浓郁的血腥味逐渐弥漫开来，让在座的众位半精灵商人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贵族，是会杀人的！

    无论他们如何温文尔雅，如何和善亲民，但自始至终，贵族的统治都是建立在暴力之上。

    商人们在贵族面前，不管多么富有，也只是一只只待宰的羔羊而已。

    文森特侯爵用一具血淋淋的尸体，让在座的半精灵商人们重新认清了冷酷的现实。

    有人脸色铁青，敢怒不敢言，有人心中惶恐，目光躲闪，也有人垂头丧气，彻底认命了……

    哈维尔此时也是汗流满面，心中充满了懊悔。

    他本以为自己请来了一位强援，但没想到，这哪里是强援，根本就是另一只豺狼！

    与其如此，他觉得自己当初还不如就从了安格列伯爵呢……

    就在众人如坐针毡之时，一位半精灵商人犹犹豫豫地举起了手，支支吾吾地说道：“侯……侯爵大人……那个……我水喝太多了……想去方便一下……”

    文森特侯爵瞥了那人一眼，冷冷道：“憋着！”

    那人脸色一白，干笑着点点头，似是自言自语道：“好，好，我还能……再忍一忍……”

    会议室中充满了压抑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终于，文森特侯爵再次开口了：“继续刚才的话题，我知道你们心疼自己的粮食，但想要让银月城变天，又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

    呵呵，难道你们真的指望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坐享其成？”

    文森特侯爵的目光扫视一圈，发现没人敢跟自己对视，也没人再敢出声反驳，于是，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道：

    “当然，事成之后，所获得的利益，你们也会有一份分润，或许能够弥补你们的损失。”

    听到这里，众人这才喜笑颜开，纷纷开口赞美圣普洛斯家族的仁慈和慷慨。

    看着这些唯利是图的商人们的变脸表演，文森特侯爵心中冷笑，但表面上没有表露分毫。

    至此，双方终于达成了一致，半精灵商人们会按照文森特侯爵的要求，在指定的时间统一将自家粮仓点燃，引起混乱，而在推翻艾莎女王的统治，赶走北境军队之后，他们将会得到东境的一部分补偿。

    不过，具体补偿多少，怎么补偿，文森特侯爵却只字不提。

    如果是以往，半精灵商人们对这种空头支票肯定会嗤之以鼻，但现在，面对强势的文森特侯爵，和那具血淋淋的尸体，他们却根本不敢多问。

    这时候，他们也只能安慰自己——圣普洛斯家族的信誉应该还是可信的吧。

    见目的达成，文森特侯爵也没理会商人们的热情挽留，径直向外走去。

    门外，那辆低调的马车还停在原地，只是周边多了一些护卫。

    文森特侯爵不耐烦地遣散送行的哈维尔等人，独自走到马车前，对守在一旁的骑士问道：“墨狄温公爵请到了？”

    骑士脸色一僵，摇头道：“大人，墨狄温公爵不愿来。”

    文森特侯爵眉头一皱，就要骂人，但又听骑士道：“不过，我们请来了墨狄温公爵的儿子——查理·墨狄温。”

    文森特侯爵脸色稍缓，问道：“墨狄温公爵有几个儿子？”

    “就这一个。”

    “好。”

    文森特侯爵点点头，迈步走进了马车。

    车内空间很宽敞，装饰比起外表的低调，却显得格外奢华。

    “尊敬的文森特侯爵大人，欢迎来到银月城！”

    看着面前这位稚嫩的小男孩，文森特侯爵笑了笑，道：“查理，你多大了？”

    “我今年十二岁，尊敬的侯爵大人。”

    文森特侯爵点了点头，示意查理坐下，然后自己也落座，同时感慨道：“你的父亲不敢来见我，是害怕我怪罪他上次欺骗我的事情吗？”

    “父亲欺骗了您？”查理一脸茫然地问道。

    文森特侯爵顿时意识到，眼前这个小家伙根本就是什么都不懂，而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自己的马车中，恐怕是墨狄温家族中不满艾莎女王统治的势力推动的结果。

    所以，文森特侯爵也就失去了跟小屁孩多聊的欲望，笑着道：“那是一些陈年旧事了，就不细说了。查理，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见我吗？”

    “知道。”

    “哦？为什么？”

    “为了推翻艾莎女王的统治！”查理用稚嫩的嗓音说道，脸上的表情非常认真。

    文森特侯爵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小男孩，继续问道：“那你告诉我，该怎么推翻艾莎女王的统治？”

    “艾莎女王即将临产，我便会趁着这个机会，率领银月卫队杀进王宫，逼迫她将王位重新还给墨狄温家族！”

    “这么说，你有把握能让银月卫队听从你的命令？”

    “是的！”

    “但银月卫队的指挥官明明是你的父亲呀？他会同意你的行动吗？”

    “父亲是个胆小鬼！”查理不屑道，“但是，我已经跟诸位银月卫队的叔叔伯伯见过面了，他们都支持我！”

    “这么厉害啊！”文森特侯爵称赞道，心中却在冷笑——

    半精灵的贵族还真是有种，居然让一个小屁孩顶在最前面！

    不过，文森特侯爵当然不会提醒查理，他的一帮“叔叔伯伯”只是怕担责，将他推了出去当出头鸟。

    文森特侯爵的夸赞让查理骄傲地昂起了头，仿佛已经看到那位讨厌的艾莎女王在自己跟前祈求原谅的画面。

    “查理，你为什么要推翻艾莎女王的统治？”

    “因为半精灵王位本就是属于我们墨狄温家族的，而且爷爷也告诉，艾莎是个坏女人！”

    文森特侯爵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查理口中的“爷爷”指的是半精灵老国王，也就是艾莎女王的丈夫。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点头道：“好！真不愧是墨狄温家族的少年英杰！你放心，东境也不喜欢这个艾莎女王，在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站出来支持你们墨狄温家族。”

    “感谢您的支持！圣普洛斯家族与墨狄温家族的友谊必将永世长存！”

    看着自己的一句空口白话就让查理感激涕零，文森特侯爵心中不住冷笑，同时哀叹——

    墨狄温家族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老国王是连东境公爵都不得不认真对待的强劲对手，至于威廉王子，也就是现在的墨狄温公爵，虽然不算聪明，但至少能看清形势，而到了查理……

    当然，墨狄温家族的前途命运文森特侯爵肯定不会关心，而将一个十多岁的小孩送上战场，他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又勉励了查理几句，文森特侯爵才将他送走。

    独自坐在马车中，文森特侯爵陷入沉思。

    他很清楚，光靠那些半精灵商人和一个小屁孩统帅的银月卫队，想要让现在的银月城翻个天，依然是痴人说梦。

    但好在，他的计划还远不止于此。

    想到这里，文森特侯爵伸手扣响马车侧壁，吩咐道：

    “去命运神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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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7 准备

    半精灵王宫。

    柯林穿过昏暗的长廊，来到了一处隐秘的地下室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缕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

    “怎么？又失败了？”

    听到身后的声音，地下室中的三位半精灵女医师才回过神来，连忙向柯林行礼问候。

    柯林随意地摆摆手，示意她们无须多礼，然后走到地下室中央的一个“手术台”前，发现台上的一大一小两只猿猴，已经成了尸体。

    一位女医师面色哀伤地说道：“抱歉，伯爵大人，我们已经试验了多次，但还是无法顺利完成您所说的这个‘剖腹产手术’。”

    “因为无法控制失血？”柯林看着四处横流的鲜血，问道。

    “是的，伯爵大人。”

    “那你们现在应该已经能够熟练地用这个方法从母体中取出胎儿了吧？”

    女医师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是的，不过……伯爵大人，用这种方法的话，胎儿或许有存活的可能，但母体……必死无疑啊！”

    这三位女医师当然已经猜到柯林为什么要让她们试验这个“剖腹产手术”，一想到自己可能要用这种方法剖开女王陛下的肚子，她们就忍不住瑟瑟发抖。

    万一女王陛下或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什么意外，那她们肯定难逃罪责。

    所以，三位医师只希望柯林能够认清现实，放弃这个完全不可行的办法。

    “我知道了。”柯林点点头，“你们去休息吧，这个实验到此为止。”

    三位女医师对视几眼，很想询问柯林是不是彻底放弃了这个所谓的“剖腹产手术”，但看着柯林面无表情的冷峻模样，却没有一个人敢先开口，只得惴惴不安地行礼离去。

    柯林看着“手术台”上的狼藉，心中并没有什么波澜。

    女医师们的失败并没有让他意外。

    以这个世界落后的外科手术水平，要是真能成功实施剖腹产才叫奇迹呢。

    不过，柯林还是让这些女医师在猴子身上实验了几番，倒不是奢望她们成功，而是为了让她们熟悉胎儿在母体腹中的位置，以及如何用开刀的方式取出胎儿。

    这样，如果艾莎真的出现难产的情况，也能有个应急预案。

    至于这几次实验的失败，柯林并没有在意。

    毕竟失血，或是感染等等会造成剖腹产手术失败的因素，在血族身上都不是问题。

    当然，这种剖腹产手术也只是以防万一，柯林肯定希望这套措施最好派不上用场。

    离开地下室，柯林向女王寝宫走去，准备去找艾莎说说话，但到了寝宫门口，却发现米勒公爵就等在外面。

    “伯爵大人，您来看望陛下吗？”米勒公爵谄笑着问候道。

    这位米勒公爵是艾莎的亲哥哥，上一任米勒公爵死后，他便顺势继承了米勒家族的爵位。

    “是的。”柯林点点头，疑惑道，“您怎么不进去？”

    米勒公爵搓了搓手，有些尴尬地说道：“母亲在里面和陛下说些……悄悄话呢。”

    柯林立刻明白了过来。

    原来是米勒公爵的母亲，也就是艾莎女王的母亲——莎朗夫人在里面，估计母女俩在说些关于生孩子的注意事项，难怪米勒公爵要躲到外面。

    柯林摸了摸鼻子，也知道自己不好在这个时候进去，便站在米勒公爵旁边，想着该说些什么，缓解尴尬的气氛。

    好在米勒公爵先开口了：“伯爵大人，我听说最近银月城中有些不太平啊！”

    柯林瞥了他一眼，笑着问道：“怎么不太平了？”

    见柯林明知故问，米勒公爵有些着急，也不再遮掩了，便径直说道：

    “伯爵大人，我不信您没有听到一些风声，现在银月城内不少贵族都在暗中串联，准备趁着陛下临产的虚弱时期，犯上作乱！”

    “哦？”柯林顿时做出一副震惊的表情，连忙问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您应该禀报陛下呀！”

    “我跟陛下说了呀！但是，陛下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不听劝！”米勒公爵痛心疾首地说道，“伯爵大人，我知道陛下一向对您非常……敬重，所以，您也应该好好劝劝陛下！”

    柯林摩挲着下巴，似乎有所意动，口中问道：“那么，米勒公爵，按您所说，陛下应该采取哪些应对措施？”

    “首先一定要稳住银月卫队！”米勒公爵脱口而出道，“陛下最不应该在这个紧要关头将银月卫队的指挥权交给墨狄温公爵！”

    “您觉得墨狄温公爵会反叛？”

    “确实有这个可能。毕竟墨狄温家族可是曾经的半精灵王室，威廉·墨狄温没有能够继承王位，难免会在心里对女王陛下产生怨怼。”

    柯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米勒公爵见状，继续鼓动道：“而且，陛下竟然还让墨狄温公爵统揽王国政务，这……这军政大权集中在一人身上，那墨狄温公爵岂不就是实际上的半精灵国王了吗！

    要知道，权力的关键在于平衡……”

    听着米勒公爵絮絮叨叨地给自己讲述着权力制衡之道，柯林暗自翻了个白眼。

    他当然知道这位艾莎的哥哥在打什么主意，不就是嫉妒墨狄温公爵嘛。

    不过，说实话，柯林也能理解米勒公爵，毕竟他身为女王的亲哥哥，竟然还没一个外人受宠，心里有些不平衡是肯定的。

    但这也说明了一点，米勒公爵并没有看穿柯林和艾莎正在进行的引蛇出洞之计，否则，他绝不会羡慕墨狄温公爵如今所处的位置。

    那根本就是一个火坑。

    同样，这也说明艾莎女王并没有将自己的计划透露给米勒公爵。

    想到这里，柯林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看来艾莎并不太信任自己的这位亲哥哥呀。

    米勒公爵还在不厌其烦地卖弄着他的政治见解，柯林不胜其烦，正准备岔开话题，但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转过头，柯林就见艾莎女王的母亲莎朗夫人一脸惶然地跑了出来。

    “母亲，怎么了？”米勒公爵连忙问道。

    莎朗夫人半是焦急，半是兴奋地嚷道：

    “陛下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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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8 发动

    柯林一声令下，一队血骑军就将女王寝宫围了个水泄不通。

    同时在暗处，还有血影卫在守护着这里，确保艾莎的生产不会受到任何外界的打扰。

    三位随时待命的女医师被叫了过来，一众提前受过训练的侍女也立即开工，烧水的烧水，烫布的烫布，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紧张进行着。

    只是在这一片忙碌之中，柯林和米勒公爵两人却帮不上忙，只能在产房外傻站着。

    米勒公爵焦躁地走来走去，不时看看柯林的表情，想要说些什么，但见柯林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却又将一肚子话咽了下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米勒公爵看着侍女们进进出出送着各种东西，听着产房内隐约的痛呼声，忍不住道：“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

    柯林背着双手，目光幽深地看着渐渐西落的斜阳，淡定地说道：“生孩子哪有这么快。”

    “也对，也对……”米勒公爵表情讪讪，正要再说什么，突然两眼瞪着王宫北方的天空，惊声道，“烟……烟！怎么会有烟？”

    柯林也看到了米勒公爵所指的方向，不过脸上却没有任何惊讶之色，仿佛这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转眼间，银月城中又再次冉冉升腾起好几股浓烟。

    而这仿佛是一个信号，嘈杂的喧闹声顿时在城中四处响起，哪怕远在王宫深处的柯林也能隐约听见。

    “这……这是怎么回事？”米勒公爵的额头忍不住地渗出冷汗，眼中透露着无限的惶恐。

    显然，他已经意识到不妙了。

    柯林也终于不再保持沉默，朗声喊道：“洛格！”

    洛格骑士大步流星地走到柯林跟前，单膝跪下，道：“大人，请问有什么吩咐？”

    柯林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嗜血的微笑，道：

    “这是血骑军改名后的第一战，不要让我失望。”

    嘭！

    洛格骑士的左手重重叩打在胸前的铠甲上，大声道：

    “是！”

    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去。

    米勒公爵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呐呐道：“伯爵大人，您……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些？”

    柯林回过头来，笑道：“公爵大人，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毫无准备？现在，就看那些叛军能玩出什么花样了。嘿嘿，但愿不要太让我失望。”

    米勒公爵看着一脸淡然却浑身散发着嗜血气息的柯林，心中忍不住战栗，同时哀叹——莫非银月城又要经历一次流血之夜？

    ……

    “是谁在调动银月卫队？为什么我不知情？”

    墨狄温公爵怒气冲冲地吼道，眼中除了愤怒，还有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惧。

    他其实早就知道银月城内暗流涌动，也曾多次提醒艾莎女王注意防范，但可惜，女王不知为何，始终未理会。

    不过，女王可以不管，但作为银月卫队的指挥官，墨狄温公爵不可能对军中出现的一些叛乱征兆坐视不理。

    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关注着银月卫队的状况，不断找卫队军官聊天，向他们说明利害，告诫他们千万不要受某些阴谋家的蛊惑做傻事。

    即便如此，但事到临头，墨狄温公爵却绝望地发现，还是有一部分银月卫队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公爵大人，银月卫队是去救火了……”

    “狗屁！”墨狄温公爵毫不客气地打断道，“我问的是谁在调动银月卫队，不是为什么调动！”

    下属顿时一缩脑袋，不敢吱声了。

    “而且，不管是什么原因，调动银月卫队，不都应该经过我的同意吗！”墨狄温公爵怒不可遏地吼道。

    他心里很清楚，什么狗屁救火。

    就算再大的火，也没必要调动银月卫队去救。

    那些人调动银月卫队，目标只会是一个——艾莎女王！

    想到这里，墨狄温公爵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一脚将面前唯唯诺诺的下属踹翻在地，然后大步往外走去。

    但刚出门，墨狄温公爵就被拦住了。

    “卡迈斯叔叔？”墨狄温公爵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老人，心中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卡迈斯·墨狄温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问道：“威廉，你这么慌慌张张的，是去做什么？”

    墨狄温公爵深吸一口气，坦诚道：“叔叔，有人不经我同意就调动银月卫队，意图不轨，我必须立刻前去阻止！”

    “不用了。”

    “什么？”

    卡迈斯浑浊的眼珠盯着墨狄温公爵，淡淡道：“因为这个调动银月卫队的人，正是你的儿子——查理。”

    墨狄温公爵如遭雷击，整个人呆立当场，半晌说不出话来。

    卡迈斯见状，继续说道：“你也别想着阻止了，这会儿查理估计已经快到王宫北门，准备发起进攻了。”

    听到这里，墨狄温公爵眼中的光芒瞬间消逝，痛苦地问道：“为什么？难道你们非要让墨狄温家族就此覆灭吗？”

    “覆灭？呵呵。”卡迈斯冷笑一声，不屑道，“威廉，你忘了墨狄温家族到底是怎么丢掉半精灵王位的吗？

    还不就是因为你的懦弱！

    当初你作为王位的第一继承人，竟然屈服在柯林和艾莎那对狗男女的淫威下，白白将家族的王位拱手让出！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知道艾莎为什么敢将银月卫队交给你吗？为什么敢在自己待产的时候，让你主持王国大局吗？

    还不就是看透了你！

    知道你根本不敢反抗！

    家族的仇恨、荣耀、信念，你早已丢到了一边，只想着如何在艾莎的裙摆前屈膝献媚！

    如果任由你这样下去，墨狄温家族才会真的堕入覆灭的深渊！”

    墨狄温公爵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叔叔，仿佛重新认识了他一样，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道：

    “叔叔，我承认我并不聪明，父亲也一直因为这一点对我多有不满。但您知道，为什么他生前却一直没有换掉继承人吗？”

    卡迈斯愣了愣，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虽然蠢，但是……”墨狄温公爵脸上的嘲讽越发明显，“但是，你们更蠢！”

    卡迈斯的脸上闪过一抹潮红，但他还是压抑住自己的愤怒，冷哼道：“威廉，不要再说这些废话了。现在你还有选择吗？

    你唯一的儿子查理正在进攻王宫，你真的觉得自己还能置身事外吗？

    不，很快整个银月城的贵族都会认为，你才是此次叛乱的主谋！

    哪怕你现在什么也不做，坐视查理被血骑军杀死不管，莫非你真觉得自己以后还能继续获得女王的信赖吗？”

    墨狄温公爵脸上浮现出挣扎之色，但还是没有松口。

    卡迈斯继续蛊惑道：“查理可是你唯一的儿子，难道你真的忍心？”

    “我们斗不过安格列伯爵的！”墨狄温公爵嘶声低吼道。

    “哼！威廉，你的懦弱太让我失望！”卡迈斯冷冷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此次叛乱的参与者，远超你的想象。莫非你现在连赌一把的勇气都没有了？”

    墨狄温公爵低着头，双手指甲都已经插进了肉里。

    卡迈斯等了半晌，却没有等到墨狄温公爵的正面回应，心中失望不已。

    但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不再去管这个懦弱的家主之时，墨狄温公爵却突然抬起头来，目光中饱含着森冷的疯狂之意，口中低吼道：

    “好！那就一起再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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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9 冲溃

    轰隆！

    巨大的攻城锤砸在厚重的半精灵王宫北门上，将整面宫墙都撞得摇晃起来，细碎的粉尘呼簌簌直往下落。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一定可以撞开！”

    查理挥舞着长剑大声叫嚷道，稚嫩的脸庞上满是亢奋的红晕。

    在他身后，上千名银月卫队的将士们同样举剑欢呼，等待着宫门被撞开的时刻。

    这一幕看起来有些黑色幽默。

    因为半精灵王宫一直都是银月卫队守护的，但此刻，他们却成了试图杀进来的一方。

    自从柯林进入银月城后，就立刻让血骑军接手了王宫的防务，所以才造成了现在的这一幕。

    轰隆！

    精铁打造的宫门再次晃动了一下，不过却依然倔强地矗立着。

    然而，宫门外的叛军顿时鼓噪得更厉害了，因为他们清晰地看到，宫门四周的墙壁上，已经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缝。

    一种诡异的兴奋感在叛军胸间沸腾。

    半精灵王宫啊！

    他们曾誓死守卫的地方！

    里面有大量的金银财宝，年轻侍女，以及那位美艳绝伦的半精灵女王！

    这些仿佛都在向他们招手，引诱他们冲进这个以往看上去无比威严，无比神圣的地方，找到自己梦想中的一切，并占为己有。

    但就在这时，一位叛军军官突然感觉到了些许异常。

    他回过头来，看向身后的方向，然后，他的眼神就迅速被恐惧占满。

    “骑兵，骑兵！是血骑军！”

    查理还沉浸在宫门即将被攻破的兴奋中，听到身边军官的叫嚷，顿时不满地说道：“慌什么？我们身后不是设置了预备队嘛……”

    然而，就在他们说话间，黑压压的骑兵已经出现在道路的尽头，那一面血红色的鲜艳旗帜格外刺眼。

    王宫外围宽阔的主干道，给了骑兵施展的余地。

    还没看到宫门的时候，血骑军便排成了七列，无所顾忌地在街道上纵马疾驰，凡是阻挡他们去路并躲避不及的人，都被撞翻在地，踩成肉泥。

    这个时候，任谁阻挡在他们面前也不能迟滞他们的速度，所谓的无辜也并不在这些血骑军将士们的考量范围之内。

    他们心中所想的只有一件事——在冲到叛军阵前之时，必须达到最快的冲锋速度。

    然后，借着这个速度所带来的可怕冲击力，撕碎敌阵！

    急促的马蹄声从模糊到清晰，并没有用多长的时间。

    当查理还在质问身后的预备队为什么没有挡住这批骑兵的时候，血骑军的前锋已经清晰可见。

    他们统一披着血红色的铠甲，手握长刀，排着整齐而又典型的冲锋队列，将整条整条长街铺满。

    哪怕在城内，血骑军的将士们凭借着高超的马术和卓绝的胆量，依然实施了全速冲锋。

    这种无比可怕而又无比疯狂的气势，没有正面应对的人，永远也无法想象。

    “立盾！立盾！”

    叛军军官嘶声吼道，但声音中的绝望完全无法掩饰。

    虽然早已做好了与血骑军交锋的心理准备，但此时此刻，面对狂风一般席卷而来的血骑军，叛军们都忍不住开始后悔。

    王宫中的种种诱惑，与眼前的可怖威胁相比起来，显得那么得苍白无力。

    轰！

    伴随着无数的惨叫声，第一批血骑军重骑如同一头头钢铁怪兽般撞进了叛军的军阵之中。

    数十条人影立刻被疾驰的战马撞飞出去，在空中喷洒出雨幕般的鲜血，耳边全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哪怕经过了改组和扩编，血骑军的战斗力依然一如当初，势不可挡。

    他们就像一把把锐利的尖刀切进了黄油中一样，速度几乎都没怎么降低，就这么在叛军军阵之中撕开了一道道裂缝。

    仅仅一个冲锋，刚才还充满了杀戮欲【】望的叛军就立刻乱了起来，他们拼命地往两边，甚至往还未被撞开的宫门方向挤过去，就为了躲避身后可怕的血骑军。

    恐慌像瘟疫一般迅速传播。

    查理还傻愣在原地，仿佛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好在身旁的叛军军官一把将他拦腰抱起，带着一队亲卫就果断向东边的小巷子没命地窜了过去。

    首领都跑了，这下叛军更是彻底崩溃。

    宫门前的开阔地带，到处都是纷乱的人群。

    还有些机灵的叛军，赶紧放下武器，嚷着要投降。

    可惜，他们崩溃的速度太快，血骑军的将领还没来得及转换命令。

    于是，那些如同冲入羊群的饿狼一般的血骑军战士们，熟练地弯腰，挥刀，借助马力，将马侧的叛军一排排割倒在地，无数鲜血喷向空中，洒向大地。

    上千名骑兵在宫门前的街道上疾驰而过，留下一地的尸体和横流的鲜血。

    咔咔。

    摇摇欲坠的宫门缓缓打开，洛格骑士缓缓走出，冷漠的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却没有发出收刀的命令。

    听完骑兵将领汇报城中的战况，洛格骑士思考了片刻，下令道：

    “不要去管那些起火的仓库，集中兵力，镇压反叛的银月卫队，找出此次叛乱的主谋！”

    一名军官小心地提醒道：“大人，但那些起火的地点都是粮仓，我怀疑有人想要销毁银月城中的粮食。如果我们放任不管，那此行的目的……”

    洛格骑士坚定地摇头道：“不，那些粮仓都是为了分散我们兵力的陷阱，不要上当！我们的首要任务是镇压叛乱，粮食的问题，不是你该操心的。”

    “是！”

    ……

    “查理！”

    墨狄温公爵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满身狼狈，神情恍惚的儿子，满腔的怒火瞬间消散，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哪怕明知道自己被儿子拖下了水，但墨狄温公爵此时也明白，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在他的命令下，银月卫队已经近乎全员发动，正不断向王宫聚集，准备跟血骑军决一死战。

    此次墨狄温家族已经押上了全部身家，能否重新夺回半精灵王位，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威廉，血骑军早有准备，而且他们的战斗力实在恐怖，我们要避其锋芒。”卡迈斯看着查理的狼狈模样，心有余悸地提醒道。

    “叔叔，您有什么好建议？”

    “我们现在不能再去进攻王宫了，血骑军肯定在那里布置了重兵，而且王宫外围的街道太过宽敞，骑兵能够冲起来。

    所以，我们应该化整为零，将军队分散布置在城中小巷密集的片区，这样才能对骑兵有所限制。”

    墨狄温公爵想了想，问道：“但如果血骑军固守在王宫，不出来跟我们打呢？”

    卡迈斯冷笑一声，道：“不会的，别忘了现在半精灵商人都在焚烧粮仓，那可是安格列伯爵此行的重要目的，北境需要这批粮食，否则今年又会饥荒肆虐。

    所以，血骑军不可能坐视城中四处起火而不管的，他们一定会出来！”

    墨狄温公爵连连点头，道：

    “好，就按你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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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 暴露

    夜色渐深。

    银月城中杀声四起，火光冲天。

    曾经的秩序维护者——银月卫队，此时却成为了纷乱的根源。

    对于那些起火的粮仓，他们不仅没有前去灭火，甚至还阻止前来试图救火的民众们，纵容火势蔓延开来。

    这样反常的行为让银月城的居民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再联系到四起的喊杀声和街道上随处可见的尸体和鲜血，“叛乱”这个词顿时涌入不少半精灵的脑海中。

    于是，恐慌的情绪迅速席卷全城，更加剧了混乱。

    而面对这一切，血骑军却没有轻举妄动，他们首先牢牢守住半精灵王宫，然后分兵控制住银月城的四座城门和城内主干道，但对于通行不便的小巷，却没有深入。

    至于那些起火的粮仓，更是视若不见。

    在双方的纵容下，火势越来越大，逐渐蔓延到周边的民居。

    哭喊声，求救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注定是一个纷乱血腥的夜晚，失去了最基本的秩序之后，那些被压抑的丑恶也就陆续暴露了出来。

    往日里低眉顺眼的，纷纷拿起了武器，老实巴交的，此时却变得分外狰狞，有仇有怨的，立刻厮杀在一起，称兄道弟的，也终究反目成仇。

    鲜血在夜晚中肆意流淌，乱世中本就卑微至极的生命变得更加廉价。

    这无疑是一场罪恶的狂欢。

    面对这一切，血骑军终于坐不住了。

    洛格骑士没有料到叛军比想象中的还要狡猾，还要恶毒！

    现在看来，他们甚至宁愿让整个银月城都付之一炬，让无数半精灵同胞都死在这场混乱中，也要逼迫血骑军跟他们打巷战。

    洛格骑士当然舍不得让宝贵的骑兵下马去打巷战，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无法再坚持下去了。

    不能真的让银月城的粮食都付之一炬，否则今年北境的冬天将会很难熬。

    于是，他终究还是下达了向起火点进军的命令。

    随着这道命令，一批批血骑军将士们如涓涓细流一般，渗入了银月城的街巷之中。

    早已等候多时的银月卫队纷纷冲了出来，双方随即展开了凶险而惨烈的近身厮杀。

    至此，银月城的血战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

    与此同时，艾莎女王的生产情况也进入了关键时期。

    产房内，莎朗夫人一手握紧女儿的手，一手不断擦着她额头冒出的汗珠，口中鼓励道：

    “艾莎，加把劲，再加把劲！”

    床上，艾莎女王脸色发白，虚汗淋漓，牙关死死咬住，在为自己孩子的诞生做着最大的努力。

    然而，从负责接生的女医师脸上的表情来看，进展却并不顺利。

    “怎么样了？啊？”莎朗夫人回头焦急地问道。

    “夫人，陛下她……她……”

    看着医师欲言又止的样子，莎朗夫人顿时更加着急了，连忙从怀中掏出一管药剂，对艾莎女王道：

    “艾莎，这是我重金买来的精力药剂，你快喝下去。”

    艾莎女王喘息几声，却摇摇头道：“不用，母亲，我还有力气……”

    “都这个时候了，别逞强！来，喝下去就好了。”

    艾莎女王却坚决地推开莎朗夫人的手，道：“宫内也准备了精力药剂，我喝那个……”

    女医师连忙从药箱中掏出一管药剂，道：“是的，夫人，我们也准备了精力药剂。”

    莎朗夫人眉头一皱，道：“没事，都一样，来，艾莎，把药剂喝下去。”

    说着，就将自己准备的精力药剂送到艾莎女王嘴边。

    女医师小声地提醒道：“但是夫人，陛下不能随便喝宫外的东西……”

    莎朗夫人顿时怒了，回头呵斥道：“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吗？”

    女医师吓得一缩脑袋，连忙摇头道：“不，不敢……”

    艾莎女王见状，喘息着说道：“母亲，你不要责怪她，这是宫里的规矩，所有我吃的喝的东西，都要有人先试用一遍。”

    莎朗夫人瞥了女儿一眼，只好点头道：“好吧，那就不麻烦了，你还是喝宫里准备的药剂吧。”

    女医师这才松了口气，连忙上前让艾莎女王喝下宫内准备的精力药剂。

    之后，艾莎女王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似乎药剂的效果很不错。

    “艾莎，用力，快用力啊！”莎朗夫人再次鼓励道。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并没有好转。

    接生的女医师越发焦急，而且几次欲言又止。

    莎朗夫人见状，再也无法压制住心中的焦躁，立刻起身亲自来到床尾，想要检查艾莎女王的情况。

    虽然从未给人接生过，但莎朗夫人毕竟自己也生育过三个孩子，对这种事情自然不可能一无所知。

    所以，当她掀开被单看到艾莎下面的情况时，顿时呆住了。

    “艾莎，你……你的宫口怎么，怎么没动静啊……”

    “是这样吗？母亲。”艾莎女王淡淡地说道，同时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痛苦表情彻底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莎朗夫人愣住了，显然没明白怎么回事。

    艾莎女王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母亲，沉声道：“母亲，或许您的那管精力药剂能够帮到我，要不您拿出来先让人试一试，再给我喝吧。”

    莎朗夫人张了张嘴，一脸惊骇地说道：“你……你根本就没有要生，对不对？”

    艾莎女王却没有回答母亲的问题，依旧执着地问道：“母亲，您的那管精力药剂呢？拿出来吧。”

    “你既然没有要生，当然就没必要喝那药剂了……”

    “不，母亲，我要喝。”艾莎女王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产房中的医师和侍女们也被眼前的变化惊呆了，女王陛下竟然是假装要生产……虽然不能理解女王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们显然也感受到气氛的诡异，个个低头沉默，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莎朗夫人在艾莎女王严厉目光下，脸色越来越难看，却迟迟不敢再拿出之前的那管精力药剂。

    “母亲，当初父亲想要将我嫁到王室的时候，我就曾哀求过您，您当时直接拒绝了我，还跟我说——

    作为米勒家族的孩子，我有责任为家族的兴盛贡献自己的力量，哪怕这样做的代价是我一生的幸福。”

    艾莎女王凝视着自己母亲，眼中闪过浓浓的失望和嘲弄。

    只听她继续道：“所以，母亲，您这次为了米勒家族的兴盛，又准备让我付出什么代价呢？”

    莎朗夫人浑身颤抖，苍白无力地辩解道：“艾莎……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药剂！”艾莎女王冷然道。

    “你，你不是还没生嘛，要药剂干嘛……”莎朗夫人还在装傻。

    但这种负隅顽抗注定是徒劳的。

    悄无声息间，一位看不清面容的铠甲人就出现在莎朗夫人的身后，伸手将她提了起来。

    “你……你要干嘛！艾莎，艾莎……你不能这样！我是你的母亲啊！亲生母亲啊！”

    然而，这样的话不仅没有勾起艾莎的同情，反而让她的眼神更加冷漠。

    铠甲人从莎朗夫人怀中掏出了那管药剂，递给了一旁的医师。

    艾莎女王冷的掉渣的命令同时传来：

    “去检测一下，有没有问题。”

    医师战战兢兢地接过药剂，道：

    “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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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1 大祭祀

    命运神庙坐落在银月城东区。

    位置并不算偏僻，但却格外安静，甚至称得上冷清。

    神庙四周移植了许多四季常青，树干笔直的柏树，它们如同沉默的士兵，拱卫着命运神庙，烘托出肃穆而庄严的氛围。

    其实在神庙建成之初，这里还没有如此幽静，前来祈祷的半精灵络绎不绝，那热闹的场景简直比最繁华的集市还要夸张。

    但随着精灵族消失在辉月森林之中，半精灵也逐渐向强盛的人类帝国靠拢，他们的信仰，也越来越偏向于光辉之主，而不是命运女神。

    因此，这座命运神庙的备受冷落也就可以理解了。

    神庙的主体建筑以低调的灰岩为基石，占地约八千平方米，巨大的祈祷大厅宽达四十五米，长一百二十米，中间的拱顶最高五十米，可供上万人同时进行祈祷。

    但这样的盛况已经有许久没有出现了，如今的祈祷大厅中空空荡荡，哪怕每天都有仆从打扫，也难以彻底清理干净那些不断累积的尘埃。

    今夜的银月城笼罩在一片血与火之中，不过，命运神庙还是安静如旧。

    不管是叛军，还是乱民，哪怕不再信奉命运女神，但也不会亵渎这里。

    尖耸的塔顶阳台上，一位姿容秀美的半精灵女性正依在栏杆上，望着银月城中的火光，怔怔出神。

    她穿着一件绿色祭祀礼服，将修长纤细的身材悄然隐藏，少许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洁白莹润，宛如披了一层皎洁的银月之光。

    只是她眉宇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哀愁和悲悯，夜晚的微风拂过她柔顺的秀发，流淌出如泣如诉的忧伤旋律。

    “崔丝莉大祭司阁下，您考虑好了没有？”

    文森特侯爵从崔丝莉身后的阴影处走了出来，言语间带着些许压抑的焦躁和恼火。

    崔丝莉闻言没有回头，依然定定地遥望着不远处的火光，仿佛没有听到身后那位来自东境的尊贵侯爵的问话。

    文森特侯爵轻哼一声，怒道：“大祭司阁下，不要以为这个仪式非您不可！您或许不知道，最近几天来，已经有好几位您手下的祭祀找到我，愿意帮我完成这项仪式。”

    听到这里，崔丝莉的眼神终于有了些波动。

    只见她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文森特侯爵，淡然而自信地说道：“侯爵大人，但您也知道，只有我亲自主持这项仪式，成功的概率才最大。”

    “但如果您不愿意，对我来说，概率始终是零！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让别人试试呢。”文森特侯爵上前逼近一步，冷冷道：

    “不过，大祭司阁下，您也要想清楚，如果别人帮我完成了这项仪式，嘿嘿，那您这位银月城大祭司，恐怕就要退位让贤了！”

    崔丝莉依旧面色淡然，似乎并不在意文森特侯爵的言语威胁，她伸手将被风吹乱的秀发拢在耳后，露出白天鹅一般的纤细脖颈。

    文森特侯爵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但却没有轻举妄动，他记得自己出发前，父亲曾慎重地叮嘱过自己，银月城中唯一要小心的，就是眼前这位来历神秘的命运女神大祭司。

    “侯爵大人。”崔丝莉终于开口了，“不是我不愿意帮您，只是您给出的那些承诺，我很难相信您有能力完成。”

    文森特侯爵脸上闪过一丝恼怒，沉声道：“大祭司阁下，我代表的是我的父亲——东境公爵的意志！给您许诺的那些东西，绝不会食言！”

    “是吗？”崔丝莉不为所动，反问道，“那您的母亲呢？那位光辉教会的东境大主教，真的会同意让命运神庙主导半精灵王国的信仰？”

    “母亲当然会同意，此事我已经征求过她的意见。”文森特侯爵面容笃定地说道。

    见崔丝莉依旧面带犹疑，文森特侯爵再次开口道：

    “大祭司阁下，或许在您眼中，这一百多万半精灵的信仰极其宝贵，但在光辉教会眼中，呵呵，却没有那么重要。

    而且，这是圣普洛斯家族给您的承诺，也是您唯一一次能够拯救这座命运神庙，让它恢复往日荣光的机会！

    错过这次机会，您只能继续在这个无人问津的地方苦苦守候那根本看不到希望的救赎！

    所以，您还在犹豫什么呢？”

    崔丝莉摇了摇头，道：“如果圣普洛斯家族真的有诚意，就请给出一些更具体的条件，而不是一个空洞的‘由命运神庙主导半精灵的信仰’类似的承诺。”

    文森特侯爵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不耐烦，沉声问道：“那么，大祭司阁下，您想要什么样的条件？”

    崔丝莉嫣然一笑，竖起青葱般的手指，道：“第一，光辉教会在半精灵王国境内的牧师人数必须控制在一百人以下；

    第二，半精灵王国税收的百分之十必须上缴给命运神庙；

    第三，半精灵国王，或是女王必须改信命运女神；

    第四……”

    听着崔丝莉说出的一条条苛刻至极的条件，文森特侯爵表面上毫无波动，但内心早就笑翻了天，在他看来，这位命运神庙的大祭司实在是天真得可爱。

    等崔丝莉说完，文森特侯爵甚至都没有讨价还价，一口答应道：“好，我代表圣普洛斯家族，同意了！”

    崔丝莉琥珀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文森特侯爵，似乎是真的相信了文森特侯爵，俏丽的脸上总算浮现了一抹笑意。

    “那好！我帮你主持血脉仪式，不过，我希望你清楚，就算是我，也不能保证仪式一定会成功。”

    “我明白。”文森特侯爵顿时大喜过望，点头道，“不过，我也提醒您一下，只有仪式成功，您所要求的那些条件才会生效。”

    “当然。如果仪式失败，那银月城的事情就不是你们圣普洛斯家族说了算了。”

    文森特侯爵闻言轻哼一声，似乎对此有些不爽。

    崔丝莉根本没有在意文森特侯爵的感受，脆声问道：“好了，那枚凤凰魂石碎片呢？”

    文森特侯爵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缓缓打开。

    绚丽的五彩光辉如流水一般弥漫开来，让阳台上的一切都变得犹如美妙的梦境。

    崔丝莉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枚凤凰魂石碎片，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虔诚。

    “大祭司阁下，圣普洛斯家族收藏的这枚凤凰魂石碎片如何？应该能助您顺利完成仪式吧？”文森特侯爵得意地炫耀道。

    崔丝莉没有理会文森特侯爵问题，只见她踏着玄奥的步伐，缓缓走向凤凰魂石碎片，低头俯身，恭敬地行了一个古老的礼仪，然后双手将它轻轻捧起。

    再抬头的时候，这位清丽绝伦的命运女神大祭司，已是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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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2 凤凰

    半精灵王宫。

    米勒公爵见产房内突然没了自己妹妹的叫声，顿时心生疑惑，问道：“怎么没动静了？难道已经生了？”

    但等了一会儿，他又自言自语地摇头道：“不对啊，也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啊！”

    一直保持沉默的柯林这时终于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奇异的微笑，对米勒公爵道：

    “东境给你许诺了什么？”

    “什么？！”米勒公爵吓了一跳，脸上满是愕然。

    柯林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对方，眼中满是猎物已经上钩的戏谑。

    米勒公爵平复了一下心情，故作轻松地说道：“伯爵大人，我们是不是要进去看一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觉得里面发生了什么？”柯林笑着问道。

    “这……我怎么会知道，如果方便的话还是要进去看一看……”

    “那你期望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我……我当然是期望看到艾莎顺利产下健康的婴儿呀！”米勒公爵努力维持着轻松的语调。

    但柯林还是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了那一丝深藏的惊惧和恐慌。

    “很遗憾，你的期望恐怕要落空了。”柯林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仿佛真的在为米勒公爵遗憾。

    “为什么？”

    “因为，女王陛下根本就没有要生呀。”柯林说完，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盯着米勒公爵，期待着他的反应。

    米勒公爵张大了嘴巴，尴尬地笑了笑，道：“伯，伯爵大人……您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我跟你开什么玩笑。”柯林收敛了笑容，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这本就是我和女王陛下商量好的一次试探，看看能钓出什么大鱼来。呵呵，没想到啊，米勒公爵，竟然把你给钓出来了！”

    “伯，伯爵大人，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米勒公爵还在试图负隅顽抗。

    柯林嗤笑一声，道：“米勒公爵，你知道吗？我特别喜欢看着猎物在陷阱之中垂死挣扎，它们每一次为了生机所做出的徒劳抗争，都是那么的令人动容，却又那么的愚昧可笑。”

    米勒公爵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额头渗出丝丝冷汗，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柯林似乎也没想要听米勒公爵的辩解，自顾自地继续道：“其实从最开始的时候，我就很好奇，银月城那些反叛势力的真正杀招是什么。

    那些半精灵商人显然不可能，就算他们有勇气烧光自己的存粮，那又如何？顶多北境今年冬天会艰难一些，但他们又没有能力改变银月城的局势。

    至于银月卫队，呵呵，有血骑军在城中，他们能有什么胜算？哪怕他们躲在小巷中，利用地形让血骑军失去最大的优势，但这又能如何？

    血骑军哪怕下马也是精锐中的精锐，或许无法摧枯拉朽般地获得胜利，但银月卫队如果觉得这样就能战胜血骑军，那就真是太天真了！

    所以，我很早就意识到，叛军肯定还有真正的杀招在后面，否则他们绝不敢跳出来找死。

    那么这个杀招是什么呢？”

    说到这里，柯林缓缓逼近米勒公爵，凌厉的目光和极具压迫感的气势让后者无法承受，不得不低下头去。

    “为了弄清楚这一点，我才和艾莎共同策划了现在这一幕，她假装临盆，让叛军相信她正处于最脆弱的时刻，这时候，我也就能看清他们的底牌了。

    只是没想到，叛军的底牌，竟然是米勒家族！”

    面对柯林直言不讳的指控，米勒公爵低头沉默，似乎已经默认了。

    柯林也不在意，笑呵呵地继续说道：“不过说实话，对此我其实并没有太过意外。

    当初你们既然能将艾莎当成联姻的工具，逼迫她嫁给一个半只脚踏进坟墓的老国王，就说明在你们心中，就没有将她当成家人看待。

    所以这一次，你们也毫不犹豫地选择继续牺牲艾莎。

    如果艾莎生产出了意外，呵呵，那么米勒公爵，您应该就能顺利继承半精灵王位了吧？”

    “你觉得我是为了王位才这么做的吗？”米勒公爵终于抬起了头，怒视着柯林，低声吼道。

    “哦？那是为了什么？”柯林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是为了半精灵王国！”米勒公爵大义凛然地说道。

    “呵——”柯林忍不住嗤笑出声。

    面对柯林的嘲笑，米勒公爵攥紧了双拳，硬声道：“柯林·安格列！你为什么不想一想，这次叛乱为什么会惹出这么大动静？几乎所有的半精灵贵族、将军、士兵、商人，都在反抗？

    因为他们知道，艾莎那个贱女人根本就不配成为半精灵的王！

    她不过是你用来控制半精灵的傀儡！

    有她在位一天，我们半精灵的利益就永远得不到保障！”

    “是吗？”柯林摸了摸下巴，淡淡地反问道，“那你倒是说说，我们怎么侵害了半精灵的利益？”

    “你强行低价收购半精灵的粮食……”

    “但东境却要求你们销毁所有的粮食，至少我还愿意付钱。”

    “你强行调遣银月卫队，让半精灵将士为你流血牺牲……”

    “银月卫队在北境只是在帮助我镇守领地，我没有派遣他们去打任何一场硬仗，更没有将他们当成炮灰！”

    “哼，不管你怎么狡辩，现在的半精灵王国就是你手中的玩偶罢了！”

    “呵呵，那么尊敬的米勒公爵，如果等你登上了这个王位，难道你不会是东境人手中的玩偶？”

    “我……”米勒公爵涨红了脸，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柯林冷冷一笑，不屑道：“什么为了半精灵王国，这根本就是你用来安抚自己良心的借口，没有它，你晚上没法安然入睡是吧？

    既然为了争权夺利，那就坦坦荡荡地说出来，那样我还能高看你一眼。

    不过，只要你参与了这个权力的游戏，那么，输的时候，除了大大方方地承认，再做任何的辩解都只会徒增笑话。”

    说完这句，柯林就转身向产房内走去。

    同时，两位铠甲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米勒公爵身后，将他控制住。

    米勒公爵奋力挣扎着，同时嘶吼着向柯林求饶道：“伯爵大人，伯爵大人！我认输，我认输！您不能杀我，不能杀我啊！我可是艾莎的亲哥哥啊，亲哥哥……”

    哧！

    一道寒光闪过，米勒公爵的呼喊声戛然而止。

    咚得一声，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滚落在地。

    产房内，莎朗夫人已经晕了过去，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出于羞愧。

    见柯林走进来，斜靠在床榻上的艾莎女王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正要开口说什么，却突然看见窗外的夜空猛然间亮了起来。

    柯林也诧异地向外望去。

    漆黑的夜空竟在刹那间变成了火红一片，仿佛城中的大火蔓延到了天上一般。

    但柯林当然知道，地上的火怎么可能烧到天上，就在他准备走出去仔细看看清楚时，一只金色凤凰虚影猛然从天火之中冲了出来！

    带着俾睨天下之势，这道凤凰虚影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就穿过了浩瀚夜空，在半精灵王宫上方极速盘旋一圈，然后便化成点点星光，逐渐消散不见。

    柯林皱着眉头，正要开口询问，就见艾莎女王面色痛苦地按住肚子，道：

    “柯林，这次我好像真的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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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 诞生（上）

    刚经历了一场演习，所以这次来真的时候，产房中的众人反而没什么太过紧张的情绪，只是习惯性地去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只有柯林反而开始焦躁起来。

    “啊！！！”

    听着产房中传来的艾莎的叫声，看着侍女们进进出出送着各种东西，柯林傻愣在宫门口，却觉得这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但这一次，确实是真的。

    夜空中的奇景已经消失不见，那道凤凰虚影却始终萦绕在柯林的脑海里，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太巧了。

    凤凰虚影于王宫上空惊鸿一瞥地出现又消失，然后艾莎就要生了。

    虽说时间上的前后顺序并不一定意味着因果上的联系，但柯林很难相信这两者之间没有关系。

    莫非，这才是叛军势力的真正杀招？

    但柯林却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对手的出招。

    那道凤凰虚影是什么？

    对艾莎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影响？

    弄不清楚这些，柯林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应付，只能祈祷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艾莎能够顺利生产。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柯林的一颗心不断往下沉。

    晨曦的微光撕开了黑沉沉的夜幕，将第一缕阳光洒在了半精灵王宫之中，城中的战斗还没有停息，不过根据洛格骑士的汇报，血骑军正逐渐占据上风，相信不用多久就能彻底镇压叛乱的银月卫队。

    但柯林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孩子还是没有顺利降生，而艾莎的声音却越来越虚弱无力。

    终于，柯林再也忍不住了，大步冲进了产房。

    按理说，柯林这样的“外人”，是不应该进入艾莎女王的产房，但现在的情况下，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而且柯林和艾莎的真正关系，其实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怎么回事？”柯林看着床榻上脸色发白，虚汗淋漓的艾莎女王，顿时心疼不已。

    “伯爵大人，陛下……陛下没有力气啊……”女医师看着脸色阴沉的柯林，小心地说道。

    柯林两眼一瞪，急道：“什么叫没有力气？没用精力药剂吗？”

    “用了，陛下已经喝光了三瓶精力药剂了，但……”

    柯林紧皱着眉头，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按理说，艾莎身为骑士，体质本就比一般的孕妇要好得多，怎么可能生产的时候没有力气？

    更何况，喝下这么多精力药剂，艾莎的精神和气力竟然还是如此萎靡，这明显有问题。

    “柯林……”艾莎女王虚弱地喊道。

    柯林连忙坐在床边，握住艾莎的手，温声安慰道：“放心吧，你不会有事的。”

    艾莎却缓缓摇头，道：“不，我恐怕生不出这个孩子了……”

    “别说傻话！”

    “你听我说……我能感受到……这个孩子的气息太过强大……”

    “什么意思？”

    “还记得昨夜看到的那个凤凰虚影吗？”

    “恩，那是什么？”

    “那是高等精灵的图腾……”

    这个柯林也有所了解，据说高等精灵的身体里流淌着传奇神兽——凤凰的血脉，所以，他们的王被称为“凤凰王”，包括他们在御龙城修建的王宫，也叫“凤凰宫”。

    不过，他不明白，这个凤凰虚影出现在银月城是什么意思，又跟艾莎生产有什么关系。

    还没等他发问，就听艾莎女王继续说道：“凤凰血脉是高等精灵王族的象征，而我肚子里的孩子，恐怕就是凤凰血脉……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一个半精灵竟然能够孕育出就连高等精灵王族都极为珍视的凤凰血脉，但……这样强大的血脉已经超出了我的承受能力，它在不断汲取我的力量，我根本无力将它生出来……”

    听到这里，柯林已经能够确认，那道凤凰虚影应该就是叛军搞的鬼！

    他们不知用了什么神秘手段，竟然强行提升了艾莎肚子里的孩子的血脉。

    本来孕育一个凤凰血脉的孩子，是一个大喜事，但问题是，艾莎本身是半精灵，这种对高等精灵来说极为“低贱”的血脉是不足以自然孕育出一个凤凰血脉的，所以，对她而言，腹中的婴儿就成了一个巨大的负担。

    这样下去，这个孩子就会吸干艾莎的所有生命力，哪怕她是血裔恐怕也难以幸免！

    原来这才是叛军真正的杀招！

    想到这里，柯林立刻下定了决心，沉声道：“既然生不出来，那我们就将它剖出来！”

    艾莎当然明白柯林的意思，她对柯林准备的那个“剖腹产手术”是知情的，本来她还觉得柯林多此一举，但没想到，这会儿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不，不要！”然而，艾莎却没有同意，只见她不住摇头祈求道，“这样的话，我们的孩子会死的……”

    “别说傻话，如果你死了，难道孩子就能活？”

    “可以再等等，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正在稳定中，或许我还能再撑一会儿……”

    “但是艾莎，我们为什么要冒这个险呢？”柯林温柔地在艾莎光洁的额头轻轻一吻，“只要你活着，我们还可以再生。”

    “但以后我们再生的孩子，就不可能说是老国王的遗腹子了，他的身份……”

    “那又如何？”柯林霸气十足地说道，“哪怕是私生子，我也能将他扶上半精灵的王位！”

    “可……可是……”艾莎并非不相信柯林，而是作为一位母亲，她终究是舍不得自己的孩子。

    但柯林知道，此时自己必须硬下心来，替艾莎做出这个艰难的抉择。

    他看着泪流满面的艾莎，咬牙道：“放心，艾莎，这个仇，我们一定会报的！”

    说完，他就朝傻傻站在床尾的三位女医师命令道：“动手吧，把孩子剖出来！”

    “伯……伯爵大人……”女医师顿时被吓得浑身发抖。

    “快点！”

    “但，但是伯爵大人……之前的试验没有一次成功……”

    呛！

    柯林抽出腰间利刃，指向女医师，低吼道：“照我说的去做，不然死的就是你们！”

    女医师看着面色狰狞的柯林，和几乎抵到咽喉的剑尖，终于一咬牙，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手术刀”。

    她低声祈祷几句，然后在柯林的催促声中，用颤抖的手割开了艾莎的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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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4 诞生（下）

    刚出生的小孩是很丑的。

    但肯定不至于吓到有丰富接生经验的女医师。

    不过，她抱着怀中的女婴，仍然忍不住颤抖不已。

    因为，这个女婴没有哭。

    女医师拎着女婴的脚，将她倒提起来，不断拍打她的背部，但依然无济于事。

    产房中一片死寂。

    这里的医师和侍女当然都是有着丰富接生经验的“老手”，她们未必明白新生儿在出生后放声大哭的科学原理，但有一点她们都很清楚——

    不哭的婴儿，都是死婴！

    柯林止住了还在机械拍打着婴儿的医师，吩咐道：“你们下去吧。”

    医师们如释重负，连忙行礼退下，似乎生怕柯林突然改变主意。

    艾莎此时已经晕了过去，但那只是因为精力不济，并无生命危险。

    柯林真正担心的，是自己这个刚刚出世的女儿。

    虽然在下令让医师进行剖腹产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出了“保大”的抉择，也意识到自己这个女儿在血脉不稳的情况下骤然离开母体，恐怕很难活下来。

    但当他亲眼看着面前这个皱巴巴的小生命时，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还是让柯林心神颤动，不能自已。

    这时候，他想的事情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救活她！

    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自己与艾莎的孩子，并不是血族。

    于是，柯林立刻想到，如果自己现在将她转化为血族，是不是就能将她从这种濒死的状态中拯救过来？

    不过，让柯林有些迟疑的是，如果他此时一口咬上去，自己的女儿只会变成血奴，而不是血裔。

    因为柯林只能将骑士转化成血裔。

    显然，这个刚出生的女婴并不是骑士，就算立刻找来牧师给她施洗也来不及。

    但柯林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便低头咬了上去。

    哪怕这个孩子变成血奴，也比变成死尸强啊。

    然而，事情的发展再次超出了柯林的预料，当他在自己女儿细小的脖颈上咬开一个伤口，吸食了少许血液后，却意外发现，女儿的伤口处竟然传来一阵吸力！

    柯林顿时大喜过望！

    因为他知道，这是转化血裔的初拥仪式的特有过程，转化血奴是不会有这种反吸力出现的。

    但问题是，自己的女儿并不是骑士啊，怎么能够触发初拥的条件？

    莫非，是因为她的特殊血脉？

    柯林忽然意识到，或许初拥的触发条件并不是职业，而是血脉。

    难道说，骑士的血脉与高等精灵王族的凤凰血脉，有某种相通之处？

    思虑间，柯林身体内的鲜血顺着獠牙倒灌入女婴的体内。

    慢慢地，两人身上不断飘出丝丝缕缕的血色烟雾，这些烟雾仿佛活物一般，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个神秘而玄奥的图案。

    恍惚间，一阵阵低沉犹如梦呓般的声音，在柯林耳边回荡。

    ……

    半精灵王宫外，厮杀还在继续。

    不过，血骑军已经明显占据了上风，正不断压缩着银月卫队的活动空间，同时开始着手抢救失火的粮仓，阻止火势继续蔓延。

    但就在这时，宫门前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纤细的身影。

    “站住！”一位血骑军军官纵马上前，将对方喝止。

    虽然面前这位半精灵女子看起来柔弱无力，没有任何威胁，但能穿过混乱的银月城，来到王宫之前，独自面对着杀气腾腾的血骑军而保持冷静从容，就说明这个半精灵女子肯定不简单。

    “这位将军，我是银月城命运神庙的大祭司，想求见安格列伯爵。”崔丝莉揭开脸上的薄纱，脆声说道。

    军官并不认识崔丝莉，对方薄纱下的绝美容颜让他稍稍失了神，但很快就恢复了一位铁血军官应有的冷漠，道：

    “抱歉，大祭司阁下，伯爵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半精灵王宫！”

    崔丝莉闻言并没有放弃，又道：“将军，此事事关女王陛下和她腹中孩子的性命，请务必通融。”

    军官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道：“请稍候。”

    说完，他便纵马返回了宫中。

    不多时，宫门再次打开，洛格骑士催马来到崔丝莉面前，质问道：“你说女王陛下和她腹中的孩子会有生命危险？”

    “是的。”崔丝莉一脸笃定地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现在女王陛下应该正在经历难产吧？”

    洛格骑士深深看了面前的这位大祭司一眼，点头道：“好，你跟我来。”

    崔丝莉微微一笑，翻身跃上士兵递来的一匹战马，跟在洛奇骑士身后往王宫深处疾驰而去。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女王寝宫之时，一阵嘹亮的婴儿啼哭之声突然响起，瞬间传遍了大半个王宫。

    听到这个声音，宫中的廷臣们、侍卫们、侍女们全都兴奋地叫嚷起来，喜庆的气氛顿时笼罩了整个王宫。

    只有崔丝莉面色大变，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洛格骑士同样沉浸在这浓浓的喜悦之中，一时也没有发现身边崔丝莉的不对劲。

    等他转过头来的时候，崔丝莉也已经换上了一副热烈的笑脸，同时恭贺道：“陛下顺利生产，真是可喜可贺！既然如此，那我就没必要前去打扰了。”

    然而，这时洛格骑士却敏锐地意识到这位大祭司的反常，立刻笑着道：

    “大祭司阁下，您都到这里了，怎么也应该面见一下女王陛下和伯爵大人，请稍候，我这就去通报。”

    说完，洛格骑士也不理会崔丝莉的挽留，大步走进了寝宫。

    ……

    寝宫内，艾莎也在女婴的啼哭声中惊醒，她挣扎着起身，虚弱地呼喊道：

    “柯林，我们的孩子呢……”

    “放心，她在这儿呢。”柯林将女儿轻轻抱起，送到艾莎的怀里。

    艾莎接过还在哭闹的女婴，瞬间泪流满面，喜极而泣。

    柯林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心中涌出浓浓暖意。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与这个异世界的联系又多了一层，这个世界上值得他守护的人，又多了一个。

    然而，这样温馨的时刻却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大人，外面有位命运神庙的大祭司求见。”洛格骑士隔着帘幕，大声汇报道。

    “不见。”柯林头也没回地说道。

    这个时候，他才懒得理会什么大祭司。

    洛格骑士却没有离开，而是再次开口道：“大人，这位大祭司曾说，女王陛下的生产，会有危险。”

    “哦？”柯林这才有了些兴趣。

    同时，他也想到，命运女神的大祭司，会不会跟那个凤凰虚影有关。

    或者，这次艾莎的难产危机，就是这家伙搞出来的，所以她才这么巧地出现在王宫。

    但是，她为什么又要自投罗网呢？

    想到这里，柯林眯起了眼睛，目光中闪烁着极度危险的光芒。

    “她还在外面？”

    “是的，她听到婴儿的啼哭之后似乎已经萌生退意，但我没有放她离开。”

    “很好！”柯林在艾莎和女儿的额头分别吻了一下，温声道，“你们好好休息，我去跟某些人算算这笔账！”

    艾莎轻轻点了点头，道：“嗯，不过你要小心，这个崔丝莉大祭司来历神秘，恐怕不好对付。”

    柯林站起身来，冷冷道：

    “放心吧，不管是谁做出这一切，都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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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5 解释

    会客厅内，柯林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命运女神大祭司，目光闪动。

    这是一位相当美貌的半精灵，翠绿色的秀发，琥珀色的眼眸，配合着精致秀丽的五官，仿佛宫殿里的古典雕塑活过来了一般。

    她的气质清冷淡雅，但又流露出一丝自然而不做作的妩媚。

    不过，柯林这会儿可没有欣赏美人的心态，他用毫不掩饰的审视目光打量着崔丝莉，也没有回应她刚才说出的恭贺之词，只是硬邦邦地问道：

    “你为什么能知道女王陛下会难产？”

    面对柯林的质问，崔丝莉温婉一笑，淡淡道：“因为，陛下之所以难产，其实跟我有关。”

    柯林顿时眯起了眼睛，他没想到这位大祭司竟然如此坦诚。

    “哦？怎么有关？”

    “伯爵大人，昨夜银月城上空出现的那个凤凰虚影，您应该看到了吧。”

    “看到了，那是什么？”

    “那是凤凰的残魂在世间的投影。”

    见柯林一脸迷惑，崔丝莉继续解释道：“传言在巨龙时代之前，凤凰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但由于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它们已经销声匿迹上万年了。

    不过，它们的血脉却并没有彻底断绝，因为精灵族据说便传承了凤凰的血脉。

    精灵族对凤凰血脉极为尊崇，越是凤凰血脉浓郁，地位便越高，而为了维护凤凰血脉的纯净，那些高浓度血脉的精灵便不再愿意与低浓度血脉的精灵通婚，甚至因此渐渐演化成了一个单独的种族分支——高等精灵。

    而高等精灵中凤凰血脉最为浓郁的，便是王族，他们最大的外貌特征，便是火红色的瞳孔和头发……”

    听到这里，柯林神色一动，因为自己刚出生的女儿，就有着火红色的瞳孔，至于头发，虽然很稀疏，但也同样是火红色的。

    看来自己女儿确实是高等精灵王族才会拥有的高浓度凤凰血脉。

    但艾莎作为“血脉低贱”的半精灵，显然不可能自然孕育出这样一个女婴，这其中肯定有人做了手脚。

    柯林按耐住心情，继续听着崔丝莉的讲述：

    “……随着时间的推移，高等精灵的血脉不可避免地一代比一代稀薄，甚至到了整个王族都找不出一个红眼红发后裔的地步。

    为了提纯后代的血脉，高等精灵的祭祀们创造出了一个仪式，名叫【血之祝福】。

    这个仪式需要消耗一种名为【凤凰魂石碎片】的珍贵陨石，有一定几率能够提升未出生胎儿的血脉，甚至能让普通精灵诞下出只有最尊贵的高等精灵王族才能具有的红眼红发凤凰血脉。

    不过，【凤凰魂石】这种从天而降的陨石太过稀少，每隔几百年才会降下一颗，这才导致即便有这种秘法仪式来提升血脉，但高等精灵王族还是不可避免地衰落下去，到最后，甚至已经找不到能够担任凤凰王的后裔……”

    柯林对高等精灵的衰落不感兴趣，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道：

    “所以，昨夜银月城上空出现的凤凰虚影，是有人在施展【血之祝福】，试图提升女王陛下腹中胎儿的血脉？”

    “是的。”

    “那施展这个仪式，是谁？”

    “是我。”崔丝莉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没有一点犹豫和迟疑。

    柯林轻哼一声，冷笑道：“呵呵，崔丝莉，你不会觉得我会因此感谢你吧？”

    “当然不会。”崔丝莉轻轻摇头，淡然道，“女王陛下作为半精灵，是不足以诞下一位高等精灵王族的，这个仪式看似是提升了她腹中胎儿的血脉，但实际上，会因此要了她们母女的性命。

    所以，我非常好奇，女王陛下到底是如何顺利生产的？”

    柯林当然不会告诉崔丝莉自己是如何救下艾莎母女的，他冷冷地盯着对方的眼睛，怒道：

    “这么说，你承认自己曾试图谋害女王陛下？”

    “是的。”

    “为什么？”

    “东境文森特侯爵找到了我，承诺只要我帮他施展了这个仪式，并成功让艾莎女王的生产出现意外，那么，事成之后，可以让命运神庙掌控半精灵王国的信仰。”

    柯林对于这个答案并没有太过意外，无论是老对手文森特侯爵的再次出现，还是命运神庙的背叛，都在情理之中，真正让他想不通的，是这位大祭司的举动。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又出现在我面前？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么？”

    “伯爵大人，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

    “呵呵。”柯林冷笑着打断道，“你不会想告诉我，你刚刚才施展完仪式，将艾莎母女陷于极度危险的境地，然后转头就良心发现，亲自来到王宫，想要挽救她们母女？”

    面对柯林的质疑，崔丝莉依旧从容不迫地答道：

    “是的，伯爵大人。或许您很难相信，但事实上，当我发现自己的仪式成功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前来挽救女王陛下和她腹中的孩子。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柯林面带嘲讽，道：“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血之祝福】仪式比我想象得还要成功！”崔丝莉目光炯炯地看着柯林，“如果我没有猜错，陛下诞下的女婴，应该是红眼红发对吧？”

    见柯林点头，崔丝莉脸上的虔诚之色越发浓郁：

    “是的，伯爵大人。我原本确实想要配合东境谋害女王陛下，但我以为，陛下腹中的胎儿最多也只会是普通高等精灵的血脉浓度，可没想到，居然是最尊贵，最稀少的高等精灵王族血脉！

    这一定是命运女神的眷顾！

    高等精灵王族再次重现于世，这样的奇迹又怎么是东境许诺的那点东西能够相比拟的？

    所以，我才毫不犹豫地前来王宫，想要帮助女王陛下顺利生产。”

    听了崔丝莉的解释，柯林没有再说话，而是摩挲着下巴，似乎在思考她的言语究竟是否可信。

    崔丝莉见状，再次开口道：“伯爵大人，我知道光凭一面之词很难让您相信。所以，我还给您准备了一份见面礼。”

    “哦？什么见面礼？”

    “东境文森特侯爵现在还在命运神庙之中，如果您相信我，就请派一支精锐部队跟着我回去，必定能将他捉住！”

    柯林这才露出了些许满意的笑容，随即拍了拍手。

    一位全身笼罩在铠甲之中的身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客厅中。

    崔丝莉好奇地看了铠甲人一眼，随后向柯林提醒道：“伯爵大人，文森特侯爵这次前来银月城，身边的护卫队实力不凡，其中还有一位五阶骑士……”

    柯林淡淡地打断道：“你只管带着我的人找到文森特，接下来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崔丝莉见柯林一脸自信的样子，便放下心来，立刻躬身行礼，然后转身离开。

    铠甲人立刻默默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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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6 西尔芙

    窗帘遮住了阳光，琥珀和蔷薇花的味道让寝宫中充满了静谧安宁的气息。

    柯林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发现艾莎和女儿都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他连忙屏住呼吸，放缓心跳，生怕惊醒了面前一大一小两位睡美人。

    跪坐在床边，柯林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艾莎怀中那个粉团团的小家伙。

    她有着和艾莎一样尖尖的长耳朵，还有和柯林一样的单眼皮，只是稀疏的头发跟两人都不一样，是火焰一般的红色。

    圆嘟嘟的小脸，胖乎乎的小手小脚，还有密密弯弯的睫毛，这个精致粉嫩的小家伙在柯林眼里，简直是造物主最了不起的杰作，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奇迹，一件瑰宝，一份恩赐。

    这就是我的女儿呀！

    柯林默默感叹着，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小家伙。

    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父亲的碰触，哼唧了几下，胖乎乎的小手胡乱舞动，然后正巧攥住了柯林的手指。

    柯林不敢乱动，心里有些埋怨自己打扰了女儿的睡眠，但好在小家伙并没有被惊醒，柯林才悄悄松了口气。

    不过，这番动静却惊醒了艾莎女王。

    她睁开幽蓝的大眼睛，目光中还带着疲惫，不过却也洋溢着遮掩不住的幸福。

    看到爱人后，艾莎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小声问道：

    “你处理完那个命运女神大祭司啦？”

    柯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女儿，见小家伙依然睡得很香甜，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是的。”

    然后，他便将自己刚才跟大祭司崔丝莉见面的情况向艾莎讲述了一遍。

    艾莎静静地听完，沉吟了一会儿，问道：“你相信崔丝莉所说的话？”

    柯林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说道：“不信。”

    艾莎顿时莞尔：“那你还派人跟着她去抓文森特侯爵？”

    “我就想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柯林耸了耸肩，随意道，“而且，这也是监视，免得那位大祭司趁机逃跑。

    当然，如果她真的将文森特侯爵送到我面前，或许我可以考虑放她一条生路。”

    艾莎点了点头，认可了柯林的处理方式，但又略有些疑惑地问道：“你觉得崔丝莉为什么要主动前来王宫？”

    柯林冷冷一笑，道：“我猜测，崔丝莉原本应该是以为你无法顺利产下孩子，她便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她既然能够通过仪式提升我们女儿的血脉，想必也有某种秘法来帮助你生产。

    如果她真的帮你度过这一劫，那必定能够获取我们的信任。

    这样一来，命运神庙也就有了重获新生的契机。”

    艾莎想了想，斟酌着道：“那有没有可能崔丝莉原本就想好了要利用东境，从圣普洛斯家族手中骗取凤凰魂石碎片，表面上是谋害我，实际上是借用我的肚子产下一个高等精灵王族血脉？”

    柯林沉吟道：“是有这个可能，但……高等精灵王族的血脉对命运神庙来说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我也不能确定。不过，当初对于精灵族突然销声匿迹的原因，最可信的一种猜测便是他们族内产生了巨大的动乱。

    为了防止外族在精灵内乱的时候趁虚而入，他们才选择封闭了辉月森林，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而精灵内乱的根源，就是因为缺少一位被所有族人认可的精灵王，这才导致整个族群分崩离析，内乱不止。

    所以，如果这时候突然出现一位高等精灵王族血脉……或许崔丝莉觉得可以以此来结束精灵内乱。”

    柯林点了点头，觉得艾莎的猜测很有道理，这或许也是崔丝莉发现艾莎顺利产女后，毫不犹豫地将文森特侯爵出卖的原因，从一开始，这位命运女神大祭司就没打算真的投靠东境。

    不过，柯林一直都喜欢料敌从宽，这样才能防止出现最坏的情况。

    “我们还是等崔丝莉帮我将文森特侯爵捉住再说吧。”

    “嗯。”艾莎点了点头，又问道，“银月卫队的叛乱怎么样了？”

    “血骑军已经基本控制住局面了，银月卫队大部分都已经投降，只有少数人还在负隅顽抗，不过，他们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艾莎这才放下心来，释然一笑，随后她在熟睡的小家伙胸口轻抚几下，问道：“现在，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等着你，我的爱人。”

    柯林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艾莎噗嗤一笑，道：“给我们的女儿起个名字呀。”

    柯林也笑了起来，沉吟道：“米勒将是她的家族姓氏，至于她的名字……”

    艾莎看着思索中的柯林，轻轻抬起纤手，抚摸着他的脸庞，慵懒地说道：“你最好多想几个名字，一定要让我满意才行。”

    “好！”柯林虽然有些苦恼，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

    他凝视着熟睡之中的小家伙，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再次涌现。

    忽然之间，柯林有了一种明悟——

    面前的小生命是柯林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第一个印记，也是世界本源对他这位“外来者”的认可。

    一种奇妙的血脉涌动在柯林体内运转，刹那间，他的双眼转为内敛深邃的血红色。

    恍惚间，柯林发现自己仿佛“漂浮”了起来，穿越重重宫殿，飞上了银月城上空。

    温煦的阳光环绕在他身畔，轻柔的微风托着他的身体，无垠虚空之上，一道深沉的目光仿佛远隔无数位面和纪元，投射过来。

    一时间，柯林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不由自主地开口了：

    “她叫西尔芙，火焰的化身，精灵的女王。”

    这一刻，整个银月城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西尔芙？”

    商业街区中心的豪华别墅中，一众内心忐忑的半精灵商人们同时抬头，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和困惑……

    “西尔芙？”

    银月城的某个小巷中，还在拼死抵抗的墨狄温公爵突然愣住了，然而，就在这时，他骇然发现，那些陪着自己抵抗到这一刻的银月卫队将士们，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西尔芙？”

    命运神庙内，文森特侯爵皱紧了眉头，凝望着半精灵王宫的方向，心中沉重。

    “西尔芙！精灵的王！”

    神庙外，大祭司崔丝莉突然跪倒在地，匍匐叩拜，口中念念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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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

抱歉诸位，国庆期间，萝卜难得有机会出来浪一下，本来以为可以趁着晚上的时间码字，但实际上，是我想多了……

    这两天更新的都是以前的存稿，但存稿用光了，只好请两天假。

    后天萝卜就回去了，5号恢复正常更新。

    希望大家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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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7 俘虏

    命运神庙外，大祭司崔丝莉缓缓起身。

    刚才那个恍若天威的声音还在耳边萦绕，崔丝莉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凝视着半精灵王宫的方向。

    “西尔芙。”

    崔丝莉轻轻吐出这个名字，然后仿佛获得了某种坚定的信念，大步迈向命运神庙。

    一路上，神庙中的祭祀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

    “大祭司阁下，刚才那是什么？”

    “是命运女神的神谕么？”

    “您主持的【血之祝福】成功了吗？”

    ……

    崔丝莉双手下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道：“诸位，现在我有一件更紧要的事情要做，请允许我待会儿再跟你们解释。”

    祭祀们这才发现，崔丝莉身后还跟着一位沉默的铠甲人，同时，神庙外也传来阵阵清脆的马蹄声，显然，这里已经被血骑军包围了。

    她们顿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纷纷转白，再也不敢多说话，任由崔丝莉带领着铠甲人向神庙内走去。

    穿过祈祷大厅和一条幽静的长廊，崔丝莉带着铠甲人来到一扇木门前。

    咚咚。

    崔丝莉轻轻扣响木门，问道：“文森特侯爵大人，您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

    崔丝莉刚想再敲，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臂被身后的铠甲人抓住，然后猛地向后拉。

    “你……”崔丝莉疑惑的话语还没问出口，就见面前的木门突然炸裂开来。

    轰！

    无数细碎的木屑在巨大的冲击力作用下四下飞舞，崔丝莉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一柄婴儿脑袋大小的战锤从门后砸了出来。

    好在铠甲人及时地挡在了崔丝莉身前，战锤狠狠击中铠甲人的胸口，顿时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但铠甲人却似乎对此毫无所觉，不退反进，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冲进了木门之中。

    轰！

    恐怖的力量将本以摇摇欲坠的木门彻底击碎，大片的木屑和灰尘弥漫在空间中。

    崔丝莉被铠甲人一把甩了出去，她踉跄几步，才靠着栏杆站稳身体。

    抬头望去，只见门内文森特侯爵正端坐在椅子上，手中摇晃着一杯红酒，目光冷漠地看着崔丝莉，道：

    “大祭司阁下，没想到您竟然给我带回来这样一个惊喜？”

    当初仪式结束后，崔丝莉跟文森特侯爵说自己要去亲自确认仪式的效果，这才离开神庙去了半精灵王宫。

    但当文森特侯爵听到那个仿佛神谕一般的名字后，立刻就猜到自己可能被出卖了。

    崔丝莉淡淡一笑，回道：“侯爵大人，女王陛下顺利产女，您难道不应该前去祝贺一下吗？”

    文森特侯爵讥笑道：“崔丝莉，你真以为自己做出了明智的选择？但我告诉你，像你这种不守承诺，言而无信的小人，不会得到任何人的器重！”

    崔丝莉面无表情地说道：“为了女神地荣光能够重洒这片大地，牺牲我一人的名誉又算得了什么呢。”

    文森特侯爵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不再言语。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命运女神大祭司就是个脑子不太正常的狂信徒，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崔丝莉也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面前地战斗。

    跟光辉教会的牧师类似，命运神庙的祭祀也不是主战职业，崔丝莉看到眼前的情况，也没有任何上前帮忙的念头，只是希望这位被安格里伯爵派来的神秘铠甲人能够顺利制服文森特侯爵的侍卫。

    嘭嘭嘭！

    在铠甲人的强力连击下，文森特侯爵的骑士侍卫不得不步步后退，疲于招架。

    战斗的余波在狭小的空间中四散开来，让整个建筑都开始摇晃震动。

    无数尘土和碎石簌簌往下掉落，仿佛下一秒，整栋建筑都要倒塌。

    “你到底是谁？”文森特侯爵忍不住出声问道。

    他知道自己的侍卫可是五阶骑士，能将其压制成这样的，必然是六阶。

    但半精灵一族中何时出现这样的高手了？

    至于安格列家族，文森特侯爵更不觉得他们会拥有这个等级的打手。

    就算是圣希尔德家族，也未必能派出这样一位六阶高手前来银月城。

    铠甲人根本没有理会文森特侯爵的问话，手中利剑化为一道道残影，不断刺向东境骑士身体的各处要害。

    东境骑士左支右突，勉力躲过，却突然发现一道银色剑光陡然在眼前划出一个诡异的曲线，刹那间斩向他的右手。

    哧！

    “啊——”

    东境骑士惨叫一声，整个右手掌被齐根斩断，手中的战锤也随之重重砸落在地。

    文森特侯爵面色一变，毫不犹豫地起身，将手中酒杯掷向铠甲人，然后自己一个冲刺来到窗前。

    嘭！

    看到文森特侯爵破窗而逃，铠甲人立刻追了上去。

    轰！

    而就在这时，窗边的木柜突然炸开，冲出一个浑身沐浴在金光之中的骑士。

    他同样穿着一副厚重的铠甲，手持着一杆长枪，整个人如同一头发怒的黑熊，向着铠甲人发起了冲锋。

    铠甲人猝不及防之下被长枪刺中了侧腰。

    巨大的冲击力让枪尖瞬间贯穿了铠甲，从另一面刺出。

    而这名东境骑士丝毫没有留手的打算，双手持枪，继续往前冲锋。

    轰！

    铠甲人被长枪顶着步步后退，直到重重撞在墙上，将石墙轰然撞开了一个大洞。

    形势急转直下，让一旁观战的崔丝莉忍不出惊呼出声，但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就见本已经逃跑的文森特侯爵突然在铠甲人身后的破洞口出现。

    “去死吧！”

    文森特侯爵狞笑着将一把利剑插进了铠甲人的后心。

    但就在这位东境侯爵以为大势已定的时候，铠甲人却突然伸出双手急速往前探出。

    面前地东境骑士大意之下不及躲闪，就被他钢筋一般的手指插入了头盔之中。

    啪。

    一滴殷红的鲜血从铠甲人指间滴落，在地上溅开一朵血花。

    “啊啊啊！！！”

    东境骑士双手捂住血淋淋、空洞洞的眼眶，仰头狂叫。

    文森特侯爵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见面前地铠甲人猛然一个侧身，右手如毒蛇般探出，顷刻间攥住了他的咽喉。

    “嗬嗬……”

    文森特侯爵骇然地看着这个仿佛杀不死的铠甲人，大脑一片空白。

    虽然他的整张脸都隐藏在铠甲之中，但文森特侯爵却仿佛看到了他嘴角的狞笑：

    “文森特侯爵，您又被俘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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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8 处置

    虽然成了俘虏，但文森特侯爵走进半精灵王宫的时候，还是努力挺直了腰杆。

    不过，这样的努力在外人看来，总有些外强中干的意味。

    更何况，这已经是文森特侯爵第二次作为俘虏，走进这座王宫了。

    无法言说的耻辱像毒蛇一样啃嗜着文森特侯爵的内心，让他忍不住怀疑——莫非柯林·安格列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克星？

    本以为这次前来银月城，可以一雪前耻，但没想到……

    当文森特侯爵终于在大殿中见到柯林的时候，他正逗弄着怀中的女婴。

    柯林见到文森特侯爵等人，便准备将女儿交给侍女送到后面的艾莎身边，但小家伙好像非常喜欢他，一离开柯林的怀抱就立刻嚎啕大哭，折腾了几次都没有效果。

    既无奈，又有些沾沾自喜的柯林只好抱着宝贝女儿，对文森特侯爵道：

    “抱歉，小家伙太粘人了。”

    崔丝莉大有深意地看了柯林一眼，笑道：“伯爵大人，公主殿下喜欢您身上的气息。”

    而文森特侯爵直接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

    在他看来，柯林就是在故意表现对自己的轻视。

    柯林在殿中踱着步，轻轻拍打着西尔芙的背部，让小家伙安静下来，然后对文森特侯爵道：

    “侯爵阁下，我们又见面了。”

    柯林现在心情很不错，这不光是因为又抓住了文森特侯爵这条大鱼，更因为文森特侯爵还顺带“送”来了两名五阶骑士。

    这两位五阶骑士已经被血骑军关押了起来，就等着柯林前去将他们转化为血奴了。

    这样一来，柯林手下的血影卫实力再次得到了极大的提升，算上即将加入的两位五阶，已经拥有了两位六阶，四位五阶，以及三百多位其他阶位的职业者。

    这种规模的高端战力，就算是跟任何一家底蕴深厚的圣骑士家族相比，也毫不逊色。

    当然，如果这个圣骑士家族真的有活着的圣骑士，那就另说了。

    更何况，文森特侯爵这个重要俘虏，柯林还能用他跟东境换回不少好东西……

    文森特侯爵嘴角抽搐了一下，不屑道：“你只是运气好而已。”

    柯林顿时乐了，指着崔丝莉道：“莫非这就是命运女神对我的眷顾？”

    崔丝莉立刻恭声道：“是的，伯爵大人，您、女王陛下，还有西尔芙公主，都是深受女神眷顾之人，也是半精灵王国兴盛的希望！”

    文森特侯爵嗤笑一声，道：“柯林，我劝你小心这个女人，她就是一条毒蛇，不守信诺，恩将仇报，毫无荣誉和底线，真不知道命运女神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信徒！”

    面对文森特侯爵的诋毁，崔丝莉依旧神色淡淡，仿佛这些指控对她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

    柯林还饶有兴致地看着崔丝莉，等着她的反驳和解释，但没想到，这位大祭司根本没有开口的想法。

    一时间，柯林也有些摸不清这位大祭司的意图了。

    不过，他也没有太在意。

    既然崔丝莉已经帮助柯林捉住了文森特侯爵，那柯林便不会再追究她之前的过错。

    当然，柯林也不会因此就信任这个女人，更不会答应她任何条件。

    就像一张卫生纸，用完了，就可以扔了。

    而崔丝莉不知道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柯林眼中已经没有利用价值，就此认命了，还是自信有能力获取柯林的信任，总之，她依旧保持着沉默。

    但文森特侯爵却有些不甘心，追问道：“我之前许诺给这个女人的，是整个半精灵王国的信仰主导权，但她还是出卖了我。

    那么，柯林·安格列，你答应了她什么？”

    柯林耸了耸肩，道：“我什么也没答应啊。”

    文森特侯爵一脸鄙夷，似乎觉得柯林在说谎。

    但没想到，崔丝莉却开口了：“没错。这是我送给安格列伯爵的见面礼，不求任何回报。”

    “这不可能！”文森特侯爵显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崔丝莉却不再说话，只是目光炯炯地看着柯林怀中的西尔芙，仿佛那就是她此次转变立场的真正原因，和所求的一切回报。

    柯林虽然也不知道这位大祭司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但却没有再多问，而是对文森特侯爵问道：

    “文森特，现在你又成了我的俘虏，那么这一次，东境准备拿什么跟我赎回你呢？”

    文森特侯爵轻哼一声，道：“你想要什么？”

    柯林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后，道：“我要十五艘重型战舰、一百八十艘轻型桨帆战船、两百艘中型运输船。”

    文森特侯爵闻言，立刻笑出了声，讥讽道：“安格列伯爵，你这是准备让圣普洛斯家族将天马水军都打包送给你啊。”

    柯林耸了耸肩，笑道：“我觉得您身为东境公爵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如果开价太低，那岂不是对您的一种侮辱。”

    “呵呵，我父亲有三位子女可以继承爵位，但圣普洛斯家族却只有这么一支水军。”文森特侯爵冷冷道，“安格列伯爵，您自己说说，我父亲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柯林思索片刻，似乎觉得文森特侯爵说的有道理，便提议道：“要不这样吧，你亲自写封信回去，问问圣普洛斯公爵愿意出多少战舰来换你。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下，战舰少了的话，我可以不会轻易放人。”

    “好。”文森特侯爵僵硬地点了点头。

    柯林见状，突然再次开口道：“哦对了，文森特侯爵，我记得您的弟弟，埃文伯爵现在好像就在北境。你说，如果他得知了你被俘的消息，会不会想方设法地阻挠对你的赎回？”

    文森特侯爵的嘴角抽搐了几下，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危机，立刻点头道：“我会尽快写信给父亲，让他给出一个让你满意的价码。”

    “这就对了嘛。”柯林笑着点点头。

    这时，他也发现自己怀中的西尔芙已经沉沉睡去，便大大方方地低头吻了吻小家伙的额头，宠溺地说道：

    “好了，午睡时间到了，该休息了。”

    说完，柯林便抱着西尔芙转身往殿内走去，不再去理会文森特侯爵和崔丝莉。

    文森特侯爵看了看身边的崔丝莉，突然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道：“崔丝莉，这次的账，我记下了。圣普洛斯家族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叛徒！”

    崔丝莉闻言，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来，毫无惧意地凝视着文森特侯爵的眼睛，淡淡地说道：

    “你代表不了圣普洛斯家族。”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文森特侯爵的软肋，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可怕。

    但好在他还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没有发作，只是将恨意深深藏在心底，低吼道：

    “崔丝莉，我们走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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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9 宽恕

    “墨狄温公爵，您愿降么？”

    洛格骑士策马上前，面无表情地问道。

    “愿降，我们愿降！”

    墨狄温公爵还没说话，他的儿子查理就连滚带爬地来到洛格骑士跟前，祈求道。

    此时银月卫队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境地，他们除了投降，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呢。

    洛格骑士瞥了一眼查理，却没理他，依然看着墨狄温公爵，显然觉得查理这个半大小孩子无法做主。

    而此时的墨狄温公爵整个都傻了，目光呆滞而空洞，仿佛没有听到洛格骑士的问话。

    卡迈斯·墨狄温见状，只好站了出来，颤颤巍巍地说道：“抱歉，骑士大人，墨狄温公爵因手下大批将士战死而悲痛，所以才……嗬……嗬……”

    他话还没说完，就卡住了。

    因为，一柄利剑贯穿了卡迈斯的咽喉。

    在卡迈斯身后，他那位“正沉浸在悲痛之中”的亲侄子墨狄温公爵，正缓缓拔出长剑，任由卡迈斯的尸体颓然倒地。

    然后，墨狄温公爵面无表情地走到傻愣在原地的查理面前，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剑割断了自己亲生儿子的咽喉。

    “父……父亲……”

    洛格骑士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这惨烈的一幕，并没有加以阻止。

    不过，但他看到墨狄温公爵又举剑移向自己的咽喉时，洛格骑士才驱马上前，打掉了他手中的利剑，道：

    “墨狄温公爵，您现在还不能死，伯爵大人要见你。”

    听这话的意思，他刚才没有阻止墨狄温公爵杀掉自己的叔叔和儿子，完全是因为柯林没打算见他们……

    墨狄温公爵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没有说话，不过也没有抗拒，大概已经将自己当成一个死人了，随你们折腾。

    洛格骑士见状，便摆了摆手，示意士兵们上前将墨狄温公爵制服，然后向半精灵王宫走去。

    ……

    王宫内，柯林正在侍女的帮助下更换着礼服。

    他刚才的衣服上面被小家伙呲了一些“好东西”，只能换下来洗了。

    洛格骑士领着墨狄温公爵走进殿中，朗声汇报道：“伯爵大人，银月卫队的叛乱已经彻底平定，主谋墨狄温公爵也已押送到您面前。”

    “干得不错！”柯林称赞一声，挥手示意侍女退下，然后自己扣着最后几颗纽扣，来到洛格骑士面前，问道，“伤亡情况如何？”

    “粗略估计，血骑军的伤亡约在四百左右，更详细的统计我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柯林满意地点点头，这个伤亡并不算大，看来血骑军哪怕在无法发挥骑兵优势的巷战中，也具有相当可怕的战斗力，这让柯林很是欣慰。

    “嗯，你先下去吧，维持好城内秩序，将所有参与谋反的半精灵都揪出来。”

    “是，大人！”

    洛格骑士行礼离去后，柯林才转向墨狄温公爵。

    此时的墨狄温公爵目光呆滞，浑身散发着生无可恋的死气，若不是没有血脉之间的联系，柯林差点以为这是自己的血奴。

    “威廉，女王陛下对你很失望。”

    墨狄温公爵没有反应。

    柯林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接着说道：

    “当初女王陛下临产之时，特意将银月城的军政大权交到你的手上，这份信任，说实话，就连我都无法理解。”

    听到这里，墨狄温公爵眼珠子终于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说话。

    柯林也不在意对方的无礼，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我曾劝过她，将一部分权力分出去，免得某些心怀不轨的人趁机作乱。但女王陛下却坚定地跟我说——

    ‘我的王位就是威廉让给我的，若是他想要拿回去，当初就不会让出来。’”

    柯林来到墨狄温公爵身边，伸手在他肩膀上轻拍了一下，沉声道：

    “陛下是真的将你当作亲儿子看待啊！”

    墨狄温公爵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他张嘴嗫嚅了几下，嘶声道：“是我辜负了陛下！”

    柯林目光炯炯地看着墨狄温公爵，认真地问道：“威廉，你当初将王位继承权让出来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心怀不甘？”

    墨狄温公爵摇了摇头，道：“不，伯爵大人，其实我知道自己天资愚钝，就算登上王位，也没有能力带领半精灵王国走向繁盛。

    所以，当初您问我愿不愿意将王位让给母亲的时候，我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我相信你。”柯林语气真挚地说道，“而且我也知道，这次你之所以会被卷入叛军之中，完全是因为你的儿子查理。”

    墨狄温公爵的眼眶瞬间红了，不知道是想起了刚刚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儿子查理，还是被柯林的理解和信任感动了。

    柯林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略有些得意，口中道：“所以，我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

    “不！”墨狄温公爵却径直摇头道，“我辜负了陛下的信任，也配不上您的宽恕，现在我只求一死，唯有如此，才能赎清我的罪孽！”

    “你想死？”

    “是的。”墨狄温公爵抬起头，凝视着柯林的眼睛，目光中的坚定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动摇。

    柯林撇了撇嘴，道：“死亡是解脱，但也是逃避。你若是真想回报陛下的信任，赎清自己的罪孽，就必须先活下来。”

    墨狄温公爵依然摇头：“抱歉，伯爵大人，这个世界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是吗？”柯林冷冷打断道，“墨狄温家族你不管了？”

    墨狄温公爵顿时一窒，嗫嚅半晌，才低声道：“墨狄温家族既然犯了错，自然任由女王陛下处置，只是希望陛下念在往日的恩情份上，对族中无辜之人网开一面……”

    “无辜？”柯林冷冷一笑，“你们这是谋逆叛国！何来无辜？陛下就是将你们灭族，也不会有人敢多说什么。”

    墨狄温公爵的脸色瞬间苍白无比，颤抖着祈求道：“伯爵大人，请您务必劝一劝陛下，不要如此做，否则必定留下暴虐的名声，破坏她在所有半精灵子民心中的仁慈形象……”

    柯林冷哼一声，道：“威廉，我刚才说了，可以给你一次赎罪的机会，你现在可还要一心求死了？”

    墨狄温公爵这下连忙道：“伯爵大人，我愿意接受这个机会，不论陛下或是您要求我做什么，我都一定会竭尽全力为你们办到！”

    柯林逼近一步，追问道：“哪怕这需要你付出生命的代价？”

    墨狄温公爵只愣了一下，随即坚定地点头道：“伯爵大人，我本就心存死志，只要陛下愿意给墨狄温家族一条生路，那我就算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

    柯林满意的点点头，道：

    “好！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墨狄温家族的其他人便不会被追究罪责。”

    “您请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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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 惊闻

    午后的阳光透过栅格窗洒进半精灵王宫的一座偏殿中。

    斑斓的光点在白釉岩的地面上形成复杂而无序的图案，这些图案吸引了哈维尔的目光，他认真地盯着地面，仿佛想要从这些光影之中研究出什么玄奥的真理。

    当然，哈维尔虽然是享誉银月城的传奇半精灵商人，但对于几何原理并没有什么研究，他之所以盯着这些光影图案，只是因为太无聊了。

    银月卫队的叛乱被平定之后，他们这些纵火焚烧粮仓的半精灵商人们当然被一个个地“请”到了王宫之中。

    但他们已经在这里枯坐了大半天了，依然没有等来艾莎女王，或是安格列伯爵的召见。

    这让众位半精灵商人们一直处于焦躁和惊恐之中。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情绪也终究渐渐变得麻木，他们开始冷静下来，努力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取得女王陛下的宽恕。

    “咳咳，请问，能给我们一点水喝吗？”

    一位半精灵商人终于忍不住扯着沙哑的嗓子，向殿中的侍卫问道。

    但那些全身笼罩在铠甲中的侍卫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理都没理他的请求。

    哈维尔刚想开口，就见一位英武的年轻人大步走进殿中。

    “伯爵大人！”

    半精灵商人们连忙起身行礼问候。

    柯林来到主位坐下，然后随意地摆摆手让众人也入座。

    年轻的半精灵侍女们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给众人呈上红酒。

    四溢的酒香让一众饥渴了大半天的半精灵商人忍不住狂咽口水，但在柯林举杯之前，他们却无论如何都不敢碰一下面前的红酒。

    柯林清冷的目光在一众半精灵商人脸上扫过，或许是做贼心虚，没有一位半精灵商人敢直面他的目光。

    “诸位，我请你们来，是想替女王陛下问大家一句。”柯林开口了，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你们为什么要放火烧自家的粮仓啊？”

    这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殿中陷入了尴尬的寂静。

    半精灵商人们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引起了柯林的注意，被他点名提问。

    柯林似乎也不着急，端起面前的高脚酒杯，轻轻在手上转动，殷红的酒水在杯中来回碰撞，形成一个细小的旋涡，芬芳的酒香弥漫开来，不断刺激着本就脆弱至极的半精灵商人们敏感的神经。

    哈维尔用眼角余光打量着主位上的柯林，只见这位年轻的帝国伯爵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酒杯中的旋涡，俊美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仿佛一位性情温和且充满好奇心的普通少年。

    但他可不敢真的将柯林当成一位人畜无害的少年贵族，这位帝国伯爵对于半精灵商人来说已经是老熟人了，他对柯林的崛起过程也是了如指掌。

    那可是一条用尸体和鲜血铺就的晋升之路！

    “哈维尔。”

    不知道是不是觉察到了哈维尔偷瞥的目光，柯林直接叫出了这位半精灵传奇商人的名字。

    “伯，伯爵大人！”哈维尔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仿佛上课被老师点名的调皮学生。

    其余的半精灵商人见状，纷纷庆幸地松了口气。

    只有哈维尔僵硬地站在那里，冷汗如泉水般不断涌出，顷刻间打湿了他胸前的礼服。

    柯林淡然一笑，问道：“哈维尔先生，你来回答一下女王陛下的问题吧。”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哈维尔向神灵发誓，他一定不会去偷瞄。

    但现在，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答道：“伯爵大人，是……是因为……东境文森特侯爵逼我们这么做的……”

    柯林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依然那般温文尔雅，但在哈维尔眼中，那张脸却跟魔鬼的模样无异。

    还没等柯林继续发问，哈维尔就连忙补充道：“但是，伯爵大人，您放心，我们早有准备，在焚烧粮仓之前，就已经偷偷将其中的大部分粮食替换成了干草，所以，哪怕粮仓都烧完了，大部分粮食却还在！

    只要您不追究我们的罪责，我愿意以最低价将这些粮食卖给您！”

    哈维尔说完，其余的半精灵商人们也纷纷鼓噪起来：

    “是的，伯爵大人，我也提前将粮食藏了起来！”

    “伯爵大人，我也是，而且也愿意低价卖给您！”

    “伯爵大人，还有我也是……”

    ……

    柯林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不知道是为还有存粮感到高兴，还是在笑这些半精灵商人们果然够鸡贼。

    当然，其实这也并不意外，真要让这些半精灵商人一把火烧掉自己千辛万苦囤积的粮食，那真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很好。”柯林满意地点点头，大殿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而一众半精灵商人看着柯林脸上的笑容，心中的压着的巨石也终于落了下来。

    但就在他们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柯林却突然收敛了笑容，冷声道：“不过，你们的行为却是事实上的谋逆叛国！”

    “伯爵大人，我们也是被逼的呀……”商人还在哭诉。

    “被逼的？”柯林冷笑道，“那你们为什么不上报？反而选择遵从叛军的指示做事？”

    半精灵商人们顿时哑口无言。

    哈维尔这时连忙主动说道：“伯爵大人，我们当时确实昏了头，才做出了愚蠢的选择。如果您愿意宽恕我们的过错，我愿意将所有的粮食都无偿献给您！”

    此言一出，其余的半精灵商人顿时心中滴血，但也不得不连忙应和出声，表示愿意无偿献出粮食。

    柯林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淡淡道：“仅仅如此，还不够。”

    哈维尔强忍着心痛，恭声问道：“伯爵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请尽管说。”

    “你们知道北境对外贸易公司吗？”

    “知道。”哈维尔点点头，心中已经明白，柯林这是准备强行整合半精灵商界了。

    果然，下一刻，就听柯林道：“女王陛下跟我商量了许久，决定也成立一个半精灵对外贸易公司……”

    听到这里，一众半精灵商人顿时心中惴惴，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但还没等他们做出表态，就见一位侍从步履匆匆地跑进殿中，汇报道：“伯爵大人，文森特侯爵被刺杀了！”

    “什么？”柯林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然后再也顾不上这些半精灵商人，立刻大步向外走去。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殿外，半精灵商人们才反应过来，同时心中也惊骇莫名。

    这是出大事了啊！

    如果圣普洛斯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死在银月城……

    半精灵商人们面面相觑，用眼神交流着心中的想法，但却没人敢打破这阵压抑的沉默。

    一时间，他们竟不知道是该幸灾乐祸，还是该担忧即将席卷银月城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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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 刺杀

    虽然成为了俘虏，但文森特侯爵的待遇肯定跟一般的俘虏是不一样的。

    他不会被关押在牢房或是俘虏营这样的地方，而是住在了半精灵王宫的偏殿中。

    偏殿周围守卫森严，既是防止外面人进来，也是防止里面人逃出去。

    吃喝自然不会差，还有年轻美貌的半精灵侍女服侍左右，若是刻意忘记自己的俘虏身份，文森特侯爵甚至觉得自己在度假。

    或许是因为不是第一次被俘了，文森特侯爵的心理调节能力有了极大的提高，这次再也不像之前那般痛苦、怨怼了，甚至还保持着冷静的头脑，策划着对自己的赎回计划。

    他先是给自己父亲圣普洛斯公爵写了一封信，将这次的失败全部归咎到大祭司崔丝莉的背叛上，明言若不是因为这个疯女人无法理解的背叛，他早就已经顺利让艾莎女王死于难产，让银月城陷入无止境的混乱，乃至迫使柯林·安格列不得不退出半精灵王国了。

    当然，他也将柯林提出的赎回代价写了上去，不过，他也明白，圣普洛斯公爵是不可能真的拿一支舰队来换回自己的，所以，他也建议父亲派出一名能言善辩的使者前来银月城，与柯林重新商议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赎回条件。

    写完这封信，文森特侯爵想了想，又给霍尔伯爵写了一封信。

    这位霍尔伯爵是东境的一位老牌伯爵，家族势力颇为强大，而且其女嫁给了文森特侯爵，所以，文森特侯爵才想要请求对方的帮助。

    毕竟这一次，东境手中可没有加西亚侯爵作为交换筹码了。

    要想赎回文森特侯爵，必须要大出血才行。

    正如柯林之前提醒的，文森特侯爵确实有些担心自己父亲不愿出大代价赎回自己，又或者自己那位好弟弟从中作梗。

    不过，文森特侯爵也没有太担心，毕竟他现在还是名义上的东境侯爵，东境之主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哪怕为了圣普洛斯家族的脸面，他的父亲也不可能任由文森特侯爵一直被囚禁在银月城。

    文森特侯爵也知道，自己父亲其实已经有了替换继承人的想法，自己弟弟埃文伯爵与圣洛伦佐家族圣骑士莱希亲王之女的婚约，就是这种想法的一个体现。

    可惜天不遂人愿，哦，不，或许遂的是文森特侯爵的愿，莱希亲王竟然杀害了自己的亲叔叔——莱托姆执政官，这也让莱希亲王一夜之间从人人景仰的帝国圣骑士，变成了人人唾弃的邪恶叛国者。

    这也导致埃文伯爵对文森特侯爵的威胁力大大削弱。

    不过，文森特侯爵可不会就此对自己的好弟弟放松警惕，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

    他在银月城的失败给了埃文伯爵一个极好的翻身机会，如果埃文伯爵利用这个机会让他回不去东境，又或者说动圣普洛斯公爵废掉文森特的继承人身份以此来压低他的赎回代价，那对文森特来说，就无异于世界末日了。

    写完给霍尔伯爵的信，文森特侯爵又仔细斟酌了一遍，才塞进信封并用火漆封好。

    随后，他起身走出书房，准备将两封信交给侍从送去东境，就在这时，文森特侯爵忽然发现，一位老熟人竟在侍卫的押送下走进了庭院。

    “墨狄温公爵？”文森特侯爵笑着跟对方打了个招呼，他猜到对方应该也是被俘才来到此地，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

    “侯爵大人！”墨狄温公爵向文森特侯爵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低着头，似乎不太乐意见到文森特侯爵。

    文森特侯爵心知肚明墨狄温公爵有些冷淡的原因，毕竟这次叛乱墨狄温公爵本是不打算参与的，只是因为自己儿子查理被人算计蛊惑了，才不得不加入叛军。

    现在落到这个地步，墨狄温公爵见到这次叛乱的主谋，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将两封信交给侍卫后，文森特侯爵故作亲热地拍了拍墨狄温公爵的肩膀，笑道：“没想到我们俩这会儿居然成了邻居。”

    墨狄温公爵僵硬地扯出一个笑脸，点了点头，却没有回话。

    “怎么？怪我将你拉下水了？”

    “不敢……”

    文森特侯爵听出了墨狄温公爵的言不由衷，但也并没有在意，笑着邀请道：“走吧，来我屋里坐坐，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墨狄温公爵这回倒没有反抗，跟在文森特侯爵进了屋。

    文森特侯爵亲自给墨狄温公爵倒了杯咖啡，这番礼贤下士的姿态似乎终于打动了墨狄温公爵，只听他诚心地问道：

    “侯爵大人，您刚才说事情没有那么糟糕，难道，您还有什么办法让墨狄温家族摆脱现在的厄运吗？”

    文森特侯爵淡然一笑，用无比自信的语气说道：“威廉，你放心好了。艾莎女王不敢杀你的，她的王位都是你让出来的，若是杀了你，岂不是坐实了忘恩负义的名声。

    这次对你的惩罚，估计也就是削职降爵而已。”

    削职降爵？

    而已？

    墨狄温公爵闻言，不知怎的，再次想到了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儿子和叔叔，心中滴血的同时，但表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只是端起咖啡来，轻抿一口，问道：

    “那我们还有复仇的机会吗？”

    “当然有！”文森特侯爵朗声笑道，似乎对墨狄温公爵的“干劲”很是满意，“这次艾莎和柯林强行将国内的叛乱镇压下去，但却没有解决最根本的冲突——

    艾莎始终无法代表半精灵的利益，她只是北境扶持的傀儡！

    只要这一点不改变，银月城就是一块滋生叛乱的沃土，我们只需稍加引导，便会再次掀起一场暴乱！”

    见墨狄温公爵目光闪动，文森特侯爵自以为摸清楚了对方的心理，便来到对方面前，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推心置腹地说道：

    “威廉，在我们东境看来，只有墨狄温家族才是半精灵王室正统，那个艾莎·米勒不过是北境强行推上来的一个傀儡而已！

    相信我，等将来我们卷土重来，一定会将你扶上半精灵的王位！”

    “感谢您的信任！”墨狄温公爵激动地满脸通红，连忙起身给文森特侯爵行礼。

    文森特侯爵笑呵呵地看着向着自己弯腰鞠躬的墨狄温公爵，心中得意，正要再说几句勉励的话，却突然间发现腰间一痛！

    “你……”

    墨狄温公爵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换上了狰狞的笑容。

    “你们东境人是不是以为自己是半精灵的救世主？但可惜，在我的眼里，你只是为了一己私利，将我们的平静生活彻底毁灭的恶魔！”

    “混蛋！”文森特侯爵一脚将墨狄温公爵踹飞，然后捂住腰间伤口，冲出房间，吼道，“快来人！威廉·墨狄温疯了！”

    然而，殿外的侍卫还没赶到，文森特侯爵却觉察到，一股强大的气机已经死死地将自己锁定，似乎只要他有任何异动，就会发动雷霆一击。

    “救……”

    文森特侯爵的求救呼喊还没出口，墨狄温公爵就从后面赶到，再次将匕首插进了他的胸口。

    看着文森特侯爵缓缓软倒在地，墨狄温公爵举着鲜血淋漓的匕首，仰天大笑，一副大仇得报的快意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这就是你们的报应！”

    守在殿外的侍卫们连忙冲了过来，但在此之前，墨狄温公爵就不带任何留恋地割断了自己的咽喉。

    侍卫们看着眼前惨烈的局面，一时间竟愣在了当场。

    直到有人大梦初醒，嘶吼道：

    “快！快去通知伯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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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2 设计（上）

    “墨狄温公爵为什么能带匕首进来？”

    柯林阴沉着脸，看着面前鲜血淋漓的刺杀现场，质问道。

    一众侍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都将目光瞄向了一位全身笼罩在铠甲中的战士。

    他们知道，就是这位安格列伯爵的亲卫队成员，亲自给墨狄温公爵搜的身，只是不知道是此人大意了，还是……

    柯林也发现了侍卫们的目光，抬头看向自己的亲卫。

    亲卫的脸藏在厚实的铠甲之后，让人看不清表情，不过，当他看到柯林投来的目光后，立刻单膝下跪，将佩剑高举过头顶。

    虽然没有说话，但这样的态度，就是自认有罪了。

    柯林冷冷地看着这名亲卫，稍稍犹豫了一下，但或许想到此事的严重后果，最后还是狠下心接过对方的佩剑，径直插进了他的胸膛。

    亲卫惨嚎一声，最后头一歪，没了声息。

    柯林有些意兴阑珊地摆摆手，道：“你们都下去吧，这里发生的事情，任何人都不准外传！”

    “是！”

    等到院中只剩下柯林，他脸上的愤怒表情瞬间消失不见。

    而那位被“杀死”的亲卫也重新站了起来，完全无视贯穿自己胸口的长剑，摘掉了自己的头盔，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中年面孔。

    他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侍立在一旁。

    柯林则俯身探手摸向文森特侯爵的脉搏，果然发现此人还有一丝生机，但也在飞速消逝中。

    于是，他不再犹豫，立刻低头咬向了文森特侯爵的脖颈。

    “咕嘟……咕嘟……”

    丝丝缕缕的血色烟雾升腾而起，在柯林和文森特侯爵之间凝聚成一个个神秘而玄奥的图案。

    血光闪烁间，一个古老而诡异的仪式正在进行当中。

    ……

    良久，柯林重新抬起头，长出了一口气。

    随后他才有空检查了一下墨狄温公爵，发现此人已经彻底凉透了。

    这位曾经的半精灵王子，还真是个老实人，死都死得这么彻底。

    或许，威廉·墨狄温确实是死意已决吧。

    柯林低下头，为此人默哀了一阵，随即发现文森特侯爵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看到这里，他连忙转头给了一个眼神，那位原先侍立在一旁，胸口中剑的亲卫，立刻瘫倒在地，扮起了尸体。

    “我……我怎么？”

    文森特侯爵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你已经死了。”柯林淡淡地说道。

    文森特侯爵愣了愣，看了看柯林，又看了看身边墨狄温公爵的尸体，终于醒悟过来，急声道：

    “安格列伯爵！这个威廉·墨狄温要杀我！”

    急速喘息几下，文森特侯爵才发现了自己胸膛和腰间的两处骇人的伤口，他刚想请求柯林找来医师为他治疗，但随即他就发现，这两处伤口似乎并无大碍。

    没有流血，没有疼痛，仿佛那两处伤口只是一个幻觉。

    “我……我这是怎么了？”

    柯林笑了笑，再一次提醒道：“我不是告诉你了嘛，你已经死了。”

    文森特侯爵脸色一僵，讪讪道：“安格列伯爵，您不要开这种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柯林正色道，“你刚才确实已经死了，是我给了你第二次生命。”

    文森特侯爵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轻易开口。

    若是在以前，有人敢对自己说这种话，文森特侯爵会直接一巴掌抽上去，让对方清醒一下。

    但此时，面对柯林的“狂言”，文森特侯爵却陷入了沉思。

    因为他发现，眼前的柯林竟然浑身散发着一股莫名的气息，那种无法抵御般的强大和神圣，甚至让自己忍不住从心底里生出一股顶礼膜拜的冲动。

    曾经对于柯林的那股深入骨髓的恨意，虽然还在，但却被一股更加强烈的崇敬之意牢牢压制在内心深处。

    而且，文森特侯爵莫名的有种预感，自己的生命就操纵在柯林的手里，他可以轻易地让自己生，也可以轻易地让自己死。

    曾经的一生之敌，此时竟成了自己命运的主宰！

    “你……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文森特侯爵突然间陷入了无尽的惶恐之中。

    “我赐予了你第二次生命。”柯林用一种宏大而咏叹的语调说道。

    文森特侯爵忽然之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随后，他的表情就彻底变了，像是受到了光辉之主的感召，他脸上的惊惧和怀疑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则是无限的崇敬和虔诚。

    “您是吾主的使徒，是神选者！”

    “没错。”柯林一脸虔诚，开启忽悠模式，“我是奉吾主之命，前来世间调查信仰传输通道断绝一事。同时，也奉命清理那些早已堕落腐化的教会高层。”

    如今柯林得知了光辉教会的诸多秘密，自然也开始给自己设计的洗脑宣言升级换代了。

    若是在平常，文森特侯爵肯定不会相信这种鬼话，但在经历了生死逆转的奇迹以及发现眼前的安格列伯爵浑身散发着无可抵御的神圣光辉后，文森特侯爵不得不相信这个说辞。

    于是，这位东境侯爵当即匍匐在地，亲吻着柯林的脚尖，用无比虔诚的语气说道：

    “至高无上的光辉之主啊！您终究没有抛弃最虔诚，最卑微的信徒！愿您的光辉重现，照耀世间万物，扫清一切邪恶！”

    柯林眨了眨眼睛，显然是有些惊讶于这套说辞的效果竟然如此之好。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文森特侯爵抬起头来，朗声道：“神选者大人，吾主的计划是什么，请告诉我，我必定会竭尽全力帮您完成它！”

    柯林摸了摸鼻尖，淡淡道：“吾主的计划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若还忠于自己的信仰，就听从我的安排。”

    “是，神选者大人！”文森特侯爵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这让柯林甚至都有些怀疑，这家伙会不会是发现自己的小命捏在他的手里，又担心柯林跟他算以前的那些旧账，才故意摆出这样一副恭顺的模样。

    不过，柯林也没有继续试探，毕竟人心隔肚皮，他可以通过血脉压制轻易杀死文森特侯爵，却依然无法检验对方的忠诚到底是否可靠。

    除非他将文森特侯爵转化成没有自我意识的血奴。

    但那样就太浪费了。

    对于文森特侯爵，柯林可是有大用的。

    于是，柯林便转移话题，问道：“之前的刺杀，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森特侯爵指着身边墨狄温公爵的尸体，回道：“是威廉·墨狄温这家伙，突然拿出匕首，疯了一样地要杀我！哦对了，不光是他，当时我还感觉到另外一股气息，至少是五阶……”

    说到这里，文森特侯爵突然注意到地上还有另外一具“尸体”。

    也就是之前那位被柯林亲手“杀死”的亲卫。

    但当文森特侯爵看清那位亲卫的脸时，突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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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 设计（下）

    “文森特，你应该认识他吧？”

    “是的。他是圣普洛斯家族的骑士，去年我率领天马军团来到银月城的时候，他也随军出征。”文森特侯爵的脸色有些凝重，“所以，那一战之后，他便向您宣誓效忠了？”

    柯林点了点头，道：“没错。虽然对外宣称的时候，我明言天马军团的战俘已经尽数被杀，但那也只是为了安抚血骑军和半精灵。

    其实天马军团中不少愿意投降的高阶职业者，我都悄悄将他们留了下来。”

    文森特侯爵对此并没有意外，毕竟这样的高阶职业者如果跟普通俘虏一样杀掉，确实有些太浪费了。

    换做他是柯林，也会这样做。

    这些转换门庭的东境骑士，虽然自此以后没脸再回归故里，但也总比死掉强。

    “我这次命此人担任你的看护，主要也是考虑到他毕竟出身东境，想必对你也会更用心一些，但没想到，他居然图谋刺杀你！莫非他是将天马军团的战败和自己的被俘归罪于你？”

    “不，若是仅仅如此，还不至于让此人冒险刺杀我。”文森特侯爵目光闪动，似乎已经明白了事情的真正缘由。

    柯林眉头一皱，问道：“哦？听你的意思，莫非还有其他原因？”

    文森特侯爵脸色凝重地点点头，说道：“神选者大人，此人名叫约翰·费因，虽然是圣普洛斯家族的骑士，但他其实出身费因家族。

    不过，因为出身费因家族旁系，他无法继承爵位，展现出骑士天赋后，他便选择效忠圣普洛斯家族，之后便一直跟在我的身边。

    但此人毕竟是费因家族的成员，而费因家族……嘿嘿，最近他们在东境跳得可欢了。”

    “费因？”柯林摸了摸下巴，装模作样地思考了半晌，才问道，“我没记错的话，最近出现在苜蓿城的那位子爵，好像就是费因家族的。”

    “没错。那位费因子爵就是此人的堂兄，而针对苜蓿城的行动，一直都是我的好弟弟埃文伯爵负责的！”

    柯林仿佛这才恍然大悟，道：“难道费因家族是你弟弟埃文伯爵的支持者？”

    “是的。其实费因家族原先也是一个本分的家族，虽然跟我走的不近，但也没有刻意向埃文靠拢。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他们估计是看到埃文与莱希亲王之女订婚，才心思活跃起来，开始正大光明地支持埃文成为东境公爵的继承者。”文森特侯爵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

    “嘿嘿，没想到啊，他们竟然敢对我下手了！不，费因家族应该还没有这个胆子，肯定是我的好弟弟埃文伯爵暗中唆使！”

    看着脑补出“真相”的文森特侯爵，柯林心里笑翻了天，但表面上却立刻做出一副懊恼的表情，道：

    “看来，是我没弄清楚情况，委派错了人……”

    “神选者大人，您不必自责。”文森特侯爵连忙劝道，“其实若不是您如此安排，让此人暴露出来，我还不知道埃文为了继承权，竟然已经能够狠下心来对我采取这样的手段！

    可笑我之前还觉得埃文心肠偏软，虽然他也想继承东境公爵之位，但未必真的敢采用最极端的手段……呵呵，现在看来，我的那位好弟弟，还真是个做大事的人啊！”

    柯林看着神色狰狞的文森特侯爵，笑着道：“你放心，既然你已经成为了我的使徒，那就没有人能够从你手中抢走东境公爵之位。”

    文森特侯爵精神一振，连忙表忠心道：“感谢神选者大人的支持！请您放心，无论吾主派您降临世间有着怎样的计划，我都会竭尽全力辅佐您完成！”

    柯林满意地点点头，道：“那好，你先把这次参与叛乱的半精灵名单列出来吧。”

    “是！”文森特侯爵毫不犹豫地应道。

    随即，他便来到书案前，拿起鹅毛笔就写了起来。

    片刻后，柯林接过文森特侯爵列出的叛乱名单细细看了起来。

    其实洛格骑士之前也给柯林列出了一份参与叛乱的半精灵名单，但眼前文森特侯爵的这份名单，明显要更“丰富”一点。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不少鸡贼的半精灵贵族虽然原先答应了参与叛乱，但真的事到临头，或许反悔了，或许害怕了，或许想着稍稍等一等，让别人先上，然后眼见事态进行得不顺利，便直接退缩了。

    就比如那个萨伏依家族，按照自己女仆凯茜的汇报，这个曾经的半精灵王室竟然在打探给艾莎接生的医师的消息，显然是在图谋不轨，但叛乱的时候，他们却没有冒头。

    所以，洛格骑士的名单上没有萨伏依家族。

    但是，文森特侯爵的名单上却有。

    “萨伏依家族，你确认他们参与了谋反？”柯林开口问道。

    “是的，萨伏依男爵亲自参与了我组织的秘密聚会，显然也是有不轨之心。”

    “那萨伏依家族有什么计划吗？”

    文森特侯爵露出了些许讥讽的笑意，道：“大人，那个萨伏依男爵竟然想要收买给女王陛下接生的医师，但在我看来，这明显是一个极其愚蠢的举动。

    给陛下接生的医师肯定是精挑细选的，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收买，他的计划只会打草惊蛇。

    所以，我当时就否定了萨伏依男爵的计划，只是让他跟着银月卫队行动。”

    柯林了然地点了点头，道：“显然，他并没有照你说的去做。”

    文森特侯爵听明白了柯林的意思，随即耸耸肩，道：“这并不奇怪，世界上总有些自以为是的蠢货。”

    “确实。”柯林瞥了文森特侯爵一眼，笑道，“你选择让米勒公爵和莎朗夫人动手的计划，就聪明了许多。”

    文森特侯爵听到这里，顿时愣住了，犹豫了一下，才道：“大人，我没明白您的意思。”

    柯林认真地看了文森特侯爵一眼，疑惑道：“米勒公爵和莎朗夫人不是你安排的？”

    “不是。”文森特侯爵摇头道，“艾莎女王陛下可是出身米勒家族呀，我怎么会冒险去拉拢米勒公爵和莎朗夫人参与叛乱呢？”

    柯林这下皱起了眉头，连忙匆匆翻看了一遍文森特侯爵列出的名单，果然没有发现任何米勒家族的成员。

    他不觉得文森特侯爵在说谎，毕竟叛乱已经失败，再说谎隐瞒也没有必要。

    更何况，再仔细想想，文森特侯爵既然已经说动了命运女神大祭司，让她举行【血之祝福】的仪式，以此来强行提升艾莎腹中胎儿的血脉，从而导致难产，那么，也就没必要再画蛇添足地让莎朗夫人用精力药剂去毒害艾莎。

    这么说，莎朗夫人和米勒公爵是自发参与叛乱的？

    柯林想了想，觉得确实有这个可能。

    米勒公爵虽然没有被文森特侯爵策反，但他在觉察到银月城中叛乱将起的时候，恐怕就策划着要火中取栗了。

    毕竟艾莎如果生产出了意外，那米勒公爵可是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但随即柯林就又想到，当初自己在揭穿米勒公爵的时候，对方可是亲口承认自己是受东境的蛊惑，才参与叛乱的。

    当时那种情况下，米勒公爵也没有必要撒谎啊。

    柯林皱起了眉头，发现这其中或许隐藏了一些被自己忽略的信息。

    看着柯林陷入沉默，文森特侯爵连忙问道：“大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一些小问题。”柯林笑着摇摇头，随即也不再多想，准备待会儿去亲自审问一下莎朗夫人。

    他将文森特侯爵列出的叛乱名单收好，道：“接下来，我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些事。”

    文森特侯爵当即低头抚胸，恭声道：

    “能为神选者大人服务，是我最大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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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4 商人的计划

    “咳咳……这酒，我们能喝了么？”

    王宫的会客厅中，一位半精灵商人扯着沙哑的喉咙，问道。

    他们被安格列伯爵请到这里，可话才说了一半，就发生了文森特侯爵遇刺的意外。

    安格列伯爵离开后，这群饥渴了大半天的半精灵商人们看着面前的红酒，实在有些忍不住了。

    但即便如此，还是没人敢第一个去动酒水。

    “轻抿一口，少喝点，应该没问题吧。”有人提议道。

    但说话的人虽然提出了这个建议，自己却没有动手。

    又是一阵难熬的沉默。

    终于，哈维尔沉不住气了，只见他在旁人惊讶的目光中，一口将面前的酒水饮尽，然后大声道：

    “侍女呢？请为我斟满酒！”

    然而，尴尬的是，根本没有侍女走进来。

    哈维尔轻哼一声，当即站了起来，但就在他准备向外走的时候，侍立在一旁的铠甲侍卫立刻上前将其拦住。

    哈维尔不敢硬闯，只得礼貌地说道：“我只是想找位侍女来斟酒。”

    但侍卫却一言不发，只是拦在哈维尔面前。

    哈维尔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愤怒，大声问道：“我们在这里坐了大半天，要些酒水来解解渴都不行吗？难道这就是王宫的待客之道？”

    话音刚落，一个冷漠的声音就从殿外传来：“待客之道？哈维尔先生，你觉得自己是客人吗？”

    哈维尔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顿时僵立当场。

    一众半精灵商人们看着柯林大步走进殿中，眼神中既有对哈维尔的幸灾乐祸，也有对自己命运的惴惴不安。

    同时，他们更好奇的是，针对文森特侯爵的刺杀，到底有没有成功？

    如果文森特侯爵真的死在了银月城，那东境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可惜，柯林进来时的表情跟离开时差不多，平静而淡漠，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半精灵商人们也无法从中看出什么端倪来。

    “伯，伯爵大人……我……”

    柯林从哈维尔身边走过，没有多看他一眼，径直在主位上坐下，打断了支支吾吾的哈维尔，道：

    “你们现在在我眼中，是参与叛乱的罪犯，不是客人！你们还有谁搞不明白自己的处境？”

    柯林森然的目光扫视一圈，见没人敢和自己对视，便又转回到了哈维尔的身上。

    “哈维尔先生，您对我之前的提议有什么意见吗？”

    “我……我认为伯爵大人的提议极有道理！我们半精灵商界确实需要一个统一的对外贸易机构，这样才能避免不必要的内部纷争。”

    哈维尔得到了这样的机会，连忙对柯林的提议大唱赞歌，想以此来消除自己刚才的冒失行为给柯林留下的恶感。

    他也想明白了，不管半精灵商人们愿不愿意，柯林都不会继续放任他们脱离掌控。

    半精灵对外贸易公司的成立，是无可阻挡的。

    所以，既然无法反抗，那就干脆一点，主动一点，或许还能赢得一些印象分，乃至在即将迎来大洗牌的半精灵商界谋取一个好位置。

    果然，柯林对这位识趣的半精灵商人很满意，脸上的冷漠稍稍缓解，又在其余在座的半精灵商人们身上扫视一圈，问道：

    “其他人呢？都有什么意见？”

    这个时候，其余的半精灵商人自然也都不敢做出头鸟，纷纷出声表示赞成。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柯林一拍手，站起身来，端起面前地酒杯，朗声道，“让我们共同举杯，庆贺半精灵对外贸易公司的成立！”

    叮叮叮。

    清脆的碰杯声中，半精灵商人们面带笑容地饮下了杯中的红酒，暗藏的心情却是尤为复杂。

    ……

    一场大乱之后，银月城重新恢复了平静。

    但叛乱留下的创伤短时间内还无法消除，街道上随处可见巡逻的血骑军小队。

    战死的叛军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但那些被处决的参与叛乱的半精灵贵族的尸体，却还吊在城市中心广场上。

    银月城的子民们途径此处时，都忍不住偷瞄几眼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心中既有惊惧，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

    这场政治风暴对普通半精灵来说，只是一场噩梦，他们并不会太在意谁胜谁负，只想好好过自己平静的小日子。

    银月城商业街区的一栋豪华别墅中，哈维尔正将几位相熟的半精灵商人迎入客厅。

    几人寒暄一阵后，都陷入了沉默。

    眼见气氛渐渐变得尴尬，作为主人的哈维尔便轻咳一声，道：“我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文森特侯爵已经遇刺身亡了！”

    “什么？你确定？”

    “确定。”哈维尔阴沉着脸点了点头，“他是被墨狄温公爵杀死的。”

    “墨狄温公爵？”

    其余几名半精灵商人面面相觑地对视几眼，都觉得这个消息有些难以相信。

    哈维尔见状，便解释道：“我猜测，墨狄温公爵觉得是文森特侯爵用阴谋手段强行将自己卷入了叛乱之中，这才心怀恨意，借着两人被关押在一起的机会，偷袭杀害了文森特侯爵。”

    “是有这个可能……”

    “而且，我还派人去仔细观察过城市广场上墨狄温公爵的尸体，他的尸体明显比其他的半精灵贵族的尸体腐烂得更加严重一些。

    这就说明，墨狄温公爵在被处决之前，就已经死了。

    而我也听说，墨狄温公爵在王宫杀害文森特侯爵之后，就自知难以幸免，便当场自裁了。这才导致他比其他的半精灵贵族死得更早一些。”

    半精灵商人们纷纷点头，更加觉得哈维尔的消息属实了。

    “那么，哈维尔先生，我们究竟应该怎么办？文森特侯爵死在银月城，东境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还要继续按照安格列伯爵所要求的，组建半精灵对外贸易公司吗？”

    哈维尔冷笑一声，不屑道：“我们现在还有选择吗？”

    这下众人都不说话了。

    确实，就算东境会为了文森特侯爵复仇，但目前的银月城，也依然是在安格列伯爵的控制之下，想要解决掉一批不听话的半精灵商人，就跟拍死几只苍蝇没什么区别。

    哈维尔将众人的脸色都收入眼底，再次开口道：“不过，我们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

    “哈维尔先生，您有什么想法？”

    “你们都相信我吗？”哈维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声反问道。

    “当然相信您！”

    “您一直都是我们半精灵商界的领袖！”

    “是的，哈维尔先生，现在我们也只能依靠您了！”

    ……

    听着众人的吹捧，哈维尔面露得色，但随即他就矜持地摆摆手，道：

    “既然大家都信任我，那我就直说了。

    我认为，要想保持半精灵商界的独立，就必须寻求外援，否则单靠我们，是不可能斗得过艾莎女王和安格列伯爵的。”

    “哈维尔先生，您所说的外援……是谁？”

    “当然是东境！”

    “东境？”

    “是的。”哈维尔胸有成竹地说道，“现在文森特侯爵的死讯还被封锁中，显然，艾莎女王和安格列伯爵都不想东境这么快就得知这个消息。

    但如果我们将这个消息暗中传递出去……”

    一位半精灵商人想到可能引发的动乱，忍不出打了个冷颤，出声道：“如果东境真的再次发兵，我们的产业岂不是又要受到损伤？”

    “蠢货！”哈维尔毫不客气地骂道，“只有东境和北境打起来，我们才有左右逢源，两边要价的可能，现在这个样子，我们只能任安格列伯爵宰割！”

    “但是，东境真的会出兵银月城吗？”一人又担心地问道。

    毕竟上次天马军团的覆灭还近在眼前，圣普洛斯家族还真未必会为了文森特侯爵出兵。

    哈维尔淡定一笑，道：“这就需要我们从中做些努力了，让圣普洛斯公爵不得不出兵。”

    众人顿时精神一振，连忙问道：

    “我们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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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5 猜测（上）

    “她大概是什么时候死的？”

    柯林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莎朗夫人的尸体，心中怒气勃发。

    与针对文森特侯爵的刺杀不同，这次的刺杀显然不是柯林自导自演的。

    当然，柯林并没有为此人的死感到伤心，虽然她是艾莎的生母，但当她准备在艾莎生产之际下毒时，柯林就已经在心里判处她死刑了。

    之所以没当场杀死她，也是想留给艾莎亲自来处理。

    但没想到，莎朗夫人竟然也遭遇了刺杀。

    她就算要死，也该死在艾莎手里。

    “伯爵大人，莎朗夫人是中毒身亡，按照尸体僵硬的程度估计，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天夜里。”

    柯林点点头，陷入了沉默。

    他并没有去查昨夜有谁来过莎朗夫人的房间，因为那恐怕没有太大的意义。

    当初揭穿莎朗夫人的阴谋后，柯林并没有重视此人，只是随意地将她安置在王宫的一处偏殿中。

    这也不能怪柯林粗心大意，毕竟最初的时候他确实没有觉得此人有安排重兵看守的必要。

    首先，莎朗夫人并不是职业者，想逃离守备森严的王宫根本不可能。

    而且，在杀死米勒公爵之后，莎朗夫人的生死已经不重要了，她这样一个弱女子在失去艾莎的信任后，根本不可能掀起什么风浪。

    但当柯林得知文森特侯爵并没有煽动米勒公爵参与叛乱时，才意识到米勒公爵的动机有点问题，也才意识到莎朗夫人可能有些用处。

    可惜，他还是醒悟晚了。

    当他想要审问莎朗夫人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不过，柯林因此也确认了一件事——米勒公爵和莎朗夫人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之前，柯林还曾猜测，米勒公爵可能是见叛乱将起，自己想要趁乱火中取栗，但现在，看着被灭口的莎朗夫人，柯林就明白了，他们还是受人唆使。

    而且，这个人还不愿暴露自己的身份。

    这就有点意思了。

    柯林摸索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看来这次除了东境之外，还有另一方势力想要半精灵王国乱起来。

    会是谁呢？

    ……

    王宫的后花园。

    艾莎女王穿着宽松的白袍，抱着还在熟睡中的西尔芙，漫步于碧绿的长青草草坪。

    她清艳迷人的脸庞上闪耀着幸福的光辉，琥珀色的眼眸中尽是柔情蜜意，时刻注视着自己怀中的女婴。

    深秋柔和的阳光洒在她们母女身上，仿佛荡漾着圣洁的光晕。

    在艾莎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尾巴——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

    两人亦步亦趋地跟在艾莎后面，好奇地打量着她怀中的小生命，不时窃窃私语几句，然后掩口偷笑，也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

    听到柯林的脚步声，艾莎停了下来，回头对情人甜甜一笑，声音清细而柔美：“你来的不是时候，小家伙刚睡着。”

    柯林走上前去，揽住艾莎的腰肢，问道：“你怎么下床了？我不是让你多休养一阵吗？”

    艾莎将身体倚进柯林怀里，笑着道：“一直躺着不舒服，而且我身体很好，起来走动走动完全没问题。”

    柯林也知道艾莎的身体素质不是普通的产妇能比的，便也不再多劝，低头在她怀中的小家伙娇嫩的脸蛋上轻轻一吻。

    “哼！老师，您真是不怕全世界都知道西尔芙是你的私生女呀！”朱蒂公主似乎看不过眼了，忍不住哼唧道。

    柯林笑着瞥了朱蒂一眼，问道：“那你父亲呢？你知道他有多少私生女吗？”

    朱蒂公主顿时不说话了，鼓着腮帮子在生气。

    哪怕柯林这种对帝都贵族圈不太熟悉的人都知道，莱因哈特大帝的私生子女已经遍布帝都，有人还因此开玩笑地说——

    莱茵哈特大帝不用为继承人的问题而操心，万一嫡系子女出了意外，他也完全可以从众多私生子女中挑一个出来收养。

    柯林有时也忍不住想，当初莱茵哈特大帝愿意将哈里森和朱蒂都送到他身边，也不担心两人都出意外，是不是就因为这个原因。

    “父亲有9位私生子，7位私生女……”一个稚嫩的声音弱弱地响起。

    柯林惊讶地回过头，看着哈里森皇子，笑道：“你竟然知道的这么清楚？”

    哈里森皇子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是的，哪怕是父亲的私生子女，皇室中也有清楚的记录。”

    柯林忽然来了兴趣，追问道：“那你们是如何确定孩子是莱茵哈特大帝的？毕竟我可是听说，你父亲的情人都是有夫之妇呀！”

    “父亲的每一位情人，在被宠幸的那段时间里都会被安置在特定的庄园中，不与她们的丈夫接触……”

    “你父亲还真是个讲究人。”柯林失笑道。

    但随即，他就立刻意识到，莱因哈特大帝这不就是在刻意地播撒自己的种子吗？

    如此严密完善的保障体系，又详细地记录每一位私生子女的情况，莱因哈特大帝“情人满帝都”的行为，究竟是单纯的为了寻欢作乐，还是别有所图？

    联想到北境的金尾凤蝶——莫里森家族，柯林忽然觉得，这位莱因哈特大帝不会是在打着四处乱搞情人的幌子，偷偷做着什么血脉实验吧？

    想到这里，柯林便对哈里森皇子道：“哈里森，你还记得你父亲的私生子女的详细信息吗？”

    哈里森皇子挠挠头，有些为难道：“只记得一部分……”

    “那就麻烦你将记得的信息写下来，我想看看。这些应该不是什么保密的东西吧？”

    “当然不是，我这就去写，好了再拿给您看。”哈里森皇子点点头，然后像是得到了什么重要使命一般，一溜烟地跑开了。

    “我呢，我呢？我有什么任务吗？”剩下的朱蒂公主觉得自己被冷落了，不服气地嚷道。

    “你……”柯林眼珠子一转，笑道，“你帮我设计一个游乐园吧。”

    “游乐园？”

    “是的，这是为西尔芙准备的游乐园，请你帮忙设计一下，就以我给你讲过的几个英雄冒险故事为蓝本，结合探索、迷宫、解谜、寻宝等等元素，构建几个通关小游戏。

    如果你设计得好，我可以召集工匠配合你来搭建这个游乐园……”

    “好！好！我来设计，我来设计！”朱蒂公主兴奋得不行，拍着手大声嚷嚷着，直到将艾莎怀中的小家伙惊醒了，才吐了吐可爱的舌头，也一溜烟地跑开了。

    艾莎轻轻拍打着西尔芙的后背，等她重新睡下，才对柯林道：

    “好了，你将他们俩打发走，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柯林收敛了笑意，握住艾莎柔软的玉手，沉声道：

    “莎朗夫人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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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6 猜测（下）

    “母亲……”

    艾莎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不过，柯林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不管莎朗夫人之前如何对待艾莎，哪怕曾试图谋害艾莎，但她终究是艾莎的生母。

    “母亲是怎么死的？”艾莎努力保持着平静如水的语调，但这反而显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被人毒杀的。”柯林叹息一声，又道，“我已经派人去排查昨夜可能去过你母亲房间的人了，不过，恐怕未必会有结果。”

    艾莎点点头，明白了柯林的意思。

    她也知道之前两人并没太过重视莎朗夫人的安保，毕竟他们都没有料到有人要来杀莎朗夫人。

    此时事情发生了，艾莎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便问道：“为什么有人要杀母亲？”

    “东境策划的叛乱中，并没有包括米勒公爵和莎朗夫人。”

    柯林仅仅说了一句，艾莎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立刻接口道：“母亲这是被灭口了，所以说，除了东境，还有另一股势力在银月城搞鬼？”

    “是的。”柯林点点头，又问道，“你最近关注过米勒家族吗？知道他们可能跟哪方势力联系过？”

    艾莎想了想，问道：“柯林，你知道母亲的出身吗？”

    见柯林摇头，艾莎便继续说道：“其实母亲应该姓圣希尔德。”

    “什么？圣希尔德？”柯林一脸震惊。

    “是的。严格算起来，母亲还是这一代北境公爵的姑姑。”

    “我怎么从没听薇拉说起过？”

    “因为母亲是私生女，而且还是上上代圣希尔德公爵跟异族半精灵结合诞下的后代。所以母亲从不敢以圣希尔德家族后裔自居，圣希尔德家族也不会公开承认她的存在。

    不过，哪怕是低贱的私生女，母亲身体里毕竟还是流淌着圣骑士家族的高贵血脉，在人类贵族或许看不上她，但在我们半精灵眼中却依然高贵。

    所以，她后来才嫁给了我的父亲。”

    柯林点点头，恍然大悟道：“难怪上一代圣希尔德公爵要将薇拉嫁给图佩王子，而当时你们米勒家族又如此积极地想要促成此事，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在。

    你们米勒家族本就跟圣希尔德家族关系匪浅，甚至算得上是圣希尔德家族在半精灵的旁系了。”

    “是的。”艾莎继续说道，“去年年末，弥黛拉皇后前来银月城为我加冕的时候，也对米勒家族，尤其是母亲很亲热。当时我并没有多想，以为她们的亲密只是这一层血脉联系的缘故。”

    “弥黛拉皇后……”柯林听到这个名字后，立刻眯起了眼睛，陷入了沉思。

    虽然在御龙城的时候，弥黛拉皇后已经和柯林结成盟约，决定一致对抗教会的势力，但柯林可不会天真地以为，弥黛拉皇后就会真的处处为“盟友”着想，没有任何隐瞒和小动作。

    去年给艾莎女王加冕的时候，弥黛拉皇后就对半精灵王国心生觊觎，曾试图挑拨艾莎女王和柯林的关系。

    幸好艾莎和柯林之间的关系不是弥黛拉皇后所想的那般简单。

    但弥黛拉皇后未必会就此罢休。

    现在看来，米勒公爵和莎朗夫人或许就是她当初留下的暗子。

    艾莎看着柯林的样子，问道：“你怀疑是弥黛拉皇后？”

    “确实有这个可能。”柯林点点头，沉吟道，“她是巴不得我跟东境斗个你死我活，所以是有足够的动机。如果莎朗夫人没有暴露，你生产出了意外，我只会将这个账记在发动叛乱的东境人头上，说不定一怒之下就挥师东进了。”

    “有道理。那我需要派人审问一下米勒家族的其他成员吗？说不定能问出什么来。”

    “你可以试试，不过，连莎朗夫人都已经被灭了口，想必米勒家族中就算还有那边的联系人，估计也已经被清理掉了。”

    “嗯，我正好也要借此机会整顿一下米勒家族，不能再出现之前那种事情了。”

    “好。”柯林点点头，目光中闪过一抹森然之意，“这一次，不要手下留情，所有的隐患和可疑之人都清理干净，我们不可能一直不断地被半精灵国内的反叛势力牵扯精力。”

    “我明白。”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王宫后院的人工湖前。

    湖边种满了红枫树，深秋的风轻轻吹过，火焰一般的枫叶便片片往下落，在蓝天绿水之间轻盈起舞，直到抵挡不了地心引力的诱惑飘落在湖面上。一只白鸥掠过湖面，叼起一条白腹鳍鱼，引得同类啾啾争食。

    柯林自然地将艾莎揽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嗅着她秀发上散发的清香，沉浸在这如诗如画一般的美景之中，享受着与情人爱女的独处时光。

    这一刻，所有的阴谋算计、尔虞我诈都悄然远离，柯林也不再去想银月城那些千头万绪的利益纠葛。

    有时候，柯林甚至想要抛下这一切，只带着自己爱的人和爱自己的人远走高飞，避世隐居。

    当然，这种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就被柯林抛在脑后。

    毕竟柯林又不傻，知道这只是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如果他真的没有了爵位、领地、军队，等待他的不是自由，而是监禁乃至死亡。

    实力，才是他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本。

    除非他能学习精灵族，封闭一整个森林，彻底断绝与外界的联系。

    但即便是精灵族，估计也无法继续避世隐居下去了。

    萨伏依家族的神秘预言，崔丝莉大祭司的诡异举动，还有凤凰血脉在西尔芙身上的显现，似乎都在预示着距离精灵族的重新现世已经不远了。

    辉月森林的封禁一旦打开，将会对这个世界的现状产生何等影响，柯林也有些说不清楚。

    但他知道，自己注定将会被牵扯其中。

    所以在这之前，柯林必须稳固好自己的基本盘——北境和半精灵王国。

    至于东境，短时间内，他并没有任何出兵的打算，毕竟有怒水河这道天堑在，出兵始终是下下策。

    而且，现在的北境需要的是休养生息，继续穷兵黩武只会不断消耗北境的战争潜力，最后跟东境斗个两败俱伤，白白便宜了坐收渔利的皇室。

    但不出兵，并不意味着柯林就拿东境没有任何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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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7 福利彩票（上）

    十月底，随着秋收的结束，冰岩城的民众们迎来了一年一度的丰收节。

    虽然今年上半年北境由于战乱的影响，春耕又一次被耽搁了不少，但幸好冰岩城的奴隶暴乱被安格列伯爵早早地平定，春耕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而且，在对巨魔帝国的征战中，安格列伯爵大获全胜，还逼迫巨魔送来了大批年轻力壮的奴隶，在这些巨魔奴隶的帮助下，冰岩城的春耕秋收、水利工事、城防建设等等都进行地很顺利。

    再加上对外贸易的税收优惠，大量商人选择将冰岩城作为对巨魔帝国贸易的中转站，让这座城市一直保持着车水马龙的热闹。

    所以，与北境其他领地的艰难不同，今年的安格列领已经显现出兴旺繁盛的迹象。

    领民们借着这次丰收节的机会，纷纷涌入冰岩城，表达着心中对于带给他们美好生活的领主大人的感谢。

    虽然安格列伯爵并不在领地内，但这依然无法减弱领民们的热情。

    城内的酒馆早已准备好了丰富廉价的食物和美酒，管家伊蒙还特意邀请了十多支歌舞剧团和马戏团在冰岩城中进行免费的公开巡演。

    男人们流连于酒馆之中畅饮美酒，女人们蜂拥到市场上大肆采购，小孩们追逐着马戏团的踪迹，观看着各种新奇有趣的表演，不住地尖叫欢笑，小手拍的通红也不觉得疼。

    不过，今年冰岩城的子民们谈论最多的话题，反而不是如今越来越美好的生活，或是剧团的表演如何精彩，又或是远在半精灵王国的安格列伯爵大人，而是一种名叫“福利彩票”的东西。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爆出了一个幸运儿！”

    “是福利彩票吗？”

    “当然，除了这个，还能有啥？”

    “幸运儿是谁？他拿了多少钱？”

    “是一个叫汤姆的家伙，赢了五千铜币！”

    “五千！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亲眼看到这小子上台领奖的。”

    “你们是在说汤姆吗？我认识那小子，他是我远房表哥，当初还是我告诉福利彩票的事情呢……他领奖的时候，我还在台下喊他，他没听到，估计是现场的人太多了，比剧团现场还吵闹……”

    “哈哈哈，他就算听到了也会装作没听到。”

    “为啥？”

    “因为怕你找他借钱啊！”

    “我会找他借钱？他能中大奖，我凭什么不行！今天我就买了五张福利彩票，特意挑的幸运号码，下次开奖我肯定能中！”

    ……

    埃文伯爵领着未婚妻莎莉娅走进酒馆，就发现这里的酒客所讨论的内容都和福利彩票有关。

    丰收节期间，酒馆的生意非常火爆，不大的空间分割成上下两层，下层塞进了三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旁都坐满了人，周围还站着一圈找不到位置的客人。

    拥挤吵闹的气氛让莎莉娅皱紧了眉头，好在埃文伯爵很快就带着她走上了二楼。

    相比之下，二楼的空间就空旷许多，但这也是因为这里的入场费要贵得多。

    酒馆侍从一眼就看出了埃文伯爵两人着装的不一般，知道这两人肯定是贵族，连忙恭敬地将他们带到了二楼靠窗的一张桌子旁。

    埃文伯爵坐下后熟练地抛出几枚铜币，道：“给我们来两杯紫蔗酒。”

    “好的，您请稍等！”

    侍从转身后，莎莉娅皱着眉头道：“埃文，你为什么总喜欢来这种地方？”

    埃文伯爵饶有兴致地望着楼下喧闹的众人，笑道：“因为这些地方才能喝到好酒啊！”

    莎莉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撇撇嘴道：“胡说，这里能有什么好酒？”

    “哈哈，这你就不懂了。如果论酿造工艺，这里的酒当然比不上贵族酒庄，但是，这里的酒有种贵族酒庄所没有的特别味道。”

    “什么味道？”

    “世俗的味道。”

    “世俗？”

    埃文伯爵回过头来，认真地看着莎莉娅明亮的大眼睛，解释道：“贵族的酒庄里满是刻意雕饰过后的虚伪，只有在这里，你才能品尝到世俗世界真实的味道。”

    莎莉娅看着埃文伯爵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越来越搞不懂这位未婚夫了。

    埃文伯爵哈哈一笑，莞尔道：“跟你开玩笑啦，其实在这种地方才更有可能找到亲王殿下的踪迹呀。”

    莎莉娅一脸不信，摇头道：“父亲就算来冰岩城，也不会进入这种地方。而且，如果有外乡人进入冰岩城，最先知道的，肯定是领主府。”

    “不不不。如果这位外乡人想要隐藏身份，他会防备着领主府，却不会防着这些平民。”

    莎莉娅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发现有些道理，便不再多言。

    这时候，侍从已经端上来了两杯紫蔗酒。

    埃文伯爵趁机问道：“请问你见过一位中年男人吗？他的身高大概七尺高，金发蓝眼，面容冷峻，腰间配着一柄紫色剑鞘的骑士剑……”

    听完埃文伯爵的描述，侍从仔细回想了一下，摇头道：“抱歉，这位大人，我从未见过您说的这人。”

    埃文伯爵点点头，并没有太失望。毕竟莱希亲王的踪迹不是那么容易寻找的。

    这次他们来到冰岩城，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

    他随即又问道：“下面那些人谈论的福利彩票是什么东西？能跟我们介绍一下吗？”

    “当然！”侍从的脸上顿时泛起了红光，似乎对福利彩票也非常感兴趣，“那是福利彩票，是我们尊贵的领主，伟大的北境守护者，安格列伯爵大人设计的，据说是为了筹钱给那些生活无法自理的穷困平民提供的福利。

    不过，伯爵大人声称，所有愿意出资购买彩票的人，都是为救赎事业贡献力量的善人！理应得到奖励！

    所以，每个月彩票都会开奖，只要你购买的彩票号码被选中，你就中奖了！

    一张彩票只要三枚铜币，但如果中奖了，就可以赢得上千铜币的奖励！甚至听说还有人赢过金币……”

    听着侍从絮絮叨叨的讲解，埃文伯爵喝着紫蔗酒，忽然开口问道：“那我这样的外乡人能买吗？”

    “当然可以。伯爵大人说了，这是给所有北境人的福利，任何北境人都可以购买。”

    “那如果我不是北境人呢？”

    “这个嘛……”侍从摸了摸后脑勺，沉吟着道，“应该也没问题吧，我之前去买彩票的时候，就曾看到过一位吟游诗人也买到了彩票，而那个家伙据说是从遥远南境来到这里的。”

    埃文伯爵掏出一枚银币，抛给侍从，吩咐道：“给我买来一百张福利彩票，剩下的钱就是赏给你的小费。”

    “好，您请稍等！”侍从立刻收下银币，一溜烟地跑开了。

    一枚银币可以兑换一千枚铜币，用来购买一百张彩票也只要三百铜币，剩下的七百铜币可就归侍从自己了。

    这样便宜的买卖他自然不会犹豫。

    莎莉娅疑惑道：“你对这些彩票感兴趣？”

    “对呀。很有意思的一个东西。”

    埃文伯爵喝着酒，目光中闪动着奇异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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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8 福利彩票（下）

    不多时，酒馆侍从就将一大叠黑色纸片放在了埃文伯爵面前。

    埃文伯爵笑着朝对方点了点头，侍从便躬身行礼然后退下。

    “这就是福利彩票？”

    莎莉娅取出一张黑色纸片，看着上面的白色数字号码，好奇地问道。

    埃文伯爵也取了一张，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拿出引火烛将其点燃。

    黑色纸片生出橘黄色的火苗，烧到白色号码部分，又腾起靛蓝色的焰光，同时一股独特的焦臭味迅速扩散开来。

    埃文伯爵丢掉快要燃尽的彩票，道：“这跟债券用的是同一种纸张，但染料不一样。”

    “所以呢？”

    “之前债券出来的时候，我就猜测安格列伯爵掌握了更先进的造纸工艺，现在看来，确实如此。这说明，无论是彩票还是债券，都无法被伪造。”

    “安格列伯爵发行这种彩票，是图谋什么呢？”

    “你觉得他在图谋什么？”

    莎莉娅把玩着手中的福利彩票，认真地沉吟道：

    “不瞒你说，就看着面前这一张张福利彩票，我都忍不住想要知道它们到底有没有中奖，虽然我也知道，哪怕中奖了，也不过是几千铜币的奖励而已，但仍忍不住去想，仿佛它们有种神奇的魔力。

    对于我这样一位亲王之女都能有这样的诱惑，可见这些福利彩票对于那些平民会有多大的吸引力。”

    “是啊！”埃文伯爵指着楼下那些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福利彩票的酒客们，感慨道，“安格列伯爵年轻轻轻，就对人心有如此精准的把握，简直可怕！”

    莎莉娅亮晶晶的大眼睛凝视着埃文伯爵，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如此盛赞一个人。”

    埃文伯爵耸了耸肩，苦笑道：“身为同龄人，安格列伯爵现在的权势早已远超于我，我又怎么可能不服气呢。

    更何况，他可是出身一个不起眼的男爵家族，而我，却是圣骑士家族的后裔，呵呵，有时候我甚至都觉得自己配不上圣骑士血脉。”

    莎莉娅撇了撇诱人的红唇，道：“安格列伯爵也没有那么厉害吧！他能有现在的地位，更多的是靠的圣希尔德家族，若不是他娶了薇拉·圣希尔德，又怎么会一路平步青云？”

    埃文伯爵却认真地摇摇头道：“不，不是他靠的圣希尔德家族，而是圣希尔德家族靠的他！”

    见未婚妻一脸不以为然，埃文伯爵叹息道：“如果你认真研究一下近两次北境之乱的经过，就会明白，没有安格列伯爵，现在的北境之主恐怕就要改姓圣席恩了。”

    莎莉娅似乎还有些不服气，道：“但就算如此，安格列伯爵将自己的聪明才智花费在下等人身上，发行这些福利彩票，只为挣一些小钱，实在有失贵族的风度。”

    “不不不，这可不是一点小钱。”埃文伯爵连连摇头，“我不知道福利彩票中奖的具体概率是多少，就算有千分之一好了，但其中很多奖励都是十枚铜币，百枚铜币的小奖，大奖估计最多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这样算下来，与出售福利彩票获得的收益相比，那些奖金根本就不值一提。

    你看看如今福利彩票在冰岩城售卖的盛况，我就算这里的三十万平民每人每个月只购买一张福利彩票吧，那就是接近九十万铜币的收入！”

    “那也没有很多呀，也就是九百金币而已，我记得没错的话，皇室每年的税收收入都在九百万金币以上。”

    埃文伯爵翻了个白眼，暗叹自己这位未婚妻出身高贵，不知人间疾苦，竟然用皇室的税收收入来与此相比。

    于是，他只好耐心地解释道：“你不要忘了，这九百金币的收入只是一个月的时间，而且还只是冰岩城一座城市而已。

    如果福利彩票慢慢在整个北境推广开来，波及到上千万的人口，你还觉得这笔收入是个小数目吗？”

    莎莉娅顿时哑口无言，半晌才突然醒悟道：“埃文，你说，这是不是一种另类的税收？”

    “聪明！”埃文伯爵打了个响指，称赞道，“你能想到这一点，才总算明白了安格列伯爵精巧构思的一部分。”

    “一部分？难道福利彩票还有其他用处？”

    “当然有。如果你觉得安格列伯爵只是想用这种彩票来敛财，那就太看低这位天才了。”

    “那安格列伯爵还有什么图谋？”莎莉娅美目流转，认真地问道。

    埃文伯爵端起酒杯来轻抿一口，悠然道：“你想想这个福利彩票设计的初衷是什么？”

    莎莉娅回想了一下刚才酒馆侍从的讲述，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难道真是为了救助穷人？这难道不是安格列伯爵想出的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哈哈哈，莎莉娅，你太小看安格列伯爵的气度和格局了。”

    “莫非他真的打算将彩票的收入用来救助穷人？”

    “是的。”埃文伯爵肯定地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但他这么做并非出自善心，至少不完全是。”

    “那是为了什么？”

    埃文伯爵目光闪动，反问道：“你再想想，目前光辉帝国内负责救助穷人的机构是哪个？”

    “是教会吧。”

    “那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呢？”

    “为什么？”莎莉娅有些发愣，“救助穷困不是教会的职责吗？”

    埃文伯爵嘿嘿一笑，又问道：“所以教会救助穷困，就真的不求任何回报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埃文伯爵压低了声音，道：“穷人的信仰比富人虔诚，老人比年轻人虔诚，病患比健康者虔诚……莎莉娅，这些社会底层的穷困民众，其实才是教会最为坚定的拥护群体。”

    莎莉娅的秀美再次蹙起，似乎有点明白了埃文伯爵的意思。

    埃文伯爵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悠然道：“救赎是一种责任，但也是一项权柄！

    而安格列伯爵，他想窃取教会的权柄！”

    莎莉娅悚然而惊，瞪大了美目，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未婚夫。

    埃文伯爵慢慢地放下了酒杯，笑道：“好了，平民的酒喝完了，我们该去尝尝贵族的酒了。”

    莎莉娅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半晌才道：“你是说红堡？”

    “对啊。来到冰岩城，如果不拜访一下主人，岂不是太失礼了。”埃文伯爵一脸理所当然。

    莎莉娅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迟疑道：“但……安格列伯爵现在并不在红堡中呀。”

    “那不是更好！”

    埃文伯爵淡然一笑，又在桌上扔下几枚铜币当小费，然后便起身向外走去。

    莎莉娅愣了愣，连忙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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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9 拜访（上）

    红堡，会客厅。

    埃文伯爵一边打量着厅内的装饰，一边笑着道：

    “没关系，我知道安格列伯爵并不在北境，我和莎莉娅小姐此次也并非是特意前来拜访安格列伯爵。想必您也听说过一些消息，我们一直在寻找莱希亲王的踪迹。”

    管家伊蒙脸上挂着礼貌性的微笑，道：“抱歉，埃文伯爵阁下，莎莉娅小姐，据我所知，莱希亲王并未出现在冰岩城中。”

    埃文伯爵似乎有些失望，略显遗憾地说道：“好的，非常感谢您提供的信息。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在红堡暂住一段时间，休整一下。”

    “当然可以。您和莎莉娅小姐都是安格列家族的贵客，理应受到最热情的招待。另外，如果有莱希亲王的消息，我也一定会通知两位。”

    “非常感谢！”

    埃文伯爵和莎莉娅起身道谢，然后便在侍女的带领下来到客房。

    简单收拾一番后，埃文伯爵便离开了房间，敲响莎莉娅的房门时却被侍女告知她正在沐浴。

    于是，埃文伯爵便独自在城堡内转悠起来。

    这座红堡是继承自苏铎家族，最初的时候因为安格列家族财政拮据，柯林便只是给城堡外墙刷了一层红漆，里面的东西都没有动过。

    但后来随着柯林权势地位的飞速提升，这座原本为子爵而建的城堡就显得有些局促，也配不上柯林的身份了。

    所以近期在柯林的首肯下，管家伊蒙便开始对这座城堡进行全方位的升级改造。

    埃文伯爵一路行来，都能看到大量正在为此劳作的巨魔奴隶。

    让他惊讶的是，这些巨魔奴隶干劲十足，哪怕周围的监工并没有挥鞭催促，他们也没有丝毫的偷懒。

    这与埃文伯爵印象中的奴隶形象大相径庭。

    好奇之下，埃文伯爵便上前与监工攀谈起来。

    监工并不知道埃文伯爵的身份，但他们还是认识埃文身上穿的伯爵礼服，因为帝国伯爵礼服的款式是一致的，他们自己的领主——安格列伯爵就穿的这种礼服。

    所以，对于埃文伯爵的询问，监工们不敢有丝毫隐瞒。

    “工分？”埃文伯爵细细品味着柯林创造出来的这个新制度，心中不断点头。

    他发现这确实是一个极好的激发奴隶积极性的好办法。

    “那如果一位巨魔奴隶获得了足够的工分，被恢复平民身份，他难道就可以立刻离开冰岩城返回巨魔帝国了？”

    “是的，伯爵大人，不仅如此，仁慈的领主老爷还承诺，如果巨魔奴隶恢复平民身份后不愿跋涉千里回巨魔帝国，还可以留在冰岩城中居住。”

    埃文伯爵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进入冰岩城后，确实发现城中的巨魔数量有些多。

    那时候他并没有在意，觉得这些巨魔恐怕大部分都是来北境行商的，但没想到，这里面恐怕有不少就是恢复平民身份的巨魔奴隶。

    “留在冰岩城，这些巨魔难道就不担心被人类欺负吗？”

    “当然不会，领主大人特意为此颁布过一道法令，宣称巨魔与人类在安格列领享有相同的权利和义务，不得被任何人歧视和欺辱。”

    “你们对此也没有意见？”

    “当然没有。”监工毫不犹豫地说道，“这是领主大人的命令！更何况，这些巨魔奴隶已经通过辛勤的劳作为自己赎罪了，我觉得没必要继续惩罚他们。

    当然，如果他们在这里不老实，那城防军对他们也不会客气。”

    埃文伯爵打量着那些正在挥汗如雨的巨魔奴隶们，又问道：“那现在大概已经有多少巨魔奴隶通过这种方式在冰岩城定居了？”

    “大概有上百位了吧。”

    “这么多？”埃文伯爵有些惊讶，“那些恢复自由的巨魔都愿意留下？”

    “刚开始确实没有多少巨魔愿意留下，但随着他们发现冰岩城的民众确实没有欺辱那些留下来的巨魔后，愿意留下定居的巨魔就越来越多了。

    毕竟相比于条件艰苦的苍穹冰原，这里气候舒适，生活富足，巨魔只要不傻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而且，我还知道，一些冰原上的巨魔在得知此事后，还成群结队地来到冰岩城，试图成为安格列伯爵大人的领民。

    但对于这些偷渡来的巨魔，伯爵大人将他们都抓了起来，统一编入奴隶队伍，并承诺如果他们能够通过辛勤的劳作获得足够的工分，就会同意他们在冰岩城定居。

    嘿嘿，此举非但没有吓到那些偷渡的巨魔，反而吸引了更多的巨魔前来冰岩城，这让城内的巨魔奴隶队伍越发庞大起来。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就能看到更多的巨魔领民在城中定居了。”

    听着监工的讲述，埃文伯爵心中越发惊讶。

    他忽然意识到，柯林这是在推动巨魔融入冰岩城。

    此举的好处显而易见，冰岩城在短期内能够获得大量的免费劳动力，极大地促进安格列领的发展。

    但坏处……种族的隔阂与矛盾不是简单的一道领主令就能消除的，现在城中的巨魔平民还不多，矛盾还没有凸显出来。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巨魔奴隶恢复自由，并在城中定居，他们真的能和人类和平相处吗？

    万一将来北境与巨魔帝国之间再次爆发战争，冰岩城中的那些巨魔平民该如何处理？

    说实话，埃文伯爵觉得柯林此举有些太冒失了，如果冰岩城中出现大量的巨魔领民，恐怕连皇室和教会都会有意见。

    但埃文伯爵却也不敢下定论，因为之前柯林已经做出了太多看似不合理，但却事实上却相当成功的决策。

    关于巨魔领民一事，埃文伯爵很想知道柯林的完整计划到底是什么。

    沉思间，埃文伯爵忽然觉得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他疑惑地抬头，就见一众监工们目光一致地看向自己身后。

    回过头，埃文伯爵就见自己的未婚妻正站在那里。

    莎莉娅换了一身金色勾边的礼服长裙，脚踩着一双做工精细的亮金色高跟鞋，她腰肢轻摆，步履轻盈，束腰裙勾勒出少女美好的曲线，纯净碧绿的眼眸深邃而灵动缥缈。

    这样一位美貌优雅的贵族少女出现，难怪让监工们都看傻了眼。

    莎莉娅见埃文伯爵回头，便嫣然一笑，道：“埃文，你在这里干什么？”

    “没事，随便逛逛。”

    “那我们快去餐厅吧，刚才管家伊蒙派人通知我，晚宴已经准备好了。”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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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 拜访（下）

    数百根蜡烛将红堡的餐厅照耀得亮如白昼。

    埃文伯爵和莎莉娅走进来的时候，就见管家伊蒙立刻迎了上来，将两人引至餐厅中央的长桌边坐下。

    虽然埃文伯爵的身份最尊贵，但他毕竟是客人，只能坐在主位的左手边。

    莎莉娅就坐在埃文伯爵的旁边。

    而主位上，坐着一位身形瘦削，精神矍铄的老人。

    埃文伯爵知道此人名叫惠休斯·安格列，是安格列伯爵的叔祖。

    此时安格列伯爵不在红堡中，虽然这里真正的负责人是管家伊蒙，但他毕竟不姓安格列，不能坐在主位上。

    所以，辈分最高的惠休斯就成为了名义上的“主人”。

    但惠休斯显然没经历过这样的“大场面”，面对一位东境伯爵和一位圣骑士亲王之女，说话都有些哆嗦。

    这便是家族底蕴不足的后果，除了柯林之外，安格列家族中竟拿不出一个能撑场面的人了。

    埃文伯爵对此似乎并不在意，脸上一直带着和煦的笑容，熟练地使用着各种交际技巧，保持着场面上的热络，同时也不会显得喧宾夺主。

    渐渐地，惠休斯也发现尊贵的客人似乎并不难相处，便也放松下来。

    “伯爵大人，柯林在灰堡的时候，武技老师是雷蒙男爵，此外，雷戈骑士也常常会给柯林授课。”

    “原来如此。”埃文伯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就将目光转向对面一位身型魁梧，正在大口撕咬着水蜥肉的壮汉，“您就是雷戈骑士吧？”

    雷戈有些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肉块，低头致意，然后嗡声道：“是的，伯爵大人。”

    “安格列伯爵阁下在跟您学习武技的时候，一定很早就表现出极高的天赋了吧？”

    “当然！”雷戈想也不想，便扯着嗓子开始帮柯林吹嘘，“伯爵大人武技天赋极高，我会的那些三脚猫功夫没几天就被他都学完了，现在，我甚至都不敢跟伯爵大人切磋了。”

    埃文伯爵玩味一笑，带着一丝质疑问道：“但我怎么听说，安格列伯爵在骑士学徒的阶位上卡了整整三年？”

    听到这里，管家伊蒙抬起头来，深深看了埃文伯爵一眼。

    莎莉娅也轻轻皱起秀眉，似乎是觉得自己的未婚夫有些失礼了。

    雷戈倒没有在意，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答道：“其实伯爵大人一直都在隐藏实力，他的武技早就不在我之下了！”

    “是这样啊。”埃文伯爵认真地看了雷戈骑士一眼，发现对方一脸憨厚地朝自己笑了笑，仿佛没有任何隐瞒。

    埃文伯爵也没有就此追问，而是再次转向惠休斯，道：“惠休斯先生，我一直有个疑问，不知道该不该问。”

    惠休斯的老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菊花，恭声道：“伯爵大人您尽管问，只要我知道的，一定会如实相告。”

    埃文伯爵轻抿一口杯中红酒，随即开口问道：“安格列家族历史上，曾经出现的最强大的骑士，是什么阶位呀？”

    “这个……”惠休斯迟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记不清了，还是不愿回答，目光飘向伊蒙管家。

    伊蒙管家轻咳一声，接口道：

    “伯爵大人，安格列家族有史记载的最强大的骑士是四阶。不过，安格列家族的血脉可以追溯到光辉帝国建国之前，那段时期的历史记载已经遗失，所以，在那之前安格列家族究竟诞生过何等强大的骑士，现在也无人知晓了。”

    “原来如此。”埃文伯爵看起来是相信了伊蒙管家的说辞。

    但就在他刚想继续开口追问的时候，伊蒙管家却抢先开口道：

    “伯爵大人，我刚刚得到了来自半精灵王国的消息，不知道您想不想一起听一听？”

    埃文伯爵微微一笑，邀请道：“当然，您请讲。”

    伊蒙管家古板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意，道：“艾莎女王顺利诞下一位女婴。”

    “这可是大喜事呀！”埃文伯爵当即端起酒杯，诚挚地笑道。

    众人也纷纷举杯，为这个好消息庆贺。

    放下酒杯，伊蒙管家立刻继续道：“不过，在艾莎女王生产期间，银月城爆发了一场叛乱。但幸好，已经被老爷率军镇压了。”

    “哈哈，有安格列伯爵在，自然不用担心叛乱！”埃文伯爵笑呵呵的说道，看起来是真的对柯林有着极大的信心。

    伊蒙管家深深看了埃文伯爵一眼，又道：“叛乱的主谋也已经被逮捕。伯爵大人，您知道，这位主谋是谁吗？”

    埃文伯爵脸上的笑容这才收敛，叹息一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我的哥哥文森特侯爵吧？”

    伊蒙管家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不再言语。

    一时间，场面沉寂下来，气氛逐渐变得尴尬。

    埃文伯爵端起酒杯，站了起来，态度诚恳地说道：“诸位，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对于银月城的叛乱一事，我完全不知情。

    但请相信，文森特一人无法代表圣普洛斯家族，更无法代表东境的态度。

    我对于安格列家族，对于北境，对于半精灵王国，都是心存善意的。

    这种令人遗憾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也只能在此表示最真挚的歉意！”

    说完，埃文伯爵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抚胸躬身，向着在座的众人深深一礼。

    当前凝重地气氛让惠休斯有些手足无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但在管家伊蒙深沉的目光注视下，又立刻闭嘴不语。

    埃文伯爵表达歉意后，便将目光转向管家伊蒙，见对方久久没有回应，他再次叹息一声，道：

    “既然如此，那我这个恶客就不再多打扰了。”

    说完就大步向外走去。

    莎莉娅也歉意一笑，站起身来，正准备追上去。

    这时，管家伊蒙才终于开口了：“莎莉娅小姐，这件事与您无关，您在红堡还是受欢迎的客人。”

    “我明白了。”莎莉娅点点头，但还是追了出去。

    出了门，莎莉娅便见埃文伯爵就在外面等着自己。

    “这里不欢迎我，我们恐怕要离开了。”埃文伯爵有些无奈地说道。

    莎莉娅却摇头道：“不，这里只是不欢迎你，如果你要回东境，我不会跟你走。”

    埃文伯爵皱紧了眉头，道：“莎莉娅，你父亲既然将你托付给我，那我就不会抛下你一个人不管……”

    “不，我不需要被托付给任何人。”莎莉娅语气坚定，“而且，从一开始，你的目的就是安格列伯爵，帮我寻找父亲只是你顺带做的事情……”

    埃文伯爵连忙解释道：“莎莉娅，你误会我了……”

    但莎莉娅立刻打断道：“埃文，再强行辩解只会让我更加看轻你。我知道，在你心里，东境始终是第一位，而我，最多是第二位。

    我并不是在责问你，也没有强求你将我放在东境之前。

    现在你哥哥在银月城出事了，我知道你的心已经不会在这里了，既然如此，那你还是去做你要做的事情吧。

    寻找父亲，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埃文伯爵看着未婚妻眼中从未有过的疏远和冷淡，心中不禁开始发慌，连忙道：“莎莉娅，你听我说……”

    但莎莉娅却立刻转身，只给埃文伯爵留下一个坚定的背影和一句淡漠的话：

    “抱歉，埃文，我要回去了，宴会还没有结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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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 使者（上）

    银月城，半精灵王宫。

    柯林旁若无人地高坐在王座上，佩戴水晶戒指的左手食指轻轻敲打着紫金扶手，目光悠然地望着台阶下正在向自己躬身行礼的东境使者。

    “尊敬的北境守护者，安格列伯爵大人，我代表东境之主圣普洛斯公爵，为文森特侯爵所做之事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歉意！希望您能念在东境与北境千百年来的友谊，宽恕文森特侯爵一时不察，犯下的过错。”

    这位东境使者是一位面容白皙的年轻人，短须明显经过了精心的打理，眉宇间透着一股淡淡的矜持和傲气，身上的贵族礼服表明着他是一位子爵。

    “费因子爵，您是刚从苜蓿城赶来的吧？”柯林笑呵呵地问道。

    “是的。”

    柯林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之前文森特侯爵就曾告诉他，这位在苜蓿城主持大局的费因子爵，其实是圣普洛斯公爵次子埃文伯爵的支持者。

    那么，这就有点意思了。

    圣普洛斯公爵竟然派出次子的支持者前来银月城，跟柯林交涉赎回长子文森特侯爵。

    圣普洛斯公爵此举，究竟是担心使者被柯林敲诈，才派来次子一系的贵族，还是不想要自己的长子了，这才故意给次子一个破坏赎回谈判的机会？

    柯林停下了手指的敲击，又问道：“听说之前苜蓿城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械斗，不知道现在那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费因子爵恭恭敬敬地回道：“伯爵大人您放心，苜蓿城现在已经恢复了稳定，罗恩骑士是一位出色的城主，已经完全掌控住了苜蓿城内的局面。”

    柯林当然知道对方在扯淡，罗恩这个城主当得有多憋屈他可是一清二楚，苜蓿城怎么也轮不到罗恩来掌控局面。

    现在苜蓿城真正的“主人”，其实就是曾经的那位小偷头目——奥兰多。

    说实话，虽然柯林暗中给了奥兰多不少的帮助，甚至将真的债券都送给了对方当筹码，但他还是有些意外奥兰多竟然真的如愿以偿地通过了东境的考验，成为了苜蓿城兄弟会的会长。

    要知道，东境之前布置在苜蓿城的，可是一位明面上五阶，实际上六阶的战士——卡彭。

    由此可见东境对于苜蓿城的重视。

    但现在，他们竟然真的将一个小偷头目奥兰多送上了苜蓿兄弟会会长之位。

    哪怕奥兰多确实在苜蓿城之乱中“立了大功”，但这还是让柯林有些惊讶。

    当然了，这对于柯林来说肯定是意外之喜，他只是忍不住有些好奇，那位奥兰多究竟是如何取得东境信任的。

    还是说，这位费因子爵太好骗了？

    费因子爵见柯林一时没有说话，便微微抬头，然后他就见到了柯林脸上饱含深意的笑容。

    还没等他想清楚这个笑容背后的含义，就听柯林再次开口道：

    “费因子爵，文森特侯爵寄回东境的亲笔信，圣普洛斯公爵应该收到了吧？”

    “是的。”

    “那公爵大人对于信中所提出的赎回条件有什么看法？”

    “公爵大人觉得您提出的赎回条件，毫无诚意！”

    费因子爵有些无礼的直言不讳让柯林微微一愣，不过他也没有生气，只是淡淡一笑，道：“怎么？为了赎回一个儿子，圣普洛斯公爵舍不得几艘船？”

    “伯爵大人，您要的可不仅仅是几艘船呀。”费因子爵毫不客气地回道，“那是天马水军的全部精华！如果真的都给了您，那怒水河岂不就成了北境军队的洗澡池？”

    柯林微微一笑，在王座上换了个坐姿，耐心地问道：“那你们东境准备拿什么来换文森特侯爵？”

    费因子爵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抬起头来，直视着柯林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伯爵大人，在商议赎回条件之前，您是不是应该让我见一见文森特侯爵？”

    柯林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皱着眉头道：“你放心，我跟文森特侯爵是老朋友了，他也不是第一次成为我的俘虏，虽然我对他的所作所为很生气，但还不至于会虐待他。”

    费因子爵却坚持道：“抱歉，伯爵大人，不是我不相信您。而是圣普洛斯公爵担心自己的长子，要求我一定要先亲眼见到文森特侯爵，确认他安然无恙，然后，我们再来谈赎回条件。”

    柯林看着态度坚决的费因子爵，忽然别有深意地问道：“费因子爵，你是不是听到了一些没有根据的谣言？”

    费因子爵淡淡一笑，道：“伯爵大人，我确实听到了一些传言，但请您放心，我不是那种能被一些无凭无据的传言打动的人。

    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柯林凝视着费因子爵的眼睛，费因子爵也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

    半晌后，柯林才笑道：“既然你这么想见文森特侯爵，那好吧。”

    说着，柯林拍了拍手，对殿中侍卫命令道：“去请文森特侯爵来。”

    “是！”侍卫当即领命而去。

    费因子爵见状，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疑惑，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柯林斜靠在椅背上，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用左手食指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

    哒哒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每一下都仿佛敲打在人的心头上。

    费因子爵低着头，回想着自己来之前从某位半精灵商人那里得到的情报，原本充足的信心竟开始慢慢消减。

    一番实则短暂但却显得极为漫长的等待后，侍卫终于去而复返。

    只是他回来时，却还是一个人。

    “伯爵大人，文森特侯爵说，不愿见到东境使者。”

    “这样啊……”柯林停下了敲击，双手一摊，遗憾地说道，“费因子爵，这我就没办法了。”

    费因子爵低着头，嘴角微微上翘，似乎觉得自己终于看穿了柯林的底细，刚刚消散的信心再次恢复。

    他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换上了疑惑且委屈的神情，对侍卫问道：“侯爵大人有说为什么不愿见我吗？”

    侍卫看了柯林一眼，然后摇摇头道：“没有。”

    “或许文森特侯爵还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才不愿见到你。”柯林开口解释道。

    费因子爵点点头，似乎是信了这个理由，但还是坚持道：“但是伯爵大人，我必须见到文森特侯爵，这是圣普洛斯公爵亲自交代我……”

    “我们为什么不先将赎回条件商议好，再安排你们见面呢？”柯林摆摆手打断了费因子爵，用颇为强势的语气道，“如果连赎回条件都谈不拢，那我觉得，你也没必要再见到文森特侯爵了。”

    费因子爵脸色微变，似乎被柯林的气势所慑，犹豫了片刻后，终于点头道：

    “好吧，伯爵大人，那就让我们先来谈一谈赎回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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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 使者（下）

    “伯爵大人，您所要求的那些战舰，圣普洛斯公爵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

    “那圣普洛斯公爵愿意拿什么来赎回这个儿子？”

    费因子爵从怀中掏出一卷手札，上前几步，在柯林面前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地图。

    柯林身体微微前倾，将目光集中到地图上。

    他倒没有担心费因子爵会玩一出图穷匕见的把戏，毕竟这个费因子爵的实力还不如他，而且就算费因子爵有本事当面将匕首捅进柯林的胸口，嗯，那也杀不死一位血族。

    “伯爵大人请看，这座位于怒水河东岸的城市名叫磐石城，占地约一百五十平方英里，现有十八万子民居于其中，每年税收收入在二十万金币以上，算得上是一座相当繁华的城市了。

    圣普洛斯公爵承诺，如果您愿意释放文森特侯爵，那么，这座磐石城将归于您的治下！”

    柯林面无表情地看着费因子爵在地图上圈出来的一个点，心中不住冷笑。

    一座城市，换一个人。

    看起来很划算的买卖。

    但对于柯林来说，却没有任何意义。

    磐石城虽好，但却是一块飞地。

    只要怒水河还在东境手里，柯林就不可能将大规模的军队运过去守卫磐石城。

    没有大规模的军队镇守，怎么维持治安？怎么管理？怎么收税？

    到时候，这座城市也只是名义上的归属于柯林，但实际上还是在东境的掌控中。

    相当于东境啥都没有付出，就换回了文森特侯爵。

    真是想得美！

    所以，柯林很是不耐烦地撇撇嘴，道：“我不要你们东境的城市，咱们还是来谈谈战舰吧。”

    费因子爵却坚定地摇摇头，道：“抱歉，伯爵大人，圣普洛斯公爵是不可能拿战舰来跟您交换的。”

    “那他就用东境的城市来糊弄我？”柯林也不再客气了，对方简直就是故意将他当傻子耍。

    “伯爵大人，如果您对磐石城不满意，我们还可以换一个更大的城市……”

    “不必了！你就是拿白露城来，我也不换！”

    柯林猛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大步走下台阶，来到费因子爵面前，冷冷地从近处凝视着对方的眼睛，沉声道：

    “看来圣普洛斯公爵根本就不想换回自己这个儿子，既然如此，那我们也没必要再浪费口舌了。

    就让文森特侯爵再次跟我回北境作客吧。”

    见柯林态度坚决，费因子爵也无法再保持之前的冷静和矜持了，连忙挽留道：“伯爵大人，赎回条件总可以谈嘛，您又何必如此着急呢？”

    柯林冷冷一笑，道：“我只是不想跟没有诚意的人浪费时间，你回去告诉圣普洛斯公爵，除了战舰，休想用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换回自己的儿子！”

    见费因子爵一脸为难，柯林便又开口，语气稍稍缓和一些，道：“当然，战舰的数量和吨位，我们可以慢慢谈。”

    费因子爵见状，只好点头道：“是，伯爵大人，我一定会将您的意思转达给圣普洛斯公爵。”

    说完，便躬身行礼告退。

    出了王宫，费因子爵坐上一辆华丽的马车。

    马车一路向南出了银月城，在城郊一座不起眼的别墅前停下。

    费因子爵下了马车，就被一位管家迎进了别墅中。

    见费因子爵走进厅中，哈维尔连忙一脸谄媚地从桌案后站了起来，躬身行礼道：“尊敬的费因子爵大人，这里条件简陋，希望您不要介意。”

    费因子爵随意地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同时来到桌边坐下。

    哈维尔，这位传奇半精灵商人，此时仿佛一位任劳任怨的仆从，殷勤地给费因子爵端茶倒水。

    费因子爵一脸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一切，口中问道：“哈维尔，你的消息真的准确吗？为什么柯林·安格列的底气好像很足啊？”

    哈维尔束手侍立在一旁，恭恭敬敬地答道：“子爵大人，我当然不会对您撒谎！至于消息的准确性……请容许我问一句，您刚才在王宫，应该没有见到文森特侯爵吧？”

    “确实没有。”

    “那就对了！”哈维尔一拍手道，“如果文森特侯爵真的安然无恙，柯林·安格列为什么不同意让您见他呢？至于这位北境伯爵的态度，那肯定是故意装出来的！他此时若表现出一点软弱，岂不就会被您看穿了虚实。”

    费因子爵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那他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就算谈妥了赎回条件，但不见到安然无恙的文森特侯爵，我们东境是不可能将任何东西交给柯林·安格列的。”

    哈维尔想了想，斟酌着道：“或许他是想拖延时间吧，毕竟如果让圣普洛斯公爵知道自己的长子死在了半精灵王宫之中，那恐怕天马水军的战舰现在已经沿着水晶河开到银月城外了。

    而银月城刚刚经历了一场大乱，银月卫队死伤惨重，就是北境的血骑军，估计损失也绝不会小，柯林·安格列肯定不想在这个时候面对东境大军。

    所以他才会封锁消息，还故意在您面前表现出强硬，提出极为苛刻的赎回条件，就是想要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我猜测，这会儿北境的军队恐怕已经开始调动了，随时准备增援银月城。

    等到北境大军抵达银月城，那时候，柯林·安格列估计就不会再封锁文森特侯爵的死讯了。”

    费因子爵闻言神色一动，陷入了沉思。

    哈维尔见状，压低了声音，再次劝说道：“子爵大人，现在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啊！如果错过了……”

    “你在教我做事？”费因子爵目光森然地瞥了哈维尔一眼。

    哈维尔心中一紧，连连摇手道：“大人，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绝对没有……”

    费因子爵冷哼一声，道：“哈维尔，战争这种大事，不是你一个小小商人能够妄加议论的，以后说话小心一点，不然，哼哼！”

    哈维尔哭丧着脸，不断道歉，同时解释道：“子爵大人，我也是因为太着急了，才说错了话！那个柯林·安格列一心想要将整个半精灵商界纳入他的掌控之中，让我们都成为他手中的傀偶！

    这样的屈辱，我们实在难以忍受啊！

    所以才一时失言，请您一定要原谅我！”

    费因子爵摆摆手，道：“好了，以后说话注意点。至于东境在此事上如何决策，不是你能够妄言的。现在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哈维尔精神一振，连忙问道：“子爵，您请吩咐！”

    费因子爵目光闪动，沉声道：

    “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文森特侯爵究竟是死是活！”

    “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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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 逼问（上）

    夜色已深。

    银月城大部分街区都很安静，只有匆匆而过的夜归路人。

    尤其是半精灵王宫附近，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血骑军巡逻队，叛乱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但这里的气氛依然紧张而凝重。

    突然，王宫南门缓缓打开，随后一位身型瘦削的半精灵快步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六七十岁了，头发花白，面容肃穆，正踏着清冷的月光大步向南城区走去。

    在他左右，还有两位铠甲侍卫随行护送。

    作为宫中医师，克里夫一般是不允许离开王宫的，这次也是因为宫外家中的嫡亲孙子突然生了重病，克里夫多方请求，甚至还惊动艾莎女王陛下，才得以放行。

    但由于他的特殊职业，即便离开王宫也不能随意走动，还必须有专门的侍卫随行，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克里夫心忧孙子的病情，脚步匆匆，一路没有任何停留。

    但就在路过一间酒馆的时候，木门毫无征兆地突然打开，一个醉醺醺的酒鬼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口中嚷嚷着不知所谓的胡言乱语，眼看就要撞到经过此处的克里夫。

    “闪开，闪开！”

    随行的侍卫连忙上前，试图挡住撞过来的酒鬼。

    但就在他刚刚碰到酒鬼身体的时候，一阵剧痛忽然从小腹间传来。

    “有刺客！”

    侍卫立刻意识到不妙，扯着嗓子就大喊起来。

    另外一名侍卫闻言，也没去营救同伴，反而立刻拉起克里夫的胳膊，撒腿就跑，同时口中也开始大声呼喊，试图引来巡逻的血骑军小队。

    然而就在这时，一辆没有徽章标记的黑色马车正好经过此处。

    拉车的马匹似乎被侍卫呼喊的声音惊到了，突然发疯起来，巨力拉扯下，马车如同喝醉酒一般晃动起来。

    嘭！

    这般晃动中，一个黑色木箱从马车上掉了下来，重重砸在地面上。

    咔嚓！

    木箱如同坠地的西瓜一般散裂开来，无数细小的木屑和闪烁着金属光亮的小东西四下飞溅开来。

    叮叮当当！

    这时在场的几人才发现，那些闪烁着金属光亮的小东西，竟然全都是铜币！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就连护送克里夫的侍卫都愣了一下。

    短暂的寂静之后，就是喧闹的爆发。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刹那间整个酒馆里的酒客全都冲了出来，如饿狼一般扑向散落满地的铜币。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前来抢钱的人越来越多，仿佛整个街区都被惊动了。

    拥挤的人群中，克里夫如同狂风骤浪中的一叶扁舟般随波逐流，好不容易挤了出来，他刚刚松了口气，回头一看，就见拉住自己胳膊的，竟然不是随行的侍卫！

    “你是谁？”

    “嘘！敢出声，你就死定了！”

    克里夫只觉得这个身穿黑衣的陌生人的手仿佛铁钳一样掐住了自己，根本无力挣脱，而且，他也敏锐地觉察到了一个锋利的刀刃正顶在自己的后心。

    这时，附近巡逻的血骑军小队也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乱象后，立刻抽出兵刃开始维持秩序。

    克里夫心中焦急，正想着怎么才能让血骑军注意到自己，但就在这时，身后的黑衣人用冰冷的语调提醒道：

    “别做傻事，不然的话，不光是你，还有你一家子，都要没命！”

    克里夫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向近在眼前的血骑军求救。

    而血骑军小队也没有注意到阴影中的克里夫，他们的注意力全都被酒馆前的混乱吸引住了。

    等他们终于驱散了人群，找到那两个护送侍卫的尸体时，克里夫早已经不知去向了。

    城南的一间废旧仓库中。

    黑衣人粗暴地克里夫推了进去。

    年老体弱的克里夫一个趔趄，在冰冷的地面上打了个滚。

    等他惊魂未定地站起来时，就看到自己周围已经出现了七八个身穿黑衣的陌生人。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绑架我？我可是宫中医师，女王陛下如果知道此事，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克里夫色厉内荏地吼道。

    但这样的威胁显然没有被黑衣人们放在眼里。

    他们都不说话，只是眼神阴冷地看着克里夫，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领头的那名黑衣人摘下了帽子，扔在一边，随手搬来一张破旧椅子，就这样随意地坐在克里夫面前，脸上微微一笑，道：

    “克里夫先生，我们这次请您来，只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克里夫已经意识到不妙，对方的眼神仿佛一条毒蛇一般，往自己心底里钻。

    “东境文森特侯爵遇刺后，是不是你前去查看的情况？”

    果然。

    克里夫的脸色顿时变了，变得像死鱼一般苍白。

    “是你们骗我出宫的，对不对？我的孙子根本没有生病对不对？”

    领头的黑衣人笑了笑，从衣服的上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刀，在手中随意把玩着，同时慢悠悠地说道：

    “克里夫先生，您是不是忘了自己的处境？在这里，还轮不到你来提问题。我们问，你回答。”

    克里夫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眼神也飘忽不定，一会儿恐惧，一会儿激动，最后变成了死灰色，用哀求的语气道：

    “诸位，不是我不愿回答你们的问题，而是我一旦回答了，就必死无疑呀！”

    黑衣人淡定地说道：“放心，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们一定能保护你安全离开银月城。而且还会给你一大笔钱，让你去东境舒舒服服地度过下半辈子。”

    “你们是东境人！”克里夫脸上的恐惧更加浓烈了。

    黑衣人翻了个白眼，似乎对于克里夫的后知后觉有些无语，催促道：“好了，克里夫先生，快点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克里夫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诉道：“这位大人，我真不能回答啊！你们这样千方百计地将我骗出宫，又把我绑来，艾莎女王和安格列伯爵肯定已经知道消息了。

    这时候，银月城的大门必定会被封锁，我们逃不出去的！”

    黑衣人叹息一声，道：“看来克里夫先生还是不愿配合啊！既然如此，那就抱歉了。”

    说完，黑衣人便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一旁两名黑衣人立刻大步上前，一左一右将克里夫牢牢制住。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呜……”

    克里夫惊恐万分的挣扎着，可惜却无法挣脱黑衣人的束缚，同时口中还被塞了一块破布，这下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了。

    领头的那名黑衣人缓缓走到克里夫面前，将克里夫的无名指轻轻拉了出来，温柔地抚摸着。

    但下一秒。

    银光一闪，这根无名指就从克里夫的手上被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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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逼问（下）

    “呜呜呜——”

    十指连心，剧痛之下克里夫活像一条快窒息的鱼，不断抖动着身体。

    四溅的鲜血飞到了周围黑衣人的身上，但他们却一动不动，对于落在脸上的血滴也懒得擦一擦，仿佛对于这样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了。

    等克里夫稍稍缓过一些气来，领头的黑衣人才扯掉了堵在他口中的破布，再次问道：

    “克里夫先生，现在您愿意合作了吗？”

    克里夫看着自己断裂的伤口，那里汩汩而出的鲜血仿佛泉水一般不断涌出，很快就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小水塘”。

    他有气无力地说道：“求求你，一刀杀了我吧！”

    黑衣人将掉在地上的那截无名指捡了起来，托在掌心，放到克里夫面前，无奈地叹了口气，貌似关切地说道：

    “克里夫先生，您医术这么高明，有没有办法帮自己接上断指呀？”

    克里夫惨笑着摇摇头。

    黑衣人顿时一脸惋惜地扔掉了断指，再次劝说道：“是呀，克里夫先生，断指不能重生，您如果再不愿配合，那么……”

    克里夫还是一脸惨然地摇头道：“这位大人，我真不能说啊！不然我必死无疑！不光是我，还有我一家老小全都得死啊！”

    黑衣人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说过了，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们能保证你们一家的安全！”

    但克里夫显然不相信黑衣人，毕竟东境人两次想在银月城搞事情都没有成功，这让众多半精灵们对他们早已失去了信心。

    黑衣人见状，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了，立刻就伸手去捉克里夫的手指。

    克里夫吓得大喊大叫，死命地捂住自己的手，但他这样一个年迈的医师又怎么是那些东境人的对手，这种徒劳的挣扎也只是稍稍给黑衣人增加了一点麻烦而已。

    很快，冰冷的刀锋就再次碰上了克里夫的右手中指。

    克里夫如遭电击，脱口而出道：“等，等一下！我合作，我愿意合作！”

    黑衣人微微一笑，这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拍了拍克里夫的肩膀，笑道：“这才对嘛！好了，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吧，文森特侯爵遇刺之后，是不是你去检查的情况？”

    克里夫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竟是又犹豫了。

    黑衣人冷笑一声，不由分说地上前一步，扳过克里夫的中指，咔嚓一声生生折断了。

    “啊啊啊——”

    手指被活生生地折断，这下克里夫痛得竟然挣脱了身边两个黑衣人的束缚，倒在地上满地打滚，剧烈的疼痛让他全身都抽搐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晕死过去。

    领头的黑衣人同情地叹了口气，道：“克里夫，你一个半精灵，何必为了北境如此卖命？实话告诉你，我们折磨人的手段还多得是，这才只是开胃菜而已。”

    克里夫哪里还有力气说话，只是死命地捂住自己的手指。

    但无论他怎么捂，鲜血都还是源源不断地流出来，他毫不怀疑，在这么下去流下去，自己恐怕就会因为过度缺血而昏迷，甚至死亡。

    面对黑衣人的恐吓，克里夫只是不断呻吟道；“求求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黑衣人冷笑一声，阴恻恻地说道：

    “克里夫先生，我们也要按规矩办事呀。就算你不愿配合，我们也必须一根一根地截断你的全部手指，还有脚趾，然后就是手臂、大腿、眼睛、耳朵、鼻子、舌头……这些都要轮流来的，所以你就多体谅体谅，别那么快死。”

    说完，就要伸手再去掰克里夫的第三根手指。

    克里夫终于承受不住，彻底崩溃了，哭嚎着说道：“我说，我全都说！”

    “真的？”黑衣人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克里夫，似乎担心他再次变卦。

    克里夫不断点头，断断续续地说道：“真的，这次是真的！但是，我要见你们的首领，我要亲自跟他说！”

    黑衣人顿时皱起了眉头，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但就在这时，漆黑的仓库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年轻的声音：“我在这里，克里夫先生，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随着这个声音响起，黑衣人们连忙躬身退下。

    克里夫艰难地抬起头来，就见一位面容白皙的年轻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昏暗的环境中，看不清他的脸，但克里夫还是从对方的神态，姿势上看出，这明显是一位贵族。

    “请问您是？”

    “我是费因子爵，奉圣普洛斯公爵之命，全权负责这次对文森特侯爵的赎回谈判。”

    克里夫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问道：“子爵大人，如果我全部交代，您能不能保证我的安全？”

    “我们当然会保证你的安全。”费因子爵认真地点点头道，“你会和我一起离开银月城，只要我在，你就不会有事。”

    “那我的家人呢？”

    费因子爵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实话实说道：“抱歉，我只能保证你一个人的安全。”

    克里夫失望地低下头。

    费因子爵见状，再次开口，冷冷道：“虽然我们无法保证他们的安全，但如果要送他们下地狱，却是轻而易举。”

    克里夫闻言，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

    半晌之后，他仿佛终于想通了，抬起头来，认真道：“是的，文森特侯爵遇刺之后，我就被拉到了现场检查情况。”

    费因子爵眼神一亮，立刻追问道：“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行刺的是什么人，文森特侯爵到底有没有死？”

    “我赶到现场时，就看到文森特侯爵和墨狄温公爵两人都倒在血泊中。其中，文森特侯爵是小腹和后心各中了一剑，虽然当时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但他的心脏已经破裂，救不活了。

    而墨狄温公爵，则是咽喉被割断，从伤口的形状来看，应该是他自己割断的。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

    费因子爵闻言眉头一挑，立刻蹲到克里夫的面前，凝视着他的眼睛，再次问道：

    “你确认文森特侯爵救不活了吗？”

    克里夫重重地点了点头，道：“以我五十年的行医经验判断，文森特侯爵当时的情况，除非是神迹降临，不然绝对救不活！”

    听到这样的“噩耗”，费因子爵却露出了兴奋地神色。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妥，立刻又换上了一副哀伤气愤的表情，道：

    “狡猾可恨的北境人！竟然一直在骗我们！”

    克里夫小心地望着费因子爵，弱弱地问道：“子爵大人，我们什么时候离开银月城？”

    费因子爵站起身来，将脸庞重新隐藏到阴影中，淡漠地说道：

    “我今晚就离开，至于你，暂时先躲一躲吧。”

    克里夫脸色大变，哀嚎道：“大人，大人！您不是这样答应我的啊！”

    费因子爵一脚踹开试图抓住自己裤腿的克里夫，冷冷道：“放心，我会将你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说完这话，他便不再搭理身后苦苦哀嚎的克里夫，快步走出了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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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 察觉（上）

    半精灵王宫的后花园中，一条清澈的小河缓缓流过。

    这是水晶河的支流，不过却是人工挖掘出来的支流。

    水晶河的主流其实距离银月城还有一段距离，但半精灵族人怎么会让这条“母亲河”错过王都呢？

    这才有了这条被强行引入银月城，直达王宫后花园的水晶河支流。

    河岸移植了两排高大的梧桐树，此时正值深秋，满树尽是金黄，半枯的落叶旋转着飘入河中，随波逐流漂向远方。

    色块斑斓的梧桐树林掩映着青灰色的王宫石墙，描绘出秋季的唯美风景。

    午后的阳光温暖宜人，柯林双手垫在后脑，懒懒地躺在长满了长青草的丘陵斜坡上。

    在他身边，艾莎女王正盘坐在草地上，一身洁白无瑕的宫装长裙勾勒出妖娆的女性曲线，圣洁美丽与成熟温婉糅合成雍容睿智的高贵气息。

    她蔚蓝纯净的美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怀抱中的西尔芙，可惜，小家伙却不断扭动着身子，试图挣脱母亲的怀抱。

    柯林侧过头，看着颇为执着的女儿，笑道：“你就把她放下来吧，她不是已经会爬了嘛。”

    艾莎风情万种地剜了柯林一眼，嗔道：“哪有让刚满月的小孩满地乱爬的！”

    柯林哈哈一笑，劝道：“我们的女儿天生不凡，怎么能跟普通的小孩相比较呢。”

    说实话，西尔芙虽然才一个月大，但确实发育得相当快，差不多已经具有了普通六七个月大的小孩的身体素质，艾莎一个不留神，小家伙就满地爬得没影了。

    柯林见艾莎还是不愿撒手，便笑着接过女儿，放在自己的肚皮上，双手围成一个圈，让小家伙在自己的上半身身体上爬行。

    “咯咯咯……”

    小家伙得偿所愿，张开没有牙齿的嘴巴，笑得很欢畅。

    看着西尔芙那双如同红宝石般纯净的大眼睛，感受着她细腻柔嫩的小手小脚在自己身体上乱爬的触感，柯林只觉得心中的忧虑和烦恼都在这一瞬间消失无踪。

    可惜，这份平静很快就被一串急促地脚步声打断。

    “老师，老师！您快来看看我给西尔芙设计的游乐园！”

    柯林回头，就见朱蒂公主穿着一件明黄色的百褶裙，一蹦一跳地向自己这边走来，身后跟着慢慢吞吞努力保持着风度和优雅的哈里森皇子。

    “你设计好了？”

    “当然！您快看！”

    朱蒂公主献宝似的摊开一卷羊皮纸，将自己的“游乐园设计图”展示给老师看。

    西尔芙似乎是发现了新的玩具，口中咿咿呀呀地嚷着，就要往设计图上面爬。

    柯林一把将调皮的小丫头抱住，然后坐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朱蒂公主的杰作。

    哈里森皇子也走了过来，先是一板一眼地向柯林和艾莎行礼问候，然后才在铺好的羊毛毯上坐下。

    半精灵女仆凯茜·萨伏依连忙端来两杯花茶，送到朱蒂公主和哈里森皇子面前。

    哈里森皇子似乎对妹妹精心制作的游乐园设计图并不感兴趣，反而跟凯茜攀谈起来。

    这边朱蒂公主正在兴致勃勃地向柯林介绍着她的“设计理念”。

    按照她的说法，对于西尔芙这种刚出生就觉醒了高贵凤凰血脉的天才小孩，当然不能和一般的小孩相提并论，像什么滑滑梯、旋转木马、蹦蹦床、秋千之类的普通游乐设施，对于西尔芙来说就太过简单幼稚了。

    所以，朱蒂公主自称设计的是一个冒险主题游乐园，以著名的英雄冒险故事为蓝本，结合探索、迷宫、推理、寻宝、捕猎、陷进等等元素，构思了一套绝妙的通关游戏。

    刚开始柯林还听得兴致勃勃，但随着朱蒂公主的讲述，他的脸色就变得越来越黑。

    因为他发现，这个游乐园的难度实在大的有些过分。

    就像在某个环节，朱蒂公主竟然要求游戏参与者射杀一头棕熊，才能通过关卡。

    柯林不禁伸手扶额，哀叹道——这还是给幼童准备的游乐场吗？

    简直就是异界版的“鱿鱼游戏”。

    要不是知道朱蒂公主一向有些不靠谱，柯林甚至怀疑她设计这个游乐园到底安了什么坏心思。

    所以，柯林毫不犹豫地将朱蒂公主的设计彻底否定了。

    无论朱蒂公主怎么撒娇哀求都无济于事。

    最终朱蒂公主只好屈服于老师的“淫威”之下，垂头丧气地回去重新设计了。

    哈里森皇子却没有跟着自己妹妹离开，而是继续坐在羊毛毯上，跟半精灵女仆凯茜低声交谈着。

    柯林见状，心中一动，突然开口问道：“哈里森，凯茜，你们在聊什么？”

    哈里森连忙正襟危坐，转身面向柯林，回道：“老师，我在跟凯茜小姐解释妹妹为什么想要在游乐园中放置一头棕熊。”

    “哦？为什么？”柯林也来了点兴趣。

    “因为就在三天前，朱蒂听说半精灵王宫即将举行一场狩猎会，而且会上会有棕熊出现，她便兴致勃勃地想要亲手猎杀一头棕熊。”

    柯林顿时忍俊不禁：“就她那细胳膊细腿，还想猎杀棕熊？”

    哈里森皇子也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对妹妹的“豪言壮语”有些无奈。

    凯茜见状，便开口道：“皇子殿下刚刚跟我说，准备为自己妹妹猎杀一头棕熊呢。”

    “没错。”哈里森皇子立刻挺直了腰杆，连连点头。

    艾莎女王笑着提醒道：“哈里森殿下，那您可要当心了。棕熊可是山中称王称霸的猛兽，而且狩猎会之前，宫廷狩猎总管会特意削减它的食物，饥饿之中的棕熊还会变得更加凶猛。”

    “女王陛下请不用担心，我一定可以对付它！”哈里森皇子自信满满地说道。

    柯林知道哈里森皇子现在是一位骑士学徒，以他的实力想要独自应付一头棕熊，还真的有些够呛。

    不过，他也不会替自己的学生担心，狩猎会上自然会有正式的骑士守在哈里森皇子身边，一头棕熊而已，还出不了意外。

    哈里森皇子见柯林笑而不语的样子，顿时有些心虚，忍不住向半精灵女仆问道：“凯茜小姐，你相信我有能力猎杀一头棕熊吗？”

    “殿下您当然可以！我只是希望到时候那头棕熊不要被殿下吓到腿软，不然狩猎会就太无趣了。”凯茜微微一笑，精致的小脸犹如盛开的鲜花，顿时让年少的皇子挪不开眼睛了。

    哈里森皇子傻乎乎地看着凯茜，眼睛都不眨一下，这样火辣的目光让凯茜不禁羞涩地低下了头。

    “咳咳。”

    柯林的一声轻咳让哈里森皇子回过神来，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敢去看老师的眼睛，连忙低头恭声道：

    “老师，我去看看朱蒂那边的游乐园设计得怎么样了。”

    说完，便逃也似的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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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6 觉察（下）

    哈里森皇子离开后，凯茜若无其事地收起用过的茶杯，只是她发红的细长耳朵还是暴露了内心并不像外表表现得这般平静。

    收拾完茶杯，凯茜站了起来，然后就看到了柯林审视的目光。

    半精灵女仆心中一颤，心虚地问道：“伯爵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吗？”

    柯林话中有话地问道：“凯茜，你觉得哈里森皇子怎么样？”

    凯茜低下头，不敢去看柯林的眼睛，小心地答道：“大人，皇子殿下聪明又有礼貌，是一位极其优秀的贵族。”

    “是啊，但他是人类贵族，而且是未来的人族皇帝。”柯林语气深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我明白……”凯茜当然听出了柯林话语中的警告之意，连忙解释道，“大人，我对于哈里森皇子只有崇敬之心，不敢有别的想法。”

    “那就好。”

    凯茜见柯林没有进一步的指示，便收拾起羊毛毯上的餐具，然后退出一段距离，给柯林一家三口独处的空间。

    “在红枫庄园的时候，我就发现他们俩关系有些亲密了。”艾莎女王看着凯茜的背影，轻声说道。

    柯林一边逗弄着怀中的西尔芙，一边问道：“那你觉得，是凯茜故意引诱了年少无知的哈里森皇子？还是情窦初开的哈里森皇子相中了美貌的凯茜？”

    艾莎笑着摇摇头，道：“凯茜应该还没这个胆子去引诱一位帝国皇子，而且还是在你的眼皮底下。”

    柯林也笑了，道：“凯茜确实没这个胆子，不过，在察觉到哈里森对自己的心思后，凯茜或许也有顺水推舟，甚至推波助澜呢。

    虽然作为帝国皇位的第一继承人，哈里森不可能迎娶凯茜，但如果凯茜能够成为哈里森的情人，就能借助他的权势，甚至怀上圣洛伦佐家族的血脉。

    哪怕诞下的是一位私生子，也是一个让萨伏伊家族重新崛起的机会。”

    柯林不禁想到了艾莎的母亲莎朗夫人，她便是因为身具圣希尔德家族血脉而成功嫁入米勒家族。

    艾莎托着光洁的下巴，认真地问道：“你为什么不觉得凯茜也可能是真心喜欢哈里森呢？”

    “真心？”

    “对啊，并不是所有的感情背后，都有一些政治目的。”

    柯林下意识地嗤之以鼻，但回过头，就看到了艾莎闪亮明媚的大眼睛，正用一种奇特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摸了摸鼻尖，轻咳一声道：“算了，随他们去吧。这怎么也该由莱茵哈特大帝和弥黛拉皇后来头疼。”

    艾莎却似乎并不打算这么简单就放过柯林，只见她微微嘟起诱人的红唇，凑到情人耳畔，吐气如兰道：

    “那么，尊贵的安格列伯爵，您觉得我对您的感情，是出自真心？还是想要借助您的权势掌控半精灵王国？”

    柯林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艾莎少见地流露出小女人神态，软糯甜美的声音让柯林的身体酥了一半。

    在他的印象中，艾莎女王是成熟雍容，优雅迷人的贵妇典范，更是一位心志坚定，勇敢果断的骑士翘楚。

    被家族强迫嫁入半精灵王室，艾莎也没有自怨自艾，反而在暗中策划，并抓住一个绝妙的时机，为自己曾经的恋人复仇。

    后来被柯林转化为血裔，她便一直尽心尽力为柯林打理好半精灵王国的一切，还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派遣银月卫队出征北境，甚至如今还为他诞下一位可爱的女婴。

    但柯林一直刻意回避了一个问题——艾莎对自己的感情，究竟是出自真心，还是贪图自己的权势，又或是迫于血脉上的压制和羁绊？

    相应的，自己对于艾莎，究竟是真心喜爱？还是想利用她来掌控半精灵王国？

    其实柯林的疑心一向很重，对于每个人的动机也一向喜欢往不好的方面揣测。

    这才让他一路顺利走到目前的位置，不至于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算计了。

    但对于艾莎……

    柯林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冷不丁地发现一张绝美的面庞突然出现在眼前，然后，自己的嘴巴就被一张软糯温润的红唇堵住了。

    由于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柯林清晰地看到了艾莎绝美的脸蛋染上了一层红晕，娇艳如胭脂的色彩一直延伸到细长的耳尖，纤长细密的睫毛不停颤动，半阖的眼眸中似有一片晶莹的泪光闪动。

    这一刻，艾莎褪下了女王的高傲面纱，将一个柔弱娇媚到极点的半精灵贵女形象展现在柯林面前。

    前世的柯林曾经听说一句话——你可以从一个吻中分辨出女孩对你的一切心意。

    当年的直男对此不以为然。

    但现在，柯林却发现自己真实不虚地感受到艾莎对自己浓烈至极的爱意。

    一种强烈的情绪从内心深处迸发出来，终于让他清晰无误地明了自己对于艾莎的感情，也同样是无法掩饰的。

    情到浓处，剩下的只是不顾一切的占有。

    柯林闭上眼睛，托起艾莎尖俏的下巴，痛吻晶莹水润的红唇。

    爱人热烈的回应让艾莎也明白了柯林的心意，这一刻，她仿佛被巨大的幸福所包裹，快乐的泪水止不住地滴落下来。

    “呀呀……咿咿……”

    受到冷落的西尔芙忽然挥舞着双手，将深陷情网之中的两人拉了出来。

    柯林有些恼怒地轻轻拍了一下小家伙的屁股，责怪她坏了自己的好事。

    艾莎虽然也意犹未尽，但还是将女儿抱回怀中，又风情万种地横了柯林一眼，似是嗔怒，但更像是魅惑。

    柯林暗自咬牙，准备晚上再好好回应一下艾莎的挑衅。

    “如果凯茜和哈里森是真心相爱，那就随他们去吧。”柯林思己及人，最终还是决定给自己的女仆和学生一个机会。

    艾莎微笑着点点头，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说道：“那位宫中医师克里夫，昨夜在回家的途中被人绑架了。”

    柯林闻言，竟没有表现出一点惊讶，反而微微一笑，道：

    “我已经知道了。而那位费因子爵今天一早就离开银月城了，看来他已经顺利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这没什么意外的，克里夫一个普通医师，可扛不住严刑拷问。”

    “嗯，我没有怪罪克里夫的意思。相反，这位医师这次算是为了我的计划受罪了，等事情结束后，可以好好补偿一下他。”

    “我记下了。”

    “不过，对于其他参与这次绑架的半精灵，嘿嘿，想不到上次清算之后，竟然还有漏网之鱼。”

    听着柯林杀气腾腾的话语，艾莎只是淡淡地说道：“只要东境还在，某些半精灵就会心存幻想。”

    柯林冷冷一笑，道：

    “东境，哼，也该找他们算算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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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7 忧虑

    东境，白露城。

    圣普洛斯家族的白露堡位于白露城的中心，周围环绕一圈便是白露城的贵族区，平民别说在这里居住，就是进出都要有通行证。

    贵族区再向外便是商业区，这里是有钱的富商聚集的地方，虽然地理位置也不错，建筑也未必比贵族区寒碜多少，但却不会有贵族愿意居住在此处，毕竟富商再有钱也依然是平民，跟贵族有本质的区别。

    不过，却有一个家族例外——霍尔家族。

    霍尔家族住在白露城贵族区外，倒不是因为家境贫寒，或是爵位低下，相反，霍尔家族在东境是出了名的富庶，至于爵位，这是一个正正经经的帝国世袭伯爵家族。

    他们居住在商业区，是因为霍尔家族的祖先便是商人。

    爵位无法用金钱购买，但当你有足够的金钱，却能买来一位具有贵族血脉的贵女，以及一个对于平民来说无比珍贵的洗礼名额。

    由此，霍尔家族便拿到了贵族的入场券。

    至于他们后来如何一步步从一个野骑士家族，慢慢爬到帝国伯爵之位，还真是要感谢耶维尔的法师们。

    要不是他们施展禁咒毁灭了原先的白露城，让大批东境家族断了传承，大量爵位空缺了出来，霍尔家族也不会有机会趁势而起。

    而且就在东境最为艰难危险的那段时期，霍尔家族看准机会豪掷千金，帮助圣普洛斯家族重建了白露城，这才正式进入帝国贵族阶层。

    再加上霍尔家族的后代子孙也颇为争气，虽然是商人后裔，但却武德充沛，屡立军功，渐渐让霍尔家族的爵位慢慢提升至伯爵，成为东境最有影响力的家族之一。

    但真要论武技实力，骑士阶位，霍尔家族的成员确实有些拿不出手，毕竟他们的祖先是平民，血脉驳杂，哪怕后来通过一次次联姻不断改善家族血脉，短时间内也无法与那些传承千年的老牌贵族相比。

    不过，霍尔家族的祖先确实很聪明，知道扬长避短的道理，这个家族的成员从军，无一例外都是进入水军，而绝不会去陆军。

    原因说穿了也很简单，相比于陆军在陆地上毫无花哨的正面碰撞，水军作战更多的是依靠战舰和团体协作，对于个体实力的要求要低得多。

    而且，以东境的水军实力，在怒水河上是没有可堪一战的对手的。

    霍尔伯爵今年五十多岁，身型高达魁梧，毛发深重，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古铜色，还带有一种饱受风雨磨砺的粗糙感，与普遍养尊处优的东境贵族有着明显的区别。

    他的五官深刻，灰褐色的眼睛炯炯有神，宽阔的额头上绑着一圈油光锃亮的驯鹿皮绷带，金色的长发和胡须用鱼骨发箍束成一根根小辫子。

    此时，霍尔伯爵正在客厅中会见一位衣着华丽的客人。

    与霍尔伯爵的粗犷不同，这位客人是一位典型的东境贵族，皮肤白皙，相貌英俊，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令人折服的威严和优雅。

    同样的伯爵礼服穿在他的身上与穿在霍尔伯爵身上，完全是两个概念。

    此人便是布鲁根伯爵，一位老牌东境贵族。

    风格完全不同的两位东境伯爵，却有着相同的一点——他们都是文森特侯爵的支持者。

    尤其是霍尔伯爵，他甚至将自己的宝贝嫡女嫁给了文森特侯爵。

    如今文森特侯爵陷在银月城中，两位伯爵自然是心急如焚。

    “布鲁根伯爵，你到底得到什么消息了？这么着急来见我？”霍尔伯爵宏亮的声音在客厅中回荡。

    布鲁根伯爵一脸嫌弃地指了指耳朵，道：“这里不是在你的战舰上，声音小点，我耳朵受不了。”

    霍尔伯爵轻哼一声，对布鲁根伯爵的矫揉造作很是不屑，但却也稍稍降低了一点音量。

    布鲁根伯爵其实也从心底里鄙夷这位出身低贱，又满身鱼腥味的霍尔伯爵，若不是此时形势危急，布鲁根家族必须跟霍尔家族联合起来，他怎么也不会愿意来到这座位于商业区的宅邸。

    “费因子爵已经返程了，算算时间，明天应该就会抵达白露城。”

    “哦？这小子带回来什么消息？北境人提出了什么赎回条件？”

    “北境人不愿接受用城池换文森特侯爵的提议，他们坚持要战舰……”

    “想得美！”布鲁根伯爵还没说完，霍尔伯爵就扯着嗓子吼道，巨大的声浪震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都开始摇晃不停。

    布鲁根伯爵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股强大的风浪迎面吹拂，连忙憋住气，眉头皱成一团，连连伸手下压，道：

    “好好好，我知道那些战舰是你的心肝宝贝，但如果真能用战舰换回文森特侯爵，你还会不同意不成？”

    霍尔伯爵喘着粗气，半晌没有说话，显然也是默认了。

    但随即，他就意识到布鲁根伯爵言辞中的不对劲，疑惑着问道：“怎么听你的意思，用战舰也换不回文森特侯爵？”

    布鲁根伯爵这才叹息一声，道：“我得到消息，文森特侯爵恐怕已经出了意外……”

    “什么？！”霍尔伯爵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两只铜铃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布鲁根伯爵，“什么叫意外？”

    霍尔伯爵的一惊一乍让布鲁根伯爵满心烦躁，他越发觉面前的这位憨货伯爵恐怕未必能成为自己的助力。

    “文森特侯爵在被俘后曾遭遇了一场刺杀，虽然北境人一直对外宣称侯爵并无大碍，但据说费因子爵已经查明，侯爵其实已经遇刺身亡……”

    嘭！

    霍尔伯爵一巴掌将座椅的扶手拍的粉碎，嚷道：

    “费因那小子说的话也能信？他是埃文的人，巴不得文森特侯爵死在银月城！

    我敢断定，他就是不想让文森特侯爵安安稳稳地返回东境，才故意编造出这样的谎言！”

    布鲁根伯爵这回难得的认同了霍尔伯爵的看法，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明天费因子爵抵达白露城后，你我一起前去面见公爵大人，不能让费因子爵误导了公爵的判断。”

    “好！”

    “另外，埃文伯爵已经离开北境了，你可有他目前的行踪消息？”

    “没有。那小子滑不溜秋的，明显是在刻意隐藏踪迹，我一时也很难找到他。”

    布鲁根伯爵紧锁眉头，沉声问道：“你说，埃文伯爵为什么要故意隐藏行踪？”

    “我哪里会知道。”霍尔伯爵粗声粗气地嚷道，“那小子不是一向如此，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在搞什么鬼名堂。”

    布鲁根伯爵见跟这个憨货也讨论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便暗自叹息一声，与霍尔伯爵约好明天拜见圣普洛斯公爵的时间，然后就起身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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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8 会见

    白露堡会客大厅布置得极为豪华奢侈，产自辉月森林的百年红木打造的拱形穹顶，贴上金箔，镶嵌宝石，悬挂水晶烛台吊灯，再有画师巧妙地利用这些名贵装饰，以及光影的变化，描绘出圣普洛斯家族初代圣骑士征战四方的壮丽史诗。

    奢华的同时却也富有艺术气息，雄浑壮烈而不至于流于俗艳。

    公爵府精心培养的美貌侍女鱼贯而入，给在座的三位客人呈上各色水果、糕点和银质酒壶，她们为每一位客人的酒杯中斟满了透明的酒液，一股清雅又醇厚的奇异酒香在客厅中弥漫开来。

    霍尔伯爵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瞥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语的布鲁根伯爵，又瞪着牛眼看了看对面正襟危坐的费因子爵，忍不出出声问道：

    “费因子爵，这次出使银月城，情况如何？”

    费因子爵回过神来，刚想开口说话却见一个威严的身影大步走进厅中。

    “公爵大人！”

    三人立刻起身，向圣普洛斯公爵行礼。

    圣普洛斯公爵在客厅沙发主位上坐下，虚抬手臂，道：“都坐吧。”

    三人随即入座。

    圣普洛斯公爵轻抿了一口杜姆酒，道：“费因子爵，你先说说出使银月城的情况吧。”

    “是，公爵大人。”费因子爵闻言站了起来，微微躬身示意，随即道，“此次银月城之行我见到了安格列伯爵，并与其初步商议了文森特侯爵的赎回事宜。

    不过，此人坚决不同意您提出的用磐石城换回文森特侯爵的提议，并明言只愿接受战舰作为文森特侯爵的赎回代价。”

    说到这里，费因子爵便再次微微躬身，示意自己说完了。

    霍尔伯爵眨了眨眼，侧头看向布鲁根伯爵，见对方也是一脸迷惑。

    因为在他们看来，费因子爵漏掉了最重要的一个信息——文森特侯爵究竟是死是活？

    按理说，费因子爵作为埃文伯爵一系的支持者，如果得知文森特侯爵已经遇刺身亡，那必然会第一时间上报圣普洛斯公爵，然后劝说对方重新确立爵位继承人。

    但现在，费因子爵竟然没有提文森特侯爵的情况，甚至连对方在半精灵王宫遇刺这一确定的消息都没有说。

    霍尔伯爵心中一振，忽然意识到，这是不是说明费因子爵自己也没有把握文森特侯爵究竟是生是死，这才不敢在圣普洛斯公爵面前胡言乱语？

    想到这里，他的眼中顿时泛起无法掩饰的喜色。

    但让他疑惑的是，旁边的布鲁根伯爵却显得更加忧心忡忡了。

    圣普洛斯公爵听了费因子爵的汇报后，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然后看向霍尔伯爵和布鲁根伯爵，道：

    “正好你们两位也在，那就说说看法吧？我们是否应该用战舰换回文森特？”

    布鲁根伯爵首先开口道：“公爵大人，我认为此事必须慎重考虑。怒水河是我们抵挡北境铁骑的最重要屏障，天马水军则是我们能否掌控怒水河的关键。

    所以，就算要用战舰换回文森特侯爵，也必须谨慎控制战舰的数量和吨位，一定不能让北境借此机会建立一支能够与我们相抗衡的水军。”

    圣普洛斯公爵放下酒杯，又看向霍尔伯爵，显然是想听听他的意见。

    霍尔家族在天马水军中势力庞大，大量中高层军官都是出身霍尔家族，就连水军的最高指挥官也是霍尔伯爵亲自担任，甚至可以说天马水军有一半是霍尔家族的私军。

    所以如果要用战舰换回文森特侯爵，霍尔伯爵的意见就至关重要。

    霍尔伯爵见圣普洛斯公爵看向自己，便开口道：“公爵大人，我同意布鲁根伯爵的意见。之前安格列伯爵提出的条件太苛刻，几乎是要将我们水军的所有战舰一锅端了，这我们肯定不可能答应。

    在我看来，重型战舰最多给北境三艘，帆桨战船的限制可以放宽一些，但也不能超过五十艘，至于运输船，可以看情况多给一些。

    这样才能保证天马水军的实力依然占有绝对性的优势，北境人就算获得了那些战舰短时间内也不可能组建出一支相抗衡的舰队。

    但我们也不能因此而放松警惕，等顺利赎回文森特侯爵之后，可以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和借口，出动天马水军逆流而上，找到北境人的水军打一仗，将危险扼杀在萌芽中！”

    圣普洛斯公爵点点头，对霍尔伯爵的建议很满意，当即朗声道：

    “好，既然如此，那费因子爵你就再去一趟银月城，与安格列伯爵重新商议一下文森特的赎回条件，底线就按照霍尔伯爵刚才所讲。”

    “是！公爵大人！”

    “霍尔伯爵。”圣普洛斯公爵再次转头看向霍尔伯爵，吩咐道，“就请你立即前往临水港，向天马水军将士们说明情况，安抚好他们的心态，做好交接准备。”

    “是！”霍尔伯爵当即应道。

    “好了，就这样吧。希望你们同心协力，顺利将文森特赎回来。”圣普洛斯公爵说完，便起身离开了客厅，仿佛有什么急事在等着他。

    费因子爵似乎被圣普洛斯公爵雷厉风行的态度所感染，也立刻大步离开了客厅，没有跟两位伯爵多攀谈。

    霍尔伯爵挠了挠后脑勺，总觉得今天的事情有些太过顺利，顺利得竟然让他感觉有些不踏实。

    他看了看布鲁根伯爵，见对方没有说话，便也将一肚子话咽了下去，闷头向外走去。

    出了白露堡，霍尔伯爵终于忍不出叫住了布鲁根伯爵，问道：“费因子爵那小子怎么没提文森特侯爵遇刺一事？这是不是说明他也没有把握确定侯爵究竟是生是死？”

    布鲁根伯爵回头看了霍尔伯爵一眼，沉默了片刻后，沉吟道：“或许是吧。”

    说完也不理会还在原地纠结的霍尔伯爵，转身便上了自己的马车。

    其实今天费因子爵的异常并没有消除布鲁根伯爵的担忧，相反，甚至让他感受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很清楚，就算费因子爵没法确定文森特侯爵的生死，也一定会在圣普洛斯公爵面前提出自己的疑虑，这样才能影响圣普洛斯公爵的判断，让他不会下决心去跟北境谈赎回条件。

    这才是最有利于埃文伯爵的选择。

    但今天，费因子爵却根本提都没提这件事。

    而圣普洛斯公爵也似乎铁了心要用战舰换回文森特侯爵。

    这对布鲁根伯爵来说似乎是一件大好事，但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样的异常，让他心中不禁浮现起一个可怕的念头——莫非文森特侯爵真的已经死了？

    而圣普洛斯公爵和费因子爵的所作所为，只是在假借赎回一事，另有图谋？

    布鲁根伯爵越想越觉得这就是事情地真相，而这个真相让他心中滴血。

    如果文森特侯爵真的死在了银月城，那就意味着家族这么多年投入在他身上的心血全部白费了。

    将来埃文伯爵继承东境公爵之位后，会不会因此冷落布鲁根家族，甚至……清算？

    就这样一路浑浑噩噩地回到家中，管家上前来报说有贵客来访。

    布鲁根伯爵甚至都忘了问贵客究竟是谁，便跟着管家来到了会客厅。

    “伯爵大人，好久不见。”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布鲁根伯爵耳边响起，他霍然抬头，就见埃文伯爵正站在厅中，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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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9 诚意

    “埃……埃文伯爵……”

    布鲁根伯爵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他此时终于明白埃文伯爵为什么一直隐藏行踪了。

    原来，他早已秘密从北境回到了白露城，而且恐怕已经跟圣普洛斯公爵达成了共识！

    所以刚才在白露堡的会见中，费因子爵才会根本提都没提文森特侯爵可能遇刺身亡一事。

    圣普洛斯公爵那样的干脆利落，雷厉风行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已经确认了自己长子文森特侯爵的死讯，下定决心扶持次子埃文伯爵成为爵位继承人了。

    醒悟到这一点后，布鲁根伯爵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起来，眼中也慢慢浮现出绝望之色。

    沉默半晌后，他才开口涩声道：

    “埃文伯爵，您这是来看我们笑话的吗？”

    埃文伯爵缓缓摇头，沉声道：“不。我只是想要避免让东境成为一个笑话。”

    布鲁根伯爵皱了皱眉，一脸疑惑地看向埃文伯爵，显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埃文伯爵施施然在座位上坐下，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随即才笑道：“布鲁根伯爵，您这么聪明，想必已经猜到事情的真相了吧？”

    布鲁根伯爵苦涩地点点头，道：“文森特侯爵应该已经死在银月城了吧？”

    埃文伯爵点点头，道：“是的。我那可怜的哥哥，他到死可能都无法相信，自己竟然死在一个发疯的半精灵手里。

    布鲁根伯爵本想问问文森特侯爵究竟是怎么死的，但话到嘴边却突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无力感，便又意兴阑珊地闭上了嘴。

    这时候再纠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文森特侯爵一死，那埃文伯爵将来继任东境公爵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布鲁根家族多年的心血彻底毁于一旦。

    埃文伯爵看着低头沉默的布鲁根伯爵，便主动开口安慰道：“布鲁根伯爵，正如我刚才所说，我来到这里不是来看您笑话的，相反，我是想避免东境成为一个笑话。”

    布鲁根伯爵深吸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来，问道：“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埃文伯爵也不再兜圈子了，直言道：“我知道东境很多贵族其实都是我哥哥的支持者，包括您在内，但不管您信或不信，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怨恨你们，更不会在将来进行打击报复。”

    布鲁根伯爵面无表情地看着埃文伯爵，没有说话。

    其实东境贵族绝大部分都支持文森特侯爵也是有原因的。

    文森特侯爵比埃文伯爵足足大了十岁。

    在埃文伯爵出生之前，足足有十年的时间，圣普洛斯公爵只有一位嫡子。

    这样的情况下，圣普洛斯公爵也早早地将文森特立为东境侯爵，正式确认了他的第一继承人身份。

    当时几乎所有的东境贵族都认为文森特会成为未来的东境公爵，所以，只要不傻都开始提前投资了。

    比如霍尔伯爵就抢着将自己女儿嫁给了文森特侯爵，又比如布鲁根家族，族中的优秀子弟几乎都追随在文森特侯爵左右。

    对于这种情况，圣普洛斯公爵也没有过多干预，毕竟他当时确实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其实哪怕后来埃文诞生，圣普洛斯公爵也没有更换继承人的念头，即便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发现自己的次子其实更聪明一些。

    但圣普洛斯公爵也明白，废长立幼，是会出乱子的。

    那些早已在文森特侯爵身上下注的东境贵族是不会愿意看着埃文上位的。

    所以，当初第一次银月之乱时，文森特侯爵领命去暗影峡谷埋伏黑骑军，这明显是白捡的一个刷声望的机会，而埃文伯爵却被打发去银月城，去处理一个几乎必输的局面。

    这种差别对待也反应了圣普洛斯公爵对两个儿子的态度。

    但后来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文森特侯爵在暗影峡谷击败声名赫赫的黑骑军，俘虏北境第一战神加西亚侯爵后，似乎有些飘飘然了，自作主张发兵攻打银月城，更让人惊掉下巴的是，他竟然还败在了向来孱弱的半精灵和名不见经传的柯林·安格列手里。

    而且是惨败。

    天马军团全军覆没，连文森特侯爵自己也成了柯林的俘虏。

    这样的打击，让圣普洛斯公爵的心思开始动摇。

    虽然后来文森特侯爵被顺利赎回，但圣普洛斯公爵明显已经有了更换继承人的想法。

    埃文伯爵与莱希亲王之女订婚一事，就是明证。

    东境贵族大多已经在文森特侯爵身上下了注，他们不可能支持圣普洛斯公爵更换继承人，所以，圣普洛斯公爵也只好帮自己的次子找一个强力外援。

    可惜，世事无常，埃文伯爵的强力外援竟然也出了意外。

    一众东境贵族顿时松了口气，以为事情再次出现转机，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心有不甘的文森特侯爵居然又跑去了银月城，没有成功一雪前耻不说，还将自己又搭了进去。

    这种一波三折，上上下下的狗血反转让包括布鲁根伯爵在内的东境贵族备受打击，心力交瘁之下竟不知该如何面对如今的局面。

    哪怕这会儿埃文伯爵当面亲口承诺不会打击报复，但布鲁根伯爵又怎么敢轻易相信。

    要知道，当初为了确保文森特侯爵的继承权不受威胁，包括布鲁根伯爵在内的一众东境贵族可是曾不遗余力地打击排挤埃文伯爵，逼的他不得不去寻找莱希亲王这样的外援。

    整个东境除了类似费因家族这样本来就不太受重视的边缘家族外，几乎大半个贵族圈都将埃文伯爵得罪了。

    这样的情况下，埃文伯爵的上位，极有可能会演变为一场政治灾难。

    埃文伯爵自然也对此心知肚明，所以，看着眼神游离，面色不断变换的布鲁根伯爵，他果断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布鲁根伯爵，您的女儿格蕾丝小姐端庄贤淑，高雅美丽，我其实早已心生爱慕，特此向您正式提亲！”

    布鲁根伯爵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埃文伯爵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先是躬身一礼，然后恭恭敬敬地将一卷手札呈到布鲁根伯爵面前。

    布鲁根伯爵接过打开一看，发现这果然是一份婚书，而且上面赫然有着圣普洛斯公爵的亲笔签名。

    “那……莱希亲王之女莎莉娅小姐……”

    “鉴于莱希亲王在御龙城人神共愤的举动，父亲将公开宣布取消我与莎莉娅小姐的婚约！”

    布鲁根伯爵定定地看着埃文伯爵，显然被这样的变化打了个措手不及。

    埃文伯爵也凝视着布鲁根伯爵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布鲁根伯爵，我已经展现了我的诚意，现在，轮到您了。”

    布鲁根伯爵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他紧紧攥住手中的羊皮卷，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好！既然埃文伯爵您如此看重小女，那我当然不会反对这桩婚事。”

    埃文伯爵展颜一笑，道：“岳父大人，我在东境的根基浅薄，以后还要您多多费心了！”

    “请放心，我会帮您一一安抚那些贵族，让他们明白，文森特侯爵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您才是东境的未来！”说到这里，布鲁根伯爵忽然皱了皱眉，道，“不过，有一个人恐怕……”

    “您说的是霍尔伯爵吧？”埃文伯爵立刻接口道。

    “没错。毕竟他的女儿嫁给了文森特……”

    埃文伯爵自信一笑，淡淡地说道：

    “这个您就不要担心了，我对霍尔家族已经有了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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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 狩猎会

    银月城。

    水晶河畔。

    数百顶帐篷、马厩和马车把一片广阔的草地变成了一座巨型营地，营地中除了半精灵贵族和他们的扈从，还有上万名前来观赏狩猎会的平民。

    盛装打扮的贵族，锁甲闪亮的士兵，披金戴银的骏马，兴高采烈的民众，满地乱跑的儿童，奇装异服的吟游诗人，卖力表演的杂耍艺人，举止粗鲁的佣兵，高声吆喝的小贩，还有无数迎风飘扬的旗帜，组成了一幅生动而精彩的画卷。

    一年一度的狩猎节，是半精灵一族独有的大型节日，也是一场难得的娱乐庆典。

    当然，像柯林这样的高阶骑士肯定不会参与狩猎，毕竟再凶猛的野兽在他面前，也算不上够资格的猎物。

    狩猎会的主要参与者，还是低阶职业者和学徒们。

    狩猎会之后，还有比武大会。

    其实狩猎会只是开胃菜，比武大会才是正餐。

    在比武大会上，才会有真正高阶的职业者参与，他们将在女王面前彰显武力和勇气，赢得属于自己的荣誉。

    每年比武大会的优胜者都会得到由半精灵女王亲自颁发的奖励——宝剑、铠甲、骏马、甚至爵位。

    今年的比武大会之前，就有风声传出来，说这次比武大会的奖励将会史无前例的丰厚，甚至会出现大量的爵位奖励。

    半精灵们对此深信不疑，因为在之前的叛乱中，半精灵贵族圈遭遇了一场大清洗，大量的爵位和官职空缺出来，需要进行填补。

    所以，艾莎女王极有可能会利用这次比武大会的机会，选拔新鲜血液，培植忠于自己的新贵。

    有了这样的期待，今年的狩猎会就变得史无前例地隆重了。

    几乎所有的半精灵贵族，哪怕是已经被剥夺爵位的家族，比如苜蓿城的吕特家族，也将家族中的骑士派到了银月城，希望他们能有人可以脱颖而出，受到女王的赏识，重振家族荣光。

    当柯林和艾莎女王来到观礼台时，会场周围已是人山人海，司礼官用奇特的声调大声吟诵着艾莎女王和安格列伯爵的名号，宣告着他们的到来。

    艾莎女王大大方方地挽着柯林的胳膊，身后跟着的半精灵女仆凯茜怀抱着西尔芙，一同登上了观礼席的主位。

    沿途的半精灵贵族纷纷起身向艾莎女王和安格列伯爵致意，艾莎和柯林的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优雅微笑，颔首以做回应。

    即便在这样的公众场合，艾莎女王竟然也表现得像是一位温婉美丽的妻子，陪伴在丈夫身侧。

    或许是觉得自己跟柯林的关系既然已经人尽皆知，那也没必要再刻意隐瞒了，而且，目前的半精灵王国，也没有人敢挑战艾莎的权威。

    更何况，以西尔芙的凤凰血脉纯度，哪怕她是私生女，也没人会说她不够资格成为半精灵的王储。

    呜——

    长号声中，狩猎归来的队伍渐渐出现在不远处的森林边缘，正向着观礼台疾驰而来。

    “老师！老师！哥哥真的狩猎到了一头棕熊！”

    还没到台前，柯林就听到了朱蒂公主大呼小叫的声音，哪怕隆隆的马蹄声都无法掩盖。

    “是嘛！”柯林站了起来，笑着迎向归来的狩猎队伍。

    哈里森皇子一马当先，理所当然地冲在队伍最前列，快到观礼台前时，他娴熟地勒住马缰，放缓速度后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又顺着惯性前冲几步，刚好在台前止住，躬身行礼道：

    “是的，老师！请允许我将这一份荣耀献给您！”

    按理说，今天的猎物应该都献给艾莎女王，但毕竟哈里森皇子身份特殊，并不是半精灵女王的封臣，没人敢说他无礼。

    柯林看了一眼被平板车拉过来的巨大棕熊尸体，心中还真有些惊讶。

    想想自己的前身在哈里森这个年纪，好像都没有这样的实力能独立猎杀一头成年棕熊，看来自己这个学生的天赋还真不错啊。

    “很好！”柯林笑着点点头，称赞道。

    哈里森皇子抬起头来，脸上挂满了自得的笑容。

    朱蒂公主此时也骑着小马驹来到台前，嚷嚷道：“老师，那我们的奖励呢？”

    柯林眉头一挑，问道：“你们想要什么奖励？”

    哈里森皇子还没说话，朱蒂公主就嚷道：“我要贝拉！”

    说着还扬了扬手中的缰绳，示意“贝拉”是她刚才骑的那匹小马驹。

    那匹小马驹不耐烦地用爪子刨了刨地，显然还没有完全被朱蒂公主收服。

    这匹马驹是半精灵王室的财产，但一匹马驹而已，柯林甚至都不用过问艾莎，便笑着点点头，道：

    “当然可以，这是它的荣幸。不过，你得让你的仆人小心喂养，这位贝拉小姐的脾气似乎不太好。”

    “我会亲自喂养贝拉的！”朱蒂公主搂住小马驹的脖子，雪白的小手亲昵地挠着马脖子，似乎是被挠到了痒处，小马驹竟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朱蒂公主顿时咯咯笑了起来。

    柯林看着她憨态可掬的模样，也笑了起来，随后转头看向哈里森皇子，问道：“哈里森，你要什么奖励？”

    哈里森皇子犹豫了一下，目光偷瞄了一眼观礼台，然后又立刻缩了回来，道：“老师，您的认可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奖励。”

    柯林不用回头也知道，刚才哈里森皇子偷瞄的肯定是自己的半精灵女仆凯茜。

    但好在他还有点分寸，没敢在这样的场合向柯林索要凯茜。

    随后，柯林便回到座位上，让其余的半精灵贵族向艾莎女王献上猎物。

    等献礼完毕，长长的号角声再次响彻观礼台。

    两名骑着高大战马的骑士缓缓踱上赛场，万众瞩目的比武大会正式拉开了帷幕。

    与此同时，一位侍从快步来到柯林面前，汇报道：

    “女王陛下，伯爵大人，东境使者在外求见。”

    柯林淡淡一笑，道：“来得正好啊，请他一同来欣赏这场比武大会吧。”

    “是！”

    不多时，费因子爵便在侍从的带领下来到了观礼台。

    “伯爵大人，女王陛下！”

    费因子爵恭恭敬敬地向主人行礼。

    柯林从比武场上收回目光，笑着道：“费因子爵，一路辛苦了，不如先观看比武大会吧。”

    “好。”费因子爵点头应道，但却没有入座，而是继续道，“女王陛下，我们东境也为这次比武大会的优胜者准备了一份大礼。”

    艾莎女王微微一愣，然后才眯着眼睛看向这位年轻的东境子爵，淡淡道：

    “费因子爵您有心了，不过，半精灵的臣民，还不需要东境来奖励。”

    按理说，主人都已经明言拒绝了，客人也应该知难而退。

    但费因子爵却拍了拍手，让身后跟着的扈从捧出一柄骑士剑，道：

    “陛下不必多虑，这只是东境的一点小心意而已。”

    柯林本来没在意，当他的目光看到那柄骑士剑时，瞬间攥紧了拳头。

    因为，他认出了那柄骑士剑——

    正是加西亚侯爵的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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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 骑士对决（上）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柯林眯着眼睛看着费因子爵拿出来的那柄骑士剑，心中翻腾着滔天怒火。

    费因子爵没有理会柯林的愤怒，甚至还不忘继续刺激道：

    “安格列伯爵，您应该认识这把剑吧？它是上次加西亚侯爵被俘后，落在白露城忘记带走的。”

    坐在柯林下首的洛格骑士腾得一下站了起来，红着眼睛就要冲向费因子爵，但却被柯林伸手阻止了。

    他当然也想一刀宰了这个嚣张的东境子爵，但在这样的场合如此做就显得太野蛮了。

    而且，他更想知道东境此举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于是，柯林便朝艾莎点了点头。

    艾莎女王会意，微微一笑，道：“既然东境如此慷慨，愿意为本次比武大会的优胜者提供额外奖励，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多谢陛下！”费因子爵俯身行礼，随后才施施然坐下。

    比武大会继续进行，只是气氛悄悄变得有些微妙。

    不过，参赛选手们的心态并没有太多变化，战胜对手，赢取女王的青睐，依然是他们的最高目标。

    至于东境拿出来的那个颇为敏感的“奖励”，选手们都觉得，只要自己赢回来后再献给安格列伯爵，那不就行了。

    虽然说一位北境侯爵的佩剑需要半精灵帮忙赢回来，这有多少点尴尬，但这毕竟是东境整出来的幺蛾子，安格列伯爵也还不至于迁怒半精灵们。

    也有一些半精灵贵族却觉得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既然东境已经拿出了加西亚侯爵的佩剑当面挑衅，那就不可能这么轻易地让这把剑回到北境手中。

    但不论众人心中如何猜测，比武大会依旧继续。

    ……

    时至黄昏，比武大会也渐渐到了尾声。

    两位进入决赛的选手正骑着高大的骏马环绕全场，让战马适应场地的同时，也顺便向观众们展示风采，赢取支持者的欢呼。

    其中一位英姿勃发的年轻骑士尤其受到观众的欢迎。

    他大概二十五岁左右的年纪，身穿银光闪耀的精铁锁甲，英俊的面庞上挂着自信张扬的微笑，夕阳的映衬下，一头慵懒的卷发仿佛融化的黄金。

    他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一面精金鸢盾挂在马背的左侧，上面刻有荆棘纹章——那是半精灵王室米勒家族的徽章。

    这位名叫卡尔·米勒的年轻半精灵骑士，按照辈分算是艾莎女王的堂弟。

    王室的身份，俊美的外形，立刻让这位卡尔骑士成为了场上的焦点，每当他举着鹰翼头盔向观众致意的时候，总能引起阵阵赞美声。

    一些热情大胆的半精灵少女甚至会将手中的鲜花抛向卡尔骑士，以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情。

    上一任米勒公爵因为密谋毒害艾莎女王一事，已经被柯林亲手杀死了，但米勒家族的公爵之位就此空缺了出来，而且一直没有宣布继任人选。

    虽然继承顺位早已清晰无比，但艾莎女王迟迟不发话，显然就是不认可现在这个继承顺位。

    这也让米勒家族中人心浮动，一众家族成员都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在这次比武大会上一展身手，让自己进入艾莎女王的视线中，如果能被女王看中，或许就会成为公爵继承人了。

    但柯林却知道，艾莎之所以迟迟不宣布米勒公爵的继任者，其实是计划着取消米勒家族的公爵爵位。

    在她看来，米勒家族既然已经成为半精灵王室，那就没必要再保留一个公爵爵位了，而且经历了之前母亲和哥哥的背叛，艾莎女王也开始觉得，保留公爵爵位只会造成米勒家族的分裂，让一些人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当然，这些想法还未公之于众。

    所以，此时的卡尔·米勒还能继续做着美梦，享受着众人的欢呼。

    与春风得意的卡尔骑士相比，另一位闯进决赛的骑士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

    那是一位四十出头的壮年骑士，灰色短发根根竖起，古铜色的脸上留有风吹日晒的痕迹，紧抿的唇线和浅棕色的眼睛勾勒出坚毅的神情，就如同他身上的红铜铠甲。

    那铠甲样式老旧，被擦得锃亮，上面找不到贵族纹章，显然这是一个落魄的流浪骑士。

    他的坐骑是一匹常见的枣红马，强健有力但并不起眼，没有花哨的踱步，只是驮着主人缓缓而行。

    相比于光彩四射的卡尔·米勒，这位流浪骑士就显得太寒酸了。

    而且，他报名比武大会的时候，填的名字是约瑟夫。

    是的，只有名，没有姓氏。

    但他又是一名骑士，这说明此人八成是哪个家族的私生子，而且没有得到家族的承认，不敢冠上家族姓氏。

    环场绕行一圈后，两位骑士同时来到观礼台前，翻身下马，举起木质骑枪，对着艾莎女王躬身行礼。

    艾莎女王起身，朗声道：“这是一场公平的比赛，希望你们秉承骑士的仁慈美德，不以伤害对手为目的，赢取光荣的胜利。

    至高无上的光辉之主与你们同在！”

    骑士比武确实是一项非常危险的运动，伤亡事件几乎无法避免。

    哪怕参赛者都被要求使用硬木制作的骑枪作为武器，但就算是这种“礼貌性”的武器，在骑士的手中也能发挥出足以致命的威力。

    所以，比赛又规定，骑士之间只能进行马上骑枪对刺。

    这种一对一的决斗中，双方在飞奔的马上用骑枪将对手刺下马背，一击定胜负，这样可以避免过多的缠斗，减少伤亡的概率。

    但即便如此，依然无法彻底消除伤亡。

    这次的比武大会进行到最后的决赛，已经有七位倒霉鬼丢掉了性命，二十多人残疾，负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可以说，观礼台前的这片比武场上，已经沾满了参赛者的鲜血。

    但这样的伤亡也无法阻止一个又一个的半精灵踊跃参赛。

    如果骑士连直面死亡的勇气都没有，又凭什么获得女王的青睐，甚至获得爵位呢？

    呜——

    悠扬的长号声中，参与决赛的两名骑士来到场边，做好了冲刺的准备。

    现场的观众们也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口中呼喊不停，将气氛推至最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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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 骑士对决（下）

    号角声响起，两匹战马第一时间开始奔跑，木头搭建的观礼台也随之震动。

    两名骑士骑在马上，身体前倾，骑枪指向对手的胸口，稳如磐石。

    随着距离的急速拉近，两人的气势也在飞速攀升之中。

    三十米……

    十米……

    五米……

    木质骑枪刺破空气，发出呜呜的呼啸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停止。

    但就在交错的一刹那，约瑟夫突然改刺为扫，骑枪的残影在空中形成一个弯月，凌厉地劈向对手，就要将他扫落马下。

    卡尔·米勒眼神一缩，但却没有任何惊慌，因为自己立于身侧的盾牌刚好死死挡住了约瑟夫的横扫，而他手中的骑枪直直地刺在了对手胸前的铠甲上。

    嘭！

    两支骑枪同时爆裂，木片四射。

    卡尔·米勒在马背上摇晃了几下，差点就要跌落下去，但却巧妙地利用精湛的马术稳住了身体的平衡。

    而约瑟夫却像炮弹一样被撞飞出去，这位身穿红铜铠甲的骑士在空中灵巧地翻了个身，双脚落地，向后连退三步，才终于站稳。

    按照比赛规则，落马即为输。

    “我输了。”约瑟夫摇了摇头，丢掉手中的半截骑枪，又摘下头盔，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他的枣红马走到主人身边，打着响鼻，似乎在安慰约瑟夫。

    卡尔·米勒也走了过来，摘下头盔，露出胜利者的微笑，道：“你很厉害，但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不应该在最后的关头改变招式。”

    说完这句话，卡尔便调转马头，环绕着比武场地慢慢踱步，接受着观众们的阵阵欢呼。

    观礼台上，柯林看着这一幕，突然侧头在艾莎耳边轻声道：“那个约瑟夫是故意输给卡尔·米勒的。”

    虽然约瑟夫伪装的很好，但他毕竟只有三阶骑士的实力，柯林自然能够看出端倪。

    半精灵一族由于是人类和精灵的混血，血脉驳杂的情况下对圣光的亲和度并不高，所以，他们的骑士阶位很难超过三阶。

    去年柯林来到银月城的时候，还曾在这里见过几位四阶半精灵骑士强者，但两次大动乱和大清洗之后，半精灵王国的四阶强者陨落的陨落，驱逐的驱逐，此时的银月城，三阶骑士已经是半精灵武力的巅峰了。

    艾莎闻言微微一愣，然后就皱紧了秀眉，沉声道：“莫非是有人威胁约瑟夫，让他故意输掉比武？”

    柯林却轻轻拍了拍艾莎的手臂，摇头道：“未必。米勒家族刚刚遭逢大变，应该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搞事。

    而且，在这场比赛之前，谁也不会料到一个默默无闻的流浪骑士竟然能一路闯进决赛。”

    “那约瑟夫为什么故意输掉比赛？”

    柯林看着场中沉默低头的约瑟夫，却微笑道：“约瑟夫输掉了比赛，却赢了人生。”

    艾莎女王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情人。

    柯林便笑着解释道：“约瑟夫知道自己出身低微，怎么也不能和出身王室的卡尔相提并论。

    而且卡尔更年轻，将来或许还有希望晋升四阶，甚至继承米勒家族的公爵之位。

    如果约瑟夫赢了这场比武，就算得到了你的赏识，成功跻身半精灵贵族阶层，将来又如何面对一位公爵的敌视？

    所以，他还不如输掉比赛，让卡尔·米勒成为冠军。

    这样一来，他也已经在这样的舞台上展现了自己的实力，就算没有得到冠军的奖励，但等卡尔·米勒想明白的时候，自然会对约瑟夫心生感激。”

    艾莎女王静静地听完，点头道：“有道理。不过，看你的样子，似乎对这个约瑟夫的做法很是赞赏？”

    柯林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点头道：“是的。这是个聪明人，有实力，又知进退。而且更妙的是，他出身低微，没有家族作为后盾，正需要依附一个强大的势力。”

    艾莎女王瞬间明白了柯林的想法，道：“你想让他成为银月卫队的指挥官？”

    “聪明！”柯林打了个响指。

    银月卫队正在重建之中，但指挥官的人选柯林一直拿不定主意。

    虽然柯林并不打算过于倚重半精灵的军事实力，但他也不希望银月城再次发生动乱了。

    因此，银月卫队的指挥官人选就至关重要。

    柯林甚至想过，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干脆就找个自己的血裔来当指挥官。

    但这个时候，约瑟夫突然出现在柯林眼前，给了他一个惊喜。

    艾莎女王似乎也觉得约瑟夫是个不错的选择，便点头道：“好，我会派人仔细调查一下约瑟夫的背景，如果没问题，过段时间我就会公开宣布。”

    “好。”

    说话间，今日的冠军骑士卡尔·米勒已经来到观礼台前，接过扈从手里的鲜花，目光逡巡着。

    柯林也好奇地看着这位年轻的骑士，想看他会把鲜花献给哪位贵族小姐。

    谁知道这位冠军骑士却径直向着观礼台的方向而来。

    然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将鲜花献给了柯林身后的凯茜！

    半精灵女仆猝不及防之下愣在了当场，然后不知所措地看向柯林，似乎在寻求主人的帮助。

    柯林却根本没有帮忙的意思，反而摆出一副看戏的表情，同时眼角余光注意着哈里森皇子的方向。

    这位帝国皇子果然气得脸色涨红，双拳紧握，似乎下一秒就要冲出来向卡尔骑士发出决斗邀请。

    但好在他还有些理智，知道自己不是卡尔骑士的对手，只好用眼光死死地盯着情敌，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凯茜求助无望的情况下，只好接下来面前的鲜花。

    柯林饶有兴致地看着卡尔·米勒，忽然觉得，这位米勒家族的骑士也是个颇有心机的人呐。

    只不过，看凯茜的样子，这位卡尔骑士注定是单相思了。

    而看哈里森皇子的样子，呃……只能说卡尔骑士自求多福吧。

    卡尔显然还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得罪了帝国的皇子，献完花之后，就大步来到艾莎女王面前，单膝跪下。

    但还没等这位冠军骑士开口，东境使者费因子爵就站了出来。

    柯林以为他是准备兑现承诺的“额外奖励”，但没想到，费因子爵却说道：

    “非常精彩的比赛！不过，卡尔骑士，我这边还有一位骑士因为错过了比武大会的报名时间，没能参加比赛，甚为遗憾，但他非常想与您切磋一下，不知您是否愿意？”

    艾莎女王眉头一皱，果断开口道：“抱歉，费因子爵，比武大会已经结束。”

    “女王陛下，我当然明白这一点。不过，我刚才拿出来的奖励，按照圣普洛斯公爵的交代，是必须奖给最强大的半精灵骑士，不知道卡尔骑士是否愿意证明自己？”

    柯林眯起了眼睛，道：“这么说，你所推荐的这名骑士也是一位半精灵？”

    “是的。”费因子爵点点头，然后朝身后招了招手。

    随即，随行的一名护卫便来到观礼台上，并摘下头盔。

    当看清他的面容时，柯林顿时心中一惊。

    而卡尔·米勒已经朗声道：“女王陛下，请允许我为您接下这一战！”

    艾莎女王也认出了东境推出来的这名半精灵骑士的身份，转头看向柯林，见他微微点头，才同意道：

    “好！卡尔骑士，希望你能再次证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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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 决斗（上）

    比武场中，两名骑士分立两端，正做着战斗前的准备。

    卡尔·米勒依旧面带着自信的微笑，仿佛对接下来的战斗有着绝对的把握。

    观众们大声呼喊着卡尔骑士的名字，热情甚至比上一场比赛还要更加高涨。

    因为这一次，卡尔骑士的对手，是一位半精灵王国的叛徒——

    奥马尔子爵！

    哦不，当初艾莎女王已经宣布剥夺了他的爵位，所以现在只能称为奥马尔骑士。

    一年多以前，柯林安排薇拉假死以摆脱与图佩王子的婚约时，东境的埃文伯爵和妹妹安娜就被老国王关押了起来，准备交给北境作为替罪羊，以换取圣希尔德公爵的谅解。

    但就是这位奥马尔骑士趁着萨伏依家族发动叛乱，偷偷进入王宫监狱，擅自将埃文伯爵和其妹释放了出来。

    柯林清楚地记得，那会儿自己刚刚晋升四阶，展现出血族真身正在王宫之中寻找薇拉的踪迹，却在后花园外撞见了奥马尔骑士一行三人。

    当时他还跟埃文伯爵兄妹以及奥马尔骑士战斗了一场，虽然取得了胜利，但因为不想过于得罪东境圣普洛斯家族，柯林才放走了这三人。

    没想到，现在这位半精灵叛徒奥马尔骑士，居然再次回到了银月城。

    虽然不知道东境派奥马尔骑士来比武大会捣乱是打的什么主意，但这种强势的态度，已经跟费因子爵上一次来银月城时完全不一样了。

    这说明东境应该已经确认了文森特侯爵的死讯，而且多半已经制定好了复仇计划。

    柯林摩挲着下巴，忽然对此有了些期待。

    沉思间，场上的对决已经正式开始。

    隆隆的马蹄声中，两名半精灵骑士已经开始了冲刺。

    柯林的注意力也重新回到了眼前，但当他看到奥马尔骑士身上散发的浓郁圣光时，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

    奥马尔是四阶骑士！

    柯林清楚地记得，对方在一年前跟自己交手的时候，还是三阶骑士，没想到短短一年时间，就进阶了。

    除了柯林，最能深切地体会到奥马尔实力暴增的人，就是他的对手卡尔骑士了。

    如果说一开始这位年轻骑士还自信满满，觉得自己定能击败这位臭名昭著的半精灵叛徒，让自己的声望再次提高一个档次，但现在，当他直面有如实质的可怕压力时，卡尔才意识到不妙。

    好在卡尔也很清楚，在这个时候，退缩已经不是不可能的选项了，唯有迎面而上，拼上所有的勇气和信念，去争取一个奇迹的发生。

    嘭！

    两名骑士终于毫无花哨地撞击在一起。

    骑枪同时断裂成无数纷飞的木屑。

    两匹战马交错而过，奥马尔骑士稳如磐石般地坐在马背上，但他的对手卡尔骑士，却已经直愣愣地栽倒在地面上。

    殷红的鲜血从头盔的缝隙中汩汩冒出，瞬间便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小水洼。

    一时间，赛场上鸦雀无声。

    只有等候在场边的医师冲了过来，手忙脚乱地卸掉卡尔骑士的头盔和胸甲，却发现，这位刚才还春风得意的年轻骑士，整个胸口都被巨力撞得凹陷下去。

    医师伸手在卡尔骑士胸前摸了一阵，随后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观礼台上，一众半精灵贵族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显然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米勒家族最优秀的年轻子弟，比武大会的冠军骑士，极有可能成为米勒公爵的卡尔·米勒，就这么死在了一个半精灵叛徒手里。

    半精灵女仆凯茜手中还捧着卡尔骑士送的鲜花，但她怎么也没想到，送花的人却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哈里森皇子也很懵。

    自己的情敌就这样死了？

    他刚才还在脑中构思着该怎么断绝卡尔骑士对凯茜的念想，谁知道，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自己的情敌就被解决了。

    世事变幻之莫测，实在让人无法预料。

    而就在这时，东境使者费因子爵缓缓站了起来，他摆出一副伤心的表情，装模作样地说道：

    “女王陛下，对于卡尔骑士的不幸，我深表遗憾！不过，这也说明他并不是最强的半精灵骑士。

    所以，这柄骑士剑，我也只能交给奥马尔骑士了。

    当然，您要将这次比武大赛冠军的奖励颁发给谁，还是由您自己决定。”

    艾莎女王冷冷地注视着费因子爵，心中怒火勃发。

    她还能将奖励颁给谁？

    难道颁给一个死人么？

    就在费因子爵准备将那柄加西亚侯爵的佩剑交给奥马尔骑士之时，柯林忽然站了出来，阻止道：

    “等一下，费因子爵。”

    “安格列伯爵，您还有什么疑问？”

    柯林似乎并没有因为比武大会的冠军骑士被东境派来的半精灵骑士杀死而动怒，此时还依然面带着微笑，道：

    “我这边也有一位亲卫想要跟奥马尔骑士较量一下。”

    费因子爵淡淡一笑，道：“伯爵大人，我知道北境骑士高手如云，奥马尔骑士也从未敢想过要与北境的高手一较高下。”

    “不不不。”柯林摇头道，“我这位亲卫并不是北境人，而是半精灵。”

    费因子爵愣了愣。

    柯林则继续道：“费因子爵，您刚才不是说，那柄骑士剑是要奖励给‘最强的半精灵骑士’吗？在击败我这位亲卫之前，奥马尔骑士恐怕还配不上这个称号。”

    费因子爵收敛了笑容，沉声问道：“不知您这位亲卫是谁？”

    柯林笑着拍了拍手，随后，一位浑身笼罩在铠甲中的亲卫就从后方大步登上了观礼台。

    他先是向柯林和艾莎躬身行了一礼，然后缓缓摘下了头盔。

    “吕特公爵！”

    顿时惊呼声四起。

    在场的众人都认出来了，这位安格列伯爵的亲卫，竟然是曾经的半精灵国舅，银月卫队指挥官，恩斯法·吕特公爵！

    费因子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傻傻地问道：“吕……吕特公爵，不是，不是已经被处死了么……”

    柯林笑呵呵地解释道：“吕特公爵在一年前因参与萨伏依家族谋反，被女王陛下剥夺爵位，并判处死刑。

    不过，仁慈的女王陛下念在恩斯法·吕特毕竟曾对半精灵王国贡献极大，参与谋反也是受到萨伏依家族的胁迫，所以才饶了他一命，将他驱逐出境。

    我念在恩斯法·吕特武技出众，人才难得，便收留了他在身边，充当一个普通的亲卫，也是想让他为自己曾经的过错赎罪。”

    柯林一番解释之后，费因子爵还是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在他看来，恩斯法·吕特对柯林简直是恨之入骨才对，怎么会甘心成为对方的亲卫？

    而柯林又怎么敢将这样一个仇人放在身边，保护自己的安全？

    但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恩斯法·吕特已经走到了奥马尔骑士的面前，一言不发地摘下自己的锁链手套，扔了过去。

    奥马尔骑士也傻了。

    因为，这是决斗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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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 决斗（下）

    “叔父！”

    苜蓿城城主罗恩·吕特忍不住呼喊道。

    但曾经的吕特公爵，如今的恩斯法·吕特亲卫，却仿佛没有听到自己侄子的声音，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奥马尔骑士，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罗恩·吕特心急如焚，这位“死而复生”的叔父可是曾经吕特家族的顶梁柱，如今家族衰败，只能龟缩在苜蓿城中苦苦支撑，罗恩此时见到恩斯法·吕特自然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

    可这根救命稻草却要与一位强大的半精灵骑士决斗，这让罗恩一时间仿佛从天堂再次堕入地狱，情急之下忍不住出声提醒。

    但见叔父根本不理会自己，罗恩却也不敢再多言了。

    他更不敢明言劝说叔父不要与奥马尔骑士决斗。

    毕竟这是安格列伯爵的安排，如果破坏了安格列伯爵的计划，那吕特家族的命运只会更加凄惨。

    奥马尔骑士看着自己跟前地面上的锁链手套，并没有立刻去捡，而是傻傻地僵立在原地。

    要知道，恩斯法·吕特能够成为曾经的半精灵公爵，银月卫队的指挥官，靠的可不是他国舅的身份，而是冠绝半精灵王国的强大武力！

    哪怕现在奥马尔自己也已经晋升四阶，但在面对曾经的半精灵王国第一骑士时，心里也有些发憷。

    更何况，这还是你死我活的决斗！

    奥马尔看着面前这位恩斯法·吕特冷若冰霜的眼神，心中早已萌生退意。

    他其实跟恩斯法骑士交过手，知道对方的厉害，更知道就算自己现在也已经晋升四阶，也未必是对手。

    但这时候，就算他不想打，柯林也不会让他轻易离开了。

    “奥马尔骑士，您不是想证明自己是‘最强半精灵骑士’吗？怎么？不敢接受恩斯法骑士的挑战？”

    奥马尔还在犹豫，但随即他就看到了费因子爵冰冷的眼神。

    这时他总算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作为半精灵的叛徒，如果奥马尔再失去东境的支持，那他今后最好的结局，也只能是亡命天涯了。

    于是，奥马尔骑士深吸一口气，俯身捡起了地上的手套。

    再抬头，奥马尔骑士明显看到对面的恩斯法骑士眼中闪过一抹戏谑，仿佛是嘲弄，又仿佛是不屑。

    奥马尔骑士只觉得一股愤怒之火直冲脑门，这一刻，他终于放下了心中的怯懦和迟疑，只想洗刷曾经的耻辱。

    “来啊！恩斯法·吕特！让我看看你这两年有没有长进！”

    与奥马尔骑士的暴烈不同，恩斯法骑士平静地就像是一潭死水，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进行一场生死决斗。

    然而，当决斗正式开始的时候，恩斯法骑士却突然间从极静转为极动。

    轰！

    恩斯法骑士蹬地的瞬间，地面猛然炸开，那种爆炸性的反作用力推动下，身高两米多的恩斯法，如同坦克巨兽一般，向着对手冲刺过去。

    奥马尔骑士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一种让他浑身战栗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一瞬间，奥马尔骑士不敢留手，毫不犹豫地开启了自己最强的状态，圣光仿佛流水一般从他胸膛蔓延开来，就连他手中的重剑也通体亮起了圣光。

    “死吧！”

    奥马尔骑士狂吼一声，手中重剑泛着银白圣光，挥向恩斯法骑士的头颅。

    但就在两人即将碰撞的一瞬间，奥马尔突然变招，身体如游鱼一般扭动几下，不但避开了恩斯法骑士的致命一击，同时还将长剑刺向了恩斯法的右手——那只没有锁链手套的手。

    噗嗤！

    鲜血四溅中，两根手指掉落在地。

    奥马尔骑士虽然也被撞翻在地，胸口火辣辣地剧痛，但心中却是狂喜，因为恩斯法骑士手指割断后就无法再握住武器了。

    于是他低头一个侧翻，绕到恩斯法骑士背后，手中重剑泛着白光，在巨大冲击力的叠加下，狠狠刺入了恩斯法骑士的后腰。

    恩斯法骑士却仿佛根本没有受到影响，虽然手中长剑无法握住，却依然猛地转身，就是一记摆拳。

    巨大的拳头伴随着臂甲上的尖刺，犹如石柱般横扫压下。

    这一击速度极快，而且奥马尔骑士还惦记着将重剑再插深一些，一时间猝不及防，只能松开剑柄硬抗。

    嘭！

    奥马尔骑士手臂上的铠甲在巨力撞击下立刻凹陷，火光四溅，他整个人保持着防护的姿势，滑行出去数米远，脚下带出两道黑色焦痕。

    没等他缓过气来，恩斯法骑士的第二击拳头再度压下。

    轰！

    奥马尔骑士半跪在地，膝盖处都迸出血点来。

    他双臂顶在身前，死死挡住面前硕大的血红拳头。

    “啊啊啊！！！”

    奥马尔狂吼一声，一个侧翻让开拳头，然后起身从恩斯法骑士的腰侧方飞扑而过，半空中握住了那把刺入对方腰间的重剑剑柄。

    呼！

    正好恩斯法骑士又是一拳凌空打过来，刚好被奥马尔骑士用半截重剑挡住。

    嘭！

    巨大的力量如同洪水般砸在重剑上，重剑哗啦一声狠狠切开恩斯法骑士的铠甲，在他腰部拉开一条狰狞的豁口。

    奥马尔虽然也被砸翻出去，口中再次喷出鲜血，却忍不住仰面狂笑。

    因为他发现，这个恩斯法骑士虽然力量仍然如以往一般无可匹敌，但技巧却退步极多，而且似乎精神也不太正常——

    正常人看到插在自己腰间的重剑，怎么可能还继续挥拳击出？

    这分明是杀敌八百，自伤一千。

    但下一秒，奥马尔骑士的笑容就凝固在脸上。

    因为，腰部几乎被切开一半的恩斯法骑士，竟然丝毫不顾自己身上足够致命的伤势，恍若没事人一般地再次冲来。

    嘭！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还伴随着令人心寒的骨裂声。

    奥马尔骑士发出痛苦地嚎叫，因为他骇然发现，自己的手臂竟然被生生砸断！

    而恩斯法骑士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不顾腰间的可怕伤势，疯狂发力，一拳接着一拳砸在奥马尔骑士的胸口。

    嘭嘭嘭！

    每一拳下去，都会溅起喷涌的血水，同时响起咔咔骨裂的声音。

    奥马尔骑士刚开始还惨嚎求饶，但渐渐地，就再也发不出一丝声息。

    嘭嘭嘭！

    恩斯法骑士还在挥拳下砸，飞溅的鲜血和肉沫涂满了他身上的铠甲，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魔。

    奥马尔骑士此时已经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但恩斯法骑士竟还没有收手的意思。

    现场一片寂静。

    这惨烈至极的决斗场面让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直到柯林微微抬手，轻声道：“好了。”

    恩斯法骑士这才停下砸击，缓缓起身，漫步走向观礼台。

    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让台上的一众半精灵贵族都忍不住直往后缩。

    费因子爵努力让自己保持着镇静，但看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恩斯法骑士，他还是忍不住微微战栗。

    最后，这位满身血污的可怕骑士在费因子爵面前停下，径直取走了那柄加西亚侯爵的佩剑。

    整个过程中，费因子爵都僵立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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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5 宴会（上）

    比武大会结束的当晚注定是个狂欢之夜。

    水晶河畔生起了上百堆篝火，剥了皮的牛羊在烤肉架上缓缓转动，滴滴油脂溅落在火堆中，跳起一簇簇的火焰，涂上香料和盐巴，诱人的香气瞬间便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

    篝火旁打起了一张张长条桌，上面堆满了蔬菜、水果和面包。

    上万名半精灵民众围坐在篝火旁，一边享受着艾莎女王免费提供的美食美酒，一边谈论着白天比武大会上发生的一幕幕。

    有在为卡尔·米勒扼腕叹息的，也有咒骂着半精灵叛徒奥马尔，说他罪有应得的，还有争论比武大会的冠军究竟会颁发给谁的……

    但就是没有谈论恩斯法·吕特的。

    这位曾经的吕特公爵今日在比武大会上虐杀奥马尔骑士的表现，虽然很解气，但却让半精灵们回想起来都浑身发冷。

    那种漠视他人生命，甚至漠视自己生命的冷酷，简直跟魔鬼没什么区别。

    现在这个热烈喧闹的气氛，实在不适合谈论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还是应该吃着烤肉，喝着美酒，享受狩猎节的欢愉时光。

    半精灵贵族们当然不会在野外餐会上跟那些平民们挤成一团，属于他们的宴会在半精灵王宫举办。

    数百支鱼油蜡烛将典雅华丽的宴会大厅照得亮如白昼，上百位半精灵贵族和贵客们聚集在厅中，安静地等待着宴会的开始。

    美酒美食都已经准备好了，诱人的香味飘荡在空气中，但在场的贵族和宾客们却都束手而立，目光看向大厅中央。

    在那里，艾莎女王穿着华丽的宫装长裙，露出白皙如玉的右肩和一双匀称润泽的胳膊，一条紫色腰带将她纤细的腰肢曲线凸显出来，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位刚生完孩子的母亲。

    绿色的秀发编织成繁复华丽的样式，上面点缀着晶莹的钻石和银质发簪，在烛光的映照下散发着迷人的光辉。

    此时她正手持着一柄骑士剑，搭在半跪在自己跟前的约瑟夫骑士肩头，朗声道：

    “约瑟夫·帕隆，你可愿效忠于我？”

    获得比武大会亚军的约瑟夫骑士此时也无法再保持波澜不惊的态度，抬头看着光彩夺目的艾莎女王，大声道：

    “我，约瑟夫·帕隆，今日向伟大的染血荆棘——艾莎·米勒女王陛下，献上我无与伦比的忠诚！

    在我有生之年，您的意志将是我的目标，您的指示便是我的信念！

    我以帕隆家族世代祖先的神圣名义起誓，永远效忠于您！”

    帕隆家族在半精灵王国并不是一个显赫的家族，甚至已经沦落到连爵位都丢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落魄家族的私生子——约瑟夫·帕隆，竟然成了比武大会的冠军。

    现场观礼的半精灵贵族们无比羡慕约瑟夫的好运，认为要不是真正的冠军——卡尔·米勒骑士惨死于奥马尔骑士之手，也轮不到约瑟夫享受这样的荣光。

    但只有少数人知道，其实约瑟夫的实力并不在卡尔·米勒之下。

    柯林看着这一幕，忽然想到，如果约瑟夫没有在最后的关头选择将冠军让给卡尔·米勒，那或许死在奥马尔骑士手中的，就会是他自己了吧。

    这样看来，这位约瑟夫骑士还真是“好人有好报啊”。

    “我，半精灵王国之主，艾莎·米勒以女王的名义，册封约瑟夫·帕隆为半精灵王国的子爵领主，从今日起，帕隆家族即为半精灵王国的世袭子爵家族。”

    说完，艾莎女王便将长剑还给了帕隆子爵，同时又从旁边的侍从捧着的托盘中取出一名印鉴，道：

    “约瑟夫·帕隆子爵，我以半精灵女王的名义，任命你为银月卫队的指挥官，望你在至高主的注视下，肩负起守护半精灵王国的责任！”

    这道任命出乎了几乎所有人的预料，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半精灵女王竟然将银月卫队指挥官这么重要的职位交给一个出身低微，刚刚才踏入半精灵贵族圈的家伙。

    相比之下，就连女王直接跳过男爵，授予约瑟夫·帕隆子爵爵位，也显得没那么突兀了。

    约瑟夫·帕隆似乎也没有料到艾莎女王竟然将这样的重任交到自己手中，震惊的同时，他似乎也有所明悟，古铜色的脸庞上浮现出坚毅之色，沉声道：

    “我，约瑟夫·帕隆，在这神圣之地，在至高主的注视下起誓，自今日起，直至死亡，我将以我的荣耀，我的生命，我的一切，守护半精灵王国！”

    这时候，一些聪明的半精灵贵族终于反应过来，明白了艾莎女王选择这样一个毫无根基的骑士作为银月卫队指挥官的深意。

    毫无疑问，一颗耀眼的明星将在半精灵王国以令人惊诧的速度冉冉升起。

    而随着帕隆子爵的崛起，半精灵王国的局势也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新势力崛起，旧势力必将衰退。

    而且，这是艾莎女王和安格列伯爵的意志，无人可以阻挡。

    意识到这一点后，在场的诸多半精灵贵族们都变得战战兢兢，哪怕艾莎女王宣布宴会正式开始，他们也无法再找回那种愉悦的心情了。

    艾莎女王显然不会去管那些老贵族们的担忧，经历了两次叛乱和清洗，银月城也确实应该换一些新面孔了。

    “……银月卫队目前正在裁军，将一些老弱病残淘汰掉，才好补充一些新鲜血液。你刚刚接手不要着急，先熟悉一下情况，认识一下军中的将领，至于银月卫队将来的发展方向，我以后再跟你讲……”

    艾莎女王向帕隆子爵简单交代了一下银月卫队的相关事宜，然后就踱着优雅的步伐，来到柯林身边，径直挽上了他的手臂。

    正和柯林说着话的费因子爵稍稍停顿了一下，但也立刻移开了目光，假装没看见，继续说道：

    “女王陛下，安格列伯爵，我上次回去之后向圣普洛斯公爵汇报了您的意图。公爵大人在经过一番考虑后，决定同意您提出的用战舰赎回文森特侯爵的计划，不过，战舰的数量和吨位，还需要进一步商议。”

    柯林面带着微笑看着费因子爵，很随意地说道：

    “好啊，既然如此，那就慢慢商议好了。”

    费因子爵还想再说话，但柯林却已经转头去和艾莎女王说着悄悄话了，同时两人亲昵地携手转身，似乎已经不打算再搭理费因子爵。

    费因子爵只好又闭上了嘴，对方这种无视的态度让他心中翻腾着怒火，但却不敢发作。

    这次银月城之行并不像预想之中的顺利，不过，费因子爵也没有太着急，按照圣普洛斯公爵的交代，他还有充足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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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6 宴会（下）

    “老师，我能请您跳一支舞吗？”

    朱蒂公主背着双手，怯生生地站在柯林面前，面带羞意的问道。

    柯林悄悄翻了个白眼，他当然知道这个古灵精怪的帝国公主是故意装成这幅害羞的模样，就是不知道这次她又打的什么主意。

    此时用餐时间已过，侍从们已经将餐桌都收拾干净，乐队也换上了悠扬的舞曲，就等着今晚的主人开始引领第一支舞。

    柯林本想和艾莎跳第一支舞，但现在朱蒂公主都主动发出邀请了，作为一名绅士，当然不能拒绝。

    而艾莎女王也不会生朱蒂公主的气，还笑吟吟地将柯林的手递到朱蒂面前。

    柯林签过朱蒂公主的手，打量着身穿白色公主裙的小丫头，才忽然发现，她已经有些大姑娘的样子了。

    肌肤如雪，五官精致，金色秀发披洒在白皙的肩头，丝质长裙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体，凝滞如玉的修长美腿暴露在裙外，泛着水润的光泽，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明丽的面庞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一双美如碧湖的眼眸中满是笑意。

    “老师，您好像不太乐意跟我跳第一支舞呀！”

    “当然没有。”

    柯林收敛心神，领着朱蒂公主在大厅中央站定，然后将她揽在怀中，和着音乐的节拍，开始旋转。

    啪嗒！

    精巧的水晶鞋重重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不和谐的响声。

    刚刚躲过踩踏的柯林无语地摇摇头，道：“你踩不中我的，好好跳舞。”

    朱蒂公主不服气地嘟了嘟嘴，却也知道自己没有可能踩中一位高阶骑士。

    她转了转明丽的大眼睛，忽然悄声道：

    “老师，我发现了哥哥的一个秘密，您想不想听？”

    柯林低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小姑娘，笑道：“你不会发现他和凯茜的事情了吧？”

    “咦？老师您早就知道啦！”

    “嗯。”

    朱蒂公主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那老师怎么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呢？哥哥可是皇室第一继承人呀，而凯茜却是一位半精灵，而且还是女仆！”

    “你着急什么？你哥哥又不是要娶凯茜，就让他体会一下爱情的滋味嘛。”

    “但……万一他们要是有了宝宝，那可怎么办呀！”

    “私生子而已，你父亲不是有一堆私生子嘛。”

    “但父亲的情人都是人类贵族呀！”朱蒂公主有些焦急地说道，“老师您不知道，皇室的血脉是不能流入外族的！”

    “有这个规定？”柯林疑惑道。

    “是的！”朱蒂公主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初代皇帝加纳陛下亲口规定的——圣洛伦佐的血脉不得流入外族！”

    “为什么？”

    “我哪知道为什么呀？”

    柯林皱起了眉头，陷入沉思。

    这其实是个奇怪的规矩，毕竟其他的圣骑士家族都可以与外族通婚。

    比如圣希尔德家族就曾多次将家族贵女嫁给巨魔，就连薇拉也差点嫁给半精灵王子，那为什么独独皇室圣洛伦佐家族不能与外族通婚，甚至连私生子女都不能有呢？

    血脉？

    圣洛伦佐家族的血脉不也是圣骑士血脉吗？

    见柯林不说话，朱蒂公主有些着急了，便娇声喊道：“老师！”

    柯林回过神来，却依然没有太在意，随口道：“急什么呀，让他们采取避孕措施就好了嘛。”

    这个时代其实已经有了避孕的措施，比如某些动物的肠道，又比如某些特定的药剂。

    总之，如果不想让哈里森皇子和凯茜有“爱情的结晶”，并不是一件难事。

    “真的吗？还能有避孕措施？”朱蒂公主眨着闪亮的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小孩子不要多问。”柯林没有多解释，心里想着待会儿要去交代一下哈里森，让他注意这一点，不要真的搞出“人命”来，到时候还真不好收拾。

    朱蒂公主轻哼一声，又问道：“那有了避孕措施，是不是哥哥就能和凯茜在一起了？”

    “只要不结婚，当然随他们喽。”柯林随口答道。

    “好的，我明白了。”朱蒂公主点了点头，随后不再说话。

    直到一曲终了，柯林带着小姑娘缓缓停下，他忽然开口道：“是哈里森让你来试探我的吧？”

    朱蒂公主身体微微一颤，低着头闪躲着柯林的目光，心虚地说道：“当然不是。”

    柯林淡淡一笑，也没有多纠缠小姑娘，松开手，任由她撒腿跑开了。

    就在柯林准备去找哈里森皇子聊聊时，艾莎女王忽然走了过来。

    柯林拉住艾莎的手，刚想解释，却见艾莎已经递过来一张信笺，压低了声音道：

    “凛冬城来的信，刚刚收到。”

    柯林连忙接过信笺，打开一看，然后脸色瞬间变了。

    艾莎见状，小声问道：“怎么了？”

    柯林将信笺递了过去，艾莎接过，才发现上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西境有变，速回！

    而且没有落款和徽章。

    似乎看出了艾莎的疑惑，柯林小声地解释道：“这是阿佳妮大主教的字迹。”

    艾莎点点头，问道：“西境会出什么事？难道是那支远征兽人的军队出问题了？”

    “恐怕是的。”柯林心头有些沉重。

    当初在御龙城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西境向兽人领地派出远征军的事情，不过那时候无论是皇室还是首相，对这次远征都有着充足的信心，甚至都没有派出军队支援。

    但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天断山脉西侧的兽人对于光辉帝国来说，绝对是一个极大的威胁，尤其是当他们完成统一，成功组建兽人帝国的时候。

    虽然薇拉和加西亚侯爵都还没有来信，但柯林知道，阿佳妮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而且教会获取信息的速度肯定要比领主快一些。

    所以，柯林知道自己不能在银月城久待了。

    艾莎女王也想到了这一点，便问道：“针对东境的计划……就此作罢吗？”

    柯林沉思片刻，咬牙道：“不！我们为此准备了这么久，怎么可以在临门一脚的时候作罢？

    更何况，我早就说过，一定要跟圣普洛斯家族好好算算这笔账！”

    艾莎皱起秀美，劝道：“但是兽人如果真的即将入侵，恐怕时机不太好……”

    “没关系，我们速战速决！”柯林当即下定了决心，“而且，兽人的入侵反而是一个绝佳的理由，可以迷惑东境。”

    “但是，之前我们故作悠闲想引东境上钩，如果现在突然表现出急切，东境肯定会意识到有问题。”

    柯林沉思片刻，忽然看到了正在牵着凯茜走进舞池的哈里森皇子，便笑着道：

    “我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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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7 调和

    夜色已深，狩猎节宴会终于落下帷幕，宾客们纷纷告辞离去。

    费因子爵也跟艾莎女王辞别，正准备离开时，却被一位侍从拦住了：

    “子爵大人，哈里森皇子殿下邀请您参加待会儿的茶会。”

    费因子爵诧异地回头，就见不远处的哈里森皇子正看着自己，他连忙点头致意，然后对侍从道：“好的，这是我的荣幸。”

    随后，费因子爵便在侍从带领下来到了一处会客厅。

    厅内布置得奢侈华丽，风格鲜明。

    天花板悬挂的三顶水晶烛台吊灯，烛光透过纯净水晶的折射，变得璀璨夺目，洒满会客厅的各个角落。

    哈里森皇子还没来，费因子爵便在厅内随意地走动着，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墙壁上悬挂的猛兽头颅标本和造型别致的装饰武器。

    这种勇猛奢豪的风格明显不符合半精灵贵族的气质，看来应该是为那位哈里森皇子特意改装的。

    联想到这位帝国皇子刚刚在狩猎会上亲手猎杀了一头棕熊，说明这位年纪轻轻的皇子虽然外表安静，但却有一颗尚武之心啊。

    思索间，费因子爵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正在靠近，他连忙回头，就见哈里森皇子走了进来。

    “皇子殿下……安格列伯爵？”

    费因子爵本以为哈里森皇子单独邀请自己，但没想到，居然还有柯林·安格列。

    不过，他也没有太意外。

    毕竟柯林可是哈里森皇子的老师，估计这次的私会并不是哈里森皇子想要见自己，而是柯林！

    费因子爵一瞬间脑子转过好几个念头，表面上却优雅淡然地向进来的两人行礼问候。

    哈里森皇子在主位上坐下，随后半精灵侍女们便快步走进来，给三人奉上花茶和蜂蜜。

    费因子爵品尝着手中的花茶，不时用眼角余光去偷瞄对面的柯林，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些端倪。

    可惜一无所获。

    哈里森皇子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用略显稚嫩的声音道：

    “安格列伯爵，费因子爵，这次我请两位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消息。”

    费因子爵内心一动，连忙看了看对面的柯林，见他也是一脸疑惑，便继续听哈里森皇子说道：

    “我刚刚接到御龙城的来信，西境派往天断山脉以西的远征军出了意外，光辉帝国极有可能再一次面临兽人的威胁……”

    “什么？！”费因子爵显然是被这个消息吓到了，忍不住惊叫出声。

    这时候，他甚至已经不再纠结与北境的矛盾，立刻追问道：“皇子殿下，难道兽人帝国再度统一了？”

    柯林此时也是一副震惊的表情，沉声问道：“西境远征军伤亡到底如何？还有圣格里安公爵呢？她现在情况如何？”

    哈里森皇子目光微闪，轻咳一声，道：“两位，具体的情况我现在也不清楚，不过，父亲已经要求我立刻返回御龙城。

    但在走之前，我希望东境与北境能够化解一些误会和矛盾，毕竟兽人的威胁太大，需要光辉帝国各大领主团结一致，精诚合作，才能共同度过这一场劫难。”

    费因子爵逐渐从震惊中冷静下来，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会不会是北境的阴谋？

    柯林·安格列毕竟是哈里森皇子的老师，他会不会故意指使哈里森皇子用一个假消息来欺骗东境？

    但很快，费因子爵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首先，假消息太容易被揭穿了，圣普洛斯家族又不傻，肯定会亲自去验证。

    其次，按照埃文伯爵之前的推断，此时柯林·安格列的策略应该是拖延时间，等北境大军的支援抵达银月城，然后再跟东境摊牌，公布文森特侯爵的死讯。

    这样一来，就算东境想要复仇，也不敢轻易渡过怒水河，在半精灵王国境内跟北境大军决战了。

    圣普洛斯家族只能无奈接受这个屈辱的结果。

    所以，这次费因子爵这次出使一上来就态度强硬，还故意在狩猎会上捣乱，也就是知道此时的柯林·安格列其实只是虚张声势，在北境大军抵达之前，他根本不敢跟东境翻脸。

    这样想来，柯林·安格列也没有必要画蛇添足地编造这样一个非常可能被拆穿的谎言，去强行阻止东境的报复。

    不过，如果兽人真的即将入侵，那还真是帮了北境一个大忙。

    费因子爵心中升起一丝忧虑，抬头看向对面的柯林·安格列，却见对方也是一脸凝重，似乎兽人的消息也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于是，费因子爵试探着说道：“皇子殿下，正如我之前一直重申的，东境无意与北境，或是半精灵王国为敌，更不要说如今大敌当前，我们当然愿意为消弭双方的误会，达成和解做出努力。

    所以，只要安格列伯爵同意释放文森特侯爵，那我们东境绝不会再主动挑衅，多生事端。”

    哈里森皇子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将目光转向自己的老师。

    柯林阴沉着脸，冷声道：“文森特侯爵在银月城的所作所为对北境和半精灵造成了巨大的伤害，若是你们东境没有足够的诚意，我可不会轻易放人！”

    费因子爵立刻道：“伯爵大人，圣普洛斯公爵已经交代过了，愿意用三艘重型战舰，五十艘帆桨战船，以及一百艘后勤运输船交换文森特侯爵。”

    “不够！”柯林断然道。

    费因子爵心中冷笑，觉得到这个时候了，这位北境伯爵竟然还在死撑，便一脸为难地说道：

    “伯爵大人，这已经是我们东境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再加三艘重型战舰和二十艘运输船！”

    “这……”费因子爵沉吟片刻，然后像是下了极大决心的样子，“好吧，伯爵大人，我这就回去报告圣普洛斯公爵，希望他能同意。”

    哈里森皇子连忙道：“还请您尽快，毕竟西境形势危急，我们必须尽早解决这个问题。”

    “是，皇子殿下！”费因子爵向哈里森皇子躬身一礼，随后不再耽搁，立刻转身离开。

    等费因子爵的背影消失在厅外，哈里森皇子起身凑到柯林身边，开口问道：“老师，我表现得怎么样？”

    “还不错。”柯林笑着拍了拍哈里森皇子的肩膀。

    哈里森皇子顿时喜笑颜开，乐了一会儿后，又问道：“老师，您为什么要让我来将这个消息告诉东境人？”

    柯林淡淡一笑，道：“因为同样的消息，不同的人来说，会有完全不同的效果。”

    哈里森皇子皱了皱眉头，似乎没能完全领会老师的意图，犹豫了一下刚想再问，却听柯林道：

    “多看，多想，少问。因为你得到的回答很可能是谎言，但是，一个人的行动却做不了假。”

    “好的，老师。”哈里森皇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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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8 决定

    苜蓿城。

    圣光大教堂后方的花园中，弥漫着淡淡的红茶香气。

    埃文伯爵望着花园中稍显萧瑟却不落败的深秋景色，说道：

    “你看，夏天的时候这里一定百花盛放，可一转眼就销声匿迹。花再美丽，也只有一夏的光景，人又有何不同？”

    他将手中的茶杯放下，长叹一声，也不知道是在感慨那些花朵的凋零，还是在感叹人生的无常。

    刚刚接任苜蓿兄弟会会长的奥兰多恭敬地陪坐在一旁，脑子超高速运转起来，脑浆都快转成一个漩涡了，他仔细斟酌着埃文伯爵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眼，希望能做出最合适的回应。

    埃文伯爵继续道：“有时候我很佩服那些花匠，他们总能按照季节的不同，将这里打理得漂漂亮亮，让这座花园在不同的季节，呈现出完全不同的美丽。”

    奥兰多心领神会，立刻用最诚恳的语气说道：

    “伯爵大人，我愿意成为您手下最谦卑的花匠，为您打造出最美丽的景色！”

    面对奥兰多的表忠心，埃文伯爵笑呵呵地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道：

    “你的才能我是知道的，只让你做一名花匠有些屈才了，而且，我也不希望美丽的风景仅仅局限在这片花园中。”

    奥兰多眨了眨眼，试探着问道：“伯爵大人，您是说……整座苜蓿城？”

    “是的。”埃文伯爵点点头，随后漫步往花园深处走去，奥兰多连忙跟上。

    “我在苜蓿城中转过几圈，发现很多地方已经破败不堪，这里的居民也是穷困潦倒，而且坑蒙拐骗，甚至杀人抢劫的事情也是随处可见，这让我很痛心！

    虽然这座城市不属于东境，但毕竟有大量东境人居住在这里，我希望他们的生活能够体面一些，也希望这座城市不再是这片土地上的一个烂疮。”

    埃文伯爵说得这么明白，奥兰多当然不会听不懂，但他不明白的是，东境怎么会突然想要整治苜蓿城？

    就算有不少东境人生活在这里，但苜蓿城始终是半精灵王国的领地啊。

    除非……

    奥兰多心中一个激灵，顿时反应过来——莫非东境已经有把握占据苜蓿城了？

    他当然知道最近东境正在和安格列伯爵商议赎回文森特侯爵的事情，但他毕竟还不是安格列伯爵的亲信，也不知道具体进展和计划。

    但此时已经不容奥兰多细想，连忙恭声道：“伯爵大人请放心，我会尽快召集兄弟会的首脑，共同商议出一个执政方案供您过目，在您的指导下，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让这座城市重新焕发生机！”

    埃文伯爵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摆摆手示意奥兰多可以离开了。

    奥兰多会意，便躬身行礼告退。

    埃文伯爵独自站在一颗桂花树前，正闻着浓郁的花香，忽然听到身后再次响起脚步声。

    一回头，就见费因子爵行色匆匆地走了过来。

    埃文伯爵挑了挑眉，疑惑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费因子爵一脸凝重地说道：“伯爵大人，西境出事了，兽人很可能即将入侵！”

    埃文伯爵显然被这个消息惊到了，愣了片刻，然后才追问道：“你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是哈里森皇子亲口说的，而且他还希望我们尽快解决与北境的争端，一致对外。”

    埃文伯爵凝神想了想，又问道：“你这次出使银月城，柯林·安格列是什么态度？”

    “我刚到的时候，正好赶上狩猎节比武大会，我按照您安排的，让奥马尔骑士前去捣乱，但北境那边竟然推出了恩斯法·吕特……”

    “半精灵王国曾经的那位吕特公爵？”

    “是的。他竟然没有死，而且还在为柯林·安格列卖命。因此，我没能通过这件事试探出柯林到底敢不敢跟东境翻脸。

    不过，节后的酒会上，我主动找柯林商议赎回条件，对方明显左顾而言他，推诿拖延之意昭然若揭。”

    埃文伯爵点点头，道：“应该是了，柯林现在是心虚的。”

    “那这次兽人的威胁，应该不是北境的阴谋吧？”

    “应该不是。”埃文伯爵摇摇头，“这种谎言太容易拆穿了，不过，我也会向母亲去信求证，以防万一。

    另外，今早我刚刚收到消息，北境金狮军团突然在半精灵王国边境停止了前进。本来我还在想他们这是搞什么鬼，现在看来，应该是收到了西境的消息。”

    费因子爵有些疑虑道：“现在我们和银月城还没有达成赎回协议，金狮军团怎么敢停止前进？”

    “应该是加西亚侯爵的命令。”

    “加西亚侯爵？”

    “是的。”埃文伯爵自信地说道，“如果你仔细了解一下加西亚侯爵的过往就会明白，他是个坚定的‘外拓主义者’，反对一切形式的人族内战。

    也正是因此，上一任圣希尔德公爵在世的时候，他们兄弟俩才会关系紧张，而加西亚侯爵大力发展骑兵，不断激化与巨魔的矛盾，也是强行将北境的力量都消耗在北方，不让圣希尔德公爵产生东进的心思。

    所以，此次兽人的威胁一出现，加西亚侯爵必然会第一时间阻止柯林·安格列调动金狮军团东进，说不定还要求他立刻率领血骑军返回北境。”

    费因子爵面露喜色，笑道：“这么说来，兽人一事对我们来说，反而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没错！”埃文伯爵也兴奋起来，急忙问道，“后来你跟柯林·安格列达成协议了吗？”

    “还没有。柯林·安格列狮子大开口，在我们的底线基础上又增加了三艘重型战舰！您说，他这是不是还在试图拖延？”

    “答应他！”埃文伯爵毫不犹豫地命令道，“不管他到底是如何想的，我们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费因子爵迟疑道：“那圣普洛斯公爵……”

    “父亲那边我去说。你现在立刻赶回银月城，代表圣普洛斯家族与柯林·安格列签订赎回协议。

    速度要快！

    我们必须赶在莱茵哈特大帝发布战争令之前，至少将柯林·安格列这个威胁彻底消除！”

    “是，伯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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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 立场（上）

    晨曦将天边染成了一片淡淡的红霞，红霞之中有数多白云轻轻飘过。

    千万道霞光映照在平静的怒水河上，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一切都显得如此的安静祥和。

    然而，平静的只是表面，在水平面之下，还有无数暗流在涌动。

    忽然间，一股暗流冲破了水面的平静，立刻引起一阵激荡的浪花，一个个旋涡在浪花中扩散开来，最终消失在水平面上。

    迎着丝丝缕缕的霞光，一支庞大的舰队出现在怒水河上，它们张着鼓鼓的风帆，船头在暗流的冲击下激荡起阵阵雪白的浪花。

    迎风咧咧作响的旗帜上，描绘着一匹振翅欲飞的纯白天马，显然，这是东境圣普洛斯家族的水军舰队。

    虽然东境军队的孱弱在光辉帝国是出了名的，但却从来没人敢小看东境的水军舰队。

    这支由十五艘重型战舰、一百八十艘桨帆战船、五十艘轻型快速三角帆船、三百艘后勤运输船组成的庞大舰队，绝对是光辉帝国最可怕的一股水上力量。

    也正是靠着这支近乎无敌的舰队和天堑一般的怒水河，东境已经好几百年没有遭受过入侵了。

    哪怕是兵强马壮，将巨魔帝国摁在地上揍的北境，在这支舰队的威胁下，也难以渡过怒水河。

    此刻行驶在舰队最前方的，是旗舰“白露号”。

    这艘以圣普洛斯家族城堡命名的传奇重型战舰，是东境的骄傲，也是风帆木质战舰时代的奇迹。

    这个水上巨无霸长八十米，宽二十米，龙骨长六十六米，满载排水量达三千吨，船上起楼三层，各层均构筑起防护墙，能供上千名弓箭手同时射击，船舷两侧装有八只巨大的拍杆，船首则安装了狰狞恐怖的舰首撞角。

    在冷兵器时代，“白露号”绝对称得上是一艘永不沉没的无敌战舰。

    此时，在“白露号”的船长室中，这支天马水军舰队几乎所有的高级军官都到齐了。

    舰队最高指挥官霍尔伯爵威严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然后轻咳一声，朗声道：

    “诸位，这次北上的原因，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

    没错，正是为了前往银月城，赎回文森特侯爵大人！

    而赎回的代价……”

    说到这里，霍尔伯爵的嘴角抽搐了几下，似乎难以掩饰心中的屈辱和愤怒，但好在他很快冷静下来，继续道：

    “赎回的代价，就请埃文伯爵亲自来说明吧。”

    站在霍尔伯爵身后的埃文伯爵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先是向一众舰队军官点头致意，然后打开手中的一卷羊皮纸，照着上面念道：

    “诸位，根据圣普洛斯公爵与安格列伯爵达成的协议，这次我们东境将用六艘重型战舰，五十艘帆桨战船，以及一百二十艘后勤运输船，赎回文森特侯爵……”

    听到这里，哪怕是一向纪律严明的海军军官们也忍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显然，这样的代价，让众人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向霍尔伯爵，但这位舰队最高指挥官此时却低头沉默不语。

    不过，霍尔伯爵死死攥紧的双拳还是说明，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这样平静。

    埃文伯爵用平淡却坚定的目光在一众军官脸上缓缓扫过，直到现场再次安静下来，他才继续念道：

    “根据圣普洛斯公爵的要求，下列战舰将会交予北境：

    勇者号、胜利号、怒涛号、巨浪号、风铃号、白露号，这六艘重型战舰将……”

    “埃文伯爵！”听到这里，霍尔伯爵终于忍不住出声道。

    他上前一步，在埃文伯爵面前站定，喘出的粗气几乎喷到年轻的公爵次子脸上。

    埃文伯爵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一般的霍尔伯爵，淡淡地问道：“霍尔伯爵，您有什么疑问？”

    “埃文伯爵，不是我舍不得几艘战舰，实际上谁都清楚，我比任何人都希望看到文森特侯爵安然回到东境。我的女儿日夜期盼着她的丈夫，我的外孙也离不开他的父亲！

    但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选中的都是霍尔家族的战舰？”

    “霍尔家族的战舰？”埃文伯爵冷笑一声，寸步不让地质问道，“霍尔伯爵，天马水军什么时候成了霍尔家族的私军了？”

    “天马水军当然不是霍尔家族的私军，但是，您决不能否认霍尔家族对这支舰队的贡献！我们家族领地收入的绝大部分都用在了舰队维护上，霍尔家族最优秀的成员，最强壮的领民，都在这支舰队中效力！

    埃文伯爵，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没有霍尔家族，这支天马水军至少会削弱一半的战斗力！”

    霍尔伯爵此时也已经豁出去了，埃文伯爵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他能承受的底线，如果真的将这六艘重型战舰交出去，那霍尔家族的军事力量就彻底完了。

    埃文伯爵冷哼一声，强硬道：“霍尔伯爵，我承认霍尔家族对天马水军的贡献，但你扪心自问，圣普洛斯家族又何曾让你们白白付出了？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祖上只是一个低贱的平民富商？是谁将你们家族的爵位一步步提升至伯爵？又是谁让你们成为东境数一数二的大家族？甚至让您的女儿嫁给了东境公爵的继承人？

    圣普洛斯家族从未亏待过霍尔家族，现在到了需要你们的时候，呵呵，霍尔伯爵，您就开始忘了自己曾经的誓言，忘了圣普洛斯家族的恩典？”

    “霍尔家族从未忘记自己的誓言！也绝不会背叛圣普洛斯家族！”霍尔伯爵铿锵有力地大声道，但随即，他话锋一转，又沉声道，“但我们也决不愿被刻意针对！”

    埃文伯爵将手中羊皮纸摊开，让霍尔伯爵看清上面的字迹和圣普洛斯公爵的亲笔签字，道：

    “看清楚了，霍尔伯爵，这是圣普洛斯公爵的命令，您这是准备抗命吗？”

    霍尔伯爵死死地盯着羊皮卷，没有说话，但这种沉默已经意味着一种无声的抗议。

    埃文伯爵刚想再次开口，却突然看到一位高级军官也上前几步，来到霍尔伯爵身后站定。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一位又一位霍尔家族的军官相继来到霍尔伯爵身后。

    他们同样低头沉默，向埃文伯爵表示着无声的抗议。

    “霍尔家族拥有一半的天马水军”这句话在这个场面中得到了完美的诠释。

    不过，也仅仅是一半，现场还有另一半圣普洛斯家族一系的军官们见状，也纷纷站到了埃文伯爵身后。

    两拨人就这样无声地对峙着，甚至一些脾气暴躁的军官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佩剑。

    船舱中的空气越发凝滞，渐渐变得令人窒息。

    局势仿佛成了一根被绷紧到极点的琴弦，似乎下一秒，就要彻底断裂。

    埃文伯爵面无表情地看着霍尔伯爵，以及他身后的一众军官，神色依然冷静从容，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场内乱就要在天马水军中爆发，只听他淡淡地问道：

    “霍尔伯爵，您想要背叛圣普洛斯家族么？”

    霍尔伯爵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强行压下满腔的怒火和冲动，沉声道：

    “埃文伯爵，我想和您单独谈谈。”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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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 立场（下）

    随着一众军官的离去，船舱中只剩下霍尔伯爵和埃文伯爵两人。

    埃文伯爵将手中的羊皮纸卷好，随手放在桌案上，然后端起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喝了起来。

    霍尔伯爵静静地站在一旁，脸上暴怒的红晕已经消退，似乎终于冷静了下来。

    只是眼中的坚毅和抗拒之色丝毫未减。

    埃文伯爵放下咖啡杯，转头看着霍尔伯爵的眼睛，开口问道：

    “您应该听说过一些关于文森特侯爵在银月城遇刺的传闻吧？”

    霍尔伯爵点点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苍白无比。

    埃文伯爵见状，知道对方应该猜到了，便也不再隐瞒，叹息一声道：“是的，虽然北境人封锁了消息，但我们还是确认了一个不幸的事实——

    我亲爱的哥哥，文森特侯爵，已经死在了银月城中。”

    “不可能！”霍尔伯爵狂吼一声，突然再次变得暴躁起来，因充血而变得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面前地埃文伯爵，仿佛要用目光将对方掐死。

    埃文伯爵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危，神色淡然，甚至还有些哀伤地说道：

    “我也希望这是一个假消息，但事实就是如此。

    柯林·安格列担心这个消息会引来东境的报复，所以才封锁消息，故意提出苛刻的赎回条件，就是想要拖延时间，等待北境的支援。

    但可惜，此次西境突然传来兽人的消息，北境的援军应该是到不了银月城了。

    所以，霍尔伯爵，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复仇机会！”

    “复仇？”霍尔伯爵冷笑一声，不屑道，“我看这对你来说，是一个彻底清除霍尔家族的机会吧？消灭文森特侯爵的支持势力，顺便彻底掌控天马水军，呵呵，真是一举多得啊!”

    埃文伯爵却缓缓摇头道：“清洗？不不不，几乎所有的东境贵族都曾是我哥哥的支持者，我难道要血洗东境？

    霍尔伯爵，在我看来，这对于你们家族来说，是一次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见霍尔伯爵还是一脸不信，埃文伯爵便继续说道：“父亲应该已经正式宣布了，只是您这边还没有接到消息——我与莱希亲王之女莎莉娅之间的婚约已经解除，转而与布鲁根伯爵之女格蕾丝订婚。”

    霍尔伯爵眼神明显一缩，还等他开口，便听埃文伯爵又说道：

    “这便是布鲁根家族的诚意，也是我的态度——对于哥哥曾经的支持者，我所想的不是清洗，而是接纳。

    但是，就像布鲁根家族一样，我必须看到这些支持者们转换立场的诚意。

    尤其是您，霍尔伯爵，我知道您的女儿嫁给了哥哥，还为他诞下一个孩子。

    您放心，我不会跟一个孩子过不去，更不会因此就将霍尔家族当成敌人。

    但这都有一个前提——你们霍尔家族必须证明自己的忠诚！”

    霍尔伯爵惨然一笑，质问道：“所以我们只能通过自我毁灭来证明自己的忠诚吗？”

    “怎么会是自我毁灭呢？”埃文伯爵诧异地说道，“不过几艘战舰而已，只要霍尔家族人还在，爵位还在，领地还在，重新崛起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我可以郑重向你承诺，只要你在接下来的赎回行动中完成我交代的任务，那么这个天马水军指挥官的职位，还是你的！”

    “什么任务？”

    “水晶河有条支流直通银月城内的半精灵王宫，但中途有三道水闸……”

    霍尔伯爵神色一动，立刻接口道：“您要我利用这次交付给北境的战舰，毁掉这三道水闸？”

    “是的。”

    霍尔伯爵忍不住嗤笑着摇摇头，道：“埃文伯爵，您毕竟没有指挥过水战，不明白那三道水闸到底有多么难以摧毁。别说我们这次交出去的六艘重型战舰和那些桨帆战舰，就是将整支天马水军都拉上，恐怕也摧毁不了那三道水闸。”

    埃文伯爵却神秘一笑，转身来到桌案前，打开上面放置的一个木盒，从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陶罐，自信道：

    “若是加上这个呢？”

    霍尔伯爵疑惑地走上前去，但等他看清陶罐中装着的泛着渗人绿光的粘稠液体时，立刻面色大变，低吼道：

    “野火？”

    “是的。”埃文伯爵点点头，陶罐中透出的淡淡的绿色光晕将他英俊的面容映照得有些狰狞，“这次父亲从耶维尔花费极大代价购买来了三千罐【野火】，它们将助你摧毁半精灵在水晶河上的一切防御！”

    “三千罐！”霍尔伯爵声音都变了，“这些东西会将我的舰队也一起摧毁……是了，这本就是您的计划，霍尔家族的战舰在您眼中早就是一堆灰烬了对吧？”

    埃文伯爵似乎也有些不耐烦了，冷声道：“霍尔伯爵，您不会真的打算让那些战舰完好无损地交付给北境吧？

    它们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我只是想让它们在毁灭之前，带着足够多的敌人一同下地狱去！”

    霍尔伯爵沉默了下来，半晌才轻声道：“这就是霍尔家族必须付出的代价吗？”

    “是的。只要完成这次的任务，我可以保证，霍尔家族在未来的东境依然会有一席之地！”

    霍尔伯爵再次沉默。

    他已经大概明白了圣普洛斯公爵的计划，就是假借赎回文森特侯爵之名，将一批东境战舰顺着水晶河送至银月城外，北境之所以到现在还封锁着文森特侯爵的死讯，应该就是想等东境的战舰抵达，然后强行扣押，却将一具尸体交给东境。

    不过，圣普洛斯公爵既然已经确认了文森特侯爵的死讯，便想着将计就计，秘密用【野火】装满这些战舰，然后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强行突破银月城的水上防线。

    这样一来，后续的水军舰队便可以长驱直入，杀进半精灵王宫。

    但是，霍尔伯爵也很清楚，圣普洛斯公爵交给霍尔家族的任务，堪称是九死一生的自杀式袭击。

    这一战之后，就算东境成功攻陷银月城，霍尔家族最为依仗的军事力量也将毁于一旦，甚至霍尔伯爵自己都极有可能死在银月城中。

    如果可以，霍尔伯爵当然不会接受这个任务。

    可惜，文森特侯爵已经死了。

    霍尔家族最大的靠山，倒了。

    看看圣普洛斯公爵的安排，明显是在为自己的次子埃文伯爵铺路。

    如果这次霍尔家族抗命，那绝对无法逃脱圣普洛斯家族的清算。

    想到还在白露城中的族人们，霍尔伯爵长叹一声，终于从埃文伯爵手中接过装着【野火】的陶罐，沉声道：

    “好，霍尔家族，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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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 踪迹

    夜幕低垂，银月当空。

    一路风尘仆仆的费因子爵终于再次赶到了银月城。

    城中的居民早已沉浸在梦乡中，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空空荡荡，除了来回巡逻的值夜小队，看不见别的人影。

    “去半精灵王宫。”费因子爵用疲惫的声音对车夫吩咐道。

    车夫有些为难地说道：“大人，现在已经这么晚了，再去王宫恐怕有些失礼吧……”

    费因子爵却挑开车帘，冷声质问道：“你在质疑我的命令？”

    “没有，没有！”车夫吓得一缩脑袋，连忙驾驶着马车，往半精灵王宫的方向驶去。

    没多久，马车便来到宫门前。

    费因子爵这已经是第三次出使银月城了，所以宫门守卫当然认识他，仔细检查了一番后，便打开宫门，让马车进了王宫。

    “请问安格列伯爵休息了吗？如果没有，我想拜见他。”

    “稍等，我去帮您问一下。”

    “好的。”

    一番等待后，侍从去而复返，却带回来了一个费因子爵不想听到的消息：

    “抱歉，安格列伯爵大人已经睡下了。我先带您去客房休息吧，明日再帮您通报。”

    “好吧。”

    费因子爵无奈，只得闷头跟着侍从前往住处。

    他之所以这么着急求见柯林，是想早点敲定文森特侯爵的赎回方案，这样一来，埃文伯爵的计划才能尽早实施。

    否则，一旦莱因哈特大帝的战争令传到了东境，那他们就决不能再对银月城动武了，不然就会成为帝国贵族的公敌。

    所以这时候的东境是在跟时间赛跑。

    “子爵大人，您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好。”

    费因子爵打发走侍从，将随身行礼扔在茶几上，脱下外衣躺倒在床上。

    这一路赶到银月城，费因子爵虽然早已疲惫不堪，但此时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翻来覆去几次依然睡不着，他干脆起身走到窗边，凝视着影影绰绰的庭院，怔怔出神。

    苍白冰凉的月光笼罩着半精灵王宫，夜风吹过，花丛中的黑影晃动不息，如同张牙舞爪的幽魂。

    不知道为什么，费因子爵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定。

    作为埃文伯爵的亲信，他当然知道东境此次复仇计划的内容。

    而且在他看来，埃文伯爵亲自制定的这个计划堪称天衣无缝，绝对能给半精灵，给那位安格列伯爵一个大大的惊喜。

    但此时，费因子爵却突然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信息。

    双手搁在雕饰精美的窗框上，凝视着幽暗静谧的黑夜，费因子爵却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迷雾笼罩的无人荒野，看不清前进的方向，四周却有暗影步步紧逼，焦虑和彷徨的情绪无可抑制地涌上心头。

    费因子爵甩甩头，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埃文伯爵的计划绝不会出问题，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尽快见到柯林·安格列，定下赎回方案，然后才能让东境的舰队顺理成章地进入水晶河，直达银月城。

    关上窗户，费因子爵重新回到床上，强迫自己闭上双眼。

    但一闭眼，强行压下的忧虑和焦虑便再次涌现。

    折腾了许久，依然无法入睡后，费因子爵再次爬了起来。

    这次他没有再盯着黑洞洞的庭院胡思乱想，而是穿好衣服大步走出了房间。

    “跟我出一趟王宫。”

    费因叫醒睡在隔壁的侍从和车夫，命令道。

    车夫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心中不断咒骂该死的贵族真多事，但却不敢违背命令，只好强撑着拉来马车，载上费因子爵，再次向宫门驶去。

    宫门守卫再次见到费因子爵时，也是一头雾水：“子爵大人，您这么晚了，还要出宫？”

    “是的，睡不着，便想去拜访一位朋友。”

    守卫点了点头，也没为难费因子爵，当即便放了行。

    出了王宫，马车一路往西。

    费因子爵掀开车帘，望着寂静的街道怔怔出神。

    忽然，街角又出现了一支巡逻小队，等他们看清马车上的徽章后，也没敢上前多问。

    但是，费因子爵看着这支巡逻小队的身影，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问题！

    血骑军！

    血骑军呢？

    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这一次从进入银月城开始，就没有再见到血骑军的身影，不管是城门守卫，还是街道上的巡逻小队，又或是王宫守卫，全部都是半精灵的银月卫队！

    银月卫队守卫银月城，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费因子爵却因此感到一阵恐慌。

    为什么没看到血骑军的身影？

    “加快速度！”费因子爵忍不住出声催促道。

    “好咧！”

    车夫连忙挥起了马鞭，马车一路加速，很快便来到商业街区的一栋豪华别墅前。

    不等侍从通报，费因子爵跳下马车，就大步往里走去。

    别墅的侍卫显然也认识费因子爵，根本不敢阻拦。

    没走几步，管家便匆匆跑了过来，赔笑道：“子爵大人，这么晚了，老爷已经睡下了，要不我先让人服侍您先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就告知老爷，让他去见您……”

    费因子爵却根本理都不理管家，大步往寝室的方向走去。

    管家记得脑门冒汗，连声劝道：“子爵大人，子爵大人！老爷真的已经睡下了……”

    嘭！

    费因子爵一脚踹开寝室大门。

    “啊！！！！”

    室内立刻响起两个男人的惊叫声，随后便是哈维尔气急败坏的呵斥声：

    “谁啊！到底是谁……费，费因子爵！您怎么来了……”

    看清费因子爵的面容后，这位半精灵商人的喝骂立刻堵在了嗓子眼。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连忙谄笑着道：“大人，您若是喜欢这位半精灵男仆，那我就先避一避，您请，您请……”

    费因子爵没理会哈维尔的好意，冷冷地对那位衣衫不整，蜷缩在床脚的男仆命令道：“滚出去！”

    “是！”

    等半精灵男仆离开后，费因子爵看着缩头缩脑的哈维尔，急声问道：

    “血骑军呢？还有柯林·安格列呢？他们现在还在银月城吗？”

    哈维尔看着神色不善的费因子爵，支支吾吾道：“好……好像不在了……”

    费因子爵一把抓住哈维尔的衣领，低吼道：“什么叫‘好像’？到底在不在？”

    “我真不知道啊！子爵大人，我只听说五天前的深夜，城门大开，似乎有大批骑兵部队离开银月城，但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血骑军啊。不过，从那之后，确实没在城中看到过血骑军的身影……”

    费因子爵只觉得一股寒意笼罩全身，随后满腔怒火喷薄而出，再次吼道：“这么重要的信息，你为什么不早点传信给我！”

    哈维尔委委屈屈地说道：“大人，我也想传信给您啊，但是从那之后，银月城便开始戒严，全城只许进不许出，别说是人了，就连一只信鸽也别想飞出去，我怎么通知您啊。”

    费因子爵面皮抽搐几下，最终一把将哈维尔甩在地上，然后还觉得不解气，便又踹了几脚。

    哈维尔夸张地嚎了几嗓子，然后便缩在一边装隐形人。

    费因子爵焦躁地在房内踱着步，片刻后突然站定，再次问道：“那个王宫医师呢？他现在在哪？我要见他！”

    “他……他……”

    “他怎么了？”

    “他不见了……”

    “不见了？”费因子爵怒不可遏地冲过去，正准备再把哈维尔揍一顿的时候，就见管家匆匆跑来，解围道：

    “子爵大人，外面来了一支银月卫队，说要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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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 代价

    “费因子爵，好久不见。”

    “帕隆骑士，哦不，应该是帕隆子爵。”

    费因子爵看着面前的中年半精灵骑士，心中忐忑之余也难免生起一股酸意。

    上次费因子爵见到这位约瑟夫·帕隆的时候，他还是一位默默无闻的流浪骑士，在比武大会上惜败给了卡尔·米勒，失去了一步登天的机会。

    但谁又能想到，各种机缘巧合之下，他竟然还真就一步登天了！

    从姓氏都不敢报的私生子，流浪骑士，一跃而成为半精灵王国的子爵，银月卫队的指挥官。

    这样的际遇，哪怕最大胆的吟游诗人都不敢如此编造。

    “帕隆子爵大人，这个东境人突然闯进我的家中，您一定要将他逮捕，好好审问！”衣衫不整的哈维尔冲出来大声嚷道，那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看着着急跟自己撇清关系的哈维尔，费因子爵面露冷笑，毫不留情地揭穿道：“行了，那个宫廷医师都被人救走了，你还真以为艾莎女王不知道你我之间的关系吗？”

    哈维尔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随后立刻哭诉道：“帕隆子爵大人，这都是东境人逼我做的啊！我从来没想过要背叛半精灵王国啊！您一定要……”

    “闭嘴！”帕隆子爵没好气地呵斥道。

    哈维尔连忙噤声，耷拉着脑袋，缩在一边。

    帕隆子爵也没去理会这位银月城颇有名气的半精灵商人，而是将目光转向费因子爵，道：

    “费因子爵，女王陛下要见你。”

    费因子爵淡淡一笑，道：“我以为女王陛下已经睡下了呢。”

    帕隆子爵也笑了，道：“本来已经睡了，但被西尔芙公主闹醒了。”

    费因子爵翻了个白眼，却也只能乖乖跟着帕隆子爵返回了半精灵王宫。

    等见到艾莎女王的时候，费因子爵忽然觉得，刚才帕隆子爵或许并不是随口编造了个理由敷衍自己。

    因为，那位西尔芙公主，正趴在艾莎女王的怀抱中，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费因子爵。

    “尊敬的女王陛下，我代表圣普洛斯公爵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艾莎女王一边轻拍着西尔芙公主的后背，一边问道：“费因子爵，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呀？”

    费因子爵此时也已经恢复了镇定，至少表面上摆出了东境使者应有的风范，淡淡一笑，道：

    “陛下，我的睡眠一向不好，让您忧心了。”

    艾莎女王温婉一笑，道：“是嘛，看来您跟西尔芙一样，到了晚上反而来了精神，闹得我也没法好好睡。”

    若是平时，费因子爵听到这种带有羞辱性质的话，肯定要反唇相讥一番，但现在，他只好假装没听出来女王话语中的冒犯，转而问道：

    “陛下，不知安格列伯爵是否已经睡下？”

    艾莎女王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费因子爵，知道我这么晚找你来是为了什么吗？”

    费因子爵只好按捺心中的焦躁，道：“不知。”

    “这位医师，子爵阁下您应该认识吧。”艾莎女王拍拍手，随后便见一个身影从大殿后方转了进来。

    费因子爵目光一凝，还没开口，就见对面那位宫廷医师哭嚎着在女王跟前跪下，指着费因子爵，道：

    “陛下，就是这个人，就是他割断了我的两根手指，还逼问我王宫中发生的事情！”

    费因子爵冷笑一声，当即矢口否认道：“陛下，您不要信了这个贱民的胡言乱语，我从未见过他。”

    “是吗？”艾莎女王再次拍拍手。

    费因子爵转头望去，就见刚刚才见过的哈维尔被侍卫拖着走进了殿中。

    “女王陛下，都是这个东境人逼我的啊！都是他逼我的，我从没有想要背叛半精灵啊！”

    “哈维尔先生。”艾莎女王淡淡地打断了哈维尔的哀嚎，问道，“是这位费因子爵让你刺探宫中消息，还设计绑架克里夫医师的吗？”

    “是的，是的！”哈维尔连连点头。

    费因子爵再也忍不住了，大声道：“陛下，我这次出使银月城，是为了与安格列伯爵敲定文森特侯爵的赎回方案，不是来接受这两个贱民的诋毁！更何况，您还没有资格审判我！”

    艾莎女王却认真地看着费因子爵的眼睛，道：“费因子爵，使者的身份并不意味着你可以无视半精灵王国的法律。而在半精灵王国的领地上，我有权审判任何人！”

    “陛下！您这是对东境的挑衅！是圣普洛斯家族的蔑视！”

    “不。我只是在维护半精灵子民的尊严。”艾莎女王从王座上站了起来，朗声宣判道，“费因子爵，你残害半精灵子民，刺探宫中机密，我以半精灵女王的名义，判处你十年监禁……”

    “陛下！”费因子爵立刻打断道，“您这是想故意破坏半精灵与东境的友谊吗？安格列伯爵呢？他为什么不出来见我？不会已经跑了吧？”

    艾莎女王冷漠地看着费因子爵，道：“半精灵王国与东境的友谊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子爵来决定。至于安格列伯爵，他已经启程前往苜蓿城了。”

    “苜蓿城？”费因子爵一脸迷惑。

    “是的。毕竟兽人即将入侵，安格列伯爵考虑到帝国的安危，便不愿在银月城等着，而是主动前往苜蓿城，直接联系埃文伯爵，尽早解决与东境的争端。”

    费因子爵心中不详的预感越发浓烈，此时终于忍不住问道：“他想怎么解决与东境的争端？”

    艾莎女王看着费因子爵，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笑容：“做错了事情，就要付出代价。

    费因子爵，就像您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十年监禁的代价，那些挑起半精灵叛乱，试图谋害我与西尔芙的东境人，自然也必须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费因子爵反唇相讥道：“女王陛下，那你们守护不力，让文森特侯爵在王宫中遇刺身亡，又该付出什么代价？”

    “文森特侯爵？身亡？”艾莎女王一脸迷惑，“费因子爵，您又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费因子爵立刻看向跪在一边的哈维尔和克里夫，但随即他就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

    他笑得是如此的夸张，如此的肆意，仿佛见到了时间最可笑的事情。

    直到笑到上气不接下气，笑到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笑到癫狂，笑到绝望。

    “所以……所以……这从头到尾都是针对……我们设的一个局……是吗？柯林·安格列，真是好手段……好手段呐……”

    似乎是担心费因子爵吓到西尔芙公主，艾莎女王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边抱着女儿往外走，边冷冷地丢下一句：

    “费因子爵，您就好好在半精灵的监狱中好好反省自己吧。”

    费因子爵还在嚷着问道：“艾莎·米勒，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想要干什么！”

    艾莎女王头也不回地说道：

    “当然是让东境某些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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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3 停靠

    苜蓿城的港口早已废弃多年，但经过简单的修葺之后，今日却被重新启用。

    迎着落日的余晖，天马水军的庞大舰队缓缓驶入这个简陋破落的港口，苜蓿兄弟会会长奥兰多正带着一帮小弟，恭恭敬敬地站在码头上，迎接着下船休息的水军官兵们。

    怒水河与水晶河在苜蓿城交汇，所以天马水军想要将战舰交付给银月城以换回文森特侯爵，这里是必经之地。

    不过，苜蓿城毕竟是半精灵王国的领地，按理说，在得到半精灵王国的同意之前，天马水军是不能在此停靠的，但此时苜蓿城的城主看着港口中密密麻麻的战舰，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其实也不能怪罗恩·吕特不够尽职，因为半精灵王国根本没有能够与天马水军相抗衡的水上力量，当然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东境人随意来去了。

    就连水晶河这条半精灵一族的“母亲河”，天马水军的战舰也时常进来逛逛，若不是有水闸阻挡，恐怕东境的舰队甚至都能直接顺着水晶河开进半精灵王宫。

    这会儿天马水军只是在苜蓿城停靠，其实已经算是给北境面子了，毕竟接下来他们还要赎回文森特侯爵，不能太过无礼。

    三万多名水军官兵一下子涌入苜蓿城，立刻就让这里变得异常热闹。

    幸好天马水军是自带的粮草，不然就凭苜蓿城的贫瘠现状，恐怕还不够这些人吃的。

    虽然吃喝不用苜蓿城解决，但水军官兵其它的一些生理需要，就要当地人帮忙了。

    看着将士们肆意放纵的场景，埃文伯爵也没有加以管束，毕竟大战在即，让士兵们适当放松一下也有利于提振士气，更何况他们停靠的城区在怒水河东岸，这在东境人的潜意识里，都是绝对安全的地界。

    舰队的指挥官霍尔伯爵当然更不会去约束手下，此时的他正沉浸在一种悲壮而绝望的情绪中，不能自拔。

    这次被选中去银月城“交付”的战舰，埃文伯爵要求每艘战舰只搭载能够维持正常作战和航行需要的最少船员数量，毕竟他也不想把这些水军精锐全都葬送在银月城。

    所以，这会儿霍尔伯爵正纠结着要将哪些人留在战舰上。

    霍尔伯爵看着面前放置的水军将士名单，迟疑了许久，却还是一个人也没有勾选。

    毫无疑问，留下的前往银月城执行任务的人，都必定是九死一生，霍尔伯爵觉得，这恐怕是自己这一生中最为艰难的抉择了。

    咚咚！

    “进来。”

    霍尔伯爵抬头，就见副官霍姆斯骑士走了进来，还顺手将舱门关上。

    “伯爵大人，您不去用餐吗？”

    “我还不饿。”

    霍尔伯爵随口应道，见霍姆斯骑士还站在原地没动，便问道：“你还有什么事？”

    霍姆斯骑士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一咬牙，沉声道：“伯爵大人，我们真的要按照埃文伯爵的命令，将家族的战舰都交给北境吗？”

    此时霍尔伯爵手下的将士们还不知道，他们即将前往银月城并不是去交付战舰，而是去轰开银月城的水上防御。

    霍尔伯爵明白，如果现在告诉自己手下真相，那不用想，肯定会出现大量逃兵，甚至是哗变。

    只有等他们驾驶着战舰来到银月城下，退无可退的时候，再以文森特侯爵之死刺激他们，或用家人的安危威胁他们，逼着他们去执行那几乎与自杀无异的任务，才能将埃文伯爵交代的任务进行下去，为霍尔家族争取那一丝渺茫的生机。

    所以，当看到霍姆斯骑士还在舍不得家族战舰的时候，霍尔伯爵忽然有些怜悯和心痛。

    “这是公爵大人的命令，我们必须执行！”

    霍姆斯骑士梗着脖子，还是一副不甘心的模样：“大人，圣普洛斯公爵这明显是想要削弱文森特侯爵大人的支持势力啊！如果任由他们将这些战舰都送出去，那将来谁会继承东境公爵之位就难说了！”

    听到这里，霍尔伯爵眼中的悲哀之色再也无法掩饰，他很想告诉自己的副官，文森特侯爵已经死了，将来东境公爵之位注定是埃文伯爵的。

    但话到嘴边，霍尔伯爵还是没有说出来。

    霍尔伯爵的犹豫显然让霍姆斯骑士误会了，所以这位霍尔家族忠心耿耿的骑士上前几步，压低了声音道：

    “伯爵大人，我们可以秘密扣下埃文伯爵，用圣普洛斯家族的战舰去银月城赎回文森特侯爵！”

    霍尔伯爵浑身一颤，抬头凝视着霍姆斯骑士的眼睛。

    霍姆斯骑士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继续劝说道：

    “伯爵大人，您不用担心这样做会给霍尔家族带来灾难。只要我们换回文森特侯爵，他一定会支持霍尔家族！

    更何况，只要圣普洛斯家族的战舰都交给了北境，那天马水军就是会彻底被霍尔家族掌控！圣普洛斯公爵若是不想让北境趁虚而入，不但不敢怪罪您，还必须拉拢安抚您！

    而且这样一来，哪怕圣普洛斯公爵想要更换继承人，也必须考虑霍尔家族的态度！

    只要我们将文森特侯爵顺利推上公爵之位，家族在东境的地位甚至可以更进一步！”

    霍尔伯爵依然沉默着。

    其实他很清楚，霍姆斯骑士说的没错。

    但这个计策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文森特侯爵必须活着。

    只有这样，霍尔家族才有未来。

    否则，现在霍尔家族对埃文伯爵所做的一切，哪怕为了对抗北境，暂时不会遭受惩罚，但等将来埃文伯爵继承东境公爵之位……

    不，甚至不需要埃文伯爵继承公爵之位，只要时局稳定下来，北境的威胁消除，霍尔家族就一定会被清算！

    霍姆斯骑士看着沉默不语的霍尔伯爵，以为他下不了决心，便再次说道：“伯爵大人，我已经悄悄试探过绝大部分霍尔家族一系军官的态度了。他们都表示会无条件支持您！

    所以，只要您一声令下……”

    “好了。”霍尔伯爵打断了霍姆斯骑士，“霍尔家族不会违背圣普洛斯公爵的命令，你出去吧，我就当从没听到过这些话。”

    “伯爵大人……”

    “出去！”

    霍姆斯骑士满脸不甘，但却不敢违背霍尔伯爵的命令，只得忿忿不平地离开了。

    霍尔伯爵看着霍姆斯骑士的背影，心中的悲哀越发浓郁。

    低头看着面前的名单，霍尔伯爵却怎么也下不去笔。

    其实选谁执行任务，埃文伯爵已经给出了一个原则——选那些有家室的。

    只有这些有牵挂的人，他们才会在绝境之下拼命，而不是逃跑。

    霍尔伯爵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终于再次坚定起来，他拿起鹅毛笔，在名单上勾画起来。

    片刻后，定下了执行任务的人员名单，霍尔伯爵只感觉到一阵无尽的虚脱。

    他摇摇晃晃地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独自看着幽深的河水，怔怔出神。

    此时天色已黑，战舰上除了少数执勤的士兵外，其余的人都已经上岸休息放松了。

    岸上的灯火和喧闹和战舰上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

    霍尔伯爵默默地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似乎是错觉，霍尔伯爵竟觉得水中倒映的那张脸竟有些像是文森特侯爵。

    但随即，水中的倒影竟钻出了水面，对着霍尔伯爵露齿一笑，道：

    “霍尔伯爵，在看风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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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 策动

    霍尔伯爵僵立在原地，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水中的倒影”再次开口了：

    “上面没有其他人吧？”

    霍尔伯爵愣愣地摇了摇头。

    然后，“水中倒影”就一个鱼跃冲出了水面，在船身上借力一蹬，身姿矫健地落在了甲板上。

    这时，霍尔伯爵才回过神来，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货真价实的文森特侯爵！

    “侯……侯爵大人！您还活着！”

    霍尔伯爵此时仿佛行走在沙漠中几乎快渴死却突然发现了一片绿洲的旅人，他唯一的奢望就是眼前的一切千万不要是海市蜃楼般的幻影。

    “我当然活着。”文森特侯爵笑呵呵地说道。

    见霍尔伯爵还愣在那里，他又指了指自己湿漉漉的衣服道：“有干净衣服么？深秋的夜晚还挺冷的。”

    “有，有，当然有！”

    霍尔伯爵连连点头，这才强压下内心的狂喜与激动，小心地带领着文森特侯爵避开舰上执勤的士兵，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等文森特侯爵换好衣服后，霍尔伯爵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与疑惑，急声问道：

    “侯爵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埃文伯爵告诉我说您已经在银月城遇刺身亡了。”

    文森特侯爵冷笑一声，道“我确实遭遇了刺杀，但多亏了吾主的垂怜，才活了下来。不过，也正是这次遇刺，我才终于看清了那位好弟弟的真面目！”

    霍尔伯爵神色一动，立刻反应过来，道：“难道您遭遇的刺杀，是埃文伯爵策划的？”

    “没错。虽然动手的是墨狄温公爵，但协助刺杀的，却是托马斯·费因骑士！”

    “托马斯骑士？他不是在去年的银月城之战中就已经……”

    “不，他只是违背了自己的骑士誓言，向北境投降了而已。显然，埃文居然用某种方法再次联系上了他。”

    霍尔伯爵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他毕竟是费因家族的骑士，能被埃文伯爵鼓动，我一点也不意外。”

    “他已经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代价！”文森特侯爵冷笑一声，随后道，“好了，不说他了，这次我来找你，是听到了埃文与布鲁根伯爵之女订婚的消息。

    看来，父亲是彻底放弃我了，对吧？”

    “应该是的。毕竟埃文伯爵一口咬定您已经在银月城遇刺身亡。”

    “他当然会这么说！”文森特侯爵冷笑道，“若非如此，父亲怎么会下定决心帮他清洗支持我的势力。”

    说到这里，文森特侯爵认真地看着霍尔伯爵，沉声问道：“布鲁根家族应该已经被埃文收服了，那么霍尔家族呢？作为与我联系最为紧密的家族，父亲和埃文不可能轻易放过你们吧？”

    “当然没有！”霍尔伯爵胸中压抑许久的愤懑终于得到了一个宣泄口，“所有被选中用于赎回您的战舰，都是霍尔家族的战舰，而且，埃文根本没打算将这些战舰交给北境，而是准备用它们轰开银月城内的三道水闸。”

    “这么怎么可能？与银月城的水闸相撞，粉碎的只会是战舰！”

    “但如果舰上装满了【野火】呢？”

    “野火？”文森特侯爵悚然一惊。

    “没错。侯爵大人，实不相瞒，您现在脚下就藏了几百罐【野火】，稍有不慎，我们就会粉身碎骨！”

    文森特侯爵忍不住咽了口吐沫，哪怕柯林曾告诉他，成为血天使的使徒后，一些致命伤已经无法取走他的性命，但如果被【野火】烧成灰烬，文森特侯爵真不觉得自己还能够活下来。

    “好狠！”

    “是啊，侯爵大人！埃文伯爵这是逼着我们霍尔家族与银月城同归于尽啊！”

    文森特侯爵目光闪动，道：“那你就甘心听他摆布？”

    “不甘心又如何？”霍尔伯爵苦涩一笑，但随即他看着面前生龙活虎的文森特侯爵，再次振奋起来，沉声道，“但如果有您的支持，那就完全不一样了！侯爵大人，我向您保证，只要您站出来，霍尔家族的勇士们必定会紧跟在您的身后，为您扫清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障碍！”

    文森特侯爵凝视着霍尔伯爵的眼睛，认真地问道：“你确定霍尔家族一系的将士们还愿意为我而战？”

    “当然！”霍尔伯爵毫不犹豫地说道，“或许您不知道，那帮家伙们刚才还鼓动我将埃文伯爵扣押下来，用圣普洛斯家族的战舰去赎回您呢。”

    文森特侯爵眼中泛起一抹喜色，但仍然没有放松，盯着霍尔伯爵的眼睛，再次问道：

    “那如果我要和北境合作呢？”

    霍尔伯爵愣了愣，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因文森特侯爵“死而复生”太过激动，狂喜之下竟然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他是怎么从银月城逃出来的？

    这时，听到文森特侯爵的问题，霍尔伯爵才终于明白，他根本不是逃出来的，而是被放出来的！

    霍尔伯爵深吸一口气，反问道：“侯爵大人，您和北境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

    文森特侯爵饶有兴致地看着霍尔伯爵，笑着问道：“如果我已经将东境都送给柯林·安格列了呢？”

    霍尔伯爵嘴角抽搐了几下，劝谏道：“侯爵大人，您没必要给出这样的条件啊！现在兽人入侵在即，哪怕出现最坏的局面，北境也根本来不及吞下整个东境啊！”

    文森特侯爵哈哈一笑，拍了拍霍尔伯爵的肩膀，安慰道：“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安格列伯爵还没这么大的胃口，我也没这么愚蠢。”

    “那他的条件是什么？”

    文森特侯爵顿了顿，沉声道：“东境，换一位公爵！”

    “什么？”霍尔伯爵张大了嘴巴，一脸的惊骇。

    文森特侯爵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冷冷道：“北境需要一位友善的东境公爵，而父亲已经老了，糊涂了，是该让位了，否则，他的错误决策只会让东境与北境之间的矛盾不断激化，直至不可避免的战争！”

    “可，可是……”霍尔伯爵心中翻江倒海，但看着面沉如水的文森特侯爵，他才醒悟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圣普洛斯公爵和埃文伯爵摆明了要赶尽杀绝，霍尔家族为什么不能反抗？

    原先他不敢反抗，是因为反抗是一条死路，而如果顺从，至少霍尔家族还能有一线生机。

    但现在，有了文森特侯爵，霍尔家族立刻有了反抗的底气！

    想到这里，霍尔伯爵的一颗心逐渐镇定下来，眼神也再次坚定起来，沉声道：

    “好！侯爵大人！霍尔家族永远站在您的身后！”

    文森特侯爵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道：

    “霍尔伯爵，您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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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5 乱局（上）

    苜蓿城的夜空十分黯淡，看不见丝毫的月光。

    怒水河上，同样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天马水军的战舰上，散发着点点亮光。

    不过，苜蓿城中却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尤其是天马水军停靠的港口所在的东城区，上万名水军官兵一下子涌入城中，打开钱袋，吃喝玩乐，恣意放纵，堪称一场盛大的狂欢。

    埃文伯爵自己却并没有放纵，他婉拒了苜蓿兄弟会送来的两位美人，独自在安静的书房中埋头书写什么。

    不多时，贴身侍从亚当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将一卷羊皮递给了埃文伯爵，同时汇报道：

    “大人，这是霍尔伯爵确定的执行任务的人员名单，请您过目。”

    埃文伯爵接过名单，大概地扫了一遍，随即放在一遍，问道：“霍尔伯爵现在做什么？”

    “霍尔伯爵正在召集名单上的军官，应该是准备交代此次前往银月城的事宜。”

    “我知道了。”埃文伯爵点了点头，又道，“等他们商议结束，让霍尔伯爵来见我。”

    “是，大人！”

    埃文伯爵正准备低头继续书写，却见亚当并没有离开，便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侍从当即汇报道：“大人，这会儿奥兰多也召集了苜蓿兄弟会的头目碰面，只是不知道在干什么。”

    埃文伯爵皱了皱眉，但也没有太在意，随口吩咐道：“你去问一下他们在干什么，顺便让奥兰多来见我。”

    “是，大人！”

    亚当这才行礼告退。

    ——————————

    就在距离苜蓿城港口不远处的一座废弃教堂中，苜蓿兄弟会的一百多名头目聚集在此。

    会长奥兰多见人基本到齐了，便清了清嗓子以吸引众人的目光。

    现场慢慢安静下来。

    其实相比于前任会长卡彭，奥兰多的在苜蓿兄弟会中的威望确实不算高，毕竟他可没有卡彭那样超绝的武力，能够压服那些桀骜不驯的小头目们。

    但好在奥兰多有埃文伯爵的支持，所以众人哪怕对这位新会长并不太服气，也不会当面挑战他的权威，尤其是现在东境的水军舰队就停靠在苜蓿城的时候。

    “我知道你们最近这段时间日子过得不太舒服。”

    奥兰多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一众帮派头目暗暗点头。

    由于埃文伯爵已经将苜蓿城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便准备对这里的地下势力加以管控，让这座城市恢复正常秩序，但这显然会令一众习惯了坑蒙拐骗，抢劫盗窃的帮派人物感到不适应，乃至心生不满。

    但在东境军队的威慑下，他们即便不满，也只能将这种不满潜藏在心底。

    现在被奥兰多挑明，众人顿时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奥兰多抬手虚按，再次开口道：“跟你们说实话，我也很不习惯这种被人管束的生活。”

    这句话让奥兰多收获了不少的认同，有几个直脾气的憨货甚至还鼓起了掌。

    奥兰多微微一笑，提高了音量，继续道：“我们之所以来到苜蓿城，就是因为不想缴税，不愿被管束，更不愿被贵族骑在头上指手画脚！

    无论是东境，还是北境，又或是半精灵王国，都别想真正占据这座城市！

    这是我们的城市！

    不管如何贫穷，如何混乱，但却是我们的天堂！”

    “好！”

    “说的不错！”

    “贵族滚出苜蓿城！”

    ……

    几个被煽动的憨货顿时大声鼓噪起来。

    但更多的人却是冷眼旁观。

    憨货们见无人回应顿时尴尬了起来，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奥兰多刚刚说的这些话到底会导致怎样的后果。

    东境的舰队可还在苜蓿城的港口中呐！

    要是这些话传到埃文伯爵的耳中，那苜蓿城绝对会再次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而这位苜蓿兄弟会的新任会长必定下场凄惨。

    于是，场面再一次安静下来。

    奥兰多却对此毫不在意，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所说的那些话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一些本来就对奥兰多不太服气的帮派头目都开始暗自冷笑，打算待会儿出去后就将此事告知埃文伯爵。

    呵呵，到时候，苜蓿兄弟会肯定又要换一位新会长了。

    而且，自己如果能够得到埃文伯爵的赏识，那这个新任会长之位说不定就落到自己头上！

    “应该有不少人已经在准备告发我了吧？”奥兰多显然看穿了一些人的心思，直言揭穿道。

    不过，这话也没有引起太大波澜，大部分帮派头目都像看一个死人一样看着奥兰多。

    他们虽然也不希望看到苜蓿城恢复正常秩序，但却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挑衅东境。

    奥兰多的行为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傻子。

    “我并不怕你们去告发。”奥兰多面带微笑，镇定自若地说道，“因为，埃文伯爵他自身难保了。”

    看着一脸自信的奥兰多，一众帮派头目的脸色这才有了些变化。

    有人忍不住出声问道：“奥兰多大人，您得到了什么消息？”

    奥兰多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他眉头一皱，刚想呵斥守卫怎么能随意放人进来，但等看清对方的面容后，顿时换上了一个笑脸，道：

    “亚当先生，您怎么来了？”

    作为埃文伯爵的贴身侍从，亚当在苜蓿兄弟会众人的眼中当然也是个不能得罪的角色，于是现场众人纷纷站立起来，向亚当行礼问候。

    “这里这么热闹，伯爵大人派我来看一下怎么回事？”亚当笑呵呵向众人点头致意。

    一众帮派头目顿时露出幸灾乐祸的眼神，正想着要不要向亚当揭发奥兰多的不臣之心，就听奥兰多已经率先开口了：

    “亚当先生，我们在讨论一个问题呢。”

    “哦？什么问题？”

    奥兰多缓缓走近亚当，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意，道：“我们在讨论，苜蓿城的主人是谁？”

    “那你们讨论出结果了吗？”亚当以为对方又要拍埃文伯爵的马屁，心中有些得意又有些不屑。

    “当然。”奥兰多走到亚当跟前，道，“这座苜蓿城——不属于任何人！”

    唰！

    一道银光闪过。

    亚当还在震惊于奥兰多所说的话，却突然感到咽喉一阵剧痛。

    “嗬嗬——”

    见亚当捂着咽喉倒下，在场的众人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奥兰多，你疯了吗！”

    奥兰多施施然将手中匕首在衣服上擦了擦，淡淡道：“我说过，苜蓿城还轮不到埃文伯爵来指手画脚！”

    就在众人以为奥兰多真的疯了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强大的冲击波让天花板的吊灯剧烈摇晃起来，细碎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地……地震了吗？”

    有人惊疑不定地问道。

    奥兰多却指着窗外火光冲天的港口，笑道：“先生们，混乱已经开启，这是你们最为熟悉的战场，天马水军的军饷、刀剑、铠甲、钱财都在向你们招手，你们还在等什么呢？”

    说完，他便大笑着离去，只留下面面相觑惊疑不定的一众帮派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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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 乱局（下）

    轰隆！

    书房中埃文伯爵被一阵地动山摇般的爆炸声惊动。

    他足足愣了三秒钟，才慌忙冲到窗边。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幕让他永生难忘的场景。

    停靠在港口中的一艘重型战舰，已经大半笼罩在惨绿色的火光中。

    大量河水涌入，让失去平衡的舰首高高翘起，甲板上的一切都不由自主地向船尾滑落，哪怕隔了上千米，埃文伯爵也能听到飞舞在半空中，被绿色火焰吞噬的水军士兵的惨叫声。

    最后在埃文伯爵呆滞的目光中，这艘战舰的舰首几乎垂直于河面，再缓缓地沉没入冰凉的河水中，在水面上留下巨大的旋涡。

    这个旋涡也导致停靠在两旁的战舰被吸引着靠近，舰上的指挥官大声嘶吼着想要起锚驶离，但这么短的时间内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操作，最后只能和附近的战舰碰撞在一起。

    巨大的撞击导致了侧舷严重损毁，而且或许是因为碰撞，其中一只战舰竟然再度发生了爆炸。

    汹涌的绿火犹如从沉睡之中被唤醒的恶龙，面目狰狞地撕开战舰脆弱的身躯，将自己的怒火洒向世间。

    轰隆！

    一刹那的绿光爆发，让半个苜蓿城的夜空都亮了起来。

    所有人都满脸惊骇地看着这如同天威一般的景象，茫然不知所措。

    埃文伯爵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嘶声吼道：“亚当！亚当！”

    “伯爵大人，亚当先生去了苜蓿兄弟会，现在还没有回来。”一位中年骑士推门而入，解释道。

    埃文伯爵看着自己亲卫队的队长，心中稍稍镇定了一些，急声道：“弗莱彻，立刻派人去港口，看看那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

    弗莱彻骑士立刻应道，可还没等他转身去安排，就见埃文伯爵自己急匆匆地向门口走去，口中道：“算了，还是我亲自去！”

    “伯爵大人！港口现在恐怕不太安全，还是我派人去吧。”

    埃文伯爵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弗莱彻骑士的劝阻，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弗莱彻骑士无奈，只好快步跟了上去。

    ——————————

    嘭！

    一名水军军官粗暴地踹开紧闭的房门，也不管里面衣衫不整的女人，对着下属吼道：

    “汉斯！休假结束，立即返回战舰！”

    名叫汉斯的士兵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脸上满是惊骇之色，显然被刚才外面的巨大动静吓得不轻。

    他刚想问自己长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转头却见长官已经不见了人影。

    汉斯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刚想离开时，却被床上的女人拉住了。

    他当然不会以为对方已经跟自己培养出了感情，舍不得自己走，而是醒悟到自己还没付钱。

    随手扔出几枚铜币，女人这才喜笑颜开地松了手。

    汉斯冲出门去，就见街道上乱糟糟的一片，到处都是受惊的人群。

    汉斯目光四下张望，仍然没见到自己长官的身影，但却看到了一位同样身穿天马水军军服的人，他也没细想，就立刻走了过去。

    “这位兄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那人回头瞥了汉斯一眼，却没有停步，“先返回战舰再说！”

    汉斯快步跟了上去，继续问道：“是不是北境人杀过来了？”

    那人嗤笑一声，道：“北境人怎么杀过来？他们有船吗？”

    汉斯挠挠头，觉得有道理，刚想再问，就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向自己冲了过来。

    “救命！救命！”

    汉斯看到女人身后紧追不舍的两名大汉，自以为明白发生了什么，刚想开口呵斥，却突然觉得腰间一阵剧痛。

    低头一看，就见那名“可怜的弱女子”正一脸狰狞地将匕首插在自己腰间。

    汉斯怒吼一声，一脚将女人踹飞，但腰间的剧痛却让他不由得倒退几步，摔倒在地。

    还没等他提醒同伴当心，小巷的阴影中就再次冲出几人，将同伴团团围住。

    而那两名“追逐”着女人的大汉，快步冲到汉斯跟前，就开始搜他身。

    看着他们将自己的钱袋、军服、甚至那枚视若珍宝的银质勋章抢走，汉斯终于忍不住低吼道：

    “你们想死吗？竟然敢打劫天马水军！”

    大汉咧嘴一笑，不屑道：“你们天马水军已经自身难保了，还真以为是苜蓿城的主人么？”

    那个女人也从地上爬了起来，狠狠在汉斯身上踹了几脚作为报复，然后嚣张地说道：

    “告诉你臭小子，这才是真正的苜蓿城！一个恶棍和人渣聚集的地方，你们这些贵族的走狗别想占据这里！”

    汉斯强忍着身上的剧痛和心中屈辱，脑中涌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难道这是苜蓿兄弟会的阴谋？

    光凭那些渣滓就能将天马水军搞得如此狼狈？

    ——————————

    “当然不是苜蓿兄弟会！”埃文伯爵一边向港口快速前进，一边对前来汇报的侍从道，“苜蓿兄弟会哪有这个能耐！”

    “但是伯爵大人，奥兰多真的当众杀了亚当先生，还说我们天马水军大难临头了！”

    埃文伯爵这回都懒得理会自己的侍从了，只是闷头大步前进。

    在他看来，苜蓿兄弟会只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渣滓，让他们趁乱打劫，浑水摸鱼可以，但真要让他们策划这样一起针对天马水军的攻击行动，那真是太高看他们了。

    现在问题的关键在港口，只要港口的爆炸停止，只要水军将士们镇定下来，现在趁火打劫的苜蓿兄弟会就立刻缩到阴影里瑟瑟发抖。

    那么，港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别人可能不知道那种爆炸和绿火是什么，但埃文伯爵一清二楚。

    此时他只希望这是一场意外事故，而不是……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港口。

    埃文伯爵立刻抓住一个慌乱的军官，质问道：“霍尔伯爵人呢？让他立刻来见……”

    轰隆！

    猛然间，一个巨大的火球在埃文伯爵近前爆炸开来。

    掀起的巨大气浪将众人吹得七倒八歪，只有弗莱彻骑士凭借着强悍的体质硬扛着没有倒下，但毫无防备的埃文伯爵却是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好不容易在侍卫的搀扶下爬起来，埃文伯爵几乎麻木地看着眼前已经成为一片火海的港口，一颗心不断往下沉。

    这不可能是意外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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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7 崩溃（上）

    “伯爵大人，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港口这里太危险了！”

    弗莱彻骑士试图劝说埃文伯爵离开，然而埃文伯爵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眼前陷入火海的战舰，整个人仿佛成了一座雕塑。

    弗莱彻骑士回头，才认出了面前这艘被熊熊绿色火焰吞噬的战舰，正是天马水军的旗舰——白露号！

    圣普洛斯家族的威严象征，怒水河上的无敌存在，千万东境子民的骄傲，天马水军的核心支撑和精神寄托……就这样在他们面前缓缓化为灰烬。

    这样可怕的场景对所有的东境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不真实的噩梦。

    “霍尔家族反了！霍尔家族反了！”

    一个凄厉的声音将埃文伯爵拉回现实，他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个全身笼罩在绿火之中的士兵挣扎着从水中爬了出来。

    他一边凄厉地叫着，一边满地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但这却是徒劳。

    这种可怕的绿色火焰，哪怕是水也无法扑灭，沾上一点火星几乎就是注定了被烧成灰烬的结局。

    港口附近已经聚集了大批从城中返回的水军官兵，他们傻傻地看着火焰地狱一般的港口，完全不知所措，直到听到霍尔家族谋反的消息，不少人便将目光转向埃文伯爵，想要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假。

    埃文伯爵目光冰冷地看着眼前的火海，心中再无一点侥幸。

    因为他发现，所有被烧毁的战舰，都是圣普洛斯家族的！而霍尔家族的战舰早已起锚，还特意与燃烧的战舰拉开了一段距离，避免被波及。

    这如果不是有预谋的，那才是见鬼了！

    显然，霍尔家族反了！

    他们将本来应该用来对付银月城水闸的【野火】，都用在了圣普洛斯家族的战舰上！

    但霍尔伯爵怎么会有如此胆量？

    他们难道不想在东境立足了么？

    埃文伯爵此时已经无瑕再去想霍尔伯爵谋反的原因了，一股汹涌的怒火在他胸膛爆发开来，几乎淹没了他的理智。

    狂怒之中，埃文伯爵睁着猩红的双眼，沙哑着嗓子吼道：

    “霍尔家族背叛东境，其罪当诛！”

    这句话很霸气，但对当前的局势却没什么帮助。

    因为此时圣普洛斯家族的重型战舰已经全部被可怕的绿火吞噬，虽然还有不少轻型战舰幸免于难，但光凭这些是绝不可能战胜完好无损的霍尔家族舰队。

    只要稍有些理智的东境将士都明白，此时的怒水河上，已经是霍尔家族说了算了。

    那么，埃文伯爵又能拿什么去诛杀霍尔家族的叛军呢？

    当然，如果埃文伯爵说的是霍尔家族留在白露城的那些老弱妇孺，那确实没问题，但这样做，也只是泄愤而已，对局势恐怕不仅无益反而有害。

    霍尔伯爵说不定一怒之下干脆彻底投靠北境了。

    如果让北境掌握了怒水河……这个念头在众人脑中一闪而过，却已经让他们心神颤动，惊恐不已。

    埃文伯爵显然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当即再次大声吼道：

    “诛杀霍尔伯爵者，我必当亲授子爵之位！”

    这番话顿时引发了一阵骚动，哪怕明知这是个九死一生的任务，但爵位的诱惑还是激发了不少将士的勇气，他们立刻向着那些还未烧毁的轻型战舰方向跑去，试图成为力挽狂澜的英雄。

    埃文伯爵神色稍缓，立刻又安排了几人去附近的城市请求支援，并让人去白露城送信，告知父亲苜蓿城的情况。

    此时港口内的水军将士越聚越多，不过由于大量战舰被烧毁，他们哪怕想要跟霍尔家族决一死战，也是有力无处使。

    而且苜蓿兄弟会的暴乱越演越烈，甚至已经开始有组织地冲击港口了。

    其实刚开始奥兰多宣称天马水军自身难保，正是趁火打劫绝好时机之时，很多苜蓿兄弟会的人都还将信将疑。

    一些胆子大的也只敢洗劫那些落单的水军士兵，但随着港口内的战舰一艘接着一艘地沉没，苜蓿兄弟会的胆子也越来越大。

    到此时，他们终于确认天马水军自身难保，便彻底放开手脚，准备大肆洗劫一番。

    如果放在平时，苜蓿兄弟会这种强盗组织哪怕人再多，也不可能被天马水军放在眼里，就算天马水军的将士们不善陆战，但他们毕竟是正规军，对付一群空有蛮力血勇的强盗恶棍完全不在话下。

    但现在，天马水军自己就出了大问题，霍尔家族的叛乱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既要想方设法抢救幸存下来的战舰，又要对付反叛的霍尔家族舰队，这时候面对苜蓿兄弟会就有些力有未逮了。

    而苜蓿兄弟会显然也看出了天马水军的虚弱，他们是那种天生喜欢恃强凌弱，打顺风仗的好手，这下子更是来劲了，疯了一样地冲击港口阵地。

    埃文伯爵却没有回头去管看似气焰滔天的苜蓿兄弟会，因为他知道，那些人只是看起来可怕，但只要天马水军挡住他们最强的几波冲击，对他们造成一定的伤亡，那些游兵散勇必然会气势大泄，就算不撤退，也不敢再杀过来了。

    真正的心腹大患，还在怒水河上。

    此时已经有十几艘轻型帆桨战舰驶出了港口，向着霍尔家族的舰队冲去。

    但他们的冲锋，却怎么都有些飞蛾扑火的感觉。

    在水战中，吨位优势带来的差距，几乎是无法弥补的。

    但埃文伯爵还是死死地盯着怒水河的方向，期盼着奇迹的发生。

    然而，现实总是冰冷的。

    不仅怒水河上没有奇迹发生，就连身后的苜蓿兄弟会也越战越勇，不断压缩着天马水军的防守阵地。

    埃文伯爵惊疑不定地回头，这才发现，苜蓿兄弟会的攻势之所以如此凶猛，是他们当中混着上百位作战极其勇猛的职业者！

    不光有高阶战士，甚至还有骑士！

    这么可能？

    埃文伯爵立刻意识到，苜蓿兄弟会的反叛的背后，必然有一股强大的势力支持！

    再联想到霍尔家族的反叛，埃文伯爵越发觉得，自己早已陷入别人精心设计好的陷进之中。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然后两眼一黑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伯爵大人！”

    弗莱彻骑士连忙将埃文伯爵接住，但他环顾四周，也知道大势已去，便一咬牙，搀扶着埃文伯爵，就向黑暗处隐去。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埃文·圣普洛斯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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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8 崩溃（下）

    埃文伯爵在一阵摇晃中悠悠醒来。

    他看着黑漆漆的小巷，本能地想要惊叫，但却听到了弗莱彻骑士熟悉的声音：

    “伯爵大人，您醒啦？”

    埃文伯爵这才稍稍放松了一点，连忙问道：“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天马水军呢？霍尔伯爵的叛乱平定了吗？”

    弗莱彻骑士张了张嘴，叹息一声，道：“现在苜蓿城太危险了，我这就护送您离开。”

    后面两个问题弗莱彻骑士没有回答，但这种不回答其实已经暗示了答案。

    埃文伯爵奋力挣脱弗莱彻骑士，就要往回走：“不！我不能抛弃天马水军！”

    “伯爵大人……”

    嘭！

    刹那间一声巨响突然在他们身后炸开。

    一个庞大的灰色身影，轰然撞破木墙，手中巨大鸢盾急速向埃文伯爵两人撞来。

    弗莱彻骑士猛然回头，就见一位身型高大的铠甲人，仿佛暴熊一般冲了过来，巨大的身影将埃文伯爵和自己都笼罩其间。

    “快闪开！”

    感受到敌人这一下冲锋的可怕威势，弗莱彻骑士不敢硬拼，连忙拉住埃文伯爵往前一滚。

    轰隆！

    石质地面轰然炸裂，大量碎石如同子弹般溅射开来。

    埃文伯爵被砸得嗷嗷直叫，身上出现了无数淤青。

    弗莱彻骑士连忙挡在埃文伯爵跟前，骑士剑反手一刺，直往铠甲人的脖颈缝隙处去。

    哐当一声。

    铠甲人举盾横扫，弗莱彻骑士手中的利剑整个崩裂开来，大量碎片噗嗤嗤地四下飞射。

    弗莱彻骑士被铠甲人这一下盾击的巨大力量带的飞起，狠狠撞在小巷侧面的墙壁上。

    噗的一口鲜血喷出，弗莱彻骑士难掩心中惊骇——对方竟然是六阶战士！

    “伯爵大人，您快走！”

    弗莱彻骑士自知不敌，便立刻忍痛呼喊道。

    埃文伯爵也被这一幕吓得不轻，他知道在这样的绝对实力面前，自己哪怕留下也只是累赘，便不再迟疑，爬起来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铠甲人见主要目标逃离，正要追上去，却听到身后风声窜动，猛然回头，就见弗莱彻骑士再次冲了过来。

    但就在铠甲人举着举盾砸向弗莱彻骑士的时候，他却突然一个侧身，撞进了墙壁中，让铠甲人扑了个空。

    “来啊！”

    弗莱彻骑士还出言挑衅道。

    铠甲人愣了愣，似乎真的被弗莱彻骑士的行为激怒了，也不再追赶埃文伯爵，举着举盾就追进了房屋中。

    弗莱彻骑士心中一松，但也知道不是身后铠甲人的对手，闷头就往前飞速狂奔。

    身后的铠甲人同样不慢，而且他手持着巨型鸢盾，横冲直撞，哪怕是坚固的石质墙壁，被他随意碰到一点，也如同豆腐般，轻而易举地撞出一个缺口。

    那副气势，简直是人挡杀人，神挡杀神。

    弗莱彻骑士见身后的铠甲人越追越近，心中自知难以幸免，正准备回头奋力一搏，但当他撞破面前地木门，冲到对面的街道上时，却意外遇见了十几位身穿天马水军军服的士兵。

    弗莱彻骑士大喜过望，大声吼道：“快帮我拦住后面的铠甲人！”

    然而，这些士兵却一动不动，还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望着弗莱彻骑士。

    弗莱彻骑士还以为他们没有认出自己，刚想再开口，却突然感觉脑后传来一阵破空声。

    他不及细想，连忙就地一滚。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弗莱彻骑士的整条胳膊都被撞断。

    他惨嚎着在地上翻滚几圈，却见那名铠甲人慢慢地走了过来。

    强忍着剧痛，弗莱彻骑士再次对那些士兵喊道：“快帮我！我是埃文伯爵的守护骑士！”

    然而，那些士兵却突然哄堂大笑，道：“骑士大人，您再看看，我们是谁？”

    弗莱彻骑士这才发现，这些“士兵”全然没有军人的气质，而且身上的军服也并不合身，估计是刚刚抢来的。

    弗莱彻骑士心中彻底绝望，看着向自己步步逼近的铠甲人，也不再挣扎，颓然倒地。

    失去意识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伯爵大人应该逃走了吧？

    ——————————

    埃文伯爵看着挡在自己面前地铠甲人，知道自己应该是逃不掉了。

    “你们是安格列伯爵的人吧？”

    埃文伯爵沉声问道。

    但对面的铠甲人没有回应，只是一步步逼近埃文伯爵，缓慢却坚定。

    “我能见一见他吗？”

    埃文伯爵再次问道。

    铠甲人依旧不说话。

    埃文伯爵轻哼一声，冷冷道：“我身为圣骑士家族后裔，光辉帝国伯爵，现在正式向你投降，请给我应有的俘虏待遇！”

    铠甲人还是没理会埃文伯爵，也不知道到底懂不懂什么才是一位帝国伯爵应有的俘虏待遇。

    埃文伯爵缓缓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墙壁才只得停下来，脸上夹杂着忐忑和倨傲地看着铠甲人伸向自己的手。

    就在铠甲人即将碰到埃文伯爵身体的那一刻，埃文伯爵藏在袖中的魔法杖突然抖落。

    一串晦涩难懂的精灵文从埃文伯爵口中冒出，丝丝缕缕的青色烟雾似缓实快地从铠甲人脚下升腾而起，犹如一条条毒蛇一般缠绕上他全身。

    埃文伯爵面色一喜，转身就要跑。

    但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因为，铠甲人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样，依然死死抓住了埃文伯爵的衣领。

    “该死！安格列家族哪来的这么多高手！”

    被敲昏过去之前，埃文伯爵无奈而又悲愤地咒骂了一句。

    ——————————

    其实当埃文伯爵被弗莱彻骑士裹挟着逃离后，港口附近聚集的天马水军将士们就已经失去抵抗欲望了。

    首领都跑了，他们又腹背受敌，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于是，有的放弃抵抗投降了，有的抢过一艘幸存的船只从水上逃离了，还有些人试图突破苜蓿兄弟会的阵线，从陆地上逃离。

    当然，也总有一些忠贞英勇的将士，愿意为圣普洛斯家族战斗至最后一刻。

    但可惜，他们的战斗注定是没有意义的。

    天马水军，已经彻底崩溃。

    直到天色渐亮，持续了一夜的战斗才终于平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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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9 渡河（上）

    苜蓿城北城区，城主府。

    桌上的烛火在夜风的吹拂下摇晃不定，正如城主罗恩·吕特忐忑不安的心情。

    对岸的热闹早就将罗恩吵醒，只是他根本不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做出任何举动，生怕引火上身。

    噔噔噔。

    脚步声中，杰森·吕特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嚷道：

    “父亲！天马水军自己打起来了！”

    罗恩两眼一瞪，急切问道：“什么叫自己打起来？”

    “反正他们的战舰自己跟自己打起来了，有大量战舰都已经在那种可怕的绿火中化成灰烬！

    而且，我派去对岸打探的人还汇报说，苜蓿兄弟会的人也在趁火打劫，那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看着幸灾乐祸的儿子，罗恩却冷静下来，疑惑道：“怎么会这样？天马水军为什么会发生内乱？苜蓿兄弟会又为什么背叛东境？”

    杰森挠了挠脑袋，迟疑道：“这会不会是安格列伯爵的计策？”

    罗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我们为什么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杰森不说话了。

    这是个尴尬的话题。

    如果真是安格列伯爵策划的计谋，那近在咫尺，又是苜蓿城城主的吕特家族，竟然没有得到消息，这实在是有些难堪。

    房中沉寂了半晌，杰森忍不住打破了沉默，提议道：“父亲，要不我们也派人去对岸吧！说不定还能分润到一些功劳……”

    罗恩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打断道：“派谁去？你吗？”

    杰森缩了缩脑袋，顿时不敢说话了。

    罗恩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儿子一眼，却也没有再为难他。

    因为他也很清楚，就凭吕特家族如今的实力，如果真派儿子带人去对岸，那简直就是送他去死。

    但如果真的什么也不做，让这个可能会使吕特家族重新崛起的绝妙机会从眼前溜走，他又很不甘心。

    看着火光冲天的对岸，罗恩犹豫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转头问道：“我们现在还能拿出几艘战舰？”

    “五艘吧。”杰森想着天马水军的舰队配置，心虚道，“而且都是排水量在一百吨以下的小船……”

    罗恩焦躁地在厅内来回走了几圈，最后一咬牙道：“没事！天马水军现在自顾不暇，未必会防备着我们。”

    杰森犹豫道：“父亲，但光凭我们家族现有的私军，就算渡过了怒水河，也不可能在对岸站稳脚跟呀……”

    “不！我们当然不是要占据对岸。”

    “那我们的目标是？”

    “埃文伯爵！”罗恩沉声道，“我知道埃文伯爵就在对岸，只要我们趁乱抓住他，那吕特家族复兴的希望就有了！”

    杰森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似乎觉得这个提议具有相当的可行性，但就在他刚准备出声附和时，却突然感受到一阵地震般地颤动。

    刚开始他并没有在意，以为还是对岸发生的爆炸，但这股震动却不是爆发性的，而是持续性，还越来越强烈，仿佛万千奔腾的野兽冲进了苜蓿城。

    “父……父亲……”杰森显然被吓到了。

    罗恩却没有惊慌，反而有些如释重负，但又有些遗憾，道：“是骑兵。应该是血骑军进城了。”

    “血骑军？安格列伯爵？”杰森这才反应过来。

    话音刚落，就见管家急匆匆地跑进房间，汇报道：“老爷，血骑军进城了！”

    “快！列队迎接！”

    一边说着，罗恩一边往外冲去。

    杰森也连忙跟了上去。

    等他们父子俩走出城主府，就看到一条长长的火龙出现在街道的尽头。

    很快，一队手持着火把的骑兵就靠近了城主府前。

    罗恩整了整衣领，还想上前问话，却发现对方根本就没有减速的意思，仍然风驰电掣般地从城主府前飞奔而过。

    带起的风浪吹乱了罗恩精心打理好的头发。

    就在他尴尬不已的时候，一名血骑军军官终于在城主府前停了下来，问道：“你就是罗恩城主？”

    “是的，将军！”罗恩连忙应道，“不知伯爵大人在哪？”

    军官却没有回答罗恩的问题，而是淡淡地说道：“血骑军将要在苜蓿城渡河，特此告知你一下。”

    罗恩见对方不愿透露安格列伯爵的行踪，心中恼怒却根本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不断点头道：“好，好的！不知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

    军官面无表情地瞥了罗恩一眼，道：“尽可能地多征集一些船只过来就行了。”

    “好！”

    ——————————

    怒水河上。

    霍尔伯爵凝视着不远处渐渐熄灭的火光，面容肃穆，神态凝重。

    圣普洛斯家族的重型战舰已经全部在那可怕的【野火】中化为灰烬，而其余的轻型战舰也大半葬身水底，剩下的一些战舰虽然还像苍蝇一样在周围乱晃，但他们已经无法再改变战局了。

    这一战，霍尔家族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从今日起，怒水河上，就是霍尔家族说了算了。

    但即便如此，霍尔伯爵心中却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

    身后的脚步声打断了霍尔伯爵的沉思，他以为是文森特侯爵，便连忙转身，刚想开口问候，但在看清来人的面容后，却突然愣在了原地。

    “安……安格列伯爵？”

    “霍尔伯爵，您的这支舰队确实让我大开眼界！”

    看着笑容满面的柯林，霍尔伯爵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躬身行礼道：“伯爵大人您过奖了！”

    虽然有些疑惑柯林是怎么上的船，但霍尔伯爵并没有问出这个问题。

    他暗自猜测，这位年轻的北境伯爵恐怕昨夜就已经在船上了，躲在暗处监督着自己的一言一行。

    若是他有丝毫的迟疑和软弱，恐怕对方就会和文森特侯爵联手架空自己，亲自指挥霍尔家族的舰队。

    柯林看着面色复杂的霍尔伯爵，以为对方在担心留在白露城中的家族成员，便安慰道：

    “放心吧，只要你的舰队将血骑军送过怒水河，我保证你的家人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霍尔伯爵立刻想到了文森特侯爵跟自己说过的北境的条件——东境换一位公爵。

    一时间，这位老伯爵心情无比复杂。

    但他也明白，自己已经不可能后退了。

    “是，伯爵大人！霍尔家族的舰队非常乐意为您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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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 渡河（下）

    当清晨的第一缕微光洒在怒水河面上时，柯林也终于踏上了东境的土地。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怒水河以东，望着眼前残破的城市和大战后留下的狼藉，柯林撇了撇嘴，觉得实在有些无趣。

    走下栈桥，踩在港口湿软的土地上，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渗出丝丝血迹，似乎是那些不甘死去的天马水军将士们，在顽固地诅咒着柯林这位一手葬送了东境最大屏障的恶魔。

    “伯爵大人！”

    早已岸上等候多时的奥兰多连忙快步迎了上去，向柯林行礼问候。

    柯林笑着点头道：“奥兰多先生，辛苦了。”

    “为伯爵大人效力，是我的荣幸！”

    柯林看着这位满脸谄媚地苜蓿兄弟会会长，心里不禁开始琢磨着该怎么安排这个人。

    霍尔家族倒戈之后，怒水河对于北境来说就不再是一道天堑，那么，苜蓿城自然也成了柯林的囊中之物，当然不能再任由苜蓿兄弟会那些渣滓肆意糟蹋了。

    苜蓿兄弟会的其他人也就算了，但奥兰多确实颇有能力，柯林打算将他收编用在他处。

    不过此事不急于一时，柯林现在的首要目标还是白露城！

    “霍尔伯爵，还需要多久能将血骑军全部运过河？”

    “大人，如果按照您要求的，不带后勤辎重，一人双马轻装上阵的话，估计明天日落之前能够运送完毕。”

    “明天？”柯林眉头一皱，不满道，“太慢了！”

    霍尔伯爵想了想，建议道：“大人，如果我们能够在河面上搭起一座浮桥，那速度就能加快很多，不过……”

    “不过什么？”

    “浮桥是以运输船作为桥墩，用绳索串联，上面铺上木板就能够通行，但如果要保证通行的效率，尤其是骑兵通行，就需要大量的木板加固，短时间内我们恐怕难以找到这么多木板……”

    柯林摸了摸下巴，本想说拆几艘战舰的甲板，但想到甲板恐怕没那么容易拆，犹豫间，就听奥兰多小声建议道：

    “大人，我们可以拆民宅。”

    柯林瞥了对方一眼，也没有犹豫，立刻命令道：“好！奥兰多，此事就由你来负责，告诉城中居民，拆毁的房屋我后面都会帮助他们重建，而且如果他们愿意主动帮忙，我还有奖励。”

    “是，大人！”

    交代完血骑军渡河事宜，柯林独自来到港口附近的一栋红墙建筑中。

    门口守着的两名铠甲人见到柯林后当即俯身行礼。

    推开门，柯林就看到埃文伯爵正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怒水河的方向发呆。

    “埃文伯爵，好久不见。”

    听到柯林的声音，埃文伯爵回头看了一眼，见只有柯林一人，便又转回去继续盯着窗外，道：

    “怎么没见到我那位亲爱的哥哥？”

    柯林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道：“文森特侯爵已经返回白露城了，很遗憾不能来见你。”

    埃文伯爵愣了愣，然后嗤笑一声，道：“是不能还是不敢？”

    柯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埃文伯爵，虽然你多次与我作对，但念在同为帝国伯爵的份上，我决定无条件地释放你……”

    “无条件？”埃文伯爵冷笑着打断道，“你怎么会如此好心？还是说有着更大的图谋？”

    柯林耸了耸肩，笑道：“怎么？放你走，你还不愿走了？”

    埃文伯爵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柯林，道：“如果你能解答我的一个疑惑，那我就走。”

    柯林顿时被气乐了，道：“怎么？难道还成了我求你走了？”

    埃文伯爵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无赖模样，仿佛在说——如果你不解答我的疑惑，我就赖在这里了。

    柯林有些无语，只好问道：“你到底有什么疑惑？”

    埃文伯爵自得一笑，问道：“我的疑惑是，文森特怎么会愿意与你合作？”

    柯林笑了笑，说出了一半的真相：“因为我让他相信，你要杀他。”

    “我要杀他？”埃文伯爵愣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是他在半精灵王宫遇到的那次刺杀吧？应该是你安排的吧？然后嫁祸给我。”

    柯林点点头，没有否认：“没错。不过，你现在问清楚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哪怕你将此事告诉文森特，他也已经无法回头了。

    更何况，你真的不想杀死自己哥哥吗？”

    埃文伯爵断然否认道：“从来没有！”

    柯林冷冷一笑，追问道：“那么，如果我不来苜蓿城，而是继续按照商议好的赎回方案，真的释放了文森特侯爵，你难道会放弃自己的计划，让文森特安全回到东境？”

    埃文伯爵目光一闪，没有说话。

    柯林则替他说道：“你不会的！你已经为此付出了这么多——

    与莱希亲王之女悔婚，转而迎娶布鲁根伯爵之女，又将霍尔伯爵逼上绝路，这样的情况下，你也已经无法回头了，如果文森特侯爵顺利返回东境，那你该怎么收场？

    当你让圣普洛斯公爵相信文森特的死讯时，他就已经死了！

    哪怕他再次安然出现在你面前，你也一定会亲手杀死他！

    所以，埃文，别跟我装什么兄弟情深了。

    我的嫁祸没有冤枉你！”

    埃文伯爵吐出一口浊气，轻声道：“你说的没错。在听到哥哥死讯之前，我真的没有杀他的念头，但那之后……

    其实我曾想过，如果费因子爵的消息是错误的，如果哥哥并没有死……但正如你所说，我已经无法回头了，圣普洛斯家族也不能再一次玩弄东境贵族。

    所以，哥哥必须死！”

    柯林微微一笑，道：“埃文伯爵，其实如果你这次不是贪图东境公爵的继承权，或许还不会这么轻易地就落入我设计的圈套中。”

    埃文伯爵认同地点点头，道：“没错。是我贪心了。”

    柯林从位置上站了起来，道：“好了，想明白啦？想明白就给我滚吧，我可不想多养一个闲人。”

    埃文伯爵笑着指了指窗外的怒水河，又问道：“伯爵大人，您现在让血骑军渡河，难道还想继续进攻东境？”

    “不行吗？”

    “但兽人即将入侵，恐怕皇帝陛下的战争动员令已经在路上了吧。”

    “只要还没送到我手上就行。”柯林冷冷道。

    埃文伯爵呵呵一笑，道：“好吧，那祝您好运了。”

    说完就往外走去。

    出了门，埃文伯爵便见到门口竟然还躺着一个人。

    同时，柯林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哦，对了，这位是你的骑士吧？一起带回去吧，别死在我这儿了。”

    埃文伯爵这才认出地上的正是自己的守护骑士——弗莱彻。

    他连忙跑了过去，发现对方还有呼吸，只是昏迷了过去。

    “安格列伯爵，感谢您这次的招待，将来有机会，我一定会加倍回报！”

    柯林哈哈一笑，也没在意对方言语中的威胁，道：

    “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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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1 村庄

    晨曦的微光缓缓从东方透露出来，一点一点温柔而坚定地撕开笼罩着大地的黑暗。

    朦朦胧胧的光线映照着地上的寒霜，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深秋的凌晨，已经有了寒冬的冷意。

    但随着太阳渐渐升起，草木上的寒霜融成一颗颗滚圆的露珠，摇摇欲坠。

    突然间，大地一阵轻微的颤抖，所有的草叶都开始摇晃起来，晶莹的露珠点点滴滴地往下坠落。

    大地的震颤越来越强烈，到最后，就连草叶也完全折断，无奈地飘落，追寻着露珠的脚步，融入大地的怀抱。

    踏踏踏……

    好像滚滚惊雷炸开了大地，又像是涛涛洪水汹涌而来，大地上干枯的野草和碎裂的砂石都震荡着跳起舞来。

    正准备进山砍柴的疤脸傻傻地站在村口，被这番动静吓得完全不知所措。

    “快跑！快跑！”

    好在村民的呼喊声惊醒了疤脸，他连忙转身，撒腿就往家里跑。

    “疤脸！快回来！”

    看到爷爷就站在门口朝自己招手，疤脸立刻加速一个冲刺。

    年轻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猎豹一般钻进了屋内。

    老人忙将屋门关上，回头对孙子吩咐道：

    “待会儿要是有人进来了，不准动手，听到没有？”

    疤脸还在喘息，闻言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

    屋外的动静越来越大，地面的震颤也越来越强烈。

    好奇心的驱使下，疤脸将窗户打开一丝缝隙，向外张望。

    然后，他就看到了无数的黑影出现在了地平线处，将整个大地都填的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缝隙。

    天地间风云变色，连刚刚冒出头的朝阳仿佛也被那面旗帜所掩盖。

    “骑兵！”

    疤脸惊叫出声。

    没错，外面确实是骑兵。

    密密麻麻的骑兵，排山倒海般而来。

    “没错，是骑兵，而且是北境的骑兵！”老人面色凝重地说道。

    疤脸挠挠头，憨厚的丑脸上满是困惑，问道：“爷爷，北境的骑兵怎么会出现我们这儿？”

    “昨天村里不是来了几个从苜蓿城跑回来的逃兵吗？听他们说北境的安格列伯爵已经率领血骑军过河了，本来我还不信，但现在看来，这个消息应该是真的了。”

    “我们东境的天马水军呢？怎么会让北境人过河？”

    “好像是天马水军内部出现了叛乱，这才让北境有机可乘。”

    “那我们怎么办？”

    老人叹息一声，脸上的褶皱全都挤到了一起，无奈道：“还能怎么办？认命吧！只希望北境人看在同为帝国子民的份上，不要做的太过分。”

    看着面色不忿的孙子，老人再次叮嘱道：“记住，待会儿如果有人闯进来了，要什么就让他们拿什么，不准拦着，明白了吗？”

    “明白了。”疤脸闷声应道。

    屋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疤脸趴在窗台上，透过掀开的缝隙，能清楚地看到那一匹匹冲进村中的高头大马，以及马背上穿着铠甲的士兵。

    疤脸的目光中除了惊恐，还无可抑制地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由于长得高大健壮，村里人都说疤脸是天生的战士，疤脸自己也很早就有了参军的念头，但可惜，爷爷却一直不同意疤脸参军。

    因为，他的儿子，也就是疤脸的父亲，曾是天马军团的一员，却在去年跟随着文森特侯爵远征半精灵王国的时候，死在了银月城下。

    要知道，疤脸的父亲生前可是这个小村庄的骄傲，三阶战士，圣普洛斯家族嫡系军团的成员，在这样一个小村庄中，绝对是“人中龙凤”般的存在。

    但即便如此，也是说死就死了。

    战争的残酷，让老人家心有余悸，说什么也不愿再将孙子送上战场了。

    嘭！

    木门被粗暴地踹开，两名凶神恶煞的士兵走了进来。

    疤脸连忙将爷爷挡在身后，目光警惕地看着士兵。

    “粮食藏在哪？”

    疤脸攥紧了双拳，但却感觉到身后的衣服被爷爷死死拉住，于是，他只好按捺住心中的怒火，指了指墙角方向。

    士兵走了过去，从一个破旧木箱中翻出想要的东西，然后也没有为难这爷孙俩，立刻又走了出去。

    他们离开后，疤脸冲到墙角，翻了翻木箱，阴郁的脸上顿时挂上了一些惊喜，道：

    “爷爷，他们竟然还给我们留了一半！”

    “哎，看来北境人还有些良心，剩下的我们省着点吃，应该能熬过这个冬天……”

    话还没说完，门口再次出现了一个身影。

    他全身笼罩在鲜红色的铠甲中，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疤脸心中一急，连忙道：“你们已经来过一次了！剩下的是我和爷爷……”

    “疤脸！”爷爷急的不断给孙子使眼色，生怕他做傻事。

    疤脸只得闭嘴，只是身体依然挡在木箱前，没有挪开。

    但门口的铠甲人却并没有进来的意思，只是怔怔地看着爷孙两人，像是傻了一样。

    疤脸也梗着脖子与铠甲人对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眼中的警惕却慢慢消散，反而生出一丝疑惑——这人的眼神怎么有些熟悉？

    爷爷也看出了气氛的不对劲，小心地出声问道：“这位大人，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铠甲人这才惊醒过来，却什么也没有说，只丢下一袋粮食，然后转身就走了。

    留下面面相觑的爷孙俩。

    村口，柯林驻马而立，遥望着从疤脸家走出来的血奴，陷入沉思。

    这个血奴曾经是天马军团中的一名三阶战士，柯林不知道他的名字和过往，但现在看来，估计是从这个村庄走出来的。

    而刚才他之所以出现那种反常的举动，应该是见到了亲人。

    柯林一直以为血奴是彻底没有自我意识的，但现在看来，恐怕未必如此。

    当然，这种残存意识并不强烈，不会影响柯林对他们的操控。

    就比如现在，在柯林的命令下，那名血奴又返回疤脸家，将自己刚才留下的那袋粮食重新取走了。

    这却给柯林提了个醒——

    如果连血奴都能对曾经的亲人心生怜悯，那么，本就具有自我意识的血裔呢？

    之前在天鹅城，柯林强迫血裔舒尔茨伯爵背叛自己丈夫路西恩的时候，就是想看看血裔在利益冲突的情况下，会不会违背他的命令。

    不过，那次的实验虽然成功了，但柯林却觉得，舒尔茨伯爵也有可能是知道血骑军就藏在城外，明白无法与他对抗，便干脆卖了自己丈夫。

    那么，如果血裔发现有办法对抗柯林，甚至有机会摆脱柯林掌控的时候，他还会继续违背自己的利益，服从柯林的命令吗？

    想到这里，柯林忽然觉得，这次东境之行，文森特侯爵这名血裔，应该能够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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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2 临水城（上）

    临水城并不临水。

    它距离怒水河还有上百公里，但在五百年前，怒水河确实从临水城穿流而过，只是后来因为一场地震而改道，临水城才变得如今这样名不副实。

    城主府后厅内，一片莺歌燕舞。

    年轻靓丽的半精灵舞女身姿翩翩，娇媚动人，目光所及都是撩人的秋波，惹来一阵兴奋地喝彩声，将宴会的氛围推上了高潮。

    临水城领主雅加子爵坐在首座，醉眼惺忪地看着场中的半精灵舞女，跟着音乐的节奏摇头晃脑，兴致盎然。

    但可惜，总有些不知趣的人要来打扰他的兴致。

    “子爵大人，子爵大人！”

    雅加子爵看着凑到自己跟前的帕隆骑士，皱着眉头问道：“什么事？”

    “大人，刚刚又有一批从苜蓿城而来的逃兵，而且据他们所说，血骑军已经过河了！”

    “帕隆骑士，逃兵的话你也信？有天马水军在，你告诉我北境人怎么过的怒水河？还有，我不是已经让你派人去确认了吗？你派了没？”

    “当然派了，而且派了三批。但是到现在，一批都没有回来。”

    “从这里到苜蓿城一来一回怎么也要三天吧？哪有那么快？”

    “但是大人，已经有这么多逃兵出现在临水城，这已经能说明苜蓿城肯定出事了，我们应该早做准备。”

    “我不是已经向白露城送信了嘛，而且你不也正在整顿家族军队，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了嘛，还要怎样？”

    “大人，稳妥起见，还是应该关闭城门。”

    “关闭城门？”雅加子爵有些犹豫，“在没有得到确切消息之前，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

    帕隆骑士心中一阵哀叹，东境承平太久，这些贵族老爷们早就已经失去了应有的警惕，他刚想开口再劝，就听到旁边一位半精灵商人慌忙道：

    “子爵大人，可不能关城门呀！我们商队今天还有一批货物要送到临水城！”

    雅加子爵顿时眼睛一亮。

    要知道，每次半精灵商队路过临水城，都会给他送上一些“美丽的礼物”。

    看着场中妖娆婀娜的半精灵舞女，雅加子爵心头一阵火热，当即对帕隆骑士道：

    “这样吧，那就等萨斯先生的商队进城之后，再关闭城门吧。”

    帕隆骑士警惕地瞥了半精灵商人一眼，劝道：“大人，我就担心来不及呀……”

    雅加子爵两眼一瞪，不耐烦道：“有什么来不及的！真以为我不懂行军打仗啊，血骑军就算真的渡河也要花个两三天吧，还要把粮草后勤运过来，再赶到临水城怎么也是五六天之后的事情了，哪有这么快！就按我说的做！”

    “是，大人。”帕隆骑士无奈，只得领命离去。

    出了城主府，帕隆骑士满心忧虑地来到西城门，正好看见一支长长的车队挤在门口。

    看来是那支半精灵商队终于到了。

    帕隆骑士心中一紧，连忙上前指挥着士兵让车队加快进城的脚步。

    但就在进到一半的时候，车队突然卡住了。

    “怎么回事？”

    帕隆骑士站在城头，对下面问道。

    “骑士大人，有辆拖车被货物压塌了。”

    “快点清理！”

    帕隆骑士怒吼一声，同时心里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之前就觉得这些半精灵商人不可信，要知道，半精灵王国现在可是被那位安格列伯爵牢牢握在手中，难说这支商队不会是他特意派来的奸细。

    但是，雅加子爵早已被这些半精灵蛊惑，帕隆骑士根本劝不动。

    现在他只能希望血骑军不会那么快杀到临水城吧。

    但有时候，越是害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咚咚咚……

    大地忽然开始颤动，帕隆骑士霍然转身，就见地平线处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细线。

    细线逐渐弥漫开来，成了一片黑色的海洋，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临水城汹涌而来。

    他只觉得浑身从头凉到脚，当即声嘶力竭地吼道：“敌袭！敌袭！”

    城门口聚集的士兵愣住了，他们还没能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正在帮忙清理散落在城门口的货物的士兵，还傻乎乎地继续将货扛在肩头，目光发滞地看着远方出现的骑兵。

    直到帕隆骑士从城头一跃而下，将几个愣神的士兵踹翻，他们才终于回过神来。

    “快，快关城门！”

    几名士兵连滚带爬地冲向吊索，但这时候城门口被车队堵住，就是想关也关不上。

    帕隆骑士这时候已经确认，这支半精灵商队就是北境的间谍！

    所以，他下手也不再留情，立刻率领士兵强行驱赶商队，对方稍有迟疑便拔剑就杀！

    真见了血，商队的半精灵们顿时一哄而散，但却将一车车货物丢在了城门口。

    帕隆骑士无奈，只得让士兵们去挪开货物，而他自己，则纠集了城门处的守军在城外列队，试图阻挡一下席卷而来的血骑军。

    其实此时城门处的守军也有一两千人，帕隆骑士觉得这么多人，总该能挡一挡血骑军，争取到一些时间，只要城门顺利关上，那北境人未必能攻下临水城。

    骑兵不善攻城，这是军事常识了。

    但可惜，帕隆骑士高估了自己手下的那些士兵。

    东境实在太安逸了，怒水河将北境牢牢挡在外面，精灵又躲在辉月森林中不见踪迹，东境的军队除了欺负欺负盗贼，就没打过几场正经的战争，很多士兵甚至平时都没怎么操练过。

    或许他们用锄头都比用刀剑来得顺手和熟练。

    所以，当血骑军的前锋以无可匹敌的恐怖气势杀到城下时，帕隆骑士率领的守军直接干脆利落地崩溃了。

    他们看见了殷红的鲜血，看见了狰狞的面容，看见了无情的眼神，然后，他们就吓尿了。

    他们丢下手中的刀剑，也不理会帕隆骑士的呼喊，近乎本能地扭头就往城内逃跑。

    帕隆骑士看着这一幕，心中彻底绝望。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骑士剑，曾经的誓言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然后，这位东境骑士就这么单枪匹马地伫立在临水城下，独自迎着汹涌而来的血骑军，口中发出振聋发聩的咆哮：

    “来啊！北境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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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3 临水城（下）

    哧！

    一道银光闪过，一颗头颅逆风飞起。

    于空中翻滚间，头颅上死不瞑目的眼睛，还盯着身后那扇依然没能被关上的城门。

    啪！

    头颅落地。

    帕隆骑士的意识终于开始涣散，萦绕在他脑海中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临水城，完了。

    这位东境骑士付出生命的代价，也仅仅是迟滞了血骑军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汹涌的骑兵越过他的尸体，向着敞开的城门席卷而去。

    城门内，守军士兵早已四下逃命，根本没人敢去阻挡来势汹汹的铁骑。

    柯林在帕隆骑士尸体前停下，目光中有敬佩，也有些惋惜。

    如果头没断，柯林还会试试能不能将这位英勇的东境骑士转化成血奴，但现在，肯定不行了。

    血族又不是丧尸，不能起死回生。

    不过，他并没有任由这具尸体丢在这里任人践踏，而是命令士兵将其收敛起来，待会儿安葬在城内的公墓中。

    这是一名真正的骑士，值得这样的待遇。

    随后，柯林便跟随着大部队入了城。

    哪怕已经对东境军队的孱弱有了预料，但城中的情况还是让柯林大跌眼镜。

    这座城市的守军根本没能组织起像样的抵抗，被血骑军赶羊一样地撵得满城乱跑，即便有些零星的反抗，也被毫无难度地镇压下去。

    要知道，临水城已经是这片地区数得上号的大城了，城中守军竟然是这样一副德性。

    而且，苜蓿城那夜太过混乱，不少天马水军逃了出来，他们应该已经将血骑军过河的消息散播出去了，这里竟仍然像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都说东境承平太久，武备松弛，但柯林也没想到，居然松弛到这种地步。

    果然，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

    一路杀到城主府门口，柯林都没遇到任何有组织地反抗。

    抬头看了一眼奢华的城主府，柯林冷笑一声，命令道：

    “撞门！”

    这座城主府，其实就是雅加家族的城堡，虽然不能跟临水城的城墙比，但还是有一些防御能力，十几名血骑军士兵一时间竟然没能将城堡大门给撞开。

    柯林一挑眉，让士兵们暂时退下，然后召唤来血奴路西恩。

    这位六阶战士浑身笼罩在铠甲中，手持着一面几乎与人等高的白色巨盾，面对着城堡大门，没有丝毫犹豫，脚掌在地上蹬出一个深坑！

    轰！

    强大的反作用力推动下，他整个人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冲向了城堡大门。

    嘭！

    一阵地动山摇，大门塌了。

    不用柯林下令，血骑军的将士们随即鱼贯而入。

    里面顿时响起一阵鬼哭狼嚎，有些骨气的东境士兵，还想着拿起兵器拼一把，但很快就被更加勇猛的血骑军将士砍翻在地，至于更多的东境士兵，还是选择跪在地上投降。

    这些没有经过残酷战火洗礼的士兵，很难给如狼似虎的血骑军造成麻烦。

    柯林翻身下马，在士兵的拱卫下走进城堡。

    城堡内，黑压压地跪伏了不少人，还有不少受伤的在哪里不断发出惨叫。

    柯林脚下不停，直往内庭走去。

    他已经听到了传出来的音乐声，看来这位城主还真是临危不惧呀。

    对方到底是故意表现出这种姿态来赢得自己的尊重，还是想故意表现出不屑来挑衅自己？

    但当柯林真的走进去后，嘴角却忍不住抽了抽。

    原来他们只是嗨得停不下来了！

    哪怕在血骑军将士冰冷的目光注视下，这群临水城的贵族老爷们依然我行我素，做着各种不雅之事，对周遭发生的事情浑然不觉。

    这时，场上一个半精灵商人推开缠在自己身上的舞女，谄笑着来到柯林跟前，恭敬地行礼道：

    “伯爵大人，您终于来啦！”

    柯林轻咳几声，收回震惊的目光，道：“你就是萨斯先生吧？”

    “是的，城门口的车队就是我安排的，您还满意吗？”

    柯林点点头，指了指面前淫、乱的场景，问道：“这也是你安排的？”

    “是的，大人。我在酒里面添加了迷幻药剂，所以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无法恢复神志。”

    柯林厌恶地摆摆手，对身后士兵命令道：“都抬下去，等他们清醒了再来见我。”

    “是！”

    等厅中清理干净，柯林在主位上坐下。

    萨斯连忙让侍女奉上红酒——当然是没加料的。

    柯林正好一路奔袭也渴了，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对半精灵商人道：“萨斯先生，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萨斯立刻应道：“伯爵大人，您尽管吩咐！”

    其实在半精灵商界，柯林的名声是很糟糕的，无论是强制低价收粮，还是组建半精灵对外贸易公司，这都让半精灵商人们很是抵触。

    但商人这个阶层，最大的问题，就是无法团结，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分化拉拢简直是轻而易举。

    更何况，如今银月城被北境牢牢掌控，再加上那位传奇半精灵商人哈维尔的凄惨下场，绝大部分的半精灵商人也都已经认清了现实，将柯林视为攀附的对象。

    这位萨斯先生，就是这些半精灵商人中的急先锋和领导者。

    这次帮着血骑军攻下临水城，萨斯已经彻底上了北境的贼船，从今往后，也只能抱紧柯林的大腿了。

    “我需要你帮忙收缴城中的粮食，雅加家族的粮食当然全部收走，至于平民的，收取一半，给他们留一半。”

    “伯爵大人，您真是仁慈！竟然还给那些东境贱民留一半。”

    柯林淡淡一笑，也没有解释。

    其实他这么做，一方面是不想将事情做绝，毕竟从平民口中抢粮总有些没格调，但另一方面，也是他实际上并不缺粮。

    从银月城低价收购的粮食，再加上用债券从埃文伯爵手中忽悠来的粮食，已经足够北境度过今年的饥荒。

    这次进入东境之后，他之所以纵容血骑军大肆抢粮，其实就是想给人造成一种错觉——血骑军进军东境的目的，就是为了粮食。

    “血骑军会协助你收缴粮食，但之后的运输就需要你们商队独自进行，明白了吗？”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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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 归来

    白露城，城门口。

    守卫将面前的人拦住，例行公事般地问道：

    “名字？从哪里来？到白露城干什么？”

    那人看了心不在焉的守卫一眼，吐出了一个名字：“文森特·圣普洛斯。”

    “哦，进城需要缴纳三个铜币的入城税……”守卫下意识地说着套话，但随即他就反应过来，终于抬头一脸惊诧地看向面前的人。

    “侯……侯爵大人！”守卫总算认出了文森特，立刻躬身行礼。

    他的惊叫声也让城门口出现了一阵骚动，没多久，这座城门的值守骑士就匆匆跑了过来，将文森特侯爵迎入了城中。

    文森特侯爵没有在城门多耽搁，径直往白露堡而去。不过，他的速度也不快，骑着马在城中晃晃悠悠，既是看看阔别已久的家乡有什么变化，也是给白露堡那边一些准备时间。

    文森特侯爵很好奇，待会儿父亲见到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一路来到白露堡，管家已经带领着一队侍从在门口列队迎接。

    “少爷，您回来了！”

    文森特侯爵点点头，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侍从，向管家问道:“父亲呢？”

    “老爷在书房。您是先沐浴更衣，还是直接去见老爷？”

    “我直接去见父亲吧。”

    文森特侯爵接过侍女送上来的湿手帕擦了擦脸，就往书房走去。

    城堡中一切如旧，仿佛什么也没有改变，但文森特侯爵却清楚地明白，自从他在银月城被俘后，这里的很多事情都已经变了。

    一路上遇见的侍从虽然依旧恭敬，但文森特侯爵还是能够敏锐地感受到他们的眼神有些微妙。

    沿着旋转楼梯来到城堡三楼，文森特侯爵在书房前停下，整了整衣领，然后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进来。”

    文森特侯爵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父亲，我回来了！”

    正在和公爵夫人对弈的圣普洛斯公爵放下水晶棋子，抬头打量了一番自己的长子，面无表情地说道：

    “没想到你居然还敢回来？”

    文森特侯爵淡淡一笑，道：“父亲，您说的这是什么话。这里是我的家，我怎么会不敢回来？”

    感受到了父子之间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公爵夫人缓缓起身，走到儿子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稍显杂乱的头发，叹息道：“这次银月城之行，你受苦了。”

    文森特侯爵心中一暖，脸上的笑容多了些真诚，道：“母亲，去银月城是我自己的选择，无论经历什么，我都不会怨恨任何人，而且，这次行动失败我确实需要承担责任，我也不会逃避。

    但是，我决不能容许有人在背后对我捅刀子！”

    圣普洛斯公爵目光闪动，问道：“你说谁在你背后捅刀子？”

    文森特侯爵冷笑一声，道：“除了我的好弟弟埃文，还能有谁？”

    圣普洛斯公爵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公爵夫人拉着儿子的手，让他在沙发上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红茶，此时听到埃文的名字，便立刻问道：

    “对了，埃文人呢？他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吗？”

    文森特侯爵委屈地看了母亲一眼，用愤怒的口吻道：“我怎么敢跟他一起回来？谁知道埃文会不会在半路上坐实了我的‘死讯’？”

    公爵夫人皱了皱眉，训斥道：“你怎么能这样怀疑自己的弟弟！”

    “我冤枉他了吗？”文森特侯爵面露不屑，“难道他之前不是一直在坚称我已经在银月城遇刺身亡了？”

    圣普洛斯公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究竟是怎么回来的？”

    “当然是被您用半支天马水军舰队换回来的啊！”文森特侯爵一脸理所当然，“条件不是都谈好了吗？安格列伯爵得到了那批战舰，就在苜蓿城将我释放了。但我可不敢跟那位一直咒我死的好弟弟见面，就自己乘着一艘小船顺着怒水河南下，回到了白露城。”

    听完文森特侯爵的讲述，书房内突然陷入了一阵寂静。

    半晌后，圣普洛斯公爵才出声问道：“你不知道苜蓿城后来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文森特侯爵一脸迷惑。

    圣普洛斯公爵从书桌上拿起一封信笺，道：“这是埃文从苜蓿城发回来的信，你自己看吧。”

    文森特侯爵放下茶杯，起身来到书桌前，拿起信笺细细看了起来。

    嘭！

    “他这是污蔑！”文森特侯爵重重将信砸在桌上，义愤难平地嚷道，“我不知道苜蓿城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怎么会闹成这幅模样，但他说我勾结北境策反霍尔伯爵，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且如果真是这样，我又怎么敢孤身一人回到白露城？

    埃文他这摆明了是想把战败的责任推到我身上！”

    圣普洛斯公爵仔细观察着自己儿子的表情，似乎想要从中找出破绽。

    这种眼神显然激怒了文森特侯爵，他怒气冲冲地朝着自己父亲吼道：

    “父亲，您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明白吗？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埃文他策划的阴谋，只是被他自己弄巧成拙搞砸了！

    他先是让费因子爵撒谎，说我已经在银月城遇刺身亡了，以此来让您下定决心扶持他成为东境公爵的继承人，然后以替我复仇的借口，名义上是向东境报复，但实际上却是扫清支持我的势力，为他将来的继位铺平道路。

    什么我勾结北境策反了霍尔伯爵？

    明明是他为了铲除异己，生生逼反了霍尔伯爵！

    父亲，这样一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陷害自己兄长，逼反霍尔伯爵，让东境最大的屏障毁于一旦的人，您难道还要继续相信他的胡言乱语吗！”

    圣普洛斯公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儿子，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文森特侯爵所说的话。

    半晌后，还是公爵夫人打破了沉默：“好了，文森特，你这一路赶回来也累了，先回去休息一下吧。苜蓿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和你父亲一定会查清楚的。”

    “好。”文森特侯爵点点头，随即便离开了书房。

    等房门重新关上，圣普洛斯公爵看着自己的妻子，问道：

    “你相信他刚才说的话？”

    公爵夫人摇摇头，道：

    “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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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5 消息

    书房中。

    圣普洛斯公爵看着自己的妻子，问道：“为什么？”

    公爵夫人温婉一笑，道：“直觉。”

    圣普洛斯公爵顿时有些无语。

    公爵夫人见状，便又补充道：“我们现在收到的信息太少，光凭文森特和埃文两人的一面之词，我也无法对苜蓿城发生的事情做出准确的判断。

    不过，非要我相信他们两人中的一个的话，我还是会选择相信埃文。”

    圣普洛斯公爵一挑眉，道：“就凭你的直觉？”

    公爵夫人认真地点了点头，进一步解释道：“你有没有发现，这次回来后，文森特给人的感觉有些不一样了？”

    圣普洛斯公爵回想了一下，似乎并没有觉察出异常，便问道：“哪里不一样？”

    “我也说不清楚，总觉得他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公爵夫人秀美轻蹙，又道，“不过，他以前可不敢这样跟你对峙，那种态度，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了惨败，被赎回来的俘虏应该有的吧。”

    “我之前那样对他，总归会对我些有怨气吧。”

    “不，不是怨气。”公爵夫人摇摇头，“是底气。”

    “底气？”

    “是的，就仿佛知道我们拿他没办法一样。”

    圣普洛斯公爵自嘲一笑，道：“我们还真拿他没办法。现在霍尔伯爵被逼的叛出了天马水军，也就只有文森特有希望将他重新拉拢回来，如果我们不想失去怒水河上的屏障，就必须依仗文森特。”

    公爵夫人斟酌着说道：“我却觉得，他的底气不是来自霍尔伯爵。”

    “哦？那还能有什么？”

    “别忘了在这次银月城之行前，文森特不光有霍尔伯爵的支持，像布鲁根伯爵、奥斯顿子爵等等绝大部分的东境贵族都站在他身后，埃文在莱希亲王被驱逐后，就几乎已经彻底失去了与他争夺继承权的机会。

    这样的情况下，文森特也没有今天这样底气充足。”

    圣普洛斯公爵摩挲着下巴，似乎明白了妻子的意思：“你是说北境？”

    公爵夫人点点头，沉声道：“没错！我不知道文森特跟那位安格列伯爵究竟达成了什么协议，而安格列伯爵又是用什么办法说服文森特配合的。

    但是，只有这样的猜测才是最合理的。

    要知道，当初文森特遇刺身亡的消息可不是埃文瞎编造的，费因子爵确实是查到了相当可靠的证据，而且我也通过光辉教会的关系网在银月城确认了这一消息。

    所以我们当初才会下定决心将埃文扶上位，又制定了后来针对北境的报复计划。

    但现在看来，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北境给我们挖好的一个陷阱！

    而且，文森特恐怕也参与其中！”

    圣普洛斯公爵眉头紧皱，沉思片刻后，疑惑道：“但文森特为什么要在那样的情况下与北境合作呢？

    当时他虽然在银月城再次失败，但埃文因为莱希亲王一事，根本无法威胁他的继承权。

    他只要耐心等待我们将他赎回就行了，为什么要冒险跟北境合作？

    他难道不知道，跟北境合作，将来也只会成为圣希尔德家族手中的一个牵线木偶？”

    公爵夫人叹息一声，道：“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所以我才说，我只是凭直觉认为文森特的话，不可信。”

    圣普洛斯公爵也头疼地按了按眉心，道：“我们现在还是知道得太少！如果埃文，或者费因子爵回来就好了。”

    公爵夫人踱步来到圣普洛斯公爵身后，伸出纤手在他的肩头缓缓按压。

    圣普洛斯公爵长出一口气，似乎舒坦了一些，片刻后道：“现在我们有三件事亟需处理。

    第一，找到埃文，希望他没有被那个该死的柯林·安格列俘虏；

    第二，想办法联系霍尔伯爵，弄清楚他反叛的原因，以及现在的立场，看看有没有希望将他安抚好，重新拉拢回来；

    第三，搞清楚血骑军的动向。”

    公爵夫人静静听完，开口道：“你难道认为血骑军会在这个时候渡河？但元老院不是已经通过了莱因哈特大帝发布的战争令吗？”

    “但战争令要传递到白露城还需要一段时间。”圣普洛斯公爵目光闪动，“我觉得那个年轻的北境伯爵不会甘心就这么缩在苜蓿城。”

    “但血骑军也就只有两万人呀，难道柯林·安格列还准备靠着这么点人在东境攻城略地？”

    “难说。”圣普洛斯公爵语气变得极为慎重，“这个安格列伯爵有时候做事天马行空，让人难以揣测。我一直都认为，他是个比加西亚侯爵还要危险的敌人。”

    公爵夫人微微一笑，道：“你居然这么看重他？我没记错的话，这位安格列伯爵好像才二十二岁吧？”

    “是啊，少年英杰啊！”圣普洛斯公爵叹息一声，突然有些意兴阑珊，“相比之下，无论是文森特，还是埃文，都差太多了。呵呵，说实话，整天看着这两个小子争来争去，我心里早就厌烦了。

    如果可以，东境公爵之位，他们两个我一个都不想给！”

    公爵夫人停下了手上的揉捏，在丈夫手臂上轻锤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忿他这样埋汰自己的两个儿子。

    但随即，她就笑着道：“其实，如果文森特和埃文你都看不上，你还有第三个选择。”

    “你是说安娜？”圣普洛斯公爵想着自己的小女儿，随即摇摇头道，“安娜可不行，她太单纯了。”

    “那又如何？她现在已经是五阶骑士了，而且我能看出来，她已经摸到了六阶的门槛，估计晋升也就在这一两年了。”

    “真的？”圣普洛斯公爵这下无法保持冷静了，立刻抓住了妻子的手，惊喜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公爵夫人一脸骄傲，“这么年轻的六阶骑士，安娜将来踏足圣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只要她能成为圣骑士，单纯一点又如何？

    有她在，北境敢轻易越过怒水河吗？”

    圣普洛斯公爵目光闪动，似乎真的在考虑让自己小女儿继承爵位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公爵的思绪。

    “进来。”

    管家推门而入，将一份信件交给圣普洛斯公爵，口中道：“老爷，这是从临水城寄来的紧急信件。”

    圣普洛斯公爵伸手接过，扫了一遍后道：“呵呵，我猜的没错！血骑军果然东进了，现在已经占据了临水城。”

    公爵夫人凝视着丈夫手中的信件，沉声问道：“那我们是暂避其锋，等陛下的战争令抵达后他们自然会退回北境，还是……”

    “当然是主动出击！”圣普洛斯公爵冷冷道，“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离开东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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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6 火绒城

    阿尔硫斯山脉巍峨连绵，自西向东将东境一分为二。

    当年圣席恩家族未曾没落之前，占据的就是阿尔硫斯山脉以北的地区，山脉以南，才是圣普洛斯家族的领地。

    火绒城，坐落在阿尔硫斯山脚下，刚好卡在了连通山南与山北最重要的一条通道上，因此在圣席恩家族还统治东北境的时代，这座城市可谓是兵家必争之地。

    但随着圣普洛斯家族一统东境，火绒城在军事上的重要性也日益下降。

    不过，火绒城在军事上的影响力却没有丝毫削减。

    因为，这里有一支号称东境第一强军的军队——火绒军

    这支军队最显著的特征，便是每位士兵的胸前都会佩戴一朵火绒花。

    这种火绒花生长在阿尔硫斯山中，而且是在三千米以上的悬崖峭壁之中才能找到它们的身影。

    要想采摘到火绒花，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阿尔硫斯山脉一带的年轻人，都以佩戴火绒花为荣，这种稀少的高山花卉，也成为了勇武的象征。

    而火绒军的参军条件也只有一条——从阿尔硫斯山中亲自采摘到一朵火绒花。

    因此，火绒军的士兵素质冠绝东境，虽然人数才堪堪五万人，但在东境却是一股无人敢忽视的军事力量。

    尤其是当文森特侯爵将天马军团葬送在银月城下后，火绒军的重要性和地位更加凸显出来。

    不过，这支军队却不是圣普洛斯家族的嫡系军队，而是布鲁根家族的私军。

    所以，当初圣普洛斯公爵在得知长子的“死讯”，决心要推次子埃文伯爵上位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埃文伯爵与布鲁根伯爵之女订婚。

    而埃文伯爵在从苜蓿城狼狈逃离之后，也是第一时间赶到了火绒城。

    “岳父大人，我认为柯林·安格列是在故意演戏给我们看！”

    书房内，埃文伯爵与布鲁根伯爵相对而坐，面前摆满从前线传回的消息。

    布鲁根伯爵端起咖啡轻抿一口，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埃文伯爵面沉如水，反问道：“您觉得柯林·安格列这次进军东境，最希望达成的目的是什么？”

    布鲁根伯爵沉吟片刻，道：“根据御龙城那边传来的消息，元老院已经通过了陛下发布的战争令，虽然这份战争令传递到白露城还需要一定的时间，但也不会太久。

    这么短的时间内，柯林·安格列也来不及调动北境大军大举入侵，只有血骑军的话，最多劫掠一番，而看他现在在临水城的所作所为，似乎就是想多抢一些粮食回去，好缓解北境的饥荒。”

    埃文伯爵缓缓摇头，道：“不。据我所了解，北境的饥荒问题已经大致解决了。而且，如果血骑军真的是为了抢粮，又怎么会在临水城一带给平民留一半的口粮？

    所以我认为，这其实是柯林故意演戏给我们看，就是想让我们低估他进军东境的目的。”

    “那你觉得，他真实目的是什么？”

    埃文伯爵在桌上拿起一份情报，沉声道：“是霍尔家族！”

    “霍尔家族？”

    “是的。”埃文伯爵面色笃定地说道，“怒水河才是阻挡北境大军东进的最大障碍，这次霍尔伯爵率军反叛，北境终于有了掌控怒水河的绝妙机会！

    但北境要想真正掌控怒水河，就必须让霍尔家族彻底归心，而要做到这一点，柯林·安格列就必须解救白露城中的霍尔家族成员！”

    一般的东境领主家族成员都是居住在各自的领地中，在白露城中只留一个临时居住的宅邸，但霍尔家族却并非如此。

    他们本就是白露城中的一介商贾起家，后来哪怕成功跻身贵族阶层，也没有举家搬迁至领地中，而是留在了白露城。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圣普洛斯家族对这个将全家老小都安置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家族非常放心，霍尔家族也正是因此成为圣普洛斯家族最为信任的封臣。

    这对于他们后来的飞速发展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所以，霍尔家族才能顺利掌控半支天马水军，而不至于被圣普洛斯家族猜忌。

    但现在，这些留在白露城中的老弱妇孺，就成了圣普洛斯家族拿捏霍尔伯爵的筹码。

    布鲁根伯爵显然也想通了这一点。

    对于北境来说，怒水河绝对是他们攻略东境的关键。

    只要彻底掌控了怒水河，哪怕这次因为莱因哈特大帝战争令的缘故，无法深入东境，但将来卷土而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没有了怒水河作为屏障，东境在北境大军面前，简直就是一个毫无抵抗力的娇弱少女。

    布鲁根伯爵皱着眉头，再次问道：“那你觉得，柯林·安格列又会用什么办法从白露城中营救出霍尔家族成员呢？”

    埃文伯爵淡淡一笑，道：“父亲肯定会明白霍尔家族的重要性，必然会对白露城中的霍尔家族成员严加看管。北境想要从白露城中救人，就只有一个办法——攻下白露城！”

    布鲁根伯爵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所以柯林·安格列在临水城大肆搜刮粮食，其实就是想要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让我们错判他的真实目的，从而忽略白露城的安危！”

    埃文伯爵点点头，道：“没错，我敢肯定，临水城那边肯定不是血骑军的主力！”

    布鲁根伯爵站起身来，走到墙壁上挂着的一副军事地图前，沉吟道：“那么，血骑军真正的主力会在哪里呢？”

    埃文伯爵耸了耸肩，道：“这就难猜了。阿尔硫斯山脉横亘在苜蓿城与白露城之间，如果血骑军要从陆地上进军白露城，那就必须通过火绒城。

    但是别忘了，现在怒水河可是在霍尔伯爵手里，如果他愿意帮助北境，完全可以让血骑军从水路绕过阿尔硫斯山脉。”

    布鲁根伯爵的目光在怒水河沿线港口上一一掠过，思考着血骑军可能的登陆地点。

    但埃文伯爵却摇摇头道：“其实，我们完全没必要弄清楚血骑军主力在哪里登陆。”

    “哦？为什么？”布鲁根伯爵回头，疑惑道。

    埃文伯爵目光冰冷，沉声道：

    “因为我们最好的目标，其实是临水城的柯林·安格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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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7 格蕾丝

    布鲁根伯爵愣了一会儿，才有些明白埃文伯爵的意思。

    回过神来，他一脸不敢置信地说道：“你是说，我们不用去管血骑军主力？哪怕他们可能攻破白露城？”

    埃文伯爵笑着压了压手，示意布鲁根伯爵不必如此激动，随后耐心解释道：“也不是完全不管，我们可以传封信给白露城，提醒父亲当心可能抵达的血骑军就行了。

    虽然血骑军野战无敌，但在我们有防备的情况下，也别想轻易攻下白露城。

    所以我才说，不用担心血骑军的主力。

    我们真正的目标，其实应该是临水城的柯林·安格列！

    他将自己当成诱饵，骗取我们的注意力，但是，如果我们能一口将这枚诱饵吞下去呢！”

    听完埃文伯爵的话，布鲁根伯爵也激动起来，兴奋地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他也意识到，这确实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柯林·安格列对于北境有多重要，布鲁根伯爵当然明白。

    圣希尔德公爵的丈夫，北境守护者，血骑军的指挥官，甚至可以说，如今北境的秩序，几乎全靠柯林·安格列一人维持。

    还有半精灵王国，也是柯林·安格列的后花园。

    一旦此人成为了东境的俘虏，那如今东境所面临的危局立刻就能解除。

    布鲁根伯爵停下了脚步，似乎下定了决心，回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埃文伯爵，问道：

    “你有什么计划？”

    埃文伯爵自信一笑，道：“既然血骑军的主力去攻打白露城了，那么，柯林·安格列身边的血骑军肯定不会多。

    但是，他必然也做好了一旦形势不对立刻逃遁的准备，而骑兵来去如风，如果他真的想走，也很难留得住。

    所以，我们要想抓住此人，最重要的是不能打草惊蛇，一定要将他的退路全部堵死，再发动致命一击，将他留在东境！”

    布鲁根伯爵再次来到地图前，看着上面临水城的位置，眉头紧皱，道：“但是临水城的位置还不够深入，距离苜蓿城也就两三天的距离，光凭火绒军很难断其后路……”

    “不！火绒军一定不能轻动！”埃文伯爵立刻阻止道，“岳父大人，火绒军名声在外，北境人一定会重点关注，只要我们一有离开火绒城的迹象，柯林·安格列肯定就知道自己的计谋被看穿，如果他立刻撤离，我们就是想追也追不上。”

    “那你说该怎么办？”

    “我们要联合临水城周边各位领主，商议一个共同发兵的时间，只有如此，我们才能在临水城周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柯林·安格列困死在其中！”

    布鲁根伯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道：“想让周边的领主们共同出兵可不容易，他们可不是我的封臣……”

    “我亲自写信去一一劝说！”埃文伯爵立刻道，语气中满是坚定和自信。

    布鲁根伯爵深深看了埃文伯爵一眼，点头道：“好，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埃文伯爵点点头，也不再耽搁，立刻雷厉风行地退出了房间。

    布鲁根伯爵目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陷入了沉思。

    “父亲，您觉得埃文伯爵会成功吗？”

    突然，一个清冷娇嫩的女声在书房中响起。

    随即，一名年轻女子从书架后面钻了出来，手里还捧着一本书。

    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束腰长裙，一头光泽动人的黑色秀发随意地披洒在肩头，身材娇小玲珑，但曲线优美协调，五官精致却略显稚嫩，配上那白皙水润的肌肤，分明就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

    青涩稚嫩，但已经有了含苞待放的味道。

    对于少女的出现，布鲁根伯爵没有多少意外，只是用无奈而又宠溺的语气道：

    “格蕾丝，你在里面看书怎么不出声？”

    格蕾丝咯咯一笑，伸了个懒腰，脸上满是俏皮的神色：“我看父亲和埃文谈得那么起劲，就不想打扰你们嘛。”

    布鲁根伯爵却促狭一笑，道：“是吗？我还以为你是忍不住想要偷偷观察一下自己的未婚夫呢？”

    格蕾丝白皙的俏脸上升起一抹飞霞，躲开父亲灼灼的目光，小跑着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一边拿起火漆印章把玩着，一边转移话题道：

    “父亲，您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

    格蕾丝翻了个可爱的白眼，只得又重复了一遍：“我刚才问您，您觉得埃文伯爵有可能说动周边的领主们出兵围困柯林·安格列吗？”

    布鲁根伯爵笑着道：“那要看埃文伯爵能给他们什么承诺了。”

    格蕾丝灵动的眸子转了转，又问道：“那父亲您呢？如果埃文伯爵说动了周边的领主，您会出动火绒军帮助他围困柯林·安格列吗？”

    这回布鲁根伯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女儿对面坐下，笑吟吟地问道：“如果是你，你会帮他吗？”

    “当然会啦！”少女嘴一撇，毫不犹豫地答道，“您都已经将女儿我嫁给他了，布鲁根家族也只能与埃文伯爵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啦。”

    布鲁根伯爵哈哈一笑，道：“我怎么从这话里面听出了那么多怨气？”

    格蕾丝鼓着腮帮子，气哼哼地说道：“当初圣普洛斯公爵来信要求与我们联姻的时候，我就提醒您不要着急站队，您不听，现在好了，没有退路了吧！”

    布鲁根伯爵脸色一正，认真地说道：“格蕾丝，你不明白，有时候如果你不选一边站，看似可进可退，但其实是两边都不讨好。

    布鲁根家族手握火绒军，圣普洛斯家族不会容许我们态度暧昧的。”

    格蕾丝却仍不服气，噘着嘴道：“反正我是觉得您下了一步臭棋！”

    布鲁根伯爵有些无奈，道：“你是不是不喜欢埃文？”

    格蕾丝点点头：“我原本以为他是个率真有趣的贵族公子，但现在看来，却也只是个满脑子只有利益的冷血政客！”

    “为什么这么说？”

    格蕾丝轻哼一声，道：“这还不明显吗？他明知北境的目标会是白露城，却不想着回去救援，而是在这儿绞尽脑汁得策划围剿临水城的柯林·安格列。

    说的理由那么冠冕堂皇，但其实他就是想要用捉住柯林来洗刷自己苜蓿城惨败的耻辱。

    至于白露城的安危，就根本不在他的考虑中！

    您就真的想要将女儿交托给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吗？”

    布鲁根伯爵叹息一声，道：“埃文这是被逼无奈呀。如果他不抓住这次机会重新证明自己，不仅是他的继承权岌岌可危，甚至东境都会再次陷入混乱之中。

    我们布鲁根家族已经入局了，就只能跟着他一条路走到黑了！

    女儿，你能明白父亲的苦心吗？”

    格蕾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抱着羊皮书，沉默地离开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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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8 准备

    白露堡，练武场。

    文森特侯爵走进来的时候，场中的比试已经接近尾声。

    随着一声娇叱，浓郁的圣光如水银泻地一般笼罩全场，然后三位圣普洛斯家族的骑士就满身狼狈地跌落在地。

    啪啪啪！

    文森特侯爵鼓着掌走近，出声赞叹道：“妹妹，你应该已经晋升六阶骑士了吧？”

    场中的安娜收剑而立，向对面的三位骑士俯身致意。

    这位圣普洛斯公爵的小女儿穿着用精金打造的附魔铠甲，贴合身体的设计既凸显出优美的身形，又不失灵活，铠甲表面雕刻的复杂魔法纹路，显得精致而华丽。

    强大、绝美、英武，在这位女骑士的身上得到了完美的诠释，所展现出来的魅力与气势，让文森特侯爵也微微失神。

    “还没有。总感觉差一点。”安娜转头朝自己的哥哥展颜一笑，答道。

    “不用着急，你还年轻。”文森特侯爵温声劝慰道，“圣普洛斯家族这一代，也就是你最有希望晋升圣域了。”

    安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类似的话她已经听过太多遍了，但每次听到这样的话，只会让她感受到沉甸甸的压力。

    东境已经有接近百年没有诞生圣骑士了，这一份尴尬，已经渐渐变成了圣普洛斯家族的耻辱。

    而早早便表现出骑士天赋的她，承载了家族，乃至整个东境子民的希望。

    但这样的压力，却让年轻的安娜渐渐感觉喘不过气来。

    不过，安娜也很懂事，无论再大的压力，她都不曾懈怠。

    当其他的贵族小姐在饮茶赏花的时候，她在练武，当别的贵族小姐梳妆打扮，穿上美丽的长裙的时候，她却一直穿着铠甲。

    她明白自己不能辜负家族的期待，不能浪费了自己的天赋，但她也希望有人能够理解一下自己，不要只将她看成是一个实现家族复兴的工具。

    所以，当听到文森特侯爵满是鼓励的话语时，安娜却想到了另一个人。

    圣普洛斯家族中唯一一位从未向她说过类似言语的人——她的二哥，埃文伯爵。

    埃文伯爵不仅从来没有对安娜说过类似的话，还经常拉着她到处乱跑瞎玩，虽然圣普洛斯公爵屡次训斥自己的次子，告诫他不要打扰安娜的训练，但安娜却很喜欢这样的放纵，因为这能极大地缓解她的心理压力。

    所以，安娜跟埃文的关系一直非常亲密。

    当初埃文伯爵奉命前往银月城的时候，安娜便也偷偷跟着溜了出去。

    不过，那次回来后，圣普洛斯公爵便关了她禁闭。

    这么久过去了，安娜那颗年轻的心早就躁动不已，加上武道之路又遇上瓶颈，安娜便忍不住出声问道：

    “哥哥，还是没有埃文的消息吗？”

    文森特侯爵摇摇头，道：“还没有。不过，我却能大概猜到他现在在哪。”

    “在哪？”安娜两眼一亮，连忙问道。

    文森特侯爵微微一笑，道：“火绒城。”

    “火绒城？”安娜细细想了想，似乎也反应了过来，“那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这我就不知道了。”文森特侯爵耸了耸肩。

    安娜有些失望，但眼睛深处，却有隐藏着一抹躁动。

    文森特侯爵似乎捕捉到了这一抹躁动，立刻出言提醒道：“你可别想着跑出去找他啊！不然父亲知道了，又不知道要关你到什么时候了。”

    “我不会的。”安娜略有些心虚地说道。

    文森特侯爵似乎信了，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练武场。

    一路回到住处，刚进门，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迈着蹒跚的步伐向他跑来。

    “父亲！”

    文森特侯爵笑吟吟地将儿子抱起来，狠狠亲了几口，又伸手在他咯吱窝下面乱挠一阵，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不住求饶才罢休。

    侯爵夫人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脸上挂着笑意，但眼中的忧愁却怎么也无法遮掩。

    文森特侯爵走了过去，在妻子额头上轻吻了一下，随后对房中的侍女们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

    侯爵夫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等侍女们都离开后，她忍不住出声问道：

    “文森特，是不是有父亲的消息了？”

    侯爵夫人所谓的父亲，就是霍尔伯爵。

    这段时间以来，这位侯爵夫人可是一直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

    苜蓿城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还没有定论，但一些不好的流言已经在白露城中传开了。

    而且，霍尔家族突然反水，覆灭了圣普洛斯家族一系的舰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现在圣普洛斯公爵之所以还没有给霍尔家族定罪，主要还是忌惮霍尔家族的舰队。

    怒水河对于东境来说太重要了，哪怕有一丝可能将霍尔家族重新争取回来的希望，圣普洛斯家族都不会轻易放弃。

    更不会做出将霍尔家族彻底推向北境的举动。

    但这对于白露城中的霍尔家族成员来说，却是一场煎熬。

    文森特侯爵按住妻子的肩膀，轻轻捏了捏，安慰道：“还没有，但你不用担心，我早已有了安排。”

    侯爵夫人却摇头道：“你什么都瞒着我，什么都不肯跟我说，怎么让我安心？”

    “不是我瞒着你，而是时机未到……”

    “什么时候才到？”侯爵夫人的焦躁已经无法抑制。

    “快了。”文森特侯爵将儿子放回妻子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希望你今晚就回霍尔庄园一趟，告诉你的亲人，如果一位穿着红色铠甲的骑士找上门，就立刻跟着他走！”

    “红色铠甲的骑士？”侯爵夫人声音都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害怕。

    但就在她刚想详细询问的时候，文森特侯爵却将手指按在了她的嘴唇上，道：

    “其他的都不要问，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可是……”

    “你信我吗？”文森特侯爵搂住妻子的细腰，沉声问道。

    侯爵夫人凝视着丈夫的眼睛，半晌没有说话。

    直到怀中的儿子按耐不住寂寞，开始扭动，她才回过神来：

    “我当然信你。”

    文森特侯爵长出一口气，道：“那就按照我说的做，放心吧，你们霍尔家族不会有事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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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9 包围（上）

    临水城。

    夜色已深。

    数十根蜡烛将书房照得通亮。

    一份份军报不断汇聚到这里，但柯林却没怎么看，反而任由它们在书桌上堆积。

    看着一脸悠闲的柯林，哈里森皇子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老师，您怎么不处理这些军报？”

    “不着急。”柯林手捧着一本陈旧的羊皮书，看得津津有味。

    哈里森皇子凑过去一看，竟是一本《光辉帝国东境贵族纹章学》。

    这个时候研究东境贵族的纹章？

    哈里森皇子有些无语，但却不敢表示出来，只好用征询的口吻道：“老师，那这些军报我能看看吗？”

    “可以。”柯林头也没抬地说道。

    哈里森皇子便来到桌前，摆弄了一下烛台，然后便借着烛光翻看起那些送过来的军报。

    朱蒂公主也在书房中，只是这会儿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柯林担心她着凉，便叫来侍女，将她抱回了房间。

    书房中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轻轻的翻书声音和蜡烛燃烧发出的轻微响声。

    哈里森皇子看着这一份份军报，越看越是心惊。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自己的老师，却见他依然那副悠闲的模样，似乎真的被东境贵族的纹章吸引了全部的兴趣。

    几次想要开口，但看柯林专注的样子，话到嘴边却都又咽了下去。

    然后就自己在那儿急的抓耳挠腮，坐立不安。

    似乎注意到了哈里森皇子的动静，柯林笑着问道：“怎么了？”

    哈里森皇子连忙说道：“老师，我们被包围了！”

    “是吗？”柯林依然那副悠闲的样子，似乎一点也没有为此担心。

    或许是这份镇定感染了哈里森皇子，他也从焦躁中冷静了下来，但还是拿起一张简易地图，跑到柯林身边摊开，然后在上面比划着解释道：

    “老师，我们所在的临水城在这个位置。

    苜蓿城在我们的西边，但现在，西边已经出现了三支东境军队，军报上说估计共有六七万人！

    而且，我们的北边还有一支骑兵，估计不下两万人……”

    “骑兵？”柯林呵呵一笑，道：“东境还有骑兵呐？”

    “东境的骑兵当然不能跟北境的骑兵相比，更别提血骑军了，但是老师，我们现在毕竟是在东境呀！

    孤军深入的军队，不是最害怕被包围吗？”

    “我已经被包围了吗？”柯林眉头一挑。

    “差不多快了！”眼看柯林还是一副懒散的样子，哈里森皇子又开始着急了，“老师您看，我们的位置往东只会越走越远，而往南有阿尔硫斯山脉阻隔，除非我们能攻下火绒城，不然那就是一条死路啊！

    所以，趁着这个包围圈还没有完全合拢，您还是赶紧收拢血骑军，然后率军突围吧！”

    “收拢血骑军？”

    “对啊。我看现在城中的血骑军数量大概只有三千左右，其余的部队应该分散在周边吧？”

    “不在。”

    “不……不在？”哈里森皇子愣住了，显然是没想到居然得到了这样一个答案。

    “那……那血骑军的主力在哪？”

    柯林翻过一页书，淡淡道：“这会儿估计应该已经在阿尔硫斯山脉以南的某个港口登陆了吧。”

    哈里森皇子张大了嘴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老师，似乎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害怕了？”柯林笑呵呵地看着被吓傻了的哈里森皇子，调侃道。

    其实这次柯林率军进军东境，是没打算带上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的，但架不住两人非要闹着一起来，他才带上了这两个拖油瓶。

    刚开始，哈里森皇子以为这只是血骑军的一次洗劫之旅。

    在苜蓿城附近抢些东西，然后迅速撤离。

    因为兽人入侵在即，北境虽然掌控了怒水河，但也不可能大举进军东境，所以，血骑军这时候也不可能孤军深入。

    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柯林显然不满足于简单的劫掠，而东境，似乎也不想让这位北境伯爵轻易离开。

    “我……我没有害怕。”哈里森皇子立刻道。

    柯林瞥了一眼自己的学生，笑着安慰道：“放心吧，就算我们真的战败被俘，东境人也只会恭恭敬敬地将你和朱蒂送回御龙城。”

    “老师，我是在担心您呀！”哈里森皇子急道。

    柯林哈哈一笑，放下手中的羊皮书，问道：“你担心我跑不掉？”

    哈里森皇子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如果血骑军都在，那其实哈里森皇子也不会太担心。

    毕竟以血骑军的强悍战斗力，就算东境人在临水城周边扎好一个包围圈，柯林也能率军突出去。

    但是，如果血骑军的主力不在……

    哈里森皇子有些慌了。

    柯林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笑道：“哈里森，其实战场博弈，最好的策略就是出其不意。”

    “出其不意？”

    “没错。就是不按套路出牌，让对手猜不到你的下一步行动和真正的目的。”

    哈里森皇子安静了下来，仔细思考着柯林话语中的意思。

    片刻后，他才再次抬起头来，问道：“那么老师，您这次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呢？”

    “你觉得呢？”柯林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哈里森皇子犹豫了一下，道：“应该是白露城吧？您亲自在临水城做诱饵，吸引东境军队的注意，应该是想让血骑军主力趁机攻下白露城，对不对？”

    “没错。”柯林点点头。

    他的真正目的其实并不止这点，但更多的信息他也不会透露给哈里森皇子。

    哈里森皇子自以为明白了柯林的全盘计划，忍不住再次开口道：

    “老师，恕我直言，我觉得您的计划有很大的问题。”

    “说说看。”

    “首先，您亲自在临水城当诱饵，想吸引东境人的注意力，好让血骑军主力能够顺利偷袭白露城，但如果东境在临水城周围扎好包围圈，将您留下，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更何况，血骑军主力也未必能够顺利攻下白露城呀，我知道天马军团曾被您在银月城下全歼，刚刚重建战斗力也堪忧，但他们毕竟有坚城可守，血骑军也没有携带攻城武器，恐怕很难攻下白露城吧？

    就算血骑军真的奇迹般地攻下了白露城，光凭那么点人，也未必守得住。

    所以，我觉得您的计划存在极大的风险，但收益却……”

    柯林点点头，道：“你分析的有道理。不过，却少了一些关键因素。”

    “哪些关键因素？”

    “比如，我当初在苜蓿城为什么会无条件释放埃文伯爵？”

    不等哈里森皇子细想，柯林又接着抛出了一系列的问题：

    “又比如，回到白露城的文森特侯爵会如何面对现在的局面？

    再比如，当圣普洛斯公爵得知了血骑军主力的目标是白露城时，会不会要求东境领主回军支援？

    而如果东境领主坚持不回援，反而坚持围剿我的话，那圣普洛斯公爵会怎么想？

    还有霍尔家族，布鲁根家族……等等东境领主，又会如何做出选择？”

    哈里森皇子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些问题了。

    柯林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好好看着吧，真实的战场纷乱复杂，瞬息万变，并不是你在那儿推演一番就能得出结论的。”

    “我明白了，老师，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看着一脸认真的哈里森皇子，柯林微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暗自吐槽——

    你学个屁！

    你又没血族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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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 包围（下）

    深夜。

    火绒城漆黑一片，汹涌的雷暴雨席卷而来，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在狂风暴雨之中。

    不时划过天空的闪电在夜色的黑幕上留下令人触目惊心的电光火狐，随之而来的则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火绒堡所处的位置仿佛就位于雷暴雨的正中央，那连续不断划过的闪电和阵阵惊雷似乎随时要将这座精美壮丽的城堡打成灰烬。

    城堡中的烛火因为狂风的涌入显得摇摆不定，似乎下一刻就要被吹灭。

    “岳父大人，临水城周边领主已经响应我的征召，出兵拦住了血骑军的退路，现在，又恰逢暴雨，道路泥泞难行，正是将血骑军困死在临水城的最好时机！”

    布鲁根伯爵站在城堡的阳台边，不时闪过的电光将他的脸色映照得忽明忽暗。

    片刻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下令道：

    “好！火绒军，集结！”

    随着这声令下，布鲁根家族的五位骑士立刻躬身行礼，退出了房间，前去召集军队。

    埃文伯爵难掩激动的心情，这段时间以来一直纠缠在他脑海中的噩梦，终于要有个了结了。

    苜蓿城的耻辱，也终于要被这场暴风雨彻底洗刷干净。

    转过身，埃文伯爵就见到一道倩影正站在门口。

    他心中一热，快步走了上去，凝视着未婚妻娇美的容颜，沉声道：

    “格蕾丝，我会把这场胜利的荣耀献给你！”

    格蕾丝温婉一笑，低下了头，似乎是承受不了未婚夫炙热的目光。

    那副不胜娇羞的模样让埃文伯爵情不自禁地想要将她拥入怀中，但就在他伸出手时，格蕾丝却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轻声道：

    “那我会为你向吾主祈祷，愿你早日得胜归来！”

    埃文伯爵的双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他连忙收手而立，躬身一礼，然后快步离去。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布鲁根伯爵也走到女儿面前，轻声道：“等这次我们得胜归来，你就不会再这样抗拒埃文了。”

    格蕾丝却倔强地撇撇嘴，道：“不顾白露城和亲人的安危，一心只想着洗刷自己的耻辱，还假借公爵的名义向周边领主发布征召令，又用联姻的方式强行让火绒军为其效命……

    这样的胜利不值得夸耀，更没有多少荣誉可言。”

    “但胜利终究是胜利。”布鲁根伯爵正色道，“赢这一场，他便是东境未来的主人。”

    布鲁根伯爵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理会耍脾气的女儿，大步走了出去。

    ……

    雨已经停了。

    仿佛上天也知道决战将近，气氛也铺垫得差不多了，该让正餐上桌了。

    站在临水城的城头，柯林望着远处的原野，沉默不语。

    寒冬将近，郊外一片萧瑟，这场大雨下到后面，已经渐渐夹杂了一些雪花。

    此时雨过天晴，但气温却降低了很多，北风呼啸而过，让人直打哆嗦。

    急促的脚步声中，一名传令兵快步走近。

    见柯林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守在旁边的哈里森皇子便接过军报，翻看一遍后，轻声汇报道：

    “老师，火绒军已经出动了。”

    柯林这才回过神来，脸上浮现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我们被包围了呀。”

    随后，他又转头看向一脸肃然的哈里森皇子，问道：“你觉得，我们应该往哪个方向突围？”

    听到这话，哈里森皇子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哪怕柯林一直表现得成竹在胸，但哈里森皇子这些日子眼睁睁看着东境军队在临水城周围聚集，实在难以保持淡定。

    这会儿听到柯林的提问，哈里森皇子以为这是老师对自己的考验，连忙将自己思考多日的答案说了出来：

    “老师，我认为应该向西突围！”

    “为什么？”

    “首先，西边是各路东境领主组成的联军，虽然早早地出动，意图阻断我们的退路，但他们毕竟人员组成复杂，没有默契的配合，要想形成统一协调的作战节奏很难，哪怕人数众多，但却是我们最有希望突破的一个方向。

    其次，北边的军队虽然人数少一些，但毕竟是骑兵，一旦被缠上，我们很难甩脱。

    而东边虽然没有敌军，但往东走只会越走越远，直到辉月森林的绝境。

    至于南边，那里有东境第一强军——火绒军……”

    “东境第一强军？”柯林听到这里，忍不住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哈里森皇子也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虽然东境军队向来孱弱，但火绒军毕竟名声在外，应该还是有些实力的，我们兵力不足，最好还是别去啃这个硬骨头……”

    “不！”柯林缓缓摇头，道：“我就是要砸断这根硬骨头！”

    哈里森皇子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的老师，半晌才呐呐道：“老师，这就是您所说的，出其不意吗？”

    “对啊。”柯林一本正经地说道，“东境人肯定不会想到我会向南突破，他们以为我会向西逃，但我却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要逃！

    东境第一强军？

    呵呵。

    我就是要击溃东境军人的骄傲，越过阿尔硫斯山脉，一路杀到白露城下！”

    哈里森皇子张大了嘴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如果是一般的将领说出这样的话，他只会觉得对方已经疯了。

    但面对这位战功赫赫的北境守护者，哈里森皇子却忽然觉得，这似乎不是天方夜谭般的笑话。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心头。

    于绝境之中创造奇迹，这不就是英雄嘛！

    在哈里森皇子崇敬的目光中，柯林对传令兵命令道：“集结军队！”

    “是！”

    呜——

    军号声刺破了临水城的天空。

    城中居民神色紧张地看着街道上一队队飞驰而过的血骑军将士，吓得缩在路边瑟瑟发抖。

    柯林站在城头，静静地看着如同水流一般不断汇聚在脚下的血骑军将士们，不禁心潮澎湃。

    兵力不足？

    柯林的嘴角忍不住浮现了一抹冷笑。

    他就是要用这三千血骑军，彻底敲断东境的脊梁骨！

    “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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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

卡文了...

    请假一天，容我好好构思一下后面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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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1 遭遇

    一场秋雨之后，天地间一片萧瑟。

    在临水城南方大约一百公里的荒野上，一支大军正迤逦而行。

    旌旗昭昭，刀剑林立，前后有序，阵型齐整，各方各面都在表明，这是一支强军无疑。

    而且，无论军官还是普通士兵，甚至是那些全身笼罩在铠甲中的骑士，无一例外都在胸前佩戴了一束白色的火绒花。

    显然，这正是号称“东境第一强军”的火绒军。

    军阵中央，埃文伯爵一身银色铠甲，外罩黑色披风，看上去颇为英武不凡。

    但表面的风光之下，埃文伯爵早就疲惫不堪了。

    毕竟法师的身体太过孱弱，这样的长途行军，哪怕是骑在马背上，但他也感觉自己的腰快断了，屁股快裂开了，再加上铠甲的负重，早已让埃文伯爵暗子后悔不已——

    早知道就选一副轻点的铠甲了。

    布鲁根伯爵也看出了自己未来女婿的尴尬，不过却也没有建议对方将铠甲脱下。

    这可是埃文伯爵收拢人心，树立威望的绝好机会，布鲁根伯爵当然不会加以破坏。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见马背上的埃文伯爵满脸虚汗，摇摇欲坠，布鲁根伯爵知道他快到极限了，为了避免对方出丑，他只好提前命令军队停止前进，就地安营扎寨。

    传令官看着高挂在天空的太阳，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忠实地将命令传递了下去。

    埃文伯爵在扈从的帮助下艰难地下了战马，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多谢岳父大人！”埃文伯爵搀住布鲁根伯爵伸过来的手，轻声道谢。

    他当然知道对方这么早就下令安营扎寨，完全是为了照顾自己，心中既感激又难免觉得有些窘迫。

    布鲁根伯爵搭着埃文伯爵的胳膊，笑着道：“你毕竟不是骑士，承受不了这样高强度的行军也不意外，无需感到自责。而且，针对血骑军的包围圈已经成型，他们插翅难逃，所以，我们也不赶时间。”

    埃文伯爵喘息了一会儿，似乎终于缓过气来，闻言便笑道：“岳父大人，我还是想早点赶到临水城，亲自见到那位北境守护者狼狈的模样。”

    布鲁根伯爵哈哈一笑，道：“不急不急。我估计这会儿血骑军应该也已经收到火绒军出击的消息了，不知道那位北境守护者会选择向哪一个方向突围。”

    “不出意外，血骑军应该会向西。”埃文伯爵一脸笃定地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布鲁根伯爵点头道，“希望西边的领主联军能够挡住血骑军的冲击。”

    “放心吧，岳父大人。”埃文伯爵自信地笑道，“如果血骑军主力在临水城，那我还真的担心他们能够突围出去，但现在，只有三千血骑军在临水城，而西边的领主联军已经聚集了超过十五万，这样悬殊的兵力差距，不可能让柯林·安格列跑掉的。”

    布鲁根伯爵点点头，也觉得自己有些多虑了，便笑着道：“或许在探查清楚周边的情况后，北境人都鼓不起勇气离开临水城了。”

    “哈哈，那样最好，等火绒军赶到临水城下，我亲自给柯林·安格列写一封劝降信。”

    “那你也可以想想该让北境付出什么代价来赎回此人了。”

    翁婿两人谈笑间，仿佛已经认定了临水城的血骑军翻不起任何风浪。

    说笑一阵后，布鲁根伯爵道：“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巡视一下营地。”

    “好。”埃文伯爵靠着一颗粗壮的树干坐下。

    扈从本想帮他脱下铠甲，但埃文伯爵却摇头拒绝道：“不急，等天黑以后吧。”

    转头看到自己的守护骑士——弗莱彻正站在不远处，全身都笼罩在铠甲中，腰杆挺得笔直，仿佛这样的长途行军对他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埃文伯爵心里有些羡慕，但还是高声道：“弗莱彻骑士，坐过来休息一下吧。”

    弗莱彻骑士闻言，便走了过来躬身一礼，连头盔都没有摘，就这样沉默着坐下。

    埃文伯爵关心地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弗莱彻骑士愣了愣，迟疑了片刻然后才用僵硬沙哑的语调回复道：“没什么大碍。”

    随后便又陷入了沉默。

    埃文伯爵看不清弗莱彻骑士藏在铠甲下的脸色，但却觉得能够理解他的心情。

    以为对方还在为了苜蓿城的事情感到自责和羞愧，便伸手在他的铠甲上拍了拍，安慰道：

    “放心，我们很快就能洗刷那份耻辱了！”

    弗莱彻骑士点了点头，依然没有说话。

    埃文伯爵望着忙碌却又有序的火绒军营地，一时间也沉默了下来。

    作为公爵次子，他其实并没有多少领军的经验，圣普洛斯家族的嫡系军队天马军团，向来是由他的哥哥文森特侯爵统帅的。

    虽然他一直表现得对此不在意，但埃文伯爵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能够拥有一支强大无匹，而又能够为自己冲锋的军队。

    尤其是当他发现，东境公爵之位竟真的在自己触手可及的范围内时，这个念头就变得无比强烈了。

    眼前的火绒军虽然强大，但毕竟是布鲁根家族的私军。

    或许，这一战之后，自己就要对天马军团的重建工作多上点心了……

    太阳渐渐西斜，火绒军的营地中竟开始弥漫起了肉香。

    埃文伯爵也已经拿着扈从递过来的烤得金黄的羊腿，大口啃咬了起来。

    吃了一阵后，他才有些疑惑地问道：“布鲁根伯爵还没有回来吗？”

    扈从摇摇头，道：“伯爵大人，要不要我去看看？”

    “不用。”

    埃文伯爵摆摆手，再次埋头对付起面前的羊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地马蹄声让埃文伯爵再次抬头。

    “岳父大人，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快来……”埃文伯爵话说到一半，却见布鲁根伯爵脸色不对，剩下的半截便又咽了下去。

    布鲁根伯爵翻身下马，急声道：“我们遇见血骑军的哨骑了！”

    埃文伯爵愣了愣，然后才道：“血骑军不可能往我们这个方向来吧？会不会是他们留在南边监视火绒军的探哨？”

    “不可能！”布鲁根伯爵坚定地摇摇头，“那不是一两个零星的哨骑，而是一支哨骑编队！我们放出去探查的哨骑都吃了大亏！

    血骑军肯定就在附近！”

    埃文伯爵张大了嘴巴，显然被这个消息惊到了。

    而布鲁根伯爵已经果断下令道：

    “列阵！准备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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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2 试探

    火绒军意识到血骑军就在附近时，血骑军当然也发现了火绒军的位置。

    两军还未交锋，各自的哨骑就先展开了一场残酷的厮杀。

    但显然，血骑军的哨骑占据了明显的上风，将火绒军的哨骑杀得七零八落。

    甚至到后来，布鲁根伯爵已经不敢再放出哨骑探查周边情况了。

    要论个体的勇武和小规模的战斗配合，火绒军简直拍马也难及长年在苍穹冰原上跟巨魔厮杀历练出来的血骑军。

    哨骑放不出去，此时的火绒军就跟个瞎子没什么区别。

    他们只知道敌人就在附近，但却不知道究竟在哪个方向，更不知道对方会在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突然对自己发动攻击。

    这种未知的恐惧是最折磨人的。

    没怎么经历过战阵的埃文伯爵已经有些慌了，好在布鲁根伯爵还没慌。

    血骑军再怎么厉害，但主力毕竟不在这里。

    火绒军兵力上还有着绝对的优势。

    这种优势让布鲁根伯爵保持着冷静，沉着地下达着一道道命令，指挥着火绒军摆出防御阵型，同时还不忘笑着安慰身旁的女婿道：

    “不用紧张，我不知道那个柯林·安格列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选择向南逃，但光凭他手上的三千骑兵，如果真的敢冲击火绒军的军阵，那我定然让他有去无回！”

    埃文伯爵看着火绒军井然有序，层次分明的军阵，心中也开始安定下来，笑着回应道：

    “岳父大人，您说柯林·安格列会不会是虚张声势？”

    “虚张声势？”

    “没错。”埃文伯爵冷静下来后，脑袋瓜也恢复了平时的灵光，“他见火绒军的方阵滴水不漏，会不会故意留下一部分哨骑遮掩我们的耳目，其实已经率军越过我们继续向南，去攻打火绒城了？”

    “攻打火绒城？”

    “没错！”埃文伯爵脸色一变，认真道，“火绒军已经全部被我们带出来，此时的火绒城岂不是空虚至极？难怪，难怪血骑军会选择向南突围！他们就是想要将火绒军引诱出来，再绕过火绒军，直接攻击火绒城！”

    “是有这个可能。”布鲁根伯爵点点头，但随即又不屑一笑道，“火绒城又是那么好攻破的？虽然火绒军都已经被我带出来了，但城中还是有上万的守备军队，依靠着坚固高大的城墙，挡住三千血骑军的攻打定然不是问题。

    等柯林在火绒城下受挫，我们再率军返回，前后包夹，定能让这支血骑军彻底埋葬在阿尔硫斯山下！”

    埃文伯爵这才松了口气，刚想吹捧岳父几句，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正不断逼近。

    嗒嗒嗒……

    布鲁根伯爵脸色一变，立刻朗声道：“列阵！迎敌！”

    其实不用他下令，火绒军的将士们在看到迎面而来的骑兵时，就已经紧张起来。

    外围竖起的一圈巨盾，让火绒军的整个军阵瞬间变成了一个乌龟壳。

    巨盾缝隙之间刺出的长枪，让这个乌龟壳变得格外狰狞。

    这便是步兵在野外应对骑兵的最好办法——坚盾长枪方阵。

    随着血骑军的逼近，埃文伯爵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刚以为自己猜中了柯林的想法，但现实就狠狠给了他一个巴掌。

    血骑军并没有绕过火绒军去进攻火绒城，而且看样子，竟是打算强攻火绒军的军阵？

    但很快，埃文伯爵就发现自己又猜错了。

    至少这一批接近千人左右的骑兵队伍并不是来冲阵的，先前的冲锋看似凶猛，卷起了不少的尘土，也营造了不小的声势，但却在火绒军的军阵外的安全区域突然勒住了缰绳。

    然后调转马头的同时，张弓搭箭，开始抛射。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暴雨般落下，火绒军的方阵一阵骚动。

    但实际上，由于有盾牌防护，加上火绒军装甲齐备，箭雨并没有造成多大的杀伤。

    但这支千人左右的血骑军小队又冲了回来，依旧只是保持着安全距离的前提下进行抛射。

    火绒军中的弓箭手也开始反击，但高速移动中的目标显然更加难以命中，所以彼此的伤亡都非常零星。

    但这种反击还是必须进行的，不然只挨打不反击，军队的士气很快就会颓下去，将士们的心理压力也会攀升。

    埃文伯爵看着来来回回的血骑军，见他们也没想象中的恐怖，心中大定，不由得笑道：

    “看来血骑军也不过如此嘛。”

    布鲁根伯爵瞥了他一眼，知道对方没怎么上过战场，便耐心地解释道：“他们是在试探。”

    “试探？”

    “没错。就像是老练的猎手，在寻找猎物的破绽，等他们找到……就会发动雷霆一击！”

    埃文伯爵神色一凛，但还是故作轻松地笑道：“但面对火绒军的巨盾长枪方阵，就算是血骑军没什么好办法吧？”

    布鲁根伯爵没有回答。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仅仅是血骑军发动的这几轮试探性的进攻，布鲁根伯爵就已经知道，对方确实称得上是自己平生所见的最强骑兵！

    难怪能在苍穹冰原杀得巨魔狼狈不堪。

    其实，自从天马军团在银月城被全歼之后，东境贵族对于这支可怕的北境骑兵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而作为“东境第一强军”的火绒军，更是立刻将如何应对骑兵，或者说如何应对血骑军，当成了日常训练的第一要务。

    但无论怎么针对性训练，无论做如何充分的准备，当布鲁根伯爵真的在战场上面对血骑军的时候，他才终于感受到了这种有如实质的压迫力。

    哪怕对方还没有开始进行最爆裂的冲阵，但布鲁根伯爵却已经开始担心，火绒军的方阵究竟能不能挡住血骑军的冲击。

    感受到了气氛的压抑，埃文伯爵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没多久，徘徊在火绒军周围的血骑军忽然纷纷远去，战场上一时间竟然恢复了平静。

    这让很多火绒军将士感到分外的不适应。

    “结束了？”埃文伯爵疑惑道。

    布鲁根伯爵的脸色却凝滞到了极点，只见他缓缓摇头，沉声道：

    “不。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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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3 破阵（上）

    战场上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但这样的平静却让火绒军众将士不禁紧张起来，以至于耳边，似乎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终于，血骑军动了！

    隆隆的马蹄声仿佛春雷一般炸响，瞬间让这片荒原沸腾起来。

    两队七八百人左右的骑兵队伍开始加速，冲向了火绒军军阵的右后翼——这是刚才是试探性攻击时表现最为混乱的方位。

    “举盾！”

    “长枪，前压！”

    火绒军中，此起彼伏的响起军官们的命令声。

    前排的盾兵枪兵以他们的血肉之躯，筑成一道钢铁荆棘，试图阻挡前方汹涌而来的铁骑冲锋。

    只是他们之中，不少人已经在手脚发抖了。

    能够成为火绒军的一员，这些士兵在东境绝对称得上精锐，至少他们胸前的火绒花都是亲自于三千米高的悬崖峭壁之上采摘的。

    而且，为了做好与血骑军战斗的准备，火绒军还特意与东境骑兵演练过。

    但是，当他们真的直面血骑军的滚滚铁蹄之时，才骇然发现，与血骑军相比，东境骑兵简直温顺地像是一群绵羊。

    大地的颤动中，两队血骑军铁骑已然冲到了一定的距离，所有的骑兵都开始张弓搭箭。

    “嗖！嗖！嗖！”

    与之前试探性的抛射不同，这次血骑军拉到了足够近的距离，可以直接瞄准射击了。

    一时间，火绒军军阵之中的伤亡快速增加，尤其是外围的长枪兵，前方的盾牌是为了阻挡骑兵冲击用的，并不能给他们提供完整的防护，而且为了保持战阵的齐整，他们即便看到箭矢袭来也不能躲避，只能像是雕塑一样，一个个被射翻在地。

    但火绒军毕竟是东境精锐，面对这样的情况也并没有发生骚乱。

    而且，在军官的命令下，阵地后方的弓箭手们也开始还击。

    于是，血骑军中也开始出现死伤，一个个骑兵被射中栽倒下马，或是战马中箭摔倒在地。

    但这两支骑兵队伍并没有放缓速度，也没有拉开距离，而是继续逼近着火绒军的军阵，同时继续拉弓放箭。

    这是勇气的比拼。

    近了，

    更近了……

    火绒军最外围的盾兵已经绷紧了全身肌肉，做好了迎接接下来撞击的准备。

    但让他们始料未及的是，这两支冲上来的血骑军队伍，竟然在最后关头调转了马头。

    两支骑兵队列仿佛撞上了一层透明的屏障，沿着切线方向向两侧激射出去。

    这样的快速转弯，非常考量骑兵的马术，也非常考验骑兵部队的协调性和纪律性，稍有差池，就会出现自己人撞在一起然后引发后续连环碰撞的惨剧。

    火绒军中稍微懂些骑兵战术的军官都被震惊得目瞪口呆，显然是没想到居然真的在现实的战场上见到了这般炫技一样的马术配合。

    但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见向两侧分开的血骑军队列中央，竟然再次冲出了一支骑兵队列。

    “举盾，举盾！”

    声嘶力竭的吼声在火绒军中响起。

    因为这次冲出来的，赫然是一支重骑兵！

    这时他们才明白，刚才两支血骑军队伍根本就是佯攻，现在才是致命一击！

    大地在隆隆的马蹄声中开始颤抖，这一刻，仿佛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挡住这一支血骑军的重骑兵！

    向前！

    再向前！

    加速！

    再加速！

    没有犹豫，没有避让，哪怕前方便是钢铁森林一般的长枪阵。

    这支重骑兵队伍就这么借着加速到极致的恐怖速度，撞了上去！

    轰！

    刹那间，仿佛天地都安静了下来，时间也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刻，残酷继续。

    一匹匹战马被长枪刺入，一名名骑兵被挑翻下来，但他们的人和战马却依然带着恐怖的惯性狠狠砸入了火绒军的军阵之中。

    原本完整的阵地立刻被撞出了一个狰狞的缺口。

    “嘶……”

    布鲁根伯爵倒吸一口凉气。

    看着这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悍不畏死的重骑兵砸入自己的军阵，他反而有些心疼对面，忍不住脱口骂道：“败家子！”

    同时，布鲁根伯爵内心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虽然血骑军的重骑兵相当可怕，但他们毕竟数量太少，而且没有足够的后续支援。

    火绒军的右翼阵线虽然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但布鲁根伯爵却知道，对面已经无法再扩大战果了。

    接下来，只要他沉着应对，指挥将士们稳住阵脚，就能堵上这道缺口，阻止溃散的蔓延。

    但下一刻，布鲁根伯爵就瞪大了双眼。

    因为，他以为那批已经后继无力的重骑兵，竟然继续用一种令他无法理解的冲击力，撕裂着火绒军的右翼军阵。

    那是一群疯子！

    布鲁根伯爵亲眼看到一个身上插了三根长枪的重骑兵，像个没事人一样地继续往前冲。

    还有那个身上的铠甲被盾牌撞得彻底变形的，那个从战马上重重摔下来的，那个胳膊都被撞断的……竟然都还在继续厮杀！

    没人退却，全都在向前！

    布鲁根伯爵无法理解，这些人都不会感受到疼痛吗？

    他们对死亡都没有畏惧吗？

    而更让布鲁根伯爵惊骇莫名地是，这支大约在五百人左右的重骑兵，竟然全部都是清一色的职业者！

    血骑军中哪来这么多悍不畏死的职业者？

    尤其冲在最前面的三位，竟像是五阶职业者！

    柯林·安格列是将北境所有的高阶职业者都拉进血骑军了吗？

    他哪来这么大的威望，能让这么多高手为他效死？

    “岳父大人，右翼快撑不住了！”

    埃文伯爵焦急的提醒声让布鲁根伯爵回过神来，他这才赶紧压下内心的震惊和恐惧，叫来传令兵。

    但还没等他开口发布命令，就突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下一秒，整个世界仿佛都黑了下来。

    天没有黑。

    但在埃文伯爵眼中，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色彩。

    因为，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岳父，火绒军的最高指挥官，这就这样在自家军队的环绕下，被人砍下了头颅！

    咚咚……

    直到那个带血的头颅在地上滚出几米，埃文伯爵才发现，动手的人，赫然正是自己的守护骑士——

    弗莱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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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 破阵（下）

    战斗还在继续。

    但火绒军的中军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这里的时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彻底与周围割裂开来了一样。

    埃文伯爵傻傻地看着自己的守护骑士，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布鲁根伯爵周围的亲卫们也仿佛被定身了，甚至都忘了去抓住这个杀死他们效忠主君的凶手。

    直到弗莱彻骑士提着滴血的长剑，冲到火绒军军旗前，一剑将其砍断，周围的亲卫们才终于如梦初醒，嘶吼着冲向弗莱彻这个叛徒。

    深陷绝境，弗莱彻骑士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任由七八柄长剑贯穿了自己的身体，然后缓缓软倒在地。

    埃文伯爵疯了一样地冲向弗莱彻骑士的尸体，拼命摘下了他的头盔。

    埃文伯爵当然不是心痛自己骑士的死，而是想确认他的身份。

    然而，当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时，埃文伯爵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为什么？

    埃文伯爵很想揪住弗莱彻骑士好好问一问。

    自己最忠诚的骑士，竟然在战阵之上杀死了自己的岳父。

    世界仿佛跟他开了一个极端恶意的玩笑，但此时埃文伯爵却根本笑不出来。

    “杀了他，为伯爵大人报仇！”

    一位布鲁根家族的骑士怒吼道。

    但随即就有人将他拦住：“你疯了？他毕竟是圣普洛斯公爵的儿子！”

    “但他杀了伯爵大人！”

    “那是他的骑士杀的……”

    “没有他的命令，他的骑士怎么敢这样做？”

    “那也不能由我们杀他！圣骑士家族的鲜血，不是那么好沾染的！”

    “你说怎么办？”

    “将他押回火绒城，接受审判！”

    “谁来审判他？”

    ……

    就在布鲁根家族的骑士们吵成一团的时候，埃文伯爵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也没有在意将自己团团围住的火绒军将士们，以及那一道道虎视眈眈的目光，而是沉声说道：

    “想要审判我？你们得先从血骑军手中活下来再说。”

    这句话让众人醒悟过来，回头望去，就见原先向两边迂回散开的轻骑兵也已经重新绕了回来，并近乎无缝衔接地向之前被重骑兵撕开的军阵缺口施加压力。

    这一切，配合得相当默契。

    由于最前排的盾枪方阵已经被彻底冲散，此时火绒军的右翼已经被压扁下去，混乱，开始出现。

    其实，此时的火绒军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血骑军虽然撕开了右翼的缺口，但毕竟人数上的劣势太大，无法足够迅速地扩大战果，彻底奠定胜局。

    所以，只要火绒军能够迅速沉着应对，稳住阵脚，还是可以阻止全面溃败发生的。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就是——火绒军必须有一个冷静老练的指挥官。

    而恰好，这样的指挥官——布鲁根伯爵已经死了。

    剩下的军官谁也不服谁，在那儿为了如何应对目前的危局吵个不休。

    这时候，便体现出决策者的重要性了。

    很多时候，哪怕一个错误的决策，也好过没有决策。

    本来以埃文伯爵的身份，布鲁根伯爵死后，他应当自动成为火绒军的指挥官，但可惜，布鲁根伯爵却是死在了埃文伯爵的骑士手里。

    这导致埃文伯爵说什么都不会有人听，更别提解决这些军官的争端，敲定一个决策了。

    争吵还在继续，火绒军右翼的混乱也在不断扩大。

    而且，布鲁根伯爵的死讯，也慢慢开始在火绒军中扩散开来。

    一切的一切，都朝着某个不可挽回的深渊坠去。

    埃文伯爵无力地望着眼前的一幕，一颗心不断往下沉。

    同时，他的内心深处不禁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这难道都是柯林·安格列早就计划好的？

    ……

    “我怎么能计划好这些？”

    火绒军的后阵处，柯林笑着对哈里森皇子道：“我不是跟你说过，战场瞬息万变，而且意外丛生，谁也无法料定一切。

    不过，当敌人的失误出现的时候，你需要做的，不是去想为什么，而是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说完这一句，柯林便对一直还未参战的一千余骑后备军命令道：

    “后备军，列阵！”

    伴随着柯林的一声令下，这些早已迫不及待想要上阵厮杀的血骑军将士们立刻开始策马向前，缓缓加速。

    哈里森皇子见柯林也跟随着队伍往前，急声问道：“老师，您也要冲阵吗？”

    “没错。”柯林头也没回地说道。

    “那我能跟您一起吗？”

    听到这句，柯林终于回过头来，就看到了满脸亢奋的年轻皇子和旁边同样跃跃欲试的朱蒂公主，顿时感到一阵头疼。

    “不行。”

    “为什么？”哈里森皇子很不服气，“圣洛伦佐家族没有不敢冲锋的骑士！”

    “没错！”朱蒂公主也唯恐天下不乱地嚷道。

    “但圣洛伦佐家族的骑士不会为一位帝国伯爵冲锋！”柯林冷冷道。

    哈里森皇子顿时愣住了。

    没错，如果他参加了这场战斗，那岂不是说皇室站在北境，甚至安格列家族这一边？

    这样会导致什么样的政治风波，哈里森皇子还真有些拿不准。

    但他还是明白，这未必是自己父亲想要的结果，也未必是自己老师想要的结果。

    尤其是在兽人即将入侵的时候。

    光辉帝国现在最需要的，是团结。

    不管安格列家族和圣普洛斯家族斗成什么样，圣洛伦佐家族都不能亲自下场，否则，皇室拿什么来号召人类领主团结一致，共抗外敌呢？

    于是，他迟疑了。

    拒绝了两个异想天开的小家伙后，柯林一夹马肚，很快来到了队列的最前排。

    望着不远处的火绒军军阵，柯林想到的，却是当初自己在苍穹冰原上，跟随着加西亚侯爵向三十万巨魔大军发起冲锋的那一刻。

    正是从那一刻起，柯林便深深爱上了战场，爱上了这种纵横驰骋，率领一支无敌铁骑，将敌人撕碎击溃的感觉！

    柯林夹紧马肚，微微俯身，放下头盔的面罩，将骑枪缓缓放平。

    其身后的千骑几乎同时做出一样的动作。

    下一刻，全军提速！

    如同惊雷猛然炸响，又如巨浪轰然拍岸。

    隆隆的马蹄声仿佛死神的脚步，不断向火绒军军阵逼近。

    最终，这一千余骑就在柯林的亲自率领下，撞进了已然摇摇欲坠的火绒军军阵之中。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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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5 击溃

    柯林一马当先，千余骑血骑军紧随其后，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态势撞进了火绒军的军阵之中。

    他们的杀入，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先就被撕开一道缺口的火绒军右翼阵地，在这样的冲击下变得更加支离破碎。

    杀戮，正以一种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在急速展开。

    无数的火绒军士兵被践踏、被碾压，被撞飞……这恐怖的一幕已经成为了所有火绒军将士们的噩梦。

    他们忘记了逃跑，忘记了呼喊，甚至忘记了去反抗，完全处在了一种浑浑噩噩地状态。

    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凶恶的狼群逐个吞噬。

    所有看着这一切的火绒军将士，都忽然觉得，一种名为信念的东西，在他们的脑海中崩塌。

    东境第一强军……

    现在看来，在真正的强军面前，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一个自吹自擂，自娱自乐的笑话！

    更可笑的是，火绒军此时面对的，甚至都不是血骑军的主力！

    只有三千骑啊！

    五万打三千，竟然是这样一个局面。

    信念崩塌之后，人往往会因为失去精神上的支柱而变得无比脆弱，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趁虚而入，开始席卷火绒军将士们的内心。

    这样的血骑军，怎么可能打得过？

    他们是一群疯子，一群不惧死亡，也仿佛不会死亡的疯子！

    偏偏这群疯子，无论是个人武力上，还是战术素养上，都是碾压性的可怕！

    哪怕火绒军占据了兵力上的绝对优势，但却依然被屠杀得毫无还手之力。

    再加上主帅布鲁根伯爵的离奇死亡，那群原本还在争吵着该如何稳住局面的火绒军军官们，此时也彻底绝望了。

    稳个屁的局面！

    火绒军，

    完了！

    此时，他们的脑海中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念头——跑！

    什么骑士的荣誉，什么效忠的誓言，什么主君的复仇……都没有自己的性命重要。

    而当这群军官开始带头跑路后，火绒军也就彻底注定了将走向无法阻挡的毁灭。

    人是有从众心理的。

    尤其是在战场上，当人的情绪处于一种极为亢奋和紧张的状态时，绝大多数人很难保持清晰冷静的思考能力，只剩下了从众的本能。

    别人都跑了，那我该怎么办？

    当然是也快跑啊！

    更何况，还是那些军官带头跑。

    就算有些英勇的战士还想着力挽狂澜，但连锁反应下，他们也只能被裹挟着逃跑。

    终于，火绒军右翼的崩溃迅速蔓延开来，演变成了无法阻止的全线大崩溃！

    其实从开战到现在，火绒军的真正伤亡，也不过数千人。

    这些伤亡相比于五万之众的火绒军总兵力，其实比例并不大。

    但当军阵被冲散，士兵们争相溃逃的时候，他们已经失去了组织度，跟一群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别。

    战争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正面的厮杀并不会造成太大的伤亡，真正的杀伤其实是一方崩盘之后，被另一方掩杀过去时造成的。

    这在骑兵对步兵的战役中，尤为明显。

    此时的战场局势，已经进入了血骑军最为熟悉的分割狩猎节奏之中。

    甚至都不用柯林指挥下令，他们就已经自动组成了一支支百人队，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刃，优雅而又残忍地将火绒军切割成了一个个小块。

    那场面，简直像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艺术表演。

    当然，这是杀戮的艺术。

    即便很多火绒军士兵已经放下武器，跪地投降，但等待他们的，还是血骑军毫不留情的一刀。

    柯林在战前就下达了不接受投降的命令。

    作为一支深入敌人腹地的孤军，接受俘虏是一件过于奢侈的行为，因为他们根本没有精力去安排和控制俘虏。

    而且，柯林早就下定决心要用这一战彻底敲碎东境的脊梁骨，让他们自此以后，从内心深处就对北境军队感到恐惧。

    至于这些被屠杀得士兵背后究竟会有多少个破碎的家庭，柯林也已经不愿去想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

    战场上，是容不下仁慈的。

    埃文伯爵傻傻地站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周围的一切都被一道无形的隔膜所封锁，一切都似乎不再真切，一切都仿佛没有了意义。

    苜蓿城之败，埃文伯爵其实并不服气。

    在他看来，自己并非是输给了柯林·安格列，而是错判了霍尔伯爵的心态。

    如果没有霍尔家族的背叛，北境人根本过不了怒水河，他也不会狼狈逃离苜蓿城。

    但现在，当他再一次败给柯林·安格列时，而且是在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埃文伯爵只觉得整个世界都灰暗了。

    这样都赢不了，那该如何才能击败他呢？

    太过强大的敌人，只会让人失去对抗的勇气。

    埃文伯爵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

    虽然此时布鲁根伯爵的亲卫们也已经顾不上去看管埃文伯爵了，但他还是傻傻地愣在原地，根本没有逃跑的意思。

    直到一个满身血污的身影冲到他的跟前，用戏谑地口吻打着招呼道：

    “呦！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再次见面了，埃文伯爵！”

    埃文伯爵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才认清了面前的骑士，赫然正是柯林·安格列！

    输人不输阵。

    更何况，作为东境公爵的次子，埃文伯爵还是有自己的骄傲的。

    于是，他立刻将腰杆挺得笔直，甚至脸上还挂上了一抹从容的笑意，道：

    “是啊，安格列伯爵，我确实没想到您带着这么点人马就敢往东境腹地冲，就不怕再也回不去北境了吗？”

    柯林哈哈一笑，指了指正在被血骑军疯狂屠杀的火绒军，不屑道：

    “你们东境人有本事将我留下吗？看看这个所谓的‘东境第一强军’，呵呵，还不如北境的盗贼团呢！

    如果东境军队就这么点本事，你信不信光凭两万血骑军，我就能将整个东境搅个天翻地覆！”

    埃文伯爵气的嘴角抽搐。

    没办法，虽然柯林狂妄，但他有狂妄的资本。

    深吸一口气，埃文伯爵不再自讨没趣，转而问道：“那么安格列伯爵，您这次还准备无条件放我走吗？”

    柯林摸了摸下巴，摇头道：“这次不放了，你小子不老实。我觉得还是带你去白露城好了，应该能起一些作用……”

    埃文伯爵当即冷笑道：“安格列伯爵，你如果觉得父亲会为了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打开白露城城门，那就太异想天开了。”

    柯林淡淡一笑，道：

    “不。我只是想在白露城外砍了你，羞辱一下圣普洛斯公爵。”

    “……”埃文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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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6 入城

    火绒城。

    城门紧闭。

    虽然布鲁根伯爵出兵之前就判断临水城的血骑军定然会选择向西突围，但出于谨慎，他还是下令关闭了城门，禁止通行，并让城内守备军提高警惕。

    不过，这样的举措可愁坏了来往的商队。

    阿尔硫斯山脉将东境一分为二，却也并非只有火绒城后的这一条道路可以往来南北。

    但问题是，其他的道路都是崎岖难行的山路，只有火绒城的这条山谷能够让大型车队顺畅通过。

    现在火绒城禁止出入，这些商人就抓瞎了。

    “桑德斯大人，只需要您将城门打开十分钟，让我们商会的车队通过火绒城，这一袋金币就是您的了。”

    桑德斯骑士瞥了一眼商人手中沉甸甸的袋子，却根本没有伸手去接，而是面无表情地说道：

    “莫里先生，看在多年的交情份上，我不会向布鲁根伯爵检举你的贿赂行为，但是，你也别想让我枉顾伯爵大人之命，为你打开城门。”

    莫里顿时有些焦急，再次劝说道：“桑德斯大人，我们只需要十分钟而已，而且什么时候开城门由您来定，只要您认为安全，哪怕是半夜也行。”

    桑德斯骑士冷笑一声，道：“莫里先生，您知道临水城是怎么陷落的吗？”

    莫里闻言，有些委屈地说道：“我确实听说过一些消息。不过桑德斯大人，我可是地地道道的东境人啊！不是那些该死的半精灵！

    而且你我相识这么多年，难道还会怀疑我是北境人的奸细吗？”

    桑德斯骑士却依然坚定地摇头道：“抱歉，哪怕有一点点的风险，我也不能打开城门。”

    莫里急的满头冒汗，仍不愿放弃：“大人，其实您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北境人只要不傻肯定不会选择向南来，火绒城坚不可摧，又挡住了过山的唯一一条通道，他们往这边来，只会是死路一条……”

    桑德斯骑士突然抬手，制止了莫里絮絮叨叨的劝说。

    莫里正疑惑间，就见城外依稀出现了一个小黑点，正向着火绒城靠近。

    黑点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就能看出那是一支十余人的骑兵小队。

    不过，看着那面高山火绒旗帜，和熟悉的铠甲军服，莫里松了口气，道：“大人，或许是前线传回来什么好消息了。”

    桑德斯骑士面色稍缓，不过还是没有下令打开城门。

    直到那队骑兵来到城墙下，为首的那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桑德斯骑士才对士兵下令道：

    “开城门。”

    士兵领命而去。

    一旁的莫里连忙谄笑着上前，道：“桑德斯大人，既然您已经打开了北城门，能不能让我们的商队通过？”

    桑德斯骑士犹豫了一下，道：“等我先问清楚前线的情况再说。”

    “好！好！”莫里连连点头，同时将那袋金币塞到了桑德斯骑士手中。

    桑德斯眉头一皱，却没再将袋子还回去。

    莫里见状，顿时喜笑颜开。

    火绒城的城门是一座吊桥，随着士兵们奋力转动着绞盘，足有婴儿臂粗的钢索缓缓延伸出去，吊桥终于重重地落在了护城河上。

    城外的骑兵小队随即通过吊桥，进入城中。

    “崔特骑士，不知前线的情况怎么样了？”桑德斯骑士从城头走下，笑着问道。

    “很好。”崔特骑士淡淡地应了一句，然后就往城楼上爬。

    桑德斯骑士愣了愣，虽然觉得对方的语气态度都有些奇怪，但也没有阻拦，只是跟了上去，同时小声地问道：

    “很好是什么意思？是已经成功将血骑军围困在临水城了吗？”

    崔特骑士却没有回答，而是闷头向前走。

    桑德斯骑士挠了挠头，以为这是军事机密，便转而问道：“那你这次回来，是有什么任务吗？”

    崔特骑士点点头，表示自己确实有任务在身，但至于是什么任务，却只字不提。

    桑德斯骑士有些气闷，他自认平时与崔特骑士关系还算不错，但对方这会儿却对自己如此冷漠，便忍不住上前拦住对方，道：

    “你怎么回事？一声不吭就往城楼上走是去干什么？”

    这时，桑德斯骑士终于对上了崔特骑士的目光。

    但那是怎样的一种目光啊！

    冷漠、冰冷，仿佛一块阿尔硫斯山巅终年不化的冰块。

    桑德斯骑士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但崔特骑士却突然一个前冲，将他撞开到一边。

    桑德斯骑士狼狈地倒退几步，稳住身形，等他回头看清崔特骑士冲向的目标时，心中大骇，急声吼道：

    “快！快拦住他！他要破坏绞盘！”

    但城楼上的士兵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还在傻愣愣地看着浑身散发着浓郁圣光，挥舞着战锤，冲过来的崔特骑士。

    嘭！

    下一秒，崔特骑士手中的战锤重重砸在控制吊桥的绞盘之上，刹那间，无数木屑、铁碎四下飞舞。

    “你想干什么！”桑德斯骑士立刻抽出长剑，惊怒交加地吼道。

    崔特骑士却仿佛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般，束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桑德斯骑士将长剑抵在自己的咽喉。

    “崔特！如果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等伯爵大人回来……”

    就在这时，桑德斯骑士突然看到了城外的地平线处，出现了一道长长的黑色细线。

    咚咚咚……

    大地开始颤动，随之一起颤动的，还有桑德斯骑士的身体。

    他这时才明白过来，对着面前地崔特骑士愤怒地吼道：

    “你这个叛徒！”

    城楼下，商人莫里还在交代仆从赶紧送信出去，让商队立刻前来火绒城。

    但随后，他也感受到了大地的震颤。

    “血骑军！血骑军来啦！”

    听到耳边的呼喊，又看到了城外汹涌而来的黑色洪流，莫里当即吓得魂飞魄散，立刻也吼道：

    “关门，快关城门啊！”

    然而，城门却丝毫未动。

    就在莫里想要跑上城楼，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就见一群慌乱的士兵从城楼上跑了下来。

    莫里拉住其中一人，嘶声质问道：“为什么还不关城门！”

    那人哆哆嗦嗦地答道：“关……关不了……崔特骑士背叛……将绞盘毁了……”

    莫里闻言，腿肚子一软，就这么跪倒在了地上。

    仆从早就跑没影了，莫里几次想要挣扎着起身，却两腿发软，根本起不来。

    隆隆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莫里自知跑不掉了，连忙向路边一滚，双手抱头，当起了鸵鸟。

    很快，如雷的马蹄声轰然降临，扬起的尘土差点将莫里给埋了。

    紧接着，便是杀戮声和惨叫声。

    这下莫里更加不敢抬头了，只得不断向光辉之主祈祷着，希望血骑军看不见他这么一个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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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7 迎客

    血骑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火绒军呢？

    莫里趴在地上，满脑子的疑惑。

    他只觉得身后的马蹄声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数不清的骑兵一队队地闯入火绒城中。

    也不知道在地上趴了多久，反正莫里的脑袋已经发昏了，耳边也是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

    但他根本不敢起来，甚至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一直没人来管他，所以莫里觉得自己装尸体的策略应该是成功了。

    只要继续装下去，那他应该不用去面对那些凶神恶煞的血骑军了吧……

    可惜，莫里的美梦很快就破碎了。

    因为，一匹战马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马鼻子呼出的热气直往莫里头上喷。

    他很想继续装死，但他不敢。

    “你，起来。”一个年轻而威严的声音命令道。

    莫里只好抬起头来，就见一个穿着血红铠甲的年轻将军正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冷冷地看着自己。

    年轻将军身后还跟着两个半大的小孩，一男一女，身上穿着精美的铠甲，一看就身份不凡。

    只是铠甲上的那个火焰纹章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

    莫里一边哆哆嗦嗦地爬起来，一边想着。

    “皇……皇室……”

    噗通一声，刚站起来的莫里又跪下了。

    显然，他终于认出了那两个小孩铠甲上的纹章——正是帝国皇室圣洛伦佐家族的纹章。

    莫里懵了。

    皇室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柯林看着眼珠子乱转的莫里，淡淡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莫里。”

    “看你的样子，是商人吧？”

    “是的。”莫里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这个世界的商人其实很容易辨别，衣着华丽但却没有家族徽章，身宽体胖但却毫无贵气，尤其是在见到真正贵族的时候，那种谄媚和谦卑简直就是刻在骨子里的。

    见柯林态度温和，莫里这才抬起头来仔细打量着面前地年轻将军，然后他也终于认出了咆哮白熊的徽章，连忙谄笑着问道：

    “您就是安格列伯爵大人吧！我是东境鸢尾花商会的会长，很荣幸在此见到您！”

    柯林点点头，心中略有些惊讶。

    因为这个鸢尾花商会在东境还算颇有名气，没想到自己竟然就这样抓到了这家商会的会长，心中有了计较，柯林便笑道：

    “莫里先生，你现在是我的俘虏了，准备拿什么来赎回自己呢？”

    莫里脸色一僵，随即又强忍着内心的肉疼，谄笑着道：“伯爵大人，您想要什么？请尽管吩咐。”

    “这样吧，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就放你了。”

    “您请吩咐。”莫里本以为这位安格列伯爵会趁机狠狠敲诈自己一笔钱，但没想到对方竟然只是让自己帮忙做一件事，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也暗暗提防。

    显然，这件事肯定不会好办。

    “我知道你们鸢尾花商会在东境人脉颇广，所以，我要你将今天的事情宣扬出去。”

    “今天的事情？您是说……”莫里小心翼翼地问道。

    “就是布鲁根家族主动打开火绒城城门，以热情的态度欢迎血骑军的到来。”

    莫里眨了眨眼睛，立刻明白了柯林的打算。

    但他也明白，这事不是那么好办的，一个搞不好，鸢尾花商会就要面对布鲁根家族和圣普洛斯家族的双重压力。

    柯林似乎看穿了莫里的迟疑，当即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这个消息没有传出去，那就会有另一个版本流传出去。”

    “什么版本？”

    “鸢尾花商会勾结北境，打开了火绒城的城门。”

    莫里身上的肥肉顿时抖了抖，不禁想到了有关临水城陷落的传闻。

    只是那些半精灵商人反正可以逃回银月城，但他可不行啊。

    鸢尾花商会的根基就在东境，离开了这里，他这一辈子的心血就彻底化成了虚无。

    究竟是牺牲布鲁根家族，还是牺牲鸢尾花商会。

    莫里当然知道该如何选择，便连忙道：“伯爵大人请放心，我一定会完成您交代的事情！”

    柯林微微一笑，在莫里的头上拍了拍，仿佛老师在表扬听话的学生：“不错，好好干！”

    说完，便纵马向前。

    留下莫里孤零零地站在城门口，面色变幻半晌，终于还是叹了口气。

    ……

    此时的火绒城中，正由慌乱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慌乱自不必说，北境的铁骑杀入城中，东境人怎么都要慌一下。

    但随后，城中的民众就发现，这些北境骑兵并没有大开杀戒，甚至称得上是秋毫无犯，当然，前提是你不要反抗。

    由于火绒军已经覆灭，城中的守备军虽然还有不少，但城门已破，真有勇气反抗凶神恶煞的血骑军的东境人，还是少数。

    于是，在最初的慌乱之后，火绒城又恢复了平静。

    柯林入城之后，就径直向布鲁根家族的城堡而去。

    不过，当他来到城堡前时，却惊讶地发现，城堡门是敞开的。

    而且，一众布鲁根家族的成员就站在门口，仿佛在恭迎远方的来客。

    一时间，柯林差点以为自己不是在入侵，而是真的接受了布鲁根家族邀请才前来拜访的。

    就在柯林疑惑间，对面一位身穿子爵礼服的年轻人越众而出，朗声道：

    “尊敬的北境守护者，安格列伯爵大人，欢迎您来到火绒城！家父有事出门，无法亲自迎接您的到来，我在此代表父亲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听到这话，柯林立刻意识到，对面应该是误会了。

    他们肯定以为血骑军是绕过了火绒军，利用骑兵的速度优势抢先来到火绒城，又采取偷袭的手段攻破城门，所以，布鲁根家族的人才摆出这样一副迎宾客的姿态。

    一是显示自己底气充足，提醒柯林不要乱来。

    二是想借此拖延时间，等待火绒军赶回来。

    所以，柯林微微一笑，道：“你代表不了布鲁根伯爵。”

    年轻人愣了愣，道：“伯爵大人，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布鲁根伯爵长子，也是家族伯爵爵位的第一继承人，格林子爵，所以，父亲不在的时候，我当然可以代表他……”

    “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柯林笑着摇摇头，道，“我想说的是，布鲁根伯爵已经死了，你代表一个死人干嘛？”

    “父……父亲……死了……”格林子爵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嗓子里挤出几个字，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是啊。”柯林笑得很灿烂，“他的尸体我也收敛好了，想看吗？”

    “不……不可能，不可能！”格林子爵似乎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在那儿抽风似的不断摇头。

    柯林拍拍手，四名士兵便抬着一口棺材走上前来。

    嘭！

    棺材落地，柯林在马上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道：

    “格林子爵，自己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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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8 少女

    这么一口棺材放在城堡前，气氛似乎又对了。

    柯林露出了满意地笑容，调侃道：“格林子爵，您还要欢迎我的到来吗？”

    格林子爵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这时候，布鲁根家族摆出的迎客姿态就显得很尴尬了。

    看着双拳攥紧，似乎下一秒就忍不住要冲过来跟自己拼命的格林子爵，柯林不仅没有做出任何防备的姿态，反而翻身下马，缓缓来到对方跟前，似乎就是要将这样一个复仇的机会送到格林子爵面前。

    格林子爵浑身都开始颤抖，也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

    看着杀父仇人就这样毫无防备的站在自己面前，似乎只要自己抽出佩剑往前一捅，就能为父报仇。

    但格林子爵抖了半天，却还是没把剑拔出来。

    他不敢。

    柯林不屑地撇了撇嘴，正觉得无趣至极，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安格列伯爵既然来到火绒城，那就布鲁根家族的客人了，我们当然要欢迎。”

    柯林眉头一挑，目光越过面前地格林子爵，就见到布鲁根家族众人中走出了一位清丽绝伦的少女。

    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束腰长裙，栗褐色的秀发披散在光洁的肩头，身材高挑匀称，精致的五官还带着一些青涩的味道，但却有一种让人一件难忘的独特魅力。

    少女姿态优雅地提起裙摆，屈膝行礼，又将纤纤玉手伸到柯林面前。

    这是想让柯林行吻手礼。

    还真是将他当成了来访的贵客了。

    柯林饶有兴致地凝视着少女明媚的紫眸，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您应该就是布鲁根伯爵之女，格蕾丝小姐吧？”

    “是的。”格蕾丝点点头，小手依然摆在柯林面前，似乎非要他完成这项礼仪。

    “我刚刚杀了你的父亲唉。”柯林“好心”提醒道。

    格蕾丝的眼中闪过一抹黯然，但随即却神色坚定地说道：

    “战死沙场，这是包括父亲在内所有骑士的宿命，也是他们孜孜以求一种荣耀，布鲁根家族不会因此而对您心怀怨怼。”

    柯林哈哈一笑，面露赞赏之色。

    相比于既没胆子复仇，又不会隐藏愤怒的格林子爵，布鲁根伯爵的这个女儿就有意思多了。

    于是，他也非常绅士地托起格蕾丝的纤手，在指间轻轻一吻，道：“格蕾丝小姐，愿你青春永驻，美貌长存。”

    柯林这一下俯身，立刻就将自己的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给了格林子爵。

    格林子爵手抖得更厉害了。

    但直到柯林行完吻手礼，他也依然没有任何动作。

    格蕾丝不着痕迹地瞥了哥哥一眼，目光中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

    “伯爵大人，请移步客厅，品尝一下我亲手泡的花茶吧。”

    柯林深深看了少女一眼，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笑道：“哦对了，听说你已经跟埃文伯爵订婚了？”

    “是的。”

    “你的未婚夫现在成了我的俘虏，想见见他吗？”

    “不见了。”格蕾丝淡淡地说道，那语气，仿佛在讨论一个与自己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然后，她精致的脸庞上再次绽放出迷人的笑容，道：“而且，我亲手泡的花茶，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喝。”

    柯林哈哈一笑，道：“那我一定要尝尝格蕾丝小姐的花茶了！”

    说完，也没有让血骑军先进入城堡戒严，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格蕾丝看着柯林英武而豪迈的背影，眼神中闪烁着意味难明的光芒。

    迟疑片刻后，她终于迈步追了上去，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了柯林的右臂，巧笑嫣兮：“伯爵大人，我为您领路。”

    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润触感，柯林心中一荡。

    侧过头，柯林刚好看到了少女脸颊上那抹羞意。

    动人至极。

    见到这一幕，后面的格林子爵脸色涨得通红，就连鼻尖上的那颗青春痘都变得发亮。

    但是，他也只是愤怒而已，没有做任何事情去阻止。

    直到柯林和妹妹的身影渐渐远去，格林子爵才强压着内心的愤怒和恐惧，朝仆从们低吼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将父亲的遗体抬进去啊！”

    ……

    午后明媚的阳光透过城堡上的窗户，斜斜地映在一尘不染的橡木地板上，将这个宽敞的客厅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十几只香氛蜡烛静静地燃烧着，那一簇簇跳跃的火苗上，各有一只银质圆盘，盘中的琥珀在火焰的温度下缓缓融化，一缕缕清新淡雅的幽香逐渐弥漫在空气中。

    客厅的正中央，柯林以一个放松的姿势坐在水蜥皮沙发椅上，静静地欣赏着正在为自己调制花茶的少女。

    专注的神情下，布鲁根家族的少女浑身散发着一股难言的气质。

    仿佛阿尔硫斯山巅的冰雪，纯净、美丽，但却也拒人于千里之外。

    “伯爵大人，您的花茶。”格蕾丝将托盘放在桌上，白皙的小手端起一杯色泽翠绿的花茶。

    不过，她却没有直接将茶杯递给柯林，而是送到自己嘴边，轻呷一口，然后才送到柯林面前。

    看着银质茶杯上的那抹红艳的唇印，柯林笑了笑，伸手接过，送到嘴边。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柯林的嘴唇刚好就碰到了唇印所在的位置。

    一口下去，先是淡淡的苦涩，随后便是清淡怡人的芬芳直透心脾，身体内外都感到一阵舒爽。

    放下茶杯，柯林就见面前少女的脸上已经挂满了羞涩的红晕。

    不过，她接下来说出口的话，却与她人畜无害的外表大相径庭：

    “伯爵大人，您就不担心茶里有毒吗？”

    柯林面色不变，呵呵一笑道：“你不是先喝了吗？”

    “但我也可能已经提前服下了解药了哦。”格蕾丝俏皮地眨了眨眼，想从柯林的脸上找到一点害怕的神情。

    但可惜，她失望了。

    这位北境伯爵似乎真的无所畏惧。

    “如果能够与格蕾丝小姐一同回归吾主的怀抱，那这一路上一定不会寂寞吧。”

    似乎是被这样露骨的话语刺激到了，格蕾丝俏脸上的红晕更加明显起来，她轻哼一声，嗔道：

    “伯爵大人，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半精灵女王甘心成为您的情人，还为您诞下一女了。”

    柯林又喝了一口花茶，笑吟吟地看着面前的少女，道：“怎么？你也想学她么？”

    格蕾丝娇媚地横了柯林一眼，那一瞬间展露出来的风情，犹如雪莲绽放，清丽绝伦却又极具魅惑。

    柯林这样的老司机当然明白少女这个眼神所传达的意思，于是笑呵呵地继续道：

    “只要你做一件事，就能成为我的情人。”

    格蕾丝似乎也明白了柯林的意思，娇羞无限地低下头，轻声道：

    “什么事？”

    柯林伸出食指，勾住少女的下巴，让她的目光重新转向自己，道：

    “我要你杀了你的未婚夫，埃文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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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9 犹豫

    客厅中忽然安静了下来。

    格蕾丝也突然间僵住了，明媚的紫色瞳孔中满是惊愕和惶恐。

    显然，她没有料到柯林提出的要求，竟然是这个。

    “怎么？不敢？”

    柯林收回手指，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

    格蕾丝苦涩一笑，用撒娇的口吻道：“伯爵大人，那可是圣普洛斯公爵的嫡子呀！”

    “你担心圣普洛斯家族的报复？”

    “是的。”格蕾丝毫不犹豫地点头。

    柯林玩味一笑，道：“但即便你不杀埃文伯爵，圣普洛斯公爵也不会放过布鲁根家族了。”

    格蕾丝显然误会了柯林的意思，辩解道：“圣普洛斯公爵是不会因为火绒军的战败而怪罪布鲁根家族的，更何况，父亲已经英勇牺牲在战场上，他没有违背自己的誓言。”

    “不，圣普洛斯公爵当然不会因为火绒军的战败而怪罪布鲁根家族，但是，如果布鲁根家族主动打开火绒城城门，向血骑军投降呢？”

    柯林随即便将自己在城门口预见鸢尾花商会会长莫里，并交代给他去做的事情跟格蕾丝讲述了一遍。

    格蕾丝顿时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柯林竟然会用这种手段污蔑布鲁根家族。

    但她又不得不无奈地承认，这样的污蔑之言反而更容易让人相信。

    毕竟相比于五万火绒军被三千血骑军全歼，火绒城也在瞬息间被攻克这样的天方夜谭，布鲁根家族背叛东境，主动投靠北境明显更“合理”一点。

    格蕾丝敢肯定，当这样的谣言传到圣普洛斯公爵耳朵里时，布鲁根家族肯定无法再像以前那般被信任，哪怕她自己继续跟埃文伯爵完婚也不行。

    火绒城的地理位置太重要了，哪怕布鲁根家族只有一丝背叛的可能，圣普洛斯公爵也一定会采取雷霆手段，消除这个隐患。

    柯林见格蕾丝面色不断变幻，便知道她想通了这一点，笑道：“怎么样？现在敢杀埃文伯爵了吗？”

    格蕾丝陷入了沉默。

    柯林也不着急，继续品味着花茶，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等到茶水见底，格蕾丝终于开口了：

    “伯爵大人，我觉得一个活着的埃文伯爵对您更有用处。”

    还是不敢呀。

    当然，或许其实是不愿。

    柯林凝视着格蕾丝的眼睛，问道：“为什么？”

    格蕾丝再次给柯林倒上一杯花茶，斟酌着道：

    “伯爵大人，恕我直言，虽然您的血骑军兵锋所向战无不胜，但毕竟人数太少，能攻克却无法驻守，而因为兽人入侵在即，您也无法调动北境大军大举入侵东境。

    所以，您这一路攻下的东境城池都注定要放弃，对吧？”

    柯林点点头，用眼神示意对方继续。

    格蕾丝多了一些信心，继续道：“但是伯爵大人，如果就这么无功而返，您肯定也不甘心吧。尤其是火绒城这样的战略要地，任何有心染指东境的人都不会舍得的轻易放弃。

    所以，我的建议是，您可以利用埃文伯爵，在阿尔硫斯山脉以北组建一个傀儡政权。

    布鲁根家族帮您堵住通往阿尔硫斯山脉以南的关隘，至于阿尔硫斯山以北的各大东境领主，相信他们在听闻您一战全歼了火绒军的战绩后，定然会闻风丧胆，不敢与血骑军为敌。

    这时您再推出埃文伯爵这位圣骑士家族的嫡系血脉，那些领主肯定也就顺势下坡，向埃文宣誓效忠。

    这样一来，您也就可以通过控制埃文伯爵，达到控制半个东境的目的！”

    柯林淡淡一笑，道：“听起来不错。不过，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不信任埃文，这小子鬼主意太多，不好控制呀。”

    格蕾丝连忙道：“我可以帮您啊！您将埃文留在火绒城，再留下三千血骑军，我可以向您保证，圣普洛斯家族的手定然无法伸到阿尔硫斯山脉以北来！”

    柯林依然摇头：“但我也不信任你啊！”

    “为什么？”格蕾丝嘟着红润的樱唇，不服气道，“您都可以信任半精灵女王，为什么不能信任我？她可以做的，我也能做！”

    说着，少女一咬牙便坐在了柯林腿上，双手伏在柯林胸前，摆出一副极具魅惑的姿态。

    柯林心中一荡，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了少女的纤腰。

    感受着温润芬芳的气息和火辣炙热的眼神，柯林不禁心跳加速。

    不过，格蕾丝略显僵硬地身体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这样亲密的身体接触对于这位青涩少女来说，恐怕还是第一次。

    柯林微微一笑，双手在少女的腰肢上轻轻拍了拍，帮她放松下来，但口中的话语却毫不留情：

    “你让我如何信任一个刚刚被我杀死父亲的人？”

    格蕾丝刚刚放松了一些的身体再次僵硬。

    没错。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格蕾丝贝齿紧咬着红唇，近乎滴血，看向柯林的眼神中尽是哀怨。

    似乎在责怪柯林为什么非要这么无情地揭示血淋淋的现实。

    “那我究竟要怎么做，您才能相信我？”格蕾丝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

    柯林抱着怀中神色凄婉的少女，内心却坚如铁石。

    他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就被对方的表象迷惑，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这个布鲁根伯爵的女儿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但不管她怎么表演，只要没纳投名状，柯林都不会给与信任。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只要你杀了埃文伯爵，我就能信任你。”柯林伸手在少女犹如天鹅般白皙娇嫩的脖子上轻抚着。

    “我不敢杀圣普洛斯家族的人呀！”格蕾丝误以为自己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便将整个身体都贴了上去。

    但其实，柯林只是在犹豫要不要将格蕾丝转化成血裔。

    之前在临水城附近的村庄发生的一幕还在提醒着柯林，血裔也未必彻底忠诚。

    他现在还在观察着另一位血裔文森特侯爵的表现，希望看看对方在利益严重冲突的情况下，是不是还能对自己保持绝对的忠诚。

    在得出结论之前，柯林并不想再多制造一个不稳定因素。

    当然，如果格蕾丝愿意杀死埃文伯爵，那柯林肯定会对其加以信任。

    因为那时候，阻止格蕾丝背叛的，就不仅仅是血族的羁绊，还有利益的勾连。

    格蕾丝看着眼神渐渐冷漠的柯林，心中的希望也逐渐破灭，她一狠心，便将娇艳的红唇凑了上去。

    柯林没有躲开。

    但就在他品味着少女的青涩与芬芳时，客厅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咳声。

    “滚！”

    门外的传令兵吓得一个哆嗦，立刻知道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但想想这个消息的重要性，还是高声汇报道：

    “伯爵大人，埃文·圣普洛斯被人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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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 手印

    “什么？”

    柯林终于从温柔乡中挣脱出来，大步来到客厅门前，沉声质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

    “大人，就在刚才，一位强大的女骑士突然冲进了城中，连杀数人，将埃文·圣普洛斯救走了。我们正在全城搜查他们的下落。”

    “女骑士？”

    “是的，大人。她穿着一身华丽的铠甲，拿着一柄硕大的阔剑，据说应该是一位强大的五阶骑士。”

    “应该是安娜·圣普洛斯小姐。”格蕾丝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还未消散的红晕，神情中说不出是遗憾，还是解脱。

    但不管怎么样，既然埃文伯爵被救走了，那她也不用亲手杀死一位圣普洛斯了。

    格蕾丝悄悄松了口气。

    “安娜·圣普洛斯？”柯林念叨着这个名字，不禁想起了两年前在银月城见到的那位英姿飒爽的女骑士。

    当时她就给柯林留下了深刻印象，没想到居然又一次遇上了。

    只是，这位圣普洛斯公爵的小女儿，怎么在这个时候跑到火绒城来了？

    “她只有一个人吗？”柯林又问道。

    “是的。”

    一个女人就把埃文救走了？

    柯林忍住骂人的冲动。

    因为他知道，这个其实也不能怪手下人太大意，毕竟血骑军刚刚入城，此时正忙着稳定城中局势，加上兵力严重不足，确实没法对埃文伯爵严加看管。

    “继续搜查，将他们俩找出来。”

    “是！”

    传令兵当即领命离去。

    不过，柯林却没有抱太大希望。

    首先，以血骑军的兵力，根本不可能大肆搜查全城，而且，他也不可能在火绒城久待，继续南下进军白露城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埃文伯爵这条鱼，看来是注定要从他手上溜走了。

    好在这对柯林原本的计划影响不大，只是对于眼前的这位格蕾丝……

    “你是不是松了口气？”柯林回头，满脸戏谑地看着少女。

    格蕾丝很坦诚地点了点头，道：“是啊。不管是他圣普洛斯家族嫡系的身份，还是我未婚夫的身份，都让我很难下得去手。”

    柯林耸耸肩，道：“那你也失去了一个宝贵的机会。”

    说完这句，柯林就毫不留恋地大步往外走。

    “伯爵大人！”

    格蕾丝声色凄婉地在后面叫着，仿佛刚刚被渣男抛弃的可怜少女。

    柯林回过头来，礼貌地笑了笑，道：“格蕾丝小姐，没有了埃文伯爵，你我也就没有了建立信任的契机，所以，我还是继续当你的杀父仇人吧。”

    格蕾丝挺了挺胸，贝齿咬着红唇，楚楚可怜地说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让您信任我了吗？”

    柯林坚定地摇摇头。

    他又不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不会为了美色而轻易改变原则。

    如果格蕾丝能够证明自己的诚意，并且彻底与北境完成利益捆绑，那柯林并不介意在火绒城多一个情人，尤其这还是一位相当可人的少女。

    但现在，柯林不想节外生枝了。

    见柯林不为所动，格蕾丝立刻又出声道：“请等一下！”

    柯林本不打算继续跟这位少女纠缠，但当他眼角余光看到格蕾丝手上的动作时，顿时停住了转身的脚步。

    只见她纤细的素手举至胸前，手心向内，手指交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类似莲花的手印。

    这个手印……柯林见过！

    就在半年前的御龙城，他跟弥黛拉皇后“坦诚相对”，结下同盟的时候，弥黛拉皇后就曾告诉他，如果再见到这个手印，就是可以信任的人。

    当然，柯林对于弥黛拉皇后本身就没多少信任。

    不过，当他发现布鲁根家族竟然是皇室安插在东境的一颗棋子的时候，顿时来了兴趣。

    “我忽然还想再尝尝你泡的花茶。”

    格蕾丝嫣然一笑，道：“这是我的荣幸！”

    两人重新回到客厅落座。

    一样地花茶，一样地芬芳，一样地泡茶少女，只是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

    柯林接过格蕾丝端来的银质茶杯，轻呷一口，闭上眼睛回味半晌，再次睁开，道：

    “你刚才在试探我？”

    格蕾丝委屈地摇摇头，道：“我怎么会试探您呢？”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表明身份？”

    “因为我也无法确定，您到底是不是皇后殿下的盟友呀？”

    “不是她告诉你，我是同盟成员的？”

    “没有。皇后没有告诉我任何一位同盟成员。我只是看您一直针对东境，便猜测您可能也是皇后殿下的盟友，这才做出手印试一试的。”

    柯林愣了愣，才发现弥黛拉皇后虽然告诉他这个手印，并说有这么一个同盟存在，但却从未提及过任何一位同盟成员。

    原本柯林以为这是因为皇后在提防着自己，现在看来，自己并没有被特殊对待，其余的同盟成员也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他们只知道皇后一人！

    所以，弥黛拉皇后就成了维系这个同盟的关键人物，没有她，其他人都无法认出同伴。

    格蕾丝看着陷入沉思的柯林，忍不住出声问道：“伯爵大人，您在想什么？”

    柯林抬头，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既然布鲁根家族是皇后的盟友，为什么之前火绒军要跟我死磕？”

    格蕾丝缓缓摇头，道：“伯爵大人，您误会了。父亲应该并不是皇后的盟友，布鲁根家族中，恐怕只有我一个人才是。”

    柯林仔细想了想，也觉得确实应该如此。

    如果弥黛拉皇后已经能够控制布鲁根伯爵，甚至整个布鲁根家族，那皇室根本不必如此忌惮东境。

    要知道，就凭火绒城的重要地位和火绒军的强大战力（相对于东境军队），完全可以让东境一分为二，再加上皇室煽风点火，让东境陷入内乱也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里，柯林再次问道：“既然布鲁根家族依然忠于圣普洛斯家族，那你为什么会愿意为弥黛拉皇后效命？”

    格蕾丝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伯爵大人，您又是为什么愿意与皇后殿下结盟呢？”

    我是被她抓住了“把柄”啊！

    柯林暗自腹诽。

    但随即，他就醒悟过来——

    原来如此。

    柯林忽然笑了起来，道：“格蕾丝小姐，你是被皇后殿下抓住了什么把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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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1 秘闻（上）

    如何建立信任？

    对于这个问题，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办法。

    弥黛拉皇后的办法，就是相互交换秘密，作为彼此的把柄。

    既然格蕾丝能够成为弥黛拉皇后的盟友，那就说明，这位看似单纯无辜的少女，其实有个致命的把柄就在皇后手中。

    有了把柄，彼此之间就有了制约对方的手段，不至于相互背叛。

    当然，前提是，这个把柄必须是真实的。

    柯林上一次就耍了心机，但后来他才发现，原来弥黛拉皇后同样不老实。

    哎，都是老银币。

    交换了个寂寞。

    不过，格蕾丝的话……

    柯林觉得这位稚嫩的少女未必能够像自己那样骗过弥黛拉皇后。

    所以，他才提出了刚才的问题。

    格蕾丝看了柯林一眼，却犹豫着没有说话。

    柯林端起茶杯将花茶一饮而尽，道：

    “原本埃文伯爵跑了，你也就失去了取信于我的机会。但现在，又有一个新的机会摆在你的面前，你还犹豫什么呢？”

    格蕾丝又帮柯林倒满一杯茶，试探着说道：“伯爵大人，当初我跟皇后殿下结盟的时候，殿下还曾用自己的秘密跟我交换，不知道您……”

    柯林淡然一笑，道：“当然可以。我就将我当初交给弥黛拉皇后的把柄，告诉你吧。”

    格蕾丝显然是没料到柯林竟然如此好说话，顿时精神一振，连连点头。

    “我的把柄就是——查尔斯·圣希尔德是被我杀死的！”

    柯林脸不红心不跳地将自己的“把柄”交出来了。

    格蕾丝难掩内心的震惊，她之前怎么也不肯杀死埃文伯爵，就是怕沾染上圣骑士家族嫡系的血，但没想到，眼前这人竟然……

    而且，查尔斯还是他妻子的哥哥！

    格蕾丝很想问问柯林，你晚上面对着妻子，难道不会感到愧疚吗？

    但自始至终，格蕾丝都没有想过，柯林会不会是骗自己的。

    在她看来，既然柯林能够用这个秘密取信弥黛拉皇后，那当然是确有其事。

    看着瞪大了双眼的格蕾丝，柯林抬手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道：“轮到你了。”

    格蕾丝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内心，随即反问道：

    “伯爵大人，您知道为什么在得知您杀死了布鲁根伯爵之后，我并没有太过悲痛吗？”

    柯林心中一动。

    确实，格蕾丝的表现有些奇怪。

    原本柯林还以为对方是在故作坚强，与杀父仇人虚与委蛇，寻找机会进行刺杀报复。

    但柯林已经给了她这么多次刺杀的绝佳机会，格蕾丝却什么也没有做。

    如果她是格林子爵那个怂包不敢也就罢了，但能够在得知父亲身亡的消息后如此镇定，格蕾丝明显是有足够胆气的。

    而且，从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柯林觉得，比起为父报仇，格蕾丝更像是在孜孜不倦地想要取得柯林的信任。

    如果不是害怕沾染圣骑士家族嫡系成员的鲜血，估计格蕾丝都愿意杀死自己的未婚夫来交纳投名状了。

    这完全不是一个少女在面对杀父仇人时该有的模样。

    “为什么？布鲁根伯爵对你不好？”柯林心想，不会是个鬼。父的狗血故事吧？

    格蕾丝摇摇头，道：“不，父亲对我非常好，宠爱有加，视如己出。”

    “视如己出？”柯林刚想说你会不会用词，但随即就反应过来，“难道布鲁根伯爵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格蕾丝点点头，确认了柯林的猜测。

    柯林连忙接着问道：“那谁才是你的亲生父亲？还有皇后她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

    格蕾丝面露回忆之色，随后娓娓讲述道：

    “五年前，我跟随父亲前往御龙城参加陛下的生日庆典，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弥黛拉皇后。

    刚见面，皇后殿下就不加掩饰地表现出了对我的喜爱，还提出要亲自教导我宫廷礼仪。

    伯爵大人，您应该也知道，这其实是想让我嫁入皇室的一种暗示。

    父亲异常惊喜，虽然也知道以我的身份不太可能会嫁给哈里森皇子，但即便能嫁给一位圣洛伦佐家族的旁系成员，对布鲁根家族来说，也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所以，当天晚上父亲就将我送到了皇后身边，让我接受教导。

    可当父亲离开后，皇后却突然对我说——你不是布鲁根伯爵的亲生女儿！

    当时我都吓傻了，不敢反驳皇后，但也没有相信她的话。

    可皇后却让我回去问问母亲，说我会从她那里得到答案。

    回来后，我就立刻找到母亲，将皇后的话告诉了她，希望能从她这里得到否定的回答。

    可惜，母亲听后面色大变，随后不得不亲口承认，皇后说的没错，我确实不是布鲁根伯爵的女儿……”

    “那你是谁的女儿？”柯林忍不住问道。

    格蕾丝摇摇头，眼神中也满是迷惘：“我也不知道。我问过母亲，母亲不肯说。我还问过皇后，她也不愿告诉我。

    只是让我放心，她不会将这个秘密告诉别人，而且为了安我的心，还特地分享了一个她自己的秘密。

    自此之后，我便与弥黛拉皇后日益亲密，她不光教导我宫廷礼仪，还告诉了很多事情，包括皇室和教会的明争暗斗，甚至她还坦白说，我是她安插在东境内部的一颗棋子，将来会有大作用。

    在凤凰宫待了一整年，我才回到东境。

    临行前，弥黛拉皇后还交代我，日后会有人来联系我……所以，当您出现在火绒城的时候，我还以为这个人就是您。”

    “皇后可没跟我说过你的存在。”柯林摇头道，随即他又想到那位喜欢给封臣戴绿帽子的莱茵哈特大帝，忍不住猜测道，“你会不会是陛下的私生女？”

    但刚说完，柯林就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应该不会。莱茵哈特大帝给下面人戴绿帽子可都是光明正大的干。”

    格蕾丝也认同地点点头。

    确实，如果她真是皇帝的私生女，这会儿应该被圈养在帝都，布鲁根伯爵也不会不知情，还傻乎乎将她当成亲生闺女养这么久。

    “那你母亲呢？”柯林又问道。

    “母亲已经去世了。”格蕾丝神色黯然。

    好吧，又一条线索断了。

    “那你母亲是哪个家族的？”

    “圣兰德斯。”

    “南境之主？”柯林有些惊讶。

    “是的。不过母亲是圣兰德斯家族旁系出身。”

    柯林默然，他对南境了解不多，光凭这个也推断不出什么来。

    摇摇头，柯林决定不再这条死胡同里打转，转而问道：“对了，弥黛拉皇后当初跟你交换的秘密是什么？”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柯林并没有太在意，因为他估计格蕾丝得到的，也是类似于——我是薇拉的亲生母亲——这样的谎言。

    但没想到，格蕾丝的回答却让柯林吓了一跳。

    “皇后殿下告诉我，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都不是莱茵哈特大帝的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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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2 秘闻（下）

    啥玩意儿？

    柯林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居然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看着柯林的样子，格蕾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追问道：“难道皇后殿下告诉你秘密不是这个？”

    柯林暗自翻了个白眼，随即醒悟过来——皇后的话难道还能信？

    她给格蕾丝的这个所谓“秘密”，恐怕就跟柯林得到的那个“秘密”一样，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你觉得皇后说的是这个秘密确有其事吗？”柯林没有回答格蕾丝，而是反问道。

    “皇后殿下应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吧？”格蕾丝斟酌着说道，“而且我在凤凰宫待的那一年中，确实注意到莱茵哈特大帝对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并不是特别关爱。

    而且，我觉得陛下恐怕对此也有所察觉，这才在外面生了一堆的私生子女。”

    柯林摩挲着下巴，发现格蕾丝说的确实有道理。

    当初莱茵哈特大帝将哈里森和朱蒂都送到北境时，柯林就觉得奇怪，哪怕是为了拜师，也没有必要将自己仅有的两个子嗣都送出去呀。

    万一柯林跟皇室闹翻了，哈里森和朱蒂岂不成了人质？

    还有莱茵哈特大帝喜欢给属下戴绿帽子的癖好，确实非常像是对皇后的一种报复……

    但随即柯林就暗自失笑，发现自己差点又上了皇后的当。

    当初他对皇后自称是薇拉生母的言论深信不疑，不正是因为有很多看似非常合理的线索在证实此事？

    但这些线索，却没有一个是铁证。

    后来加西亚侯爵不也亲口否认了皇后的宣称，所以，柯林敢断定，格蕾丝掌握的这个“皇后的秘密”，也一定是个谎言。

    像弥黛拉皇后这样的狡猾政客，又怎么可能真的将自己的致命把柄交出去呢？

    何况还是交给格蕾丝这样一个稚嫩的少女。

    布鲁根家族确实重要，但还没有重要到这种地步。

    就算格蕾丝那个略显神秘的身世，也绝不至于让弥黛拉皇后付出这样的代价去拉拢。

    莱茵哈特大帝对哈里森和朱蒂的态度确实蹊跷，而且他众所周知的怪癖也确实似乎在暗示着什么，但这肯定不是因为皇后给他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否则，掌握着光辉帝国最高权柄的莱茵哈特大帝怎么会容忍弥黛拉皇后到现在？

    这可是最重要的血脉问题，哪怕弥黛拉皇后出身圣希尔德家族，在这种问题上也不可能得到皇室的宽容。

    “你在想什么？”格蕾丝见柯林一直不说话，忍不住出声问道。

    “没什么。”柯林当然不会将弥黛拉皇后交给他的“把柄”告诉格蕾丝。

    虽然那也是一个谎言，但薇拉的身世确实存在疑点，柯林并不打算将这件圣希尔德家族的隐秘告诉格蕾丝这个外人。

    格蕾丝知道柯林对自己有所隐瞒，但她也不敢多问。

    现在的情况，她明显是弱势的一方，而且还是有求于人的一方。

    自从得知自己并非布鲁根伯爵的亲生女儿后，格蕾丝就有了浓浓的危机感。

    当初得知自己即将与埃文伯爵联姻时，格蕾丝是极其纠结的。

    一方面她也想嫁入圣普洛斯家族，掌握更大的权力，那样即便自己的身世被曝出来，她也有转圜的余地。

    但另一方面，她又担心自己这样的行为会被弥黛拉皇后视为背叛，毕竟她很清楚皇室和东境之间的矛盾，也知道自己其实是弥黛拉皇后安插在东境的一颗棋子。

    这样前后两难的处境让格蕾丝在见到杀进城的柯林时，才会表现得如此奇怪。

    别人都以为柯林是她的杀父仇人，但其实，在格蕾丝眼中，柯林是救星，更是一个机会。

    “伯爵大人，现在我们交换了彼此的秘密，您是不是就能信任我了？”格蕾丝轻咬着红唇，面带羞涩地问道。

    柯林自然能够听明白格蕾丝的暗示，于是伸出手，捏住少女光洁的下巴，笑道：

    “我觉得，如果能够更加深入地了解一下你，这种信任会更牢靠。”

    格蕾丝精致的俏脸变得通红一片，但依然坚定地贴了上来。

    少女芬芳的气息铺面而来，柯林甚至都能够感受到对方逐渐升高的体温和那颗怦怦乱跳的心脏。

    于是，他也不再犹豫，低头将格蕾丝紧紧搂进怀里。

    这一次，终于没有不长眼的侍从前来打扰了。

    ……

    第二天清晨。

    柯林睁开双眼就见到格蕾丝俏丽的面庞。

    怀中的少女还没有苏醒，弹嫩细滑的触感让他舍不得挪开手。

    一夜缱绻，稚嫩的格蕾丝哪里是柯林这种老司机的对手，没多久就被杀得丢盔弃甲，软成了一滩泥，哭着不住求饶。

    虽然欺负小姑娘不是绅士所为，但柯林不得不承认，昨夜他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或许是柯林的小动作惊动了格蕾丝，少女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感受到柯林作怪的双手，还未从昨夜的狂风骤雨中恢复过来的格蕾丝吓得连忙做出求饶的表情。

    柯林也不是那种不知怜香惜玉的人，笑着道：“好了，不欺负你了，起来吧。”

    格蕾丝绽放笑颜，还凑过来给了柯林一个甜蜜的早安吻，然后迅速爬起来捡起地上的衣服。

    一边穿戴，格蕾丝一边对柯林道：“柯林，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会继续南下，进军白露城。”柯林也从床上爬起来，穿着衣服，道，“用完早餐就走。”

    “这么着急？”格蕾丝似乎有些舍不得，“你真的要攻打白露城吗？我还是觉得那恐怕不是一个好主意。”

    柯林微微一笑，傲然道：“如果一天前，当我告诉你我准备用三千血骑军冲击五万火绒军军阵的时候，你会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吗？”

    格蕾丝哑口无言。

    对于柯林这种擅于在战场上创造奇迹的人，她觉得什么劝说的言辞都有些苍白无力。

    但格蕾丝还是尝试着劝道：“我只是觉得，先守住火绒城，经略阿尔硫斯山脉以北的半个东境会更稳妥一些……”

    “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你要有耐心，更要对我有信心。”柯林看着格蕾丝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经过这一番相处，柯林已经察觉到，格蕾丝虽然青涩稚嫩，但却也有着不小的野心。

    当然，柯林并不介意自己的情人有野心。

    只要她能听话。

    格蕾丝看到了柯林眼中的坚定，只好点头道：“好吧，那你希望我做什么？”

    “暂时还不用。”柯林上前扶住少女的肩膀，“耐心一点，也别总想着阿尔硫斯山脉以北的这点地方，在我眼里，整个东境都迟早是我的囊中之物。”

    感受到柯林强烈的自信，格蕾丝心潮澎湃，再次主动送上香吻。

    刚穿好的衣服，再次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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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3 俘虏

    当柯林牵着格蕾丝走进餐厅的时候，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说是众人，其实也就三人：

    哈里森皇子、朱蒂公主，还有目前布鲁根家族的族长——格林子爵。

    至于餐厅中的侍女和仆从，他们可不敢盯着柯林和格蕾丝看。

    柯林这样的厚脸皮当然不会在意别人的目光，只是身旁的少女忍不住羞涩地低下了头，但她的双手依然挽着柯林的胳膊，没有松开。

    原本格林子爵正用一种极为谄媚地姿态凑在哈里森皇子身边，不知道在说着什么，此时看到杀父仇人走进来后，格林子爵立刻闭上了嘴巴。

    但随即，他的目光就死死地盯上了容光焕发，仿佛春雨洗礼过后绽放的花苞一般地妹妹，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极为复杂——

    愤怒、羞愧、仇恨、嫉妒……

    而且他还想到，如果这件事传到圣普洛斯家族耳朵里，那自己妹妹和埃文伯爵的婚事岂不是要黄了……

    不过，当柯林的目光转过来的时候，格林子爵又立刻触电般地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对付起面前地食物，仿佛这样就能不用面对残酷的现实一样。

    “老师好！”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起身行礼，脸上满是促狭的笑意。

    柯林笑着朝两位学生点头致意，然后大大方方地在主位上坐下，一旁的侍女立刻送上餐具和餐巾。

    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早餐，香菇炖松鸡、清蒸白鲑鱼、炭烤牛排、奶油馅饼、白面包、牛奶，还有一些蔬菜和坚果。

    布鲁根家族的厨师手艺很不错，这些食物色泽诱人，香气四溢，令柯林胃口大开。

    喝了一口牛奶，柯林开口对缩在一边装隐形人的格林子爵道：

    “格林子爵，大概再过两个小时，血骑军就将离开火绒城，你也可以准备一下了。”

    格林子爵强忍着内心的屈辱，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道：“好的，安格列伯爵，我一定会为您准备一个盛大的欢送仪式……”

    “欢送仪式？”柯林愣了一下，摇头道，“不，你误会了。我是让你自己准备一下行李，待会儿跟我们一起走。”

    格林子爵顿时傻眼了。

    反应过来之后，这位年轻的子爵又开始发抖了。

    只是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愤怒。

    “怎么？不乐意？”柯林眉头一挑。

    格林子爵抖得更厉害，整个人跟中风发作了一样，手中的刀叉敲打在餐盘上，当当作响。

    “噗嗤！”

    朱蒂公主忍不住掩口偷笑，显然是被格林子爵的样子给逗笑了。

    格林子爵深吸几口气，努力调整好心态，身体的颤抖这才稍稍减轻了一些，只是一开口还是漏了怯：

    “伯，伯爵大人……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柯林心里对这个怂包子爵也是鄙夷至极，语气也不客气起来，“你现在成了我的俘虏，难道还想继续待在火绒城？”

    “俘……俘虏？”格林子爵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然后口不择言地指着格蕾丝道，“您可以带走我妹妹呀……”

    格蕾丝听到这话，头都没抬，继续优雅地切着餐盘中的牛肉。

    柯林冷笑一声，道：“格林子爵，将自己的妹妹推出去当俘虏，这难道就是你身为骑士，身为布鲁根家族族长的担当吗？”

    “她不是已经成了您的情人了吗？”格林子爵嚷道，“我……我还要留下来主持火绒城大局，而且，而且，如果我跟你走了，那谁来继承布鲁根家族的爵位啊……”

    柯林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管你布鲁根家族的爵位谁来继承，现在我只想带走我的俘虏！”

    说完，他也不再理会还在嚷嚷的格林子爵，伸手重重拍了两声。

    随即，三名血骑军士兵便走了进来。

    柯林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格林子爵收拾东西太慢了，你们去帮他加快一下速度。”

    “是！”

    “伯爵大人，我愿意向您效忠，愿意向您效忠！妹妹，妹妹，你帮我求一下安格列伯爵，帮我……”

    任凭格林子爵如何求饶，柯林都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而格蕾丝同样没有说话，仿佛没有听到自己哥哥的求救。

    可怜的格林子爵就这样被血骑军士兵强行拖了出去，那副丢人的模样让一众布鲁根家族的侍从都忍不住心中哀叹。

    布鲁根伯爵也算个人物，可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废物儿子呢……

    朱蒂公主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忽然凑到格蕾丝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

    然后，两人就开始叽叽喳喳起来，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

    柯林瞥了两人一眼，也没觉得奇怪。

    毕竟当初格蕾丝曾经在凤凰宫待过一整年，跟朱蒂公主相熟也没什么奇怪的。

    哈里森皇子虽然很好奇妹妹跟格蕾丝在讨论什么，但看格蕾丝那张红的跟熟透的苹果似的脸蛋，便又没敢问出口，只好专心对付起面前地食物。

    柯林将最后一片牛排塞进嘴里，又将牛奶喝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起身道：

    “哈里森，朱蒂，你们两个吃完了也快点收拾东西，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好的，老师！”哈里森皇子立刻应道。

    朱蒂公主却娇笑着问道：“老师，格蕾丝姐姐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柯林摇摇头道：“格蕾丝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好吧。”朱蒂公主有些不乐意地嘟嘟嘴，似乎很想让格蕾丝替换掉那个无趣而讨厌的格林子爵。

    见柯林向外走去，格蕾丝也连忙放下刀叉，起身跟了上来。

    柯林等她走上来，问道：“我走之后，你应该能掌控火绒城的局面吧？”

    “可以。”格蕾丝跃跃欲试地点点头，“只要格林不在，我就是布鲁根家族爵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没人能挑战我的地位。”

    但随即，她又有些迟疑地说道：“只是……圣普洛斯公爵恐怕未必肯轻易为我封爵……”

    柯林自信一笑，道：“放心吧，我会让他愿意的。”

    “好！”格蕾丝甜甜一笑，搂住了情人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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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 目标白露城

    火绒城南门大开，一队队血骑军疾驰而出，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布鲁根家族的守卫们看着这一幕，心里总有些不真实感。

    这支来自北境的铁骑，来的快，去的也快，似乎对这座堪称东境第一要塞的火绒城没有一丝留恋。

    不过，他们都明白，虽然血骑军来去如风，在火绒城只停留了一天一夜，但已经彻底改变了这座城市。

    关于格蕾丝与安格列伯爵的暧昧传闻已经在城中流传，这种桃色花边消息总是能毫不费力地蔓延开来，更何况布鲁根家族似乎也并没有封锁消息的意思。

    因此，火绒城将来到底该何处何从，就成了城中众人私下探讨最多的话题。

    格蕾丝站在城头，没有在意周围传来的各种探究的目光，望着渐渐消失在地平线处的血骑军怔怔出神。

    管家走了过来，轻声问道：“小姐，城中的那些流言……要不要管一管？”

    “不用。”格蕾丝摇摇头。

    管家眉头一皱，刚想再劝，就听格蕾丝又道：

    “去联系一下教会，让他们准备父亲的葬礼。”

    “是。”管家只好带着满心忧虑领命离去。

    寒风呼啸，城头的守卫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只是那位看起来娇生惯养的格蕾丝小姐，却依然静静站在那里，遥望着远方，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清朗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干净地仿佛一面蔚蓝的镜子。

    突然间，镜面上出现了一个几不可查的黑点，在火绒城上空盘旋。

    格蕾丝目光一凝，樱桃小嘴摆出一个奇怪的口型，一声声尖锐的哨声不断发出。

    被这声口哨所吸引，天空中的黑点忽然一个俯冲下来。

    到了近处才发现，竟是一只体形硕大的黑羽渡鸦。

    渡鸦落在格蕾丝肩头，非常人性化地用翅膀蹭了蹭少女的头发，像是在打招呼。

    格蕾丝笑着揉了揉渡鸦的脑袋，然后从它的脚上取下一封信笺。

    城头的守卫好奇地用眼角余光偷看着少女与那只造型奇特的渡鸦，却不敢上前多问。

    终于，格蕾丝看完了信笺，脸上依然是原先的那副表情，似乎信中的东西没有让她感到任何意外。

    随后，她从怀中取出一封已经写好的回信，绑在渡鸦脚上，口中再次发出一声尖锐的哨声。

    渡鸦嘎嘎叫着，一振黑翼，重新飞上了天空，并迅速消失不见。

    格蕾丝这才转身走下城楼，路过一处火盆时，顺手将刚刚收到的信笺丢了进去。

    腾起的火苗迅速将信笺吞噬，吐出一缕缕灰烬。

    忽然一阵寒风吹过，还未烧尽的信笺一角翻滚着跳出了火盆。

    一旁的守卫连忙将其捡起，就见上面只剩下一个落款——

    “……你最亲爱的哥哥。”

    守卫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有些疑惑格蕾丝小姐的哥哥不刚刚离开火绒城吗，怎么就写信回来了。

    但他也不敢多问，连忙将其重新丢进了火盆中。

    火苗再次腾起，将那一角信笺彻底化为灰烬。

    ……

    “你们是驰骋在战场的黑骑，速度是你们的第二生命……”

    克莱夫感受着耳畔呼啸而过的寒风，不由得想起了当年黑骑军刚刚成立的时候，加西亚侯爵在指挥台上的训话。

    那时候驰骋在苍穹冰原上的黑骑军，也确实在贯彻着这样的信条——以速度取胜！

    在加西亚侯爵的率领下，黑骑军仿佛一柄烧红的钢刀，无论何时何处，他们都能在最短的时间，以最快的速度，最凶狠的姿态，刺入敌人的胸膛，让他们的鲜血即刻沸腾。

    一次次的战斗，一次次的胜利，黑骑军用敌人的鲜血和不败的战绩将这个名字擦洗得越来越亮，越来越辉煌。

    不过，暗影峡谷的惨败之后，加西亚侯爵就离开了黑骑军。

    这支军队也换了一个指挥官，换了一个名字，也换了一种风格。

    相比于加西亚侯爵的直来直往，安格列伯爵的风格一开始让众多黑骑军将士很不适应。

    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宿将，当然不可能看不懂局势，也都能理解一些简单的战略。

    如果说以往加西亚侯爵的战术战略都比较容易理解——就是找到敌人最致命的要害，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最决绝的姿态杀过去，那么，安格列伯爵的风格就显得有些捉摸不透，甚至称得上诡异难测了。

    但有一点安格列伯爵与加西亚侯爵是相同的，那就是同样的战无不胜！

    银月城外以七千黑骑军残军全歼十万天马军团，苍穹冰原上奔袭千里在巨魔王城外砍下巨魔皇帝的头颅，在北境陷入内乱岌岌可危之际，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率军击溃看似人数众多的叛军……

    虽然像克莱夫这样的血骑军军官很难摸清安格列伯爵的思路，但一次次的胜利，已经让安格列伯爵在这支军队中建立起了不亚于加西亚侯爵的威信。

    所以，当安格列伯爵在苜蓿城外，要求血骑军主力沿怒水河顺流而下，向白露城进发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人提出质疑。

    克莱夫现在回想起来，都会觉得自己当初是不是疯了。

    不到两万的血骑军，就这样孤军深入，直插东境腹地，目标还是白露城这样的坚城……

    谁都不会觉得光凭他们有攻下白露城的可能，但奇怪的是，却没有任何人怀疑安格列伯爵能够率领他们攻下白露城。

    听起来很难以理解，但这就是威望的作用。

    只要有了足够的威望，一个统帅能够让自己的军队去执行任何看似不可能完成的命令。

    寒风刺骨，但克莱夫却觉得胸口仿佛燃烧着一块烙铁。

    白露城！

    东境首府！

    圣普洛斯家族的领地！

    也是曾经囚禁加西亚侯爵的地方！

    暗影峡谷之耻，光凭天马军团的鲜血是无法洗刷干净的！

    在阿尔硫斯山脉南侧登陆后，这支血骑军就仿佛再次回到了苍穹冰原，找回了当年纵横驰骋，像利刃一样插进敌人胸膛的感觉。

    克莱夫在马上灌下一口烈酒，又塞了几片牛肉干，整个过程中速度丝毫未减。

    这是每位血骑军将士的基本功了，他们甚至能在马背上睡觉。

    五天五夜的奔驰，克莱夫确信，白露城应该就在不远处。

    忽然，前方换来低沉的号角。

    克莱夫心中一凛，立刻缓缓降低马速，不过，他心中的热血反而翻滚得更加猛烈起来，因为他明白——

    白露城，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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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 夜袭

    深夜。

    白露城城头上，鲁伯特骑士正蹲在火盆旁仔细擦拭着自己的长剑。

    鲁伯特是个典型的东境骑士，三十岁出头的年纪，相貌英俊，仪表堂堂，比起骑士，更像一位风流倜傥的吟游诗人，只有精心修剪过的胡须让他的面容看起来多了一些硬朗的气质。

    他也是为数不多的天马军团的老人了，当初暗影峡谷一战，鲁伯特骑士身负重伤，这才提前返回了东境休养，没有能够跟随文森特侯爵前往银月城。

    当初鲁伯特骑士负伤之时，还曾暗暗懊恼，觉得自己无法随军前往银月城，将错过一次立功的好机会，现在回想起来，却只会暗自庆幸，若非受了伤，恐怕他也已经成了银月城下亡魂的一员了。

    作为东境之主圣普洛斯家族的嫡系军队，天马军团肯定是要第一时间重建的，而且兵源补充、后勤保障、装备供应等等都是第一优先级的，所以仅仅一年多的时间，原本几近全军覆没的天马军团，就迅速重新补充到了快十万人。

    仿佛天马军团已经重获新生。

    但鲁伯特骑士很清楚，现在的天马军团跟重建之前完全是天壤之别的差距。

    那些新兵虽然经过一年多的训练之后，有了些军人的模样，但鲁伯特骑士却很清楚，这都是些花架子，距离真正的精锐还差得远，更别提北境的那支虎狼之师了。

    一想到这里，当年暗影峡谷那恐怖血腥的一幕就不禁浮现在鲁伯特骑士脑海里，让他受过伤的半边身子隐隐作痛，寒风一吹，更是酸涩难忍，鲁伯特骑士连忙又向火盆挪近了几步。

    当然，天马军团重建，对于鲁伯特骑士这样的人来说，其实是一件大好事。

    毕竟空缺的位置多了，鲁伯特骑士的军职也跟着水涨船高，不然以他三阶骑士的实力和并不出众的家族背景，怎么也不可能当上天马军团的千夫长。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东境的局势却让鲁伯特骑士满心忧虑。

    虽然苜蓿城一战到底发生了什么，到现在也没个定论，各种流言也是满天飞。

    霍尔伯爵到底有没有背叛圣普洛斯家族？

    怒水河还掌控在东境手中吗？

    还有血骑军……现在到底到哪了？

    鲁伯特骑士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最后一个问题，说实话，他是真的不想再碰上那支可怕的北境骑兵了。

    正胡思乱想间，一种异样的感觉升上心头，鲁伯特骑士愣了愣，歪头侧耳倾听。

    似乎真的有什么动静。

    鲁伯特骑士立刻站起身来，提着长剑走到城墙边，向外望去。

    今夜星光寂寥，月亮也藏在云层之后，漆黑一片的城外，什么也看不见。

    但鲁伯特骑士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是一个征战多年的老兵独有的直觉。

    随手点了一队士兵，鲁伯特骑士开始在城头仔细巡视。

    但是巡查了一圈，什么也没有发现，似乎刚才只是他自己疑神疑鬼了。

    就在鲁伯特骑士准备放弃巡视，回去继续烤火的时候，一阵吱吱嘎嘎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朵里。

    士兵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但鲁伯特骑士立刻警醒，回头吼道：

    “快去看看，是不是有人要开城门！”

    士兵们面面相觑，觉得自己的长官是不是疯了，这个时候谁敢违抗军令打开城门啊。

    但随即，隐约的马蹄声就在城外响起，敲碎了这个寂静的冬夜。

    一眼望去，一条火龙在朦胧的月光照耀下，像潮水一般蔓延过来。

    这下就算这些没经历过战阵的天马军团的新兵们也明白过来了。

    敌袭！

    “快！吹号，吹号！”鲁伯特骑士声嘶力竭地吼道。

    呜——

    低沉的号角声瞬间便在城头响起。

    鲁伯特骑士的反应速度并不算慢，但无奈这支新组建的天马军团还是太稚嫩了。

    由于缺乏大量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基层军官，他们在听到军号的第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先去守住最关键的城门，而是陷入了不知所措的慌乱之中。

    加上是深夜，军令传递不通畅，等鲁伯特骑士率领士兵赶到城门口的时候，赫然发现城外的骑兵先锋已经冲到了不足五百步的位置。

    这么近的距离，以骑兵的速度转瞬即至。

    这时候，就算是想关城门也来不及了。

    鲁伯特骑士不知道这城门到底是怎么打开的，但此时，他也已经无法顾得上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因为借着火光，他已经看清了敌人的旗帜——血骑军！

    换了个名字，但恐怖程度丝毫不减。

    鲁伯特骑士的旧伤处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嘶声吼道：“堵住城门！”

    堵？

    拿什么堵？

    当然是人命，是血肉。

    但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勇气，尤其是这群没有经历过战阵的新兵。

    更何况，他们此时面对的，是让曾经全盛时期的天马军团都为之颤抖的血骑军。

    所以，当鲁伯特骑士双手持剑站在城门口时，却发现身边根本没有一名同伴。

    一股悲凉的情绪涌上心头。

    如今的天马军团，竟然如此不堪了么？

    独自面对着潮水一般汹涌而来的北境骑兵，鲁伯特骑士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一年前的暗影峡谷。

    一时间，他却突然镇定下来，没有恐惧，没有愤恨，有的，只是一种解脱和释然。

    鲁伯特骑士的脑海中浮现出曾经的天马军团中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大吼一声：

    “兄弟们，我这就来陪你们了！”

    嘭！

    仿佛挡在巨浪之前的砂石，鲁伯特骑士一个照面就被撞飞出去，而汹涌的骑兵浪潮没有任何迟滞地继续滚滚向前。

    杀戮，开始在城中蔓延。

    ……

    白露堡。

    一向对礼仪格外注重的管家此时却慌慌张张地冲进书房，颤抖着汇报道：

    “老……老爷，不好了！血骑军杀进城了！”

    正在跟文森特侯爵对弈的圣普洛斯公爵却似乎一点也不惊讶，闻言都没有放下手中的水晶棋子，目光也仍然停留在棋盘上，淡淡地问道：

    “哪个门？怎么进来的？”

    被圣普洛斯公爵的镇定所感染，管家深吸几口气，稳了稳心态，道：

    “从北门进的。目前得到的情报是，有内奸偷偷打开了北城门，将血骑军放了进来。”

    “我知道了。”圣普洛斯公爵点点头。

    管家见状，心情忽然放松了许多。

    显然，圣普洛斯公爵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说不定，这还是公爵大人针对血骑军设下的一个陷进呢。

    于是，见圣普洛斯公爵没有进一步的指示，管家便躬身一礼，退出了书房，还顺手将房门关上。

    书房内，文森特侯爵神色凝重地看着圣普洛斯公爵，沉声道：

    “怎么样，父亲，这下您该相信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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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6 信任

    书房内，圣普洛斯公爵抬头看了对面的长子一眼，目光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文森特侯爵见状，脸上毫不掩饰地表露出失望，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失落和不忿，叹息一声，道：

    “父亲，您还说您没有偏心。当初弟弟光凭一些传言就断定我已经在银月城遇刺身亡，您几乎立刻就信了他。

    但现在，一件件无可辩驳的事实就摆在您的面前，您却依然不肯相信我。”

    圣普洛斯公爵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水晶棋子放在了棋盘上的一个位置，然后静静地看着自己儿子，仿佛在说——

    该你出招了。

    文森特侯爵将手中棋子往棋盘上一扔，打乱了棋局。

    圣普洛斯公爵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训斥，就听儿子说道：

    “父亲，您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埃文他从一开始就盯着东境公爵的位置，为此，他才枉顾兄弟之情，坚持宣称我已经在银月城遇害。

    结果呢，您为了扶他上位，生生逼反了霍尔伯爵！

    还有，他在火绒城召集领主军队准备围剿柯林·安格列的时候，难道不知道当时临水城的血骑军只有区区三千人吗？

    真正的血骑军主力在哪里，稍微用脑子想一想就知道！

    但埃文他明知柯林·安格列在以身做饵，却依然不管真正的威胁所在，反而一心纠集大军往临水城进发。

    这样的行为，简直就是包藏祸心！

    甚至他暗地里恐怕还巴不得白露城被血骑军主力攻破，最好你我一同葬身在血骑军手中，那他岂不就成了东境公爵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如果再抓住了柯林·安格列，呵呵，他埃文更是众望所归的东境英雄了！”

    静静地听完儿子痛心疾首的控诉，圣普洛斯公爵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埃文召集领主联军围剿柯林·安格列的行为，是经过我准许的。”

    “您准许的？”文森特侯爵内心一凛。

    “是的。”圣普洛斯公爵继续道，“我猜到柯林·安格列的计划后，就立刻传信给火绒城，要求埃文和布鲁根伯爵不用理会白露城的安危，以抓到柯林·安格列为最优先的目标。”

    文森特侯爵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随即，圣普洛斯公爵再次开口道：“不过，从后来领主军队的出兵时间看，埃文在收到我的命令之前，就已经自作主张地要求领主们配合他围剿柯林·安格列了。”

    文森特侯爵面色一喜，立刻道：“父亲，我说的没错吧！埃文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白露城的安危，在他的眼里，您还不如柯林·安格列重要……”

    “要是他能抓住柯林·安格列，我其实并不会因此怪罪他的自作主张。”

    “什么？”文森特侯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圣普洛斯公爵暗示的意思，“难道他已经让柯林·安格列溜走了？”

    圣普洛斯公爵冷笑一声，语气中终于显露出无法压抑的愤怒：“溜走？呵呵，我刚刚接到消息，血骑军向南突围，遭遇火绒军，一场大战后……火绒军全军覆没！”

    “全……全军覆没？！”文森特侯爵也被这个消息惊得张大了嘴巴，“阿尔硫斯山脉以北的血骑军就三千人吧？”

    “是啊。”圣普洛斯公爵目光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你知道火绒军是怎么败的吗？”

    “不会是埃文那个不懂军事的家伙自作聪明地瞎指挥了吧？”文森特侯爵猜测道。

    “不。是他的守护骑士弗莱彻临阵砍下了布鲁根伯爵的头颅！”

    “什么？他疯了吗？”文森特侯爵忍不住内心的窃喜，竟然失笑出声。

    本来他都以为自己再也无法重新获取父亲的信任了，但没想到，自己弟弟竟然来了这么一波骚操作……

    但随即，文森特侯爵就意识到，这肯定是柯林的布置。

    想到这里，文森特侯爵就忍不住低下了头，将眼中闪烁的精光悄然隐藏。

    “说实话，我也只能认为是埃文，或者他手下的骑士疯了。”圣普洛斯公爵叹息一声，忽然感到一阵心累。

    文森特侯爵立刻道：“父亲，您还不明白吗？埃文恐怕已经跟北境勾结在一起了！”

    “勾结北境？”圣普洛斯公爵嘴角一撇，“他可是姓圣普洛斯！怎么可能勾结北境？柯林·安格列能许给他什么东西？”

    “比如，东境公爵之位？”

    “呵呵，别看你现在还占着东境侯爵之位，但要知道，我已经决心将埃文列为第一继承人了，将来整个东境都是他的，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文森特侯爵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但随即摇摇头，道：“父亲，您这是在苜蓿城惨败之前许下的承诺，或许埃文自知闯下大祸，担心您再次变卦，这才……”

    “那他也不会蠢到毁掉火绒军！”圣普洛斯公爵没好气地说道，“他已经和布鲁根伯爵之女订婚，火绒军就是他的坚实后盾，没了火绒军，他甚至祈求我原谅的资格都没有了！”

    文森特侯爵两手一摊，道：“父亲，说了这么多，您还是不愿相信埃文已经背叛，那我也没办法了。”

    圣普洛斯公爵盯着长子看了半晌，终于再次开口道：

    “不，现在我确实已经不信任埃文了……”

    文森特侯爵面色一喜，但随即，他就听到圣普洛斯公爵继续冷冷道：“但我同样也无法信任你，如果不是安娜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早就重立遗嘱，将她定为第一顺位继承人了！”

    “父亲！”文森特侯爵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您为什么始终不肯信任我？”

    圣普洛斯公爵直视着长子的眼睛，沉声问道：“那你跟我解释一下，柯林·安格列为什么会放你回来？”

    “我不是已经说了吗？是您用一半的天马水军战舰将我赎回……”

    圣普洛斯公爵不等文森特侯爵说完就冷冷打断道：“如果你还继续用这种谎言企图蒙混过关，呵呵，你将永远也无法获取我的信任！”

    文森特侯爵表情一僵，但又立刻恢复，依然狡辩道：“但是父亲，这就是事实啊！”

    圣普洛斯公爵冷笑道：“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你不会还以为我打探不到一点苜蓿城当日发生的情况吧？”

    “父亲，您打探到了什么？”

    “我打探到了……”圣普洛斯公爵死死攥紧了手中的水晶棋子，几乎要将其碾成粉末，“是你帮助柯林·安格列劝服霍尔伯爵，让他突然向圣普洛斯家族一系战舰发动的攻击！”

    此言一出，书房内顿时悄然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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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7 父子

    书房中，圣普洛斯公爵与文森特侯爵相对而坐。

    气氛凝滞至极。

    圣普洛斯公爵的目光始终保持在对面儿子的脸上，仿佛想要看清楚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而文森特侯爵则低头看着桌上的棋盘，似乎不敢去面对父亲审视的目光。

    隐约的喊杀声透过窗户传了进来，但却丝毫没有吸引到两人的注意力。

    仿佛这一刻杀进城中的并不是可怕的血骑军，而只是一群玩闹的孩童，不值得任何多余的关注。

    表面上还保持着镇定，但文森特侯爵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圣普洛斯公爵刚才的话，让他确定了一件事——霍尔家族的军官中，有人叛变了！

    当然，或许在此人看来，文森特侯爵和霍尔伯爵才是真正背叛东境的人。

    文森特侯爵明白，自己接下来说的话至关重要，而且，要真正取信自己的父亲，他必须改变原先的策略了……

    圣普洛斯公爵见儿子陷入长久的沉默，也没有催促，只是用冷冽的目光盯着他，等待着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者，又一个失望的谎言。

    良久，文森特侯爵终于开口了：

    “父亲，如果我要害您，就不会提醒您血骑军主力的真正目标其实是白露城，从而让您可以从容布置这一切。”

    听到这话，圣普洛斯公爵凌厉的眼神终于稍稍和缓了一些，但仍然没有轻易放过文森特侯爵的意思，质问道：

    “那你是怎么提前得知血骑军主力的真正动向的？”

    还没等文森特侯爵回答，圣普洛斯公爵就预先堵住了他的退路：“别用‘我是猜到的’这种鬼话来骗我！”

    文森特侯爵脸色不断变换，像是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半晌之后，他才终于沉静了下来，似乎是想通了什么。

    “父亲，您还记得在我小时候，您教我下棋时跟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吗？”

    圣普洛斯公爵明显愣了一下，随后不明所以地问道：“什么话？”

    文森特侯爵终于抬头，坦然地回视圣普洛斯公爵，然后学着对方的口吻道：

    “杀死对方的‘国王’，或者，被对方杀死你的‘国王’！”

    圣普洛斯公爵有些明白了自己儿子的意思，问道：“那你在跟谁对弈？埃文吗？”

    “除了他还有谁！”文森特侯爵愤怒地低吼道，“您知不知道，我在银月城确实是遭遇了刺杀，而且，费因家族的骑士也参与其中！”

    “费因家族……”圣普洛斯公爵微微一愣，他知道费因家族是自己次子的铁杆支持者。

    “没错！父亲，埃文已经上了棋盘，就坐在我的对面，我除了迎战之外，难道还有退路吗？”

    “所以你就勾结柯林·安格列，出卖天马水军？”

    文森特侯爵顿了顿，然后咬牙道：“你们都已经开始清扫我在东境的支持势力了，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圣普洛斯公爵听到这话，心中涌起一种莫大的悲哀，但更多的，是愤怒。

    无可抑制的愤怒，让房间内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结。

    文森特侯爵感受着父亲滔天的怒火和恐怖的压迫气场，连忙又急声道：

    “但是父亲，我只是假意投靠柯林·安格列，以此来获得自由并借力破局，但请您相信，目前的局势还在我的掌控之中，而霍尔伯爵也并没有真的背叛东境……”

    “没有背叛东境？”圣普洛斯公爵冷笑一声，“毁了半支天马水军舰队，又帮血骑军渡过怒水河，这还不叫背叛？”

    文森特侯爵此时也豁出去了，当即寸步不让地说道：

    “如果不是埃文逼迫太甚，霍尔伯爵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是父亲，请您相信我，霍尔伯爵始终是心向东境，只要您宽恕他的过错，怒水河依然会是东境的一道屏障！

    至于已经过河的血骑军，呵呵，他们现在不也已经落入您的陷阱中了吗？”

    圣普洛斯公爵的气势收敛了一些，但还是冷笑着道：“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了？”

    文森特侯爵也松了口气，知道父亲其实已经心软了，便立刻摇摇头，做出一副痛苦的模样，语气深沉地说道：

    “不，父亲。我知道自己的行为给东境带来了无比巨大的损失，那些死在自己人手中的天马水军将士，还有血骑军肆虐之下惨死的东境亡魂，都是因为我……

    但是，这难道真的就只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吗？

    究竟是谁将埃文推上了棋盘？

    面对这一局棋，我除了拼尽全力去赢，还有别的选择吗？”

    圣普洛斯公爵忽然低下了头，似乎不愿再去面对自己儿子愤懑的目光。

    他忽然有些迷惘——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其实很早之前，就有人提醒过圣普洛斯公爵，次子埃文心思太多，最好早早断绝了他继承东境公爵的念想，以免生乱。

    其实圣普洛斯公爵是听进去了此人的劝说，这才将埃文送去耶维尔让他成为法师，而且一直都在尽力帮助长子文森特培植自己的势力，稳固他第一继承人的地位。

    直到文森特在银月城下葬送了天马军团，加上妻子在一旁撺掇，圣普洛斯公爵才开始动摇。

    现在，圣普洛斯公爵忽然觉得，如果自己当初坚持到底，现在的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但很快，他就收起了这种没有意义的想法。

    后悔是最无用的情绪。

    圣普洛斯公爵更不愿承认当前的局面是自己当年的错误决定导致的。

    他重新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问道：“你有办法让霍尔家族重归东境？”

    “当然！”文森特侯爵毫不犹豫地答道，“霍尔家族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这一刻，文森特侯爵的内心充满了劫后余生般地狂喜。

    他明白，自己终于重新获取了父亲的信任——当然，也可能是无可奈何之下的妥协。

    但无论如何，文森特侯爵面对的这盘棋，活了！

    “父亲，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能让血骑军将白露城中的霍尔家族成员接走！”

    “他们谁也走不出白露城！”圣普洛斯公爵冷笑着道，眼中满是胸有成竹地自信。

    然后，他又对文森特侯爵命令道：

    “我要你亲自去将霍尔家族的人带回来见我！”

    “是，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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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8 陷阱

    骑兵不善攻城，这是一个军事常识了。

    原因也很简单，来去如风的骑兵不会携带攻城器械。

    更何况，蚁附攻城是需要拿人命去填的，没有哪个理智的将领舍得将宝贵的骑兵消耗在攻城战中。

    当然，如果能够通过内应、偷袭、骗取等等方式打开城门，那对于骑兵来说，攻城的难度立刻就会下降好几个等级。

    现在对于血骑军来说，就是这么个局面。

    从敞开的北城门冲入，在宽阔的街道上疾驰而过，如果还能在敌人猝不及防之下击溃所有的反抗，那白露城就算大局已定了。

    不过，如果没能一下子击溃敌人，那对血骑军来说，就有些麻烦了。

    毕竟，骑步配合才是占据城池的关键，没有步兵接应，想要彻底肃清城中的敌军，骑兵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因为这不是野战，一旦破开城门，又不能速战速决，那接下来就会陷入残酷血腥的巷战阶段了。

    这方面，步兵相比于骑兵有着天然的优势。

    当然，也不是说骑兵打不了巷战，只是他们会失去自己最大的优势。

    血骑军似乎也并不愿陷入巷战的泥潭，一入城就发动了最为猛烈的攻势，而且，他们的进攻目标也非常明确——

    不是东境的统治核心白露堡，而是霍尔家族的庄园！

    从攻破北城门开始，猝不及防而又缺乏战斗经验的守军，在血骑军突如其来的猛烈进攻下，几乎是一触即溃。

    哪怕负责北城防务的东境将领勉力聚集起了几千士兵，但仓促组建起来的步兵军阵根本经不起血骑军的冲锋。

    一战之下，这几千东境步兵几乎是瞬间就被血骑军冲溃，沦为一边倒的屠杀，那一段街道，满布着东境将士的尸体，层层叠叠，血流成河，一直延伸出去老远。

    北城的局势就这样彻底崩溃了。

    血骑军也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立刻开始向霍尔家族所在的东城进发。

    从高空望去，只见一条条火龙从北城门开始，迅速向东蔓延开来，所到之处，蹄声如雷，杀声四起。

    但当血骑军的先锋部队一头冲进东城的时候，立刻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与北城完全不一样。

    一排排的东境兵卒拥着巨盾，挺出长枪，在街道上列开了刺猬一样的军阵，而且街道两边的房屋顶上，还有弓箭兵不断射出箭矢。

    这明显是早有准备！

    而且，以血骑军冲溃北城的速度来算，东城这边的军阵恐怕从血骑军还没进城就已经开始排列了！

    这么怎么可能？

    克莱夫挥舞骑枪，将迎面射来的箭矢扫飞，然后立刻唤来传令兵，命令道：

    “你立刻返回北城，将这里的情况告知洛格骑士，就说东城守军早有准备，这恐怕是一个陷阱！”

    “是！”

    传令兵领命离去。

    而克莱夫的目光重新回到面前，看着早已严阵以待的东境守军，他却没有丝毫的退缩之意。

    哪怕是前方就是陷阱，军令之下，他也必须率军向前！

    “北境的勇士们，跟我杀光他们！”

    “冲！”

    ……

    北城城楼上。

    洛格骑士静静地听完传令兵带回来的前线情报，沉默不语。

    他的目光正凝视着东城方向，那里烟气弥漫，杀声震天。

    哪怕没有亲眼看见，洛格骑士也能猜到东城的战况之惨烈。

    显然，东境军队在那里利用地理优势，将血骑军拉入了残酷的巷战。

    与轻松写意、一击即溃的北城相比，那里似乎才是真正的地狱。

    一旁的副官见洛格骑士久久不语，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大人，圣普洛斯家族明显早有准备，这恐怕真的是一个针对血骑军的陷阱！”

    洛格骑士冷笑一声，道：“那也要看看东境人的陷阱有没有本事困住血骑军这头猛兽！”

    副官犹豫了一下，劝谏的话也没有再说，而是将目光也投向东城方向。

    只见一道道代表血骑军的火龙明显前进受阻，速度大为降低。

    不过，血骑军这样的强军相比于重新组建的天马军团，战斗力强的不是一点半点，哪怕在人数、兵种、地利都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依然在艰难地向着目标推进着。

    战况焦灼间，又一名传令兵匆匆跑了过来，向洛格骑士汇报道：

    “大人，城外哨骑发现敌军的踪迹！”

    洛格骑士霍然一惊，立刻追问道：“有多少人？距离我们多远？”

    “天色太黑，无法准确探知敌军所在位置和具体情况，但从对方留下的行军痕迹看，这绝对是一支上万人的大军！”

    洛格骑士心中一凛，眉头紧紧皱起。

    副官再也忍不住了，开口道：

    “大人，天马军团都在城中，外面应该是领主联军。这绝对是一个陷阱！我们上当了！

    现在收拢军队撤退还来得及，不然等城外的大军将北门围住，我们就真的要被困死在白露城中了！”

    洛格骑士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死死盯着东城的方向。

    副官再次劝道：“大人，我怀疑是文森特侯爵出卖了我们，就算我们顺利冲破东城的守军阵地，也不可能接走霍尔家族了！

    所以，您还是趁早下令撤军吧！”

    洛格骑士转过头来，认真地问道：“你确定文森特侯爵出卖了我们？”

    “当然！肯定是文森特侯爵早就将我们的计划透露给了圣普洛斯公爵。

    否则以我们一路奔袭而来的速度，圣普洛斯公爵怎么可能来得及召集领主大军，让他们埋伏在城外准备堵死我们的退路？”

    见洛格骑士还在犹豫，副官再次劝道：“其实这也并不奇怪，文森特侯爵毕竟是东境人，就算答应了与我们合作，也难保他不会变卦。伯爵大人当初就不该相信此人……”

    “你在质疑伯爵大人？”洛格骑士冷冷地打断道。

    副官立刻低下了头，道：“不敢！”

    洛格骑士深深看了副官一眼，道：“你亲自去东城督战，三个小时之内，必须杀到霍尔家族的庄园！”

    “是！”

    随后，洛格骑士又对传令兵吩咐道：

    “让哨骑找到城外大军的位置，随时向我回报他们的动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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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9 刺杀（上）

    夜色深沉。

    圣普洛斯公爵站在白露堡的阳台上往远处眺望。

    从他所站的位置，能够隐约地看到东城厮杀的战况。

    血骑军虽然勇猛无比，但也依然陷入了天马军团精心构筑好的一层层防线中。

    当然，圣普洛斯公爵也很清楚，如果真要将这支北境骑兵彻底留在白露城，东境恐怕将要付出极为惨烈的代价。

    甚至比当初暗影峡谷一战所付出的代价还要可怕。

    但圣普洛斯公爵却依然下定决心要执行这个计划。

    因为他明白，这一战的意义并不仅仅在于歼灭这支不足两万人的骑兵，而是要拔掉北境最锋利的一颗尖牙！

    更重要的是，这对于东境来说，意义更加重大。

    东境军队积弱多年，不正是因为缺少一块磨刀石。

    这一次，圣普洛斯公爵要用血骑军这块最硬的磨刀石，帮东境锻造出一支铁血强军！

    至于那些在“磨刀”过程中，即将被消耗的生命和血肉，在圣普洛斯公爵看来，也是东境必须付出的代价。

    这是一位英明的领主必须具备的冷血和决绝。

    轻盈的脚步声在背后响起，熟悉的玫瑰香味让圣普洛斯公爵不用回头也猜到来人的身份。

    果然，就见公爵夫人迈着娉婷的步伐，在丈夫身边站定。

    她望了一眼城中的火光，笑道：

    “看来血骑军还真是不达目的，不肯罢休啊！”

    圣普洛斯公爵自得一笑，道：“当然。霍尔家族对于北境来说太重要了，如此这次血骑军无法顺利从白露城接走那些人，北境就始终无法彻底掌控怒水河。

    而我们，也有了劝说霍尔伯爵回心转意的筹码。”

    “你真的打算宽恕霍尔家族？”

    “我有的选吗？”圣普洛斯公爵咬牙切齿地说道，“怒水河对于东境来说太重要了，霍尔伯爵那个老东西不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有恃无恐地发动这次叛变的嘛！”

    公爵夫人叹息一声，无奈道：“这样一来，那文森特的第一继承人地位就再也无法撼动了。”

    听到这话，圣普洛斯公爵忽然转过头来，凝视着妻子的侧颜，问道：“当初你为什么要鼓动我换掉继承人？”

    “当然是因为文森特在银月城的惨败啊。”公爵夫人随口答道，“你是不是后悔了？”

    圣普洛斯公爵却没有让这个问题这么简单地跳过去，继续追问道：“不，你在文森特搞砸银月城战役之前，就曾表露过对他的不喜。

    而且，费因家族到底为什么能被埃文拉拢过去，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公爵夫人目光闪动，似乎被说中了心事。

    她抬头将几缕被夜风吹乱的秀发拢到耳后，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心虚，笑道：“没错，我确实不太喜欢文森特。”

    “为什么？”

    公爵夫人转过头来，面对着自己的丈夫，道：“你忘了吗？文森特是我怀上的第一个孩子，因为没什么经验，吃了很多苦头，所以，相比于后来的埃文和安娜，我确实对文森特不够喜爱。

    当然，这是我自己的问题，作为母亲，我不该这样偏心……”

    “是吗？”圣普洛斯公爵静静地看着自己妻子的脸庞，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她给出的这个有点可笑的解释，随即又问道“那埃文呢？”

    “什么？”公爵夫人愣了愣。

    “前几天你不是又劝我让安娜继承东境公爵？”圣普洛斯公爵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妻子，“埃文又怎么失去你的宠爱了？”

    “那不是因为他一次次地让我们失望了嘛，苜蓿城、火绒军、包括擅作主张召集领主试图围困柯林·安格列，所以我才觉得，或许他也不是成为东境公爵的最佳人选。”

    “是吗？”

    “对啊。而且安娜在骑士之道上突飞猛进，极有希望晋升圣域，由她来继承东境公爵之位，也是确实一个不错的选择。”

    “仅仅如此吗？”

    “不然呢？”公爵夫人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随即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对了，说到安娜，你打探到她的下落了吗？”

    见妻子再次试图转移话题，圣普洛斯公爵终于失去了耐心，沉声道：“行了，凯特，不要再装了，我已经看透了你们的手段！”

    公爵夫人愣了愣，然后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丈夫，问道：“装什么？什么手段？”

    圣普洛斯公爵冷笑道：“什么第一胎生产困难，什么银月城下的惨败，这些都是借口！

    你真正不想让文森特继承东境公爵之位的原因，是因为他娶了霍尔家族的女人！”

    不等公爵夫人开口辩解，圣普洛斯公爵就继续说道：

    “埃文也是一样，苜蓿城、火绒军……这些都是看似合理的借口，实际上，自从我公开宣布他与布鲁根家族的格蕾丝订婚之后，你就开始旁敲侧击地劝我改立安娜为第一继承人！

    所以，你在乎的并不是谁来当这个东境公爵，而是东境公爵的配偶是谁！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已经帮安娜物色好了一位教徒丈夫了吧？”

    “你……你就是这样看我的吗……”公爵夫人的身体微微发抖，仿佛无法相信丈夫竟然是这样恶意揣测自己。

    “难道不是吗？”圣普洛斯公爵冷哼一声，看着满脸委屈的妻子，他的内心却如同铁石一般坚硬，“我真后悔当初听了你的鬼话！如果我一直坚定地维护文森特的继承权，那现在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呵呵！”公爵夫人忽然冷笑一声，道，“原来如此，你这是想把责任都推到我的头上！”

    “够了！”圣普洛斯公爵低吼一声，怒不可遏地攥住妻子的手臂，“凯特，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嫁入圣普洛斯家族这么多年，还为我生下三个孩子，但一颗心却始终向着教会！

    当然，这本来也没什么，毕竟圣普洛斯家族本就是教皇冕下的忠实盟友。

    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打我的继承人的主意！”

    不知道是被圣普洛斯公爵弄疼了手臂，还是被说中了心事，公爵夫人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

    就在她苦苦思索该如何向暴怒中的丈夫解释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

    管家远远地看见阳台上的氛围似乎不太对劲，按理说他不应该上前打扰，但此时情况紧急，他也顾不上这些了，便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圣普洛斯公爵没好气地喝问道：

    “什么事？”

    管家头也不敢抬，用颤抖地语气说道：

    “老爷，文森特少爷……他……他在霍尔家族遇刺身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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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0 刺杀（中）

    “你说什么？！”

    圣普洛斯公爵立刻放开了自己妻子，转而揪住了管家的衣领，神色狰狞。

    老管家在公爵吃人的目光下，只好战战兢兢地讲述道：

    “老爷，据文森特少爷的扈从来报，当时少爷赶到霍尔家族庄园的时候，正好碰见一伙北境人挟持着霍尔家族的人准备出逃，少爷一怒之下便下令将庄园围了起来，然后亲自与北境人斗了起来……

    但一时大意之下，少爷竟被一个穿着红色铠甲的北境人……杀死了……”

    “北境人？”圣普洛斯公爵拽着管家来到阳台边缘，指着东城方向低吼道，“你仔细看看，血骑军根本都还没能突破天马军团的防线，怎么会杀到霍尔家族还试图挟持他们逃跑？”

    “老爷，我也不清楚啊。可能是一伙秘密潜入的北境刺客，并不是血骑军士兵……”

    “他们有多少人？”

    “据报，大概有几十个人……”

    “才这么点人，你们都是蠢猪吗！”

    圣普洛斯公爵怒不可遏地将管家重重仍在地上，然后像头暴怒的公牛一般冲了出去。

    公爵夫人注视着丈夫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目光转向缩在墙角还没缓过气来的管家，问道：

    “莫莉和埃克特呢？他们有没有回霍尔家族？”

    公爵夫人口中的莫莉其实就是文森特侯爵的妻子，而埃克特，则是文森特侯爵的儿子。

    “没有，夫人，他们现在都还在白露堡中。”

    “好，派人盯着他们，不要让他们离开城堡。”

    “是。”

    等管家退下后，公爵夫人站在阳台上遥望着霍尔家族所在的方向，摸着手腕上刚刚被丈夫攥出来的乌青，脸色变得有些捉摸不定。

    ……

    霍尔家族。

    激烈的战斗已经停止，冲进来的那批北境刺客人数并不多，很快就被支援来的天马军团或杀死，或制服。

    但在取得这样的胜利战果后，在场的东境将士却没人笑得出来。

    因为，文森特侯爵竟然死了！

    压抑至极的气氛笼罩在庄园上空，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前奏。

    穆法特骑士的脸上阴沉地像是能滴出水来，他强忍着内心的愤怒和恐惧，对着面前地女人喝问道：

    “德琳夫人，这些北境人究竟是怎么出现在霍尔家族庄园的？”

    德琳夫人，也就是霍尔伯爵的妻子，当前霍尔家族在白露城中的主事人，强自镇定地说道：

    “穆法特大人，这些北境人到底是怎么悄悄潜入白露城的，不应该问你们天马军团吗？”

    穆法特骑士可不愿接这口黑锅，当即冷笑着质问道：

    “德琳夫人，你以为自己能瞒得过谁？你们霍尔家族早就跟北境勾结在一起了，霍尔伯爵在苜蓿城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是对东境赤裸裸的背叛！

    而这次血骑军冲进白露城，目标直指你们家族的庄园，嘿嘿，他们想要干什么，难道还不明显吗！”

    “北境人想要干什么我不清楚，但你别想污蔑霍尔家族！”

    “那你们为什么都带着行李？”穆法特骑士冷笑道，“这么晚了，难道还准备出游吗？”

    德琳夫人顿时一窒，说不出话来。

    穆法特骑士趁机威逼道：“德琳夫人，公爵大人至今都还没有对你们做出审判，就是想给你们霍尔家族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所以，不要再试图狡辩隐瞒了，告诉我，这些北境人是不是早就跟你们取得联系了？”

    德琳夫人神色一阵挣扎，半晌后终于咬牙道：“穆法特大人，您知道是谁让我们做好出逃的准备的吗？”

    “谁？”

    “文森特侯爵！”

    “文森特侯爵？”穆法特骑士怎么也没想到会从德琳夫人口中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

    这个女人在撒谎。

    所以，他冷哼一声，不屑道：“德琳夫人，往一位刚刚才英勇战死的骑士身上泼脏水，可不是什么聪明的选择。”

    “但这就是事实！”德琳夫人坚持道，“是文森特侯爵让莫莉来通知我们的，说如果见到身穿红色铠甲的骑士，就跟他们走！”

    穆法特骑士凝视着德琳夫人的眼睛，对方毫不退缩地与之对视。

    直觉告诉穆法特骑士，德琳夫人没有撒谎。

    但如果事实真是这样，那岂不是说文森特侯爵早就计划着要帮着霍尔家族出逃？

    这也太荒谬了！

    而更荒谬的是，文森特侯爵竟然还死在了阻止霍尔家族出逃的战斗中……

    穆法特骑士一阵无语——自己刚才怎么会差点被这种前后矛盾、漏洞百出的谎言所欺骗？

    “德琳夫人，如果您再不说实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还没等穆法特骑士开始对冥顽不灵的德琳夫人上手段，庄园外就突然传来一阵阵问候声：

    “公爵大人！”

    穆法特骑士心中一凛，再也顾不上德琳夫人，立刻大步往外走去。

    还没等他走到庄园门口，就见圣普洛斯公爵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公爵大人！”

    穆法特骑士立刻躬身行礼，然后就听到圣普洛斯公爵低沉沙哑的声音：

    “在哪？”

    “就在大厅内。”穆法特骑士连忙在前面领路。

    本以为圣普洛斯公爵会询问具体情况，却发现对方只是沉默着往前走，就连路过德琳夫人时也没有停下脚步。

    进入大厅，圣普洛斯公爵发现，自己儿子的尸体已经收殓好，装在一个水晶棺材中。

    他走近几步，就见文森特面容安详地躺在那里，如果不是胸前那道狰狞的伤口，恐怕谁都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见圣普洛斯公爵站在棺材前久久不语，穆法特骑士连忙悄悄对厅中的侍卫打了个眼色，然后便带头退了出去，将这里留给圣普洛斯公爵父子俩。

    呼啸的寒风不断涌入大厅，还带来了远处的厮杀声。

    圣普洛斯公爵孤零零地站在棺材前，忽然感觉到一阵痛彻心扉的悲哀，以及无限的悔恨和自责。

    失去才会懂得珍惜。

    此时面对着文森特的遗体，圣普洛斯公爵才终于醒悟到，文森特其实才是自己的最佳继承人。

    看看埃文最近的一系列表现，难道就真的比文森特强吗？

    更不要提那个单纯而又不靠谱的安娜了。

    至少在白露城遭遇危机的时候，只有长子文森特还坚守在这里，帮助自己制定对敌策略，甚至亲身犯险战斗至死……

    翻腾的悔意犹豫蚂蚁一般嗜咬着圣普洛斯公爵的内心。

    如果当初没有听信谗言，坚持维护长子的继承地位，也不至于被外人抓住机会，挑动东境内乱，自己也不至于落到痛失爱子的境地。

    悲痛中，圣普洛斯公爵忍不住泪湿眼眶。

    模糊的视线中，圣普洛斯公爵似乎发现儿子的遗体动了一下，他本以为是自己因为悲痛过度出现了错觉，但下一秒，一股剧痛就从胸口传来。

    圣普洛斯公爵猛地睁大了眼睛，就见本应该死去的儿子正瞪着眼睛看着自己！

    而他的手中，正握着一柄乌黑的匕首。

    匕首刺破水晶棺壁，插进了圣普洛斯公爵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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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1 刺杀（下）

    寒风中，德琳夫人紧了紧衣领，却依然无法阻止森冷的寒气直往脖子里钻。

    而更让她心寒的，是周围天马军团将士们冰冷的目光。

    刚才圣普洛斯公爵匆匆从她面前走过，虽然什么也没说，但这种漠视的态度，已经足够让德琳夫人胆战心惊了。

    如果说之前霍尔家族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那现在，当文森特侯爵死在这里之后，这个机会就变得极为渺茫了。

    而更糟糕的是，文森特侯爵一死，那即便圣普洛斯公爵宽恕了霍尔家族，霍尔家族在东境的未来也注定了黯淡无光。

    因为，霍尔家族最大的靠山，已经没了。

    他们即将面对的，必定是无尽的猜忌和打压。

    所以，现在的局面下，霍尔家族唯一的出路，似乎已经成了投靠北境。

    哪怕因此背上背叛者的骂名，也总比继续留在东境强啊！

    但问题是，该怎么逃往北境呢？

    德琳夫人知道血骑军已经杀进白露城了，现在她只希望这支传说中战无不胜的北境强军，能够顺利将他们一家带离这里。

    “德琳夫人……”

    恍惚间，德琳夫人似乎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但当她环顾四周时，却没找到那人。

    就在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的时候，那个沙哑单调的声音再次响起。

    德琳夫人这次听清了，然后她就骇然发现，声音竟然是脚下一具北境人的“尸体”发出的！

    那人被一杆长枪钉在地上，但透过盔甲的眼洞，德琳夫人却能够看到那道幽冷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

    她的喉头忍不住滚动了一下，却强忍着惊惧没有出声。

    四下看了看，德琳夫人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向那具“尸体”靠近了上去。

    “……待会儿动乱一起，你就带着霍尔家族的人往南城门方向逃……”

    那人的嗓音粗糙冰冷，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但却让德琳夫人看到了一线希望。

    她忍不住悄声问道：“什么动乱？是不是血骑军快杀过来了？”

    然而，她的问题却没有得到回答。

    德琳夫人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但还是没有得到回应，仿佛那人在说完这一句后就再也支撑不住咽气了。

    德琳夫人环顾四周，见没人关注自己，便蹲下身子，凑到那具“尸体”面前，敲了敲他的面甲。

    咚咚……

    没有动静。

    咚咚……

    “别敲了。”

    德琳夫人吓了一跳，回头才发现，是穆法特骑士在自己身后说的话。

    “穆法特大人。”德琳夫人站起了身，有些心虚的她不敢去看穆法特骑士的眼睛。

    穆法特骑士倒没有听到之前的对话，只是看到德琳夫人在敲一具尸体的铠甲，没好气地喝问道：

    “你在干什么？”

    “我……我只是好奇这人是谁……”

    “北境人嘛，你又认识几个？”穆法特骑士随口道，但好奇心驱使下，他也蹲了下去，摘下了那具尸体的头盔。

    “这人怎么有点眼熟……”穆法特骑士看着这张中年男人的脸，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

    随即，他的目光瞬间凝滞，因为，他认出了这具尸体的身份！

    但就在穆法特骑士刚要开口喊人的时候，大厅内突然传来圣普洛斯公爵的一声惨叫！

    就在这一瞬间，穆法特骑士骇然发现，面前的这具尸体，竟然猛地一下睁开了双眼！

    一股恐怖至极的气场瞬间将穆法特骑士笼罩，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来自远古时代的巨龙，强大的压迫感让他根本无法呼吸，更别提叫喊出声了。

    幸好这个死而复生的北境人根本没理会穆法特骑士，从地上一跃而起，拔出贯穿自己身体的长枪当成武器，然后就如利箭一般冲向了大厅。

    那人离开后，穆法特骑士才如释重负地跌坐在地，大口喘息，同时叫嚷道：“快！快去救公爵大人！刚才那人是北境的六阶战士——路西恩！”

    “路西恩？”

    要知道，在这个圣域强者寥寥无几的世界里，六阶，其实已经代表了个人武力的巅峰，所以，路西恩的大名哪怕在东境也同样流传甚广。

    此时听到穆法特骑士叫破此人的身份，一众圣普洛斯家族亲卫立刻疯了一样地冲向大厅，试图保护他们的主人。

    但此时，原本那些已经“死去”的北境刺客，竟然一个个从地上窜了起来！

    猝不及防之下，东境将士顿时死伤一大片。

    凄厉的惨叫声充斥着整个霍尔家族庄园。

    德琳夫人见状，终于醒悟到之前那人所说的“动乱”是什么了，于是，她当机立断，朝着一众傻傻楞在原地的霍尔家族成员吼道：

    “快！跟着我，一起冲出去！”

    说完就带头冲了出去。

    其余的霍尔家族成员见状，也纷纷醒悟过来，全都一窝蜂地跟了上去。

    穆法特骑士见状又气又急，但他此时根本无瑕去管这些霍尔家族的人了，因为圣普洛斯公爵的安危明显更加重要。

    于是，他拉过一名士兵，吩咐道：“你立刻去联系附近的天马军团，让他们拦截出逃的霍尔家族成员，千万不能让他们逃离白露城！”

    “是！”

    然后，穆法特骑士就抽出腰间佩剑，怒吼一声道：

    “兄弟们！干掉这些北境人！救出公爵大人！”

    “杀！”

    ……

    大厅内，水晶棺材已经碎了一地。

    文森特侯爵整个胸口都被暴怒的圣普洛斯公爵砸得凹陷下去，大量的鲜血从他的口中犹如泉水一般不断涌出，但即便如此，他竟然还未死去。

    而且脸上还带着渗人的笑容，直勾勾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神中满是不加掩饰的仇恨和快意。

    “逆子！”

    圣普洛斯公爵双手抱拳，就要再次往下砸去。

    但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身后传来。

    霍然转头，圣普洛斯公爵就看到了一个身影以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自己冲来。

    “路西恩？”

    由于刚才被穆法特骑士摘掉了头盔，圣普洛斯公爵一眼就认出了路西恩。

    虽然两人并不熟悉，但圣普洛斯公爵也知道这是一个难缠的对手，根本不敢有丝毫大意，立刻全力以赴。

    只见耀眼的圣光在圣普洛斯公爵身周不断涌动，并急速向他的双手汇聚。

    虚空之中，仿佛传来战马的嘶鸣声。

    圣普洛斯公爵面色沉静，一拳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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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2 公爵之死

    轰隆！

    一声巨响，无形的气浪瞬间以圣普洛斯公爵和路西恩两人为核心，急速向周围炸开。

    整栋建筑的所有玻璃窗户同时碎裂，四散的玻璃碎片在滚滚气浪的推动下犹如密集的子弹雨一般，打得外面那些试图围上来的东境将士惨叫连连。

    圣普洛斯公爵凌空而立，身后刹那间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白马幻影。

    白马后背，一对十多米长的巨翅，轰然展开，几乎瞬间将整个大厅的空间都完全占据。

    呼！

    轰鸣的破空声中，这对似虚还实的巨翅遮蔽了光线，铺天盖地般地压向路西恩。

    带来的霸道气场，牵扯着厅中的各种物件四处翻滚。

    巨翅振动中，空气如同打气筒一般，被疯狂挤压出去，整个大厅都随之剧烈颤动起来。

    宏大的圣光能量逐渐凝聚城一个完整的实体，轰然砸向路西恩。

    路西恩的脸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只是迅速爆发全身的斗气，在身前凝聚出大片红色晶体状的护盾。

    单薄的护盾和庞大的巨翅比起来，仿佛完全就不是一个等级上的力量。

    轰！

    刹那间，巨翅伴随着可怕的冲击力，狠狠撞击在晶体护盾上。

    咔嚓一声碎响，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细密裂缝出现在晶体护盾上，并以一种令人担忧的速度不断向四周蔓延。

    仅仅是第一波交锋，两人就立刻分出了高下。

    虽然同为六阶，但身为骑士的圣普洛斯公爵明显要强于身为战士的路西恩。

    这便是神祇职业对普通职业的压制力。

    其实在正常情况下，圣普洛斯公爵是根本不会担心跟路西恩的交手，他有绝对的自信能够战胜一位六阶战士，但现在，他却没有那么自信了。

    因为，他的胸口还插着一把匕首。

    感受着刺骨的剧痛和不断流逝的力量，圣普洛斯公爵知道，自己必须速战速决，不然这样的伤势只会越拖越重。

    于是，圣普洛斯公爵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还在苦苦支撑的路西恩，突然张开嘴，无声的咆哮从他口中爆炸散开。

    刹那间，无数白金色的丝线从他身后的天马虚影上冲天而起。

    嗤嗤嗤！

    所有的丝线环绕一圈，在半空中忽然剧烈燃烧起来，转眼间就成了一团硕大的金色火炬。

    咔！

    一声诡异的轻响中，火炬中骤然亮起了一点白色。

    只见一只玉石般完美无瑕的螺旋独角，轻轻地从火炬之中探出，看似缓慢实则迅捷无比地刺向路西恩面前的晶体护盾。

    速度之快，路西恩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玉石螺旋独角仿佛轻描淡写般地碰触在护盾上。

    一切仿佛在一瞬间彻底静止了。

    或许一秒中，又或许一个世纪后，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咔嚓！

    那面晶体护盾开始缓缓地化为灰烬。

    漫天的尘埃随之扬起。

    但那只玉石一般的螺旋独角却没有消失，依然用一种迟缓但却异常坚定的姿态刺向路西恩。

    虽然螺旋独角根本还没有碰触到路西恩的身体，但他身上的铠甲仿佛无法承受这种恐怖的伟力，像是遇见岩浆的蜡烛一样，迅速变软，凹陷，甚至化成铁水滴落在地。

    嗤——

    螺旋独角终于碰到了路西恩，然后毫不费力地穿过！

    在这诡异的力量面前，仿佛任何防御都起不到作用，路西恩的胸口就像是一张薄纸片般被轻易戳出了一个大洞。

    透过大洞，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颗破碎的心脏！

    圣普洛斯公爵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终于浮现出了满意的笑容。

    但随后，他的脸色就变得苍白起来，磅礴无匹的气势也逐渐萎靡下去，身后的天马虚影仿佛遇见阳光的冰雪，一点一点地消融在空气中。

    显然，刚才的恐怖一击对于圣普洛斯公爵来说，也是一个极大的负担。

    “咳咳……”

    圣普洛斯公爵咳出一口鲜血，又随手抹掉，他不再理会面前地路西恩，转头看向缩在墙角的文森特，面露惊讶之色：

    “你竟然还没死？”

    文森特侯爵痛苦地喘息着，他的心肺几乎被圣普洛斯公爵完全摧毁，但即便如此，仍然没有死去。

    圣普洛斯公爵缓缓向儿子走去，眼中满是毫不掩饰地杀意，他边走边道：“逆子，你知道吗？我本来都已经下定决心让你继承我的爵位了，呵呵，但你就真的这么没有耐心吗？”

    文森特侯爵看着向自己步步逼近的父亲，却笑了起来，满嘴的血沫让这个笑容看起来分外狰狞：

    “父亲……咳咳……您的心思……这般多变……让我……怎么敢耐心等待啊……谁知道哪一天……您就又改主意了呢……”

    圣普洛斯公爵面沉如水，冷冷道：“既然如此，那你永远也别等了！去向吾主忏悔吧！”

    说着，便挥拳砸向文森特侯爵的头颅。

    但就在这时，圣普洛斯公爵却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强烈的斗气波动。

    霍然回头，就见本该死去的路西恩，竟然再次冲了过来。

    手中长枪犹如出水的蛟龙，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银白的残影，向着圣普洛斯公爵刺来。

    猝不及防之下，圣普洛斯公爵只能稍稍避开要害，让长枪贯穿了自己的右胸。

    “啊——”

    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圣普洛斯公爵却依然伸手向前，死死扣住了路西恩的咽喉。

    咔咔！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圣普洛斯公爵捏碎了路西恩的喉骨。

    但路西恩却仿佛对此毫无所觉，竟然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动作，反而伸手抓住了圣普洛斯公爵胸前那柄被文森特侯爵插入的匕首。

    然后，用力一搅！

    圣普洛斯公爵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双手再次收紧，竭尽全力想要掐死路西恩，但可惜，他身体中的力量却如退潮的海水一般急速流逝。

    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也越来越不清醒。

    在黑暗将其彻底吞噬之前，圣普洛斯公爵绝望而疑惑地重复呢喃着：

    “你……为什么……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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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3 突围（上）

    “公爵大人！”

    终于冲进大厅的穆法特骑士看着面前的一幕，发出绝望而凄厉的吼叫。

    但随即，穆法特骑士就深吸一口气，摆出战斗的姿势，明知自己不是路西恩的对手，他也准备竭尽全力，去履行自己当初的誓言。

    谁知，路西恩却根本没有理会穆法特骑士的意思，只见他扛起圣普洛斯公爵的尸体，然后就径直冲了出去。

    穆法特骑士愣了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愤怒。

    就在他准备追出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呻、吟声。

    “侯爵大人！”穆法特骑士连忙冲了过去，惊喜而又担忧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文森特侯爵，“您还活着！”

    文森特侯爵满口血沫，气若游丝地挣扎着说道：

    “别……别让……霍尔家族……跑了……”

    穆法特骑士以为文森特侯爵是被刚才战斗的余波惊醒，并不知道圣普洛斯公爵已经遇刺身亡，所以还在关注着霍尔家族。

    “您放心！霍尔家族跑不了！您请一定坚持住，我这就找牧师来给您治疗！”穆法特骑士也不敢用圣普洛斯公爵的死讯来刺激文森特侯爵，安抚几句后就立刻出去找牧师了。

    此时霍尔家族庄园内已经安静了下来，绝大部分的侍卫都已经去追那群北境刺客，或者逃跑的霍尔家族成员了，只剩下零星的几人守卫在附近。

    “你立刻去一趟教堂……”

    穆法特骑士拉过一名侍卫，刚准备吩咐对方去教堂找牧师来，就见到一个身影出现在庄园门口。

    “公爵夫人！”

    穆法特骑士连忙行礼问候，随后意识到公爵夫人不正是东境大主教嘛，有她在还要找什么牧师，于是立刻又道：“夫人！文森特侯爵大人现在身受重伤，性命垂危，您赶紧去看看吧！”

    公爵夫人眉头一皱，惊疑不定道：“文森特还活着？”

    “是的。”穆法特骑士顿时有些尴尬，“之前……可能搞错了……”

    “快带我过去。”

    公爵夫人一边跟着穆法特骑士往前走，一边问道：“公爵呢？怎么没有看到他？”

    穆法特骑士垂下头，羞愧而痛苦地说道：“公爵大人……恐怕已经遇害身亡了……”

    “什么？”公爵夫人蓦地停下脚步，身体晃了晃，差点没倒下。

    穆法特骑士连忙劝道：“夫人，请您暂且收起哀伤，先去救治侯爵大人。至于公爵大人，我已经派人前去追踪那批北境刺客了。等有了确切的消息，我再来通知您。”

    “好……”公爵夫人颤抖地点了点头，神情还有些恍惚，但却强撑着走进大厅，来到文森特侯爵跟前。

    “夫人，您先安心为侯爵大人治疗伤势，如果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开口，我就在守在外面。”

    “好。”

    等穆法特骑士离开后，公爵夫人查看了一下文森特侯爵的伤势，又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面露惊异之色，显然是很难相信自己的儿子伤成这样了居然还活着。

    大面对伤势如此严重的儿子，公爵夫人却只是这么干看着，没有任何出手救治的意思。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公爵夫人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完全没有在意自己的亲生儿子就在她身边慢慢滑向死亡的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再次响起，公爵夫人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文森特！”侯爵夫人面色惶然地跑了进来，等她看清地上丈夫的可怕伤势后，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没有一点血色。

    “凯特夫人！文森特他……怎么样了？”侯爵夫人甚至忘了行礼，就这么直愣愣地问道。

    公爵夫人也没有在意儿媳的失礼，面带忧色地说道：

    “我已经给他治疗过了，但是他伤势实在太重，能不能醒过来就要看他的意志，还有吾主肯不肯垂怜了……”

    侯爵夫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着祈求道：“请您一定要救救他！”

    公爵夫人将莫莉扶起，道：“他是我的亲生儿子，我怎么会不尽力救他。你先找人将他抬回去吧，注意不要动他的伤口，也不用再找人来看，晚一点我会亲自再去给他施展治疗术。”

    侯爵夫人摸了摸眼泪，连连点头道：“好！好！”

    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公爵夫人就向外走去。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后，文森特侯爵突然睁开了双眼，目光冷冽地注视着自己的母亲。

    ……

    北城城楼上。

    洛格骑士凝神望着东城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个个传令兵来来往往，将战场的最新情况传到这里。

    东城的战况还在焦灼，不过血骑军的先锋部队距离霍尔家族庄园的位置已经不远了。

    估计用不了多久，那里应该就会传来好消息。

    但是，城外的情况就不容乐观了。

    根据哨骑传回来的最新消息，城外的东境大军已经将白露城团团围住，并不断收缩包围圈。

    其实洛格骑士并不害怕敌人的围困战术，要知道，在血骑军的强大攻击力面前，那些东境人扎的包围圈根本就跟漏风的破布袋没什么区别。

    不过，这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血骑军能够在城外摆开阵势，并获得足够的冲锋加速距离。

    如果真的让城外东境大军堵到城门口，那当年暗影峡谷的惨烈一幕恐怕又要再次上演了。

    所以，血骑军千万不能陷在城内，必须在城外东境大军将缩紧口袋之前，开始突围。

    副官已经忍不住几次上前劝说，但洛格骑士遥望着东城方向，却始终没有下达突围的命令。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城外东境大军也在一点一点靠近，就在洛格骑士也快沉不住气想要下令突围的时候，一束耀眼的蓝色魔法信号撕破漆黑的夜幕，绽放在东城上空。

    洛格骑士面色一喜，立刻下令道：

    “吹号，收拢军队，准备突围！”

    “是！”

    呜——

    低沉而有节奏的军号声响彻白露城的夜空，还在东城厮杀的血骑军将士们立刻惊醒，纷纷停止与敌人缠斗，开始有序后撤。

    克莱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拉住一旁路过的传令兵，急声道：

    “我们还没接到霍尔家族的人，我刚才看到他们往南跑了，怎么现在就撤军了？”

    “不知道。执行军令！”

    克莱夫叹息一声，只得调转马头，大吼道：

    “兄弟们，跟我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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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 突围（下）

    夜色深沉。

    尼科尔伯爵遥望着远处白露城的方向，对身边副官问道：

    “还有多久能抵达白露城？”

    “伯爵大人，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大概还需要三个小时左右。”副官想了想，又问道，“需要加快行军速度吗？”

    “不。”尼科尔伯爵立刻拒绝道，“白露城中可是有十万天马军团，占据地利优势又早有准备，怎么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血骑军击溃。

    我们不用着急，稳住阵型，缓缓推进就好。”

    “是！”

    说话间，大军左翼忽然传来一阵骚乱，尼科尔伯爵皱着眉头命令道：

    “停止前进！”

    副官见状，小心地提醒道：“伯爵大人，看样子应该是血骑军的小股部队在进行袭扰，意图延缓我们的进军速度。”

    “我知道。”尼科尔伯爵点点头，“派人去看一下情况，以防万一。”

    “是。”副官有些无奈，他刚才其实想暗示尼科尔伯爵不要被血骑军的袭扰延缓进军速度，但没想到……

    不过，对于尼科尔伯爵的心态，副官也能理解。

    这次圣普洛斯公爵发布征召令，要求领主们率军包围白露城，阻断血骑军的退路。

    虽然领主们都照做了，但其实他们都有些小心思。

    就像尼科尔伯爵，他其实也知道血骑军不断派出小股部队袭扰，就是想要延缓领主联军的速度，但尼科尔伯爵就是故意装傻充楞，在城外磨蹭。

    原因也很简单，他不想让自己的军队去面对可怕的血骑军。

    火绒军被三千血骑军全歼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阿尔硫斯山脉以南，尼科尔伯爵刚接到这个消息时，是绝对不愿意相信的。

    但随着消息得到证实，尼科尔伯爵的心中便有了血骑军不可战胜的念头。

    其他那些接受圣普洛斯公爵征召令的领主们，也都是如此，火绒军的惨败彻底摧毁了他们的信心。

    如果三千血骑军就这样可怕，那白露城中的血骑军主力呢？

    所以，这些东境领主们更希望让天马军团，甚至白露城中的东境子民去消耗血骑军的实力，等到血骑军锐气尽失，他们再率领自己的军队围上去，看看能不能捞些战功。

    至于这样做会不会让天马军团遭受重创，让白露城生灵涂炭，甚至让血骑军找到机会突围撤离，尼科尔伯爵等一众东境领主其实都并不在意。

    他们更加在意的，还是自己家族的军队，那才是他们的立足之本。

    圣普洛斯公爵对此其实也早有预料，所以他向这些前来支援的领主们许下重诺。

    比如尼科尔伯爵，圣普洛斯公爵就答应他，如果这一战能够将血骑军主力全歼，那尼科尔家族的爵位就能往上再提一级。

    伯爵再往上提，可就是侯爵了！

    一般来说，四大公爵是极少册封侯爵的，除了给自己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虚封爵位。

    毕竟册封一位侯爵所需要的领地太大，公爵们舍不得，也不愿让自己的封臣掌握这样庞大的势力。

    也就是加西亚这种本身就出自圣希尔德家族，又立下无数战功的名将，才能受封侯爵。

    尼科尔伯爵可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够比肩加西亚侯爵，但即便是这样的诱惑，也无法抵消他对于血骑军的恐惧。

    其实，如果圣普洛斯公爵能够委派一位足够信任，又有足够威望的人来做监军，这些领主们也不会这般磨蹭。

    但问题是，圣普洛斯公爵已经派不出人了。

    他自己肯定不能离开白露城，至于长子文森特侯爵，那时候还没有完全得到他的信任。

    次子埃文伯爵又不在身边，就连小女儿安娜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其他的人，都没有能镇住场面的资格。

    无奈之下，圣普洛斯公爵只能委派尼科尔伯爵作为这支领主联军的临时统帅。

    但从现在的情况看来，他似乎有些高估了尼科尔伯爵的勇气。

    而且，他还错判了血骑军这次偷袭白露城的真正目标——

    并不是霍尔家族，而是他自己！

    ……

    晨曦的微光缓缓从东方透露出来，一点一点温柔而坚定地撕开漆黑的夜幕。

    尼科尔伯爵从瞌睡中惊醒，他揉了揉眼睛，又捶了捶后背。

    这位年过六十的老伯爵忽然觉得，自己已经无法适应军旅生涯了。

    其实若不是圣普洛斯公爵给出的许诺太过诱人，尼科尔伯爵真的没有准备亲自领军出征。

    就在他舒展着身体的时候，忽然间，大地似乎晃动起来。

    无数绵绵不绝的隆隆声从远方传来，像是炸响的春雷，又像是汹涌的浪潮。

    尼科尔伯爵脸色一变，立刻吼道：

    “全军停止前进！列阵准备迎敌！”

    命令刚刚传下去，尼科尔伯爵就见无数的黑影蓦然出现在地平线处，将整个大地填的满满当当，没有一丝缝隙，就连刚刚露头的朝阳被这股黑潮所遮盖。

    一时间，天地风云变色。

    尼科尔伯爵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完全无法呼吸。

    这便是血骑军吗？

    “举盾！”

    “挺枪！”

    “弓箭手准备！”

    ……

    由于行军速度不快，而且早有心理准备，所以领主联军的应对速度很是迅速。

    但即便他们列好了完备的防御阵型，此刻面对汹涌而来的血骑军，心里也忍不住发憷。

    近两万精锐铁骑发动集团冲锋，这样的场面，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是永远也无法想象的。

    那种冲击力，那种压迫力，足以让任何人胆寒。

    面对人数众多的领主联军，血骑军竟然没有选择任何试探，一上来就是毫无花哨的集团冲锋。

    因为洛格骑士有着绝对的自信。

    这一晚上，其实血骑军都在对城外的领主联军保持着监视，还不断派出小股部队进行袭扰。

    所以，试探早就在进行了。

    而且，反馈的结果让洛格骑士甚至都有些失望。

    就这？

    东境军队的孱弱，哪怕他早有预料，但也没想到，他们竟然拉垮到这个地步。

    而且，洛格骑士一眼看出，这些领主们根本没有与血骑军决一死战的勇气。

    所以，面对这样的敌人，洛格骑士果断选择了最直接，最粗暴的攻击方式——

    莽上去！

    汹涌的骑兵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以沛然无可阻挡之势冲进了东境领主联军的军阵之中。

    仿佛烧红的利刃插入黄油一般，看似齐整完备的步兵军阵，实际上却是不堪一击，瞬间就被撕开了一道狰狞的缺口。

    无数被打懵了的东境士卒，连哭带爬地想要逃离面前这支仿佛从地狱中爬上来的魔鬼军队。

    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

    完全没得打！

    缺口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很快就成了一个贯穿整个军阵的通道。

    击穿联军军阵后，血骑军也没有停留的意思，径直往北而去。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东境联军阵地，和一群被彻底吓破胆的东境领主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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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5 继承人（上）

    晨曦慢慢地穿透云层，将金黄色的霞光映照在这片大地上。

    不知名的野草在朝阳的照耀下舒展着自己的身躯，贪婪地吸收着战场上还未凝固的鲜血。

    一群秃鹫盘旋在半空中，它们是永不会缺席的死亡狂欢者，不时飞下来抢夺一块腐肉，但又立刻被打扫战场的东境士兵们赶走。

    尼科尔伯爵神情恍惚地坐在战马上，不时飘来的浓烈血腥味让他感到一阵反胃，而战场上那层层叠叠，堆积如山的尸体，更是让这位老伯爵几乎晕厥。

    这次战斗并没有让尼科尔伯爵受伤，除了受惊之下一阵乱跑导致头盔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但即便毫发无伤，这位老伯爵却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佝偻的腰杆，斑白的头发，仿佛一下子又老了十岁。

    这场遭遇战来得突然，结束得也极为迅速。

    血骑军上来就给了东境领主联军致命一击，然后就飘然离去。

    其实，当时领主联军已经完全被打懵了，如果血骑军调转马头，来回再冲锋几次，这支庞大而臃肿的领主联军就会立刻分崩离析。

    如果血骑军再趁胜掩杀过去，这里恐怕没几个人能逃得了性命。

    别看白露城就近在眼前，但如果领主联军崩溃，溃兵就算逃到白露城下，城内的人也不敢打开城门接收。

    好在血骑军并没有将他们赶尽杀绝的意思。

    尼科尔伯爵不觉得对方这是出于仁慈，或是力有未逮，而更像是觉得……没有必要。

    仿佛一个巨人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其余的苍蝇吓得四处乱飞，但巨人却不会去追着苍蝇将它们一一拍死。

    当然，如果下次苍蝇再来找死，那巨人肯定不会再饶恕它们。

    想明白了这点，一股强烈的羞愤和屈辱涌上心头，尼科尔伯爵的老脸都涨得通红。

    都知道东境军队孱弱无比，但谁也没想到，他们跟北境的差距竟然大到了这个地步！

    曾经尼科尔伯爵无比庆幸东境有怒水河这道天堑，但现在，他忽然觉得，怒水河并不是东境的屏障，而更像是一个牢笼。

    它将东境人锁死在这片温室中，但当真正的风暴来临时，温室中的花朵只会被无情摧残。

    反观北境，巨魔的威胁虽然让北境不堪其扰，但也帮助北境淬炼出了一支恐怖至极的无敌铁骑！

    仅仅两万余人的血骑军，就能将诺大一个东境搅得天翻地覆。

    尼科尔伯爵忽然感到一阵迷茫——东境未来的路，到底在哪？

    “伯爵大人。”

    沉思间，副官走了过来，手上提着尼科尔伯爵丢失的头盔。

    尼科尔伯爵叹息一声，接过自己的头盔，却没有戴上，沉声问道：“伤亡怎么样？”

    “现在还没有完成统计，不过据初步估算，恐怕有近三万人死在了这一次血骑军的冲击中……”

    尼科尔伯爵嘴角抽了抽，心中在滴血。

    他也清楚，其实血骑军仅仅一波冲锋造成的伤亡不可能这么大，更多的人恐怕是在逃命时相互踩踏致死的，还有不少人应该是惊恐之下当了逃兵，所以也就被记在了“死亡人数”中。

    副官见尼科尔伯爵久久不语，便小声地提醒道：

    “伯爵大人，我们还是尽快入城吧，万一血骑军再杀回来……”

    尼科尔伯爵这才如梦初醒，连声道：“对对对，立刻传令收拢军队，向白露城进发！”

    “是！”

    这道命令之下，领主联军反应极为迅速，哪怕战场还没有打扫完毕，但他们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所有人的想法都是立刻进城，这辈子都不要在野外战场上遇见血骑军了。

    ……

    “伯爵大人，这边请。”

    尼科尔伯爵跟在管家后面向白露堡内庭走去，低着头想着待会儿见到圣普洛斯公爵时，到底该怎么跟他解释。

    沉思间，尼科尔伯爵也没有注意到城堡中弥漫着的压抑至极的气氛。

    来到公爵书房前，尼科尔伯爵整了整衣领，轻轻扣响木门。

    “进来吧。”

    听到是公爵夫人的声音，尼科尔伯爵也没有在意，当即推门而入。

    书房内有两人，但除了公爵夫人之外，另外一人却并不是尼科尔伯爵以为的圣普洛斯公爵，而是伊凡·圣普洛斯。

    尼科尔伯爵微微有些疑惑，但还是上前行礼问候。

    哪怕这位伊凡并无爵位在身，只是圣普洛斯家族旁系出身的一名骑士，但尼科尔伯爵的态度也同样恭敬。

    因为，伊凡骑士的哥哥——伊莫森·圣普洛斯，正是东境在元老院的执政官。

    所以，伊凡骑士虽然实力平平，威望也一般，但却是圣普洛斯家族中一位颇有分量的人物。

    公爵夫人示意尼科尔伯爵入座，然后开口问道：“尼科尔伯爵，城外的情况怎么样？”

    尼科尔伯爵面露尴尬，但也只好将城外的战事情况大概汇报了一遍。

    当然，这个过程中，他难免会避重就轻，为自己找些开脱的理由，但无论他怎么粉饰，也无法改变血骑军冲溃领主联军军阵，顺利突围的既定事实。

    公爵夫人静静听完尼科尔伯爵的讲述，却没有责备，反而帮着开解道：

    “尼科尔伯爵，这事确实不能怪你们。谁也没想到血骑军居然那么果断就选择撤离，当时的情况下，谁也无法阻止一心想要突围的血骑军。”

    “感谢您的理解！”尼科尔伯爵松了口气，但随即又问道，“不知公爵大人现在哪里，这次无论我有什么理由，总归是打了一场败仗，所以想当面祈求公爵大人的原谅。”

    这话一出，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公爵夫人脸上满是浓浓的悲痛之色，伊凡骑士也低下了头，仿佛在默默哀悼。

    尼科尔伯爵还一脸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但随即，他就从公爵夫人口中听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

    “尼科尔伯爵，圣普洛斯公爵在霍尔庄园遭遇刺杀，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什……什么？”尼科尔伯爵张大了嘴巴，半晌没缓过神来。

    但随即，他就立刻追问道：“听您的意思，现在还不能确定公爵大人是否已经遇害？”

    “据当时在场的穆法特骑士说，公爵被长枪刺穿了右胸，又被一把匕首刺中了心口……但因为公爵被北境人带走了，所以并不能确定他的生死。

    不过……”

    公爵夫人捂住了嘴巴，似乎无法控制自己的伤痛。

    尼科尔伯爵大脑一片混乱，感觉像是天塌了一般。

    这时，还是伊凡骑士开口劝道：“公爵夫人，伯爵大人，现在还不是悲痛的时候，血骑军虽然暂且退去，但谁知道会不会卷土重来。

    当务之急，是必须确定一位公爵继承人，让他来主持大局，稳定人心。”

    “你说的对。”公爵夫人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然后转头看向尼科尔伯爵，问道：

    “伯爵大人，您觉得由谁来继承东境公爵之位，比较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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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6 继承人（下）

    听到公爵夫人的问题，尼科尔伯爵下意识地警觉起来。

    作为一名在政坛混迹多年的老人，尼科尔伯爵当然知道关于继承权的斗争，往往都是最为惨烈血腥的。

    尤其是在东境，在圣普洛斯家族。

    关于继承权的斗争已经持续了好久，甚至可以说，当前东境的糟糕局面，很大程度上就是由于继承权的斗争引起的。

    说实话，尼科尔伯爵一直都不想掺和到这趟浑水中来。

    他老了，作风也渐渐变得保守，不愿再做这种收益极大，但风险却可能更大的事情，而且，霍尔家族和布鲁根家族的前车之鉴更让尼科尔伯爵坚定要置身事外的决心。

    “公爵夫人，关于东境公爵继承人一事，我实在没有资格多嘴。”

    但公爵夫人显然不打算让尼科尔伯爵这么轻易就蒙混过关，抬头凝视着他的眼睛，沉声说道：

    “尼科尔伯爵，如今东境危机重重，您身为圣普洛斯家族所剩不多的忠诚封臣，难道就打算置身事外吗？”

    这话让尼科尔伯爵陷入了深思。

    他从公爵夫人的话语中听出了威胁，但同样也听出了拉拢之意。

    此时他忽然意识到，东境三大伯爵，布鲁根伯爵已经战死，霍尔伯爵无法被信任，那么，圣普洛斯家族似乎真的就剩下尼科尔伯爵可以倚重了。

    尼科尔伯爵浑浊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公爵夫人和伊凡骑士，仿佛明白了什么，心中忍不住萌发出某种念头。

    但出于谨慎的性格，尼科尔伯爵还是出言试探道：“公爵夫人，您对继承人一事，有什么看法？”

    本以为公爵夫人会回避这个问题，就算心里有所计较也只会给出一点暗示，但没想到，她竟然直言不讳道：

    “我的丈夫生前就将文森特封为东境侯爵，想必就这是他心中认定的第一继承人，所以，我愿意尊重他的意志。”

    尼科尔伯爵惊疑不定地看着公爵夫人，显然没料到她竟然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之前东境继承人之争，尼科尔伯爵当然一清二楚，而且他也知道，最初建议圣普洛斯公爵改立次子埃文为第一继承人的，正是这位公爵夫人。

    怎么现在又变卦了？

    尼科尔伯爵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血骑军这次偷袭白露城，有没有将霍尔家族在城中的成员劫走？”

    “没有。”伊凡骑士摇头道，“在文森特侯爵和圣普洛斯公爵的拼死阻拦下，血骑军空手而归。”

    “那就好。”尼科尔伯爵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终于明白了公爵夫人变卦的原因。

    只要霍尔家族还在白露城中，那让文森特侯爵继承东境公爵之位确实是最明智的选择。

    以他和霍尔家族的关系，想要让霍尔伯爵回心转意并不难。

    只要怒水河还在圣普洛斯家族手中，那东境就能缓过这口气来。

    虽然埃文伯爵已经和布鲁根家族之女订婚，但火绒军已经全军覆没了，那布鲁根家族的意见自然也就不重要了。

    至于尼科尔家族，得益于尼科尔伯爵的谨慎，之前从未真正在这两个继承人之间站过队，所以，无论谁当上东境公爵，都不会对尼科尔家族产生不利影响。

    但就在尼科尔伯爵准备点头附和的时候，伊凡骑士突然开口提醒道：

    “公爵夫人，我当然不会对文森特侯爵的继承权产生质疑，但是……以他现在的状况，真的能顺利继承公爵之位吗？”

    尼科尔伯爵心头一惊，连忙问道：“侯爵大人怎么了？”

    伊凡骑士叹息一声，道：“文森特侯爵为了阻止北境人劫走霍尔家族，亲自上阵英勇搏杀，不幸……身受重伤，性命垂危……”

    尼科尔伯爵这才明白，刚才伊凡骑士所说的“拼死阻拦”，竟然不是修饰性的夸张！

    圣普洛斯公爵战死，文森特侯爵重伤垂危……为了这个霍尔家族，圣普洛斯家族付出的代价……未免有些太大了吧。

    之前圣普洛斯公爵发布征召令时，曾告诉尼科尔伯爵，他是准备将霍尔家族当成诱饵，引诱血骑军入城，然后再里应外合将其闷杀在白露城中。

    但现在看来，霍尔家族反倒更像是北境人抛出的诱饵，目标，反而是圣普洛斯公爵和文森特侯爵……

    北境人不会这般狡诈吧……

    尼科尔伯爵努力想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但仍忍不住心中发寒，对于那位素未蒙面的北境守护者——安格列伯爵，他忽然情不自禁地生出一股恐惧。

    “公爵夫人，您既然提议让文森特侯爵继承东境公爵之位，想必应该有把握保住他的性命吧？”

    面对尼科尔伯爵的问题，公爵夫人却没有给出答案，只是低下头，肩头微微耸动，像是在抽泣。

    尼科尔伯爵沉默了。

    但更多的是不解。

    既然连身为东境大主教的公爵夫人都没有把握救回文森特侯爵，那为什么还要提议让一个将死之人继承公爵之位呢？

    就算埃文伯爵在苜蓿城和火绒城的所作所为让人大失所望，那还有安娜小姐呀。

    难道为了拉拢霍尔伯爵，圣普洛斯家族已经如此不顾一切了？

    良久，公爵夫人终于收起了哀伤，沉声道：

    “让文森特继承公爵之位，是我的丈夫的遗愿，也是最符合法理的选择。至于你们的担忧……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也还有埃克特……”

    “埃克特？”

    尼科尔伯爵念叨着这个名字，终于明白了公爵夫人的打算。

    她真正属意的公爵继承人，并不是表面上的文森特侯爵，而是侯爵之子——埃克特！

    按理说，埃克特的继承顺位还要排在埃文伯爵和安娜小姐之后，但是，如果先让文森特侯爵继承公爵之位，那他唯一的儿子埃克特，就会自动成为下一任东境公爵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只是，埃克特才三岁啊……

    将一个三岁的小孩推上公爵之位，公爵夫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尼科尔伯爵当然心知肚明。

    “我同意。”伊凡骑士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立刻附和道。

    然后，两人就将目光转向了尼科尔伯爵。

    尼科尔伯爵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公爵夫人代表教会的意志，而伊凡骑士能够影响元老院，至于东境各大领主——

    霍尔家族肯定不会反对让埃克特继承公爵之位，布鲁根家族在失去火绒军后已经没有多少话语权了，所以，只要尼科尔家族点头，剩下的那些小领主们自然不敢再有别的心思。

    这样一来，东境的局面就能重新稳定下来。

    只是自此之后，掌控东境的，究竟是圣普洛斯家族，还是……

    “尼科尔伯爵，您意下如何？”

    听到公爵夫人的催促，尼科尔伯爵只得暗自叹息一声，道：

    “我也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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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7 使者

    夜幕低垂，野外的营地里渐渐升腾起了阵阵烟雾。

    此时已经入冬，不过高耸连绵的阿尔硫斯山脉挡住了来自北方的寒流，所以东境南部地区的冬季也不会出现极寒天气。

    尤其是对于这些来自北境，又常年驰骋在苍穹冰原上的血骑军将士来说，这点寒冷根本不算什么。

    他们升起篝火也不是为了取暖，而是为了烧熟食物和驱赶蚊虫野兽。

    “老师，算算时间，现在血骑军的主力应该已经抵达白露城了吧？”

    篝火旁，哈里森皇子拨弄着干柴，同时向身边的柯林问道。

    柯林刚刚啃完一根鹿腿，随手将鹿腿骨扔进火堆里，点头道：

    “是的。”

    “那老师您觉得他们能顺利攻破白露城吗？”

    “应该可以吧。”

    哈里森皇子眨了眨眼睛，似乎是觉得柯林有些太过自信了。

    毕竟血骑军虽然野战近乎无敌，但总归还是难逃骑兵的局限，面对白露城这样的坚城，还真不一定能顺利攻下。

    不过，由于之前目睹了柯林一次次创造的奇迹，哈里森皇子只能将这点质疑压在心底。

    这时候，朱蒂公主插话道：“老师，那如果真的攻破了白露城，您打算怎么办呢？”

    柯林微微一笑，道：“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小姑娘歪了歪脑袋，道：“我觉得您可以让圣普洛斯家族支付一大笔战争赔款！”

    柯林摇摇头：“只是赔款的话，是不是太便宜圣普洛斯家族了？”

    “那您还可以要求东境派送一大批奴隶前往北境，帮您干活。”

    见柯林依然微笑不语，哈里森皇子也建议道：“您还可以让东境割让一部分领地。”

    听到这里，柯林倒是摸了摸下巴，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但仍然说道：“还是太便宜圣普洛斯家族了。”

    朱蒂公主嘟着小嘴道：“那您总不能真的占领东境吧？您又不是圣骑士家族后裔，当不了东境之主的。”

    “这是谁规定的？”柯林忽然好奇地问道。

    “初代圣骑士们呀。”朱蒂公主立刻道。

    哈里森皇子也点头补充道：“光辉帝国建立之时，初代圣骑士们就曾签订了一份《神圣盟约》，其中明文规定——唯有圣骑士家族后裔才能受封公爵之位。”

    柯林搜索了一下前身的记忆，发现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还真没看过《神圣盟约》，于是打算以后有时间自己找来看看。

    想了想，柯林再次开口问道：“那如果薇拉诞下我的子嗣，他能成为东境公爵吗？”

    “不能。”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地说道。

    “为什么？”柯林好奇道，“薇拉和我的子嗣难道不算是圣骑士家族后裔？”

    “不算。”

    柯林这下还真是来了兴趣，不过，还没等他发问，哈里森皇子就解释道：

    “老师，圣骑士家族后裔跟一般的贵族后裔不一样，必须父亲是圣骑士家族成员的，才能算是圣骑士家族后裔，只有母亲的话，是不行的。

    比如您的姐姐凯特琳，如果她为乌曼伯爵生下孩子，这个孩子当然首先是乌曼家族的子嗣，但同时也可以算是安格列家族的后裔，如果安格列家族后继无人，他同样可以继承安格列家族的爵位。

    不过，圣骑士家族就不一样了。

    除非孩子的父亲出身圣骑士家族，否则，他不会被认为是圣骑士家族后裔。”

    柯林眉头一皱，立刻意识到一个问题：“那薇拉和我的子嗣，只能姓安格列喽？”

    “是的。”哈里森皇子点点头，又补充道，“不过，你们可以从圣希尔德家族后裔中挑选一位中意的孩子作为养子，让他来继承薇拉表姐的爵位。”

    “这也是【神圣盟友】里的内容吗？”柯林问道。

    “不是。这是圣骑士家族心照不宣的一条潜规则，等您和薇拉表姐诞下子嗣后，自然会有圣希尔德家族元老提醒您。”

    柯林摩挲着下巴，再次陷入沉思。

    他忽然觉得，圣骑士家族这条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恐怕暗藏着圣骑士传承的真正秘密。

    按照这条规则，圣骑士血脉的传承，其实是一种父系传承。

    跟母亲没什么关系。

    所以，这么多年来，光辉帝国的圣骑士家族只会减少，从未见增多。

    那些一心想要通过迎娶圣骑士家族贵女来改善自家血脉的普通贵族，比如北境花语城的“金尾凤蝶”莫里森家族，恐怕都是在竹篮打水。

    这也就解释了那个乱搞出一堆私生子女的莱茵哈特大帝，为什么一定要将怀孕的情人都圈养起来，直到她们生下孩子。

    看来这是在防止圣洛伦佐家族的血脉通过这些私生子外流出去。

    但如果圣骑士血脉真的是一种父系传承，有一点就解释不通了——这就是女性圣骑士的存在。

    从遗传学的角度来看，男性与女性的遗传差别，只存在于那条性染色体上——女性是XX，男性是XY。

    按照之前的推论，圣骑士的遗传基因必定是在男性独有的Y染色体上。

    这样一来，缺乏Y染色体的圣骑士家族女性后裔就无法将圣骑士血脉遗传下去，但同样也应该无法踏入圣域啊。

    然而事实却是，女性圣骑士虽然极其稀少，但依然是存在的。

    比如目前光辉帝国唯二的圣骑士之一——西境之主，圣格里安公爵，就是一位女性圣骑士。

    纠结了半晌，柯林忽然暗自失笑。

    这里本来就是一个不科学的超凡世界，自己居然还在试图用科学来解释一切，未免有些可笑了。

    不过，柯林也不会觉得自己前世掌握的那些遗传学毫无参考价值，毕竟这个世界的人类跟前世人类差别并不大，就算刚才的推论有问题，应该也只是在某个小方面存在偏差。

    只要自己找到这个偏差所在，或许就能破解圣骑士血脉传承的秘密……

    就在柯林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位侍从走了过来，汇报道：

    “伯爵大人，一位自称来自云雀城的使者求见。”

    “云雀城？”

    柯林回忆了一下自己之前特意研究过的东境地图，“那是费因家族的领地吧？”

    “是的，伯爵大人。”哨骑点头道，“您要见这位使者吗？”

    “带过来吧。”

    不一会儿，一位身穿铠甲的中年骑士就走了过来。

    “尊敬的北境守护者，安格列伯爵大人，我的名字是罗伯特·费因，在此代表费因家族真诚地邀请您前往云雀城做客！”

    柯林表情玩味地看着面前低头俯身的骑士，道：

    “罗伯特骑士，您应该知道费因子爵目前正被艾莎女王囚禁在银月城吧？”

    “是的。所以费因家族这次邀请您前往云雀城，正是想和您商议一下赎回费因子爵的条件。”

    柯林想了想，道：“这样吧，我在云雀城外三公里处等着，你回去让你们家族能管事的出来见我吧。”

    “伯爵大人，我们费因家族想要一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一下您，同时也消除一下之前双方存在的一些误会……”

    “别说了，我不会进城的。”

    “伯爵大人，您不会是担心……”

    “没错，就是担心你们刺杀我。”柯林一脸坦荡地说道。

    “……”罗伯特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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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8 刺客

    罗伯特骑士很尴尬。

    他已经习惯了贵族之间那种哪怕彼此恨不得掐死对方，但表面上还是彬彬有礼的打交道方式，所以，此时柯林的直接坦荡就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柯林显然也不会在意一位东境骑士的感受，当即摆摆手道：

    “好了，你将我的要求带回云雀城吧，如果费因家族觉得不合适，那就不用见好了。”

    “好的，安格列伯爵，我会将您的话带回。”罗伯特骑士只得行礼告退。

    等他离开后，柯林叫来传令官，吩咐道：“明天顺路在云雀城外停一下。”

    “是！”

    “老师，我们真的不进云雀城吗？”朱蒂公主忽然眼巴巴地问道。

    “怎么？你想进云雀城？”

    “对啊。”朱蒂公主瞪大了眼睛，连连点头，“我听母亲说，那是一座鸟语之城，满城都是会唱歌的云雀，可好玩啦！”

    柯林笑着摇头道：“但你现在就算进城了也看不到唱歌的云雀。”

    “为什么？”

    “因为云雀唱歌是求偶行为，现在可是冬季，不是繁殖的季节。”

    “这样啊……”朱蒂公主眼中的光彩瞬间暗淡，失望地耷拉下脑袋。

    柯林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以示安慰，同时忽然想到，云雀好像是一种有着迁徙习性的鸟类，那么冬季到来它们会往哪里迁徙呢？

    会是更东方的——辉月森林吗？

    ……

    虽然已经出了阿尔硫斯山脉，但接下来还要经过一段丘陵地域，战马无法驰骋，所以一路行军速度自然快不了。

    柯林询问了向导，得知天黑之前应该能抵达云雀城。

    这种长途行军是很枯燥的，而且由于时值冬季，万物萧瑟，百兽绝迹，连个风景也没得看。

    朱蒂公主闲得无聊又开始缠着柯林让他讲故事了。

    柯林无奈，只好搜肠刮肚，想着该用哪个故事打发小姑娘。

    只是格林童话都已经讲完了，柯林也顾不得是否少儿不宜，开始挑选历史故事了。

    “今天我给你们讲一个荆轲刺秦王的故事……”

    “荆轲？秦王？好奇怪的名字哦。”

    “你要不要听？”

    “听呢，听呢！”

    “话说在遥远的东方……”

    嗡——

    柯林突然顿住了，抬头一看，就见一根巨大的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狰狞的弧线，向着自己直射而来。

    “有刺客！”

    “保护伯爵大人！”

    “快闪开！”

    柯林左右手分别探出，一边一个拎住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然后迅速从战马上一跃而下。

    轰！

    一阵炙热的气浪汹涌而来，柯林连忙将两个小家伙护在怀里。

    同时心中惊疑不定——怎么还会爆炸？

    回头一看，就见一片惨绿色的火焰就在自己原先所在的位置疯狂燃烧，顷刻间就将自己的战马吞噬干净。

    “野火！”

    柯林立刻认出了这个曾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东西。

    “伯爵大人，您没事吧？”

    一众侍卫蜂拥而至，立刻就用自己的身体将柯林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柯林难掩内心的愤怒，立刻命令道：“敌人就在附近，将他们找出来！”

    “是！”

    说话间，空气中再次传来一连串的嗡嗡声。

    柯林抬头一看，果然又见几根巨大的箭矢直射而来。

    这次他看清楚了，那些箭矢明显是守城所用的床弩发射的，而且箭矢尾巴上还挂着几个陶罐——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肯定装的是【野火】。

    “他们在那！”

    柯林一边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山头，一边抽出佩剑，用力掷向一根目标位置距离自己最近的箭矢。

    轰！

    箭矢在半空中被击碎，受到剧烈碰撞的【野火】轰然炸开，像是烟花一般呈现在柯林面前。

    血骑军此时也立刻行动起来，动作最快的一名铠甲人已经像是蜘蛛一样地贴在了峭壁上，整个人快速地向上爬去。

    其余的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留下保护柯林、哈里森皇子还有朱蒂公主，一部分将刺客所在的山头团团围住，最后实力最强的一批职业者们则冲上了山去。

    ……

    “罗伯特大人，我们快撤吧！”

    “撤个屁！”罗伯特骑士一边摆弄着床弩，一边吼道，“下面那可是血骑军，我们逃不掉的，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临死前干掉柯林·安格列！”

    话音刚落，罗伯特骑士就听到一声惨叫。

    回头一看，就见身边的一名士兵正捂着自己的脖颈。

    罗伯特骑士刚想开口询问，就见那名士兵的脑袋居然径直滑落下去。

    这惊悚的一幕让在场众人心底直冒寒气。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就见一个铠甲人以一种怪异的姿势从峭壁上爬了出来，落地后毫不犹豫地向前扑去。

    而且紧跟其后，陆续又有北境人从峭壁上爬了出来。

    罗伯特骑士见状，怒吼一声，拔出长剑就迎了上去。

    铛铛！

    仅仅两剑，罗伯特骑士就被铠甲人劈断了手掌。

    差距太大了！

    罗伯特骑士强忍着剧痛，狼狈地往后一个翻滚，躲避着铠甲人的进攻。

    铠甲人似乎也并不在意罗伯特骑士，而是径直冲向了山头布置的五架床弩。

    咔咔咔！

    一阵木屑纷飞中，五架床弩尽数被摧毁。

    这时东境人知道大势已去，连忙拔腿就往山下逃。

    但是，山下的血骑军士兵也都已经冲了上来。

    进退不得的东境人只好在罗伯特骑士的率领下，向从峭壁上爬出来的铠甲人们发动了亡命冲锋。

    但他们哪里是这些血奴的对手，很快就被砍瓜切菜般地收拾干净。

    只有罗伯特骑士还有口气，也是为了留着审问。

    ……

    “罗伯特骑士，这就是费因家族给我准备的招待吗？”

    “呸！”罗伯特骑士浑身浴血，但依然面色狰狞地朝柯林吐了口吐沫，“柯林·安格列，你屠我东境将士，囚禁费因子爵，我只恨自己无能，没有杀掉你！

    不过，此事跟费因家族无关，只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无关？”柯林冷笑着指着那些从山上搬下来的床弩残骸，“别告诉我这些床弩也是你偷出来的？”

    “没错！”

    “你把我当傻子呢！”

    柯林彻底对他失去了兴趣，朝侍从摆摆手，道：“杀了吧，待会儿将他们的头颅都收集起来，给我堆在云雀城外！”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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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9 云雀城

    夕阳缓缓接近地平线，但它的余晖在留恋着这片大地。

    城门紧闭的云雀城在这昏黄的晚霞映照下，显得格外的苍凉。

    尤其是堆积在北城门外的那上百颗血淋淋的头颅，让呼啸的北风都仿佛成了冤魂的悲鸣。

    柯林骑在马背上，遥望着不远处的云雀城，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费因家族不久前的“招待”，让他心有余悸，也同样满心愤怒。

    只不过，他的理智还在，不会一怒之下就下令攻城。

    骑兵攻城，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更何况，他手中只有三千骑兵。

    之前临水城、火绒城，柯林都是通过骗开城门，或是偷袭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的方式攻克的，并没有真正强攻。

    他可不会真的傻到让宝贵的血骑军去强攻一座坚城。

    虽然不会攻城，但柯林已经在心底记下了这一笔账，等将来自然会好好跟费因家族算一算……

    就在柯林准备率军撤离，不再继续跟费因家族纠缠时，云雀城的城门，竟然打开了！

    柯林顿时眯起了眼睛，仔细盯着城门方向，心中惊疑不定。

    费因家族不会蠢到想要出城野战吧？

    如果真是如此，那柯林倒是愿意好好让这些愚蠢无知的东境人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无敌之师！

    柯林身边的血骑军将士们也行动起来，摆开阵势，防止对面的东境人真的冲出来。

    当然，他们也没有太过紧张，毕竟作为来去如风的骑兵，如果真想走，东境人怎么也是拦不住的。

    在他们的注视中，一人一马，缓缓从敞开的城门中走了出来。

    看来不像是准备干仗的。

    等那人缓缓靠近，柯林惊奇地发现，马上竟然是一个女人。

    一个如果年轻一二十岁绝对称得上风华绝代的女人。

    但现在，无情的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沧桑的痕迹。

    而且，她看起来也并不在意自己的外貌，没有施画任何妆容，小麦色的皮肤也表明她并非那种深居闺中的贵妇小姐。

    从她沉稳的骑马姿势、顾盼生威的目光、以及举手投足间散发的气势就能知道，这应该是一位上过战场的女骑士。

    但此时，她的身上没有穿铠甲，手中也没有拿武器，只是拎着一颗血淋淋的——

    头颅！

    似乎是刚刚被枭首，鲜血还不断从头颅上缓缓滴落，在女人身后形成了一条血红的轨迹。

    “放她过来。”

    柯林对试图上前阻止的侍卫命令道。

    侍卫们只好让出一条通道来。

    女人缓缓靠近，面对周围虎视眈眈的血骑军将士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畏惧。

    柯林看着这位英姿飒爽的女骑士，笑道：“怎么？费因家族已经没有男人了么？”

    女骑士来到柯林跟前，在马上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俯身礼，然后指着不远处的那堆头颅，笑着回应道：

    “费因家族真正的男人不都在那儿了么？”

    柯林微微一笑，觉得这个女人有点意思，便又问道：“你既然敢独自来到我的面前，不介绍一下自己么？”

    “我的名字叫碧翠丝，是费因子爵的母亲。”

    “碧翠丝夫人……”

    “我更喜欢别人称呼我，碧翠丝骑士。”

    柯林莞尔一笑，越发觉得这个女人有意思了，便指了指对方手中的头颅，问道：

    “好吧，碧翠丝骑士，您提着这颗头颅是什么意思？”

    碧翠丝将手中那颗滴血的头颅抬起来，展示给柯林看，同时口中道：

    “尊敬的北境守护者，安格列伯爵阁下，我谨代表费因家族为您之前遭遇的刺杀表示万分的遗憾和歉意！

    这颗头颅的主人正是此次刺杀事件的幕后主使者，希望它能平息您的怒火。”

    柯林仔细看着女人手中的头颅。

    那同样是一个女人，更年轻，也更漂亮。

    “她是谁？”柯林饶有兴致地问道。

    “她是费因子爵的妻子。”

    “呵呵，她为什么要派人刺杀我？为夫报仇么？”柯林冷冷一笑。

    “不。”女人却摇摇头，“她只是个疯子，不惜一切代价想要除掉您而已。”

    “哦？疯子？”柯林顿时乐了，“你们费因家族就准备将刺杀我的罪名甩到一个疯子头上？”

    女人却神色不变，道：“伯爵大人，您知道她除了是子爵夫人外，还有一个身份是什么吗？”

    “什么？”

    “她还是云雀城的主教。”

    柯林眉头一挑，终于有些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杀死一位主教，碧翠丝骑士，您就不怕引来教会的怒火？”

    碧翠丝面色沉静，淡淡道：“当这个女人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故意挑动那些费因家族的勇士们去送死时，她就已经配不上吾主的光辉了。

    如果教皇冕下为了这样一个人要降下罪责，我自会一力承担！”

    柯林眼中的欣赏之色越发浓郁。

    说实话，自从渡过怒水河进入东境以来，柯林其实是挺失望的。

    感觉诺大一个东境，竟没有几个能让他刮目相看的英雄。

    这种英雄并非要有多强大的实力，而是一种气场、一种信念、一种坚守。

    圣普洛斯公爵够强大了吧，但这种连选个继承人都犹犹豫豫、瞻前顾后的人，实在无法获得柯林的尊重。

    至于文森特侯爵、埃文伯爵、布鲁根伯爵、霍尔伯爵等等，在柯林看来都是徒有其表，不堪一击。

    不过，当他在云雀城外，见到这位敢独自打开城门，手提着儿媳头颅，旁若无人走进血骑军军阵的碧翠丝骑士时，忽然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英雄气。

    哪怕这个女人的实力估计也就在三、四阶左右。

    “那么，碧翠丝骑士，您这次来见我，就是为了送我这颗头颅的吗？”

    “当然不仅如此。”碧翠丝摇摇头，将手中头颅抛给柯林身边的侍卫，然后笑着邀请道，“来自北境的尊贵客人，可敢前来云雀城，感受一下费因家族真正的诚意和热情？”

    女人手上的鲜血还未干涸，脸上的笑容更是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但这显然还吓不住柯林。

    “好！”柯林轻夹马肚，缓缓上前，同时对身边的将士命令道，“你们在城外等我！”

    “伯爵大人！”

    血骑军将士们面色一变，纷纷想要劝阻，但柯林却立刻抬手，示意自己心意已决。

    碧翠丝的脸上浮现出赞赏的神色，但还是建议道：

    “伯爵大人，您不用带几位侍卫吗？”

    柯林哈哈一笑，道：“你敢一人出城，我自然也敢一人进城！”

    碧翠丝也笑了起来，当即不再多言，挥动马鞭，纵马向云雀城冲去。

    柯林也催动战马，紧紧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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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0 碧翠丝

    冬季的云雀城中，果然没有云雀。

    不过柯林却在沿途的屋檐房角看到了不少雀巢，可以想象，等春暖花开之际，这座城市的天空肯定相当热闹。

    “碧翠丝骑士，您知道这些云雀在冬季会迁徙到哪里去吗？”

    碧翠丝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柯林竟然问出这种问题。

    要知道，此时他们行走在云雀城的街道上，两边挤满了怒目而视的东境人。

    如今柯林在东境的名声可不好，几乎就是恶魔的代名词。

    若不是费因家族的侍卫守在道路两旁，估计不少蠢蠢欲动的东境人已经扑上来要将柯林撕成碎片了。

    但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柯林竟然还在关心云雀迁徙的问题，这让碧翠丝感到万分惊奇。

    “云雀在冬季会往东迁徙。”

    “会迁徙进辉月森林么？”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碧翠丝摇头道，“您如果对此感兴趣，可以东境最东边的耶维尔问问。”

    柯林点点头，想着有一天总要去那座奥术之城看看。

    而他之所以关心云雀迁徙，也是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云雀能够迁徙进辉月森林，那岂不是说明辉月森林的禁忌限制只存在于地面？

    当然，这对于人类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毕竟就算是圣骑士，也只能短暂地凌空，无法长距离飞行。

    但是，柯林会飞啊。

    就这么一路胡思乱想间，柯林已经被碧翠丝领进了费因家族的城堡，来到了会客厅。

    碧翠丝挥手赶走想要上前服侍的侍女们，亲自倒了一杯红酒，然后亲手送到柯林面前。

    酒在杯中打着旋，殷红如血。

    柯林笑着接过，一饮而尽。

    如果是格蕾丝，估计就会问一句——您不怕酒中有毒吗？

    但碧翠丝不会这样试探，这个性格爽利的女骑士只是微微一笑，目露赞赏。

    “伯爵大人，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现在还好吧？”

    “好得很。”柯林笑着道，“银月城可是个好地方，半精灵也是一个好客的种族。”

    “那就好。”碧翠丝似乎也并没有太过担心自己的儿子，不急不躁地问道，“那么伯爵大人，赎回费因子爵的条件是什么？”

    柯林转动着手中的红酒杯，反问道：“你们费因家族现在还能给我什么？”

    “金钱、奴隶、美人……伯爵大人，只要您开口，费因家族一定会竭尽全力满足您的要求。不过……”碧翠丝话锋一转，“我却觉得，这些东西有些配不上您。”

    “是吗？”柯林放下酒杯，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东西才配得上我？”

    碧翠丝琥珀色的眼眸中闪动着奇异的光芒，她来到柯林面前，一边往酒杯中重新倒满酒，一边说道：

    “一颗头颅怎么样？”

    柯林眯起了眼睛，笑道：“那要看是谁的头颅。”

    碧翠丝将酒杯送到柯林面前，嫣然一笑道：“凯特大主教，如何？”

    “公爵夫人？”柯林心中一惊。

    他当然知道，碧翠丝口中的“凯特大主教”正是圣普洛斯公爵的妻子。

    但，这个彪悍的女骑士才刚刚杀了一位云雀城主教，现在就又提议要再杀一位东境大主教……

    这是铁了心要跟教会杠上了吗？

    柯林忽然想到了什么，便立刻双手交叉，摆出了一个类似莲花的手印。

    谁知碧翠丝在看到这个手印后只是皱了皱眉，疑惑道：“伯爵大人，这酒是不合您的口味吗？”

    柯林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接过碧翠丝递来的酒杯，送到嘴边，借着喝酒的机会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本来他还以为这个碧翠丝又是弥黛拉皇后安插在东境的一颗棋子，但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碧翠丝骑士，你跟教会是有仇吗？”

    “没有私仇，但有公愤！”

    柯林喝了一口酒，用眼神示意碧翠丝继续解释。

    碧翠丝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反问道：“伯爵大人，您觉得光辉帝国目前最大的隐患是什么？”

    “兽人？”

    “不。”碧翠丝缓缓摇头，“兽人看似来势汹汹，但其实并不可怕。光辉帝国既然曾两次击退兽人，自然也能做到第三次。

    而且，外部的威胁在我看来反而是必要的，这一点，作为来自北境，常年和巨魔厮杀的您应该也能明白这个道理。”

    柯林点点头，已经有些猜到碧翠丝即将说些什么了，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认为，现在这个堕落腐朽的教会，才是盘踞在帝国内部最大的毒瘤和隐患！”

    柯林看着面色沉静的碧翠丝，笑着提醒道：“碧翠丝骑士，您知道如果这个言论传出去，您会是什么下场吗？”

    “被烧死在火刑架上？”碧翠丝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说道。

    柯林放下酒杯，换了个坐姿，又问道：“那您倒是说说，教会怎么就成了帝国的毒瘤了？”

    碧翠丝给柯林的酒杯重新倒满，缓缓说道：“因为它的存在，割裂了光辉帝国。

    比如您这次入侵东境，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皇室授意的吧？”

    柯林接过酒杯，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碧翠丝不以为意，继续道：“皇室和教会的明争暗斗，从帝国建国之初就已经开始了。

    这样的内斗严重损害了帝国的稳定和团结。

    那个本应该传播吾主光辉，帮助民众实现救赎的教会，却在争权夺利的歧途上迷失了自己。

    他们整天想的，就是如何分化拉拢领主势力，来帮助他们对抗皇室，维护自己的利益。

    东境圣普洛斯家族不就是这样一个工具——或者更准确地说——牺牲品！

    我那位好儿媳，云雀城主教，为什么要鼓动费因家族的骑士去刺杀您？

    不就是为了让东境和北境结下无法化解的死仇！

    还有那位身为东境大主教的公爵夫人，她在白露堡耍的那些小手段，我全都一清二楚！”

    听到这里，柯林脸上不禁浮现出些许质疑。

    碧翠丝见状，立刻道：“伯爵大人，请允许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叫碧翠丝·圣普洛斯。”

    柯林眉头一挑，没想到这位骑士竟然还是圣普洛斯家族出身，但他脸上的质疑并没有完全消散。

    在他看来，像碧翠丝这样一位嫁入子爵家族的圣普洛斯家族小姐，估计也就是旁系出身，而且出嫁这么多年了，又怎么还会对白露堡的隐秘一清二楚。

    谁知，碧翠丝又接着道：

    “我是圣普洛斯公爵的亲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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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1 合作

    “你是圣普洛斯公爵的亲妹妹？”

    柯林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相信。

    “怎么？不像么？”碧翠丝秀眉一挑，问道。

    柯林没说话。

    他只是觉得，作为圣普洛斯公爵的亲妹妹，碧翠丝竟然嫁到了一个子爵家族……实在有些太凄惨了吧。

    作为对比，弥黛拉作为上一任圣希尔德公爵的妹妹，嫁的可是莱茵哈特大帝。

    碧翠丝就算没法嫁入皇室，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嫁入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费因家族啊。

    似乎看出了柯林的疑惑，碧翠丝随即解释道：“还不是因为我得罪了教会的那个贱女人，而我愚蠢的哥哥又被她迷惑了心智，这才将我嫁到了云雀城这个该死的地方。

    其实我当初还逃过婚……呵呵，可惜被我的哥哥抓回来了。”

    柯林听的满脑门黑线，眼前这位当年估计也是位娇蛮任性的大小姐啊。

    碧翠丝还在那里感叹：“你说教会的贱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我哥哥是这样，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也是，自从他娶了云雀城的主教之后，就再也不听我的话了。

    现在被囚禁在银月城也是活该，正好让他反思一下自己之前的那些愚蠢行为。”

    柯林忽然觉得，这个碧翠丝这么针对教会，哪里是出于什么“公愤”啊，完全就是“私仇”！

    之前什么教会是光辉帝国的毒瘤，恐怕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真正的缘由还是因为自己哥哥和儿子的背叛……

    见柯林不说话，碧翠丝便催促道：“怎么样？我帮你杀了凯特那个贱女人，你放了我的儿子，就此不再为难费因家族？”

    柯林有些无语，道：“我怎么觉得，你明明自己就想杀死凯特，怎么成了帮我了？”

    碧翠丝轻哼一声，道：“安格列伯爵，您别告诉您看不明白，如果凯特死在我的手里，到底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吧？”

    这下柯林没有反驳。

    确实，他其实非常希望看到那位公爵夫人死在碧翠丝手里。

    毕竟公爵夫人所代表的教会势力明显会对柯林接下来掌控东境的计划产生极大的负面影响。

    所以，柯林是不希望看到这个女人在白露城中碍事的，但是，他又不愿亲手杀死凯特，因为这样一来，自己就会彻底激怒教会。

    这种蠢事柯林可不想干。

    教会的势力光柯林所了解的那部分就已经很可怕，而且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势力，谁知道隐藏在暗处的部分到底有少呢。

    柯林绝对不希望自己登顶教会的黑名单。

    但如果公爵夫人死在碧翠丝手里，那柯林不光不用承受教会的怒火。

    更重要的是，碧翠丝可是姓圣普洛斯啊！

    如果后续操作得当，完全可以让圣普洛斯家族与教会之间产生隔阂，乃至让东境就此彻底倒向皇室！

    这简直就是一举多得的事情。

    但正因为此事太过美好，柯林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相信。

    “碧翠丝骑士，您为了一个费因子爵，愿意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柯林忍不住问道。

    不是他看不起费因子爵，但碧翠丝为了赎回这个儿子，付出的代价也未免有些太大了吧。

    都把她自己，费因家族，圣普洛斯家族，乃至整个东境的未来赌进去了。

    还是说，这个记仇的女人为了报复当年欺负自己的嫂子，已经到了如此不顾一切的地步了？

    愚蠢的人，柯林见过很多，但他清楚，眼前的这位明显不是。

    之前的一系列举动，可不是一个愚蠢的人能做得出来的。

    “我当然不只是为了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碧翠丝坦率地说道，“他还没那么重要。我之所以这么做，其实是想帮助光辉帝国清除内部的隐患。”

    柯林眉头一挑，惊讶道：“您是想以此逼迫圣普洛斯家族对抗教会？”

    “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压制教会。”碧翠丝认真地看着柯林的眼睛，琥珀色的眸子中闪烁着深邃而坚定的光芒，“如今这个教会已经严重影响了帝国内部的稳定和团结，所以必须将它到处乱伸的触手斩断，让‘神灵的归神灵，世俗的归世俗’！

    唯有如此，光辉帝国才能牢牢守住这片大陆最丰腴的土地，人类也才不至于步上精灵和巨龙的后尘！”

    柯林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原先柯林以为碧翠丝和弥黛拉皇后是盟友，毕竟她们都在试图对抗教会。

    现在看来，两人完全不是一路人。

    说实话，虽然这位碧翠丝的势力完全无法跟弥黛拉皇后相提并论，但如果要选择一位作为自己对抗教会的盟友的话，柯林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碧翠丝。

    弥黛拉皇后只会不断鼓动柯林，让他成为对抗教会的先锋，自己则躲在后面试图坐收渔利。

    而碧翠丝呢，这位女骑士先是亲手斩下了一位主教的头颅，现在又开始盯上了东境大主教……

    柯林相信，碧翠丝应该是毫无私心的，她是真的希望压制教会对世俗的干预，让光辉帝国能够团结一致，不至于在内耗中崩塌。

    哪怕明知碧翠丝的所作所为对自己非常有利，但柯林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碧翠丝骑士，你应该明白，如果只是一位云雀城主教，还有转圜的余地，但如果您真的杀死了东境大主教……那即便是圣普洛斯家族也保不住你。”

    碧翠丝洒然一笑，道：“我什么时候需要圣普洛斯家族的庇护了？至于教会的怒火，我早已做好了准备，你不用担心。”

    柯林表情复杂，张了张嘴，却只是叹息道：“您是一位真正的骑士！”

    碧翠丝目光沉稳而坚定，接受了柯林的称赞。

    随后，她便面色一正，道：“好，如果你同意这项提议，那我需要你的帮助。”

    “怎么帮？”

    “因为之前我曾试图刺杀过凯特一次，所以她对我已经有了防备，我需要你帮我控制住她身边的守护骑士……”

    柯林又开始头冒黑线了。

    这个女人竟然还不是第一次刺杀东境大主教……这样看来，当年圣普洛斯公爵只是将她嫁到云雀城真的已经够宽容了。

    碧翠丝当然不知道柯林在想什么，继续说道：“……我的计划是这样。我先单独出发前往白露城，你随后率军赶到。放心吧，不用你强攻白露城，我会在里面帮你开城门。

    进城之后，你率领血骑军跟随我行动，只要你能帮助我扫除凯特身边的护卫力量，我就能亲手杀了她！”

    由于信息传递的滞后，碧翠丝现在还不知道白露城其实已经被血骑军攻破过一次，而且还杀了她的哥哥圣普洛斯公爵。

    柯林犹豫了一下，没有告诉她这些。

    他很想知道，等碧翠丝进城之后得知这些消息，还会不会坚守本心，继续完成自己的承诺。

    “好！就这么定了！”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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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2 使者

    离开云雀城后，又行了两日，柯林终于与血骑军主力汇合。

    由于已经通过与血奴的联系“亲身”参与了白露城那晚的行动，所以柯林对于大概的情况都了解，不过他还是耐心地听洛格骑士汇报了一遍。

    只是在汇报的最后，洛格骑士倒是给了柯林一个小小的意外之喜。

    “皇室的使者？”

    “是的伯爵大人，我们从白露城撤离之后遇上的，自称是要将陛下签发的战争令送至圣普洛斯家族，我就将他带上了……您要见他吗？”

    柯林有些无语，没好气道：“你们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嘛！竟然连皇室的使者都敢挟持！”

    洛格骑士一缩脑袋，不敢说话了。

    “算了，带他来见我吧。”

    “是！”

    洛格骑士连忙转身离去，不久后，就带着一位年轻英俊的骑士走了过来。

    此人穿着华丽的铠甲，上面还有【净世绯焰】的徽章，显然，这位不光是皇室的使者，还是圣洛伦佐家族的成员。

    “安格列伯爵，你胆敢纵容手下挟持皇室使者，不怕陛下的责罚吗？”

    年轻骑士趾高气昂地朝柯林嚷道，脸上全是还未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嚣张。

    柯林微微一笑，道：“你说自己是皇室的使者，有什么证据吗？”

    年轻骑士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卷手札，展开在柯林面前，道：

    “这是莱茵哈特陛下亲笔签发的战争令，上面还有皇室的徽章标记，安格列伯爵，您不会不认识吧？”

    柯林凑近一看，然后立刻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啊，原来如此！哎，使者先生，实在抱歉，我手下那些愚蠢的骑士没什么见识，这才没有认出您的身份。

    洛格，还不快来向使者先生道歉！”

    洛格骑士闷头上前，躬身行礼，道：“抱歉，使者先生。”

    皇室使者翻了个白眼，不屑道：“安格列伯爵，难道您就准备用这么轻飘飘的一个道歉来蒙混……”

    “安迪堂兄，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哈里森皇子适时跑了出来道。

    “皇子殿下，公主殿下。”安迪连忙行礼，又见朱蒂公主也在，只得再次行礼问候。

    这时他才醒悟到，眼前这位年轻的伯爵还是皇子和公主的老师，立刻收起了刚才的嚣张，不敢再多追究，但仍然不卑不亢地说道：

    “安格列伯爵，我肩负陛下的嘱托，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份战争令交到圣普洛斯公爵手里，之前的事情我可以不再计较，但现在，我必须立刻赶往白露城，还请不要阻拦。”

    “我当然不会阻拦皇室的使者。”柯林笑呵呵地说道，“只不过，如果你想将战争令交到圣普洛斯公爵手中的话，没必要去白露城了。”

    安迪骑士顿时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圣普洛斯公爵就在这里。”

    安迪骑士愣了一下：“安格列伯爵，您是在开玩笑吧？”

    原本低着头的洛格骑士憨憨地笑了笑，道：“使者大人，圣普洛斯公爵确实被我们‘请’来了。”

    安迪骑士惊疑不定地看着两人，半晌才道：“那好，请带我去拜见圣普洛斯公爵。”

    “这边请！”

    洛格骑士领着众人来到一个巨大的帐篷前，主动掀开门帘，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安迪骑士率先走了进去。

    然后就发现帐篷中空空荡荡，只有中间位置放着一口通体黝黑的棺材。

    “安格列伯爵，你在耍我？”安迪骑士回头，怒视着柯林质问道。

    柯林没理会安迪骑士，施施然走到棺材前，一把掀开棺盖。

    嘭！

    棺盖重重地砸在地上，震得灰尘四起。

    柯林回过头，面无表情地对安迪道：

    “安迪骑士，还不快来拜见圣普洛斯公爵！”

    “你……”安迪骑士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里，但又立刻被他否定。

    不可能！

    安迪骑士缓缓走近棺材，探头往里一看。

    然后，他便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立当场。

    “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安迪骑士只觉得一股寒意笼罩全身，让他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柯林轻轻拍了拍安迪的肩膀，淡淡道：“安迪骑士，您现在明白了吧。血骑军将您带到这里，其实是出于好心，不想让您去白露城白跑一趟。”

    安迪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只恐怖巨兽死死盯上，虽然身旁的安格列伯爵态度温和，也并没有做出任何敌意举动，但他仍然觉得自己的生命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头，安迪骑士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色厉内荏地说道：

    “安……安格列伯爵，您……您怎么敢杀害……圣普洛斯公爵……”

    柯林耸了耸肩，淡淡道：“圣普洛斯公爵是被血骑军在战场之上光明正大地击杀的，有什么不行？”

    光辉帝国对于贵族内部的争斗厮杀是有限制的，像暗杀、下毒、背刺等等卑劣的行为显然是不被容忍的。

    但是，在两种情况下，贵族之间的厮杀却是可以的。

    一种情况是决斗。

    而另一种，就是在战场上光明正大的击杀。

    “这么说……血骑军曾攻破白露城？”

    “没错，就在三天前。当时圣普洛斯公爵英勇战斗至最后一刻，我也是极为敬佩的。”柯林装模作样地感叹道。

    安迪骑士哆哆嗦嗦地质问道：“可……可是……兽人入侵在即，您怎么能……”

    柯林两手一摊，有恃无恐地说道：“但当时陛下的战争令不是还没传到白露城嘛。”

    安迪骑士哑口无言。

    其实陛下即将发动对外战争的消息已经早就传开了，但陛下亲笔签发的，具有法律效应的战争令需要人来传递，速度上肯定比信鸽慢很多。

    这个时间差也就成了柯林的借口。

    关键谁也不能因此责罚柯林，因为他确实没见到战争令。

    安迪骑士脸色一阵变幻，最后只得颓然道：“既然圣普洛斯公爵已经死了，那我将会前往白露堡，将战争令送到下一任东境公爵手中。”

    “那正好，我们可以结伴同行了。”柯林笑呵呵地说道。

    安迪骑士忽然警惕起来：“您还要去白露城干什么？”

    “当然是向新任东境公爵表示祝贺呀。”柯林一脸理所当然。、

    安迪骑士闷头不说话了。

    他似乎不愿再待在这个阴森的地方，随即敷衍地拱拱手，转头就匆匆离开。

    门帘垂下，将阳光隔绝在外。

    帐篷中只剩下摇曳的烛光，映照着柯林面无表情的脸。

    他独自站在棺材旁，静静地看了里面圣普洛斯公爵遗体半晌，最后露出一个兴奋地微笑。

    随后，他张开嘴巴，露出狰狞的獠牙——

    一口咬了上去。

    “咕嘟……咕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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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3 六阶

    夜色渐深。

    阴暗的帐篷中，几排蜡烛努力燃烧着自己，勉强将沉沉的黑暗撑开。

    烛光映照中，一阵阵血雾环绕着帐篷中央的棺材，不断蒸腾而起。

    血雾中，柯林的身形若隐若现，似真似幻。

    随着时间的推移，柯林身上渐渐弥漫出淡淡的血红色复杂纹路，像是奥术法阵，又像是星辰轨迹。

    一丝丝恐怖的威压抑制不住地散发出来，竟将帐中挑动的烛火都压制得黯淡下去。

    浓稠的黑暗趁机肆无忌惮地扩张开来，让帐中的氛围变得更加阴森晦暗。

    突然间，两点光亮骤然而起，撕开了这片黑暗。

    竟是柯林睁开了双眼。

    他的瞳孔竟变成了鲜红色的竖瞳，散发着冰冷的光芒。

    光芒一闪而逝，柯林也从已经变成一具干尸的圣普洛斯公爵身上抬起头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在欢呼雀跃。

    环绕在他身周的血雾似乎能从空气中吸取到某种神秘的能量粒子，转化为某种滋养力量，被他全部吸入体内。

    得到神秘力量滋养的身体细胞，纷纷开始加速进化。

    肌肉纤维变得更加强壮坚韧，骨骼关节变得越发晶莹剔透，浑身的血液也像是汹涌的海潮一般在血管中鼓荡躁动。

    咚！咚！咚！

    柯林的心脏仿佛一个强力水泵一般急速跳动起来，连带着让他全身的血液运转得更加汹涌，乃至沸腾。

    不断攀升的血压让柯林全身的血管凸显出来，如同一根根青紫色的钢索缠绕在他的躯体上。

    肌肉也因为充血而不断膨胀，很快就将原先的铠甲填充得满满当当。

    哧！

    一对黑色蝠翼刺破铠甲，在柯林背后缓缓伸展开来。

    嘭！

    铠甲再也无法承受这股力量，被柯林膨胀的身体彻底撑爆。

    幸好这间帐篷足够大，不然还未必能容下进入【血族真身】状态下的柯林。

    这不是柯林第一次通过吸食高阶骑士的鲜血而进阶了，所以，对于自己身体的变化，柯林并没有太过惊讶，反而在细细感受着这股神奇力量的来源。

    血液在沸腾，身体在躁动，神志，在这种剧烈变化所带来的痛楚中，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但柯林死死咬紧牙关，强撑着维持意识清醒。

    恍惚间，无数的画面、无数的信息、无数的记忆，在他眼前闪烁。

    他竭力想看清那些画面，却仿佛始终隔着一层朦胧的薄纱。

    耳边响起隐约的呢喃，仿佛是谁在低语。

    血雾弥漫升腾，在柯林巨大的躯体表面凝结成一个个玄奥复杂的鲜血纹路。

    砰！砰！砰！

    心脏剧烈跳动中，柯林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神也越来越空洞。

    刹那间，一片无可阻挡的黑暗猛然席卷而来，将柯林的整个意识彻底淹没。

    ……

    咔嚓！

    一道电光撕开黑暗。

    柯林重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站在了一座山巅，只是脚下的土地，竟然是银色。

    咔嚓！

    又一道闪电划过。

    柯林在悬崖边上发现了一个漆黑的人影。

    人影手中高举着火把，那朵跳动的火焰，成了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明。

    那人将火把扔下悬崖。

    红色的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火线，翻滚着坠入仿佛永远也见不到底部的深渊。

    咔嚓！

    第三道闪电划过。

    电光将整个山巅照亮。

    这时柯林才发现，山巅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而自己，似乎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这些人影全都高举着双手，口中念念有词。

    “醒来……伟大……王……”

    此起彼伏的祈祷声就在柯林耳边环绕，但诡异的是，他却无法听清祈祷词的具体内容。

    咔嚓！

    第四道闪电划过。

    电光照亮天地间的一切。

    漆黑的深渊中，一片暗红色的火焰缓缓升腾而起——

    不！

    那不是火焰！

    柯林猛然回过神来，才发现，那赫然是一只巨大的暗红色狰狞竖瞳！

    自己所站的地方，也根本不是什么山巅，而是一个巨兽的头顶！

    黑暗中，天空不断闪过一道道雷电，终于让柯林看清了眼前的景象——这是一条无比庞大的银色巨蟒！

    巨蟒庞大的身体宛如山脉，绵延纵横到视野尽头也看不见边际。

    电光下的巨蟒躯体上，隐约可见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巨蟒浑浊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柯林，暗红色的竖瞳中，倒映出柯林的面容。

    它似乎想说什么。

    但柯林却无法接收到任何信息。

    只能从那只独眼中，看出了这条巨蟒的无奈、苍老、悲凉……

    仿佛是一个走到末路的旧王，在期待着一个能够接替自己的传承者——

    一个新王。

    轰！

    最后一道电光划过。

    一切再次归于无边的黑暗。

    银色巨蟒的竖瞳也消失不见。

    但柯林却觉得自己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隐约的低语，或许是那条巨蟒在试图跟自己说些什么。

    可惜，他根本听不真切。

    ……

    帐篷外，听到动静的洛格骑士迅速走了过来，但却被一位血奴拦住了去路。

    “伯爵大人怎么了？”

    血奴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挡在洛格骑士面前。

    “连我都不能进去吗？”

    洛格骑士有些生气地质问道。

    但面前的血奴依然不为所动。

    洛格骑士知道这些人都是安格列伯爵的亲卫，来历神秘，但又个个强大无比，而且作战极其勇猛，悍不畏死。

    若不是清楚这些亲卫不可能背叛安格列伯爵，恐怕洛格骑士已经忍不住要强行冲进去了。

    就在这时，帐篷中的那一阵阵听不真切的呢喃声戛然而止，但随即，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突然爆发开来，如同汹涌的浪潮一般横扫整个营地。

    靠的最近的洛格骑士对这股力量的感受最为深刻，若不是从中感受到了浓郁至极的圣光能量和那抹属于安格列伯爵的熟悉气息，恐怕他已经拔出腰间佩剑了。

    “伯爵大人……”

    就在洛格骑士焦躁的等待中，帐篷外的一名亲卫似乎是得到了召唤，转身走了进去。

    没多久，就见柯林大步走了出来。

    “伯爵大人，您没事吧！”洛格骑士连忙上前行礼，同时他也注意到，安格列伯爵身上穿的铠甲，似乎是刚才那位走进帐篷的亲卫的……

    但他也不敢多问，只是将这点疑惑藏在心底。

    “有吃的吗？”柯林开口问道，眼中不时闪过猩红的光芒，身上也还不断散逸着圣光能量，似乎一时还无法完美掌控暴涨的力量。

    “当然有。请您稍等！”洛格骑士抬起头，感受着柯林身上汹涌的力量，忍不住问道，“伯爵大人，您是不是晋升六阶了？”

    柯林点点头，目光遥望着白露城的方向：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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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4 挣扎

    白露堡。

    夜深人静。

    初冬时节，气候已经有些寒冷，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夜兰香的味道，无声地抚慰着城堡中众人焦躁地内心。

    “公爵夫人！”

    “文森特还没有醒过来吗？”

    “还没有……”

    侯爵夫人满脸哀伤，咬着嘴唇想要说什么，但看着公爵夫人凝重的脸色又没敢说出来。

    “我要为侯爵施展治疗术，你们先出去吧。”公爵夫人挥挥手道。

    “是。”

    侯爵夫人和一众侍女悄悄退了出去，房间中就剩下了公爵夫人和文森特侯爵两人。

    公爵夫人在病床旁边的扶手椅子上坐下，静静地看着沉睡中的儿子。

    文森特侯爵仰面躺在病床上，身上遮盖着纯白色的棉被，面如白纸，呼吸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断绝，但偏偏又始终没有咽下那最后一口气。

    “我的孩子……你又何必这样苦苦支撑呢……”公爵夫人伸手在文森特侯爵脸上轻轻抚过，眼神中满是心疼和不解，但很快就又被坚定和冷漠取代。

    “别担心，母亲很快就会帮你解脱……你也别怪母亲狠心，这是必要的牺牲。唯有如此，我们才能重新赢得吾主注视的目光。”

    说完，公爵夫人双手合十，默默做了一个祷告，然后伸出右手，食指在文森特侯爵额头、鼻尖、嘴唇上轻轻一点。

    淡淡的圣光在她指尖所点之处弥漫开来，让文森特侯爵苍白的面庞刹那间变得圣洁无比。

    如果有对教会神术有所了解的人在此，就会发现，公爵夫人所施展的，根本不是治疗术，而是让死人安息的祈祷术！

    圣光渐渐黯淡下来，公爵夫人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瓶。

    瓶子是装圣水的瓶子，但里面到底是什么，就只有公爵夫人自己知道了。

    但就在公爵夫人准备将瓶中水喂入文森特侯爵口中时，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公爵夫人眉头一皱，依然将水灌入文森特侯爵口中，然后才起身打开房门，道：

    “不是说了不要在这个时候打扰我吗？”

    管家连连道歉，但还是汇报道：“夫人，碧翠丝小姐刚刚进城了！”

    “碧翠丝……”公爵夫人脸色一变，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随即阴沉着脸向外走去。

    沿着旋转楼梯走到一楼大厅，公爵夫人正巧碰上了迎面走进来的碧翠丝。

    “凯特！”

    “碧翠丝！”

    两个女人一见面，空气中就仿佛有火光四溅。

    原本跟在公爵夫人身后的骑士微微上前一步，同时右手还扶上了腰间的佩剑，目光警惕地看着对面的碧翠丝。

    没办法，这位大小姐可是有前科的。

    碧翠丝见状翻了个白眼，不屑道：“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这么胆小。”

    “这么多年没见，你不也还是这么无礼。”公爵夫人立刻反唇相讥道。

    碧翠丝撇撇嘴，不愿多跟公爵夫人纠缠，便对着一旁的管家问道：“我哥哥呢？”

    管家叹息一声，神色悲戚地说道：“公爵大人……恐怕已经遭遇不测了……”

    “什么！”碧翠丝瞪大了眼睛，立刻上前揪住管家的衣领，喝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管家只好战战兢兢地将之前血骑军攻破白露城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碧翠丝听完之后，仿佛丢了魂一样，站在原地怔怔不语。

    公爵夫人冷冷道：“碧翠丝，现在知道情况的严重性了吧？好好待着，不要再给我添乱了！”

    说完，公爵夫人便大步走了出去。

    碧翠丝难得没有反驳，只是松开了管家的衣领，站在原地，神色不断变幻。

    管家等了半天，见碧翠丝一直没有动静，便小声地建议道：

    “碧翠丝小姐，我已经命人帮您整理好了房间，您一路旅途劳顿，不如先洗漱休息吧。”

    碧翠丝闻言却没有反应。

    就在管家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

    “你说哥哥生前曾向阿尔硫斯山脉以南的各大领主发布征召令，那为什么费因家族没有收到？”

    “不会啊。我亲自帮公爵大人整理的征召令，明明有一份是寄去云雀城的啊！”

    碧翠丝眯起了眼睛，立刻反应过来，征召令应该是被自己的好儿媳藏起来了。

    而她这么做的目的也不难猜，肯定是想着先埋伏偷袭从火绒城来的柯林一行人，然后再率领费因家族的私军将经过云雀城的血骑军击溃。

    可惜还没等她率军出城，就被得知消息的碧翠丝果断给杀了。

    这个蠢女人！

    真是死有余辜！

    碧翠丝心中怒火翻腾。

    虽然对哥哥圣普洛斯公爵有着诸多不满，但他的死还是给了碧翠丝极大的打击。

    想到之前在云雀城自己与柯林·安格列的约定，碧翠丝一时间竟产生了动摇。

    自己真的要跟杀死哥哥的仇人合作吗？

    而更让她感到迷茫的，则是东境的未来。

    圣普洛斯公爵哪怕再怎么平庸，但至少能够镇得住场面，有他在，东境的局面就不至于太糟糕。

    但现在，圣普洛斯公爵一死，继承人的问题就立刻凸显出来。

    长子文森特还占着东境侯爵之位，按理说他应该继承公爵之位，但是，就在不久前，圣普洛斯公爵就在某些人的撺掇下大肆削弱文森特侯爵的支持势力，转而开始扶植次子埃文伯爵。

    这导致原本没什么希望继承公爵之位的埃文伯爵，现在完全有了与文森特侯爵一争高下的底气。

    更重要的是，继承人之争，跟决斗类似——一旦参与进来，在没有分出生死之前，是绝不可能退出的。

    原本文森特侯爵或许能容下一个没什么威胁的弟弟，但现在，在埃文显露出争夺公爵之位的心思后，文森特显然不会再这样大度了，同样，埃文伯爵也绝不会束手待毙，眼看着自己哥哥继承公爵之位，然后迎接必将到来的打压和排挤。

    再加上虎视眈眈的北境和心怀鬼胎的教会……碧翠丝一时间竟心乱如麻。

    “碧翠丝小姐……”管家见碧翠丝久久不语，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碧翠丝回过神来，道：“你刚才说，文森特也在那次战斗中身受重伤？”

    “是的。”

    “带我去见他。”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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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5 谋划（上）

    “他一直都没有醒来吗？”

    “没有。”

    面对碧翠丝的询问，侯爵夫人机械地摇摇头。

    自己的丈夫似乎下一刻就会醒来，但却又似乎永远也不会睁开眼睛。

    这么多天以来，从开始的满怀希望，到后来的逐渐失望，现在，这位年轻的侯爵夫人已经被折磨得麻木了。

    碧翠丝看着面容憔悴的侯爵夫人，叹息一声道：“你去休息一下吧，今晚我来照看文森特。”

    侯爵夫人摇摇头，她知道，不光是自己，整个霍尔家族如今最大的希望，就在自己丈夫身上了。

    这样的压力下，她根本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哪怕明知自己就算寸步不离地守护在病床边，也多半是徒劳，但她仍然坚守在这里，仿佛这是唯一一个缓解内心焦虑的办法。

    “想想埃克特吧，他也需要你。”

    听到儿子的名字，侯爵夫人的眼中终于有了些神采，挣扎片刻，她起身道：“碧翠丝夫人，今晚文森特就麻烦您照顾了。”

    说完，侯爵夫人便离开了房间。

    碧翠丝又对侍女们道：“你们也先下去吧，有事的话，我会叫你们。”

    “是。”侍女们应声道，随即也都悄悄退了下去。

    等房门重新关上，碧翠丝才轻声道：

    “好了，这里没有其他人了。”

    随后，文森特侯爵便睁开了双眼。

    碧翠丝见状，也没有任何意外。

    刚才她之所以执意要劝走侯爵夫人，就是因为文森特侯爵极为隐秘地碰了一下她的身体。

    精神恍惚憔悴至极的侯爵夫人显然没有发现这一切。

    “姑姑，您终于来了！”文森特侯爵抓住碧翠丝的手，脸上终于露出真挚的笑容。

    “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非要假装昏迷？”

    文森特侯爵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因为，母亲要杀我！”

    “凯特要杀你？”碧翠丝惊疑不定地看着文森特侯爵，皱着眉头道，“虽然我一直觉得那个疯女人为了教会愿意杀了任何人，但……她应该不至于杀自己的儿子吧？更何况，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我猜测，她应该是希望将我推上东境公爵之位，然后再杀死，这样一来，埃克特就成了下一任东境公爵的第一继承人了。”

    碧翠丝顿时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一个三岁的东境公爵一旦继位，那东境还不是凯特那个贱女人说了算。”

    “没错！”文森特侯爵眼中闪烁着痛苦而仇恨的光芒，“所以之前她一直没有用心给我治疗，分明就是希望我会尽快伤重不治死去。甚至见我一直吊着一口气，她还……”

    “她还干什么？”

    “没什么。”文森特侯爵立刻转移话题道，“我的母亲这么些年来不知道拉拢了多少东境贵族，甚至圣普洛斯家族在教会的渗透下都已经变得千疮百孔，所以我不敢相信任何人，只能假装昏迷，直到您的出现！

    姑姑，您现在是我唯一能够信任的人了！”

    碧翠丝自嘲一笑，道：“因为我是全东境最不可能被凯特收买的人了，是吧？”

    “是的。但更因为您是我最敬重的东境骑士，最正直的圣普洛斯！”文森特侯爵连忙送上一个马屁。

    碧翠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问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应对这个局面呢？你还有可以信任的人吗？还有忠诚的骑士吗？还有指挥得动的军队吗？”

    文森特侯爵苦涩一笑，道：“姑姑，我现在只有您啊！”

    碧翠丝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所以你这么多天光顾着装死，就没想出一个破局之法？”

    “好吧，其实我确实想到了一个办法……”文森特侯爵眼神闪烁。

    “什么方法？”

    “白露城内的势力我估计都已经被母亲拉拢了，所以，要想破局，只能借助外力！”

    “外力？”碧翠丝想了想，疑惑道，“你在白露城外还有什么势力？难道是指霍尔伯爵？”

    “霍尔伯爵确实是我能够依仗的一支重要力量，不过，他现在毕竟还远在怒水河上，手下又都是水军……对白露城的局势也无能为力。”

    “那你说的是哪方势力？”

    文森特侯爵犹豫了一下，随即压低了声音道：“血骑军。”

    碧翠丝秀美一挑，目光复杂地看着文森特侯爵。

    文森特侯爵连忙解释道：“姑姑，您听我说，我当然明白血骑军与圣普洛斯家族的仇恨，更知道那位柯林·安格列伯爵奸诈狡猾，一直对东境心存觊觎，但是，现在的情况下，我也只能利用他们来应对内部的威胁，否则，东境的局面只会更加糟糕！”

    碧翠丝淡淡一笑，道：“你知道吗？其实我在来白露城之前，就曾在云雀城中见过柯林·安格列一次。

    而且，还跟他达成了一个协议。”

    文森特侯爵顿时瞪大了眼睛，道：“什么协议？”

    “我帮他杀了凯特，他放了费因子爵。”

    文森特侯爵眼神一亮，又立刻追问道：“你们打算怎么杀掉……母亲？”

    碧翠丝也不隐瞒，直接坦言道：“我会暗中打开城门，将血骑军放进白露城来。他们上一次入城既然能杀死你父亲，那这一次想必也能干掉你母亲身边的守护力量。

    这样一来，我就能亲手杀了她！”

    文森特侯爵听后，沉默半晌，才道：“姑姑，其实我原本的计划也差不多，只不过……我是打算让母亲死在血骑军的手里。”

    “不。”碧翠丝却缓缓摇头，“凯特必须死在我的手里！”

    文森特侯爵眉头紧皱，很是不解，道：“姑姑，您为什么非要亲手杀死母亲？难道就因为当年的那些恩怨吗？”

    碧翠丝斜眼瞥了瞥文森特侯爵，轻哼道：“怎么？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一个睚眦必报的形象么？”

    文森特侯爵赶紧摇头，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就听碧翠丝又道：

    “好了，实话告诉你吧，我想要亲手杀死凯特，只有一个原因——让圣普洛斯家族与教会彻底决裂！”

    这句铿锵有力的话语让文森特侯爵心中一颤。

    思索片刻，他终于也明白了自己姑姑的苦心。

    确实，如果东境大主教死在碧翠丝的手里，那圣普洛斯家族和教会之间必然会产生难以弥合的裂缝，而皇室却极有可能因此而接纳圣普洛斯家族的投效。

    帝国的局势说不定就会彻底改变。

    但是，文森特侯爵同样很清楚，引发这一系列剧变的碧翠丝，却可能遭受教会无止境的报复……

    他刚准备提醒姑姑杀死一位大主教可能带来的后果时，就又听到她再次开口道：

    “另外，我还要再杀一个人。”

    “谁？”

    “柯林·安格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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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6 谋划（下）

    噗通！噗通！

    文森特侯爵心跳骤然加快。

    一时间，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在听到姑姑要杀柯林·安格列的时候，自己到底是何种心态。

    碧翠丝并没有觉察到文森特侯爵的异样，还在自顾自地解释道：

    “柯林·安格列这个人太危险、太可怕，有他在，东境就算成功摆脱教会的控制，也只能蜷缩在他的阴影之下。

    所以，这个人必须死！

    而且他一死，血骑军也就完了。

    只要你能成为东境公爵，那说服霍尔伯爵回心转意想必不难，只要北境过不了怒水河，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更何况，柯林·安格列一死，北境必然会陷入动乱，就算没有陷入动乱，也绝对无力再染指东境了。

    加西亚侯爵已经老了，而且暗影峡谷一战已经打掉了他的心气，现在的他可没有重建一支黑骑军的能力了。

    这样一来，你也就可以从容不迫地重整东境，彻底扫除教会的残余势力。

    你也不要担心教会的干涉，因为皇室不会袖手旁观的。

    一个东境大主教的投名状足以让皇室相信圣普洛斯家族投效的决心。”

    见文森特侯爵面色挣扎，碧翠丝误以为他还在担心教会的报复，便笑着调侃道：

    “教会就算要报复，也是先冲着我来。我都没害怕，你怕什么？”

    文森特侯爵不敢向碧翠丝坦白自己内心的挣扎，只好摆出一副担忧地模样，道：“姑姑，您真的不担心教会的报复吗？”

    碧翠丝洒然一笑，道：“怕什么，大不了隐姓埋名，浪迹天涯呗。反正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以前还有你父亲拦着，现在他死了，那我正好自由了。

    我就不信教会的人真的能追杀我到天涯海角。”

    文森特侯爵沉默了。

    碧翠丝以为他还在担心自己，便笑着拍了拍文森特侯爵的手，道：

    “好了，别再摆出这副软弱的模样，我可不希望看到未来的东境公爵是这个样子。

    更何况，作为圣普洛斯家族的骑士，我又怎么会害怕牺牲？

    我只希望自己的牺牲是有意义的，所以你应该做的，就是好好统御东境，让它重新焕发光彩。

    另外，出于个人私心，我也希望你能多照顾一下费因家族，不要因为埃文的事情迁怒他们。

    还有埃文……我真的希望你能显示出足够的仁慈。

    你可以剥夺他的爵位，收回他的领地，削除他的支持势力，但至少留他一条性命。

    因为总有一天你会发现，真正能够在危急时刻站出来为守护东境奉献一切的，只会是圣普洛斯家族的成员。

    就像你的父亲，当年那么宠信凯特，但真正到了关键时刻，还不是要靠我这个妹妹站出来收拾局面？

    其他人再怎么好，也未必靠得住，而埃文再怎么坏，但他至少还姓圣普洛斯……”

    听着姑姑絮絮叨叨地交代着“后事”，文森特侯爵心中忽然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自己正式被父亲册封为东境侯爵的时候，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沉甸甸的责任，和无与伦比的神圣使命感。

    “……文森特·圣普洛斯，今日，我以东境之主的名义，册封你为东境侯爵，至此之后，你将肩负起守护东境子民与封臣的责任，并以此为荣耀，直至你生命终结的那一天！”

    当日父亲的话语牢牢镌刻在文森特侯爵的心中，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话语却仿佛难免被侵蚀、磨灭……

    尤其是在银月城的惨败之后，文森特侯爵便感觉到自己的地位一落千丈，弟弟埃文却逐渐得到父亲更多关注的目光。

    而当自己在银月城又一次遭遇失败并成为俘虏后，父亲和弟弟的所作所为，就是赤萝莉的背叛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背叛，文森特侯爵才会毫无心理障碍地将那柄匕首插进自己父亲的胸膛！

    但现在，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神色坚定而从容的姑姑碧翠丝，文森特侯爵忽然涌现出一股强烈的愧疚。

    圣普洛斯的骄傲、圣普洛斯的荣耀、圣普洛斯的坚守……

    文森特侯爵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在亵渎圣普洛斯这个姓氏。

    “……我，文森特·圣普洛斯，在这神圣之地，在至高吾主的注视下立誓，自此以后，无论遭遇何种的艰险，我都将肩负起守护东境的责任，肩负起守护圣普洛斯家族荣耀的责任，直到我生命的终结！”

    旧日的誓言在耳边回荡，文森特侯爵的眼神也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姑姑，您打算怎么杀柯林·安格列？”

    碧翠丝当然对文森特侯爵的心理变化一无所知，闻言便道：

    “只要我杀了凯特，自然能够取得柯林·安格列的信任，到时候趁其不备进行刺杀，我还是有极大把握能够成功的。”

    见文森特侯爵眉头紧皱，碧翠丝误以为对方担心刺杀一位伯爵带来的后果，便再次开口道：

    “你也不用担心这样做的后果，我反正已经背上杀害一位东境大主教的恶名了，自然不怕再多承担一个刺杀帝国伯爵的恶名。

    到时候，你就宣布将我从圣普洛斯家族除名就好了，最好再来个驱逐出东境，我也就正好开始逃亡生涯。”

    看着故作轻松的姑姑，文森特侯爵只觉得喉头发堵，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摒除掉这些无用的矫情，沉声道：

    “姑姑，您刺杀柯林·安格列的时候，请一定记得砍下他的头颅！”

    碧翠丝微微一笑，道：“没问题。我其实也非常喜欢砍下敌人的头颅，就像是获得了一枚纪念勋章……”

    “姑姑！”文森特侯爵紧紧抓住碧翠丝的手，面色凝重地重复道，“请务必记住，一定要砍下柯林·安格列的头颅！”

    碧翠丝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皱眉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关注柯林·安格列的头颅？”

    文森特侯爵脸色一阵变幻，但终究没有将内心最深处的隐秘说出来，只是强调道：

    “姑姑，如果您信我，就照我说的去做。”

    碧翠丝凝视着文森特侯爵的眼睛，半晌才点头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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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7 抵达

    一望无垠的旷野上，一支规模庞大的骑兵正向南迤逦而行。

    前进的速度并不快，看来应该不是急着赶路。

    队列中央，一位穿着黑色骑马服，顶着红色宽檐帽的小姑娘脆声道：

    “老师，您的母亲是哪个家族的呀？”

    “桑格斯家族。”

    “那您祖母呢？”

    “好像是比利家族。”

    “那您的曾祖母呢？”

    “瑞克家族吧……”

    “那您的曾曾祖母呢？”

    柯林瞥了一眼身旁的朱蒂公主，有些无语地说道：“记不清了。”

    他其实也明白朱蒂公主突然开始进行“背景调查”的原因——

    当然是因为他晋升六阶了。

    在这个实力与血统息息相关的世界里，六阶骑士的血脉来源自然会受到极高的关注，能够诞生六阶骑士的，绝对算得上是顶级血统了。

    毕竟能够诞生七阶圣骑士的血统，总共也就只有七家。

    安格列家族显然算不上顶级血统，所以朱蒂公主才会关心柯林的母系血脉。

    只是，桑格斯、比利、瑞克……这一个个朱蒂公主听都没听过的家族，分明就是名不见经传的小贵族，怎么也跟顶级血统扯不上关系呀。

    朱蒂公主灵动的大眼珠转了几圈，脑海里对于自己老师的身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但这个猜想她可不敢说出来。

    只是不说出来的话，小姑娘又憋得难受。

    眼神乱瞟间，正好对上哈里森皇子的目光。

    兄妹俩仿佛心有灵犀，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顿时会意一笑。

    这点小动作自然瞒不过柯林的眼睛，不过他也没有去解释什么，误解他是哪位大贵族留在灰堡的私生子，也总好过血族秘密的泄露。

    柯林有些好奇的是，自己通过吸食高阶骑士鲜血所提升的实力，究竟会不会影响到后代的血统。

    要是哪天他成功晋升圣域了，会不会诞生一个新的圣骑士家族？

    至于自己能不能晋升圣域，柯林倒没怎么怀疑。

    他对自己的“血族作弊器”非常有信心，只要能搞到圣骑士的鲜血，柯林还是有极大的把握能够踏足圣域。

    不过，如果真有这么一天，那这个世界的人恐怕就会认定了他是哪位圣骑士家族成员的私生子了。

    不知道会不会搞个认祖归宗的狗血闹剧出来。

    胡思乱想间，一位传令兵从前方折返回来，向柯林汇报道：

    “伯爵大人，前方就是白露城了！”

    柯林闻言，当即抬头眺望，就见一个白色的小点就出现在地平线上。

    “安迪骑士，该你出场了！”

    被柯林点名的安迪骑士顿时一个激灵，立刻躬身谄笑着道：“好的，您请稍候，我这就去帮您开门！”

    自从得知柯林成为六阶骑士后，这位来自圣洛伦佐家族的使者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估计是心里认定柯林是哪个圣骑士家族遗落在外的后裔了。

    而以柯林成为六阶骑士的年纪来看，这种堪称可怕的天赋，若说有一天能够晋升圣域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安迪骑士的前倨后恭也就能够理解了。

    “老师，这次我们来白露城，应该不会打仗了吧？”朱蒂公主脆声问道。

    柯林玩味一笑，道：

    “当然不会。毕竟陛下的战争令已经送到了嘛。”

    ……

    白露城城头。

    面对再次逼近的血骑军，城中守军当然不敢掉以轻心。

    天马军团和之前被圣普洛斯公爵征召来的领主私军全都集中了各自的精锐，在城墙上严阵以待，同时，大量的预备队也开始在城内的街道上集结。

    上一次血骑军杀到的时候，圣普洛斯公爵为了诱敌深入，主动打开了城门，妄图里应外合，将血骑军围杀在白露城下。

    但可惜，这一招玩砸了。

    不仅没能困住血骑军，反而将圣普洛斯公爵自己的性命都搭进去了，可谓是失败至极的一个策略。

    因此这一次，据城死守，成了所有人的共识。

    “尼科尔伯爵，您说血骑军会不会强攻啊？”

    听到身后一位贵族的问话，尼科尔伯爵苍老的脸上微微有些发青，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说道：

    “放心吧，骑兵不善攻城是常识，只要我们牢牢守住城门，不让血骑军入城，那就算柯林·安格列再怎么诡计多端，也是无可奈何。”

    听到这话，一众东境贵族纷纷出声附和，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尼科尔伯爵却没有感到一点轻松。

    事实上，这位老伯爵现在只觉得悲哀。

    明明占据人数上的绝对优势，但这些东境贵族却没有一人敢提出出城迎战的提议。

    其实就算有人提议出城迎战，尼科尔伯爵也会否决，但他还是希望听到这样的声音，至少能够证明东境贵族中的血性还未完全磨灭。

    然而，事实却是，仅仅两万人的血骑军，就将东境人堵在白露城中，不敢出来。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大人，对面派出了一位使者，要不要带上来？”

    尼科尔伯爵这才从思绪中惊醒，就见对面一名骑兵已经脱离了大部队，向着白露城而来。

    “放吊篮，拉他上来吧。我倒要看看，北境人还有什么要说的。”

    不一会儿，安迪骑士便被带到了尼科尔伯爵面前。

    “安迪骑士？”尼科尔伯爵见多识广，认出了圣洛伦佐家族的骑士。

    随即，不等安迪骑士回话，尼科尔伯爵就立刻醒悟道：“您是皇室的使者吧？陛下的战争令到了吧！”

    “没错，尼科尔伯爵，我带来了陛下亲笔签发，且已经顺利通过元老院的战争令！”安迪骑士扬了扬手札，却没有递给尼科尔伯爵的意思，只是矜持地要求道，“我需要将战争令送到白露堡，请见谅。”

    “当然，当然！”尼科尔伯爵的老脸都笑成了一朵菊花，因为他明白，陛下的战争令一到，帝国内部的领主战争就必须停止。

    于是，他立刻叫来亲卫，让他们护送安迪骑士前往白露堡。

    安迪骑士临走前，也不忘指了指城外，交代道：“来自北境的安格列伯爵就在城外，你们记得派人迎接一下。”

    尼科尔伯爵眉头再次皱起，望着城外缓缓逼近的骑兵大军，陷入了沉默。

    他身边的那些东境贵族们还沉浸在战争令顺利抵达白露城的兴奋中，似乎已经忘了城外还有一支可怕的大军在靠近。

    尼科尔伯爵对副官道：“既然安迪骑士是从血骑军中走出的，那柯林·安格列想必也见到了陛下的战争令，如果他不想成为帝国公敌，就不会再轻启战端。

    这样吧，你派一位使者出城，试探一下对面的态度。”

    “大人，应该派谁合适呢？”

    尼科尔伯爵顿时有些犹豫，目光在面前的一众东境贵族身上扫过，眉头却越皱越紧。

    “我去吧。”

    就在尼科尔伯爵一筹莫展之际，碧翠丝出现在了城头。

    尼科尔伯爵顿时松了口气，笑道：

    “碧翠丝骑士，您愿意出马那最合适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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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8 暗流（上）

    白露城下，碧翠丝又一次单枪匹马向着血骑军而来。

    柯林这回很绅士地迎了上去。

    两人在军阵和城池中间相会。

    “碧翠丝骑士，又见面了。”

    “安格列伯爵，您这样大张旗鼓地来到白露城，是不打算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吗？”

    柯林耸耸肩，有些无奈地说道：“这可不能怪我，只能怪皇室的使者来得太快。”

    “所以我们就此放弃了吗？”碧翠丝心有不甘地问道。

    “放弃？”柯林呵呵一笑，“我的字典里可没有这两个字。”

    碧翠丝眼神一亮，立刻追问道：“安格列伯爵，您有什么好办法？”

    柯林望着高大的白露城城墙，缓缓说道：“战争令既然已经到了白露城，那我当然不能再主动挑衅。”

    听柯林在“主动”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碧翠丝有些明白了过来，接口道：“您是打算让东境先动手？”

    “没错。”

    碧翠丝却缓缓摇头，道：“这您可能会失望，东境人现在巴不得和北境停战，怎么会主动挑衅？”

    柯林意味深长地看了碧翠丝一眼，道：“您难道不是东境人？”

    “您的意思是，让我主动挑衅？”碧翠丝惊疑不定地看着柯林。

    “没错。我知道你在城中没有多少军队，不过，你可以选一个时机，刺杀我！”

    听到这里，碧翠丝心脏顿时漏跳了几拍，眼睛下意识地有些躲闪。

    但很快她就发现柯林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异常，便也冷静下来。

    柯林并没有发现碧翠丝的异样，还在自顾自地说道：“你既然已经决定要刺杀东境大主教，想必也做好了逃亡的准备。那么再背上一个无视陛下战争令，刺杀帝国伯爵的罪名，应该也无所谓吧？

    只要你将我刺伤，那血骑军就有了进城护主的理由。

    这时，你便可以安排亲信给血骑军打开城门，然后，血骑军便会帮你清除凯特夫人身边的守护力量，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应该知道了吧？”

    碧翠丝深深看了柯林一眼，然后果断点头道：

    “好，就照你说的办！”

    随后，柯林返回阵中，命令洛格骑士率领大军在城外驻扎，然后自己带着哈里森皇子、朱蒂公主，以及一百名侍卫跟随碧翠丝进入了白露城。

    行走在白露城的街道上，柯林神态自若地四下打量，欣赏着这座东境首府的风光。

    相比于恢弘大气的凛冬城，白露城少了一些气派，但多了一些精致，而且由于临近辉月森林，城中的建筑风格难免会受到精灵的一些影响，强调与自然的和谐，喜欢使用浮雕和立柱。

    与一般的封闭建筑相比，这种环柱式的东境建筑没有了沉闷感，在阳光的照耀下能够产生丰富的光影效果和虚实变化，而且弱化了内外之隔，让室外的风景也成了建筑装饰的一部分。

    这是柯林第一次来到白露城，立刻就喜欢上了这里。

    可惜的是，这里的子民显然并不喜欢这位来自北境的伯爵。

    一路走来，无数东境人毫不掩饰对柯林的仇视目光，若非有士兵守在街道两侧，恐怕愤怒的东境人早就冲上来了。

    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在这些仇视的目光下，显得有些紧张，但柯林却仿佛没事人一样，依然在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街道两旁的建筑。

    也正因为如此，柯林并没有注意到潜藏在那些愤怒的东境人中，还有两位自己的老熟人。

    “走吧，妹妹，这样的情况下，你是不可能刺杀成功的。”

    埃文伯爵拉低了帽檐，努力让自己缩在人群的后方，对身边的安娜劝道。

    安娜死死地盯着柯林骑在马背上的高大身影，握剑的右手青筋虬结，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剑而起。

    埃文伯爵见状，连忙按住妹妹的手，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安娜，相信我，这时候刺杀只会打草惊蛇。”

    安娜转过头来，眼眶红红地看着自己哥哥，愤然道：“难道父亲的仇就不报了吗？”

    “当然要报！”埃文伯爵坚定地说道，“但绝不是这样报。相信我，我有更好的办法！”

    安娜凝视着自己哥哥的眼睛半晌，终于叹息一声，松开了剑柄。

    埃文伯爵连忙拉着妹妹，钻出拥挤的人群，沿着小巷向城门快步走去。

    安娜越走越迷惑，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哥哥，你是不是走反了？白露堡在那个方向。”

    “不，我们不能去白露堡。”

    “为什么？”

    “因为一旦去了白露堡，我就会被软禁。”

    见安娜一脸迷惑，埃文伯爵叹息一声，道：“别问了妹妹，你如果信我就跟着我。”

    安娜咬了咬嘴唇，不再言语，任由哥哥带着自己在城中穿行。

    “站住，这里是军事要地，无关人等不得靠近！”

    城楼前，兄妹两人被一队巡逻的士兵拦下。

    “我有紧急军情需要禀报，能否带我去见你们的长官？”

    士兵打量了埃文伯爵一眼，见他虽然穿着普通，但腰间佩剑似乎不像是凡品，便道：

    “那你等着。”

    不久后，一位骑士便在士兵的带领下来到埃文伯爵面前。

    “你有什么紧急军情需要禀报？”

    埃文伯爵看着骑士铠甲上的徽章，抬了抬帽檐，露出自己的半张脸，道：“我想见尼科尔伯爵，你能带我去吗？”

    “伯爵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骑士刚说了一句就愣住了，显然他终于认出了眼前人的身份，“您……您是埃文伯爵大人？”

    “嘘！”埃文伯爵竖起手指，“不要声张，带我去见尼科尔伯爵。”

    骑士愣愣地点了点头，随即领着埃文伯爵和安娜上了城楼。

    城头，尼科尔伯爵还在盯着城外正在安营扎寨的血骑军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伯爵大人，这位……先生想要见您！”

    尼科尔伯爵眉头一皱，头也没回地问道：“谁要见我？”

    “是我。”

    听到这个略显熟悉的声音，尼科尔伯爵终于回过头来，然后就见到了埃文伯爵面带微笑的脸。

    “埃文伯爵……”尼科尔伯爵惊讶出声，但随即便立刻压低了声音，道，“您什么时候入的城？”

    “我在城内有段时间了。”埃文伯爵含糊其辞地说道，“能换个方便的地方吗？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在这里。”

    “好，您请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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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9 暗流（下）

    随着房门轻轻关上，屋内屋外被隔绝成两个世界。

    屋内只有尼科尔伯爵和埃文伯爵两人，就连安娜都没有进来。

    尼科尔伯爵亲自给埃文伯爵倒了一杯烈酒，笑道：

    “埃文伯爵，营中没有好酒，您将就一下吧。”

    “哈哈，您或许不知道，对于一个真正的酒鬼而言，美酒固然好，但劣酒也同样能品出不一样的滋味。”埃文伯爵接过酒杯，与尼科尔伯爵互碰了一下，随后一饮而尽。

    尼科尔伯爵放下酒杯，问道：“埃文伯爵，您既然早已在白露城中，那为何一直隐藏行踪呢？”

    埃文伯爵笑了笑，道：“尼科尔伯爵，我们就别在这里相互试探，浪费时间了好吗，我一直不敢公开露面的原因，别告诉我您不知道。”

    尼科尔伯爵也笑了，赞道：“早听说埃文伯爵您聪慧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埃文伯爵却有些颓然地摇摇头，叹道：“如果是以前，我或许会坦然接受您的称赞，甚至还会暗自得意，但现在，呵呵，我终于知道自己跟真正的天才比起来，实在不堪一击，尤其是在战场上……”

    “埃文伯爵，其实这真的不能怪您。东境军队安逸太久了，跟那支从苍穹冰原上厮杀出来的血骑军相比，实力差距太大，无论谁来指挥，都是一样的结果。”

    埃文伯爵没有接茬，只是又给自己和尼科尔伯爵倒了一杯酒，两个难兄难弟颇有些借酒浇愁的意思。

    但很快，埃文伯爵就放下酒杯，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道：

    “尼科尔伯爵，您知道我为什么主动来找您吗？”

    尼科尔伯爵瞥了埃文伯爵一眼，摇了摇头。

    埃文伯爵立刻沉声道：“尼科尔伯爵，我是来帮您的。”

    “哦？”尼科尔伯爵目光闪动，笑道，“埃文伯爵，我怎么就需要您的帮助了？”

    埃文伯爵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尼科尔伯爵，不知道我的母亲给了您什么样的承诺？”

    尼科尔伯爵显然不愿轻易向埃文伯爵透露他跟公爵夫人之间的协议，而且，他觉得自己也看穿了埃文伯爵的真正目的，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道：

    “埃文伯爵，我觉得是您在试图获得我的帮助吧？但是，恕我直言，您的哥哥在现在这种局面下，才是最合适的东境公爵继任者。”

    埃文伯爵面露嘲讽，道：“是我的哥哥？还是我那个才三岁的侄子？”

    尼科尔伯爵面色不变，道：“他们两谁来都可以，但决不能是您。因为此时的东境太需要霍尔家族了。”

    “我同意。”埃文伯爵坦诚地说道，“而且您也误解我的来意了，我并非是想劝说您支持我登上东境公爵之位。”

    “哦？”尼科尔伯爵有些惊讶，也有些疑惑，“那您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啊，我是来帮您的。”埃文伯爵笑道。

    尼科尔伯爵惊疑不定地看着埃文伯爵，问道：“您能帮我什么？”

    “当然是帮您，还有尼科尔家族，摆脱最大的困境！”埃文伯爵沉声道。

    尼科尔伯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埃文伯爵，尼科尔家族最大的困境是什么？”

    “尼科尔伯爵，你们家族最大的困境是什么您难道不知道吗？作为“外来者”和“背叛者”，你们尼科尔家族一直都无法真正融入东境！

    难道您真的以为此次配合我的母亲，她就会投桃报李地帮您解决这个问题？”

    尼科尔伯爵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埃文伯爵说的没错。

    尼科尔家族的徽章是“高山火绒”，是的，就是火绒城的那个火绒。

    三百多年前，那时候的火绒城还是尼科尔家族的领地，火绒军也是尼科尔家族私军的称号。

    当然，那时候阿尔硫斯山脉以北的地区，还是圣席恩家族的领地，尼科尔家族自然也是圣席恩家族的封臣。

    所以，当圣普洛斯家族击败圣席恩家族以后，尼科尔家族就成了一个尴尬的存在。

    当时尼科尔家族见势不妙，果断选择了向圣普洛斯家族投降，圣普洛斯公爵为了瓦解圣席恩家族封臣的斗志，便选择了接纳尼科尔家族的效忠，以此来显示自己的仁慈。

    但尼科尔家族毕竟曾是圣席恩家族的封臣，自然无法得到圣普洛斯家族的完全信任。

    比如火绒城这个军事要地，就被圣普洛斯公爵册封给了布鲁根家族，而将尼科尔家族的领地换到了阿尔硫斯山脉以南。

    尼科尔家族也知道圣普洛斯家族一直对自己保持着警惕，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谨慎行事，低调做人，努力消除圣普洛斯公爵对尼科尔家族的偏见。

    就像近期文森特侯爵和埃文伯爵的继承权之争，东境贵族大部分都选择了站队，但尼科尔家族却一直冷眼旁观。

    当然，这确实是因为尼科尔伯爵老谋深算，知道其中的风险，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尼科尔家族不敢轻易表态，生怕招来圣普洛斯公爵的忌惮。

    此时被埃文伯爵挑破这一点，尼科尔伯爵脑中转过无数个念头，半晌后沉声道：

    “埃文伯爵，不知道您有什么方法可以帮助尼科尔家族摆脱这种尴尬的处境？”

    埃文伯爵神秘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枚精致的徽章。

    鸢盾形状的徽章上雕刻着一个咆哮猛虎的图案，也不知是用何种材质做成的，在阳光的照耀下竟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一见到这枚熟悉的徽章，尼科尔伯爵顿时愣住了，然后不敢置信地看着埃文伯爵，用颤抖的语气问道：

    “斑……斑斓猛虎？伯……伯爵阁下，您……是从哪里拿到这枚徽章的？”

    埃文伯爵微微一笑，道：“当然是觋先生交给我的。”

    “觋先生？”尼科尔伯爵惊喜之余又有些不敢置信，“他不是……已经死在了莱希亲王手中吗？”

    “这样的谣言您也相信？”埃文伯爵反问道，“如果真的如此，那莱希亲王如今又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他满世界地追踪的人，又会是谁呢？”

    尼科尔伯爵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沉声问道：“您与觋先生达成了什么协议？”

    埃文伯爵矜持一笑，道：“我将迎娶觋先生的女儿，而觋先生，将会助我掌控东境。”

    “女儿？”尼科尔伯爵面露疑惑，“您不是已经跟布鲁根家族的格蕾丝订婚了吗？”

    埃文伯爵神秘一笑，道：“以后您就会明白了。现在您觉得，跟母亲比起来，我是不是尼科尔家族更好的合作者？”

    尼科尔伯爵的目光始终盯着埃文伯爵手中的斑斓猛虎徽章，点头道：“是的！如果您已经与觋先生达成协议，那尼科尔家族自然愿意追随您的脚步！”

    “很好！”埃文伯爵自得一笑，将徽章收了起来，神神秘秘地说道，

    “尼科尔伯爵，今晚的白露城将格外热闹，请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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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0 惊现

    “哈里森皇子殿下，朱蒂公主殿下，安格列伯爵阁下，欢迎来到白露堡！”

    白露堡前，一身盛装的公爵夫人面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迎接着到访的贵客。

    仿佛完全忘了这位“贵客”刚刚才率军攻破白露城，还杀了她的丈夫。

    柯林翻身下马，笑呵呵地来到公爵夫人面前，道：

    “初次到访，也没准备什么贵重礼物，希望夫人您不要介意。”

    说着柯林便拍了拍手，身后四名侍卫立刻抬着一口棺材走上前来。

    棺材里面是谁的遗体，自然不必多说。

    现场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空气凝滞得仿佛要让人窒息。

    圣普洛斯家族的众人各个眼中喷火，如果目光可以杀人，那柯林现在已经千疮百孔了。

    但可惜，目光是杀不了人的。

    圣普洛斯家族众人如今也只能是无能狂怒。

    公爵夫人倒是面色如常，仿佛棺材里的只是一个陌生人的尸体，淡淡道：

    “安格列伯爵，您有心了，如此重礼，圣普洛斯家族一定铭记在心。”

    柯林挑了挑眉，一时间倒也不好意思再继续出言刺激，不然总有种欺负人家寡妇的感觉。

    他的目光在公爵夫人身后的人群中扫了一遍，疑惑道：

    “怎么没有见到文森特侯爵？”

    “文森特受伤甚重，至今昏迷不醒，所以无法前来迎接。”

    “重伤昏迷？”柯林眨了眨眼睛，“原来是这样……我想去探望一下侯爵大人，不知是否方便？”

    这话一出，对面圣普洛斯家族众人呼吸更加粗重起来，显然是认为柯林这样假惺惺的作态是一种挑衅。

    公爵夫人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冷漠道：“抱歉，安格列伯爵，您的好意心领了。但文森特现在确实不方便见外人，等他伤势好转，再见您不迟。”

    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柯林也不愿表现地过于嚣张，便点头道：

    “好吧。”

    公爵夫人侧过身，伸手摆出邀请的姿势，道：“三位贵客快请进，我们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房间，请先稍作休息，晚上还有盛大的欢迎宴会。”

    柯林点点头，迎着一道道毫不掩饰的敌意目光，旁若无人地大步走进了白露堡。

    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也跟了上来。

    在侍女的带领下，柯林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白露堡的整体建筑风格讲究精致和高雅，主体都是用精心切割的白釉岩建造而成，地面和墙壁上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米白色，室内随处可见翡翠和红蓝宝石，甚至还能见到晶莹剔透的钻石镶嵌在显眼的位置。

    墙面上挂着许多风格各异的油画和一些动物头颅标本，柯林没什么艺术鉴赏能力，扫了一眼后便不再关注。

    “大人，需要我服侍您沐浴更衣吗？”年轻的侍女红着脸问道。

    “不用了。我自己来，你下去吧。”

    拒绝了侍女的好意，柯林脱下铠甲，独自来到浴室。

    浴缸中早已准备好了温水，隐隐还有茉莉花的清香，也不知道这大冬天的，圣普洛斯家族哪里弄来的茉莉花。

    缓缓坐入浴缸中，感受着温度适宜的水浸润自己的每一寸肌肤，柯林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不过，他的脑子可没有停下来。

    刚才公爵夫人说文森特侯爵重伤昏迷，柯林可绝不会相信。

    要知道，作为自己转化的血裔，文森特侯爵除非脑袋被砍下来，否则多重的伤势对他而言也只是挠挠痒。

    怎么可能重伤昏迷？

    怕不是在装死吧？

    而且连自己来到白露堡也不出来迎接，呵呵……

    之前在临水城外的小村庄，目睹了血奴主动为亲人留下粮食的一幕后，柯林就开始警觉。

    如果没有自我意识的血奴都会不自觉地对亲人心存怜悯，那么拥有自我意识的血裔呢？

    拥有自我意识，也就是会思考利弊，会权衡得失。

    那么，当血裔在权衡之后发现，背叛的利益要远大于忠诚时，他还会选择忠诚吗？

    这一点在文森特侯爵身上尤为明显。

    之前文森特侯爵对柯林言听计从，或许是因为血裔的缘故，但恐怕更是因为那时候他需要柯林的帮助。

    没有柯林，他只是一个被父亲抛弃，被弟弟陷害的可怜虫。

    但现在，柯林已经帮他扫清了所有的障碍，东境公爵之位唾手可得，文森特还会甘心成为柯林的奴仆，为了他而损害自己的利益吗？

    柯林总觉得不太可能。

    只不过，文森特侯爵现在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呢？

    难道就准备一直装死，故意不配合柯林接下来的行动，等到血骑军不得不因为战争令的原因撤出东境，他再出来继任东境公爵吗？

    还是说，这家伙已经筹划了一个更恶毒的计划，准备一劳永逸解决自己这个主宰，重获自由？

    柯林越想越觉得后一个可能性更大。

    他的嘴角渐渐扯出一个弧度，似乎觉得目前的局面非常有意思，甚至都开始期待起文森特侯爵接下来的表现了。

    但就在这时，柯林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霍然睁开双眼，四下观望，却发现浴室中并无异样。

    但柯林心中的警惕没有丝毫的减弱，毕竟他刚才就猜到文森特侯爵可能会反噬。

    这会不会是他针对自己设下的陷阱？

    想到这里，柯林从浴缸中站了起来，用浴巾擦去身上的水珠，又重新穿上衣服。

    然后，他便开始仔细辨认这股血腥味的来源。

    但随即，柯林就发现，这股血腥味有些熟悉，自己好像在哪里曾经闻到过。

    走进卧室，血腥味渐渐浓郁起来。

    而柯林也终于想起来了，这分明就是当初自己在花语城的地下血池中闻到的味道！

    在舒尔茨家族的天鹅堡中，也同样曾出现过这股味道！

    所以……

    “安格列伯爵。”

    一个浑厚而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柯林浑身一僵，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极为复杂。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那个熟悉的面孔，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道：

    “我该称呼您圣希尔德公爵？还是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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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1 忌惮

    “名字并不重要。”觋先生微笑着说道，态度温和得仿佛见到自家子侄的长辈，“就如同这具躯壳，只会让庸人迷惑，但却骗不过聪明人。”

    虽然早就猜到觋先生可能利用圣希尔德公爵的尸体玩了一出“借尸还魂”，但当柯林真的亲眼见到“死而复生”的圣希尔德公爵，证实了曾经的猜想时，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

    哪怕在这个超凡的世界里，这般“不科学”的事情也实在有些让人难以置信。

    是奥术真的这般神奇？

    还是觋先生太过神通广大？

    “没想到能在白露堡见到您，真是太荣幸了。”柯林笑着问候道，尽管努力保持着平静，但脸上的笑容难免有些僵硬。

    说实话，觋先生的出现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

    而他最讨厌的，就是意外。

    这个曾经以一己之力两次搅动北境风云的传奇人物，可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角色。

    尤其是现在，觋先生占据了一位圣骑士的躯体后，到底能够发挥出多么可怕的实力，柯林真是一点底都没有。

    如果这样一个人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柯林可不会幼稚地认为，觋先生出现在白露城，只是碰巧路过。

    显然，觋先生在这里也有布局！

    只是不知道跟自己的计划有没有冲突……

    “安格列伯爵，这应该是我们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吧。”觋先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柯林，语气颇为唏嘘。

    “是的。我对您的大名景仰已久！”柯林恭敬地说道，同时内心不断猜测着觋先生此次来到白露城的目的。

    “我其实很早就想见你一面了，安格列伯爵，光辉帝国近十年来涌现的后起之秀，当属你最为出色！”觋先生微笑着看着柯林，目光中毫不掩饰欣赏之意。

    “您过奖了。”

    “不，一点也没有，甚至我觉得自己还一直都低估了你。”

    柯林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总觉得觋先生的夸奖有些别扭，让他很不自在。

    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觋先生再次问道：

    “安格列伯爵，你应该晋升六阶了吧？”

    柯林只能老老实实地点头，道：“对，刚刚侥幸晋升了。”

    “这么年轻的六阶骑士啊！”觋先生感叹道，“我记忆中的圣席恩家族最天才的圣骑士先辈们，在你这个年纪也没有这样的实力。”

    “我哪能跟圣骑士先辈们相提并论……”

    “不！”觋先生认真地说道，“你甚至比他们还强，至少他们在你这个年纪，可没人能率军攻破白露城。

    而且是只靠着区区两万血骑军，你就能将偌大一个东境搅得天翻地覆！

    这究竟是你太厉害了呢？还是东境人过了这么久的安逸日子，军队已经变得如此不堪了呢？”

    柯林心中不妙的预感越发强烈，大脑急速转动，思考着觋先生的真实目的，同时口中应付道：

    “哪里，我也只是侥幸打赢了几场仗……”

    觋先生微微一笑，终于不再继续称赞柯林了，转而道：

    “当初在天鹅堡，阿佳妮大主教将教会的秘密都告诉你了吧？”

    “是的。”柯林连忙点头道，“我非常认同阿佳妮大主教的观点，现如今的教会实在太堕落了，假借着光辉之主的名义，不断插手帝国事务，攫取私利！

    所以一听说您和阿佳妮大主教立志改变当前的局面，我便毫不犹豫地选择加入你们！

    此次我率军攻入东境，也是想要斩断教会在世俗界最大的支持势力。

    不知道您此次前来白露城，是有什么打算？”

    柯林其实也很清楚，他和觋先生，阿佳妮大主教之间的同盟关系其实非常脆弱，双方虽然都在意图反抗教会，但相互之间却没有什么信任基础，而且也没有明确的目标和计划。

    甚至彼此之间还存在一些旧日恩怨和利益冲突。

    柯林可不觉得觋先生会忘了自己曾屡次三番破坏他的计划，甚至可以说，圣席恩家族没能成功占据北境，八成都要归咎于柯林。

    他现在只希望觋先生能够看在双方存在合作基础的份上，暂且放下彼此的恩怨，先团结一致斩断教会在东境的触手。

    觋先生却没有回答柯林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安格列伯爵，我其实一直都非常欣赏你，也非常希望能和你成为盟友……”

    柯林心中一沉，因为他明白，一般这种句式后面肯定会有一个“但是……”

    而这个“但是”之前所说的话，都是屁话！

    果然，就听觋先生继续道：

    “但是，你太过出色了，出色到了让我心惊胆战的地步。”

    柯林扯了扯嘴角，无奈道：“觋先生，有一位出色的盟友难道不是好事吗？”

    “对某些人来说可能是，但对我，却并非如此。”觋先生凝视着柯林的眼睛，目光中透露出些许遗憾，“我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所以不喜欢那些太过出色，总给我带来惊喜和意外的盟友。”

    柯林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口中却还在试图劝说道：

    “觋先生，您是否有些太过高估我了，我只是一个乡下男爵的儿子呀，就算如今成就伯爵之位，也是靠着圣希尔德家族的荫蔽……”

    “不。”觋先生打断道，脸上的笑容也收敛起来，“安格列伯爵，你的过往我都仔细调查过，说实话，我心虚了。如果再给你一些时间，我甚至都不敢想象你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所以，抱歉了。”

    听到这里，柯林心中再无一点侥幸，全身圣光如流水般涌动，汇聚到双手之上。

    可还没等他出招，就见觋先生的眼睛突然射出刺目的光芒。

    一时间，他仿佛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太阳，眼睛一阵刺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柯林心中骇然，立刻飞身后撤。

    但在被眼泪模糊的视线中，他就看到一只闪耀着金色圣光的手臂，以雷霆之势直插自己的胸膛！

    噗哧！

    柯林惨叫一声，骇然发现，自己的心脏已经被觋先生握在了手里！

    “永别了，安格列伯爵！”

    嘭！

    觋先生用力一捏，柯林的心脏就如同灌水的气球一样爆裂开来。

    鲜血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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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2 发现

    哈里森皇子走出浴室，侍女连忙上前帮他擦干净水珠。

    从小在凤凰宫长大的哈里森皇子早就习惯了侍女的服侍，不会像柯林那样矫情，当然，他也不会对一个侍女做出什么暧昧的举动。

    身为皇子，他还没那么饥不择食。

    穿好礼服，哈里森皇子又让侍女给自己抹上香水。

    “晚宴是几点钟？”

    “我去帮您问问。”

    “好。”

    侍女离开后，哈里森皇子对照着镜子又理了理身上的礼服。

    片刻后，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但就在他准备转身的一刻，哈里森皇子骇然发现，镜子中竟然多了一个人影！

    不过，在看清那人的面容后，哈里森皇子顿时松了一口气，回头道：

    “莱希叔叔，您怎么也在白露城？”

    对于莱希亲王，哈里森皇子其实并不畏惧。

    虽然大家都认为此人罪大恶极，悍然杀害帝国执政官，但哈里森皇子却无意中听到父母之间的谈话，知道莱希亲王是被冤枉的。

    所以，对于这个叔叔，哈里森皇子反而是带有一丝愧疚和同情的。

    莱希亲王在桌边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花茶，口中道：

    “我是追着一个人来的。你不是去银月城了吗，怎么在这里？”

    “我是跟着老师来的。您还不知道吧，老师可厉害了！率领仅仅两万人的血骑军，就把整个东境军队打得落花流水，如果不是父亲的战争令传到了白露城，恐怕这座城市又要再沦陷一次呢！”

    哈里森皇子用无比骄傲的语气吹捧了一下自己老师的辉煌战绩，然后才注意到莱希亲王刚才说的第一句话，疑惑道：

    “莱希叔叔，您说您是追踪一个人来的？追的是谁呀？”

    莱希亲王喝了口茶，淡淡道：“设计陷害我的人。”

    哈里森皇子心中一突，顿时紧张起来。

    因为哈里森皇子并不清楚全部的真相，也不知道觋先生在这件事中所扮演的角色，所以当他听到莱希亲王说在追踪陷害自己的人时，误以为是指莱茵哈特大帝和弥黛拉皇后。

    哈里森皇子的异样自然瞒不过莱希亲王的眼睛。

    “哈里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叔叔，我……我……”

    莱希亲王凌厉的目光注视下，哈里森皇子慌了。

    这当然更让莱希亲王确认，自己这个小侄子明显知道一些内情。

    于是，他站起身来，走到哈里森皇子面前，一手按在哈里森皇子的肩头，微微俯身，沉声问道：

    “哈里森，告诉叔叔你知道的东西。”

    哈里森皇子只觉得肩头的手掌仿佛攥住了自己的灵魂，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战栗席卷全身。

    但他还是咬紧牙关，决然道：“叔叔……我不能……背叛父亲母亲……”

    莱希亲王面露嘲讽，道：“意志不错，可惜用错了地方。圣洛伦佐家族如今已经沦落到要依靠阴谋和算计来维护自己统治的地步了吗？”

    哈里森皇子全身颤抖，汗如雨下，但却依然倔强地闭嘴不言。

    莱希亲王的脸色越发冷漠，道：

    “你的父亲已经辱没了圣洛伦佐家族的荣耀，没想到你居然也是类似的货色。皇室的威望迟早要被你们父子俩毁得一干二净！

    不！我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莱希亲王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杀意，继续道：

    “哈里森，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是卑劣地死去，还是正直地活着，你自己选择！”

    哈里森皇子只觉得肩头的手掌越攥越紧，仿佛要将他的身体捏得粉碎。

    这位年幼的皇子第一次面临生与死的抉择，而他怎么也没想到，将自己逼到绝境的人，竟然是自己的亲叔叔！

    心中的某些东西仿佛在这一刻崩塌碎裂。

    哈里森皇子忽然想到了母亲弥黛拉皇后曾对自己说过的一些话——

    王者注定是孤独的，也注定会被谎言和背叛包围，哪怕是至亲之人都未必可信，你能够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哈里森皇子一直都觉得母亲的话有些太过危言耸听，但现在，面对着杀机毕露的叔叔，他忽然间醒悟了。

    “是的，叔叔，您是被陷害的！”哈里森皇子用尽全身力气低吼道。

    莱希亲王面色微缓，但依然继续追问道：“是谁陷害我？”

    “是父亲和母亲！”

    “怎么陷害的？”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凑巧听到了他们谈话的只言片语，从中猜到了您的无辜，至于他们具体是怎么陷害您的，我真的一无所知。”

    莱希亲王凝视着哈里森皇子的眼睛，半晌后似乎终于确认了对方没有撒谎，便又问道：

    “那么，你愿不愿意将你所知道的公之于众？”

    哈里森皇子迟疑了一下，但随即便咬牙点了点头。

    莱希亲王这才收起了凌厉的气场，笑道：“很好！这才是一位正直的圣洛伦佐应有的担当！我会联系教皇冕下安排一场听证会，到时候，你……”

    说到这里，莱希亲王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圣光波动就在附近爆发！

    情急之下，莱希亲王立刻扔下哈里森皇子，身形一闪就消失在房中。

    哈里森皇子一屁股瘫在地上，大口喘息着，浑身使不出一点力气。

    好半晌，他才终于挣扎着爬起来，找到纸笔，用颤抖的手迅速写好一封信。

    “来人，来人！”

    侍女推门而入，道：“殿下，您有什么吩咐？”

    哈里森皇子将信件递了过去，道：“立刻将这封信寄去御龙城！”

    “是。”侍女点头应道，但看到哈里森皇子狼狈的模样后，又小心地问道，“殿下，需要帮您重新准备一套礼服吗？”

    “嗯。”

    ……

    却说另一边莱希亲王追寻着刚才那股圣光爆发的源头冲进柯林的房间，却发现里面只剩下倒在血泊中的柯林。

    仔细感受了一下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莱希亲王的眼神顿时变得凌厉无比。

    “你是什么人！”

    圣普洛斯家族的侍卫终于赶到，对着莱希亲王的背影大声质问道。

    莱希亲王当然懒得理会这些侍卫，头也没回地从敞开的窗户跳了出去。

    侍卫这才注意到倒在血泊中的柯林，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嘶声吼道：

    “快！快找牧师来！安格列伯爵遭遇刺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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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3 乱起（上）

    夜幕降临。

    白露堡的宴会大厅被上百只蜡烛照得宛如白昼。

    威武雄壮的铠甲侍卫手持长枪一动不动地矗立在大厅四周，窈窕美丽的年轻侍女迈着轻盈的步伐将一盘盘美味佳肴端上长条餐桌。

    盛装打扮的公爵夫人站在宴会大厅门口，面带着无可挑剔的笑容迎接着前来参加宴会的宾客们。

    虽说圣普洛斯公爵刚死，白露堡就这么大摆筵席有些不妥，但谁让公爵夫人执意如此呢。

    更何况，她也有合适的借口——欢迎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驾临白露堡。

    至于这两位皇室贵客的老师刚刚杀了圣普洛斯公爵，嗯，那就假装没发生吧。

    当然，不少聪明人也都知道，圣普洛斯公爵之死对于公爵夫人来说，或许反而是一件喜事——

    这样她才能真正成为白露堡，乃至整个东境的女主人啊！

    宴会大厅中，长袖善舞的公爵夫人已然是众人的焦点，一位位东境贵族接连不断地上前，向她或明或暗地表达效忠之意。

    公爵夫人优雅而娴熟地应付着，但暗地里，心神却一直关注着大厅门口。

    见自己等待的那几位重要人物一直不出现，公爵夫人从过于热情的人群中摆脱出来，找到管家问道：

    “两位殿下呢？还有安格列伯爵，怎么还没到？”

    “我这就亲自去看一下。”

    还没等管家走出几步，就见白露堡侍卫队队长瓦伦骑士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公爵夫人见瓦伦骑士面色凝重，秀眉微微皱起，连忙问道：“瓦伦骑士，怎么了？”

    瓦伦骑士走到公爵夫人身边，小声汇报道：

    “夫人，就在刚才安格列伯爵在自己房间遭遇刺杀！”

    公爵夫人呼吸一窒，强忍着没让自己失态，但还没等她问清楚情况，就听到身边一个声音大呼小叫地嚷道：

    “什么？安格列伯爵遇刺身亡了？”

    其实之前瓦伦骑士刻意压低了声音，按理说应该只有公爵夫人听清了，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被正巧路过的尼科尔伯爵听到了，而且还大声叫了出来。

    这下好了，整个宴会仿佛按下了静音按键，顿时鸦雀无声。

    公爵夫人狠狠瞪了尼科尔伯爵一眼，但她也说不清对方这一声惊呼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而且此时也顾不得去追究了。

    她立刻上前一步，在瓦伦骑士耳边低声命令道：

    “第一，跟随柯林·安格列进城的那一百名侍卫，全部杀死！

    第二，封锁所有城门，禁止出入！

    第三，召集军队，做好准备，血骑军……怕是要发疯了……”

    听到最后一句，瓦伦骑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仿佛预见到了什么可怕的场景，但他也知道情况紧急，已经容不得胡思乱想，当即点头称是，大步离去。

    而这时，宴会大厅中的一众宾客们才反应过来，顿时鼓噪起来：

    “公爵夫人，安格列伯爵真的已经遇害了吗？”

    “公爵夫人，究竟是谁刺杀了安格列伯爵？”

    “公爵夫人，白露城会不会再次陷入战火？”

    ……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仿佛利箭一般射来，但公爵夫人却风轻云淡地笑了笑，伸手下压，从容不迫地说道：

    “诸位尊贵的客人，很抱歉打扰到大家的兴致了。

    但请放心，不论出现什么意外，圣普洛斯家族都有能力处理。

    现在就请大家在此享用美食，容我前去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之后再来向各位详细说明。”

    说完这些，公爵夫人便不再理会厅中众人的询问，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出了门，公爵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神色也由从容转为焦躁。

    安格列伯爵死了！

    虽然她也巴不得这个可怕的北境伯爵去死，但是，他决不能死在白露堡！

    因为一旦安格列伯爵死在这里，那不管圣普洛斯家族怎么解释，全帝国的人都会认为，是他们刺杀了安格列伯爵。

    且不说在莱茵哈特大帝的战争令顺利抵达白露城的情况下，安格列伯爵居然还以宾客的身份被刺死在白露城，皇室究竟会如何惩罚圣普洛斯家族，就说北境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的反应，就让公爵夫人感到一阵头疼。

    如果那位年轻的北境公爵执意不顾一切地要为自己的丈夫复仇，那东境绝对会面临一场极其可怕的危机。

    而且现在兽人即将入侵，皇室和教会为了平息北境的怒火，极有可能联手向东境施压——

    这样一来，那就必须要有足够分量的人来为安格列伯爵的死负责！

    公爵夫人绝望地发现，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她自己。

    哪怕她根本没有策划对安格列伯爵的刺杀，但为了大局，她这个东境大主教、圣普洛斯公爵夫人，却极有可能被无情抛弃，用来安抚北境。

    想到这里，公爵夫人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

    针对自己精心设计的陷阱！

    设计这个陷阱的人显然是对东境目前的局势了如指掌，一下子就找到了当前秩序的致命弱点，只是轻轻一击，就让公爵夫人努力营造的稳定局面有了土崩瓦解的危险。

    公爵夫人只觉得心底一阵发寒。

    但她很快又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敌人已经出招，公爵夫人知道自己除了接招之外别无选择。

    现在，她最想搞清楚的是，到底是谁在幕后策划了这一切。

    以及接下来，还将会有怎么样的后招？

    沉思间，公爵夫人已经来到了柯林的房间。

    房间周围已经被圣普洛斯家族的侍卫围了个水泄不通，就连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也被拦在了外面。

    “公爵夫人，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老师到底怎么了？”

    “两位殿下，还请原谅这些侍卫们的无礼。不过，里面的情况有些复杂，等我先去查看一番后，再来向你们解释。”

    说完，也不等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回话，公爵夫人就大步走了进去。

    然后，她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柯林。

    撕裂的胸膛，消失的心脏，满地的鲜血……

    公爵夫人不用上前查看也知道，这人已经彻底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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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 乱起（下）

    “你看清那人的面容了吗？”

    “没有，公爵夫人。他的速度太快，只能看到一个残影……”

    “那你什么都没看清吗？”

    “我最后看到那人在安格列伯爵的尸体前停留了一下，看背影应该是个一米九左右的中年男子，金发，腰间骑士剑的剑鞘……好像是紫色的……”

    公爵夫人听面前侍卫絮絮叨叨讲了半天，也没听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脸色开始变得有些不耐烦。

    侍卫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连忙搜肠刮肚，然后有些不太确定地补充道：

    “公爵夫人，我好像还看到那人是从哈里森皇子殿下的住处冲出来的……”

    “你确定？”公爵夫人眼神一变，连忙追问道。

    “应该是……”侍卫又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公爵夫人有些失望，但还是走了出来，找到在外面等的焦躁不已的哈里森皇子，问道：

    “哈里森殿下，一位侍卫说曾看到凶手从您住处的方向冲出来，不知道您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可疑之人？”

    哈里森皇子只是迟疑了一下，便立刻说道：“公爵夫人，当时莱希亲王曾出现在我的房间，然后他莫名其妙就冲出去了……再然后，就听到了老师遇刺的消息。

    公爵夫人，老师他……不会真的已经遇害了吧……”

    莱希亲王！

    公爵夫人被这个名字吓了一跳。

    这位圣洛伦佐家族的圣骑士竟然出现在了白露城，而且还杀害了安格列伯爵……这让公爵夫人一时间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

    要知道，莱希亲王虽然出身皇室圣洛伦佐家族，但实际上的立场却是偏向教会的。

    所以，他怎么会莫名其妙跑到白露堡来杀人呢？

    更何况，莱希亲王跟安格列伯爵也没听说有什么仇怨啊。

    见公爵夫人楞在原地，哈里森皇子又问了一遍：“公爵夫人，老师他到底怎么样了？”

    公爵夫人知道此事肯定是瞒不住的，便叹息一声，道：

    “安格列伯爵，已经遇刺身亡了……”

    “不，这不可能！老师怎么会这样轻易死去，他可是六阶骑士啊！”哈里森皇子不断摇头，完全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那位一次次创造出近乎奇迹般战绩的老师，竟然就这样死了？

    朱蒂公主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嚷嚷着要往房间内跑去，但却被侍卫拦了下来。

    公爵夫人听着哈里森皇子的话，也反应过来——是啊，柯林·安格列可是六阶骑士，除了莱希亲王这样的圣骑士之外，还有谁能如此轻易地杀死他呢？

    但她仍然想不通莱希亲王杀人的动机。

    就在此时，瓦伦骑士再次来到公爵夫人身边，小声地汇报道：

    “夫人，属下无能，没能拦住那些跟随安格列伯爵进城的北境护卫，让他们逃出了城……”

    “什么？”公爵夫人秀眉一竖，怒道，“就那么点人，你们都拦不住吗？”

    瓦伦骑士有些委屈，闷声道：

    “夫人，他们虽然人数不多，但竟然个个都是职业者，甚至其中还有两位六阶战士……我们根本拦不住。”

    “两位六阶？”公爵夫人声音都变了。

    她可是知道，就连如今的圣普洛斯家族，都拿不出两位六阶战力出来。

    安格列家族已经奢侈到让六阶战士来当侍卫了吗？

    而且还是两位！

    然而，更糟糕的消息还在后面。

    就听瓦伦骑士继续汇报道：

    “而且，当我们追着这些北境侍卫来到北门时，竟然发现城门是敞开的……我怀疑，城内有人故意帮他们开的城门！”

    公爵夫人心中一寒，立刻问道：“北城门原先是谁家的军队在驻守？”

    “是尼科尔家族的军队。”

    “尼科尔伯爵……”公爵夫人顿时想到了之前宴会上，尼科尔伯爵大声嚷出安格列伯爵遇刺的消息。

    原本她还以为对方只是骤然听到这样骇人的消息后，控制不住发出的惊呼，但现在想来，那个老家伙分明就是故意的！

    甚至当时尼科尔伯爵可能根本都没有听清瓦伦骑士的汇报，而是他早就知道安格列伯爵会遇刺！

    这个尼科尔伯爵根本就是这次刺杀事情的同谋！

    “尼科尔伯爵人呢？”公爵夫人咬牙切齿地问道。

    瓦伦骑士也意识到了什么，立刻道：“我这就去找他！”

    公爵夫人却拦住了瓦伦骑士，面色阴沉地吩咐道：

    “别浪费时间了，如果尼科尔伯爵真的背叛了圣普洛斯家族，这会儿应该已经逃出白露堡了。

    你现在立刻去调集天马军团，控制住四个城门，千万不能让血骑军入城！”

    “是！”

    ……

    宴会大厅中，一众贵族还在就安格列伯爵遇刺的事情议论不休。

    不过，也有人趁众人不注意，早就提前离开了。

    比如尼科尔伯爵，又比如，碧翠丝。

    她也没有前往柯林遇刺的地方，而是径直往文森特侯爵的房间走去。

    “碧翠丝夫人！”

    “侯爵大人醒了吗？”

    “还没有。”

    “你们先下去吧。”

    “是。”

    由于侯爵夫人还在宴会大厅中，等侍女们离开后，房间中就只剩下了文森特侯爵和碧翠丝两人。

    “姑姑，怎么啦？”文森特侯爵睁开了眼睛，疑惑道。

    “柯林死了。”碧翠丝说道。

    “真的？”文森特侯爵惊喜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姑姑您已经成功得手了？那母亲呢？您也杀了吗？”

    碧翠丝摇摇头，道：“不，我根本还没来得及行动，柯林·安格列是被别人杀死的。”

    文森特侯爵顿时愣住了，半晌才问道：“谁杀的？”

    “不知道。”

    “那您去现场看过了吗？”

    “还没有，怎么了？”

    文森特侯爵脸色大变，立刻抓住碧翠丝的手臂，急声道：

    “不，您必须砍下他的头颅！一定要砍下他的头颅！”

    碧翠丝眉头一皱，不解道：“为什么一定要砍下头颅？”

    “因为，不砍下头颅的话，他就会来找你们呀。”

    一个飘忽的声音突然在窗外响起。

    文森特侯爵顿时僵立不动，仿佛中了石化术，脸上却显露出惊恐至极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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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5 清理（上）

    “公爵夫人，您至少应该让我们进去收殓一下老师的遗体吧！”

    哈里森皇子沉声道，终于展现出帝国皇室第一继承人应有的威严。

    公爵夫人犹豫了一下，只好点头道：

    “两位殿下，你们的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我当然可以放你们进去，向安格列伯爵致哀告别。

    不过，由于刺杀安格列伯爵的凶手还未找到，还请你们暂时不要动他的遗体。”

    说完，她便朝侍卫们挥挥手。

    哈里森皇子立刻牵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妹妹，大步走了进去。

    但进了房间后，哈里森皇子却只看到一地的鲜血，并没有发现自己老师的遗体。

    疑惑间，哈里森皇子还在房间中转了一圈，各个角落都翻了一遍，却依然没有看到柯林的遗体。

    “哥哥，老师呢？”朱蒂公主也是一脸迷惑，一时间都忘了继续哭泣。

    “不知道。”哈里森皇子眉头紧皱，走出了房间，道，“老师的遗体怎么不见了？”

    “不见了？”门口的侍卫也有点懵，但当他亲自进屋后，却骇然发现，尸体果真不见了。

    侍卫连忙前去通知公爵夫人。

    公爵夫人也慌了神，以为是有人将尸体偷走了，虽然不能理解对方这样做的目的，但她还是立刻下令搜查。

    安格列伯爵遇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诡异，公爵夫人此时也忍不住心底发寒，但是，她已经顾不上来细细探究安格列伯爵之死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了，因为，一位传令兵急匆匆地跑来汇报道：

    “公爵夫人，瓦伦骑士让我告知您，尼科尔家族真的背叛了！他们此时占据了北城门，并对试图靠近的天马军团发起了进攻！”

    公爵夫人只觉得手脚冰凉，心中一阵颤抖，最坏的情况果然还是发生了。

    她定了定心神，才问道：“那血骑军呢？他们入城了吗？”

    “还没有。”

    “没有？”公爵夫人脸色一喜，但又有些不敢相信。

    “是的。血骑军在城外的营地并没有什么动静，仿佛根本没有接收到安格列伯爵遇刺身亡的消息。”

    公爵夫人顿时有些惊疑不定。

    刚才瓦伦骑士明明说没有拦住柯林·安格列带进城的那一批侍卫，那么这些逃出去的侍卫肯定会通知血骑军安格列伯爵遇刺身亡的消息。

    怎么现在血骑军反而没有动静？

    更何况，尼科尔伯爵率军占据着北城门，明显就是想让血骑军这支必定会因为柯林·安格列之死而发疯的骑兵入城，对圣普洛斯家族展开血腥报复。

    但怎么事情却没有按照这个剧本来进行呢？

    公爵夫人不知道敌人的计策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但她立刻意识到，这对于自己不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吗！

    只要抢回北城门，将血骑军挡在城外，那白露城的局面就不至于无可挽回。

    想到这里，公爵夫人不再犹豫，立刻大步向外走去。

    但哈里森皇子见状，急忙嚷道：“公爵夫人，您怎么就这么走了？老师的遗体呢？还有杀害老师的凶手呢？”

    公爵夫人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一个死人啊，脚步不停，口中敷衍道：

    “哈里森殿下，我当然不会不管安格列伯爵，这不就正要去部署更为细致的搜查嘛。

    所以，还请两位殿下在此耐心等候，一旦有了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说完，公爵夫人就神色匆匆地离开了。

    朱蒂公主可怜巴巴地拉着哈里森皇子的手臂，抽泣着问道：

    “哥哥，老师真的死了么？”

    哈里森皇子望着公爵夫人远去的背影，却缓缓摇头道：

    “老师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死去！”

    “真的吗？”朱蒂公主破涕为笑，惊喜地问道。

    哈里森皇子紧抿着嘴唇，凝声道：

    “反正在亲眼见到老师的尸体前，我是不会相信的。”

    朱蒂公主也连连点头：“嗯，我也不相信老师已经死了！”

    ……

    “你……你真的没死！”

    碧翠丝看着从窗口爬进来的柯林，一脸骇然。

    “我怎么会那么容易死呢？”柯林微笑着缓缓靠近。

    他胸前那个可怕的血洞还未完全愈合，甚至还能看到那颗被捏爆的心脏，像个漏气的皮球一样耷拉在那里。

    但柯林却仿佛没事人一样，一边走，一边还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意味深长地说道：

    “文森特侯爵不是告诉你了吗？要杀死我，得砍下头颅才行呀！”

    碧翠丝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一边后退，一边喃喃道：

    “魔鬼……你是魔鬼……”

    “魔鬼？”柯林嘴角上翘，继续朝着碧翠丝不断逼近，口中道，“为什么不能是神使呢？”

    “神使？”碧翠丝停下了后退的步伐，似乎明白了什么，“难道您是神眷者？”

    不等柯林回答，碧翠丝就仿佛恍然大悟一般，立刻接着道：

    “没错，您一定是神眷者大人！

    不然安格列这么一个小家族怎么会出现您这般天才的人物！

    您又怎么会具备这样几乎不死的能力！

    神眷者大人，您是带着怎样的使命降临世间？

    不知我是否有荣幸能够为您的宏大计划尽最微不足道的一份力？”

    说着，碧翠丝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虔诚，缓缓匍匐在柯林跟前，试图去亲吻他的脚尖。

    柯林眉头一挑，显然是没想到这个女人转变速度如此之快，正要展开忽悠，却突然神色一凝。

    唰！

    原本匍匐在地的碧翠丝骤然暴起，右手中的银色匕首犹如出洞的毒蛇一般刺向柯林的脖颈！

    然而，匕首在半途中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

    “哼！不自量力！”

    柯林冷笑道。

    碧翠丝神色不变，目光中全是坚定和决然，哪有一点之前的崇敬和虔诚。

    她右腿急速上撩，同时左手直插柯林胸前的那个血洞。

    然而，两人的实力差距太大。

    哪怕柯林这会儿身受重伤，心脏的破损虽然不会致命，却也让他陷入了虚弱之中。

    但即便如此，以碧翠丝四阶骑士的实力，还是难以威胁到柯林。

    咔！咔！

    柯林两腿合拢，夹住碧翠丝阴毒无比的撩阴腿，同手右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之大几乎将碧翠丝的腕骨捏碎。

    两人之间的距离非常近，姿势也颇为暧昧，但实际上却是在进行凶险至极的生死相搏。

    碧翠丝这个女人果然凶悍，哪怕已经手脚都被制住，竟然还不肯罢休，只见她甩动头槌，狠狠撞向柯林的鼻梁。

    柯林脸上圣光涌动，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迅速形成了一个宛如面具的护盾。

    咚！

    这一撞，柯林安然无恙，而碧翠丝满脸鲜血，头晕目眩。

    柯林冷冷一笑，毫不客气地对着碧翠丝纤细的脖颈咬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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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6 清理（下）

    看着自己姑姑和柯林姿势暧昧地“搂”在一起，文森特侯爵只能感觉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恐惧。

    事实上，自从听到柯林的声音后，文森特侯爵就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刚才碧翠丝跟柯林搏命缠斗的时候，文森特侯爵其实也想上去帮忙，但他根本动不了！

    无边的恐惧笼罩着他，这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仿佛遇见天敌一般的战栗反应，完全无法用意志克服。

    就这一会儿功夫，文森特侯爵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的一样，全身都湿透了。

    嘭！

    柯林毫不怜香惜玉地将碧翠丝扔在地上，然后转身看向文森特侯爵，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但这个笑容在文森特侯爵眼中，却仿佛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文森特侯爵，你就这么想要我的头颅吗？”

    “我……你……”文森特侯爵竭力张开嘴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柯林看着这一切，有些惊讶于自己对于血裔的恐怖压制力。

    这种压制力似乎已经凌驾于双方的实力对比之上了，要知道，文森特侯爵就算实力不如自己，但也不应该表现得如此不堪啊。

    看来，就算血裔的实力超过自己，恐怕在这种血脉的压制下，也根本无法反抗自己。

    但可惜，肉体上无法反抗，却并不代表着精神上的绝对服从。

    文森特侯爵果然还是背叛了。

    虽然柯林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感到失望和愤怒。

    这也意味着，自己所有的血裔，都有可能背叛。

    当然，这其实也很合理。

    毕竟血裔是具有自我意识的。

    而背叛，几乎是自我意识的必然副产品。

    不过柯林也没有太过惊慌。

    文森特侯爵的背叛，主要还是因为两人的利益冲突太大。

    其他血裔，比如艾莎女王，其利益与柯林是完全绑定的，更不用说她还已经为柯林诞下了一位女儿。

    这样的情况下，哪怕没有血族的羁绊，艾莎女王也不会背叛柯林。

    夏尔骑士当初是自愿成为柯林血裔的，而且现在血骑军已经彻底被柯林掌控，那么人生价值都跟血骑军绑定的夏尔骑士自然也不会背叛。

    瓦尔拉骑士应该也不会，毕竟是柯林帮助他夺回了乌曼家族的爵位，加上柯林的姐姐还嫁给了他，如无意外也不会背叛。

    倒是舒尔茨伯爵……她跟柯林的利益纠葛并不深，而且还被柯林搞没了丈夫，要说对柯林没有一点怨气是不可能的。

    别看她在天鹅堡的时候，对柯林百般顺从，极尽温柔，但那恐怕都是曲意逢迎，暗地里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想到这里，柯林也给自己提了一个醒——

    不要盲目信赖血裔！

    他们可不像那些没有自我意识的血奴，能够完全地服从柯林的意志。

    就在柯林沉思的这一会儿，文森特侯爵却是度日如年。

    他口中不断发出无意义的低吼，似乎有很多话想要对柯林说。

    柯林回过神来，稍稍收敛了自身的气息。

    文森特侯爵这才缓过气来，只见他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下来，匍匐在柯林跟前，额头死死贴在柯林脚面，口中道：

    “神眷者大人！请饶恕我之前的愚蠢行为！

    只要您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对您惟命是从，决无二心！”

    柯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问道：

    “说吧，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文森特侯爵连忙一五一十地将自己跟碧翠丝的谋划说了出来，当然，他不出意外地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碧翠丝，而他自己，不过是“被逼无奈才答应配合”。

    柯林摩挲着下巴，疑惑道：“这么说，你没有跟觋先生联系？”

    “觋先生？”文森特侯爵愣了愣，“您是说圣席恩家族的余孽吗？但他不是早已经被莱希亲王杀死了吗？”

    柯林见文森特侯爵的疑惑不似作伪，心中立刻明白过来。

    城中恐怕还有另一股势力！

    见柯林再次陷入沉思，文森特侯爵小心地抬起头来，轻声解释道：

    “大人，之前我之所以假装昏迷，并不是故意不愿遵照您的指示行事，而是当时白露城都在我母亲的掌控中，而她……竟然想要杀死我！

    无奈之下，我除了装死别无选择。”

    “是吗？”柯林稍稍想了想，就明白了公爵夫人要杀自己儿子的动机。

    看来还真是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阴毒妇人啊！

    “所以你有空撺掇碧翠丝去砍下我的头颅，却没能力联系我，告诉我白露城中情况，对吗？”

    面对柯林的质问，文森特侯爵吓得再次匍匐在地，用无比自责的语气道：

    “大人，我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无比愚蠢，简直称得上是亵渎！

    只要您愿意宽恕我的罪过，我将会成为您最忠诚的仆人，为您掌控整个东境！”

    “忠诚？”柯林冷冷一笑，道，“这玩意儿就跟少女的贞洁一样，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不等文森特侯爵再辩解，柯林的手掌急速探出，闪电一般按在文森特侯爵的头顶。

    然后，文森特侯爵就仿佛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玩偶娃娃一般被柯林提了起来。

    等两人视线平齐，柯林静静凝视着文森特侯爵无比惊恐的眼睛，淡淡道：

    “你知道吗？被砍下头颅才会死，这其实是血奴的特性。

    至于我，我也不知道自己被砍下头颅后会不会死。

    还有血裔，会不会死呢？

    不过，既然你这么好奇，那就拿你来试验一番吧。”

    说完，柯林的手用力一转。

    咔嚓！

    文森特侯爵的头颅就被拧了下来。

    噗通。

    文森特侯爵的无头身体软倒在地，抽搐几下，没了动静。

    柯林观察了一会儿，果然无法再感受到对方的生命体征。

    “原来血裔也是没了头颅就会死啊。”柯林自言自语道。

    这样看来，他自己估计也一样。

    随手将文森特侯爵的头颅扔掉，柯林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今夜的白露城注定无法平静，喊杀声、惨叫声，还有四起的火光，都在表明，这将是一个流血的夜晚。

    不过，这跟柯林关系不大。

    虽然之前有人试图将血骑军也拉下水，但柯林怎么可能上当。

    那些逃出去的血奴带回去的可不是他遇刺身亡的消息，而是他禁止血骑军入城的命令。

    总之，今晚他准备好好看一场大戏！

    呼！

    柯林展开双翼，冲入了漆黑的夜幕中。

    就在他离开后，原本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碧翠丝缓缓睁开了双眼。

    只是她的眼神彻底失去了原有的灵动和光彩，变得呆滞，乃至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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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7 疑惑

    白露城北城门附近已经成了一个血肉磨坊。

    无数天马军团的将士们前仆后继地冲上来，试图夺回北城门的控制权，但尼科尔家族军队牢牢占据着城楼，将天马军团的进攻一次次打退。

    天马军团此时虽然在城内，但要想夺回北城楼，却不亚于要进行一场攻城战，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这样的情况下，天马军团几乎每前进一步，就要抛下无数的尸体。

    密集的箭雨从城头不断落下，将一个个天马军团的士兵射倒在地，要不是有军法官在后面压阵，恐怕这支重建后的天马军团就要出现溃逃了。

    但对面的尼克尔家族军队也不好受，他们人数上处于劣势，而且这一仗打得莫名其妙，很多将士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天马军团干了起来，神情都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

    所以，双方菜鸡互啄，一时间倒也斗了个旗鼓相当，说不清到底谁更差一点。

    城楼上，埃文伯爵遥望着城外血骑军营地的方向，神情越发焦躁。

    “到底怎么回事？刚才那些北境侍卫不是逃回去了吗？怎么血骑军一直没动静？”

    一旁的尼科尔伯爵张了张嘴，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内心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也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跟着埃文伯爵一条路走到底。

    埃文伯爵凝视着远方的黑暗，仿佛要透过这层黑幕看清血骑军营地中的情况。

    但这显然是徒劳。

    沉沉的夜色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未知的迷雾之中，埃文伯爵注定只能靠猜测来判断血骑军可能的动向。

    沉默良久，埃文伯爵神色一动，突然开口道：

    “你说，我们会不会高估了柯林·安格列在血骑军中的地位？”

    尼科尔伯爵愣了愣，道：“您是说，血骑军并不那么在意柯林·安格列的生死？”

    “是的！”埃文伯爵目光炯炯，仿佛看穿了一切，“仔细想想，柯林·安格列接手血骑军其实也只有一年多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算他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完全消除加西亚侯爵留下的烙印！

    我们一直都误以为柯林·安格列才是这支军队的灵魂，但如果他只是一个表面上的统帅，而真正的指挥者另有其人呢？”

    尼科尔伯爵摩挲着下巴，也认同地点点头，道：

    “确实有这个可能。毕竟安格列家族起先也只是一个小小男爵，估计都养不起骑兵，柯林·安格列在遇上加西亚侯爵之前应该对骑兵作战一无所知。

    那么，他怎么可能跟着加西亚侯爵去了一趟苍穹冰原之后，就立刻成为一位天才骑兵指挥官呢？

    所以一直以来，这支血骑军极有可能并不是他在指挥！”

    “不光不是他在指挥，甚至这支血骑军也并不真正属于柯林·安格列！”埃文伯爵补充道，言语之中有着看破一切的兴奋，“加西亚侯爵，或者圣希尔德家族才是这支骑兵的真正拥有者！

    所以，当柯林·安格列的死讯传出去后，血骑军并没有如我们预料的那样杀进城来，为他报仇。

    这无疑说明，血骑军并未真正效忠柯林·安格列，所以他一死，血骑军并没有发疯，反而心生退意。”

    “那我们怎么办？”尼科尔伯爵眉头紧皱，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血骑军如果不进城，那光凭尼科尔家族的军队是挡不住天马军团的！”

    埃文伯爵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冷然道：

    “血骑军不进城，我们就引诱他们进来！”

    “怎么引诱？”

    “当然是制造更大的混乱！”

    “更大的混乱？”

    “没错。”埃文伯爵脸色变得有些狰狞，“血骑军现在按兵不动，说明他们也在犹豫。

    哪怕他们并未真正效忠柯林·安格列，但此人毕竟是帝国伯爵，北境守护者，以及圣希尔德公爵的丈夫，身份尊贵无比。

    他死在白露城中，血骑军如果就这么一走了之肯定无法面对圣希尔德公爵的问责。

    所以，他们其实是非常想进城的，只是担心跟上次一样又是一个陷阱。

    那么，我们就让这座城市真正乱起来，乱到让血骑军彻底打消疑虑，放心地冲进来。”

    尼科尔伯爵瞪大了眼睛，有些迟疑地提醒道：

    “埃文伯爵，您就不担心到时候局面彻底失控吗？”

    “失控又如何？”埃文伯爵毫不犹豫地回道，“便是让这座白露城化为废墟，我也在所不惜！”

    尼科尔伯爵面色骇然地看着埃文伯爵，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位东境公爵的次子。

    埃文伯爵淡淡一笑，不以为意道：“您这么激动干什么？白露城又不是第一次变成废墟了。

    而且，上一次的毁灭之后，重建的白露城变得更大，更繁华，想必下一次重建后，也一定只会更好。

    就如同浴火重生的凤凰，毁灭，是为了迎接新生。

    如今的东境，正需要这样一个新生！”

    尼科尔伯爵沉默良久，眼神也终于坚定起来，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问道：

    “那么埃文伯爵，您打算怎么让白露城真正乱起来？光靠尼科尔家族的军队恐怕还不够吧？”

    埃文伯爵深吸一口气，望着矗立在白露城中央的那座城堡，沉声道：

    “我要亲自去一趟白露堡！”

    尼科尔伯爵脸色一变，劝道：“埃文伯爵，这时候您回白露堡可不是一个好主意。”

    “我不得不去。”埃文伯爵目光坚定，“你也知道，光凭尼科尔家族是无法让整个白露城乱起来的，我必须争取到更多东境领主的支持，只要他们在城中的军队也站在我们一边，才有可能压制住天马军团。

    所以我必须去！

    你也不用担心我，现在这个时候母亲正因为柯林·安格列之死焦头烂额呢，未必就顾得上我。”

    尼科尔伯爵却再次提醒道：

    “埃文伯爵，就算公爵夫人没空管您，但现在这个时候，您单枪匹马地进入白露堡，又有多少把握说服那些领主们跟随您呢？”

    埃文伯爵自信一笑，道：“我是没有多少把握，但如果再加上两位殿下呢？”

    “两位殿下？”尼科尔伯爵眼睛一亮，“您是说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

    “没错！柯林·安格列可是他们两人的老师，只要我能见到他们，再稍加引导挑拨，让他们将自己老师的死归罪于白露堡的女主人并非一件难事。

    更何况，皇室的立场可是一直都在教会的对立面，如果我承诺东境从此以后与教会划清界限，那您说，两位殿下会不会帮我对付母亲？

    有了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的支持，我再站出来鼓动东境的领主们，就有七八成的把握了！”

    尼科尔伯爵点了点头，但还是脸带忧色：“确实有道理，不过……风险也极大……”

    “做什么事没有风险？”埃文伯爵硬声道，“若是错过这个机会，我将永远与东境公爵无缘！”

    尼科尔伯爵也一咬牙，沉声道：

    “好！我这就安排人护送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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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8 刺杀

    白露堡，宴会大厅。

    悠扬的音乐、美味的佳肴、美貌的侍女……都无法安抚众位宾客焦躁不安的内心。

    原本安格列伯爵遇刺身亡的消息就已经让众人惶惶不安了，后来又听到了城中的厮杀声，这下众人更加坐不住了，以为是血骑军杀进城来要为安格列伯爵复仇，顿时吓得纷纷准备告辞离去。

    圣普洛斯家族的管家竭力挽留，但依然无济于事。

    这些东境贵族们可不想留在白露堡等着一心复仇的血骑军杀进来，给圣普洛斯家族陪葬，所以都铁了心地要走。

    然而，当他们行色匆匆地走到白露堡门口时，却发现城堡大门紧紧关闭，一队全副武装的侍卫将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一众宾客顿时鼓噪起来，要求开门让他们离去。

    但侍卫们根本不为所动，看样子是得到了明确的命令，严禁出入。

    “是谁让你们堵住大门的？”

    “圣普洛斯家族是准备拉所有的东境贵族一起死吗？”

    “公爵夫人在哪？我们要见她……”

    ……

    “我在这里。”

    眼看局面有失控的危险，公爵夫人终于走了出来。

    纷乱的场面顿时为之一静。

    一名东境贵族立刻站了出来，质问道：

    “公爵夫人，您为什么禁止我们离开白露堡？”

    公爵夫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诸位，你们又是为什么这么着急地要离开呢？”

    这种明知故问的话似乎激怒了一众贵族，顿时就有人嚷道：

    “公爵夫人，您又何必明知故问！圣普洛斯家族没有能力保护白露堡中宾客的安全，致使安格列伯爵遇刺身亡，现在血骑军即将杀进城中为其复仇，难道我们还要留在这里等死吗？”

    “血骑军没有进城。”公爵夫人淡淡地说道。

    这句话让一众东境贵族愣住了，但很快，他们的脸上就浮现出了质疑之色，显然是认为公爵夫人在故意欺骗他们。

    “公爵夫人，您说血骑军没有进城，那现在外面激烈的厮杀声是怎么回事？”

    “那是尼科尔伯爵背叛了东境，正在跟天马军团战斗，与血骑军无关。”

    “尼科尔伯爵？”

    “背叛？”

    ……

    一众东境贵族顿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显然是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情况。

    公爵夫人趁机继续道：“没错。你们根本不用担心血骑军，因为安格列伯爵的死讯虽然早已传了出去，但血骑军的营地中至今都毫无动静。

    显然，血骑军的将领们都是明事理的人，不会在冲动之下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某些人妄想借安格列伯爵之死挑拨圣普洛斯家族与血骑军，乃至与北境的关系，其用心险恶至极，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会上当！

    安格列伯爵之死，我们圣普洛斯家族当然有责任，也一定会做出必要的补偿，但如今兽人入侵在即，我们首先要做的，还是团结一致，不能再继续内斗。

    这一点，我相信血骑军也一定能够明白。

    所以，你们的担心是多余的。

    如今白露城的骚乱，不过是尼科尔家族挑起的，而且局面已经在天马军团的控制中，你们根本不用这般紧张。”

    这番话下来，宾客们的表情明显放松了许多。

    他们都是亲眼目睹过血骑军可怕战斗力的人，早已有了心理阴影，但如果不是血骑军杀进城来，那他们也不至于如此恐惧。

    尼科尔家族叛乱？

    还不是轻易就能平定。

    但也有人质问道：“公爵夫人，既然天马军团已经能够掌控城中局势，您为何又如此紧张地封闭白露堡，严禁出入呢？”

    公爵夫人瞥了说话的那位贵族一眼，脸色也阴沉了下来，冷冷道：

    “当然是为了防止刺杀安格列伯爵的凶手趁机离开白露堡！”

    这倒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前来的宾客们都还不清楚柯林已经是六阶骑士了，否则肯定要大喊冤枉。

    能够刺杀一位六阶骑士，怎么说也至少应该有五阶的实力，否则恐怕根本就近不了身。

    而五阶骑士可不是大白菜，现场根本就没几个。

    等众人安静下来，公爵夫人再次开口道：

    “下面，我将亲自一对一地询问各位今晚的行踪，如果多有冒犯，还请见谅，相信大家也都想尽快找出杀害安格列伯爵的凶手。”

    见没人反对，公爵夫人刚准备开始“询问”，却见一位侍卫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慌。

    公爵夫人忍不住内心腾起一股怒火。

    今晚已经有太多突发情况，她早就焦头烂额了，再也不想见到更多意外了。

    但可惜，意外还是来了。

    侍卫迎着公爵夫人凌厉的目光，硬着头皮走到跟前，小声汇报道：

    “夫人，文森特侯爵……他……不幸去世了……”

    听到这话，公爵夫人却反而松了口气，文森特侯爵的死其实早在她的预料，哦不，计划之中。

    当然，表面上她还是立刻摆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向众人哽咽道：

    “诸位……实在抱歉……文森特还是没能挺过来……刚刚已经不幸伤重离世……”

    宾客们听后，稍稍愣了片刻，也连忙出声安慰。

    但一旁的侍卫却傻眼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地提醒道：

    “夫人，侯爵大人恐怕并不是伤重离世，而是刚刚被人杀害的……”

    公爵夫人眼神一缩，冷冷地盯着侍卫，呵斥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侍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点头道：“夫人，我怎么敢胡言乱语，但是侯爵大人的头颅都被人拧下来了……”

    公爵夫人这才面色大变，当即大步向着文森特侯爵的房间走去。

    留下一众宾客楞在原地，面面相觑。

    ……

    公爵夫人阴着脸来到文森特侯爵的房间，果然看到了自己儿子身首异处的尸体。

    虽然她自己也巴不得文森特侯爵早点死，但绝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公爵夫人的声音冷得掉渣。

    侍卫颤颤巍巍地答道：“夫人，当时守在屋外的侍卫都已经遇害，等城堡中的巡逻队发现不对，推门而入时，就见侯爵大人已经被杀害了。

    哦对了，碧翠丝夫人当时也在房中，同样被杀害。”

    公爵夫人这才注意到碧翠丝的存在，嘴角浮现出一抹快意的冷笑，但又迅速隐去。

    她缓缓走到文森特侯爵的尸体前，准备检查一下情况。

    但就在公爵夫人刚刚蹲下来时，突然感觉身后传来一阵强烈的危机感。

    霍然回头，就见本应死去的碧翠丝竟然朝自己扑了上来。

    手中匕首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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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9 联合

    安迪骑士觉得自己的权威被冒犯了。

    当然，更准确地来说，应该是莱茵哈特陛下的权威。

    但在他看来，自己携带着莱茵哈特陛下的战争令来到白露城，这里就不应该再有任何形式的内斗，而是应该立即开始着手准备出兵支援西境。

    然而，白露城还是响起了厮杀声。

    仿佛莱茵哈特陛下的战争令就是废纸一张。

    “哈里森殿下，您是时候站出来让东境人体会一下什么是皇室的威严了！否则，这场闹剧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呢！”

    安迪骑士站在哈里森皇子面前，鼓动道。

    哈里森皇子有些犹豫，沉默片刻后，道：“安迪堂兄，你才是父亲指派来东境的使者，现在这种情况下，不是应该你去展现一下皇室的威严么？”

    安迪骑士顿时一窒。

    他刚才其实也试过自己去向东境人“展示一下皇室的威严”，但可惜，东境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表面上口口声声说一定会保持克制，绝不会违背莱茵哈特大帝的战争令再挑起争端，但实际上，转头就又斗得不可开交了。

    所以无奈之下，安迪骑士这才来向哈里森皇子求助。

    “哈里森殿下，我毕竟不是圣洛伦佐家族嫡系，那些可恶的东境人不把我放在眼里。

    但您不一样啊！

    您可是皇帝陛下的长子，帝国皇位的第一继承人。

    只要您出面，东境人必定不敢再乱来！”

    见哈里森皇子还在迟疑，安迪骑士又道：“殿下，您不想搞清楚您的老师安格列伯爵遇刺的真相吗？”

    这回哈里森皇子终于有了些意动，问道：“安迪堂兄，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安迪骑士见状，总算松了口气，同时也对安格列伯爵在哈里森皇子心中的地位有了一个了解。

    于是，他忍不住既嫉妒又惋惜地想到，如果这位安格列伯爵没有遇刺，以哈里森皇子对他的崇敬和信赖，将来的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可惜了。

    甩掉这些无用的想法，安迪骑士连忙建议道：

    “哈里森殿下，我认为如今白露城的混乱局面都是因为缺少一个强有力的统领者！

    圣普洛斯公爵死后，公爵夫人虽然明面上成为了这座城市的女主人，但她显然镇不住场面，而且……恐怕还别有用心。

    毕竟公爵夫人可是东境大主教，对皇室存有敌意，说不定现在这一切就是她在暗中搞鬼，就是想故意对抗陛下的战争令。

    所以，我们必须找一个能够替代公爵夫人的东境新主人，借由他来稳定当前局面，统合东境力量，响应陛下的战争令。”

    哈里森皇子连连点头，又问道：“那你觉得谁比较合适？”

    “文森特侯爵如果安然无恙自然是首选，但现在他重伤在床，也不知道能不能撑过来……所以不能是他。

    至于圣普洛斯公爵的另外一子一女，都不在白露堡中，所以也不作考虑。

    剩下圣普洛斯当中，我觉得伊凡骑士最为合适。

    因为他是伊莫森执政官的亲弟弟，在圣普洛斯家族中也有不错的威望和人脉，而且老成持重，对皇室也有好感……”

    “等等。”哈里森皇子打断道，“东境公爵的继承权，怎么也轮不到伊凡骑士吧？”

    安迪骑士笑了笑，解释道：“殿下，我们现在又不是在帮东境公爵挑选继承人，我们只需要一个能够稳住当前局面的临时统领者就行了。

    至于新一任的东境公爵，呵呵，要想正式得到陛下的册封，恐怕要等到击退兽人的入侵之后了。”

    哈里森皇子沉思半晌，终于点头道：“好吧，你知道伊凡骑士在哪吗？我想先见一见他。”

    安迪骑士面色一喜，连忙道：“我刚才路上还碰到他呢，我帮您去看看。”

    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没一会儿，就见安迪骑士和伊凡骑士联袂而来。

    哈里森皇子顿时眯起了眼睛。

    他虽然年轻稚嫩，但毕竟不傻，而且从小就在皇室中长大，见多了心思各异的政客人精，又在柯林身边耳濡目染了许多阴谋诡计，这会儿怎么可能还不明白——

    安迪骑士和伊凡骑士早就串通好了！

    当然，哈里森皇子倒也并没有生气。

    他记得自己母亲曾经说过——不要奢望下面人没有小心思，你需要做的，就是利用他们的小心思，让他们为了你的目的服务。

    “尊贵的哈里森皇子殿下！请允许我代表圣普洛斯家族向您表示最诚恳的歉意！现在白露城的局面……哎！实在是太糟糕了！”

    “所以这里需要一位强力领袖站出来，稳定人心，平息动乱啊！”哈里森皇子挺直了腰杆，学着父亲的样子，沉声说道。

    伊凡骑士精神一振，瞬间领会了哈里森皇子的意思，连忙躬身道：

    “殿下，您说的太对了！如果您不嫌弃我愚笨，我愿意尽我所有努力，帮您稳定当前的局面！”

    哈里森皇子没有立刻点头，而是追问道：“伊凡骑士，您有把握吗？”

    “殿下，好让您知道，天马军团的五位指挥官中，有一人是我哥哥伊莫森执政官的女婿，还有一人，嗯，正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伊凡骑士用骄傲的语气说道，但随后又立刻露出谦卑的笑容，道，

    “至于其余三位指挥官，只要殿下您出面，相信也一定能够让他们明白什么是大局为重！”

    哈里森皇子深深看了伊凡骑士一眼，随即点头道：

    “好，如果你能够稳定白露城的局面，并帮我找出杀害安格列伯爵的凶手，我可以代表父亲，同意由你暂时执掌东境的权柄！”

    伊凡骑士按耐住内心的狂喜，郑重其事地单膝跪下，朗声道：

    “感谢殿下您对我的信任！”

    随后，伊凡骑士立刻说道：“哈里森殿下，我们的当务之急，就是先掌控白露堡内的局面。

    而其中的关键人物，就是白露堡侍卫队队长瓦伦骑士，此人是公爵夫人的守护骑士，也是一位教会的狂信徒，恐怕比较麻烦……

    我建议您先和他见一面，如果此人冥顽不灵，那我们也决不能手软！”

    看着杀气腾腾的伊凡骑士，哈里森皇子心中一凛，这才意识到自己即将参与的，是注定鲜血淋漓的夺权行动，容不得半点仁慈和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仔细询问，就见一名侍卫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向伊凡骑士汇报道：

    “伊凡大人，不好啦！碧翠丝夫人发疯了，竟然杀害了文森特侯爵和公爵夫人！”

    伊凡骑士先是一愣，然后不惊反喜，立刻对哈里森皇子道：

    “殿下，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哈里森皇子也是浑身一个激灵，缓过神来后，立刻道：

    “好！那就行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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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0 选择

    公爵夫人身亡的消息如同一道旋风，顷刻间席卷了白露堡。

    所到之处，尽是震惊惶恐，不知所措的人群。

    尤其是聚集在白露堡大门口的一众东境贵族，震惊之余，全都开始担忧起自身的安危来。

    先是安格列伯爵遇刺，又是文森特侯爵被杀，现在竟然连公爵夫人也未能幸免……

    在他们眼中，白露堡已经成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地方，逃离此地想法再也无法抑制。

    “请打开大门，让我们离去！”

    “没错，圣普洛斯家族既然无法保证白露堡的稳定和安全，有什么资格强行扣留我们！”

    “我今日偏要离开，看你们谁敢拦我！”

    ……

    看着群情激奋，甚至开始强闯的一众贵族，侍卫们也是不知如何是好。

    原本守在此处的白露堡侍卫队长瓦伦骑士，也在听到公爵夫人死讯的第一时间就前去查看了。

    瓦伦骑士不在，公爵夫人的死讯又让侍卫们人心惶惶，所以面对冲上来的贵族，侍卫们根本不敢去阻拦，只能任由他们强行打开城堡大门，就此离去。

    出了门，一众贵族才总算松了口气，但还没等他们走远，就见街道中央站着一个身影，似乎在等着他们。

    “埃文伯爵？”

    “诸位尊贵的客人，是圣普洛斯家族招待不周吗？怎么这么着急离开？”埃文伯爵笑呵呵地问道。

    一众东境贵族对视几眼，然后其中一位子爵站出来说道：

    “伯爵大人，不是我们不愿待在白露堡中，而是圣普洛斯家族内部明显出了一些……问题，为了避免更大的混乱和不必要的误会，我们还是决定先行离开。”

    “问题？不知道白露堡中出了什么问题？”

    贵族们便将白露堡中发生的一件件死亡事件都讲述了一遍。

    埃文伯爵听后，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说道：

    “诸位，现在圣普洛斯家族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但难道你们因此就准备一走了之了吗？你们曾经的效忠誓言是不是都忘了？”

    这样的质问顿时让一众东境贵族骚动起来。

    有人羞愧，有人不以为然，也有人沉默不语，故意装作没听见……

    埃文伯爵的目光缓缓扫过，将一众东境贵族脸上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他并没有失望或是生气，因为他很清楚，忠诚，其实就像一个华丽的花瓶，平时可以装点门面，但当真正的风雨袭来时，却往往会摔成一地狼藉。

    不过，却也并非所有的花瓶都注定无法遮风挡雨，只要你能给他们看到利益和希望。

    “你们到底在慌乱什么？圣普洛斯家族什么风浪没有经历过，难道这么一点小问题就让你们失去信心了吗？”

    埃文伯爵的目光再次扫过面前地众位东境贵族，只是这一次，少了一分审视，多了鼓励和期待。

    “我有信心能够稳定白露城的局面，但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相信我的，可以留下，不相信的，大可离去。

    这是你们的选择。

    当然，那些愿意留下的，我代表圣普洛斯家族郑重向你们承诺——

    忠诚一定会得到奖赏！”

    说完这些话，埃文伯爵就转过身去，背朝着众位东境贵族，表示自己决不干涉他们的选择。

    贵族们顿时骚动起来。

    不少人趁此机会，便悄然离开了。

    但更多的人，则留了下来。

    因为他们从刚才埃文伯爵自信的态度和若有所指的承诺中意识到一件事——

    现在埃文伯爵才是东境公爵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如果这时候伸出援助之手，那将来埃文伯爵顺利继位，他们必然会获得丰厚的回报。

    相反，如果现在离开，将会被视为背叛，一旦埃文伯爵成为东境公爵，必定会进行清算打压。

    要是公爵夫人还活着，那么大部分东境贵族或许会犹豫，但现在，埃文伯爵继位的可能性，却前所未有的大。

    片刻后，埃文伯爵重新转过身来，对着留下的东境贵族们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道：

    “恭喜你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一位贵族越众而出，道：

    “伯爵大人，我们相信您能带给东境稳定和繁荣，所以，现在需要我们做什么，请尽管吩咐！”

    埃文伯爵点点头，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

    “我需要你们立刻召集军队，向天马军团发动进攻！”

    一众东境贵族顿时傻眼了。

    “伯爵大人……您没有说错吧？要我们进攻天马军团？难道不应该是去镇压背叛的尼科尔家族军队吗？”

    埃文伯爵摇摇头，沉声道：

    “不。真正背叛的是天马军团，而尼科尔家族，才是忠于圣普洛斯家族的力量。”

    听到这里，有些聪明的贵族终于反应过来——

    天马军团里，有忠于圣普洛斯公爵的力量，有忠于文森特侯爵的力量，有忠于公爵夫人的力量，甚至还有忠于伊凡骑士的力量，但就是没有忠于埃文伯爵的力量。

    所以，这支圣普洛斯家族的嫡系军队，其实根本不是埃文伯爵的助力，相反，甚至可能成为他继任东境公爵的阻碍！

    一番交头接耳之后，那些反应迟钝的贵族也回过神来，纷纷表示同意埃文伯爵的提议。

    打血骑军，他们怕得要死，但要说对付天马军团，尤其还是这支刚刚经历重建，战斗力低下的天马军团，这些贵族还是不怕的。

    于是，埃文伯爵一声令下，贵族们各自散去，前往召集自己的军队了。

    埃文伯爵独自站在白露堡前，犹豫片刻，还是没有选择进去。

    既然已经说服那些领主们聚兵进攻天马军团，埃文伯爵觉得自己就没必要再进白露堡了。

    城堡中的情况太复杂，太凶险，至少在稳住白露城中的局面之前，埃文伯爵不会去冒险。

    转过身，埃文伯爵刚想就此离开，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安娜？你怎么也跑来了？”

    安娜冷冷地看着自己哥哥，质问道：“哥哥，你还说自己没有背叛家族？”

    埃文伯爵顿时有些头疼，只得耐心地解释道：

    “安娜，你听我说，天马军团早就已经成了白露城祸乱的根源，我如果想要稳住局面，就必须……”

    安娜却似乎根本听不进埃文伯爵的解释，径直抽出背在身后的巨剑，就这么冲了过来！

    “妹妹！你……”

    唰！

    巨大的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狰狞的弧线，但却擦着埃文伯爵的身体掠向街角的阴影！

    轰！

    碎石飞溅中，一个庞大的身影被逼了出来。

    他浑身笼罩在一片血色烟幕之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对黑色蝠翼向两边伸展出去十几米，庞大的阴影几乎笼罩了大半条街道。

    埃文伯爵这才惊骇地回过头，脱口而出道：

    “翼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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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1 激斗（上）

    “两位，又见面了。”

    柯林居高临下望着埃文伯爵和安娜，压着嗓子说道。

    安娜双手持剑，神情紧张地盯着柯林，因为对方给了她极大的压力。

    这让安娜极为震惊，因为上一次在银月城见到这位翼骑士的时候，对方才四阶而已，但现在仅仅不到两年的时间，竟然似乎是已经迈入六阶的门槛了。

    这种晋升速度，就连一向被称为东境第一天才骑士的安娜都自愧不如。

    埃文伯爵还没有注意到柯林的实力变化，只是摆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指着柯林大声叫道：

    “你果然跟安格列家族关系匪浅！”

    柯林饶有兴致地看着埃文伯爵，问道：

    “那你倒是猜猜，我跟安格列家族到底是什么关系？”

    埃文伯爵摩挲着下巴，还真煞有介事地猜测起来：

    “其实我也一直觉得安格列伯爵的晋升速度实在太快，根本不像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男爵家族后裔，而更像是哪位圣骑士家族成员留在安格列家族的私生子。

    而您，翼骑士先生，恐怕也跟这位圣骑士家族成员有关系，说不定就是他秘密安排在自己私生子身边的守护骑士！”

    啪！啪！

    柯林拍了拍手，赞道：“埃文伯爵，您可真是聪慧过人！”

    埃文伯爵当然听出了柯林言语中的反讽，但他也没有在意，而是继续猜测道：

    “翼骑士先生，如果我没有猜错，您应该还是一位半精灵吧？”

    “为什么？”柯林忍住没有笑出声来，“难道就因为上次见面是在半精灵王国？”

    “不。”埃文伯爵摇摇头，伸手指了指柯林那对巨大的蝠翼，“您应该还是一位德鲁伊吧？虽然我不知道您是如何获得这个早已应该跟随高等精灵的灭绝而一同消失的职业的，但是，如果没有精灵血脉，您也无法成为德鲁伊吧。”

    柯林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埃文伯爵的猜测，只是问道：“你好像对德鲁伊颇有研究啊？”

    “确实有些了解。”埃文伯爵矜持一笑，又道，“而且我还知道耶维尔的法师高塔中有关于德鲁伊的详细记载，当然，您可能没法进入法师高塔，但如果您有需要，我可以帮您抄录一份。”

    “是吗？那我还真要谢谢你了。”

    “应该的。圣普洛斯家族一向好客，您既然来到了白露城，我自然有义务好好招待一下您。”

    “好客？”柯林不屑一笑，语气也冷了下来，“我想安格列伯爵恐怕对这个评价有些意见。”

    埃文伯爵叹息一声，道：“安格列伯爵之死确实非常让人感到遗憾。但是，如果您将安格列伯爵的死归罪于圣普洛斯家族，那就上了刺杀者的当了！”

    “哦？”柯林目光闪动，试探道，“莫非你知道是谁刺杀了安格列伯爵？”

    埃文伯爵点点头，用沉痛而惋惜的语气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母亲做的。”

    “是吗？”柯林无声地笑了笑。

    可惜这个嘲讽的笑容隐藏在血雾之中，埃文伯爵无法看见。

    “没错，翼骑士先生。想必您也知道，我的母亲是东境大主教，而教会一直在试图掌控东境，避免圣普洛斯家族与其他领主媾和。

    父亲在世的时候，母亲还有所顾忌，但现在父亲一死，她就开始肆无忌惮起来，这次甚至残忍杀害安格列伯爵，妄图彻底破坏东境与北境的关系。

    所以，您如果真的选择报复圣普洛斯家族，那就正中教会的下怀。”

    柯林挥动了一下蝠翼，在空旷的街道上引发了一道无形气旋，同时口中道：

    “但我怎么听说，你的母亲也刚刚遇刺身亡了？”

    “哎，杀死母亲的是我的姑姑碧翠丝，她们两人之间早有仇怨……但这是私人恩怨，与安格列伯爵之死没有关系，您不用做过多的联想。”

    “是吗？”柯林前踏一步，冷然道，“如果你母亲真是凶手，但她既然死了，我还能找谁去报仇呢？”

    埃文伯爵脸色一变，刚想说话，就感觉一股深海般的压力，汹涌澎湃地从柯林身上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条街道。

    “所以，埃文伯爵，还是用你的性命来祭奠安格列伯爵的灵魂吧。”

    说着，就见柯林突然张大嘴，用力一吸。

    嘶——

    刹那间，整条街道上的空气都同时朝柯林疯狂涌去，无数气流在恐怖的吸力下形成了一道道急速旋转的旋涡。

    大地在颤抖，空气在轰鸣。

    埃文伯爵身体一僵，冷汗唰地一下湿透了全身衣物。

    挡在他身前的安娜神情肃穆，双手持剑竖立在面前，宽阔的剑身上圣光急速流动，刹那间展开成一道巨大的白色六面晶体。

    然而，周围有如实质般的重压还在不断攀升中。

    在安娜眼中，对面那位翼骑士的身体竟仿佛还在不断膨胀，渐渐地，竟有了遮天蔽日般的错觉。

    吼！

    下一秒，柯林微微张口，无穷无尽的恐怖能量犹如潮水一般迸发出来。

    铺天盖地，席卷一切。

    整条街道仿佛被狂暴的龙卷风肆虐过一般，一排排的房屋被尽数摧毁。

    安娜身前的白色晶体缓缓转动，艰难地维持着，但肉眼可见的细小裂缝已经悄然显现，而且还在以一种无可抑制的趋势迅速蔓延。

    咔！咔！

    裂缝竟然延伸到了安娜手中的巨剑之上，烙印在上的魔法纹路闪烁着刺眼的光芒，然而却依然无法阻挡自身的崩塌。

    安娜纤瘦的身体开始颤抖，殷红的鲜血从她嘴边滑落。

    埃文伯爵这才回过神来，一抖手臂，一根镶嵌了硕大紫色魔晶的法杖从袖口滑落。

    接住法杖，埃文伯爵迅速在胸前比划几下。

    紫色魔晶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在空中留下一道道印记。

    当印记渐渐组成一个复杂的法阵，埃文伯爵双眼圆瞪，大吼一声：

    “ElenSilalumenn’Omentilvo！”

    嘭！

    埃文伯爵手中法杖顶端的那颗硕大紫色魔晶突然炸裂开来，化成无数细碎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黑暗的夜空里，有颗遥远的星辰仿佛闪烁了一下。

    下一刻，埃文伯爵仿佛化身星辰。

    一时间，光芒万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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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2 激斗（下）

    嘭！

    安娜身前的白色晶体护盾终于炸裂开来。

    但此时，她已经不再需要这面护盾了。

    刺眼的光芒从身后爆发开来，将整条街道映照地恍如白昼。

    视线中尽是苍白一片，安娜什么也看不清，但她却能感受到翼骑士的方位。

    压力大减下，安娜灵动的身体一跃而起，几个腾挪跳转间，就逼近了柯林的位置。

    巨剑猛然挥出，刹那间，一片璀璨的白光如瀑布般倾泻而出，直冲柯林的脑门。

    铛！

    安娜只觉得手中阔剑仿佛撞上了一座大山，巨大的反震之力让她差点握不住剑柄。

    此时，埃文伯爵的法术效果渐渐消退。

    光芒褪去，黑暗重新席卷而来，笼罩了这条街道。

    柯林一手挡住安娜的阔剑，皮肤上闪动着血色光芒，密密麻麻的复杂纹路交织成铠甲一般的东西，让锋利的剑刃也无法寸进。

    “不自量力！”

    柯林冷哼一声，右手猛然握紧。

    咔嚓一声脆响，就见安娜阔剑上原本已有的裂缝瞬间扩散开来，然后彻底碎裂。

    安娜面露骇然，纤腰一扭，就要拉开距离。

    然而，柯林的另一只手急速探出，立刻握住安娜的腰肢，将她紧紧攥在手中。

    “当年在银月城我就警告过你们，再落入我手中，可别奢望我的仁慈了！”

    说着，柯林的大手开始收紧。

    “啊——”

    安娜发出一声惨叫，全身的圣光猛然爆发开来，但依然无法挣脱柯林的束缚。

    她的心中满是惊骇和不解。

    她能够感受到面前的这位翼骑士是六阶，自己斗不过也是应该的。

    但是，她以前也跟同为六阶骑士的父亲交过手，哪怕打不过，也不可能败得这么惨啊。

    安娜发现，这位翼骑士身上的圣光看似跟自己一样，但其实却有着差别，仿佛对自己的圣光能量有着一种天然的压制作用。

    这样的压制效果下，她总觉得自己无法发挥真正的实力。

    而且，这位翼骑士的实力明显已经超过了普通六阶的范畴，隐隐有了一种圣域的感觉。

    难道他快要晋升圣域了？

    安娜竭力支撑着身体，抬头死死盯着柯林。

    只是血雾缭绕中，她根本看不清柯林的面容。

    “请等一下！”埃文伯爵见状，连忙大喊道。

    柯林淡淡一笑，目光转向埃文伯爵，道：“怎么？你又想赎回自己妹妹？”

    “为什么不可以呢？”埃文伯爵极有风度地行了一礼，“杀死一位圣普洛斯对您来说不仅没有好处，反而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既然如此，为何不听一听我的诚意呢？”

    “哦？说说你的诚意。”

    听到还有的谈，埃文伯爵立刻松了口气，眼珠子转了转，道：

    “上次我是用一根法杖赎回我的妹妹，这一次，我愿意拿出三根类似的法杖，如何？当然，如果您不想要法杖，其他东西也可以提。”

    柯林轻哼一声，似乎对埃文伯爵的提议不怎么感兴趣，而是问道：

    “回答我几个问题，如果答案让我满意，我就放了你妹妹。”

    “您请问。”埃文伯爵立刻同意道。

    柯林身体微微前倾，问道：“是谁杀死了安格列伯爵？”

    “这个我其实也不清楚，不过，我觉得母亲的嫌疑最大……”

    柯林听到这里，重重地怒哼一声，大手骤然收紧。

    咔！咔！

    “啊——”

    一串串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音，安娜发出凄厉的惨叫。

    殷红的鲜血泉水一般从她口中流出，看样子也不知道被柯林捏碎了多少根肋骨。

    “别别别！”埃文伯爵连声摆手道。

    柯林毫不怜香惜玉的果断行为让埃文伯爵明白，对方恐怕是知道了一些什么。

    说不定当时觋先生刺杀的时候，这位翼骑士就躲在一边目睹了一切。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一个重要决定似的，沉声道：

    “好吧，其实杀死安格列伯爵的人，是觋先生。”

    柯林眉头一挑，终于证实了自己之前的猜想——觋先生和埃文伯爵早已联合，而且是白露城中隐藏最深的一股势力！

    “你怎么知道的？”柯林又问道。

    “因为这是我跟觋先生计划好的。”

    “如果我记得没错，觋先生是圣席恩家族余孽吧？他不应该是圣普洛斯家族的死敌吗？你怎么跟他勾搭在一起了？”

    埃文伯爵似乎已经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便坦诚地说道：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我与觋先生都明白这一点，也相信彼此间的联合能够实现共赢，所以就合作了。

    翼骑士先生，其实我也非常欣赏您。

    只要您愿意放了我的妹妹，我可以忘了以前的一切不愉快。

    您真的不必怀疑我的诚意，想想看，连圣普洛斯家族的死敌我都能接纳，您跟我之间的那点小矛盾小误会又算得了什么呢？”

    柯林没有回应埃文伯爵的拉拢，而是继续问道：

    “觋先生在白露城的完整计划是什么？”

    埃文伯爵目光微闪，立刻道：“当然是助我登上东境公爵之位啊。”

    “是吗？”

    “没错。”埃文伯爵肯定地点点头，“而我们之所以刺杀安格列伯爵，也是想借此激怒血骑军，让他们冲进城中，将现有的旧势力一扫而空，这样才能方便我真正地掌控东境。”

    “你很坦诚。”柯林点点头。

    “您满意就好。”埃文伯爵露出了微笑，“那么，可以放了我妹妹吗？”

    柯林却缓缓摇头，冷冷道：“但显然还是有所隐瞒！”

    说完这句话，也不等埃文伯爵辩解，柯林再次收紧攥住安娜的大手。

    然而这一次，他却没有捏动。

    定睛一看，只见密密麻麻的白金色纹路已经爬满了安娜的脸庞和全身，浓郁至极的圣光疯狂涌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喷薄而出。

    该死！

    这女人竟然在进阶！

    打不过就进阶，你他娘的是主角吗？

    柯林暗自吐槽，立刻将另一只手也握了上去。

    双手一起发力，将汹涌的圣光压制住，同时，他的双眼迅速闭上。

    然后，再次睁开。

    猩红的瞳孔中仿佛有某种东西在急速转动。

    下一秒，无边的血幕铺天盖地般的弥漫开来。

    隐约中，似乎听到一个宏大而遥远的声音:

    “血之秘术：幽暗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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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3 血夜

    哧！

    一道血红光芒冲天而起，转眼间便在白露城上空炸开。

    血色烟雾犹如荡漾的水波一般扩散开来，让城中所有人都不由得抬起头来，震惊于这奇妙的景象。

    ……

    白露堡中。

    哈里森皇子被天空中的异象所惊醒，终于从犹豫中挣脱出来，原本纯净无瑕的瞳孔仿佛也蒙上了一层血色。

    “瓦伦骑士，你还是不愿听从伊凡骑士的命令吗？”

    “尊敬的哈里森殿下，我对您始终保有最真挚的敬意，但是，还请您原谅我的固执。”瓦伦骑士单手扣在胸前，微微俯身，但语气却坚如铁石，“在我看来，伊凡骑士没有资格成为白露堡的主人，哪怕只是暂时的！”

    “既然如此……”哈里森皇子转头看向伊凡骑士，点了点头，给了对方一个冰冷的眼神。

    伊凡骑士狰狞一笑，右手向下一挥。

    刹那间，十几个矫健的身影冲向了被包围在中间的瓦伦骑士！

    “杀！”

    ……

    白露城中。

    布休斯子爵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向天空的血色烟雾，眉头渐渐皱起。

    “大人，这位是前方天马军团派来的使者。”副官领着使者来到布休斯子爵面前。

    使者也没有在意布休斯子爵的心不在焉，只是沉声问道：

    “子爵大人，穆法特指挥官派我来，是想知道您为何要在深夜调动军队？”

    布休斯子爵收回目光，淡淡道：“告诉穆法特，我准备率军离开白露城，返回家族领地，还请他让我们通过。”

    很快，使者便又带回了消息：

    “大人，穆法特指挥官说今夜白露城严禁出入，要求您立刻率军返回城中驻地，不得随意调动。”

    布休斯子爵静静地看着使者，一言不发。

    使者正疑惑着，就见一道银光闪过，胸口传来一阵剧痛，然后便是无边的黑暗席卷而来。

    布休斯子爵从使者的尸体上抽回佩剑，然后高高举起，粘稠的鲜血沿着锋利的剑刃不断滴落。

    “我忠诚的将士们，天马军团背叛了东境，准备将我们赶尽杀绝！不想死的，就跟着我杀出城去！”

    “杀！”

    ……

    白露城北城门。

    尼科尔伯爵望着天空中出现的血雾，以及城中逐渐四起的硝烟和火光，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笑容也再次浮现在他的嘴角。

    “埃文伯爵，您终于成功了吗！”

    至此，他不再犹豫，快步走下城楼，来到战斗的最前线。

    闻着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尼科尔伯爵仿佛重新找回了年轻时候的斗志和勇气，只见他呛得一声拔出长剑，斜斜地高举向前，口中吼道：

    “弟兄们，杀进城去，解救埃文·圣普洛斯伯爵大人！”

    “杀！”

    ……

    白露城外。

    洛格骑士遥望着白露城上空的血色烟雾，怔怔出神。

    副官上前一步，汇报道：

    “大人，血骑军已经整装待发，我们什么时候进城？”

    “不急。”洛格骑士头也没回地说道。

    副官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劝道：“但是，伯爵大人现在还在城中，难道您不担心他遭遇不测？”

    洛格骑士摇摇头，道：“但我还没有接到进城的命令。”

    副官立刻道：“但是如果伯爵大人深陷险境，又如何能够及时将命令传递出来呢？”

    洛格骑士神秘一笑，道：“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伯爵大人肯定有办法的。”

    副官抿了抿嘴唇，还是沉默了下来，静静地站在洛格骑士旁边，望着白露城上空的血色烟幕，不知在想些什么。

    洛格骑士眯起了眼睛，突然轻声自语道：

    “今夜的白露城，注定将是一片血色呀！”

    ……

    此时的白露城确实已经蒙上了一层血色。

    被埃文伯爵说动的东境领主们突然向天马军团发起攻击，立刻让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混乱之中。

    而由于白露堡中也正经历一场厮杀，导致根本无人来试图稳定城中的局面，只能任由其不断滑向失控的深渊。

    军队的失控让战火蔓延至城中的每一个角落，也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将平民中潜藏许久的阴暗面释放了出来。

    偷窃、纵火、杀戮、强X……无数罪恶趁着混乱的局势，正在白露城中轮番上演，渐渐让这座东境第一大城变成了人间地狱。

    不过，在这血与火交织的海洋中，却还是有些风平浪静的角落。

    城西的一个废旧仓库中，一群法师学徒正在专心致志地在地上绘制着一个巨大的法阵。

    外面的动乱和厮杀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时空一般，完全影响不到这里。

    不过，仓库中的人却能清晰地观察到外面的情况。

    一位穿着红色法师袍的身影正出神地望着白露城上空弥漫的血色烟幕。

    他的体型要比常人庞大许多，但却有着严重的驼背，面容粗陋，颧骨高突，嘴角歪斜，眼睛一大一小，若是深夜见到，绝对能把人吓哭。

    只是这样一位丑陋的红袍法师，此时却与觋先生并肩而立，看起来关系颇为亲密。

    “这是哪个家族的武技秘术？”红袍法师突然开口问道。

    “不知道。”觋先生面色凝重地摇摇头。

    “你竟然也不知道？”红袍法师惊讶地瞥了觋先生一眼，又问道，“这种威势，应该有圣域的实力了吧？”

    “还没到圣域……”觋先生这回肯定地说道，随即又补充道，“但已经很接近了。”

    “所以，应该也是某个圣骑士家族的秘传武技喽？”

    “应该是。”觋先生陷入了深思，似乎在心里盘算到底是哪个圣骑士家族。

    光辉帝国的圣骑士家族总共也就七家，但他思来想去，也没见过哪家的武技能产生这样的效果。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觋先生对红袍法师交代道：“你们继续布置，我去看看情况。”

    红袍法师眉头一皱，劝道：“你确定要去？这么大动静，莱希亲王肯定也会过去查看，你要是碰上他……”

    觋先生回头瞥了红袍法师一眼，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误了你的事。”

    红袍法师见觋先生态度坚定，只好道：

    “好吧，那你自己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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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 计划

    噗通！

    埃文伯爵虚脱地跪倒在地上。

    刺骨的寒意顺着冰凉的地面侵向他并不算强壮的身体，但埃文伯爵已经站不起来了。

    他只觉得刚才席卷而过的血色烟雾仿佛抽走了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力量，甚至还有灵魂。

    此刻，他手脚发软，浑身无力，连动弹一下都无法做到。

    刚才那是什么武技？

    埃文伯爵满心骇然，竭力转动眼珠寻找着自己妹妹的身影。

    刚才只是余波就已经要了他半条命，那么，被正面命中的妹妹呢？

    妹妹可千万不能有事！

    埃文伯爵可以毫不眨眼地下令让东境领主们率军围歼天马军团，可以故意打开城门引诱血骑军进城屠尽白露堡，甚至可以眼睁睁地看着白露城变成鲜血横流的人间地狱，但绝不愿看到自己的妹妹安娜出事。

    一方面，这位妹妹思想单纯，又跟埃文伯爵关系极好，哪怕之前怀疑他背叛了圣普洛斯家族，但当翼骑士的威胁出现时，安娜还是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埃文伯爵身前。

    这份情谊，哪怕生性薄凉的埃文伯爵也不愿辜负。

    而更重要的是，安娜才是东境崛起的希望！

    圣普洛斯家族已经有太久没有诞生圣骑士了。

    东境也太需要一位圣骑士了！

    现在终于出现了一位有希望踏入圣域的圣普洛斯，埃文伯爵宁愿此次计划失败，也不想看到安娜出事。

    只要有安娜在，哪怕白露城变成一片废墟，埃文伯爵也有信心重新来过。

    但如果安娜死了，那东境的未来依然会是晦暗无比，埃文伯爵就算成功登上东境公爵之位，恐怕也难逃在各方势力之间挣扎求存的窘境。

    终于，埃文伯爵看到了静静躺在自己前方不远处的安娜。

    她此时的模样凄惨无比，全身上下都被鲜血覆盖，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伤口，所有的关节都成不自然地扭曲状态，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玩坏的布娃娃。

    但是，埃文伯爵还是注意到了她微微起伏的胸膛。

    还活着！

    但下一秒，伴随着地面的震动，一个庞大的阴影将安娜笼罩其中。

    柯林缓缓走来，心中也满是惊讶。

    安格列家族可没有什么高深的武技传承，所以一直以来，他在跟人打斗时，基本都是靠着实力碾压，以力破巧取胜。

    刚才他释放的那个【血之秘术】，其实是这次晋升六阶时，在精神恍惚中见到的那个奇怪的银色蟒蛇时领悟到的。

    不，不是领悟。

    而更像是那条银色巨蟒传承给他的。

    刚才安娜突然晋升六阶，柯林情急之下下意识地使用出来，效果……十分惊人！

    当然，有些太过惊人了。

    引出这么大动静，柯林心中警惕，决定赶紧解决这两人，然后迅速离开。

    毕竟他可没忘记，城中可是还有两位圣域大佬在，若是把他们引过来，那可就麻烦了。

    但就在他挥动铁拳，准备砸碎安娜头颅的时候，一个虚弱的声音突然传来：

    “你……不能杀她！”

    那是埃文伯爵挣扎着吼道。

    但柯林理都没理他，拳头对准安娜的头颅，径直轰下！

    “你不想知道觋先生的真正计划了吗？”

    拳头在距离安娜头颅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柯林抬起头来，望向埃文伯爵，问道：

    “觋先生有什么计划？”

    埃文伯爵嘿嘿一笑，反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让白露城彻底乱起来吗？”

    柯林微微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

    埃文伯爵继续道：“就算我要清除母亲的残余势力，杀掉几个关键人物就行了，我为什么非要鼓动领主联军去攻击天马军团呢？”

    柯林眯起了眼睛，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埃文伯爵的表情突然变得极为亢奋，甚至是癫狂，只听他怪笑着问道：

    “还有，你有没有发现，白露城中的战火，蔓延得有些太快了啊？”

    柯林抬起头来，这才注意到白露城中的战火确实有些诡异。

    虽说这种夜战难免会引发火灾，而且巷战中也有故意纵火驱赶敌人的战术，但此时白露城中的火光蔓延速度还是太惊人了。

    显然，是有人在趁乱故意纵火！

    望着被熊熊烈火映照得恍如白昼的天空，柯林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年前的坠鹰城！

    坠鹰城焚毁之时，便是这般火光冲天的景象！

    想到这里，柯林彻底明白过来，沉声道：

    “原来你们的真正目标，是莱希亲王！”

    埃文伯爵哈哈大笑起来，面目竟然变得有些扭曲，道：

    “没错！觋先生助我登上东境公爵之位，而作为交换，我毁掉整个白露城，助他杀死莱希亲王！

    你说，这个交易，是不是很公平？

    哈哈哈哈……”

    柯林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怜悯：“乌曼伯爵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觋先生献祭掉了坠鹰城。

    而你，竟然丧心病狂到主动帮助觋先生来献祭白露城，呵呵，为了成为东境公爵，你还真是连底线都不要了啊！”

    “底线？哈哈哈……”埃文伯爵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涕泪横流，“弱者，没有资格谈底线！”

    柯林望着看着陷入癫狂状态的埃文伯爵，内心满是厌恶和不屑。

    其实在银月城初次见到埃文伯爵的时候，柯林还觉得这是一个颇有个性和头脑的贵族公子，但在剥开他的一层层伪装之后才发现，此人的内心其实尽是懦弱、疯狂、和看似精明实则愚蠢的自以为是。

    “就你也配成为东境公爵？”柯林冷笑一声道。

    埃文伯爵终于止住了疯狂的大笑，瞪着眼睛道：

    “我不配成为东境公爵？我为此付出了这么多，如果还不配，那还有谁配？”

    “付出？”柯林脸上的嘲讽越发浓郁，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再搭理这个不可救药的埃文伯爵，再次扬起拳头来，准备送这一对圣普洛斯兄妹下地狱。

    埃文伯爵见状，脸色一正，再次开口道：

    “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么多吗？”

    柯林愣了一下，然后就听到身后响起一个浑厚而熟悉的嗓音：

    “他在拖延时间，等我来。”

    柯林霍然回头，就见觋先生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中满是探究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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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5 烈杀

    “你就是翼骑士？”

    觋先生的目光在柯林身上缓缓扫过，仿佛能够穿透那层血雾看清柯林【血族真身】状态下的每一个细节。

    柯林只觉得觋先生的眼神很像准备杀猪的屠夫，正考虑着从哪里下刀……

    “是的。久仰您的大名了，觋先生。”

    觋先生仔细打量了柯林一圈，忽然提议道：

    “翼骑士，若是你现在立誓效忠于我，我不仅可以放你一条生路，还能帮你拿到法师高塔中有关德鲁伊的所有典籍，甚至那枚德鲁伊圣物——【野性之心】也可以借你观摩研究。”

    柯林装模作样地思索了片刻，笑道：“如果我不愿效忠于你呢？”

    觋先生淡淡地说道：“那我也只能杀了你，再来研究你的尸体了。”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冷了下来，仿佛连空气都已经凝滞。

    还躺在地上的埃文伯爵幸灾乐祸地劝说道：

    “翼骑士，您又何必如此固执？安格列伯爵都已经死了，您为何不选择跟随一位更加有前途的主人？”

    柯林冷冷一笑，道：“还没人有资格成为我的主人！”

    话还没说完，柯林就已经一展蝠翼，冲天而起。

    呼——

    暴烈的气旋卷起漫天的尘土，然而下一秒，就诡异地戛然而止。

    飞翔在半空中的柯林仿佛成了琥珀中的蝴蝶，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柯林全身圣光涌动，萦绕在他身周的血色烟雾越发浓郁，仿佛要滴出血来。

    吼！

    一阵惊天动地的狮吼声响彻天际。

    柯林只觉得浑身的气血不受控制得沸腾起来，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席卷而来，让他拼命地挥动起蝠翼。

    唰！

    一道金光掠过天际，将沿途的一切都化为虚无。

    柯林险之又险地将自己的身体挪出金光的轨迹，只是左半边的蝠翼还是被击中。

    剧烈的痛楚中，柯林骇然发现自己的左翼直接被削掉了大半。

    如同被炮弹击中的飞机，柯林在空中失去控制，旋转着直往下坠。

    但就在即将落地的一瞬间，他又挣扎着重新飞了起来，虽然姿态难看，东摇西晃，但柯林一刻不敢停留，奋力向高空冲去。

    觋先生见状，不慌不忙地微曲双膝，然后用力一蹬。

    轰！

    地面瞬间凹陷下去，巨大的反震之力让觋先生冲天而起，急速拉近与柯林的距离。

    埃文伯爵努力转动着脑袋，想要亲眼看见自己的仇人被觋先生杀死。

    然而下一秒，他的瞳孔却骤然缩紧。

    因为漆黑的夜空之中，竟再次出现了一个人影，就挡在觋先生与柯林之间。

    此人凌空而立，四肢猛然一张。

    轰！

    刺目至极的狂暴白光，从他身上狂涌而出，向四方散射。

    嘶嘶的巨大光柱宛如激光束，横扫四周一切，一刹那间，原本漆黑一片的夜空，立马化为了白昼般的情景。

    那道人影浑身释放着海洋般恐怖圣光力量，他双目中闪耀着暗金色光泽，低头俯瞰下方。

    觋先生身形猛然顿住。

    眼见柯林扑腾着在空中划着歪歪扭扭的轨迹越逃越远，但觋先生已经顾不上去追了。

    因为，莱希亲王，就挡在他的面前。

    “总算抓到你了，觋先生！”

    莱希亲王面无表情地说道，但谁都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无法掩饰的怒意。

    自从晋升圣域后，莱希亲王还从未在谁手里吃过亏，只有觋先生，这个当时只有六阶的法师，却将一位圣骑士耍得团团转，甚至到了身败名裂，不容于世的地步。

    这样的仇恨，也难怪莱希亲王一路追着觋先生从北境到东境，不死不休。

    “又见面了，莱希亲王。”

    觋先生露出真挚的微笑，仿佛在迎接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莱希亲王冷冷地打量着觋先生，随即用冰得掉渣的语气道：

    “亵渎一位圣骑士的遗体，觋先生，你必将成为帝国公敌！”

    觋先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是吗？但奇怪的是，我总能在帝国内找到一个又一个的盟友。”

    听到这话，下方的埃文伯爵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似乎生怕莱希亲王注意到自己。

    就在他这一愣神的档口，上空的两位圣骑士突然交起手来。

    浓郁至极的圣光顷刻间笼罩全城，彻底驱散了漆黑的夜幕。

    埃文伯爵想要一看究竟，却发现自己根本睁不开眼睛，仿佛太阳就在自己头顶爆发，刺目的光芒根本无法直视。

    嗡——

    耳边传来一阵轰鸣，埃文伯爵就发现在自己什么也听不到了。

    殷红的鲜血从他的眼睛、鼻子、耳朵中汩汩流出，意识也进入了恍惚。

    等到战斗的余波终于消散，埃文伯爵才慢慢清醒过来。

    他试探着睁开双眼，却发现夜空已经再次恢复了黑暗，而觋先生和莱希亲王已经不见了踪迹。

    隐隐的轰鸣声如同雷鸣，时不时从城东的方向传来，伴随着犹如闪电般的圣光爆发。

    看来，两位圣骑士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只是换了个地方。

    埃文伯爵竭力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安娜，安娜！”

    埃文伯爵试图叫醒妹妹。

    喊了半晌，安娜终于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埃文伯爵大喜过望，但还没等他高兴太久，耳边便传来一阵破空声。

    然后，埃文伯爵的笑容就凝固在脸上。

    因为，那个噩梦般地身影，竟然去而复返！

    嘭！

    柯林重重落在地上，对着颤抖不已的埃文伯爵笑道：

    “埃文伯爵，现在觋先生还救得了你么？”

    埃文伯爵嘴角抽动了一下，惊怒交加地叫道：

    “别，别杀我！想要什么东西尽管说，我都可以满足你！”

    柯林冷冷一笑，道：“你还真以为自己有什么可以交换的筹码？就算你真的成了东境公爵，也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

    “等等！”安娜惊声叫道，“只要你放过我哥哥，我愿意效忠于你！”

    “效忠？”柯林不屑一笑，“你们圣普洛斯的忠诚我可消受不起！”

    如果在文森特侯爵背叛之前，柯林或许还不介意多一个具有圣骑士潜力的血裔，但现在，他可不会再傻到将一个仇人转化为血裔了。

    更何况，刚刚才被读者老爷教训过，他又怎么敢再手下留情。

    噗！

    一脚踩下，埃文伯爵的头颅就如西瓜一般爆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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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6 火海

    “不！”

    安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不顾一切向柯林冲了过来。

    虽然也已经晋升六阶，但安娜刚刚才被柯林一招重创，此时拖着重伤之躯又如何是柯林的对手。

    柯林也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想法，一展蝠翼，就将冲过来的安娜砸飞出去。

    然后，他纵身一跃，扑在安娜身上，张开大口，对准安娜纤细白嫩的脖颈，就咬了下去。

    虽然不会将她转化为血裔，但转化成血奴还是没问题的。

    毕竟血奴的自我意识已经被抹除，不会存在背叛的问题。就像当初的那个见到柯林就喊打喊杀的疯女人辛西娅·苏铎，成了血奴之后不也乖得像只小奶猫一样。

    不过，在抹去自我意识后，估计这位原本极有可能踏入圣域的东境希望之星，恐怕就彻底跟圣骑士无缘了。

    但柯林此时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杀了太可惜，转化为血裔保留自我意识又太危险。

    所以，只能转化成血奴，当个高阶打手了。

    “咕嘟……噗叽……”

    一番吮吸和注射之后，柯林从安娜身上爬了起来。

    城中的大火正以惊人的速度肆虐起来，冰冷的地面竟然开始微微发烫，空气中也满是焦灼的烟味。

    冲天的火光将白露城的上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再加上觋先生和莱希亲王战斗过程中爆发出来的圣光余波，让今夜的白露城分外的热闹。

    柯林一把将还在昏迷之中的安娜抓在手中，然后一振蝠翼，冲天而起，向着圣光爆发的地方悄然飞去。

    他可不愿看着莱希亲王死在觋先生手里。

    首先，莱希亲王刚才也算救了柯林一命，这份人情柯林得还。

    其次，如果莱希亲王死了，那觋先生可就无人能制了，柯林可没办法让光辉帝国的另一个圣骑士——圣格里安公爵整天追着觋先生屁股后面跑。

    到时候，恐怕帝国的北境和东境都要在觋先生的阴影下瑟瑟发抖。

    而且，柯林怀疑，觋先生的真正计划恐怕并不仅仅是杀死莱希亲王。

    此刻城中的大火明显预示着觋先生准备复刻他在坠鹰城施展过的那个禁咒——审判之眼！

    但在看到觋先生借着圣希尔德公爵的尸体玩了一出借尸还魂后，柯林就猜到，审判之眼恐怕并不是一个孤立的禁咒。

    被石化后的圣骑士尸体，显然是大有用处的！

    极有可能还有另一个相关联的禁咒，能够让施法者占据石化后的圣骑士尸体！

    觋先生现在占据了圣希尔德公爵的尸体，所使用的当然是圣骑士的圣光力量，就算他重新修习奥术，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重回六阶巅峰。

    所以，这个审判之眼的法术肯定是另一位六阶法师在主持，而应该也是此人即将占据石化后的莱希亲王的尸体。

    如果真让他们成功，那觋先生这边可就一下子有了两位圣骑士……这绝对会对帝国当前的秩序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或许法师就将取代贵族，成为人类新的统治阶级。

    因此，于公于私，柯林都必须救下莱希亲王。

    ……

    噗！

    通红的火焰冲天而起，挡住了尼科尔伯爵前进的道路，也让他再也无法继续追击前方的正在逃窜的天马军团了。

    “伯爵大人，这火明显不对劲！”副官满头大汗地跑来，劝道，“我们要不要先撤出白露城？”

    “咳咳咳……”尼科尔伯爵被浓烟呛得不停咳嗽，此时他也意识到不妙，果断地下令道，“撤！先撤出白露城！”

    “是！”

    但当尼科尔伯爵率军冲到城门口时，却发现，狭小的城门已经挤满了蜂拥往外逃的白露城民众。

    “伯爵大人，怎么办？”

    尼科尔伯爵回头看了看身后愈发汹涌的火势，心中一狠，低吼道：

    “给我杀出去！”

    副官迟疑了一下，但随即便领命道：

    “是！”

    于是，尼科尔家族的军队便开始不顾一切地向城门口冲去，凡是挡在他们前面的，不管老弱妇孺，都被尽数砍翻在地。

    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们已经无暇再顾及什么军人责任，什么不伤无辜了。

    生存本能地驱使下，尼科尔家族军队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冲出了白露城。

    然而，四座城门的通行能力是极其受限的，白露城可是一座具有百万人口的东境第一大城，绝大部分的人都还被困在城中。

    柯林飞在空中往下俯瞰，就见白露城中汹涌的火光已经渐渐蔓延成了一条条火龙，它们沿着某种固定的轨迹游动，交织成一个玄奥复杂的奥术法阵的图案。

    而法阵的中心，赫然就在白露堡西侧不远处。

    所有的火焰都诡异地避开了那个位置，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一切。

    不少人也发现了这个无形的屏障，纷纷冲了过来，想要进去避火。

    然而，这层屏障不光能隔绝火焰，也同样将避难的人群挡在了外面。

    他们呼喊着，祈求着，但却无济于事，只能被后方席卷而来的熊熊火海尽数吞噬。

    柯林在空中不断靠近，鼻间已经闻到了烤肉的焦香味。

    眼前这惨绝人寰的一幕让他内心冰冷，汹涌的杀意几乎快要抑制不住地喷薄而出。

    他也算久经战阵的宿将了，见多了死人堆积如山的场面，甚至还亲自下令屠杀过上万的俘虏。

    但眼前这种献祭一整个城市的行为，还是超出了柯林的底线。

    无论觋先生他们有着怎样的借口，柯林都无法容忍这种灭绝人性的行为。

    在这一刻，他彻底对觋先生起了杀心！

    无论立场如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杀了这个人族祸害！

    嘭！

    柯林也撞上了那层屏障。

    淡淡的青色光芒出现在柯林面前，仿佛一个坚固的鸡蛋壳，将法阵的中心罩在其中。

    “给我开！”

    柯林大吼一声，身后巨大的蝠翼猛然挥动，整个人仿佛化成了一道金色光箭，刺进了屏障之中。

    而就在这时，屏障中央的那个废旧仓库中，红袍法师睁开了那双丑陋的眼睛。

    在他四周，一个庞大的法阵正散发着浓郁的青光，隐隐与白露城中肆虐的火海相呼应。

    哧！

    红袍法师突然抽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左眼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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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7 打断（上）

    嘭！

    柯林重重地落在地面。

    跟屏障外面蒸笼似的场景相比，里面倒像是进了冰窟——当然，这其实才是这个时节应该有的温度。

    空气中没有了焦灼的味道，反倒是弥漫着淡淡的水汽。

    但这水汽中却有着若隐若现的血腥味，跟柯林在觋先生身上闻到，以及当初在凤蝶堡钟楼的地下血池中闻到的味道非常相似。

    屏障中很空旷，寂静无人的街道围绕着一座腐朽破旧的仓库。

    淡淡的青色光芒从仓库中透射出来，忽明忽暗，仿佛呼吸的频率，让人忍不住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里面孕育着，下一秒或许就会破壳而出。

    被柯林提在手中的安娜此时也已经苏醒了过来，目光呆滞，但却对柯林惟命是从。

    只是她身上的重伤还未完全复原，发挥不了多少战斗力。

    不过，用来探路还是绰绰有余。

    在柯林的命令下，安娜缓缓向仓库大门走去。

    屏障外，烈火焚城，惨叫连天，但这里，却是一片死寂，让柯林有种半夜来到墓园的错觉。

    安娜一路走到仓库大门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柯林眯起了眼睛，谨慎地靠近过去。

    而安娜也在这时，打开了仓库大门。

    嗡——

    刹那间，无数青色丝线犹如一条条毒蛇一般，疯狂从门中涌了出来，瞬间就将安娜纤瘦的身躯淹没，然后又向柯林急速涌来。

    一路上，青色丝线旋转飞舞着，碰到的周围一切物体，全部迅速被同化，崩解，然后化为更多的青色丝线。

    这种场面，若是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了，恐怕会当场崩溃。

    柯林虽然没有密集恐惧症，但也是头皮发麻，双翼一展，立刻冲天而起。

    但那些青色丝线仍然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

    柯林深吸一口气，一道道急速旋转的无形旋涡出现在他身周。

    一股恐怖的压力从他身上扩散开来，汹涌澎湃之下让围拢上来的青色丝线也被迟滞。

    呼——

    柯林猛地挥动双翼，更加爆裂的气旋骤然扩散，顷刻间便将下方的青色丝线压了下去。

    但还没等柯林松口气，一圈无形的声波便从仓库中荡漾开来。

    嘶！！！

    下一秒，无数青色丝线瞬间狂暴起来，而且全都转变成了鲜血一般的红色丝线，以更加疯狂的姿态向着柯林再度涌来。

    而当它们靠近柯林的时候，那一条条红色丝线竟然变成了一条条毒蛇，纷纷张开狰狞可怖的口器，向着柯林发出阵阵嘶吼！

    柯林只觉得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笼罩了自己全身，让他的身体都仿佛变成了僵硬的石块，连动弹一下手指都极为费力。

    这是什么诡异的法术！

    柯林一边暗自吐槽，一边将双眼迅速闭上。

    然后，再次睁开。

    猩红的瞳孔中三道银色细线蓦然浮现，然后开始急速转动。

    “血之秘术：幽暗注视！”

    下一秒，无边的血幕铺天盖地般的弥漫开来，瞬间将无数毒蛇般的红色丝线全部淹没。

    嘶嘶嘶——

    仿佛遭遇烈日的冰雪一般，红色丝线尽数消融在柯林这一击中。

    嘭！

    柯林重新落回地面，所有的红色丝线已经全部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幻觉。

    安娜也重新站立起来，只是原本的精金铠甲已经残破不堪，露出大片的娇嫩肌肤，而在裸露的肌肤上，爬满了一道道暗红色的印痕，应该是刚才的那个诡异法术给她留下的伤口。

    柯林可不会去心疼一位血奴，当即驱使着她继续往前。

    进入仓库后，立刻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以及圣光和奥术的波动。

    柯林也跟着走了进去，发现安娜正在跟十几位法师缠斗。

    不过，在这样狭小的空间中，被一位六阶骑士拉近到这个距离，哪怕只是一个身受重伤的六阶骑士，这些法师们也已经注定了失败的命运。

    果然，就见此时的安娜犹如闯进羊群的猎豹一般，腾挪跳转间，迅速割断一个个还没来得及完成吟唱施法的法师们的咽喉。

    鲜血四溅，仿佛一场有关杀戮的艺术表演。

    不过，柯林却无心欣赏这场表演，他从一进仓库开始，目光就始终放在仓库中央，那个身穿红色法师袍的身影上面。

    真丑！

    这是红袍法师留给柯林的第一印象。

    不过，柯林可不敢对此人掉以轻心。

    地面上繁杂玄奥的法阵还在散发着阵阵青光，位于法阵中央的红袍法师一手举着法杖，一手拖着一颗血淋淋的眼球，口中念念有词。

    柯林看着对方左眼位置的血窟窿，立刻就知道，那颗眼珠，正是红袍法师自己的。

    浓郁的青烟笼罩在红袍法师身周，并在他的头顶结成了一个巨大的青茧。

    而青茧一张一缩，忽明忽暗，仿佛具有生命一般。

    这个场面，柯林曾在坠鹰城见过。

    而当时，他本有办法打断觋先生的施法，让圣希尔德公爵活下来。

    可惜，他那时候犹豫了一下。

    这一次，他可不会再犹豫了。

    不过，柯林并没有亲自上前去打断红袍法师的施法。

    因为之前的诡异法术让他心有余悸，而且，上一次觋先生差点功亏一篑，这次不可能不做更仔细的防备。

    所以，柯林没有轻举妄动。

    而是等安娜解决掉那些低阶法师后，才驱使着她提剑上前。

    红袍法师丑陋的独眼看着不断靠近的安娜，口中依然在念着玄奥难懂的精灵文，似乎正处在施法的关键时刻，无暇他顾。

    直到安娜走到跟前，红袍法师仍然没有任何防备的意思。

    哧！

    安娜手中的长剑径直刺入红袍法师的胸膛，但诡异的是，却没有一丝鲜血流出。

    柯林皱起了眉头，正疑惑间，就见红袍法师被刺中的胸膛突然裂开！

    嘭！

    无数血红丝线密密麻麻地涌了出来，在途中尽数化为一条条细小的毒蛇，并齐齐向着安娜和柯林发出狰狞的嘶吼。

    嘶嘶嘶——

    柯林只觉得浑身一僵，思维仿佛在这一刻都变得迟钝，眼前的一切也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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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8 打断（下）

    “柯林！”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柯林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先的仓库中，而在一个看不到边际的旷野上。

    安娜和那位红袍法师也不知踪影，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人。

    “柯林！”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柯林当然听出来这是薇拉的声音，但也清楚，这只是幻觉。

    不过，虽然明知是幻觉，但这个清纯而又夹杂着一丝恰到好处妩媚的声音却依然能够勾起柯林内心深处的欲、望，让他忍不住脸色发红，浑身燥热。

    他努力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却发现声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无法定位。

    呼——

    柯林一展双翼，冲天而起。

    然而飞了半天，眼前的景象却没有任何变化。

    一望无际的旷野，没有人，没有建筑，没有动物，只有永远也到达不了的地平线。

    “柯林！”

    那个酷似薇拉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就在这里呀，你快来！”

    柯林这回找到了声音的来源，就在自己的正下方。

    低头一看，果然发现薇拉就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红色丝绒长裙，金色的及腰长发还带着丝丝水汽，像是刚沐浴不久，白皙的皮肤散发着动人的红晕，让人忍不住想要轻咬一口。

    嘭！

    柯林重新回到地面，就见薇拉甜甜一笑，提着裙摆就奔了过来。

    而她每走一步，脚下便冒出青翠的草丛和洁白的花朵，等到她扑进柯林的怀中，原本荒芜的旷野已经变成了一片绿草地。

    甚至还能看到几只在草丛中翩跹起舞的蝴蝶，耳边还隐约能听到啾啾鸟鸣。

    怀中少女的触感和味道，也是那样的美好而熟悉，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柯林一手揽住薇拉的腰肢，一手轻轻抚在她的秀发上。

    只是下一秒，他的大手一用力。

    咔嚓！

    就将怀中少女的头颅拧了下来。

    呜——

    风乍起，像是少女的冤魂在哭泣。

    “柯林！”

    薇拉的声音竟然再次响起。

    只是这次声音并非从他怀中发出，而是来自身后。

    缓缓回头，柯林就见又一个薇拉静静地站在那里。

    脸上满是幽怨和不解：“你不爱我了吗？”

    说着，两行清泪便顺着薇拉白皙的脸颊缓缓流下。

    柯林微微一笑，道：

    “但我不知道该爱哪个你呀？”

    “当然是这个我呀！”第二个薇拉脆生生地说道。

    柯林指了指怀中的尸体，道：“那这个是谁？”

    “那个不是我，你再仔细看看嘛！”

    柯林一低头，赫然发现怀中被拧断脑袋的尸体，竟成了艾莎女王的模样。

    柯林玩味一笑，自言自语道：“还真有意思。”

    说完，就随手将艾莎女王的尸体丢掉，然后张开双臂，摆出迎接薇拉的姿势。

    薇拉展颜一笑，再次提起裙摆，向柯林奔来。

    但当她快要扑进柯林怀中的时候，柯林却突然合拢双臂。

    噗！

    薇拉的头颅就这样被柯林直接夹爆。

    鲜血和碎肉飞溅到柯林身上，但他却没有躲避。

    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虚实难辨的时刻。

    “柯林！”

    第三个薇拉又出现在草地上，挥舞着白嫩的胳膊，对柯林笑道：“快来陪我玩呀！”

    “好啊。”柯林一振双翼，飞扑过去。

    这次，他主动将少女搂进怀里。

    薇拉咯咯直笑，似乎很享受恋人的拥抱。

    只是下一秒，柯林就张开大口，咬上了薇拉纤细白嫩的脖颈。

    “咕嘟……咕嘟……”

    出于意料地，柯林发现自己竟然能够吸到这个“薇拉”的鲜血。

    而随着柯林的不断吮吸，周围的一切都在剧烈变化中。

    蔚蓝的天空突然变成了血红色，青翠的草地再次变得荒芜，蝴蝶、飞鸟全都消失不见，这方世界渐渐恢复了一开始的死寂。

    哗啦啦——

    天空忽然下起雨来。

    柯林从怀中的薇拉身上抬起头来，才发现，从天空落下的雨滴，竟是血水。

    浓郁至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几乎让人窒息。

    嘶——

    柯林猛一低头，就见怀中的薇拉已经成了一条红色毒蛇，正张开血盆大口，向自己咬来。

    砰！

    柯林随手一拳将蛇头砸烂。

    蛇尸缓缓落地，化为一滩血水，消融在大地上。

    只是下一刻，从空中落下的血雨竟在空中形成了一个硕大的蛇头，向着柯林咬了下去。

    砰！

    柯林再次将蛇头砸烂。

    但下一刻，又是一个蛇头在空中浮现。

    仿佛无穷无尽，永远也杀不完。

    柯林皱起了眉头，意识到这样是恐怕是无法摆脱幻境的。

    必须换一种方法。

    他也想起以前跟薇拉讨论过关于幻术这类奥术的秘密，当时薇拉告诉他，在幻术中，一切都不是真的，除了受术者自己。

    所以，摆脱幻境的唯一方法，就是找到那个唯一真实的自己。

    唯一真实的自己？

    于是，当血红蛇头再一次袭来时，柯林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抵抗。

    噗嗤！

    巨蛇一口将柯林拦腰咬断，大量鲜血不要钱似的喷洒开来。

    但柯林却毫无所觉，仿佛那根本不是他自己的身体。

    时间仿佛停滞。

    周围的一切顷刻间正在被减缓速度，时空迟滞得像是电影中的慢放镜头。

    从灵魂深处涌现的黑暗，一下子将柯林的意识彻底淹没。

    ……

    恍惚间，柯林仿佛站在了一面巨大的血色湖泊之上。

    湖面如境。

    低头望去，就见脚下站着自己的倒影。

    一模一样的倒影。

    血色湖水在柯林脚下缓缓荡漾起道道涟漪，也似乎在不断拉近柯林与自己倒影的距离。

    忽然间，柯林有了一种明悟。

    “你是我！”

    他对着脚下的倒影说道。

    “这才是我！”

    “我是，柯林·安格列！”

    ……

    刹那间，万道光芒炸开。

    所有的一切都在炙热的温度下扭曲、软化、消散……

    时间瞬间加速，世界再次恢复正常。

    再睁眼，柯林已经重新回到了白露城的仓库之中。

    地面上的巨大法阵还在散发着青光，法阵中央，安娜呆呆傻傻地站在那里，手中利剑刺中的根本不是红袍法师，而是一个沾满鲜血的稻草人！

    当稻草人旁边的红袍法师发现柯林摆脱幻境后，丑陋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你……你怎么会……”

    柯林嘴角一咧，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双翼挥动中，他仿佛化身一道血色利箭，刹那间就来到红袍法师面前。

    “等等……”

    咔嚓！

    柯林根本没理会红袍法师的求饶，径直将对方的头颅拧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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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9 火灭（上）

    嘭！

    红袍法师的头颅被柯林拧下的瞬间，原本悬浮在他头顶的青色巨茧突然爆裂开来。

    青茧内部空空如也，只有浓郁至极的青光向外四射。

    柯林发现自己的视野中已经彻底被青色占据，看不到任何其他东西。

    哪怕他闭上眼睛，也是依然如此。

    不过，在发现这些青光对自己并没有什么伤害后，柯林就镇定下来，耐心地等待着。

    片刻后，青光终于散去。

    柯林重新睁开眼睛，发现头顶的青色巨茧已经消失不见。

    而脚下的巨大法阵此时正闪烁着微光，而且闪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仿佛有什么剧烈的变化即将发生。

    柯林也没有丝毫久留的意思，当即提起安娜的后颈，振动双翼，就准备就此离去。

    不过在即将冲破仓库屋顶前，柯林又绕了回来，用另一只手将红袍法师的尸体也提了起来，然后再次冲天而起。

    嘭！

    冲破屋顶飞上高空，柯林回头望了一眼仓库所在的位置。

    就见整栋建筑在他离开后，竟开始缓缓坍塌。

    但诡异的是，坍塌完毕后，地面上却不是仓库的废墟，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巨洞。

    随后，就见原本在白露城中肆虐的一条条火龙，竟沿着之前的轨迹向着法阵中央——也就是黑色巨洞所在的位置迅速聚拢。

    而聚拢过来的火龙，无一例外都被黑色巨洞尽数吞噬。

    仿佛这些火龙本就不属于这个时空，此时终于顺着这个黑色巨洞回到了它们该去的地方。

    随着一条条火龙的消失，白露城中的大火也有了渐渐熄灭的趋势。

    看到这一幕，柯林倒是松了口气。

    原本他还在发愁，这样的大火该怎么救。

    但现在看来，倒是用不着担心这一点了。

    幸好大火燃烧的时间还不算太长，估计白露城中的居民还能活下来一部分。

    飕飕——

    两道金色流光突然从城东向着黑色巨洞的方向急速靠近。

    柯林见状，知道那是两位正在交战的圣骑士，连忙一振双翼，眨眼间便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

    “觋先生，看来你们的计划失败了啊。”

    莱希亲王面无表情地说道，只是语气中还是能听得出幸灾乐祸的得意。

    觋先生望着面前的黑色巨洞，目光仿佛穿过巨洞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情况。

    他叹息一声，道：

    “莱希亲王，看来您终究还是逃过一劫啊！”

    “逃？”莱希亲王冷哼一声，不屑道，“好想一直在四处逃窜的人是你吧。”

    觋先生微微一笑，似乎并没有受到这次计划失败的影响，也没有被莱希亲王的嘲讽激怒，淡淡道：

    “没办法，我还没有完全适应这具躯体，所以暂时恐怕不能跟您一决高下了。”

    说完这话，觋先生当即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天而起。

    “逃得掉吗！”

    莱希亲王怒吼一声，也立刻追了上去。

    ……

    白露城外。

    尼科尔伯爵惊魂未定地看着被熊熊烈火吞噬的白露城，侥幸之余又有一阵强烈的不真实感。

    难道白露城又要再毁灭一次？

    一队穿着天马军团军服的士兵从城内冲了出来，可还没等他们逃离火海，忽然上窜的火苗顷刻间便将他们连人带马全部吞噬。

    尚未咽气的士兵在火海中翻滚挣扎，发出阵阵刺耳至极的惨叫声，听得直令人毛骨悚然。

    连绵不绝的惨叫声不断从城中传来，让人不忍卒听。

    尼科尔伯爵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忽然老泪纵横，喃喃低语道：

    “埃文伯爵，这难道就是您的真正计划吗？”

    就在这时，大地忽然开始颤动起来。

    踏踏踏——

    连绵不绝的马蹄声从背后响起，并越来越清晰。

    副官慌慌张张地跑来汇报道：

    “伯爵大人，血骑军来了，我们要不要先行撤退？”

    尼科尔伯爵惨然一笑，道：

    “撤退？我们还能撤到哪里？”

    副官顿时哑口无言了，半晌后才又问道：“那我们要立刻列阵吗？”

    “列阵？”尼科尔伯爵指了指身边这群狼狈至极、惊魂未定的士兵，反问道，“就算摆好阵型，他们还能挡得住血骑军的一轮冲锋么？”

    看着仿佛已经彻底自暴自弃的尼科尔伯爵，副官张了张嘴，却想不出劝说的话来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转眼间，尼科尔家族军队就被血骑军包围起来。

    好在血骑军也没有进攻的意思，而是派了一名使者前来找到尼科尔伯爵，道：

    “伯爵大人，洛格骑士请您过去。”

    如果是平时，面对这种居高临下的邀请，尼科尔伯爵就算知道自己不得不去，也至少要装腔作势一番。

    但现在，看着火海中的白露城，尼科尔伯爵忽然觉得一阵心灰意冷。

    他什么话也没说，就这么跟着使者后面，仿佛一个已经投降的俘虏一般，走向了血骑军的阵地。

    “尼科尔伯爵。”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神情恍惚的尼科尔伯爵才慢慢回过神来，抬头望向眼前这位意气风发的北境骑士，恭声道：

    “洛格骑士，这次让您看笑话了……另外，对于安格列伯爵的不幸遇难，我也深表遗憾……”

    “谁告诉你安格列伯爵不幸遇难了？”

    “啊？”

    尼科尔伯爵愣在了那里，张大了嘴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洛格骑士笑了笑，道：“安格列伯爵刚才传信出来，让我们准备入城。”

    “入……入城？”尼科尔伯爵都已经顾不上去纠结安格列伯爵到底死没死了，他指了指火海一般的白露城，眼神中满是质疑之色。

    你们是疯了吗？

    尼科尔伯爵觉得这个洛格骑士是不是有点神志不清了。

    洛格骑士仿佛没看到对方眼中的质疑，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没错，我们准备入城。不过，由于圣普洛斯家族在这一次叛乱事件中损失惨重，东境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贵族站出来主持大局，安抚人心。

    安格列伯爵觉得您非常合适，不知道您愿不愿意承担这项重任？”

    尼科尔伯爵觉得这个洛格骑士是真的疯了。

    这会儿要进城？

    那不是找死吗？

    就在他犹豫着该怎么让这个血骑军指挥官清醒过来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火灭了！火灭了！”

    “这是光辉之主降下的神迹！”

    “快，快！进城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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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 火灭（下）

    尼科尔伯爵霍然回头，就见白露城中的火海竟然奇迹般地熄灭下去。

    这场大火来得诡异，去得更加诡异。

    尼科尔伯爵越发确定，这根本不是一场普通的大火！

    关于坠鹰城的传闻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中，尼科尔伯爵目光炯炯地看向洛格骑士，沉声问道：

    “洛格骑士，莫非是有人试图献祭白露城，释放【审判之眼】这个禁咒？”

    “没错。”洛格骑士点点头。

    “是觋先生吗？”

    “除了他还能有谁。”洛格骑士看着尼科尔伯爵眼中透射出的仇恨目光，又补充道，“不过，光凭觋先生是无法在白露城中引发这样一场大火的。”

    尼科尔伯爵心中一沉，之前那个猜想再一次浮现。

    虽然他很不愿相信，但还是用颤抖的语气问道：“是埃文伯爵在帮他吧？”

    “您自己觉得呢？”洛格骑士反问了一句，然后也不给尼科尔伯爵思考的时间，继续将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尼科尔伯爵，现在白露城大乱初定，人心惶惶，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贵族来稳定局面，不知您是否愿意承担这个重任？”

    再次听闻此言，尼科尔伯爵当然不会像刚才那样，觉得洛格骑士是疯了。

    也终于相信，安格列伯爵应该还活着。

    而且，这场大火的熄灭极有可能就是他的杰作。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洞悉了埃文伯爵和觋先生的计划，从而制定了应对计划，诈死翻盘。

    想到这里，尼科尔伯爵不禁感到一阵心寒——从未有人能像柯林·安格列这样给予他如此之大的压力。

    军事天才，又智谋无双。

    尼科尔伯爵忽然觉得，跟这位北境伯爵相比，圣普洛斯家族的那几位嫡系公子简直蠢得跟猪一样……

    恐怕从此以后，整个东境都要笼罩在这位北境伯爵的阴影之中了。

    但同时，尼科尔伯爵也意识到了洛格骑士发出的邀请所隐含的意思……

    一时间，他的心脏砰砰直跳，某种潜藏在内心深处不敢对人言的野望突然翻腾起来。

    但老持沉重的尼科尔伯爵还是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内心的躁动，说道：

    “您不应该找一位圣普洛斯来担当此重任吗？”

    洛格骑士嘴角一撇，毫不掩饰地嘲讽道：

    “圣普洛斯家族还有人能担此重任吗？白露城的子民还能继续信任他们吗？”

    尼科尔伯爵刚刚平复下去的内心再次躁动起来。

    虽然他也清楚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为东境公爵，但在安格列伯爵的支持下，临时执掌东境权柄却不是什么难事。

    而这，必将会给尼科尔家族的地位和实力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尼科尔伯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一种渴望而又迟疑的语气问道：

    “安格列伯爵，到底有什么计划？”

    洛格骑士淡淡一笑，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道：

    “伯爵大人当然只想让白露城尽快恢复稳定，您可别忘了，陛下的战争令已经送到，东境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做好出兵的准备。”

    尼科尔伯爵知道对方还未完全信任自己，也明白自己一旦接受邀请，就会被视为投靠安格列家族，若是将来东境局势反复，自己极有可能遭到报复和清算……

    想到这里，尼科尔伯爵脸色急剧变幻，内心挣扎不已。

    但洛格骑士却已经有些不耐烦，见状催促道：

    “尼科尔伯爵，时间紧急，您如果不愿意，那安格列伯爵恐怕就只能另选他人了。”

    “我愿意！”

    尼科尔伯爵霍然抬头，坚定地低吼道。

    “很好！”洛格骑士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随后一挥手，下令道：

    “血骑军，入城！”

    ……

    白露堡。

    地下冰窖中，朱蒂公主缩在哈里森皇子的怀里，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寒冷，娇小的身躯不住颤抖。

    其实这场大火并没有波及到白露堡，毕竟埃文伯爵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可能将自家城堡给烧了。

    不过，虽然没有起火，但毕竟处于火海之中，焦灼的空气让城堡中的人每呼吸一口都能感受到肺部像是被浇了开水一样。

    炙热的温度也让白露堡仿佛处于一个蒸笼之上，酷热难耐。

    城堡中的重要人物都已经转移到了地下室中。

    而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更是被安排到了最大的一个冰窖中。

    这里的温度自然不会太受影响，加上出入口都用沾水的布帘挡住，空气也依然清新。

    但是，这依然无法缓解冰窖中人们的焦虑和恐惧。

    “哥哥，我们会死吗？”

    朱蒂公主脸上还有泪痕，看来是刚刚哭过。

    “放心吧，肯定不会的。”

    哈里森皇子搂紧了妹妹，用坚定的语气安抚道。

    但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朱蒂公主不知道有没有听出哥哥的言不由衷，沉默半晌，突然又问道：

    “哥哥，如果我们没有逃过这次的劫难，你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

    这话让哈里森皇子愣了愣。

    他本想安慰妹妹，肯定能逃过这劫，但话到嘴边却没说出来。

    同时内心忍不住开始思考——自己究竟会遗憾什么？

    无法再见到父亲母亲？

    没能给老师报仇？

    还是与光辉帝国最至高无上的那个位置失之交臂？

    ……

    思来想去，哈里森皇子却发现，最终自己脑海中定格的画面，居然是第一次见到凯茜·萨伏依的场景。

    那是一个燥热的夏日午后，身穿蓝色束腰女仆长裙的凯茜，怯生生跟在柯林的后面，见到哈里森皇子注视的目光后，立刻回以一个恭敬而又暗带着羞意的微笑。

    正是这个微笑，一下子击中了情窦初开的哈里森皇子的内心。

    想到在临死前不能再见一次凯茜·萨伏依，哈里森皇子就感到无比的遗憾。

    但随后，他又立刻庆幸凯茜没有跟着一同来到白露城。

    看着沉默不语的哥哥，朱蒂公主忍不住揪了揪他的衣领，道：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哈里森皇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正想着该怎么回答妹妹之前的问题，就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随后，就见伊凡骑士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口中嚷道：

    “两位殿下，大火熄灭了！大火熄灭了啊！”

    “真的吗？”哈里森皇子抱着朱蒂公主噌得一下站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您可以出来亲自看看。”

    “我去看看！”朱蒂公主立刻挣脱哥哥的怀抱，像只小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哈里森皇子也连忙跟上。

    出了冰窖，他们果然发现，城中的大火居然奇迹般的熄灭了。

    虽然空气中还弥漫着焦灼的烟气，但明显感觉到气温已经在迅速下降了。

    “太棒了！我们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朱蒂公主兴奋地跳着，欢呼着。

    周围的贵族、侍卫们也同样都在欢呼着，庆幸着，还有不少人虔诚地跪伏在地，赞美着光辉之主。

    哈里森皇子也激动地热泪盈眶。

    模糊的视野中，哈里森皇子仿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老师的身影！

    就在哈里森皇子以为自己看错了的时候，就听到妹妹惊喜地喊出声来：

    “老师！老师，您还活着！”

    说着，小姑娘就撒腿冲了过去，扑进了柯林的怀中。

    晨曦的第一缕微光刚好洒在了白露堡中，给这漫长的一夜划上了一个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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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1 议事

    白露堡，议事大厅。

    柯林的目光在厅中奢华精致的装饰上缓缓扫过，最后停留在最引人注目的那座雕塑上。

    这是圣普洛斯家族初代圣骑士——霍戈·圣普洛斯的雕像，高约十米，通体用白釉岩打造，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恍惚间，仿佛能感受到当年那位圣骑士的威严。

    圣骑士雕像面容肃穆，眉目低垂，手持一把巨大的骑士剑，剑尖直指下方专属于圣普洛斯公爵的座位。

    据说这是在警示每一代的东境之主——圣普洛斯家族初代圣骑士的目光始终注视着你们。

    雕像手中那柄巨大的骑士剑，倒有些达摩克利斯之剑的意味。

    就是不知道坐在下面会不会头皮发麻。

    柯林一边想着，一边就直接坐了上去。

    厅中聚集的东境贵族见状，顿时面色各异。

    但却没一个人敢出声让柯林离开那个不属于他的位置。

    柯林坐在那儿体味了片刻，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毕竟头上的巨剑就算砸下来，也砸不死一个六阶骑士。

    目光在下方一众东境贵族脸上扫过，可惜没一个人敢跟柯林对视。

    柯林不屑地撇撇嘴，然后又看到了左手边朱蒂公主跃跃欲试的目光。

    “想坐吗？”

    “嗯！”朱蒂公主狠狠点头。

    “来。”柯林招招手，然后就见小姑娘一脸兴奋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在柯林旁边。

    座位很宽敞，两个人并排坐也不拥挤，更不用说朱蒂公主身型娇小，占不了多少地方。

    此时正陆续有东境贵族走进议事厅，看到眼前的一幕都有些傻眼，但他们显然也不敢说什么，一边暗自哀叹圣普洛斯家族的威严竟被人如此践踏，一边低下头去假装没看见。

    朱蒂公主坐在圣普洛斯公爵的专属座位上，抬头看看上方的巨剑，也没觉得害怕，摇晃着双脚，脆声问道：

    “老师，之前公爵夫人怎么说您已经遇刺身亡了呀？”

    此言一出，厅中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他们对此都非常好奇，但柯林不主动说，他们也不敢贸然询问。

    “那当然是假的，她被我骗了。”柯林神色如常地说道。

    “怎么骗的？”小姑娘有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

    “障眼法。”

    “障什么？”

    “嗯……你看过魔术表演吗？”

    “看过！”朱蒂公主两眼一亮，顿时兴奋起来，叽叽喳喳地说道，“去年冬幕节的时候，就有一位魔术师受邀来到凤凰宫进行表演。

    哇！他好厉害的，竟然能将一个活人切成两段，然后再拼接起来！

    老师，您难道也会类似的魔术？”

    “没错。”柯林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道。

    反正真正见过他“尸体”的，就只有四个人。

    觋先生、莱希亲王、公爵夫人，还有一位圣普洛斯家族的侍卫。

    公爵夫人已经死了。

    圣普洛斯家族的那位侍卫人微言轻，不需多虑。

    至于觋先生和莱希亲王，这两人还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这会儿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哪里顾得上来质疑柯林。

    更何况，这两位虽然实力超群，但在光辉帝国却没什么话语权，就算觉得柯林有什么不对劲，说出来也没人信。

    反正看厅中众人恍然大悟的脸色，就知道他们应该信了柯林给出的解释，以为他是用某种类似于魔术的障眼法诈死骗过了刺客，以及前来查看的公爵夫人等人。

    “那老师您能给我再表演一次吗？”朱蒂公主用闪闪发光的大眼睛看着柯林。

    柯林顿时满脑子黑线。

    真要表演个手掏心脏的“魔术”，恐怕要吓晕小姑娘。

    “咳咳，等以后有时间吧。”柯林随口搪塞道。

    好在这时候圣普洛斯家族的管家走了过来，汇报道：

    “伯爵大人，目前还在城中的贵族都已经召集到议事厅了。”

    柯林脸色一正，从圣普洛斯公爵的专属座位上站了起来，笑道：

    “好，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说着，柯林抬手轻拍了两下。

    立刻就有一队血骑军抬着五口棺材走进了议事厅。

    嘭！

    五口棺材在议事厅中央一字排开。

    顿时让一众东境贵族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柯林酝酿了半晌，才终于摆出一副悲伤的模样，沉声道：

    “诸位，这是东境最黑暗的时刻，也是圣普洛斯家族最悲痛的时刻！”

    他伸手在五口棺材上一一点过，同时道：

    “圣普洛斯公爵、公爵夫人、文森特侯爵、埃文伯爵、安娜小姐，竟然都不幸遇难……”

    听到这话，厅中顿时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贵族们都知道前三人的死讯，但他们还不知道埃文伯爵和安娜小姐竟然也已经死了。

    这时他们才惊骇地发现，圣普洛斯家族嫡系一脉，竟然出现了断代！

    若不是文森特侯爵还有个儿子在，那圣普洛斯家族嫡系一脉干脆就直接断了传承。

    “虽然我跟你们同样悲痛，但是，我们却不能沉浸于悲痛之中！

    皇帝陛下的战争令已经送达白露堡，光辉帝国需要东境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好准备！

    因此，我们必须尽快选出一位合适的领导者，来临时执掌东境大权，平复动乱，安抚人心，做好战前准备。”

    听到这里，一众贵族的心都提了起来。

    他们终于明白这次安格列伯爵将众人聚集到议事厅的目的，也隐隐察觉到，这位北境伯爵接下来的举动，未必会真的符合东境的利益。

    只不过，就算真的如此，又有谁敢反抗呢？

    没看到厅中的五口棺材嘛。

    这就是安格列伯爵给东境贵族们的一个警告。

    最尊贵的圣普洛斯都快死绝了，还有不能杀的东境贵族吗？

    “按照继承顺位，东境公爵之位应当由文森特侯爵之子，埃克特·圣普洛斯继承。”柯林指了指缩在母亲怀里的小家伙，话锋一转，道，

    “但是，埃克特公子毕竟太过年幼，无力应对如今东境的复杂局面，也无法完成皇帝陛下交代给东境的重任。

    因此，我建议由德高望重、才干出众的尼科尔伯爵来临时执掌东境权柄！”

    此言一出，厅中顿时又是一阵骚动。

    柯林冷冽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道：

    “谁赞成？谁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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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2 权柄

    议事厅中鸦雀无声。

    圣普洛斯家族初代圣骑士的雕像静静地注视着厅中众人。

    如果他有意识，或许在见到如今这个场面时，手中巨剑恐怕已经从柯林头顶贯穿插下了。

    一众东境贵族沉默不语，只是眼神四下乱飘。

    一会儿看向尼科尔伯爵，一会儿又瞟向埃克特·圣普洛斯。

    只是如今这位东境公爵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似乎已经在母亲温暖的怀抱中睡着了。

    侯爵夫人也觉察到气氛的不对劲，一道道意味难明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

    她并不是一个有野心的女人，当初嫁给文森特侯爵也只是听从父亲的安排。

    进入白露堡后，她也从未利用侯爵夫人的身份去发展自己的势力，甚至因为霍尔家族敏感的地位，她还刻意保持着低调。

    只可惜，她的身份，以及她儿子的身份，注定了无法远离政治斗争的漩涡。

    不过，侯爵夫人并不傻。

    她很清楚，如今圣普洛斯家族已经彻底跌落神坛。

    看看议事厅中的那一排棺材吧！

    东境之主，已经名不副实了。

    而如今白露城真正的主人，毫无疑问是安格列伯爵。

    既然他要将尼科尔伯爵推到台前来，那谁又敢反对呢？

    侯爵夫人低下头，将儿子搂得更紧了一些，装作没看到四周投来的一道道目光。

    东境贵族们见侯爵夫人保持沉默，又都将目光转向了伊凡骑士。

    毕竟在圣普洛斯家族嫡系血脉凋零至此的情况下，伊凡骑士就是圣普洛斯家族旁系中最有权势的人了。

    伊凡骑士此时正不断向哈里森皇子打着眼色。

    在他看来，自己可是已经跟哈里森皇子结成了临时同盟的。

    而且在柯林“死而复生”重新出现之前，伊凡骑士已经和哈里森皇子清理完了公爵夫人的残余势力，彻底掌控了白露堡。

    如果不是那场诡异的大火，伊凡骑士觉得自己甚至能够进一步掌控白露城的局势。

    所以在伊凡骑士看来，他才应该是临时执掌东境权柄的最佳人选，而不是那个狗屁尼科尔伯爵。

    但可惜的是，伊凡骑士向哈里森皇子打了半天的眼色，眼皮都快抽搐了，哈里森皇子却仿佛根本没看见，只是像个木头人一样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柯林当然也看见了伊凡骑士的小动作，稍微一想，他就猜到了其中的大概缘由，于是主动对哈里森皇子问道：

    “哈里森殿下，您觉得我的提议如何？”

    哈里森皇子这才回过神来，只是他看都没看神情激动的伊凡骑士，向柯林恭恭敬敬地行礼一礼，道：

    “老师，我也觉得尼科尔伯爵是一位能够被托付重担的贵族，您的安排非常合适！”

    听闻此言，伊凡骑士顿时僵立当场，双手都抑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而尼科尔伯爵则大步走出人群，在柯林和哈里森皇子面前单膝跪下，郑重其事地说道：

    “哈里森殿下，安格列伯爵！感谢你们对我的信任！我必将竭尽全力，稳定东境局势，做好出兵支援西境的准备，不负你们对我的期待和嘱托！”

    在得到哈里森皇子和柯林的认可后，尼科尔伯爵已经将东境的权柄牢牢握在手中了，在场的东境贵族无论心里怎么想，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言反对。

    但可惜，总有些利令智昏的人看不清形势。

    “等一下！”就见伊凡骑士终于忍不住越众而出，大步走到尼科尔伯爵旁边站定。

    他先是像哈里森皇子躬身一礼，却忽略了柯林，然后朗声道：

    “哈里森殿下，我认为尼科尔伯爵没有资格执掌东境权柄！”

    “为什么？”哈里森皇子神色淡漠地问道，“尼科尔伯爵只是暂时执掌东境，是为了尽快稳定局势，组织响应父亲的战争令。这样的人选，并一定要是圣普洛斯家族的成员吧？”

    “当然不必。”伊凡骑士道，“不过，这并不是我反对的理由。”

    哈里森皇子瞥了柯林一眼，见他无动于衷，便向伊凡骑士问道：“哦？那你的理由是什么？”

    伊凡骑士当即指着尼科尔伯爵，义正言辞地说道：“我的理由是，背叛者无权执掌东境！”

    “背叛者？”

    “是的。大火之前，尼科尔伯爵曾率领家族军队向天马军团发起进攻，这难道不是对圣普洛斯家族的背叛？

    我甚至怀疑，这场大火就是尼科尔伯爵搞的鬼！”

    此言一处，议事厅中再次骚动起来。

    尼科尔伯爵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因为他之前确实是被埃文伯爵蛊惑，率军进攻天马军团，这是无可抵赖的事实。

    不过，柯林却微微一笑，目光在大厅中缓缓扫过，问道：

    “那么，在场的还有谁曾率军进攻过天马军团？”

    顿时，骚动戛然而止。

    要知道，当时被埃文伯爵鼓动着去进攻天马军团的，可不仅仅是尼科尔伯爵一人。

    而是几乎所有的东境领主。

    看着陷入尴尬的众人，柯林又道：

    “其实尼科尔伯爵之所以进攻天马军团，是因为他得知了天马军团背叛东境的秘密。”

    “胡说八道！”伊凡骑士立刻嚷道。

    柯林却看都不看对方一眼，继续道：

    “天马军团勾结圣席恩家族余孽，试图献祭白露城，这件事可不是我胡说，在场的东境贵族都可以作证。”

    此言一出，还不等伊凡骑士反驳，就见一个又一个的东境贵族主动站出来应和道：

    “没错！我可以作证！”

    “我也可以作证！”

    “我也发现了天马军团背叛的秘密！”

    “没错！就是他们在城内故意纵火！”

    ……

    这时候，已经不用柯林再去证明什么了。

    这些进攻过天马军团的东境贵族们，一定会拼命为他圆上这个谎言。

    而当谎言成为主流声音的时候，它就会成为事实！

    伊凡骑士看着这一幕，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但还没等他指责这群信口开河的东境贵族，就听柯林又道：

    “伊凡骑士，我反倒要问问，您为什么要悍然杀害白露堡侍卫队长瓦伦骑士？”

    “我……”伊凡骑士顿时傻眼了。

    他当然不能说是为了清除公爵夫人的残余势力，从而掌控白露堡。

    虽然这就是事实，但这是不可明说的事实。

    见伊凡骑士愣住了，柯林便冷哼一声，道：“伊凡骑士，你无辜残杀瓦伦骑士，该当何罪？”

    伊凡骑士慌乱之下，脱口道：“是哈里森殿下让我杀瓦伦骑士的……”

    “混账！你竟然敢污蔑哈里森皇子！”柯林不等对方说完就严词打断道。

    然后，他又立刻转向哈里森皇子，问道：“殿下，残杀瓦伦骑士，又污蔑皇室，您觉得伊凡骑士该如何审判？”

    哈里森皇子眼中厉色一闪，咬牙吐出两个字：

    “绞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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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3 税

    “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伊凡骑士挣扎着大声嚷道。

    但两位血骑军亲卫的手就像是铁钳一般，伊凡骑士怎么也无法挣脱。

    “哈里森殿下，我们之前达成的盟约呢！您不能这样背信弃义啊！”

    “闭嘴！”哈里森皇子脸上闪过一丝羞怒。

    柯林使了个眼色，一名亲卫便一拳砸在伊凡骑士脸上。

    几颗牙齿混着鲜血飞溅而出。

    伊凡骑士惨嚎一声，但仍然口齿不清地嚷嚷着，似乎在说自己哥哥一定会给自己报仇之类的话。

    柯林自然不会被这种威胁吓到。

    其实，就算没有伊凡骑士，柯林也已经跟东境执政官伊莫森结仇了。

    当初薇拉作为北境公爵继承人在进入元老院表决的时候，柯林可是清楚地知道，这位伊莫森执政官可是投的反对票。

    这个仇，柯林迟早要报复回去。

    现在借机杀个伊莫森的弟弟，也算是先收个利息。

    在元老院改革后，执政官由终身制改为有限任期，柯林也准备等下一次换届时，就将这位伊莫森执政官给拉下马来。

    等到伊凡骑士的声音逐渐消失在议事厅外，厅中一众东境贵族的神情渐渐变得愈发恭顺。

    杀鸡儆猴，虽然手段老套，但却极为有效。

    而且看着哈里森皇子毫不犹豫地抛弃伊凡骑士，一众东境贵族也意识到，柯林背后站的可不止北境，还有帝国皇室！

    柯林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见无人再反对，便道：

    “好，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由尼科尔伯爵暂时执掌东境。”

    按理说，柯林是没有资格宣布这项任命的。

    但如今白露城都在血骑军的掌控中，而哈里森皇子又明确表态支持自己的老师，所以也无人敢说柯林的宣告不合法。

    更何况，刚才在关于进攻天马军团一事上，绝大部分的东境贵族都已经被柯林拉下了水，此时也算是有了共谋的基础。

    尼科尔伯爵满面红光地大声领命，整个人仿佛都年轻了十岁。

    柯林笑了笑，对尼科尔伯爵道：

    “尼科尔伯爵，原本我不应过多干预东境内政，不过事关陛下的战争令，我还是想多问一句，您有没有把握及时完成战争令中交代的任务？”

    尼科尔伯爵想了想，沉声道：

    “根据陛下的战争令，此次东境应派出不少于二十万人的大军前往支援西境。虽然东境刚刚经历了一场动乱，但我相信，只要东境领主们慷慨解囊，同心戮力，一定能够及时组建起一支二十万人的大军！”

    此言一出，议事厅中顿时响起了一连串的吸气声。

    东境贵族们各个愁眉苦脸，显然是意识到自己要大出血了，但因为此时柯林在场，又不敢出言反对，不少人憋得满脸通红，跟便秘了一样。

    柯林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暗笑，口中道：

    “诸位，对于组建支援西境大军的花费问题，我倒是有个建议。”

    尼科尔伯爵心中一动，连忙接口道：

    “伯爵大人，您请讲！”

    柯林微微一笑，朗声道：

    “我知道这次东境动乱初定，诸位在筹备军费方面肯定会有些困难。

    当然，对此我也有些责任。

    毕竟当初因为一些误会，我跟东境有了一些小摩擦……”

    听到这里，一众东境贵族都忍不住嘴角抽搐，内心暗自吐槽——

    小摩擦？

    您这是直接打穿了东境好吧……

    柯林也没理会众人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现在有大量的抚恤金需要发放，还要大量征兵，筹备远征粮草……这样一大笔花费对于在座的诸位都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但如果贸然加税，加少了没什么用处，多了的话恐怕会引发东境子民的不满，那样一来别说支援西境了，就是东境自己也有再次陷入动乱的风险。”

    贵族们不断点头，同时满心好奇这位安格列伯爵又能提出什么好的解决方案。

    “……因此，我建议你们可以在不增加平民税收负担的前提下，提高你们的税收收入。”

    听到这里，众人都糊涂了。

    尼科尔伯爵忍不住问道：“伯爵大人，请原谅我们的愚昧，但如果不增加平民税收负担的话，又怎么可能提高税收收入？”

    柯林淡淡一笑，道：“总税收收入当然不会提高，但却可以增加‘你们’的税收收入！”

    听到柯林在“你们”两个字上着重强调了一下，一些聪明的贵族这才明白过来。

    其实光辉帝国的税收收入并非都进入了领主们的腰包，还有一部分，是交给了光辉教会！

    所以，柯林的意思也就很明显了。

    不加税，但却可以挪用教会的税收收入，来抵充军费！

    一时间，贵族们都被柯林的大胆吓到了。

    要知道，教会的“什一税”可是光辉帝国建国之初就确定好的，千年以来，无论帝国发生什么动荡，贵族们经历怎样的财政危急，都还没人敢去打教会“什一税”的念头。

    这是贵族与教会的默契，更是底线！

    而柯林的这个建议，如果真要在东境施行，必然彻底激怒教会——

    不，这恐怕就是柯林的真正目的！

    不少东境贵族随即醒悟过来。

    柯林表面上打着帮东境贵族减轻财政负担的旗号，但实际上，却是在撺掇东境贵族挑衅教会的权威。

    东境大主教，也就是公爵夫人已经死在了碧翠丝·圣普洛斯的手中，这显然已经会让教会对东境产生不满，如果东境贵族们再依照柯林的建议，挪用教会的“什一税”作为军费，恐怕东境从此将彻底与教会决裂。

    “诸位，你们觉得这个建议如何呀？”

    柯林笑呵呵地问道，仿佛所说的不过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厅中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虽然不少东境贵族对柯林的提议感到胆战心惊，但更多的人却反而是蠢蠢欲动。

    毕竟这可是涉及到他们自身的利益。

    如果不从教会那里虎口夺食，他们自己就必然要大出血。

    这样想来，为什么不干脆借此机会，彻底跟教会划清界限，倒向皇室呢？

    不过，此事毕竟太过惊世骇俗，东境贵族们谁也不敢主动站出来第一个表态。

    柯林在议事厅中扫视一圈，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尼科尔伯爵身上，笑着问道：

    “尼科尔伯爵，您觉得这个提议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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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4 请教

    尼科尔伯爵终于深刻地领会到，什么叫“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在柯林的大力支持下，他终于掌控了东境大权，但现在，终于轮到他付出应有的代价了。

    而这个代价，让尼科尔伯爵也感到一阵胆战心惊。

    虽然这是为了陛下的战争令，临时挪用教会的“什一税”抵充军费，但税收这种事情，可是最为敏感的一条线。

    此例一开，是不是以后帝国领主们凡是遇上什么财政困难，就可以直接去教会那里“借”钱用了？

    教皇但凡没有失了智，就绝不会容忍东境的这种行为。

    如果尼科尔伯爵同意了柯林的建议，那作为施行这个计划的主导者，尼科尔伯爵必将成为教会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就让他不得不迟疑——这样的代价，尼科尔家族真的承受得起吗？

    然而，尼科尔伯爵也清楚，自己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力。

    虽然低着头，但尼科尔伯爵依然能够感受到安格列伯爵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一时间，尼科尔伯爵觉得自己仿佛成了被猎人用弓箭锁定的猎物，任何轻举妄动都会引来狂风骤雨般的致命打击。

    教会的威胁固然可怕，但眼前的这位北境伯爵难道就是好相与的？

    尼科尔伯爵可不会忘记此人仅凭一己之力便将东境搅得天翻地覆，如果不同意柯林的建议，尼科尔伯爵怀疑自己恐怕都没法活着走出议事厅。

    “安格列伯爵，我觉得您的建议真是天才般的创举！”

    尼科尔伯爵此言一出，议事厅中的凝滞氛围瞬间轻松下来。

    东境贵族们纷纷长出一口气，虽然仍旧心怀惴惴，但至少有个人顶在前面承受教会的压力，他们也不会为了战争令而大出血了。

    柯林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上前几步来到尼科尔伯爵面前，亲热地拍了拍对方的肩头，道：

    “既然尼科尔伯爵已经有了一个可行的计划来完成陛下的战争令，我也就放心了。

    好了，作为一个外人，我就不过多干预东境的内政了。

    接下来，这个议事厅就交给你了。”

    说完这话，柯林便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仿佛真的就此彻底不再过问东境政务。

    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尼科尔伯爵缓缓走上前台，在圣普洛斯公爵专属座位旁站定。

    在做出了抉择后，尼科尔伯爵反而镇定下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趁东境重新洗牌的大好时机，为尼科尔家族攫取到最大的利益。

    目光缓缓在议事厅中扫过，将众位东境贵族的脸色尽收眼底。

    有人鄙夷，有人羡慕，有人幸灾乐祸，有人跃跃欲试……

    尼科尔伯爵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都抛之脑后，朗声道：

    “好，诸位，现在就让我们详细讨论一下如何来完成这支远征军的组建……”

    ……

    出了议事厅，柯林走在寂静的长廊上，回头却见哈里森皇子追了上来。

    “老师。”

    柯林停下脚步，等哈里森皇子走近，笑道：“怎么，有事？”

    哈里森皇子点点头，道：“老师，我之前跟伊凡骑士结盟，也是因为……”

    “没事，这个不需要解释，我能理解你当时的处境。”柯林笑着摆摆手，打断道。

    “谢谢老师！”哈里森皇子仿佛心里放下了一块石头，神情顿时轻松了许多，又问道，“老师，之前我在议事厅里的表现还行吧？”

    “很不错。”柯林笑着拍拍哈里森皇子的肩膀，“终于有些帝国皇室的风范了。”

    哈里森皇子有些羞赧地笑了笑，道：“我觉得老师您才有真正的王者风范，简单几句话便能搅动一境风云！”

    如果是别人说这样的话，柯林肯定要怀疑对方的动机，但哈里森皇子的语气中，柯林只听出了崇拜和向往。

    “老师，我究竟怎样才能变得和您一样厉害？”

    面对哈里森皇子炙热的目光，柯林摸了摸鼻子，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实这次成功掌控白露城局势，柯林更多的靠的是血族的外挂和一点侥幸。

    仔细想来，觋先生的计划确实堪称天衣无缝。

    首先，他选择亲自动手刺杀关键人物柯林，柯林一死，发疯的血骑军必定会冲进白露城中大肆报复；

    然后，埃文伯爵再趁乱纵火，配合红袍法师献祭白露城，施展【审判之眼】击杀莱希亲王；

    最后，再由红袍法师占据莱希亲王的尸体。

    这样一来，在两位圣骑士的支持下，埃文伯爵几乎是必定可以登上东境公爵之位。

    而且，柯林已死，血骑军也在大火中全军覆没，北境最出色的一位军事天才和最强大的一股军事力量全都葬身在白露城。

    这将极大削弱北境的实力，也给觋先生再次图谋北境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假以时日，若是一切顺利，觋先生将会掌控东、北两境，重现圣席恩家族的荣光。

    可惜，觋先生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他以一个圣骑士的实力，竟然没能杀掉一个六阶骑士。

    要知道，虽然六阶与圣域只相差一阶，但两者之间的实力差距却堪称天壤之别。

    就比如觋先生捏爆柯林的心脏，也只用了一招，而柯林当时甚至都无力反抗。

    但觋先生怎么也没想到，柯林竟然是个挂B。

    这也就导致了后来的一系列变故——血骑军没有入城、埃文伯爵只能鼓动东境领主们袭击天马军团、红袍法师被柯林发现而且打断施法……

    最后，觋先生也只能含恨远遁。

    不过，柯林也知道，自己这次赢得非常侥幸。

    其中稍有差池，白露城就绝不是现在这个局面。

    绝大部分的东境贵族，还有眼前的哈里森皇子都以为柯林神机妙算，早就掌控了白露城的一切，但实际上，他们却不知道，柯林自己都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他可不觉得自己下次面对觋先生还会有这样的侥幸了，因此，晋升圣域，就成了柯林目前最为迫切的愿望。

    “我觉得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自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学生问题的柯林只好开始灌鸡汤。

    “自信？”

    “没错。你是帝国皇室的第一继承人，就必须要建立一种只要我想，就一定能做到的自信。有了这种自信，你才能真正展现一位王者所应该拥有的霸气。”

    哈里森皇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怪异。

    犹豫了半晌，哈里森皇子终于鼓起勇气道：

    “老师，是不是我想要的，就应该全力去争取？”

    “当然！”

    “那我想娶凯茜·萨伏依！”

    “……”柯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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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请求

    “你是想娶凯茜为妻？还只是想让她成为你的情人？”

    “妻子。”哈里森皇子鼓起勇气道，“我想让她成为我的皇后！”

    柯林看着神情无比认真的哈里森皇子，沉默了。

    他自认不是一个专情的人，但也相信这世上确实存在那种不顾一切的真挚爱情。

    至于哈里森皇子对于凯茜的感觉，究竟真的属于这一类，还是只是情窦初开的少年不谙世事时的热血冲动？

    “你应该知道，凯茜是无法成为帝国皇后的吧？”

    “为什么不能呢？”哈里森皇子目光炯炯地反问道，“在今日之前，如果有人问我光凭两万骑兵，能不能征服东境？我一定会认为他疯了。

    但是老师，您就创造了这样一个奇迹！

    我相信，作为您的学生，也一定能够创造一个属于我的奇迹！”

    这个马屁拍的，让柯林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但随即，柯林就释然地笑了笑。

    其实他也从来不觉得半精灵不能成为帝国皇后。

    作为一个来自异时空的灵魂，柯林并没有根深蒂固的血统观念，而且因为艾莎女王和女儿西尔芙的缘故，在爱屋及乌的柯林眼中，半精灵跟人类基本就是黄种人和白种人的区别。

    所以，柯林对哈里森皇子想要娶凯茜为妻并没有什么意见。

    不过，别人可就不这么想了。

    尤其是作为皇室第一继承人，哈里森皇子不可能不考虑世俗的眼光，去追求所谓的“真爱”。

    一旦哈里森皇子的这个想法泄露出去，必然会引来来自各方势力的阻力，甚至如果他冥顽不灵，坚决要迎娶一位半精灵为妻，恐怕还会影响到他的第一继承人的地位。

    这样的代价，真的值得吗？

    柯林看着哈里森皇子纯净的眼睛，却没有问出这个问题。

    少年的纯情虽然冲动而愚蠢，但却闪烁着令人侧目的真挚光芒，让一切精于算计的联姻显得粗俗而可笑。

    于是，柯林哈哈一笑，道：

    “好！很有志气！”

    哈里森皇子惊喜万分，大声叫道：“老师，您愿意支持我吗？”

    “嘘！”柯林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提醒道，“我当然支持你，作为我的学生，就应该做一些有挑战性的事情。不过，在你有足够的把握之前，这个念头可不能对任何人讲。你明白吗？”

    “我明白！”哈里森皇子激动地小脸通红，连连点头。

    在安抚好青春萌动的哈里森后，柯林回到房间。

    刚想休息一下，就听到房门被人敲响。

    柯林上前打开门，惊讶道：“侯爵夫人？”

    侯爵夫人屈膝一礼，恭声问道：

    “伯爵大人，我能进来吗？”

    柯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请进吧。”

    侯爵夫人走了进来，顺手又将房门关上。

    柯林一边倒了两杯水，一边随口道：

    “坐吧，不用拘束。”

    侯爵夫人轻咬红唇，在柯林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她似乎想要坐得更近一些，但好像还缺乏一些勇气。

    柯林将水杯递了过去，问道：“侯爵夫人，不知您找我……”

    “请叫我莫莉，伯爵大人。”侯爵夫人脆声道。

    似乎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在接过柯林递来的水杯时，不着痕迹地在他手心拨弄了一下。

    然后，她又踢掉了半高跟女靴，并拢修长圆润的双腿，斜靠在沙发上，身体几乎就要贴上柯林。

    “好的，莫莉。”柯林的视线在那截雪白如玉的美腿和光洁玲珑的纤足之间流转，但目光却十分清明，“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当然没有道德洁癖，但也不是被下半身控制的好色之徒。

    侯爵夫人固然美艳动人，但却还无法让柯林做出违反原则的事情。

    当然，如果她所要求的事情跟柯林利益一致，那柯林也不会不解风情地拒绝。

    “我想知道，您对我们母子有什么安排？”侯爵夫人柔媚地笑了笑，略带一丝羞怯地问道。

    柯林翻了个白眼。

    侯爵夫人说出的话显得柯林像个抛弃她们母子的渣男一样。

    “你们母子怎么安排，我说了可不算。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什么，毕竟埃克特公子现在可是圣普洛斯家族嫡系唯一的血脉了，不出意外的话陛下会册封他为东境公爵吧。”

    侯爵夫人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虽然埃克特现在是东境公爵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但在真正成为东境公爵之前，还可能会发生无数意外。

    刺杀、陷害、下毒……围绕着公爵继承权的阴谋暗算从来都不会少。

    尤其埃克特又是一个才三岁的小孩，在没有一个强力人物保护的情况下，可以说是脆弱至极。

    然而，如今的白露堡中，还真没有埃克特能够依靠的强力人物。

    这样的情况下，埃克特的身份反而成了他的催命符，如果柯林不干预，恐怕不用多久他就会被圣普洛斯家族旁系一些野心家玩残搞废。

    侯爵夫人可是深知这座城堡浮华的外表之下到底潜藏了多少血腥的丑陋。

    一咬牙，侯爵夫人直接搂住了柯林的手臂，媚声道：“伯爵大人，我想让埃克特成为您的学生，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个荣幸？”

    柯林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丰腴触感，心中微荡，但还是保持着冷静，道：

    “想成为我的学生？”

    “是的。”

    柯林明白，侯爵夫人这是想让自己成为埃克特的靠山了。

    以如今柯林在东境的赫赫威名，只要认了埃克特这个学生，那些野心家们自然不敢轻易谋害这对孤儿寡母了。

    见柯林有些心动，侯爵夫人心思更加活跃起来，顿时将整个身体都挤进了柯林的怀里，凑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道：

    “伯爵大人，您难道不希望能够有一个人来帮您监视、制约尼科尔伯爵吗？如果任由尼科尔伯爵独掌大权，将来野心渐生，恐怕有脱离您掌控的风险呀。”

    柯林惊异地看了这张近在咫尺的俏脸一眼，笑道：“不错，你很聪明。”

    得到柯林夸奖的侯爵夫人顿时心花怒放，璀然一笑，惊喜道：“您答应了？”

    柯林伸手捏住侯爵夫人光洁精巧的下巴，道：

    “嗯，我答应了。”

    话音刚落，柯林的嘴巴就被两片温润柔嫩的红唇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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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 临行

    “伯爵大人，您要不先洗漱吃饭，我待会儿再来？”

    尼科尔伯爵躬身站在桌边，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兴奋过头了。

    不过，初掌大权，尼科尔伯爵有些失态也是难免的，此时他的脸上挂着浓浓的黑眼圈，明显是一夜未睡，但眼中却光彩奕奕，精神尤为亢奋。

    这便是权力的魔力，比咖啡、兴奋剂之类的东西管用多了。

    “不用。”披着一身睡袍的柯林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你们讨论好了？”

    “是的，伯爵大人，这是我们连夜草拟好的一个出兵计划，请您过目。”

    说着，尼科尔伯爵便将一份厚厚的卷轴递了过去。

    柯林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顺手接过，仔细翻看起来。

    这时，房间中响起了轻盈的脚步声。

    尼科尔伯爵抬头一看，就见侯爵夫人正穿着单薄贴身的睡裙走了出来。

    “早上好，尼科尔伯爵。”侯爵夫人用慵懒的语调打着招呼。

    光洁玲珑的纤足落在厚厚的羊绒地毯上，修长白皙的美腿在睡裙中若隐若现。

    “早上好，侯爵夫人。”尼科尔伯爵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多看，同时也将自己脸上的表情隐藏起来。

    侯爵夫人俯身在柯林脸上轻啄一口，温声道：“要我让人将早餐端到这里来吗？”

    “行。”柯林随意地点点头，目光依然停留在尼科尔伯爵的计划书上。

    他也知道侯爵夫人这是故意出来向尼科尔伯爵宣告他们俩之间的关系——

    安格列伯爵的情人。

    这个身份可以让侯爵夫人在白露堡重新获得无人敢欺辱的地位，也将会对东境的政治生态产生极大的影响。

    至少现在，尼科尔伯爵已经不敢再用以前的目光来看待侯爵夫人了。

    同样，他也要重新思考如何处理好与埃克特公子的关系……

    房间中陷入了沉静，只听到柯林翻动羊皮卷的莎莎声和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不一会儿，侍女们在侯爵夫人的指挥下，端着丰盛的早餐走了进来。

    侯爵夫人亲自给柯林倒了一杯牛奶，神情温婉仿佛一位服侍丈夫的小妻子。

    柯林从卷轴上抬起头来，对尼科尔伯爵道：

    “计划书做的不错，我很高兴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东境领主们达成一致。而且，你让各家领主自己去截取领地中的教会税收的方法我很喜欢，这样一来也好让我看看，有没有人宁愿自己大出血也不敢去惹教会。

    你也关注一下，到时候列一份名单给我。”

    “是。”尼科尔伯爵应道，心里为那几个教会的死忠家族暗自默哀。

    柯林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又道：“另外，其中关于霍尔家族的部分，有些不妥……”

    听到霍尔家族，尼科尔伯爵忍不住瞥了一眼侯爵夫人，发现对方神情自若，仿佛这个名字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伯爵大人，可能我没有写清楚，但我也知道霍尔家族军队都是水军，不太适合这次远征，所以计划书中只是列出了霍尔家族需要提供的资金、粮草、劳役等份额，并没有要求霍尔家族派出军队……”

    “不。”柯林缓缓摇头，道，“我的意思是，霍尔家族不应该出现在这份计划书中。”

    尼科尔伯爵惊疑不定地看着柯林，以为对方想要免除霍尔家族的所应承担的份额，顿时有些着急。

    但还没等他出言劝谏，就听柯林继续道：

    “霍尔家族即将举族迁徙至北境，所以，他们的份额会算在北境头上。”

    听闻此言，侯爵夫人终于无法再保持冷静，切割牛排的餐刀一不小心划破了皮肤，但她立刻将手指放入口中，强忍着没有惊叫出声。

    尼科尔伯爵也将头深深埋下，心中再不敢有一点多余的心思。

    霍尔家族投入北境，也就意味着怒水河从此再也无法成为东境的屏障，只要柯林愿意，随时能够率领北境大军再次驾临。

    “是，伯爵大人，我这就重新修改一下计划书，晚点再交给您过目。”

    “好。”

    尼科尔伯爵告退后，侯爵夫人将切好的牛排摆到柯林面前，又转头去切橙子。

    但对于刚才柯林所说的霍尔家族举族迁往北境一事，她什么也没问。

    “你的手没事吧？”

    “没事，一点小伤。”

    柯林打量着身旁正在为自己服务的侯爵夫人，心中暗自点头。

    这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分寸，但同样，柯林也看出她是个内心软弱的女人，没有太大的野心，只想依附于强者。

    如果不是因为圣普洛斯家族嫡系一脉凋零至此，她们母子在白露堡的处境太过危险，恐怕她也不会主动来找柯林。

    这样一个女人应该比较容易掌控，也能省下柯林不少的麻烦。

    “霍尔家族在北境的领地已经安排好了，等他们安定下来，你可以来看看。”

    “好的，谢谢您！”

    “另外，我准备明天就率军返回北境，白露城中的霍尔家族成员会随军一起离开，你可以尽早去告一下别。”

    “这么快……”侯爵夫人停下了手中的餐刀，眼中流露出一抹惊慌和担忧。

    “嗯，北境也需要响应陛下的战争令，我必须今早回去准备。”柯林说着拍了拍侯爵夫人的手，安慰道，“放心吧，现在有我在，你们母子在东境没人敢动。”

    “嗯。”侯爵夫人将一缕秀发撩到耳后，定了定神，道，“那我让埃克特来见一见您？”

    “行，你带他来吧。”

    “好。”侯爵夫人嫣然一笑，又凑到柯林身边送上香吻，然后便去吩咐侍女将埃克特带来。

    等柯林用完早餐，埃克特也正好走进房间。

    “母亲！”似乎是因为一夜没见到侯爵夫人，埃克特语气中都带上了点哭腔。

    侯爵夫人面容一正，道：

    “埃克特，来拜见你的老师，安格列伯爵大人！”

    原本准备扑进母亲怀中的埃克特迟疑着停下脚步，将目光转向柯林，然后又求助似的看向侯爵夫人。

    见侯爵夫人面容沉静地点点头，埃克特连忙恭恭敬敬地向柯林行了一礼，道：“老师！”

    柯林点点头，笑着问道：“埃克特，你多大了？”

    “三岁。”

    “有什么愿望吗？老师可以帮你实现。”柯林随口问道。

    埃克特鼓了鼓腮帮子，脆声道：“老师，我想为父亲大人报仇！”

    柯林面色一僵，道：“那你知道杀害你父亲的仇人是谁吗？”

    埃克特有些丧气地摇摇头。

    柯林微微一笑，道：

    “那你记住了，杀害你父亲的人，名叫觋先生，是圣席恩家族的余孽！”

    “嗯，老师，我记住了！”

    埃克特攥紧了拳头，狠狠点头。

    “将来为师一定会帮你报仇的！”柯林笑道。

    忽然觉得，自己怎么好像中的大反派？

    （第四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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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

之前应读者老爷们的要求，提前刀了埃文伯爵，所以需要重新整理一下后面的大纲。

    特此请假一天。

    还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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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7 圣墓

    御龙城。

    圣山北麓，四名穿着纯白铠甲的骑士抬着一口水晶棺材行走在山间小道上。

    他们面容肃穆，一边走，一边低头默默祷告，身上的铠甲在阳光的映照下，发出朦朦的白金色光芒，充满了光辉圣洁的味道。

    转过一处山口，来到一所戒备森严的岗哨前。

    一位身穿红色牧师袍的老者正等在那里。

    若是对光辉教会的服饰有所了解，就会知道——红色牧师袍，只有三位枢机主教才有资格穿戴。

    见到水晶棺材，这位枢机主教轻轻叹息一声，岁月雕刻的苍老面庞上的悲苦怜悯之色越发浓郁，绣着繁复花纹的红色牧师袍上圣光流转，与四位抬棺骑士身上的圣光遥相呼应。

    渐渐地，这片山头都笼罩在白金色的圣光之中。

    哨岗守卫们将闸门拉起。

    枢机主教回过头，顺着敞开的石门直穿而入，四位抬棺骑士也连忙跟上。

    石质拱门后，是一座风景如画的山谷。

    此时正值凛凛寒冬，但山谷中却气候宜人，温暖如春。

    五颜六色的野花盛开在如茵的绿草地上，犹如一道瑰丽多姿的彩带。

    一条清澈的小溪自山间流淌而出，纯净的溪水撞上了圆润的鹅卵石，摔成无数晶莹剔透的水珠，又滚入不知去向的水流中，刹那间不见了踪影。

    枢机主教沿着小溪往山谷深处走去，空中隐隐传来悠扬的钟声，在山谷中不断回荡。

    咚——咚——咚——

    气氛愈发肃穆，连路边的色彩也渐渐单调起来。

    原先的五彩花丛慢慢变成了统一的白菊，微风吹拂下，一阵阵白色花浪仿佛在向归来的灵魂招手。

    枢机主教继续前行，很快就来到了山谷的尽头。

    白菊花丛中，坐落着一个宏伟的墓园。

    白练般的瀑布从墓园入口旁悬落，哗啦啦的水声中，一道白金色的虹光挂在墓园上空。

    这便是光辉教会的圣墓。

    里面埋葬着光辉教会的历代教皇，以及对教会做出杰出贡献的教徒。

    按理说，像圣普洛斯公爵夫人这样的东境大主教是没有资格安葬在圣墓之中的，而她生前似乎也没有做出过什么杰出的贡献，但格里高瑞教皇却亲自发布谕令，同意让她进入圣墓安息。

    显然，教皇是想借此发出一个信号——

    他很生气！

    后果很严重！

    进入圣墓，一队圣殿骑士齐齐将手中的长枪斜斜刺出，在半空中交织在一起。

    圣光共鸣中，整座山谷都回荡着低沉肃穆的祈祷声。

    枢机主教走出枪林，在一个身穿金色牧师袍的身影前停下，躬身行礼道：

    “冕下，凯特大主教的遗体已经送达。”

    教皇格里高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四位抬棺骑士继续向前，将水晶棺材放入早已挖好的墓穴中。

    咚——

    钟声再次敲响。

    教皇格里高瑞上前几步，在墓碑前站定，开口道：

    “死亡不是终点，而是另一个开始。

    只有当你的肢体被大地占有，你才真正起舞。

    只有当你来到群山之巅，你才真正开始攀登。

    只有当你离开这个世界，你才能如星辰闪耀。

    主说，不要怕，往前走！”

    咚——

    泥土缓缓撒下，将墓穴慢慢填平。

    圣洁的光辉从墓园中升腾而起，形成一道笔直的光柱，直上云霄。

    片刻后，光柱消散，一切又复归宁静。

    圣墓中，圣殿骑士们相继离去，只剩下教皇和枢机主教两人。

    教皇格里高瑞看着东境大主教的墓碑，突然开口道：

    “图尔南斯，你能理解我的愤怒吗？”

    “我与您感同身受，冕下！”

    枢机主教图尔南斯面色沉静地点头道。

    他很清楚，真正让教皇愤怒的，其实并不是东境大主教的死。

    当然，东境大主教被人悍然杀害，这对于教会的威望来说，毋庸置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但是，相比于东境贵族挪用教会专属的“什一税”来抵充军费，一个大主教的死，似乎又不那么重要了。

    对于任何一个组织来说，财政收入都是重中之重，是命根子，是绝对不能碰触的逆鳞。

    而凯特大主教能够进入圣墓安息，自然不是因为她生前做出了多大的贡献，这其实是教皇在向外界传递的一个信号——

    东境之变，教会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只是现在这个时候……

    “他们这是要掘断光辉教会的根基，我们必须做出有力的反击，才能吓退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们！”教皇格里高瑞语气冰冷，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机。

    图尔南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只听他小心地劝谏道：

    “冕下，现在兽人大军入侵在即，光辉帝国……可经不起一场内乱啊！”

    “我明白。”教皇格里高瑞点点头，但眼中的杀机却没有丝毫减退，“所以，我们的反击必须要克制，但却也要足够凌厉！”

    图尔南斯抬头看了教皇一眼，问道：“冕下，您已经有计划了吗？”

    “是的。”教皇格里高瑞拿出一个卷轴递给图尔南斯，吩咐道，“你尽快启程，去一趟凛冬城。”

    “好的。”图尔南斯接过卷轴，随即就愣住了，“凛冬城？不是去东境吗？”

    “不，东境之变的根源在北境，或者更准确地说，在于北境守护者——安格列伯爵。所以，我们的反击，也应该针对此人。”

    “是，冕下！您的意志必将得到贯彻！”图尔南斯俯身一礼，随即转身离去。

    教皇格里高瑞在东境大主教的墓前发了会儿呆，随后迈步向圣墓深处走去。

    直到走到圣墓尽头，教皇格里高瑞在一座陈旧的墓碑前停下脚步。

    看着这座经历了千年风雨洗礼的墓碑，教皇格里高瑞的脸色竟然变得狰狞起来，仿佛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暴怒凶兽，口中低吼道：

    “瞧瞧你干的好事！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呸！

    一口浓痰被吐在墓碑上，刚好盖住了墓碑主人的名字。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名字终究还是再次显现——

    彼得·弥赛尔。

    这是光辉教会第一任教皇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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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8 御前会议（上）

    凛冬时节，大雪纷飞。

    整座御龙城都已经披上了银装，厚厚的积雪让城中居民都只愿蜷缩在温暖的壁炉旁，宽阔的街道上很少看到行人。

    凛冽的寒风中，一辆华丽的马车正缓缓向着凤凰宫驶去。

    军务大臣克里克侯爵伸手按住被呼啸的北风吹得不断抖动的车帘，虽然马车内燃烧着火盆，但他还是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克里克侯爵深感疲惫，浓重的黑眼圈哪怕用了化妆手段也无法完全遮住。

    自从兽人第三帝国建立的消息被确认后，光辉帝国的战争机器就立刻运转起来。

    虽然还未真正发现越过天断山脉的兽人大军，但光辉帝国却无人敢有一点侥幸。

    因为之前两次兽人建立统一帝国后，所做的第一件事都是入侵光辉帝国。

    以前光辉帝国还曾试图派出使者，探讨两大帝国和平共处的可能性，但可惜，前两次的使者去了兽人那边后，就变成了兽人大军军旗上悬挂的骷髅。

    那是一个野蛮的种族，骨子里的杀戮欲望让他们根本不能理解什么叫和平共存。

    当这个种族分裂成无数个兽人部落时，相互之间的内斗就杀得尸横遍野，而当其中一个强力部落击败所有的敌人后，统一的兽人帝国依然无法停下战争的脚步，它需要重新寻找一个新的敌人，来释放这个种族无法压抑的暴虐。

    而这个敌人，也只能是光辉帝国。

    所以这一次，光辉帝国根本没有派出使者，而是立刻开始了战争动员。

    作为帝国军务大臣，克里克侯爵已经连续一个多月没睡过安稳觉了，莱因哈特大帝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兽人大军，决心动员百万大军。

    百万大军呐！

    这个数字能让任何人头晕目眩，所需要做的繁杂准备工作也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工作狂的神经。

    而更让克里克侯爵心力交瘁的是，莱因哈特大帝为了展示自己的权威和能力，不断插手战争动员工作，这不仅没有减轻克里克侯爵的负担，反而给他增添了无数麻烦。

    其实自从莱希亲王被驱逐出御龙城后，莱因哈特大帝就变得异常勤勉。

    可惜有时候，勤勉并非就一定会提高效率。

    克里克侯爵甚至开始怀念起那个不问政事，一心忙着给下属们戴绿帽子的莱因哈特大帝了。

    但他也知道，如今莱希亲王被驱逐，元老院被削弱，教会也因为东境之变自顾不暇，掣肘全无的莱因哈特大帝在重掌大权后，怎么会甘心再去玩女人？

    权力的滋味，绝对要比美人更有吸引力。

    这是每一个真正掌握过权力的男人都会有的体悟。

    其实如果莱因哈特大帝真有能力执掌帝国权柄，那倒也罢了，但可惜，这位皇帝似乎是玩了太久女人，早已对帝国政务生疏不已，如今搅和进来，除了添乱，根本提供不了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当然，这些念头，克里克侯爵也只敢暗自腹诽。

    拖着疲惫的身体，克里克侯爵走进凤凰宫议政殿。

    殿中几位内阁大臣都已经在场，只是大家的精神都不太好，显然都被此次的战争令和重掌大权的皇帝折腾得不轻。

    克里克侯爵向众位大臣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在属于自己的位置站定。

    打了一会儿盹，就见莱因哈特大帝昂首阔步地走进殿中。

    相比于几位疲惫至极的内阁大臣，这位正当壮年的皇帝显得充满了生机和斗志。

    他的体态刚劲，眼神犀利，只是站在那里，浑身就散发着令人心醉的魅力。

    莱因哈特大帝在王位上坐下，摆了摆手，示意众位大臣也坐下。

    随即一队年轻美貌的侍女迈着轻盈的脚步走入殿中，给每人面前呈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殿中立刻弥漫着让人心旷神怡的清香。

    克里克侯爵伸手握住咖啡杯，暖和了一下手掌心，随即放下。

    抬起头，就见莱因哈特大帝已经将咖啡一口喝光，随后鹰隼般的目光在殿中扫视一圈，朗声道：

    “既然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先说说应对兽人入侵的战争筹备情况，之前定下的来年三月集结百万大军的任务，到底能不能完成？”

    听到这里，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克里克侯爵的身上，毕竟他才是帝国军务大臣，是这次战争动员的主要负责人。

    克里克侯爵心里一阵发苦，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陛下，冬季备战本就是军事大忌，更何况还是百万大军这种规模的战争动员，帝国各大领主都纷纷来信表示，希望能够稍稍延缓一下集结的时间，好让他们更充裕的准备……”

    “不行！”莱因哈特大帝大手一挥，毫不留情地打断道，“我已经说过多少次了，既然已经定好了计划，那就必须严格遵照执行，不然一推再推，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做好战争准备？

    要知道，兽人可不会给我们时间慢悠悠地备战！”

    克里克侯爵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强硬，劝谏道：

    “但是陛下，此时天断山脉也被大雪封闭，根本无法通行，兽人大军就算要出动也要等到来年开春，算上行军时间，最快也要到四五月份的时候才可能抵达西境，我们根本没必要这样着急……”

    “你在质疑我的决定？”莱因哈特大帝两眼一瞪，怒吼道。

    等到克里克侯爵承受不了自己的气场而低下头去，莱因哈特大帝才继续说道：

    “战争筹备工作，宜早不宜迟！

    你说大雪封山无法通行，也只是针对的正常人类军队而言，你怎么能确定那些疯狂而野蛮的兽人也会受此限制？

    更何况，如果我们在三月就集结完毕，就算兽人大军并未抵达，我们也还可以利用多余的时间展开协同作战训练。

    你们说，对不对？”

    莱因哈特大帝的言论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在这些内阁大臣听来却是极为不切实际。

    这不，听到莱因哈特大帝准备提前集结百万大军，展开协同作战训练，财务大臣劳埃德伯爵终于忍不住开口劝道：

    “陛下，百万大军每多集结一日，损耗都极为巨大，如果再展开作战训练，那伙食就要加菜加肉，损耗更是可怕，要是兽人大军晚点抵达，恐怕帝国财政就都要支撑不住了……”

    “混账！”莱因哈特大帝怒道，“帝国财政如此脆弱吗！”

    劳埃德伯爵心中叹息，苦着脸点了点头。

    莱因哈特大帝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便眯起了眼睛，忽然道：

    “听说东境领主们向教会借了点钱……”

    此言一出，殿中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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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9 御前会议（下）

    不知从哪里漏进来的寒风在殿中打了个转儿。

    众位内阁大臣都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

    一直保持沉默的帝国首相海德格尔男爵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陛下，此时激怒教会可不是一个好主意。”

    莱因哈特大帝不满道：“怎么？光辉教会作为帝国的一份子，难道不应该为对抗兽人入侵做出应有的贡献吗？帝国财政吃紧，向他们借用一点钱财都不行？”

    海德格尔男爵坚定地摇摇头，道：“或许之前还可以商量，但现在，绝对不行！”

    “为什么？”

    “陛下，您可知道，就在今天早上，东境大主教在教皇格里高瑞的安排下，被埋入了圣墓之中。

    一位大主教何德何能可以享受这样的殊荣？

    这明显是教皇在向外界表示自己愤怒的手段，如果您这时候找上门去，哪怕是用协商的口吻向教会借钱，教皇为了维持自己强硬的态度，都必须严词拒绝您。”

    莱因哈特大帝强忍着怒火，咬牙道：“难道我们就任由教会置身事外？”

    海德格尔男爵面无表情地说道：

    “陛下，按照《光辉法典》，守护领地免受外敌入侵，是贵族的责任，不是教会的。所以，哪怕教会真的置身事外，也无可指摘。”

    嘭！

    莱因哈特大帝狠狠一掌排在座位扶手上，发出的声响让众位内阁大臣惊得浑身一抖。

    “那《光辉法典》还规定，教会不得插手世俗事务呢，他们严格遵守了吗？”

    海德格尔男爵默然。

    等莱因哈特大帝的怒气稍稍平息了一点，他才再次开口道：

    “陛下，您如果站在教皇的角度想想，他一旦同意了您的借款，那东境领主们的所作所为是不是也可以被认为是特殊情况下的合理行为？

    那教会今后还怎么惩治那些东境贵族？

    教皇此次将东境大主教埋入圣墓的做法，岂不就成了一个笑话？”

    莱因哈特大帝脸色变得阴沉无比，冷冷地注视着海德格尔男爵，质问道：

    “海德格尔！作为我的首相，你竟然在考虑教皇的难处？”

    海德格尔男爵寸步不让地与莱因哈特大帝对视，淡淡道：

    “陛下，我不是在帮教皇说话，而是此事已经确实触及到了教会的底线，一旦处理不好，就会产生极其严重的后果。

    而这个后果，在目前兽人入侵在即的局势下，光辉帝国是不能承受的。

    所以，您决不能在此时再刺激教会。

    更何况，东境之变，我们已经占尽了便宜，现在只要稳住当前局面，击退兽人帝国的入侵，再来跟教会慢慢计较才是稳妥之举。”

    莱因哈特大帝沉默了，大殿中弥漫着压抑至极的气氛。

    六阶骑士的强大气场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源自内心深处的战栗。

    但海德格尔男爵这位连骑士都不是的普通人，却昂首挺胸地站在原地，用一种问心无愧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莱因哈特大帝。

    良久，不知道是想明白了，还是发现这样的威胁对海德格尔男爵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毫无用处，莱因哈特大帝终于无可奈何地收敛了气场。

    但仍然语气不善地说道：“那你说军费的问题怎么解决？”

    海德格尔男爵似乎早有准备，立刻道：

    “陛下，我也觉得没必要这么早就集结百万大军，一来各地领主来不及组织，二来这样规模庞大的军队维持起来耗费太可怕。

    所以，我们可以要求领主们分两个批次派出大军前往西境集结，第一批次就按照原定的时间抵达，这样一来，万一兽人大军来得早，我们也不至于完全没有防备。

    至于第二批次的军队，也不用那么着急，完全可以等有了兽人大军出动的确切消息后，再定下集结的时间。

    这样就能够省下大量的军费，各地领主也有更充裕的时间来调集军队。”

    莱因哈特大帝冷着脸在殿中扫视一圈，问道：“你们觉得呢？首相的建议如何？”

    “我完全赞同首相大人的建议！”财务大臣劳埃德伯爵立刻接口道。

    其余一众内阁大臣也都纷纷出言附和。

    莱因哈特大帝脸色稍缓，但似乎还是有些不忿，道：“那我们就真的让教会完全置身事外，不出一点血了？”

    海德格尔男爵见莱因哈特大帝在这种关键时刻还总是算计着教会，心中哀叹不已，但还是耐着性子道：

    “陛下，您如果想让教会也参与这场战争，就不能用强硬的手段，而只能从舆论方面入手。”

    “舆论？”

    “是的，陛下。您可以派人暗中宣扬教会即将派出圣殿骑士团参与对抗兽人的战争，只要这个消息在帝国民众间传播开来，那教皇即便满心不愿，但为了维护教会在民众心中的崇高威望，也不得不派出圣殿骑士团前往西境。”

    莱因哈特大帝眼神一亮，但还是有些不满足，道：

    “就只有圣殿骑士团吗？”

    “类似的方法，或许还可以让教会派出随军牧师，但也仅限于此了。至于‘什一税’之类的，陛下您还是趁早绝了这个念头吧。”

    莱因哈特大帝瞪了海德格尔男爵一眼，但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好了，那就按照首相的意思去办吧。”莱因哈特大帝站起身来，踌躇满志地朗声宣布道，“另外，关于这次帝国联军指挥官的人选你们不用发愁了，我准备御驾亲征！”

    此言一出，大殿中众位大臣纷纷面露惊色。

    海德格尔男爵刚想开口劝阻，却发现莱因哈特大帝目光冷冽地看向自己，幽幽道：

    “怎么？首相觉得我不配担任此次联军的指挥官？”

    海德格尔男爵很想提醒一下这位自信满满的皇帝——您可从未上过战场啊！

    一个从未真正经历过战阵的人，居然想要指挥百万大军……这简直是在拿帝国的存亡和将士的生命开玩笑。

    但他再怎么大胆，不敢当面说出“您不配”的回答。

    更何况，他也清楚，自己刚才的一番劝谏已经让莱因哈特大帝对他心怀不满，如果再继续刺激，恐怕这位一心想要大展拳脚的皇帝也不会再宽恕自己了。

    暗自叹息一声，海德格尔男爵沉默着低下了头。

    眼看连帝国首相都偃旗息鼓了，其余的内阁大臣当然更加不敢多嘴了。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早就已经摸清了莱因哈特大帝急躁且刚愎的性格，知道这时候上去劝阻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见无人反对，莱因哈特大帝满意地点点头，道：

    “好，就这么定了，都去各自准备吧，不要再出什么差错了！”

    说完，就大步离开了。

    在开门的一刹那，一股刺骨的寒风吹了进来，让殿中的众位内阁大臣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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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 尊严

    窗外的阳光很好，丝丝缕缕的光线照射进来，洒落在白棕相间的橡木地板上，映出一个个若隐若现的光圈。

    弥黛拉皇后静静地坐在窗边的梳妆台前，沐浴在冬日温暖的阳光下，对着铜镜将一片花瓣状的金缕饰品贴在额头上。

    她穿着一件银色低胸的细肩礼裙，让凹凸有致的妙曼曲线毕呈无遗，造型别致的钻石项链在胸前形成引人入胜的焦点，纤巧的耳垂下吊着一对闪闪发亮的泪滴形耳坠，金色的秀发盘成贵妇髻的样式，上面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碎钻。

    曲线丰耸的漂亮臀部，与微微蜷曲的圆润玉腿，构成一道美妙动人的弧线。

    艳丽的妆容，鲜红的唇彩，秀眉轻扫，顾盼生妍，全身散发着一股成熟女性的妩媚风情。

    原本就貌美如花的皇后，在经过刻意的精心打扮后，看起来更加的美艳绝伦。

    脚步声响起，弥黛拉皇后却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镜子中出现的另一个人影道：

    “陛下，您忘了敲门。”

    莱因哈特大帝嘴角微微一撇，轻笑道：

    “难道我进入自己妻子的房间，还需要敲门？”

    “是的。”弥黛拉皇后语气中带着淡淡的疏离，“我也需要属于自己的隐私。”

    “你有什么不愿让我知道的隐私？”莱因哈特大帝这时也注意到皇后今日的不寻常，疑惑道，“这般盛装打扮，是准备去见谁？”

    弥黛拉皇后转过头来，嘴角噙着意味难明的笑意，反问道：

    “你觉得我是要去见谁？”

    莱因哈特大帝没有说话，只是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弥黛拉皇后失笑一声，回过头去继续整理自己的妆容，口中道：

    “别胡思乱想了，是伊莫森执政官和东境圣普洛斯家族的一个小家伙。”

    莱因哈特大帝这才脸色稍缓，但随即又惊疑不定地问道：

    “圣普洛斯家族的小家伙？难道是埃克特？他什么时候来御龙城了？”

    弥黛拉皇后摇摇头，道：“好好想想，伊莫森执政官怎么可能带着埃克特·圣普洛斯来见我？”

    莱因哈特大帝也醒悟过来。

    伊莫森执政官的弟弟伊凡骑士刚被柯林·安格列绞死，而埃克特是柯林刚收下的学生，伊莫森怎么可能带着自己仇人的学生来凤凰宫。

    “那是谁？”

    “‘不催骑枪’马特骑士之子，卡米拉骑士。”

    “谁？什么骑枪？”莱因哈特大帝满脑子问号，显然是没听过这号人物。

    弥黛拉皇后也耸了耸肩，道：“我也不认识，但他姓圣普洛斯，而且是伊莫森执政官看中的人。”

    莱因哈特大帝这才回过神来，道：“你打算让这个卡米拉骑士继承东境公爵之位？”

    弥黛拉皇后关上梳妆盒，缓缓站起身来，优雅迷人的身体曲线在阳光的映照下竟带上了一丝圣洁的味道。

    “那也要先看看这个卡米拉骑士能否为我们所掌控。”

    莱因哈特大帝用贪婪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妻子，笑道：“只要卡米拉是个正常男人，就逃不过你的手掌心！”

    但随即，他就又疑惑道：“你为什么不选埃克特？他才是东境公爵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弥黛拉皇后目光幽幽，道：“埃克特的老师可是柯林·安格列，一个刚刚仅靠着两万血骑军就让东境换了一个天地的人。

    您确定要让他的学生继任东境公爵？”

    莱因哈特大帝眉头一挑，笑道：“你怕了？”

    弥黛拉皇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丈夫。

    莱因哈特大帝认为她是默认了，随即失笑着摇摇头，道：

    “你当初不是说，自己能够掌控柯林·安格列的吗？”

    弥黛拉皇后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可以掌控狮虎，却无法掌控巨龙。”

    “巨龙？”莱因哈特大帝哈哈大笑，“一个男爵之子而已，不过趁着东境内乱侥幸成了最后的获利者而已，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嘛！”

    弥黛拉皇后似乎懒得搭理狂妄自大的丈夫，柳腰轻摆，便向外走去，口中道：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我先走了。”

    莱因哈特大帝看着妻子纤美的背影，嚷道：“我的皇后，这次对抗兽人的战争，我已经决定御驾亲征，等我率领百万雄师击溃那群野蛮肮脏的兽人，亲自砍下兽人皇帝的头颅，你就会明白，光辉帝国，还没有我不能掌控的人物！”

    弥黛拉皇后顿时停下了脚步，一脸惊诧地回头：“你要御驾亲征？”

    “是的。”莱因哈特大帝挺直了胸膛，霸气外露。

    弥黛拉皇后眉头紧皱，道：“陛下，您上过战场吗？”

    莱因哈特大帝自信道：“没有。但我接受过最正统的军事教育，你不需要为我担心。”

    “光凭军事教育可不能培养出杰出的军事指挥官……”

    “你在质疑我？”莱因哈特大帝怒气冲冲的吼道。

    “陛下，我的意思是，您毕竟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战场，所以最好还是让一位有经验有能力的统帅来指挥……”

    弥黛拉皇后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刺耳，但莱因哈特大帝还是被深深激怒了。

    “够了！弥黛拉！”莱因哈特大帝喘着粗气，吼道，“从你嫁给我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看不起我！

    若不是因为我是帝国皇帝，你恐怕看都不会看我一眼！

    但我偏要向你证明，我不比光辉帝国历史上任何一位伟大的君王要差！”

    弥黛拉皇后似乎也失去了耐心，讥讽道：

    “陛下，如果你想要寻找自信，御龙城那么多的贵妇人难道还不能满足你？何必偏要拿帝国将士们的性命做赌注？”

    “闭嘴！”

    莱因哈特大帝狂吼一声，身形急速前冲，瞬间便来到弥黛拉皇后的跟前。

    右手闪电般探出，掐住了皇后纤细白嫩的脖颈。

    弥黛拉皇后看着面色狰狞的丈夫，目光沉静，淡淡道：

    “你若是真敢掐死我，我或许还真会对你刮目相看。”

    “你不要逼我！”莱因哈特大帝须发皆张，仿佛一头暴怒的雄狮。

    然而，这种色厉内荏的姿态却根本吓不住弥黛拉皇后。

    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自己丈夫的眼睛，目光中的不屑和挑衅毫不遮掩。

    莱因哈特大帝脸色一阵变换，终于还是松开了手，但依然咬牙道：

    “你等着，我会用一场大胜铸就属于我的荣耀！”

    弥黛拉皇后轻笑一声，不再说话，转头就走了出去。

    莱因哈特大帝看着妻子娉婷的背影，脸色涨得通红。

    随即，他大步走出内殿。

    殿外侍女连忙行礼问候。

    莱因哈特大帝指着一位颇有些姿色的侍女，命令道：

    “你，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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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1 接见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映在一尘不染的橡木地板上，将这间偏殿渡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几只雪白无瑕的蜡烛静静地燃烧着，那一簇簇跳跃的火苗上方放置着一个个紫金圆盘，盘中的琥珀在高温下悄悄融化，散发出一股清雅的幽香。

    殿中摆放着一圈蜥蜴蒙皮的沙发椅，一老一少两名男子正坐在沙发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年长的男子看起来六七十岁，头发花白，但却精神矍铄，身上穿着华丽的贵族礼服，只是眉宇间隐藏着一股淡淡的哀伤。

    另一位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虽然刻意蓄了须，但还是难掩稚嫩。

    而且他似乎是第一次来到凤凰宫，正襟危坐的体态太过僵硬，游离不定的眼神也显出内心的些许紧张。

    “伊莫森大人，皇后殿下会支持我吗？”

    “会的。”

    “但……”年轻人似乎还是有些疑虑，“但皇后殿下可是出身圣希尔德家族，她难道不应该去支持北境守护者安格列伯爵的学生埃克特吗？”

    伊莫森眼皮微微抬起，瞥了对面的年轻人一眼，淡淡道：

    “卡米拉，你还太年轻。要知道，政治的关键在于平衡，而现在，强势的北境就有让帝国政局失衡的风险。

    哪怕皇后殿下出身圣希尔德家族，也绝不会允许有人能够掌控东、北两境势力。

    更何况，安格列伯爵只是娶了圣希尔德公爵而已，他又不姓圣希尔德。”

    卡米拉骑士点点头，似乎明白过来，但还是小心地问道：

    “伊莫森大人，那我们为什么不去觐见莱因哈特大帝呢？”

    伊莫森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怪异，他抬头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殿门口，才压低了声音道：

    “陛下正忙着准备对抗兽人入侵的大事呢，怎么会有空见你。”

    “哦。”卡米拉骑士见伊莫森不愿多说，也闭上了嘴巴，目光在墙壁上悬挂着的壁画上游弋着，只是眼神没有了焦距，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多时，轻盈的脚步声在殿外响起。

    伊莫森立刻站了起来。

    卡米拉骑士也猛然惊醒，刚起身就见风情万种的弥黛拉皇后走了进来。

    “皇后殿下！”

    “两位不必拘束，请坐吧。”

    弥黛拉皇后轻笑着摆摆手，随即来到沙发前款款坐下，双腿交错，露出些许美好的****。

    “伊莫森执政官，您旁边这位应该就是卡米拉骑士了吧？”

    “是的，殿下。”

    年轻的骑士连忙垂下眼帘，不敢多看美艳的皇后，局促不安地行了一个骑士礼，大声道：

    “卡米拉见过皇后殿下，愿您美貌长存！”

    弥黛拉皇后笑盈盈地看着年轻的骑士，道：“抬起头来。”

    卡米拉骑士微微一愣，但还是遵照皇后的要求，抬起了头。

    可一接触到弥黛拉皇后那双明媚的紫色眼眸和那张绝美的笑颜，年轻的骑士就一阵头晕目眩，脸上很快浮现起淡淡的红晕。

    看着卡米拉骑士的失态，弥黛拉皇后笑得愈发灿烂起来。

    伊莫森见状，连忙出声解围道：

    “皇后殿下，这位卡米拉骑士年纪轻轻便已经是四阶强者了，而且还在天马军团中历练多年，此次东境之乱，他也为稳定白露城的局势做出了极为突出的贡献。”

    “哦？是嘛？”

    见弥黛拉皇后的目光转移到伊莫森身上，卡米拉骑士这才悄悄松了一大口气，但随即，他又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

    于是，卡米拉骑士立刻朗声道：“皇后殿下，我过去的所作所为在您面前不值一提，现在我只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在您目光的注视下，成就更辉煌的荣耀！”

    弥黛拉皇后重新将目光转向卡米拉骑士，笑道：

    “卡米拉骑士，我很喜欢你这样锐意进取的年轻人，东境也正需要你这样的领袖，才能够一扫过去的混乱和頽意。”

    卡米拉骑士顿时脸色涨得更红了，甚至连鼻尖的青春痘都因为充血而发出红光。

    弥黛拉皇后的称赞让年轻的东境骑士仿佛找到了人生的价值和意义，这一刻，卡米拉骑士暗暗立誓，自己终其一生，竭尽所有，也要守护面前这位高贵美丽的皇后！

    伊莫森的老脸也绽放了笑意，附和道：

    “皇后殿下，您说的太对了！我也认为现在的东境正需要像卡米拉骑士这样的领袖，而不是某个还未完全断奶的小孩，又或是某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野心家！”

    弥黛拉皇后点点头，但随即秀美轻蹙，道：

    “不过，卡米拉骑士毕竟不是东境公爵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所以，要想服众，恐怕还有些难度。”

    伊莫森立刻接口道：“皇后殿下，当初薇拉·圣希尔德也不是北境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我一直认为，一境公爵的人选，固然要考虑继承顺位，但也要兼顾品德才能，您说是不是？”

    “没错。不过，卡米拉骑士，你也需要向陛下，向东境贵族证明自己的能力。”

    嘭！

    卡米拉骑士重重一圈扣打在胸前，自信道：“皇后殿下，您请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向所有人证明自己！”

    弥黛拉皇后欣慰地点点头，道：

    “很好。兽人帝国入侵在即，这对你来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如果这次战争中你能够崭露头角，我会正式向陛下提议让你继承东境公爵之位。”

    “遵从您的意志，皇后殿下！”

    弥黛拉皇后缓缓起身，来到卡米拉骑士的跟前，将左手伸了出去。

    看到面前的这只洁白如玉的纤手，卡米拉骑士激动得浑身颤抖，但很快，他就醒悟过来，连忙双手捧住皇后的玉手，深深埋下自己的额头，与之轻轻一碰。

    这一刻，卡米拉骑士脸上浮现的虔诚光芒，丝毫不弱于最狂热的信徒。

    弥黛拉皇后淡淡一笑，抽出手来，又问道：

    “卡米拉骑士，你见过格蕾丝·布鲁根小姐吗？”

    “您是说，火绒城的格蕾丝小姐？”

    “是的。”

    “见过。”

    “你觉得她如何？”

    卡米拉骑士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恭敬地答道：“端庄娴静，清丽绝伦。”

    “那就好。”说完这话，弥黛拉皇后也不多做解释，就此走出了大殿。

    卡米拉骑士目送皇后摇曳的身姿消失在殿外，才疑惑地问道：

    “伊莫森大人，皇后殿下刚才是什么意思？”

    “格蕾丝小姐恐怕是皇后殿下给你挑选的妻子。”

    卡米拉骑士愣了愣，有些迟疑地说道：“大人，布鲁根家族在失去火绒军后，难道还有多大的拉拢价值吗？”

    伊莫森目光闪动，道：

    “皇后殿下自有她的考虑。而且，这也不是你需要操心的，现在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在对抗兽人的战争中，取得足够的声望和荣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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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2 再临花语城

    十几名身强力壮的士兵齐心协力转动着巨大的绞盘，将沉重的铁橡木吊桥缓缓放下。

    等到吊桥落地，一支骑兵小队从上面跨过十米宽的护城河来到城外，并摆开队列。

    他们身上的铠甲鲜亮明丽，手中的长枪闪闪发光，一个个昂首挺胸，精神抖擞，行进之间整齐有序，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仪仗队。

    随后，几位盛装打扮的贵族从城中走出，来到仪仗队前站定。

    为首的是一位年轻的男子，金发碧眼，相貌英俊，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从他身上所穿的贵族礼服样式可以知道，此人正是花语城的领主——

    莫里森伯爵。

    年轻的伯爵遥望着远方隐约可见的骑兵大军，忍不出对身旁坐在轮椅上的父亲问道：

    “父亲，您说安格列伯爵为什么会驾临花语城？按理说，从东境返回凛冬城，花语城也不是必经之路啊。”

    轮椅上的弗朗哥没有立刻回答儿子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你觉得安格列伯爵为什么要来花语城？”

    莫里森伯爵凝神想了想，道：

    “会不会是来看望妮娜的？”

    听到这话，莫里森伯爵身旁站立的一位温婉秀美的女子笑了笑，道：

    “我跟安格列伯爵并不熟悉，应该不会是来看望我的吧。”

    莫里森伯爵牵住妻子的手，道：“怎么不会？你毕竟是圣希尔德公爵的堂姐，而且我们成婚时，安格列伯爵刚好因为半精灵王国和东境之事没能参加，此时返回北境，顺道送来迟到的祝贺也没什么奇怪的。”

    弗朗哥看了一眼天真的儿子，心中哀叹。

    如今声望正隆的安格列伯爵，怎么会因为错过了一个圣希尔德家族旁系贵女的婚礼，而特地上门补上祝福？

    别看都是伯爵，但莫里森伯爵和安格列伯爵的爵位含金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一个是靠着先祖的荫蔽，而另一个，则是自己真刀真枪杀出来的荣耀。

    更不用说实际掌控的势力和在光辉帝国的威望，两人已经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了。

    以弗朗哥多年的政治嗅觉，早已觉察到安格列伯爵此行的不寻常。

    联想到从东境传回来的一些关于白露城之乱的各种传闻，弗朗哥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只是这种预感他无法对人明言。

    而且，就算说了也于事无补。

    安格列伯爵率领血骑军驾临花语城，难道莫里森家族敢将其拒之门外吗？

    嗒嗒嗒——

    密集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哪怕血骑军在距离花语城很远的地方就已经开始减速了，但这种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还是让城外迎接的莫里森家族成员心中一凛。

    这便是北境的骄傲——血骑军！

    莫里森伯爵望着缓缓靠近的骑兵大军，忍不住心生羡慕，若是莫里森家族也能拥有这样一支骑兵，那该多好啊……

    看到一支骑兵小队从大军军阵中越众而出，莫里森伯爵连忙迎了上去，脸上挂上了最为诚挚的笑容，朗声道：

    “安格列伯爵，欢迎再次来到花语城！”

    “莫里森伯爵，又要打扰了，希望没有给您增添太多的麻烦。”

    “当然不会，您永远都是莫里森家族最欢迎的贵客！”

    柯林勒住战马，目光在前来迎接的莫里森家族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穿着伯爵夫人礼服的妮娜身上。

    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道：“妮娜夫人，很抱歉错过了你和莫里森伯爵的婚礼。不过，我还是准备了一份新婚贺礼，希望你能喜欢。”

    “安格列伯爵大人，您太客气了。”妮娜连忙接过柯林递过来的一个长条形礼盒，打开一看，发现是一柄细长的骑士剑。

    柯林笑着解释道：“我知道你也是一名骑士，这是圣普洛斯公爵妹妹碧翠丝夫人的佩剑，我觉得很适合你。”

    妮娜连连点头道：“我听说过碧翠丝夫人的一些故事，她是一位出色而勇敢的骑士，这个礼物我非常喜欢，谢谢您，安格列伯爵！”

    莫里森伯爵也笑呵呵向柯林道谢，随即他便发现了跟在柯林身后的一位满脸络腮胡子的骑士，铠甲上的徽章明显不属于北境的任何一个家族。

    疑惑间，就听身后的父亲说道：

    “安格列伯爵，您身旁这位应该就是东境霍尔伯爵吧？”

    “是的。”柯林点点头。

    霍尔伯爵上前几步，向莫里森伯爵等人行礼问候。

    一番寒暄之后，柯林在莫里森家族众人的簇拥下，进入了花语城。

    城中道路两旁已经站满了前来迎接的民众，见到柯林的身影后，热烈的欢呼声顿时响起，甚至还有年轻美貌而又大胆的女孩向柯林抛出鲜花。

    这样的待遇，上一次柯林来时可是绝对没有的。

    其实这也并不奇怪，毕竟柯林在北境人心目中的威望已经今非昔比。

    北境与东境宿怨已久，但由于怒水河的存在，以及苍穹冰原上巨魔的牵制，北境大军已经有三百多年没有能够进入东境了。

    但柯林却仅凭两万血骑军，就将诺大一个东境搅得天翻地覆，甚至还在战场上斩杀了圣普洛斯公爵，这样的功绩，已经无愧于北境守护者之名。

    柯林也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所有北境人心目中的偶像和英雄。

    莫里森家族的护卫队竭尽全力才勉强在过分热情的人群中挤开一条通道，他们第一次发现，从城门口到凤蝶堡的距离，竟然如此漫长。

    莫里森伯爵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眼中的羡慕之情再也无法掩饰。

    柯林骑在战马上，面带着优雅的笑容，向人群挥手致意，同时身手敏捷地将抛来的鲜花一一接住，然后又重新扔向人群，全然不管这样做会让许多抛花的少女伤心欲绝。

    “霍尔伯爵，你喜欢这座城市吗？”柯林突然对身旁的霍尔伯爵问道。

    霍尔伯爵愣了愣，有些不明白柯林为什么这样问，但他还是点头道：“当然喜欢，这是一座美丽的城市，也是一座热情的城市。”

    柯林哈哈一笑，饱含深意地说道：

    “你喜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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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3 宴会（上）

    天色渐黑。

    花语城高大的城墙上亮起点点火光，照耀着来回巡逻的士兵。

    诺德福骑士站在寒风呼啸的城头上，望着城中灯火通明的凤蝶堡，心中忍不住一阵羡慕。

    他也很想参加凤蝶堡的欢迎晚宴，跟偶像安格列伯爵近距离接触一下，表达一下自己的崇拜敬仰之情。

    可惜，花语城总要有人值守，而诺德福骑士很不幸地在掷骰子游戏中输给了同僚们，所以现在只能站在冷清的城头望着热闹的凤蝶堡独自哀怨。

    草草巡视了一遍城楼，诺德福骑士钻回岗哨中，拉来几位心腹军官，便开始玩起了昆特牌。

    正玩的起劲，就见一名士兵跑来汇报说有人要深夜出城。

    “伯爵大人早有命令，夜晚禁开城门。”心情不爽的诺德福骑士头也没抬地拒绝了。

    “但是大人，要出城的是安格列家族的洛格骑士！”

    “洛格骑士！”诺德福骑士顿时一愣，他当然听说过这位血骑军指挥官的名字，知道他是安格列伯爵最为倚重的一位将军，于是立刻扔下了手中的昆特牌，道，“你不早说！”

    然后便匆匆走出了岗哨。

    不多时，诺德福骑士便来到了城门口，见到等候在那里的洛格骑士一行后，连忙堆上了灿烂的笑容，大步上前道：

    “洛格骑士，您要出城啊？”

    “是的，有些军务要处理，还麻烦您开一下城门。”

    “好的，请稍等。”

    诺德福骑士虽然有些疑惑洛格骑士放着凤蝶堡中的欢迎宴会不参加，非要这个时候返回城外血骑军的驻地处理军务，但也没有多问，当即下令让士兵打开城门。

    趁着士兵们转动绞盘的功夫，诺德福骑士借机跟洛格骑士攀谈着：

    “洛格骑士，这次您在东境立下如此大功，想必安格列伯爵不久就会给您授爵吧？”

    洛格骑士摇摇头，道：“帝国爵位一向都只授予在对外战争中立下功勋的骑士，之前在东境只算是内部争斗，无法获得爵位。”

    诺德福骑士满脸遗憾地叹息一声，随即又道：“不过马上对兽人的战争就要开打了，想必这次您一定可以立下战功，得以授爵！”

    洛格骑士矜持一笑，没有回答。

    诺德福骑士也不气馁，转念又套着近乎：“洛格骑士，我一直非常好奇，血骑军作为一支骑兵，虽然战斗力极其强悍，但面对东境那么多坚城，究竟是如何攻破的啊？”

    洛格骑士瞥了诺德福骑士一眼，饱含深意地说道：

    “其实，要攻破一座城池，最好的办法就是抢占城门。”

    “哦？如何抢占？”

    “比如，像这样！”

    洛格骑士大手一挥，身后的上百名士兵立刻拔剑出鞘，将还没反应过来的花语城守军尽数制住。

    诺德福骑士看着搁在自己脖颈边的利剑，以为洛格骑士是在演示给自己看，还在那儿傻傻地拍手称赞。

    但随后，城外就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

    诺德福骑士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艰涩地开口道：“洛格骑士，您……您是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

    洛格骑士展颜一笑，露出两排雪亮的牙齿，道：

    “抱歉，诺德福骑士，这不是玩笑。如果您不想让花语城遭受不必要的伤亡，就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诺德福骑士额头冷汗直冒，一时间内心挣扎不已，但脖颈边闪着寒光的利剑和血骑军的赫赫凶名让他根本不敢发出反抗的命令。

    等到城外的骑兵冲过吊桥，潮水一般涌入花语城中，诺德福骑士心知事情已经无可弥补，但满脑子的疑惑让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洛格骑士，您到底打算干什么？莫里森家族怎么得罪安格列伯爵了？”

    洛格骑士遥望着凤蝶堡的方向，淡淡道：

    “从现在起，花语城由血骑军接管，至于缘由……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

    凤蝶堡的宴会大厅烛火通明，身姿窈窕的侍女们迈着轻盈的步伐，将一盘盘美味佳肴端上长条餐桌。

    莫里森伯爵亲自用餐刀切下一块鱼肉，送到安格列伯爵面前，笑容可掬地说道：

    “安格列伯爵，这是花语城最出名的白腹棘鱼，请您品鉴一下！”

    柯林笑着点点头，拿起银质刀叉，将那块鲜香嫩滑的鱼肉送入口中。

    细细品尝一番后，柯林露出了优雅的笑容，赞道：“确实是难得的美味！”

    莫里森伯爵笑得更加灿烂起来，又道：“比起您在东境尝到的美食如何？”

    柯林摇摇头，道：“东境的食物太软，没嚼劲，哪能跟咱们北境的美食相比！”

    伯爵夫人妮娜嫣然一笑，道：“那是因为东境人牙齿太软，咬不动太硬的东西。”

    莫里森伯爵立刻接口道：“亲爱的，东境人身上太软的东西，又何止是牙齿！”

    听到这意有所指的讽刺之语，厅中众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只有霍尔伯爵尴尬地低下头，假装没听懂。

    柯林注意到了这位来自东境伯爵的僵硬脸色，便笑着解围道：

    “在我看来，东境真正拿得出手的军队，也就霍尔家族的舰队了。要不是他们横亘在怒水河上，咱们北境的骑兵早就东境原野上纵横驰骋了。”

    “没错！”莫里森伯爵当即端起酒杯，朗声道，“让我们欢迎霍尔家族加入北境！这里，才是真正属于你们的地方！”

    霍尔伯爵连忙起身，举杯相迎。

    宴会气氛渐渐高涨起来，柯林和霍尔伯爵自然是众人争相攀谈的焦点。

    而就在这觥筹交错间，一名侍卫突然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莫里森伯爵顿时两眼一瞪，怒道：

    “谁让你进来的？不知道我正在宴请贵客吗？”

    侍卫脚步顿了顿，但还是硬着头皮走到莫里森伯爵身边，在他耳边低声汇报了几句。

    “接管？什么接管？”莫里森伯爵一脸迷惑。

    直到侍卫又重复了一遍，莫里森伯爵才不敢置信地惊呼道：

    “血骑军接管了花语城？”

    宴会大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下来。

    柯林看着一道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淡淡一笑道：

    “没错，花语城，现在由血骑军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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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4 宴会（下）

    明亮的烛火，威严的卫士，娇美的侍女，数不尽的美味佳肴，勾织出一幅大贵族夜宴的画卷。

    只是画卷中众人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仿佛听到了什么无比惊骇的消息。

    而且，他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到柯林的身上，似乎想问什么，但又不敢开口。

    柯林自顾自地拿起银质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然后姿态优雅地端起，轻轻晃动几下，一饮而尽。

    “好酒！”

    莫里森伯爵终于回过神来，强行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和疑惑，沉声质问道：

    “安格列伯爵，花语城是莫里森家族的领地，您凭什么让血骑军接管？”

    “凭什么？”柯林冷冷一笑，拍了拍手，道，“抬上来！”

    随即，四名侍卫便抬着一个长条形的东西走进宴会大厅。

    众人连忙投去好奇的目光，只是那东西上面罩了一层黑幕，看不出究竟。

    嘭！

    侍卫们将东西竖在大厅之中，然后掀开了黑幕。

    哗——

    那竟是一口水晶棺材！

    透过透明的棺盖，可以清晰看到，里面是一具极为丑陋的尸体。

    异于常人的体型、严重的驼背、粗大的手脚、歪斜的嘴角、高突的颧骨……

    如果说丑陋是一种罪恶，那这具尸体的主人可以算得上是罄竹难书了。

    但随即，众人就疑惑不已，因为他们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

    只有弗朗哥眼神微缩，似乎确认了什么事情，嘴唇悄悄抿紧，什么话也没说。

    “安格列伯爵，这人是谁？”莫里森伯爵耐着性子问道。

    柯林眉头一挑，道：“莫里森伯爵，你们家族不是盛产这种畸形儿吗？怎么，不认识这一个？”

    “安格列伯爵！”莫里森伯爵喘着粗气，脸色涨得通红，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办法，血骑军的可怕早已被验证过无数次了，既然这支可怕的军队已经入城，那莫里森伯爵自然知道自家的军队不可能与之抗衡，束手就擒不造成太大的伤亡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样的情况下，无论安格列伯爵怎么出言不逊，甚至羞辱莫里森家族，莫里森伯爵也只能强行忍耐下来。

    “安格列伯爵，这人我确实从未见过。”莫里森伯爵咬牙道。

    柯林淡淡一笑，道：“我相信你，莫里森伯爵，就这张丑脸，只要见过一次，肯定不会忘记。

    不过，您没有见过，不代表莫里森家族其他人没有见过啊。”

    说着，柯林的目光就在一众莫里森家族成员脸上一一扫过，问道：

    “你们都不认识此人？”

    一片沉默。

    伯爵夫人妮娜忍不住开口道：“安格列伯爵，这人到底是谁？犯下了什么罪过？您又为何认定他是莫里森家族的人？”

    “妮娜夫人，你刚嫁入莫里森家族，此事当然与你无关，所以只需保持安静就好。”

    妮娜眉头一皱，就要再开口，就见柯林的目光转向葛瑞丝夫人，问道：

    “葛瑞丝夫人，您嫁入莫里森家族已经有五十多年了，认识此人么？”

    这位葛瑞丝夫人是莫里森伯爵的奶奶，同样出身圣希尔德家族，算起来还是薇拉的姑奶奶。

    老妇人听到柯林的问话，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些莫名的神色，似是愧疚，又似是不敢置信。

    “我认识他。”

    莫里森伯爵心中一惊，忍不出开口道：“祖母，他是谁？”

    葛瑞丝夫人眼中闪烁着泪光，沉声道：“他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叔叔！”

    此言一出，大厅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莫里森伯爵更是惊叫出声，道：“祖母！您在说什么？”

    葛瑞丝夫人没有理会莫里森伯爵，自顾自地叙述道：

    “他叫荷鲁斯·莫里森，刚生下来就先天畸形，牧师都说他活不了多久，果然，在他三岁那年，你的祖父告诉我，荷鲁斯死了。

    我当时并没有太过哀伤，反而替他感到高兴，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太过残忍，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

    可没想到……他居然……居然长这么大了……”

    “是啊，不光长这么大了，还成了一位强大的法师。”柯林接着补充道。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这具尸体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红色法师袍。

    妮娜走到葛瑞丝夫人身后，轻轻拍打着老妇人的后背，舒缓她的悲伤情绪，口中问道：

    “安格列伯爵，就算这人是莫里森家族的成员，那他到底犯下了什么过错，让您如此兴师动众地前来问罪？”

    “什么过错？”柯林呵呵一笑，道，“葛瑞丝夫人，看来您也不知道这位荷鲁斯法师做过什么吧？”

    葛瑞丝夫人摇摇头，道：“他做了什么？”

    柯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再次朗声问道：“怎么？没有其他人认识这位荷鲁斯法师了？”

    又是一阵沉默。

    莫里森伯爵忍不住大声道：

    “安格列伯爵，不管此人做过什么，莫里森家族都从未参与过，您不能因为他姓莫里森就前来凤蝶堡兴师问罪啊！”

    “从未参与？”柯林冷笑一声，“怎么？一个个的，都装作不认识此人？”

    莫里森伯爵呛得一声拔出长剑，狠狠插在面前的餐桌上，低吼道：

    “安格列伯爵，我可以用自己的性命和骑士的荣誉发誓，我从未见过荷鲁斯法师，更从未参与过他所阴谋策划的任何行动！”

    柯林却看都没看莫里森伯爵一眼，冷冷道：“都装无辜呢？凤蝶堡西角钟楼下面的东西，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西角钟楼？”

    莫里森家族众人都是一脸茫然。

    唯有弗朗哥的瞳孔剧烈收缩起来。

    而这次，柯林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于是，他缓缓站起身来，踱步来到弗朗哥面前，凝视着这位瘫痪了大半辈子的男人，沉声道：

    “弗朗哥阁下，真要我派兵推倒那座钟楼，让下面的东西展露在世人面前吗？”

    弗朗哥叹息一声，心中再无一点侥幸，道：

    “安格列伯爵，我确实认识荷鲁斯，也知道他的一些秘密。不过，这些东西莫里森伯爵还有凤蝶堡的其他人确实都不知情，如果您需要问责，所有的罪恶，我一人承担。”

    “你一人承担？”柯林呵呵一笑，“有那么便宜的事情么？”

    弗朗哥眼神瞬间变得决绝无比，道：“安格列伯爵，您应该知道【野火】吧？”

    “当然。”

    弗朗哥有些神经质地笑了笑，道：“我这位弟弟荷鲁斯就非常善于制作这种危险的东西，而凤蝶堡的地下室中也埋藏了上百罐他的杰作。”

    柯林顿时眯起了眼睛：“你在威胁我？”

    “不。”弗朗哥缓缓摇头，“我只是在劝您不要让此事波及到不相干的人。”

    “不相干的人？”

    “是的。我说过，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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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 往事

    “你一人承担？”

    柯林撇了撇嘴角，不屑道，“你承担得起吗？”

    弗朗哥点点头，努力挺直了腰杆，沉声道：“我想试试。”

    由于常年瘫痪，弗朗哥身体瘦弱无力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此时面对凶名赫赫的安格列伯爵，他却没有展现出一丝退缩之意。

    就在柯林与弗朗哥沉默对视的时候，莫里森伯爵大步走到自己父亲面前，挡住了柯林审视的目光，问道：

    “父亲，作为莫里森伯爵，我有资格知道家族中的任何秘密！所以还请您坦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葛瑞丝夫人也沉声道：“弗朗哥，荷鲁斯的事情，你就坦白说出来吧。如果真的罪不可恕，莫里森家族自然会承担应有的责任。

    但是，如果此事与莫里森家族无关，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玷污莫里森家族的荣光！”

    “好！”柯林微微一笑，道，“弗朗哥阁下，您就来说一说有关这位荷鲁斯法师的事情，免得有人总以为我在仗势欺人，陷害忠良。”

    弗朗哥犹豫了一下，道：“对于荷鲁斯的事情，我也仅仅只知道一部分……”

    “没事，您尽管说。”柯林微微一哂，“我会做必要的补充。”

    弗朗哥脸色一阵变幻，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葛瑞丝夫人见状，重重地一拍桌子，道：“弗朗哥，你在害怕什么？莫里森家族难道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弗朗哥无奈叹息一声，只好道：

    “母亲，当年弟弟荷鲁斯其实并没有死，当然也离死不远了，他的畸形不仅表现在外表，内脏器官也都有问题，所以注定无法健康长大……

    而当时刚好有一位来历神秘的法师来到花语城，说自己有一定的把握能够让荷鲁斯健康长大，父亲欣喜若狂，当即许诺了极高的报酬，只要那人能够治愈荷鲁斯。

    但那位法师却说，自己不需要别的报酬，只要父亲允许荷鲁斯成为他的学生，而且他要带着荷鲁斯离开花语城。

    父亲虽然不舍，但最后还是答应了那位神秘的法师，毕竟荷鲁斯成为法师学徒后，至少有活下去的一线希望了。

    而为了不让母亲您伤心，也为了避免让人觉得莫里森家族与耶维尔交往过密，父亲便编造了荷鲁斯已死的谎言……”

    听到这里，柯林忍不住问道：“那位带走荷鲁斯的法师，究竟是谁？”

    弗朗哥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或许父亲知道些什么，但他从来都没有跟我讲。”

    柯林皱起了眉头，他没想到还有一位神秘的法师。

    这个法师显然不是觋先生，因为年纪对不上。

    看来耶维尔恐怕还隐藏了一些秘密，有机会一定要去法师高塔看看……

    弗朗哥见柯林陷入沉思，便继续道：

    “那位法师带着荷鲁斯一去便是二十年，杳无信讯，我和父亲都以为他恐怕没有成功，便都当荷鲁斯已经死了。

    但没想到，突然有一天，荷鲁斯再次出现在了凤蝶堡。

    而且，他还成为了一名强大的法师。

    父亲非常高兴，本来打算让他认祖归宗，但荷鲁斯却拒绝了。

    他说自己正在进行着一项伟大的实验，虽然可能有些离经叛道，但却有希望彻底解决莫里森家族血脉中存在的畸形缺陷问题。

    父亲当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没有公开荷鲁斯的身份，还帮他提供各种实验所需……”

    “这就是凤蝶堡西角钟楼下方那个血池的来源吧？”柯林问道。

    弗朗哥点了点头。

    “什么血池？”莫里森伯爵忍不住问道。

    弗朗哥犹豫了一下，还是坦白道：“是用嫁入莫里森家族的圣希尔德家族贵女之血汇聚而成的血池。”

    大厅中顿时响起了几声惊呼。

    要知道，由于莫里森家族的执着，迎娶的圣希尔德家族贵女可不在少数。

    新婚燕尔的伯爵夫人妮娜也是一脸骇然，用颤抖的语气问道：“赛肯，这就是你娶我的真正原因吗？”

    莫里森伯爵自己也被这个消息震住了，闻言连连摇手道：“当然不是！妮娜，我对你的爱无比纯粹，绝对没有掺杂任何不该有的东西！”

    妮娜静静地看着自己丈夫，也不知道信没信。

    葛瑞丝夫人也被气得浑身发抖，喝问道：“那我的血，你们也偷过了？”

    弗朗哥低着头，根本不敢去看母亲的眼睛，轻声“嗯”了一声。

    “逆子！”老夫人抄起面前的餐盘就砸向弗朗哥。

    弗朗哥也不敢躲，当即被砸得头破血流，满身狼藉。

    柯林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似乎还觉得不过瘾，便开口拱火道：

    “对了，弗朗哥阁下，我听说血池之上还挂着不少活人呐，他们都是谁？”

    弗朗哥随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似乎已经有些自暴自弃了，淡淡道：

    “他们都是莫里森家族的弃婴，出生就有残疾，便秘密交给荷鲁斯救治……”

    说到这里，弗朗哥抬起头来，看着葛瑞丝夫人，辩解道：“母亲，我承认荷鲁斯的这种做法看起来十分邪恶，但它确实有效，至少那些畸形弃婴们都还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柯林讥讽一笑，“不人不鬼地挂在地下血池上方，你把那称为‘好好活着’？”

    “荷鲁斯说过，他的实验手段还需要完善，但不可否认，他确实救活了那些本该死去的弃婴！”弗朗哥毫无愧色地看着柯林，低吼道，“安格列伯爵，您不是莫里森家族之人，无法理解这种看着族中诞生一个又一个畸形儿的痛苦！

    所以，哪怕荷鲁斯的做法有些离经叛道，但只要有一线能够解决莫里森家族血统问题的希望，我便愿意进行任何尝试，背负任何责难！”

    柯林轻笑一声，道：“所以，这就是你们偷取上一任圣希尔德公爵遗体的理由？”

    弗朗哥顿时有些语塞。

    “什么？你们偷了圣希尔德公爵的遗体？”葛瑞丝夫人霍然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对儿子吼道。

    弗朗哥沉默着点了点头。

    葛瑞丝夫人强忍心中怒火，喝问道：

    “那公爵遗体现在在哪？”

    弗朗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柯林冷笑道：

    “公爵遗体啊……估计这会儿正在跟莱希亲王玩捉迷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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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6 惩罚

    “安格列伯爵，这是什么意思？”

    葛瑞丝夫人将目光转向柯林，沉声问道。

    柯林耸耸肩，指了指弗朗哥，道：“老夫人，您该问问您的儿子，他们到底对圣希尔德公爵的遗体做了什么？”

    葛瑞丝夫人对着儿子一瞪眼，喝问道：“弗朗哥，说！”

    弗朗哥只得艰涩地开口道：“去年安格列伯爵带着圣希尔德公爵的遗体路过花语城的时候，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荷鲁斯就已经在打公爵遗体的主意了。

    而当我得知他已经将公爵遗体偷偷掉包后，也曾要求他将公爵遗体还回圣希尔德家族。

    但荷鲁斯却说，一位圣骑士的遗体对于他的研究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私心作祟之下，我也没有再过多追问。

    可谁知，一个月后，本该死去的圣希尔德公爵竟然死而复生……”

    “死而复生？！”

    宴会大厅中顿时响起一连串的惊呼声。

    “不是死而复生，而是借尸还魂。”柯林淡淡地补充道，“弗朗哥，你难道还不明白，荷鲁斯所谓的‘解决莫里森家族血脉中的畸形问题’根本就是一个借口，他真正的目的，就是帮助觋先生占据圣希尔德公爵的遗体！

    你们莫里森家族，被他和觋先生利用了！”

    弗朗哥闻言，紧紧攥住了双拳，身体不断颤抖，脸上浮现出痛苦挣扎之色。

    或许他早就猜到了这一点，只是仍旧抱着一线希望自己欺骗自己，不愿相信残酷的事实。

    柯林冷冷地注视着弗朗哥，心中对此人没有一点怜悯。

    哪怕明知此人良知未泯，或许也曾有过挣扎，但可惜，他始终是屈服于黑暗一面，为了一个希望渺茫的许诺，纵容和包庇罪恶。

    “弗朗哥，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到底给光辉帝国带来了怎样的灾难？”

    面对柯林的质问，弗朗哥沙哑着嗓子道：“他们……又做了什么？”

    柯林冷冷一笑，反问道：“你们难道对白露城发生的灾难一无所知吗？”

    葛瑞丝夫人沉声道：“安格列伯爵，我们确实听说白露城曾发生了一场极其可怕的火灾，成千上万人都因此丧命……难道，这也是荷鲁斯做的？”

    柯林点点头，道：“没错。荷鲁斯正是这场火灾的主谋之一。他想在白露城重现当初坠鹰城的一幕，献祭整座城市中的生命，发动【审判之眼】，击杀莱希亲王，再像当初觋先生那样，占据莱希亲王的遗体。”

    “幸好您阻止了他！”葛瑞丝夫人真诚地说道，目光看向水晶棺材中的荷鲁斯尸体，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没错。他的恶行被阻止了，没有让坠鹰城的悲剧再一次上演。但是……”柯林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弗朗哥，毫不留情地说道，

    “罪恶必须受到惩罚，才能警告后来人！”

    弗朗哥重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柯林，道：

    “安格列伯爵，我有罪。无论您如何审判我，我都毫无怨言。但是，荷鲁斯的存在，莫里森家族的其他人根本不知情，所以，还请不要牵涉无辜。”

    “无辜？”柯林冷冷一笑，不屑道，“若是没有莫里森家族，荷鲁斯怎么弄来这么多圣希尔德家族成员的鲜血？又怎么能偷到圣希尔德公爵的遗体？又怎么会差点献祭了白露城？

    当你利用莫里森家族的资源帮助荷鲁斯的时候，莫里森家族就已经不能被称为‘无辜’了！

    要说无辜，坠鹰城、白露城中死去的百万帝国子民才是真正的无辜！

    你想用自己这条烂命来赎清荷鲁斯犯下的罪恶，但也不想，你自己够资格吗！”

    在柯林毫不留情的质问下，弗朗哥的脸色涨得通红，但他还是咬着牙坚持道：

    “安格列伯爵，我知道自己哪怕下地狱也无法赎清犯下的罪恶，但是，我不会让自己的罪恶玷污莫里森家族的荣耀，更不会让您借此惩罚对荷鲁斯的存在根本一无所知的人。”

    柯林似乎被弗朗哥的固执给气笑了，道：“哦？如果我偏要让莫里森家族付出代价呢？

    你想怎么办？

    引燃地下室中的【野火】，大家一起死吗？”

    “是的！”弗朗哥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无比，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癫狂，“安格列伯爵，请您立刻命令血骑军撤出花语城，我自会跟随您离开，并且任您处置……”

    “够了！”葛瑞丝夫人突然怒吼一声，打断了弗朗哥。

    “母亲……”

    葛瑞丝夫人在妮娜的搀扶下来到弗朗哥面前，冷声道：“你在这儿逞什么英雄呢？莫里森家族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

    “母亲，我不是……”

    “闭嘴！”

    在葛瑞丝夫人的强势面前，弗朗哥也只得偃旗息鼓。

    “莫里森家族是一个骄傲的家族，更是一个有担当的家族！”葛瑞丝夫人凌厉的目光缓缓扫过大厅中的每一位莫里森家族成员，最后落到了年轻的莫里森伯爵的脸上。

    “赛肯！”葛瑞丝夫人叫出了莫里森伯爵的名字。

    “祖母，我在！”莫里森伯爵从恍惚的状态中惊醒过来，连忙挺直了腰杆。

    “你的父亲和叔叔犯下不可饶恕的罪恶，现在，这个罪恶需要莫里森家族一起承担，所以，你，脱掉身上的礼服！”

    “不！母亲！”弗朗哥神情激动地挣扎着，一个不稳从轮椅上摔了下来，但他还是艰难地用双手挪动着自己的身体，似乎想要抓住葛瑞丝夫人，“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我一人承担……”

    “你闭嘴！”葛瑞丝夫人凤眼一竖，对身旁的妮娜命令道，“让他闭嘴！”

    妮娜稍稍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抽出长剑，用剑身侧面敲在弗朗哥的后脑勺上。

    弗朗哥顿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葛瑞丝夫人再次将目光转向莫里森伯爵，冷冷道：“脱！”

    莫里森伯爵浑身一抖，但也明白了自己祖母的意思，当即便开始脱下身上的伯爵礼服。

    大厅之中变得无比安静，只听到莫里森伯爵脱衣服的声音。

    终于，莫里森伯爵将自己的伯爵礼服脱下，叠好，又取下手指上的伯爵指环放在衣服上，然后缓缓走到柯林跟前，半跪于地，将礼服与戒指高举过头顶。

    柯林也不客气，伸手接过，口中道：

    “赛肯·莫里森，我以北境守护者的权柄，代表圣希尔德公爵剥夺你的伯爵爵位，收回莫里森家族领地，你，可有怨言？”

    赛肯·莫里森缓缓摇头，只是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滴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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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7 效忠（上）

    “霍尔伯爵，你喜欢这座城市吗？”

    站在凤蝶堡的阳台上，望着初升的朝阳照亮花语城的天空，柯林又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如果说当初刚进城时，霍尔伯爵还有些迷糊，但在经历过惊心动魄的一夜之后，他终于有些明白了柯林的这个问题所暗含的意思。

    莫里森家族被剥夺爵位和领地，那这片伯爵领不正好可以作为霍尔家族的封地嘛。

    “当然喜欢。”霍尔伯爵立刻恭声道。

    其实他并不是特别想接手这片伯爵领，因为这里已经深深打上了莫里森家族的烙印，霍尔家族想要让这片领地上的子民归心必须要经过一个漫长的过程。

    甚至一些无知的领民还会认为是霍尔家族的迁入导致了莫里森家族的落败，那些心怀旧主的人恐怕还会因此怨恨霍尔家族，若是霍尔家族的施政相比于前任领主稍显苛刻，恐怕立刻就会引发大量的不满，乃至骚乱。

    但是，霍尔伯爵也明白，自己无法拒绝安格列伯爵。

    这么多天的相处，霍尔伯爵也已经摸清了这位年轻的北境守护者的性格，看似温和，实则极为强势。

    安格列伯爵既然已经决定将这片伯爵领册封给霍尔家族，那霍尔伯爵其实根本没有拒绝的可能。

    要知道，一片伯爵领可不小了，便是北境公爵也未必能够轻易拿出来。

    若是错过了莫里森家族的领地，霍尔家族还不知道能不能拿到符合身份的领地呢。

    虽然这片领地经营起来有诸多麻烦，但或许这就是安格列伯爵对霍尔家族的考验。

    甚至如果再深想一层，或许安格列伯爵就是不想让霍尔家族太过顺畅地掌控新领地。

    因为霍尔家族主要军队都是水军，无法参加这次的对抗兽人的战争，那么当北境大军前往西境之后，空虚的北境中，霍尔家族就显得有些鹤立鸡群了。

    作为刚刚投靠北境的势力，安格列伯爵肯定要对霍尔家族提防一手，所以，给他们分配一个不那么容易掌控的领地，也就是防备措施之一了。

    柯林看着低眉顺眼的霍尔伯爵，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既然你没有意见，那等我们返回凛冬城后，我会让圣希尔德公爵将此地册封给霍尔家族。”

    说话间，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柯林回头，就见洛格骑士匆匆跑上了阳台。

    “怎么了？”

    “伯爵大人，弗朗哥·莫里森服毒身亡了。”

    柯林愣了一下，叹息一声，道：“去看看吧。”

    不多时，柯林在洛格骑士的带领下来到弗朗哥的房间。

    里面已经挤满了人，莫里森家族的重要成员基本都到齐了，只是他们看着弗朗哥遗体的表情各异，有人悲痛，有人愤恨，也有人一脸解气的表情……

    毕竟莫里森家族如今的局面，弗朗哥可以说是难辞其咎，或许他之所以服毒自尽，也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族人们吧。

    “安格列伯爵，让您见笑了。”刚刚痛失爱子的葛瑞丝夫人脸色如白纸一般，但还是在妮娜的搀扶下来向柯林问候。

    柯林对于葛瑞丝夫人还是颇有好感，毕竟如果没有她的帮助，莫里森家族恐怕还不会乖乖就范，柯林也要多费好多手脚。

    “葛瑞丝夫人，还请节哀。”

    葛瑞丝夫人沉默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看着柯林的眼睛，道：

    “安格列伯爵，我想请求您一件事。”

    柯林微微一笑，道：“您请说。”

    葛瑞丝夫人浑浊的目光在众位莫里森家族成员脸上扫过，然后沉声说道：

    “安格列伯爵，我想请您接受莫里森家族的效忠。”

    柯林微微一惊，还没开口，就见赛肯·莫里森蹭的一下站起来，红着眼睛嘶吼道：

    “祖母！我绝不会效忠于他！”

    葛瑞丝夫人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孙子，幽幽道：

    “赛肯·莫里森，那你告诉我，你有什么计划？你打算如何恢复莫里森家族的荣光？”

    “我……”赛肯·莫里森顿时语塞，眼中的迷茫之色再也无法掩饰。

    但他还是梗着脖子，顽固道：“那我也不会向仇人宣誓效忠！”

    “仇人？”葛瑞丝夫人摇摇头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莫里森家族是咎由自取，如果要报仇，你应该去找觋先生，去找当年带走荷鲁斯的那个法师！

    而安格列伯爵非但不是莫里森家族的仇人，相反，他阻止了荷鲁斯的恶行，这才是对莫里森家族最大的恩德。”

    赛肯·莫里森不说话了，但还是低头看着父亲的尸体，看样子还是不愿屈服于葛瑞丝夫人的安排。

    葛瑞丝夫人失望不已，但还是重新打起精神来，目光在房间中一众莫里森家族骑士身上扫过，朗声道：

    “你们是莫里森家族的骑士，守护家族荣耀是你们的责任。

    如今是莫里森家族最艰难的时刻，但也正是莫里森家族最需要你们的时刻。

    没有了爵位和领地，但至少你们还有强健的体魄和不屈的意志。

    而且，兽人入侵在即，正是你们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

    你们若是还认我这个老祖母，就信我这一次，效忠安格列伯爵，跟着他前往西境厮杀在与对抗兽人的第一线！

    这才是莫里森家族复兴的唯一希望。”

    房间中瞬间沉默了下来，不少人脸上浮现出挣扎之色。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还是有不少莫里森家族的骑士陆陆续续来到柯林面前，单膝跪下。

    如今莫里森家族失去了爵位和领地，这些人也就成了流浪骑士，虽然不至于沦落到平民阶层，但也失去了收入来源，如果不重新找到一个愿意收留他们的领主，他们很快就连供养战马维护武器的钱都没有了。

    真要到那时候，那他们就真的跟平民没多少区别了。

    葛瑞丝夫人说的不错，他们要想重回贵族阶层，唯一的希望，就是在这场对抗兽人的战争中建立功勋。

    当然，兽人可不是好对付的。

    要想建立功勋，而不是去送死，首先必须跟随一个强大的统帅。

    而安格列伯爵……北境如今还有比他更善于征战的统帅吗？

    看着陆续跪在自己面前，将佩剑高举过头顶的莫里森家族骑士们，柯林也有些迟疑——

    收，还是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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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8 效忠（下）

    见柯林陷入迟疑，葛瑞丝夫人再次开口道：

    “安格列伯爵，莫里森家族尚有骑士三十五位，可战之兵三万余众，这样一股强大的军事力量，您难道想错过吗？”

    柯林确实很心动。

    莫里森家族作为帝国伯爵，家族实力毋庸置疑，这样一股军事力量，如果柯林不接收的话，很可能就此消散。

    毕竟在失去了爵位和领地之后，莫里森家族的军队只能就地解散，家族骑士也会成为流浪骑士，去寻找愿意收留他们的领主。

    如今兽人入侵在即，柯林确实需要尽可能地组织起抵抗力量。

    而莫里森家族就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他们刚刚失去爵位和领地，正憋着一股劲儿要建功立业，上了战场肯定愿意拼命。

    至于莫里森家族的忠诚……柯林倒也没有太过担心。

    毕竟莫里森家族跟圣希尔德家族血脉纠缠太深，看看如今葛瑞丝夫人在莫里森家族的地位和威望就能明白，这个家族不太可能背叛北境。

    或许部分莫里森家族的人会对柯林自己心怀怨怼，但只要他们没有犯了失心疯，就不可能去刺杀柯林，因为那样不仅没有收益，反而会导致莫里森家族彻底走上绝路。

    而且，阴暗一点想，如果这些人真的对柯林心怀不满，那柯林反而更应该接受他们的效忠，然后将他们一股脑儿都送去对抗兽人的前线消耗掉……

    柯林越想越觉得心动。

    他本来就不太愿意将血骑军带去西境，毕竟这可是他手中的王牌军队，一旦在对抗兽人的战争中折算过重，那绝对会严重影响到安格列家族的地位。

    毕竟柯林崛起太快，安格列家族可没有别的拿得出手的军队。

    雷戈骑士虽然也在不断征召新兵，扩建安格列家族的军队，但这支新军目前还太稚嫩，真要带去西境的话，那些新兵们估计看见兽人都要两腿发软，所以，目前的安格列家族就只能靠着血骑军撑场面。

    但是，如果血骑军去了西境，万一苍穹冰原上的巨魔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怎么办？

    “好，我接受你们的效忠！”柯林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将带着这支莫里森家族的军队前往西境，如果这些人能够通过他的考验，证明自己的忠诚，那经过这场战争的洗礼后，安格列家族将再次增添一支强大的军队。

    葛瑞丝夫人明显松了口气，道：“安格列伯爵，您的胸怀像天空一样宽广，像大海一样辽阔！请相信，莫里森家族绝不会让您失望！”

    柯林看着面带笑意的葛瑞丝夫人，忽然意识到，这恐怕是她早就计划好的——

    先让莫里森伯爵主动放弃爵位，以赎清荷鲁斯犯下的罪恶，赢得柯林的宽恕，然后再让莫里森家族效忠柯林，跟着他前往西境，凭实力博取功勋。

    若是顺利，那莫里森家族便可以重新崛起。

    而且，葛瑞丝夫人应该也是认准了柯林的潜力，别看莫里森家族这次放弃了伯爵爵位，但跟着柯林，未来恐怕还会有更大的成长空间。

    要知道，安格列家族虽然如今在帝国声名显赫，但其实主要还是靠着柯林一个人的强势，安格列家族毕竟缺乏底蕴。

    所以，莫里森家族在这个时候全部投靠过来，只要能够赢得柯林的信任，将来在安格列家族的封臣体系中，绝对能够占据一个重要的位置。

    想到这里，柯林忍不住深深看了这位老夫人一眼，但也没有在意对方的算计。

    因为这件事对他也是有利的。

    安格列家族需要足够强大的附庸，才能发展壮大。

    柯林也逐渐意识到，自己之前有些太过倚重血骑军了，虽然这支军队确实强大无比，但骑兵还是有自己的局限性的，很多时候还需要一支强大的步兵相配合。

    而且，过于倚重血骑军也会导致安格列家族封臣体系的失衡，这一点或许现在还看不出什么，但将来必定会成为一个隐患。

    因此，柯林确实需要引入另外一股军事势力来平衡血骑军，这样两条腿走路才能更稳。

    思索间，柯林将佩剑在一众莫里森家族骑士肩头点过，接受了他们的效忠。

    看着这一幕，霍尔伯爵忍不住有些心痛。

    毕竟如果柯林不接受莫里森家族的效忠，那莫里森家族的精锐军队就地解散后，不就成了霍尔家族绝佳的兵源库？

    但无论如何不舍，霍尔伯爵也不敢多嘴，只能将满肚子的遗憾压在心底。

    转了一圈后，柯林发现，也就只剩下赛肯·莫里森还抱着弗朗哥的尸体，不肯向自己效忠。

    他也懒得理会这个固执的年轻人，吩咐莫里森家族的骑士们去整顿军队，准备跟着他一起前往凛冬城后，就大步离开了。

    柯林走后，其余莫里森家族的成员也陆续离开，房间中渐渐空了下来，葛瑞丝夫人看着执迷不悟的孙子，叹息一声，却什么也没有再说。

    妮娜似乎还想劝劝自己的丈夫，但却被葛瑞丝夫人拉住，道：

    “我们走，就让他继续在这儿自怨自艾好了。”

    妮娜无奈，只好也跟着葛瑞丝夫人离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赛肯·莫里森再次抬起头来，发现房间中除了自己外，只剩下父亲的侍女——卡迪娜骑士。

    说是侍女，但赛肯知道，卡迪娜其实也是父亲的情人。

    “你怎么还不走？”赛肯讥讽道，“留在这里干嘛？去向你的新主人邀宠啊！”

    卡迪娜骑士淡淡地看着神情激动的赛肯，问道：

    “你想复仇吗？”

    赛肯愣了一下，惊疑不定地看着卡迪娜，道：“你什么意思？向谁复仇？”

    卡迪娜骑士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道：“当然是柯林·安格列！”

    赛肯张大了嘴巴，愣了半晌才道：“可……可你刚才不是向柯林·安格列宣誓效忠了吗？”

    “那只是为了赢取他的信任。”卡迪娜冷冷道。

    赛肯脸色变幻半晌，终于一咬牙道：

    “你有什么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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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9 挣扎

    清冷的长廊上，赛肯·莫里森独自走着。

    他一直低着头，脸色阴沉，似乎正在做着什么艰难的抉择。

    “赛肯！”

    听到自己的名字，赛肯·莫里森才蓦然止步，抬头就见自己的妻子妮娜正站在自己面前，距离自己也就一步之遥，若是她不出声，恐怕自己就要迎面撞上去了。

    “你在想什么呢？”妮娜一脸担忧地看着心不在焉的丈夫。

    “妮娜……我……”赛肯望着妻子娇美的脸庞，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妮娜显然猜不到自己丈夫心中所想，以为他还在因为父亲弗朗哥的自尽而耿耿于怀，便劝说道：

    “赛肯，沉浸于过去的悲伤是没有意义的，真正的强者应该屹立于苦难之上，在逆境中追寻自我的价值。

    而且，如今正是莫里森家族最艰难的时刻，你作为曾经的莫里森伯爵，家族的嫡系成员，不更应该在这时候站出来，为家族寻找一条复兴之路吗？”

    赛肯怔怔地看着妻子，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半晌才道：

    “妮娜，如今我已不是莫里森伯爵了，莫里森家族也不再显赫，你还愿意继续跟着我吗？”

    “你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妮娜秀眉一蹙，似乎觉得丈夫的问题侮辱了自己，“难道你忘了当初我们在光辉之主的见证下立下的誓言了吗？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我们都将携手面对，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赛肯只觉得眼睛发酸，喉头发堵，心中被一种说不出的感受深深触动。

    妮娜看着有些失态的丈夫，展颜一笑道：“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无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我都会陪伴在你身边，与你一同承担。”

    “哪怕我选择的……是一条绝路吗？”赛肯有些不敢面对妻子的目光。

    就连他刚刚坚定下来的心，此刻也因为妻子的这一番话而产生了动摇。

    “绝路？”妮娜神情一肃，“你想干什么？”

    赛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顿时有些慌乱。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没敢将自己和卡迪娜的计划说出来，便撒谎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因为父亲的死，我没有第一时间效忠安格列伯爵，现在他肯定对我心怀忌惮，哪怕我这时候前去效忠，恐怕也不会得到他的信任。

    当然我也明白，莫里森家族已经注定要跟着他前往西境，我如果不想抛下族人也唯有如此选择，但是……我担心自己去了西境恐怕会被他当成炮灰……”

    “不会的。”妮娜连忙安慰道，发现丈夫有回心转意的想法，她高兴之余也没有觉察到丈夫的不对劲，“安格列伯爵不是那么短视的人，如果他真的敢驱使你去送死，那整个莫里森家族都会对他离心离德，甚至他的声望也会严重受损！”

    “那如果他真就如此短视呢？”

    “那我就跟你一起战死在前线！”妮娜铿锵有力地答道。

    赛肯凝视着妻子的眼睛，久久不语。

    妮娜见状，上前挽住丈夫的手臂，温声道：“放心吧，不会出现这样的局面的。就算你不相信安格列伯爵的为人，也要相信葛瑞丝夫人的眼光啊。

    她老人家既然给莫里森家族选了这么一条路，肯定是有相当的把握的。

    难道你觉得她会害了莫里森家族？”

    “当然不。”赛肯收敛心神，“我也相信祖母。”

    “那不就好了！”妮娜拉着丈夫往前走，笑道，“我带你一起去见安格列伯爵，相信他一定会非常乐意接受你的效忠！”

    赛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满怀心事地跟着妻子往柯林的住处走去。

    穿过长廊，又沿着旋转楼梯来到城堡三层，赛肯夫妇在一扇木门前被侍卫拦了下来。

    虽说如今的凤蝶堡已经不属于莫里森家族了，但这种在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无法畅通无阻的感受还是让赛肯一阵心痛。

    经由侍卫通报后，两人才被放行。

    进入房间，赛肯发现安格列伯爵正在书桌后面翻阅着堆积如山的文件。

    “两位，先坐吧，等我看完这些。”柯林随意地摆摆手道。

    赛肯便拉着妮娜在沙发椅上坐下，安静地等待着。

    没多久，柯林放下手中的卷轴，笑了笑道：“赛肯骑士，妮娜夫人，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从原先的“莫里森伯爵”变成了如今的“赛肯骑士”，赛肯要说没有失落是不可能的，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摒弃那些无用的情绪，起身来到柯林面前，单膝跪下，道：

    “尊敬的北境守护者，安格列伯爵，请原谅我之前的冒犯。

    如果您允许，我，赛肯·莫里森，今日愿向您献上无与伦比的忠诚！在我的有生之年，您的意志将士我的目标，您的利剑所指即是我之所向！”

    柯林诧异地看了这位突然回心转意的年轻骑士一眼，但还是从书桌后面走了出来。

    赛肯毕竟是曾经的莫里森伯爵，是这个家族的嫡系正统，他的效忠能够更好地帮助柯林真正收服莫里森家族。

    于是，柯林走到赛肯跟前，抽出佩剑，在他肩头轻轻一点，道：

    “我接受你的效忠。”

    赛肯站直了身体，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柯林，然后沉声道：

    “伯爵大人，感谢您不计较我之前的冒犯！”

    “没事。毕竟你的父亲刚死，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过，我希望你能明白莫里森家族真正的仇人是谁。”

    “我明白。”赛肯点了点头，又道：“伯爵大人，我突然想起来莫里森家族中似乎记载了一些秘密，可能跟荷鲁斯叔叔有关……”

    “哦？”柯林神色一动，连忙道，“什么秘密？”

    “是我以前在翻看家族藏书时无意中看到的，当时没有太在意，而且时间也太久了，记不清了，您要不跟我一起去翻找出来研究一下？”

    “好。”

    赛肯转身向外走，但刚走两步又回头对妮娜道：“妮娜，我带伯爵大人去一下藏书馆，麻烦你去处理一下父亲的遗体，准备葬礼事宜，我想待会儿尽快让父亲下葬。”

    妮娜不疑有他，点头道：“好的。”

    说完便独自离去，而柯林在赛肯的带领下沿着旋转楼梯来到城堡顶层。

    莫里森家族底蕴深厚，藏书馆占据了整整一层。

    站在楼梯口，赛肯却停住了脚步，没有往里走。

    “怎么了？”柯林疑惑地问道。

    赛肯的脸色一阵变幻，似乎内心正在进行着剧烈的斗争。

    柯林深深看了对方一眼，笑着问道：

    “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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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 陷阱

    赛肯瞪大了眼睛，呐呐道：

    “您……您早就看出来了？”

    柯林淡定一笑，道：“从你故意支开妮娜，我就猜到不对劲了。”

    “那您还跟我走到这里？”

    “我是想再给你一次机会，毕竟我一直认为你也是觋先生的受害者。”

    赛肯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柯林随即又收敛了笑容，冷冷道：“但如果刚才你继续往里走，我会一剑杀了你，然后转身离开。”

    赛肯沉默片刻，终于重新抬头直视柯林的眼睛，真诚地说道：

    “伯爵大人，谢谢您！”

    柯林淡淡一笑，道：“好吧，说说看，里面究竟设下了什么陷阱？又是谁指使你引我过来的？”

    似乎是终于解开了心结，赛肯毫不犹豫地说道：

    “大人，里面的第三个房间第二排书架上有一本书中藏了剧毒烟雾，只要您翻开这本书，就算不立即毙命，也会失去反抗能力。

    而设下这个陷阱的人，是父亲的侍女——卡迪娜骑士。”

    “卡迪娜？”柯林想起了那个一直安静站在弗朗哥身后，帮他推轮椅的侍女。

    “是的。”赛肯点点头，又补充道，“其实，她还是父亲的情人，这次父亲服毒自尽后，她就找上了我，想让我协助她完成对您的复仇。”

    “情人？”柯林摩挲着下巴，又问道，“我记得之前她也曾向我宣誓效忠，所以她也是莫里森家族的骑士吗？”

    “她是莫里森家族的效忠骑士，但却不姓莫里森。”

    “那她是哪个家族的？”

    “不知道。”赛肯摇摇头，“据说她是父亲收留的一位流浪骑士，但却从未公开透露过自己的姓氏。”

    “那她来到凤蝶堡有多久了？”

    “大概……”赛肯凝神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大概有十年了吧。”

    柯林沉思片刻，忽然问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对了，你母亲呢？我怎么从未见过？”

    赛肯愣了愣，但还是答道：“母亲已经去世多年了。”

    “你记得她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吗？”

    “也是在十年前……”说到这里，赛肯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伯爵大人，您是怀疑母亲的死，跟卡迪娜有关？”

    柯林耸耸肩，道：“这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赛肯突然激动起来，攥紧了拳头，像是解释给柯林听，又像是告诉自己：“没错，现在想来卡迪娜确实很可疑！

    母亲之前身体一直很健康，但自从卡迪娜来到凤蝶堡后就开始一天不如一天，直到最后不治而亡。

    我以前从未将卡迪娜的到来和母亲的病亡这两者联系起来，但现在看来，这个时间上的巧合太过蹊跷！

    母亲的死，卡迪娜恐怕有着极大的嫌疑！”

    柯林默默听着赛肯的发泄，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当年坠鹰城领主乌曼伯爵家中不也是发生了类似的狗血剧情？

    这个卡迪娜会不会就是另一个潘妮·圣席恩？

    不过，也有一些区别。

    潘妮为乌曼伯爵生下了一个孩子，还让这个私生子取代了真正嫡子的地位，准备玩一出鸠占鹊巢的把戏。

    但卡迪娜却没有为弗朗哥生下孩子，眼前的这个赛肯·莫里森是弗朗哥唯一的孩子。

    当然，这或许是因为瘫痪后的弗朗哥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

    卡迪娜就算想向前辈潘妮学习也是无能为力了。

    柯林看着愤怒不已的赛肯，忽然替这个无知的小子感到庆幸，如果他老爹还能生，估计莫里森伯爵的位置也不会轮到他了。

    但她们俩应该有一点是相同的——都是觋先生埋下的棋子！

    潘妮是觋先生的妹妹，这个卡迪娜估计也跟觋先生关系匪浅，应该也是圣席恩家族的余孽。

    这样想来，恐怕连弗朗哥的“服毒自尽”都有些问题——

    他是真的自尽呢？还是被迫自尽？

    想到这里，柯林再次开口问道：“你父亲出事后，第一时间发现情况的人，应该也是这个卡迪娜骑士吧？”

    “是的，是她第一个发现父亲的……”赛肯点点头，随即脸色大变，似乎终于反应过来，“您觉得父亲不是自尽？而是被卡迪娜毒害的？”

    柯林再次耸耸肩，道：“有这个可能。我怀疑她是被觋先生派来监视莫里森家族的，所以在我剥夺莫里森家族爵位后，卡迪娜心怀怨恨，很有可能会让弗朗哥‘服毒自尽’，以此来彻底激化莫里森家族成员对我的仇视。

    可惜她没想到葛瑞丝夫人如此果断，而且在莫里森家族中有这样崇高的威望，竟然硬生生说服了众人效忠于我。”

    随即，柯林又瞥了赛肯一眼，道：“当然，她也不是全无所获，至少她成功挑起了你对我的仇恨。”

    赛肯此时既是羞愧，又是愤怒，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有些狰狞，闻言恶狠狠地低吼道：

    “伯爵大人，请您立刻将她抓住，严加审问！我要知道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柯林却缓缓摇头，道：“这种人意志坚定，威逼审问未必有效。”

    “那怎么办？”赛肯顿时有些着急。

    柯林自信一笑，道：“我有个更好的办法，只是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

    赛肯两眼一亮，立刻道：“没问题，只要能知道父亲之死的真相，我愿意做任何事！”

    “好。那你就假装我没有发现这个陷阱。”

    赛肯似乎明白了柯林的意思，但还是提醒道：

    “伯爵大人，您一定要记住，藏了剧毒烟雾的，是第三个房间第二排书架上的一本名叫《金尾凤蝶徽章起源》的书。”

    “好，我知道了。”柯林微微一笑，抬手示意赛肯继续往里走。

    赛肯迈步走进藏书馆，带着柯林来到第三个房间，指着第二排书架上的一本书道：

    “伯爵大人，我想告诉您的关于莫里森家族的秘密，就藏在这本书中。”

    “好，我看看。”柯林点点头，却没有去拿赛肯故意指错的那本书，而是取下了那本《金尾凤蝶徽章起源》。

    赛肯顿时一愣，以为柯林之前没有记清自己的话，连连眨眼示警。

    但柯林仿佛根本没看到赛肯的示警，径自翻开了那本书。

    噗！

    一团惨绿色的烟雾猛然从书中爆发开来，瞬间将柯林的整个脑袋笼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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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1 清理（上）

    “伯爵大人……”

    赛肯愣愣地看着软倒在地，七窍流血的柯林，整个人都傻了。

    他自以为已经提醒地非常清楚了，《金尾凤蝶徽章起源》这本书中藏有剧毒烟雾，不要翻开……

    但，怎么安格列伯爵偏偏就翻开了这一本呢？

    就在赛肯不知所措之时，一双手突然按在了他的肩头，将他往后拉退几步。

    “站远一点，可别吸到烟雾。”

    赛肯回头，就见卡迪娜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自己的身后，正一脸快意地看着倒地的柯林。

    此时柯林的模样老凄惨了。

    脸色涨红地如同煮熟的螃蟹，大量的鲜血从他的眼睛、鼻子、嘴巴中汩汩流出，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着，但却似乎根本没有吸进去多少空气，口中发出嗬嗬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气了。

    但他的眼睛去还是死死地盯着卡迪娜，似乎在用尽全身的力气问道：

    “你……你是谁……”

    卡迪娜微微一笑，道：“安格列伯爵，我可是刚刚向您宣誓效忠没多久啊，您这么快就忘了我呀。”

    柯林剧烈喘息着，目光还是死死盯着卡迪娜，似乎对她的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卡迪娜看着仇人痛苦的模样，心中畅快至极，忍不住得意道：

    “柯林·安格列，记住我的名字——卡迪娜·圣席恩！下地狱之后，别搞错了诅咒的对象。”

    “圣……圣席恩！”柯林瞪大了眼睛，一副惊骇莫名的模样。

    卡迪娜更加得意了，笑道：“是的，没想到吧，柯林·安格列。你这个该死的家伙屡次三番破坏圣席恩家族的计划，现在终于罪有应得了！

    父亲如果知道我成功杀死了你，一定会非常高兴！”

    “你父……父亲……是……”柯林挣扎着问道。

    “我的父亲你不认识吗？”卡迪娜神秘一笑，“你可是他最想杀死的人之一呢。”

    柯林眼睛猛然睁大，顿时明白过来：“是……觋……觋先生……”

    卡迪娜微微一笑，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一旁愣神的赛肯此时忍不出开口问道：“卡迪娜骑士，你来莫里森家族到底有什么目的？”

    卡迪娜按在赛肯肩头的手微微收紧，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威胁之意：“我来凤蝶堡当然是为了维护莫里森家族与圣席恩家族的友谊，不然还能有什么目的？”

    对于这种话，赛肯已经无法相信了。

    觋先生现在在光辉帝国之中，已经成了恶魔的代名词。

    要说他的女儿隐姓埋名潜入莫里森家族只是为了两个家族的友谊，那真是骗傻子呢。

    赛肯的双拳悄然攥紧，心中对之前安格列伯爵的猜测已经相信了大半，再次开口问道：

    “那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卡迪娜目光一闪，随后面无表情地说道：“当然是被柯林·安格列逼死的，所以我们才找他复仇啊。”

    “真的吗？”赛肯已经开始咬牙切齿了。

    卡迪娜微微一笑，目光幽深地直视着赛肯的眼睛，沉声道：“赛肯骑士，莫里森家族的爵位和领地是被谁剥夺的，你难道不清楚吗？仇人就在眼前，你可别在这个时候犯了糊涂。”

    “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赛肯死死看着卡迪娜，执着地问道。

    卡迪娜似乎有些无奈，淡淡道：“既然你非要知道，那我就实话告诉你吧，你父亲是被我毒死的。”

    赛肯闻言，两眼蓦然圆瞪，怒吼一声：“我杀了你！”

    然而，两人实力差距有点大，卡迪娜按在赛肯肩头的手重重一个扭动，就让他的手臂脱臼，然后又是一拳轰在赛肯的小腹，将他打得半跪在地，干呕不止。

    “赛肯骑士，如果你再看不清形势，分不清敌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你父亲就是前车之鉴，你如果不想重蹈他的覆辙，就乖乖跟我合作。”

    卡迪娜伸手捏住赛肯的下巴，将他的目光强行转向自己，冷声继续道：

    “柯林·安格列死在凤蝶堡，你们莫里森家族必将成为北境公敌，这个时候，能够给你们家族一条生路的，也就只有我们圣席恩家族了。

    所以，丢掉那些无谓的仇恨和执着，面对现实吧。”

    “赛肯……别信她……圣席恩……怎么可能保得住你们……”

    听到柯林挣扎着劝说赛肯的话，卡迪娜转过头来，得意道：

    “安格列伯爵，这个就不用您担心了。”

    随后，她又转头看向赛肯，道：“跟我合作才是莫里森家族唯一的出路。柯林·安格列已经死了，血骑军必然会发疯，所以你如果不想让花语城变成人间地狱就必须先下手为强。

    待会儿你去假传柯林·安格列的命令，让血骑军军官们在凤蝶堡骑士大厅集合。我的人已经在骑士大厅地下室中藏满【野火】，能够将这些血骑军军官全部炸死！

    这样一来，任凭血骑军再怎么厉害，指挥系统瘫痪后，必然混乱不堪，莫里森家族也就有了重新夺回花语城的机会！”

    赛肯闻言，依然对卡迪娜怒目而视，看样子还是不肯合作。

    卡迪娜眉头一皱，正要继续威胁，但就在这时，又听到柯林说道：

    “这就是你的计划？”

    卡迪娜正要反唇相讥，但却愕然发现，刚才柯林说话时中气十足，顺畅无比，完全没有了之前气若游丝的模样。

    她霍然回头，就见原本奄奄一息的柯林竟然跟个没事人一样地站了起来。

    “你！你怎么……”

    柯林随手抹掉脸上的鲜血，淡淡道：“你真以为血骑军的军官们都是白痴么？还假传我的命令？呵呵。

    这么拙劣的计划都想得出来，看来觋先生应该不在凤蝶堡吧。”

    其实柯林利用血族百毒不侵的特性装死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诈出觋先生在不在凤蝶堡。

    毕竟圣席恩家族能让他忌惮的，也就这个觋先生了。

    他可不想再被捏爆一次心脏。

    卡迪娜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柯林，但随后，她立刻醒悟过来，身形一动，就往外飞速逃去。

    “跑得了吗？”

    柯林哈哈一笑，瞬间便冲到卡迪娜身后，大手猛然按下！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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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2 清理（下）

    轰！

    整个楼层都在柯林的这一击之下不断晃动。

    而卡迪娜骑士半个身体都已经陷入了地板之中，动弹不得。

    柯林掐住卡迪娜的后颈，将她提了起来，问道：

    “告诉我，你们圣席恩家族还渗透了哪些家族？”

    卡迪娜满脸鲜血，但却不屑一笑，道：“你别想从我口中得知圣席恩家族的秘密！”

    “是吗？”柯林将卡迪娜扔在地上，对楞在一边的赛肯吩咐道，“想不想为你的父亲报仇？”

    赛肯还沉浸在柯林为何没有中毒的疑惑中，此时闻言也立刻抛开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连连点头道：“想！”

    柯林重新将目光转向卡迪娜，淡淡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卡迪娜咧嘴一笑，道：“杀了我，我的父亲不会放过你们的！”

    柯林也笑了：“那正好，我也不打算放过你父亲。”

    见卡迪娜如此嘴硬，他不打算再浪费时间，便朝赛肯点了点头。

    已经有些急不可耐的赛肯立刻抽出腰间佩剑，大吼一声，刺进了卡迪娜的胸膛。

    卡迪娜闷哼一声，但目光依旧坚定，死死地盯着柯林和赛肯，仿佛要将这两人的形象牢牢印刻在脑海里。

    但很快，她的眼神就开始涣散，大量鲜血如泉水一般从她口中汩汩流出。

    赛肯似乎还不满足，转头向柯林请示道：“伯爵大人，我想用卡迪娜的头颅祭奠父亲！”

    柯林顿了一下，却摇摇头道：“不，她的尸体我还有用。你先出去吧。”

    赛肯不敢违抗，只好点头离开了。

    柯林这才上前几步，张开大口，咬在了卡迪娜骑士的脖颈上。

    ……

    寂静幽暗的地下室中，莫里森家族老管家艾古斯独自前行。

    不多时，他便走进了一个装满了木箱子的房间中。

    艾古斯管家举着烛台，小心地将木箱子一个一个地打开仔细检查。

    等到确认木箱子中的东西没有出现问题后，艾古斯管家才松了口气，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就在这时，沙沙的脚步声突然响起。

    艾古斯管家霍然回头，但等看清来人的面容后，才放松下来，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候道：

    “卡迪娜小姐，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计划取消了。”

    艾古斯管家闻言一怔，也顾不得去想卡迪娜的声音为何如此僵硬，连忙问道：“小姐，是出现什么变故了吗？”

    “没有。只是我想明白了，之前的计划还是太冒险，所以临时取消了。”

    艾古斯管家也大大地松了口气，道：

    “小姐，其实我也觉得您之前的计划有些风险，毕竟血骑军这支军队实在太可怕，就算我们能够用【野火】炸死他们的军官，但剩下的那些发疯的士兵们恐怕也足以让花语城变成人间地狱了。”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还是应该先联系上父亲。”

    艾古斯管家顿时皱起了眉头，小声的提醒道：“小姐，从来都是老爷主动联系我们，我们可没办法联系上老爷啊。”

    卡迪娜顿了顿，黑暗中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她再次开口道：

    “不管怎样，莫里森家族我们是不能再待了，你召集一下忠于圣席恩家族的人手，今日午夜之前到凤蝶堡西角仓库中集合，准备撤离。”

    “是，小姐。”

    ……

    午夜。

    凤蝶堡一片寂静，只有少数血骑军士兵手持着火把在例行巡逻。

    西角仓库中，艾古斯管家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猫头鹰的叫声，心中不禁泛起一股焦躁之情。

    “艾古斯大人，卡迪娜小姐怎么还没有来啊？”

    艾古斯管家回头瞪了一眼说话的人，没好气道：

    “我怎么知道！”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艾古斯管家脸色大变，连忙趴在仓库窗户往外看，就见黑夜之中，无数手持火把的血骑军士兵已经将仓库团团围住。

    “谁泄露了消息！”

    艾古斯管家脸色煞白地低吼道。

    仓库中的十几个人连连摇头，道：

    “不是我！”

    “肯定不是我！”

    “该死的，汤姆，是不是你小子泄密了！”

    “我没有！”

    ……

    乱糟糟的吵闹声中，仓库大门被一脚踹开。

    然后就见柯林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道：

    “诸位，晚上好。”

    艾古斯管家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硬着头皮上前道：“伯爵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呀？”

    “我倒要问问，大半夜的，你们鬼鬼祟祟在干什么？”

    “我们……我们是在……”艾古斯管家正绞尽脑汁地想着该用什么借口来应付，但随即，他的目光就看到了柯林身后的卡迪娜。

    好了，不用编造理由。

    艾古斯管家顿时没了任何侥幸心理，但让他怎么也想不通的是，作为觋先生的亲女儿，卡迪娜怎么会出卖他们。

    其他人看到卡迪娜的身影后，顿时也都没有了反抗意志，纷纷跪地抱头，表示投降。

    柯林在场中环视一圈后，见没有之前向自己宣誓效忠的莫里森家族骑士，心中暗自点头，随后道：

    “都带走吧，我要亲自一一审问！”

    “是！”

    一队血骑军应声上前，将仓库中的十几个圣席恩家族间谍尽数逮捕。

    艾古斯管家在路过卡迪娜身边的时候，偷偷看了她一眼，却发现对方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毫不关注。

    压下心底的疑惑，艾古斯管家任由士兵将自己带到城堡中的一处书房。

    忐忑不安地等了一会儿，就见安格列伯爵大步走了进来。

    “艾古斯是吧？”

    “是的，伯爵大人。”

    “接下来我要问你几个问题，不要想着隐瞒或是编造谎言，因为我会向其他人求证，一旦发现你撒谎，哼哼！”

    艾古斯僵硬地笑了笑，道：“伯爵大人，您尽管问，我一定如实回答。”

    “你是什么时候进入凤蝶堡的？”

    “十五年前。”

    “你也姓圣席恩？”

    “不，我原先只是花语城的一个农民，因为饥荒差点饿死，后来被觋先生救了回来，便效忠于他。”

    “那他是怎么安排你进入凤蝶堡的？”

    “弗朗哥大人将我招进凤蝶堡的。”

    “弗朗哥应该不是自尽，而是被你们毒死的吧？”

    “是的。”

    “为什么要杀死他？”

    “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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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3 猜测

    柯林嘴角泛起莫名的笑意，继续问道：

    “他知道些什么？”

    艾古斯抬头看了一眼柯林，道：

    “弗朗哥大人是我们在莫里森家族中策动的地位最高的一人，他知道圣席恩家族在北境的所有布置，所以在莫里森家族倾覆之际，我们为了避免暴露的风险，就必须清理掉他……”

    “圣席恩家族在北境的所有布置？”柯林眉头一挑，“难道到现在为止，圣席恩家族在北境还有没有揭开的底牌？”

    其实圣席恩家族，或者说觋先生在北境的布置，在之前的两次北境之乱中基本都已经暴露得差不多了。

    首先，坠鹰城的乌曼家族是最先暴露的，但也是被觋先生坑得最惨的。

    然后，还有背刺加西亚侯爵，让大部分黑骑军精锐葬送在暗影峡谷中的道森伯爵，不过，此人已经死在了第二次北境之乱中。

    最后，就是隐藏得最深的莫里森家族了。

    这次通过荷鲁斯·莫里森之事，柯林也是将这一颗定时炸弹彻底排查掉了。

    难道还有？

    艾古斯犹豫了一下，但想到连卡迪娜都已经背叛了，自己也没必要隐瞒，便老老实实地说道：

    “北境总共有三个家族被觋先生成功拉拢，分别是莫里森家族、乌曼家族还有道森家族。

    另外，觋先生还拉拢了圣希尔德家族中的一位重要人物……”

    柯林眼睛顿时眯了起来，问道：“谁？”

    “赛巴斯·圣希尔德。”

    “赛巴斯执政官！”柯林冷冷一笑，终于明白当初这位明明出身圣希尔德家族的元老院执政官，为何总是要跟自己和薇拉作对了。

    本来他以为赛巴斯执政官是因为支持乔伊斯公子登上北境公爵之位，这才处处针对薇拉。

    没想到，这个老家伙竟然早就暗中被觋先生给收买了！

    柯林心中一阵发狠，原本他还准备看在对方主动服软，向自己赔礼道歉的份上，就此放过赛巴斯执政官，但现在得知此人是觋先生的暗子后，柯林便下定决心要换一位北境执政官了。

    回过神来，柯林又问道：“北境就这些人吗？”

    “对，至少我就知道这些。”艾古斯老老实实地答道。

    “那北境之外呢？圣席恩家族又拉拢了哪些人？”

    “这……”艾古斯顿时有些犯难，“伯爵大人，这我就真不清楚了，不过您可以去问问卡迪娜，她或许知道更多的信息。”

    柯林有些失望，卡迪娜嘴很硬，生前就撬不出什么东西来，现在被转化成血奴后，就更问不出什么来了。

    艾古斯见柯林眉头紧皱，心中顿时有些忐忑，绞尽脑汁思虑半晌后，突然灵光一闪，道：

    “伯爵大人，我想到了一件事，或许也是一个线索。”

    “说说看。”

    “伯爵大人，就在三个月前，当时东境埃文伯爵和莱希亲王之女莎莉娅小姐曾来过花语城，还在凤蝶堡受到过莫里森家族的热情招待。”

    “这有什么问题么？”柯林疑惑道。

    柯林知道，当时差不多是莱希亲王在天鹅堡遇见自己后，然后就被自己忽悠来了花语城，所以，埃文伯爵和莎莉娅当时应该也是追寻莱希亲王的脚步来到花语城的。

    艾古斯继续道：“伯爵大人，您有所不知，埃文伯爵在凤蝶堡待的那段时间里，与弗朗哥相处甚密，但是，弗朗哥自从瘫痪之后，性格就变得格外孤僻，一般凤蝶堡来了客人，他甚至都不愿去参加欢迎宴会。

    但那次埃文伯爵来了之后，弗朗哥却极为热情。

    我觉得，埃文伯爵恐怕也是觋先生的合作伙伴，所以弗朗哥才会对他另眼相看。”

    柯林听了倒没怎么惊讶，毕竟埃文伯爵确实在白露城那夜暴露出了跟觋先生合作的事实。

    原本柯林还以为埃文伯爵是在火绒城之败后，走投无路之下才选择和圣普洛斯家族的死敌觋先生合作，但没想到他们之间的合作竟然进行得这么早，居然在东境之乱开始之前，不，甚至是在银月城之变发生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难怪原本对东境公爵之位似乎没什么想法的埃文伯爵，自打这次从北境返回之后，就立刻变了个人似的，一心要从自己哥哥手上争夺到公爵继承权了。

    恐怕埃文伯爵在凤蝶堡不光见到了弗朗哥，应该还见到了觋先生，并由此坚定了抢夺东境公爵继承权的决心。

    不过，现在知道这一点对柯林也没什么特别帮助，毕竟埃文伯爵都已经死了……

    但就在柯林准备继续审问，看看能不能从艾古斯口中掏出点什么有用的信息时，他忽然灵光一闪地想到了一个问题。

    “你们圣席恩家族是不是很喜欢用女人来加深与合作伙伴的关系？”

    艾古斯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是的，老爷……觋先生如果看中一个人，确实会将一位圣席恩家族贵女送给此人。这既是联姻，但同时也是安插一个眼线在此人身边进行监督。”

    听闻此言，柯林似有所得地点点头。

    没错。

    乌曼伯爵的情人潘妮就是觋先生的妹妹，而弗朗哥·莫里森的侍女兼情人，是觋先生的女儿，那么，埃文伯爵呢？

    柯林刚才正是想到，埃文伯爵从北境返回后，就主动解除了与莱希亲王之女莎莉娅的婚约，转而宣布与火绒城布鲁根家族的格蕾丝订婚。

    本来柯林对此也没多想。

    毕竟莱希亲王被觋先生设计陷害后，早已名声扫地，而火绒城的布鲁根家族却是东境极为重要的一个家族，埃文伯爵选择格蕾丝也没什么不对。

    但现在看来，埃文伯爵与格蕾丝订婚的背后，恐怕还另有所图！

    柯林记得当初在火绒城的时候，格蕾丝亲口告诉自己，她并不是布鲁根伯爵的女儿，而是布鲁根伯爵夫人与另一个神秘男人的私生女。

    格蕾丝自称不知道自己生父的真实身份，但有没有可能，这个男人就是觋先生？

    所以埃文伯爵才必须要迎娶格蕾丝，因为她的姓氏其实并不是布鲁根，而是圣席恩。

    这恐怕才是觋先生答应帮助埃文伯爵登上东境公爵之位的真正条件——自己的女儿成为公爵夫人！

    那么……当初格蕾丝说自己不知道生父是谁时，究竟有没有撒谎呢？

    柯林摩挲着下巴，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火绒城的小情人那张清纯可爱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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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4 葬礼

    凤蝶堡的墓园中，一场低调朴素的葬礼正在进行中。

    弗朗哥·莫里森面容安详地躺在敞开的水晶棺材中，穿戴整齐，双手握剑于胸前，身下铺满了鸢尾花和金色绸缎。

    场面端庄肃穆，一众莫里森家族成员默然而立，祭奠着这位颇具争议的族人。

    哪怕弗朗哥的所作所为称得上是助纣为虐，也确实导致了莫里森家族如今的没落，但却没人质疑弗朗哥的动机。

    没有谁比这个家族的人更能理解“血脉诅咒”的痛苦，所以在他们看来，就算自己处在弗朗哥曾经的位置上，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吧。

    柯林冷眼看着这一切，虽说他对于弗朗哥这种人没有多少同情，但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去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

    毕竟如今莫里森家族也是他的封臣家族了，收买人心他还是会的。

    对于莫里森家族族人们担忧不已的“血脉诅咒”，柯林当然知道这不过是一种遗传疾病而已。

    莫里森家族为了“净化”家族血脉，近乎偏执地坚持迎娶圣希尔德家族贵女，导致后代血缘越来越近，已经成了事实上的近亲结婚，这必然会导致新生儿患上遗传病的几率大大增加。

    柯林并不打算跟这些人解释其中的遗传学原理，因为就算说了估计也解释不清。

    当然，现在莫里森家族丢了伯爵爵位后，想必也娶不到圣希尔德家族贵女了，所以，这个“血脉诅咒”必将逐渐消失。

    等到莫里森家族发现自己的后代渐渐不会出现天生畸形后，柯林准备暗中派人宣扬一下“莫里森家族的血脉诅咒在效忠安格列伯爵后奇迹般地消失不见”。

    或许还能为自己赢得一些声望。

    “愿吾主宽恕你的罪恶，让你的灵魂在祂的殿堂安息！”

    牧师低沉的祷告声结束后，赛肯·莫里森亲自上前，将棺盖合上，然后与另外三位莫里森家族骑士一道，将弗朗哥的遗体送入墓穴中。

    看着洒落的尘土渐渐将棺材掩埋，赛肯忍不住抽泣不止。

    葛瑞丝夫人眼眶通红，但仍旧上前拉住赛肯的手臂，然后面朝着前来吊唁的一众莫里森家族成员，高声道：

    “弗朗哥·莫里森已经离开了我们，他即将踏上他人生的另一段旅程！

    他的灵魂将在仁慈的光辉之主的引导下进入一个新的国度！

    在那里，他将和无数荣耀的莫里森家族骑士先祖们一起，继续为了守护而战！

    但是，我坚信，他的信念和意志将始终陪伴着我们，而我们，也终有一日将和他在另一个世界团聚！

    现在，莫里森家族正处于前所未有的低谷之中，但同时，却也迎来了千载难逢的机遇！

    莫里森家族的先祖们正是靠着手中的利剑和心中的信念，沐浴着滚烫的热血，脚踩着敌人的头颅，才赢得了莫里森家族的爵位和荣耀，而如今，轮到你们去践行自己的誓言，去证明自己的勇气！”

    赛肯抹掉脸上的泪痕，拔出腰间的长剑，嘶声吼道：

    “莫里森，永不退却！”

    同一时间，墓园之中的所有莫里森家族骑士全部拔剑，剑尖高指向天：

    “莫里森，永不退却！”

    “莫里森，永不退却！”

    ……

    清晨。

    低沉的号角声在花语城上空响起，一队队血骑军将士催动着战马，踏上了新的征程。

    与他们一同上路的，还有莫里森家族的三万凤蝶军。

    两万铁骑，三万精锐步兵，如潮水一般在花语城外汇聚。

    马蹄声如滚滚春雷，震动着大地旷野，旌旗在空中猎猎飞舞，指挥着这支规模庞大的军队行进的方向。

    柯林站在花语城城头，望着城外的景象，心中满是豪迈之情。

    这是属于我的军队！

    这样一股军事力量，别说普通伯爵，就是一般的侯爵领主也未必能够拥有。

    如果再配合上如今数量已经膨胀到七百多余血奴的血影卫，柯林有把握与任何一境公爵对抗！

    要是再算上柯林能够控制的半精灵王国，以及可以施加巨大影响力的北境、东境，那整个光辉帝国恐怕都没几个人敢说比他更有权势。

    常言道，野心总是与实力相匹配的。

    当初悄悄逃离灰堡的时候，柯林只想搞清楚到底是谁要刺杀自己，但现在，他已经忍不住去想要更高的地位，更大的权力了。

    尤其是这次东境之行，柯林两度攻破白露城，还差点让圣普洛斯家族嫡系血脉断了传承，虽然东境在光辉帝国之中是出了名的孱弱，但这也让柯林忍不住觉得——

    圣骑士家族，原来也不过如此！

    葛瑞丝夫人站在柯林身边，望着这位英姿勃发的北境守护者，目光中满是回忆之色，似乎是想起了某个人。

    “安格列伯爵，您听说过查普曼家族吗？”

    柯林愣了一下，道：“没有。这应该不是一个北境的家族吧？”

    “不是，这是绯焰领的家族，皇室的直属封臣。”葛瑞丝夫人语气中满是唏嘘之意，“可惜如今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了。”

    柯林静静地看着葛瑞丝夫人，等待着她的进一步解释。

    “安格列伯爵，您或许以为这是一个消失在时间长河中的不知名小家族，但其实，当年这可是一个显赫至极的家族，其历代族长都会就任帝国守护者一职。”

    “帝国守护者？”柯林微微一惊。

    作为北境守护者，他当然知道这个职位的权责之重。

    在北境，柯林的权力可以说是仅次于北境公爵，甚至可以合法剥夺北境任一领主的爵位！

    所以，帝国守护者，绝对是光辉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但诡异的是，柯林翻遍了自己前身的记忆，却根本没有找到有关这个查普曼家族的任何线索。

    而帝国守护者，这职位在他的记忆中，似乎也已经空缺好几百年了。

    葛瑞丝夫人显然看出了柯林的疑惑，又补充道：“是的，自从这个家族断绝了传承之后，帝国守护者的职位就一直空缺着。”

    “如此强大的一个家族，我怎么从未听说过？”柯林忍不住问道。

    “因为，有人不希望帝国子民知道这个家族。”

    “谁不希望？”

    葛瑞丝夫人深深看了柯林一眼，道：

    “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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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 查普曼

    “教会？”

    柯林眯起了眼睛，疑惑道，“这个查普曼家族怎么得罪教会了？”

    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柯林心中也在不断猜测，葛瑞丝夫人突然跟自己说这个事情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葛瑞丝夫人却没有回答柯林的问题，而是再次问道：

    “安格列伯爵，您可知道，光辉帝国有几个圣骑士家族？”

    “七个啊。”

    “哪七个？”

    “皇室圣洛伦佐家族，北境公爵圣希尔德家族，东境公爵圣普洛斯家族，西境公爵圣格里安家族，南境公爵圣兰德斯家族，还有那个该死的圣席恩家族……”柯林说道这里便顿住了。

    因为他也意识到，就算包括已经成为帝国公敌、只能躲在阴影中的圣席恩家族，也才只有六个圣骑士家族啊。

    但光辉帝国是由七位强大的初代圣骑士建立的，这本就是历史常识，而七位初代圣骑士也由此衍生出七大圣骑士家族。

    然而，如今光辉帝国的领地，被五大圣骑士家族（皇室、东、南、西、北四境公爵）瓜分，另外两个圣骑士家族早已退出了帝国的主舞台。

    当然，圣席恩家族并不甘心退出，还不断在幕后搞风搞雨。

    但第七个圣骑士，却似乎是真的彻底退出了，连个名字都没有留下……

    等等！

    柯林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道：“这个查普曼家族，不会就是七大圣骑士家族之一吧？”

    “是的。”葛瑞丝夫人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柯林顿时愣住了。

    葛瑞丝夫人嘲讽一笑，道：“堂堂圣查普曼家族啊，如今竟然沦落到绝大部分人连它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柯林立刻问道：“那么，这个圣查普曼家族究竟是怎么退出历史舞台的呢？”

    “安格列伯爵，您应该知道圣席恩家族是如何衰败下去的吧？”

    柯林点点头，道：“知道，莫非圣查普曼家族也跟此事有关？”

    “没错。”葛瑞丝夫人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作为北境守护者，圣希尔德公爵的丈夫，你应该也知道了光辉教会极力想要掩盖的秘密吧？”

    柯林再次点头，道：“知道。光辉之主不再吸收教会收集的信仰之力，甚至有传言说光辉之主已死。”

    葛瑞丝夫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分外复杂，沉声道：“光辉之主不再吸收信仰之力是事实，但祂已死去这种话，就纯属是‘黑皇帝’别有用心的揣测了。

    当然，黑皇帝也为他的口无遮拦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不过，安格列伯爵，您知道黑皇帝为何突然发疯，大肆宣扬‘吾主已死’这种骇人听闻的言论么？”

    “为什么？”柯林问道。

    原本他以为黑皇帝是想要破除教会对皇权的压制，这才准备将教会极力掩盖的秘密大肆宣扬出去，以此来削弱教会的威望和势力。

    但现在看来，似乎黑皇帝的动机恐怕没那么简单，估计还跟这个圣查普曼家族有关。

    “您应该也猜到了，黑皇帝的突然爆发，其实跟圣查普曼家族有关。”葛瑞丝夫人语气低沉，将那一段被人刻意隐藏的历史重新展现在柯林面前，

    “圣查普曼家族是七大圣骑士家族中，唯一一个没有封地的家族。

    正因为没有封地，他们也就养不起家族军队，因而能够被皇室完全的信任。

    因此，圣查普曼家族也有‘皇帝之手’的称号。

    深受皇室信任的历代圣查普曼公爵都被授予帝国守护者之职，甚至可以说，这个职位是专门为圣查普曼公爵设置的。

    帝国守护者，权势甚至在宫廷首相之上，代表着皇帝的意志和威严。

    但就是这样一个显赫的家族，却在三百多年前的一个深夜，被圣殿骑士团悍然杀入家族庄园，将所有族人全部缉拿带往圣山，接受教皇的审判！

    审判结果，当然是全族有罪。

    自此，圣查普曼家族便彻底退出帝国的政治舞台。

    而教会的这一行为，深深刺激到了皇室，这才有了黑皇帝决心撕破脸的发疯行为。”

    葛瑞丝夫人说的轻描淡写，但柯林却听的心惊肉跳。

    堂堂圣骑士家族，竟然被教会说灭就灭了？

    而且还是堪称皇室左膀右臂的圣查普曼家族，这简直就是一脚踹在皇室脸上，也难怪那位黑皇帝要掀桌子。

    但随即，柯林就问出了自己最疑惑，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教会为什么要对圣查普曼家族采取这样的雷霆手段？他们难道不担心帝国领主们人人自危，由此联合起来共同抵制教会吗？”

    “他们当然担心。”葛瑞丝夫人面色凝重，道，“但如果放任不管，其后果教会更加承担不起。”

    “什么后果？圣查普曼家族到底做了什么？”

    “当时的帝国守护者，圣查普曼公爵要求帝国各大领主派专人抄写《光辉圣典》分发给领民代表，并配合教会宣讲《光辉圣典》中的经义。”

    柯林愣了愣，疑惑道：“这不是在帮助教会传播信仰吗？教会褒奖圣查普曼公爵还来不及，怎么会杀他？难道圣查普曼公爵在命人在传播《光辉圣典》的过程中夹带私货？”

    葛瑞丝夫人摇摇头，道：“没有。圣查普曼公爵没有对《光辉圣典》动任何手脚，而且在组织人手向民众讲解的过程中，也是严格按照教会的释义，还邀请教会派出牧师帮忙培训讲解员，并在讲经的过程中进行监督。”

    柯林顿时更加疑惑了，不过他也没有再开口，只是耐心地等待着葛瑞丝夫人的讲解。

    葛瑞丝夫人继续道：

    “等到帝国民众中渐渐掀起一股学习领会《光辉圣典》的热潮后，圣查普曼公爵便请黑皇帝在公开场合宣称，《光辉圣典》的权威至高无上，它是光辉之主约束人类的唯一标准，也是信仰得救的唯一途径！”

    听到这里，柯林终于觉察到一丝不对劲。

    圣查普曼公爵看似在帮助教会传播信仰，但其实却是在不断推高《光辉圣典》的地位。

    这种行为乍看起来似乎是与教会利益完全一致，但实际上，却是暗藏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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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6 告诫

    《光辉圣典》在光辉教会中的重要性，类似于《圣经》在ji、du教中的地位。

    圣查普曼公爵对《光辉圣典》的推广，并将其推上至高无上的权威地位，似乎是在帮助教会传播福音，但实际上，如果再深思一层就会发现，此举其实是在弱化教会的地位，乃至争夺教会的话语权。

    如果帝国民众能够在领主指派的讲解员那里聆听福音，为什么还要去特意去找牧师？

    如果光辉之主的救赎之道都写在《光辉圣典》里，那为什么还要去教堂祈祷告解？

    如果《光辉圣典》才是至高无上的权威，那么，当教皇的谕令与其相违背的时候，还需要遵循吗？

    无形之中，教会在民众精神领域的影响力被不断削弱。

    虽然圣查普曼公爵并没有在宣扬《光辉圣典》的过程中添加私货，但随着领主们对话语权，对民众的掌控力增加，他随时可以这么做。

    《光辉圣典》毕竟是一本死书，但对它的解释却可以灵活多变。

    原本教会垄断了对《光辉圣典》的解释权，但现在，这个权力却有被贵族攫取的危险。

    而且，教会只能看着领主贵族们不断将触手伸向原本只属于自己的信仰领域，但却无法光明正大地阻止。

    因为他们找不到借口。

    宣扬《光辉圣典》，传播光辉之主的福音，这根本无可指责。

    圣查普曼公爵的计划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阳谋！

    葛瑞丝夫人看着柯林变幻的脸色，笑道：“你想明白怎么回事了？”

    “嗯，圣查普曼公爵确实好手段！”柯林忍不住赞叹道，“将《光辉圣典》推上至高无上的地位，那教会的地位自然就下降了。而且，在这个过程中，贵族还从教会手中生生抢走了一部分的话语权。

    更妙的是，教会无法阻止贵族们的行为，否则就会被贵族趁机攻击说他们阻断吾主福音的传播。”

    “没错。”葛瑞丝夫人面露赞赏之色，显然是没想到柯林居然这么快就反应过来圣查普曼公爵的真实意图。

    要知道，当年就是教会也是在圣查普曼公爵推行该项政策两三年后，才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

    柯林随即又疑惑道：“如果圣查普曼公爵只是用这种办法来慢慢弱化教会的地位和权威，那教会也找不到借口对付他吧？难道教皇真的已经肆无忌惮到不用任何正当理由，就能直接将一个圣骑士家族灭族的地步了？”

    葛瑞丝夫人叹息一声，道：“不，教会如果不想成为帝国公敌就绝不敢这样做。但是，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还是让教会找到了对付圣查普曼公爵的借口。”

    柯林心中一动，道：“莫非是圣查普曼公爵让贵族们在传播《光辉圣典》的过程中夹带私货了？”

    “没有。圣查普曼公爵如此深谋远虑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如此急于求成的事情。不过，你也没有完全猜错。

    因为教会最终审判圣查普曼公爵的罪名，就是故意歪曲《光辉圣典》！”

    柯林立刻明白过来，道：“看来是有些贵族指派的讲解员被教会收买了，才在传播《光辉圣典》的过程中擅作主张，做出了歪曲解释。”

    “没错。”葛瑞丝点点头，道，“随着时间的推移，出现了多次贵族指派的讲解员歪曲解释《光辉圣典》内容的现象。当然，圣查普曼公爵对此早有预料，辩解说这是讲解员的个人行为，还惩罚了当地领主，要求他们严加管理。

    然而，这样的现象屡禁不止，教会为了嫁祸圣查普曼公爵，甚至已经不惜让一些故意被曲解的《光辉圣典》内容大范围传播开来了。”

    柯林冷冷一笑，道：“教会已经这样没脸没皮了么？但这也不至于让他们将圣查普曼家族推上审判庭吧？”

    “确实还不至于。但直到有一天，一位圣查普曼家族的族人被发现在公开场合也宣扬了一些曲解《光辉圣典》的内容！

    这件事也敲响了圣查普曼家族的丧钟。”

    柯林忍不住惊叹道：“教会居然能策动圣查普曼家族的族人背叛自己的家族？那人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就是自杀么？”

    葛瑞丝夫人嘲讽一笑，道：“谁知道呢？这件事早已没有了记载，那位圣查普曼家族族人的身份、事迹都被故意遮掩。

    不过，或许这世上总有些愚不可及之人，无法用常理来揣测吧。

    后来，圣查普曼家族就被审判，灭族，乃至被抹去一切有关于他们的痕迹。

    同时，圣查普曼公爵生前制定的《光辉圣典》推广政策，也被教会用这种借口废止了，如今《光辉圣典》只能由牧师传教讲解，任何其他人不得拥有、摘抄、传播。

    贵族们被教会的冷酷决绝的意志和雷厉风行的手段震住了，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教会已经将圣查普曼家族灭族了。

    圣查普曼公爵效忠的那位黑皇帝，因此对教会恨之入骨，以至于失心疯地嚷嚷‘神祇已死’，妄图揭开教会极力掩盖的最大秘密。

    之后的事情您应该也都知道了。

    ‘审判者’圣席恩公爵一剑杀了‘黑皇帝’，教皇还动用神谕帮圣席恩公爵的背叛行为洗白。

    当然，皇室和贵族也不甘心这样被教会欺辱，后来圣席恩家族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柯林默默听完，心中无限唏嘘。

    一场中途夭折的宗jiao改革，竟然让两个圣骑士家族就此退出帝国的政治舞台。

    莫非这便是光辉帝国不可碰触的禁区？

    柯林凝视着葛瑞丝夫人，问道：“葛瑞丝夫人，您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葛瑞丝夫人面色凝重地说道：

    “安格列伯爵，我只是想提醒您，千万不要小看了教会。更不要轻易去碰触他们的底线，因为，他们一旦报复起来，真的是疯狂至极。”

    柯林皱了皱眉，道：“您是指我鼓动东境领主截取什一税的行为？”

    “是的。”

    柯林到没有怀疑葛瑞丝夫人的动机，现在莫里森家族跟他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位老夫人提醒自己也是出于好心。

    而且说实话，柯林也意识到当时的行为有些鲁莽了。

    虽然这样做可以逼迫东境贵族们摆脱教会的控制，但同时，柯林自己也成为了教会的眼中钉肉中刺。

    本来柯林并没有觉得教会的威胁有多大，毕竟当时他刚刚征服东境，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但现在冷静下来却意识到，自己确实低估了教会。

    “葛瑞丝夫人，那您觉得我该怎么跟教会弥补关系？”

    “您不需要跟教会弥补关系。”葛瑞丝夫人微微一笑，道，“只需要跟皇室保持距离，甚至刻意制造一些间隙就好。”

    柯林立刻明白了葛瑞丝夫人的意思，拍手赞道：

    “葛瑞丝夫人，您真是高手啊！”

    两人相视一笑，活像偷到葡萄的一老一小两只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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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7 来访

    凛冬城外。

    一座野猪养殖场建立在奔流河东岸。

    茅草搭建的猪舍紧密相连，每间约有十几平方大小，里面挤了七八头膘肥体键的野猪，正在拱到食槽里，哼唧哼唧地吃着农夫丢下去的饲料。

    凡是去过猪圈的人都不会忘记那股难以言说的恶臭味道，所以一直以来，猪相比于牛羊，被贵族们认为是不洁净的动物，很少愿意食用。

    但如今，这座野猪养殖场，却是北境之主圣希尔德家族建立的。

    “这个养殖场有多少头野猪？”图尔南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面前这些臭烘烘的野猪，问道。

    “约有五千多头野猪。”北境大主教阿佳妮恭敬地跟随在后，闻言答道。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前来迎接这位在光辉教会的地位仅次于教皇的枢机主教时，竟然发现对方钻进了臭气熏天的猪舍中。

    图尔南斯却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也不在乎地点的尴尬，坦然而从容地问道：

    “这样的野猪养殖场，北境现在已经有多少个了？”

    “据我所了解，这种规模的养殖场，全北境一共有十五个左右，另外还有不少农夫家庭也散养了一些野猪，不过规模肯定不能跟贵族们修建的养殖场相比。”

    图尔南斯大概估摸了一下野猪的数量，顿时感慨道：“那真是不少了。”

    他仔细打量了面前的野猪，又问道：“这些野猪怎么跟我以前见过的不太一样？更白了一些，也更大了，而且还变得更加懒惰温顺了。”

    “这是桑尼学士专门培育出来的品种，被安格列伯爵称为家猪，它们鬃毛更少，獠牙也退化了，性情变得温顺，好吃懒动，特别容易长膘，是比普通野猪更加适合养殖的一个品种。”

    “桑尼学士？是格兰图家族的那位前农业大臣吧？”

    “是的。”

    图尔南斯点点头，赞叹道：“桑尼·格兰图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可惜性格执拗，不懂变通，没想到北境公爵居然能够容忍他，还有魄力让他一展所长。”

    阿佳妮大主教目光微动，笑道：“图尔南斯大人，其实在北境推广桑尼学士新农牧体系的人，并不是北境公爵，而是北境守护者安格列伯爵。”

    “哦？”图尔南斯心中微动，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而是又问了一些关于新农牧体系在北境的推广情况。

    阿佳妮也都一一给与解答。

    图尔南斯一边往养殖场外走，一边默默听着，不时提问几句。

    等一行人离开养殖场的范围，空气顿时清新了许多。

    图尔南斯忍不住深深吸了几口气，感叹道：

    “原本我一路行来就有些好奇，北境的现状比我想象得要好得多，竟然这么快就从饥荒之中恢复过来了，仿佛之前的两次大动乱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现在我终于明白，恐怕这个新农牧体系的功劳不小啊！”

    阿佳妮微微一笑，拢了拢被春风吹乱的秀发，道：“枢机主教大人，这个新农牧体系毕竟也才推广了半年多的时间，虽然对饥荒确实有不少的帮助，但要说真正让北境人填饱肚子的，还是多亏了安格列伯爵大人的一系列措施。”

    “哦？”图尔南斯立刻问道，“哪些措施？”

    阿佳妮便又将柯林这一年多来在北境实施的政策都讲述了一遍，包括新农牧体系、粮食债券的发行、成立北境对外贸易公司等等。

    图尔南斯听后忍不住感慨道：“我原本以为这位北境守护者在军事上就已经够惊才艳艳了，但没想到，他居然还有如此执政之才！呵呵，再历练个十年，当个帝国首相也绰绰有余了。”

    阿佳妮侧头仔细观察着图尔南斯的脸色，笑试探道：“枢机主教大人，您这是惜才了？”

    图尔南斯深深看了身旁的北境大主教一眼，浑浊的目光却仿佛能够洞穿她的所有念头：

    “阿佳妮，你是猜到教皇冕下派我来北境的任务了么？”

    阿佳妮淡淡一笑，道：“您这个时候来北境，还能有别的原因吗？”

    图尔南斯沉默了一下，问道：“那你是什么想法？”

    “我觉得，安格列伯爵如果英年早逝，必定是帝国的损失，更是人族的损失！”阿佳妮沉声道，“而且，东境领主们截取什一税的行为虽然无法容忍，但却也并非无可挽回。

    至少他们自己也宣称，这只是为了应对兽人入侵而做出的权宜之计。

    所以，您为什么不先跟安格列伯爵谈一谈呢？”

    图尔南斯静静地看了阿佳妮半晌，才幽幽道：“阿佳妮，你应该清楚自己的立场，更应该知道教会的底线。”

    阿佳妮轻抿了一下红唇，目光坦然地看着图尔南斯，道：

    “枢机主教大人，我一直认为您是一位纯粹而高尚的信徒，一定能够看清纷乱复杂的人心，找到那些能够被吾主光辉感召的骑士！”

    “纯粹？高尚？”图尔南斯自嘲一笑，“你真的觉得，我这身红袍是通过纯粹和高尚得到的？”

    阿佳妮脸色一僵，顿时不知该怎么回应。

    不等阿佳妮回答，图尔南斯忽然笑道：“不过，我也觉得应该跟这位北境守护者见上一面。”

    阿佳妮悄悄松了口气，嫣然一笑：“相信您一定不会失望的。”

    图尔南斯饱含深意地看了阿佳妮一眼，随即不再言语，登上了前来迎接的马车。

    马车一路往北，终于在日落之前抵达凛冬城。

    入城后，图尔南斯从假寐中睁开双眼，挑起车帘，观察起城中的情况。

    忽然，图尔南斯好奇地指着街边排着长队的人群，问道：“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阿佳妮笑着答道：“他们在排队购买福利彩票。”

    “福利彩票？”

    “是的。”阿佳妮随即将福利彩票的玩法和用处都跟图尔南斯讲解了一遍。

    图尔南斯听完沉默半晌，忽然再次开口问道：

    “这个慈善基金会真的在利用彩票的收益修建福利院，并救助孤寡惨弱、贫困无依的民众吗？”

    “是的。目前北境已经建起了十多家福利院，凛冬城就有一家，您要去看看吗？”

    图尔南斯浑浊的眼神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点头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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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8 杀心

    “主说，凡信我者当存怜悯之心。

    遇饥饿者分享食物，遇伤病者给予救助，遇残障者施以援手。

    救赎之道，亦是自救之法。

    心存怜悯者，吾主的光辉永远与你同在……”

    荣休主教结束祷告，在胸前虚划出圣辉的标记。

    聚集在他面前的人群渐渐散开，排着整齐的队列走向福利院中发放食物的窗口。

    整个过程中，井然有序，没有人争抢，也没有人抱怨，那些行动不便老人也有福利院的护工搀扶，十几个调皮的孩童追逐打闹了一阵，但也乖乖地排好了队。

    虽然院中众人不是老弱病残，就是孤寡无依，但每个人的脸上却都没有绝望之色，反而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荣休主教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叹息一声，随即向福利院外走去。

    但刚走几步，他就停住了脚步，连忙躬身行礼道：

    “枢机主教大人，阿佳妮大人！”

    图尔南斯微笑着摆摆手，示意荣休主教不必多礼，随即问道：“荣休主教，你每天都来福利院主持祷告吗？”

    “是的。”荣休主教点点头，“这里的人们比谁都需要吾主的光辉。”

    图尔南斯认同地点点头，探究的目光在福利院中扫视一圈，就见一位管事已经匆忙迎了上来，谄笑着行礼道：

    “枢机主教大人，大主教大人，我们福利院的院长刚好有事外出，不知有什么是我可以为您效劳的？”

    “不必麻烦了，我们就随便看看，你自己去忙吧。”图尔南斯随口将管事打发走，便在阿佳妮大主教和荣休主教的陪同下参观起福利院。

    “这家福利院里有上千人了吧？”图尔南斯看了一圈，有些感慨地问道。

    “是的，枢机主教大人。”荣休主教立刻答道，“这里共有两千五百多名孤寡惨弱。”

    “听说这样的福利院，北境已经有十多家了？”

    荣休主教想了想道：“据我所知，北境福利院的数量已经达到了二十三家，而且还有八家正在建设当中，很快就要投入运营。”

    图尔南斯面露惊色，道：“光凭那个福利彩票的收益能够支撑这么多福利院的新建和运营？”

    荣休主教解释道：“枢机主教大人，实际上我特地研究过安格列伯爵推出的这个福利救助体系。

    每张福利彩票价格不贵，售价仅为十枚铜币，但却有机会赢得千倍万倍的大奖，因而平民们甚至富商们趋之若鹜，卖得十分火爆，仅凛冬城一地，每个月福利彩票的营收就能超过十万金币！

    这些收益的两成便可抵消福利彩票的运营发行成本，三成汇入奖金池，另外的五成，便可支持至少五座福利院的日常运营所需，甚至还有结余能够增建新的福利院。

    北境其他城市的情况我不太了解，但想必也差不多。由此可见，目前北境福利院的数量还远达到极限，正处于快速增加的状态中。

    另外，这个慈善基金会还接受贵族、富商、平民们的捐赠，去年冬幕节期间，圣希尔德公爵组织召开了一场盛大的慈善募捐会，与会的贵族和富商们纷纷慷慨解囊，据说仅当晚的慈善捐赠总额就达到了五十万金币！

    至于慈善基金会平日里接受的捐赠有多少，我也把握不准，但就算平日无人捐赠，现在这个慈善基金会的规模也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惊愕的程度。

    我估计在两三年后，北境福利院的数量恐怕将突破一百家！救济人数将达到数十万！

    这还只是我个人的保守估计，实际上，越是研究这个福利系统，我越是对安格列伯爵的聪明才智感到惊叹！

    虽然福利体系还处于萌芽状况，但我敢确信，这是一个能够改变光辉帝国的天才设计！”

    图尔南斯默默听完，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道：

    “荣休主教，你觉得福利体系对帝国的改变，究竟是好还是坏？”

    荣休主教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阿佳妮闻言诧异道：“枢机主教大人，福利体系当然会让帝国变好啊。如此多的孤寡老弱，贫困无依的民众在这里得到救助，难道不是教会希望看到的吗？

    我甚至觉得教皇冕下应该亲自给安格列伯爵表彰褒奖，将他宣传成传播吾主光辉的典范领主！”

    图尔南斯瞥了阿佳妮一眼，没有回应。

    阿佳妮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转头看向荣休主教，却见此人也是眉头紧皱。

    “荣休主教，有什么话可以大胆地说出来。”图尔南斯出声鼓励道。

    荣休主教脸色变幻许久，终于沉声道：“枢机主教大人，我觉得福利体系的推广，对教会来说，绝对是弊大于利！”

    “为什么？”阿佳妮忍不住出声问道。

    “因为……”荣休主教脸上泛起羞愧之色，但随即又坚定起来，道，“因为苦难，才是孕育信仰的最好土壤。”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阿佳妮心中咯噔一下，立刻领悟到荣休主教所言的深意。

    作为北境大主教，她当然很清楚一个事实——贫穷的人比富裕的人更虔诚，伤病的人比健康的人更虔诚，无家可归的人比幸福美满的人更虔诚……

    原因很简单——这些饱受苦难的人，才更需要光辉之主的怜悯和救赎。

    但现在，安格列伯爵设计的福利体系却替代了光辉之主，替代了教会，完成了对这些人的救赎。

    那么，这些在福利院中得到救赎的人们，还会虔诚祷告吗？

    就算祷告，他们感恩的对象，会是谁呢？

    是每日一次前来祈祷的荣休主教？

    还是这个福利体系的开创者安格列伯爵？

    阿佳妮悚然而惊，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有看清安格列伯爵设计的福利体系的深意。

    老辣的图尔南斯枢机主教显然早就看透了这一切。

    也因此，他对安格列伯爵的忌惮之意再也无法压抑，这一刻，他终于还是决定执行教皇的命令，不再给安格列伯爵任何辩解的机会。

    “神怜世人……”图尔南斯淡淡地开口道，“但也唯有神，才有怜悯世人的权柄！”

    阿佳妮愕然抬头，就看到了图尔南斯目光中不加掩饰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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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9 会见

    凛冬城中心教堂位于狮吼堡南侧，也是距离山巅最近的建筑。

    教堂的主体是由坚固的灰岩建造而成，墙面抹上了一层白砂，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粼粼微光，可谓是将宏伟与细腻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教堂内部高大宽敞，钟塔塔尖直指苍穹，仿佛那是能够与光辉之主沟通的桥梁。

    由于坐落在贵族区，这座中心教堂显得有些冷清，因为它是专门为贵族服务的，平民无法走进这里。

    午后明媚的阳光透过琉璃穹顶在祈祷大厅内投下一道道光柱，将厅中的气氛衬托得愈发神圣而庄严。

    寂静而空旷的祈祷大厅内，只有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跪坐在圣光祭坛前，对着光辉之主的雕像默默祷告。

    她穿着一件红色百褶裙，乍看起来简单朴素，但实际上每一处细节都隐藏着刻意内敛的奢华，收束的腰身凸显出其婀娜的身姿，纤细的脖颈微微低垂犹如沉睡的白天鹅。

    轻盈的脚步声在祈祷大厅外响起，惊动了祈祷中的少女。

    她缓缓起身，金色发髻上的珍珠火纹发饰微微晃动，瞬间让整个祈祷大厅都仿佛因此而灵动起来。

    “圣希尔德公爵阁下，我没有打扰到您的祷告吧？”一个苍老但却有力的声音回响在祈祷大厅中。

    薇拉回过头来，略带着一丝疑惑看向大厅门口。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红色牧师袍的身影。

    薇拉当然知道这是枢机主教的专属装扮，等那人再走近一些，她终于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连忙展颜一笑，道：

    “图尔南斯阁下，没想到您竟然来到了凛冬城！”

    图尔南斯一边向大厅中央走去，一边笑道：“公爵阁下，这是我的失礼，没有提前告知您我的来访。”

    薇拉温和地笑了笑，道：“无妨，凛冬城永远对您敞开大门，我也代表圣希尔德家族随时欢迎您的到访。”

    图尔南斯缓缓走到薇拉跟前，看着面前这位端庄美艳，而又浑身散发着圣洁气息的女公爵，面露满意之色，道：

    “赞美吾主！在祂的光辉指引下，世间少了一位娇狂的法师，多了一位虔诚的骑士！”

    薇拉秀美微微一皱，但又很快松开，点头道：

    “赞美吾主！也要赞美教皇冕下，自从接受他亲自施与的洗礼后，我忽然领会到了圣光的美妙，仿佛这才是我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图尔南斯微笑着在胸前虚划着圣辉印记，道：“无所不能的至高主不会让祂的任何一只羔羊走入迷途。公爵阁下，您现在终于被吾主找回了！”

    薇拉的俏脸上浮现出些许羞愧，道：“可惜我醒悟太晚，如今在骑士之道上也无法走远……”

    “您不必因此忧虑。”图尔南斯缓缓摇头，劝解道，“吾主对每一个人都有祂的安排，并非只有征战沙场才是侍奉吾主的唯一方式。”

    “我明白了，谢谢您，枢机主教阁下。”薇拉恭敬地朝图尔南斯行了一个屈膝礼，随后问道，“对了，您这次驾临凛冬城，是有什么事么？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尽管吩咐。”

    图尔南斯目光深沉，道：“公爵阁下，我确实需要您的帮助。”

    “您请说。”

    图尔南斯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开口，但随后他却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请求，而是感慨道：

    “公爵阁下，我这次来到北境可是发现了不少新奇的事物啊。”

    薇拉脸上浮现出自豪而又略带羞涩的笑容，道：

    “枢机主教阁下，我猜您说的应该是我的丈夫施行的那些新政策吧？不得不说，这些新政策出台之前，包括我自己在内的不少北境贵族都对柯林有些疑虑，但在经过实践验证之后，却发现这些新政策确实卓有成效。

    北境能够如此迅速地从之前的乱局中恢复过来，还是多亏了这些新政策。”

    图尔南斯微微一笑，道：“安格列伯爵的智慧让人惊叹！”

    赞叹一句后，图尔南斯又话锋一转，道：“不过，他毕竟太过年轻，没有足够的施政经验，难免会有所疏漏。”

    “疏漏？”薇拉秀美轻蹙，道，“枢机主教阁下，还请您不吝赐教。”

    图尔南斯仔细观察了一下薇拉的表情，见她确实是诚挚求教，而且眼中的虔诚之色没有丝毫减退，便直言问道：

    “公爵阁下，您应该了解安格列伯爵推行的福利彩票吧？”

    “当然。其实我私底下自己也偷偷买了几张，可惜没有中奖呢。”薇拉俏皮地吐了吐小舌头。

    图尔南斯却没有笑，而是面色严肃地看着薇拉，沉声问道：

    “公爵阁下，您觉得这个福利彩票是好是坏？”

    “当然是好事啦。”薇拉连忙解释道，“您可能不知道，这些彩票的收益并没有流入安格列家族的腰包，而是被用在了建立福利院上，这些福利院会无偿救助那些陷入困境，无依无靠的平民。

    我相信，这样的善行一定能够取悦吾主吧。”

    “不。”图尔南斯却缓缓摇摇头。

    薇拉脸色一窒，顿了半晌，才疑惑道：“枢机主教阁下，您为何这样说？”

    图尔南斯用深沉而悲悯的目光注视着薇拉，道：

    “因为，这种福利彩票勾起了民众心中最大的恶——贪婪！”

    “贪婪？”

    “是的！您自己贵为北境公爵，也会忍不住去买上几张彩票，那更不用说这种东西对于平民的吸引力了。

    长此以往，平民们将无心劳作，只想着买彩票中大奖，甚至一些人连吃饭穿衣的钱都舍不得，也要用来买彩票！

    所以，这根本不是取悦吾主的方式，而是在传播魔鬼的诱惑！”

    薇拉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皱着眉头想了片刻，道：“枢机主教阁下，我觉得您可能过分担忧了，福利彩票虽然对平民具有一定的诱惑力，但至少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见到有人因此而家破人亡。”

    图尔南斯脸色一沉，道：“公爵阁下，您难道连吾主的警告都置之不顾了吗？”

    “吾主的警告？”

    “是的。”图尔南斯蓦然抬手，直指薇拉身后。

    薇拉疑惑着转过头，就见圣光祭坛上的那尊光辉之主雕像，正流下两行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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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0 神术

    咚！

    宏大的钟声突然在耳边响起，面前的石像竟变得灵动起来，恍惚间，薇拉只觉得自己仿佛在这一刻见到了至高主的化身。

    白金色的圣光不知何时充满了整个祈祷大厅，将所有的黑暗都尽数驱散，甚至就连从琉璃穹顶透射进来的阳光都变得黯然失色。

    薇拉的瞳孔也渐渐变成了暗金色，随后金色流光如真似幻地化为一缕缕烟雾般，将薇拉玲珑的躯体全部笼罩。

    在薇拉的意识中，她发现自己仿佛处在了一个独立的空间中，听不到外界的声音，感受不到外人的存在，就连时间似乎也停滞了，眼中只剩下那个仿佛太阳一般耀眼的光辉之主形象。

    庞大而浩瀚的圣光能够让薇拉感到自己仿佛一只蚂蚁般渺小。

    这真的是至高主降临吗？

    “薇拉·圣希尔德。”

    一个宏大而缥缈的声音在薇拉耳边响起，让她的灵魂都忍不住为之战栗。

    “吾主！”

    薇拉立刻跪倒在地，恭声应道。

    “魔鬼的信徒就潜藏在你的身边，蛊惑你的子民，祸乱你的领地，而你却一无所知。”

    薇拉脸上的表情顿时凝滞，但随即又浮现出挣扎之色，半晌才道：

    “吾主，请您明示，到底谁才是魔鬼的信徒？”

    那个声音沉寂了片刻，似乎没料到薇拉居然敢这样反问。

    但随即，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道出了一个名字：

    “柯林·安格列！”

    薇拉霍然抬头，眼前光辉之主的形象浑身散发着太阳般刺目的圣光，让她忍不住泪流满面，但她还是咬牙坚持道：

    “公正而智慧的至高主啊！您怎么会将一位虔诚的骑士认作魔鬼的信徒？”

    祈祷大厅内，图尔南斯看着跪倒在自己跟前的薇拉，眉头紧紧皱起，显然是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薇拉居然还在维护着自己的丈夫。

    难道在她的心中，柯林的地位还在光辉之主之上？

    还是说她的意志如此坚定，竟然连教皇亲自施展的神术也无法影响其神志？

    图尔南斯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面带些许无奈地从怀中掏出临行前教皇交给自己的羊皮卷轴，在薇拉面前缓缓展开。

    一时间，凛冬城的天空风云变色。

    轰！

    浓密的云层突然炸开，一股清晰可见的浩大圣光从高空直灌而下，将凛冬城中心教堂笼罩在其中。

    悠扬圣洁的吟唱声响彻全城，仿佛那是来自天国的声音。

    这样的天地异象立刻吸引了全城人的注意。

    “神迹！”

    “赞美吾主！”

    “吾主垂怜！”

    ……

    无数虔诚的信徒立刻匍匐在地，向着从天而降的圣光光柱顶礼膜拜。

    但也有少数人看着这道圣光光柱，目光中满是惊疑之色。

    中心教堂的祈祷大厅中，圣光祭坛上的光辉之主雕像竟开始缓缓融化，化成一道道金色流光，汇进图尔南斯手中的卷轴之上。

    “薇拉·圣希尔德！”

    那个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仿佛源自薇拉的灵魂深处。

    她脸上的挣扎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无与伦比的虔诚和顺从。

    ……

    似乎是过了一瞬间，也似乎是过了一个世纪。

    天空中的异象终于渐渐消散，凛冬城中的信徒们却依然匍匐在地，口中不断祷告着。

    中心教堂祈祷大厅外，阿佳妮大主教缓缓起身，目光惊疑不定地望着大厅方向。

    在她身后，一众牧师兴奋地相互讨论着刚才的“神迹”，有些人甚至激动地泪流满面。

    但阿佳妮当然清楚，刚才那根本不是神迹。

    光辉之主早就不再关注人族，连信仰之力都不再吸收，哪可能还会降下神迹？

    一种不好的预感笼罩渐渐浮现在阿佳妮心头。

    就在这时，教堂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不多时，就见一位侍者匆忙前来向阿佳妮汇报道：

    “大主教，外面圣希尔德家族的侍卫队将教堂包围了！”

    “我去看看。”阿佳妮刚走几步，就见一队侍卫已经冲了进来，并迅速将祈祷大厅围了起来。

    随后，阿佳妮就看到了一个瘦削的身影从侍卫队中越众而出。

    “加西亚侯爵，您这是要干什么？”阿佳妮面色一肃，沉声质问道。

    虽然这位曾经叱咤北境的侯爵如今已不再执掌军权，甚至连身体也大不如前，走路一瘸一拐，体态也略显佝偻，但在场众人却依然能够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巨大压力。

    加西亚侯爵缓缓走到阿佳妮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来接走圣希尔德公爵。”

    阿佳妮微微一笑，道：“加西亚侯爵，公爵大人正在祈祷大厅内与图尔南斯枢机主教大人交谈，还请您耐心等候。”

    “图尔南斯？”加西亚侯爵冷冷一笑，似乎因为这个名字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轻哼一声，径直绕开面前的阿佳妮大主教，向祈祷大厅走去。

    阿佳妮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前阻拦。

    一旁的荣休主教却上前几步，挡在加西亚侯爵面前，沉声道：

    “侯爵大人，还请您在厅外等候！”

    加西亚侯爵却仿佛没有看到这位凛冬城主教，脚步不停，直接撞了过去。

    哪怕在暗影峡谷一役中身受重伤，落下病根，但加西亚侯爵也不是一位牧师能够拦得住的。

    就见荣休主教被撞得倒退几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其余的一众牧师见状，当然不敢上前，周围那些圣希尔德家族侍卫们虎视眈眈的目光早已让他们如芒在背。

    但就在加西亚侯爵即将迈步进入祈祷大厅时，一个身影却从里面走了出来。

    “叔叔，你怎么来了？”

    薇拉看着迎面走来的加西亚侯爵，一脸疑惑地问道。

    加西亚侯爵看着神色如常的薇拉，脸上的寒霜终于消散，笑了笑道：“走吧，我们回家。”

    “嗯。”薇拉上前拉住加西亚侯爵的手臂，大步向外走去。

    牧师们看到这样的场面，齐齐松了一口气。

    阿佳妮大主教盯着薇拉的眼睛，仔细观察了半晌，却并未看出任何异常。

    但她却知道，事情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思索间，就听薇拉向加西亚侯爵问道：“叔叔，柯林什么时候到凛冬城啊？”

    “按照行军速度推算，估计还有两三天吧。”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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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1 约见

    夜色已深。

    血骑军的营地中渐渐安静下来，将士们都已睡下，只有值夜的士兵还在举着火把来回巡逻。

    只是在士兵们看不清的黑暗中，一个人影正屏息凝神地趴在草地上，直到巡逻队远离后，他才重新抬起头来，仔细辨别着方向。

    但很快，这位闯入者就皱起了眉头。

    他迷路了……

    其实这也正常，在一个上万人的庞大军营中，除非对这支军队极为熟悉，不然进去后肯定会找不着北。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冒险抓一个血骑军士兵来问问情况时，突然感觉背脊一阵发凉。

    霍然回头，就见一个人影不知何时竟然站在了自己身后！

    人影浑身笼罩在铠甲之中，只露出一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等等，我没有恶……”

    话还没说完，闯入者就被铠甲人击晕，然后扛在肩头，大步向营地深处走去。

    等到闯入者再次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帐篷之中。

    “你是谁？”

    听到问话，闯入者从连忙循声望去，就见自己费尽心机想见到的那个人正坐在桌子后面，静静地看着自己。

    “安格列伯爵大人，请原谅我的冒昧，但我真的没有恶意，不信您看，我身上连一件武器都没带！”闯入者张开双臂，示意柯林可以让人查验自己。

    柯林打了个哈欠，淡淡道：“没带武器可不能说明没有恶意，谁知道你是不是来刺探军情的？说吧，谁派你来的？”

    “安格列伯爵大人，我是奉阿佳妮大主教之命前来见您的。”

    “阿佳妮？”柯林愣了愣，“那你怎么不正常通报？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阿佳妮大主教这次是秘密离开凛冬城的，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来过这里，还跟您见面……”

    看着闯入者吞吞吐吐的样子，柯林眉头一挑，有些不耐烦地说道：“神神秘秘的，搞什么鬼？”

    “伯爵大人，还请见谅！大主教有要事跟您相商，但又有所顾忌，这才搞得麻烦了一点。

    不过，如果您愿意见大主教，就请您明日路过前面的黑棘村时稍作停留。”

    “黑棘村？”柯林目光转向墙上挂着的军事地图，很快便找到了此人所说的村庄。

    其实对于阿佳妮的突然邀约，柯林并不太想搭理。

    因为在白露城遭遇的觋先生刺杀一事，让柯林对于跟觋先生一伙的阿佳妮也起了忌惮。

    这次阿佳妮突然约见柯林，会不会是觋先生贼心不死，偷偷潜藏在暗处，就等着柯林上钩？

    不过，对方这种约见的方式倒是让柯林放下了一点心中的警惕。

    因为他可以让血骑军先进入黑棘村搜查一番，确认没有危险后自己再进入。

    就算觋先生真的躲在村中，在血骑军的包围下，这位圣骑士如果还想杀掉柯林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甚至柯林可以让自己的三位六阶血奴配合大军尝试一下，能不能将一位圣骑士耗死！

    圣骑士的鲜血啊！

    哪怕有些风险，但这个收益却让人无法拒绝。

    柯林舔了舔嘴唇，点头道：

    “好，那就劳烦大主教在黑棘村稍候。”

    ……

    第二天一早，一队血骑军的先头部队就率先赶到黑棘村。

    如狼似虎的骑兵的到来，顿时在这座安静的小村庄中引发了一阵骚乱。

    但很快，骚乱就被平息。

    心惊胆战，但又不明所以的村民们被骑兵们集中看押，同时村落中的每一个角落都被仔细搜查了一遍。

    临近午时，血骑军的大部队终于抵达黑棘村。

    肃杀的气氛笼罩着整个村庄，这下村民们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村民中间却有一位少女突然起身，款款走向了血骑军。

    “站住！”

    “我要见安格列伯爵。”少女毫无惧色地看着血骑军军官。

    军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带着少女来到大军环绕中的柯林面前。

    柯林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位姿色平平，相貌陌生的少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璀然一笑，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居然瞬间变得生动起来：“伯爵大人，请跟我来。”

    柯林终于认出了那双桃花眼，心中一动，立刻跟了上去。

    少女领着柯林走进了一座普普通通的茅草屋，随后在床板下方某个地方轻轻一扣，随即，地面突兀地裂开，露出一个通往地下的幽深通道。

    柯林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地下通道，刚才血骑军可没有找到这个东西。

    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时间太紧，而且这个地下通道明显使用了非常高超的伪装技术，如果没有找到关窍，很难被发现。

    少女瞥了柯林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就顺着地下通道走了进去。

    柯林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通道两侧都装有烛台，随着少女边走边将它们点亮，昏暗的烛光驱散了沉沉的黑暗。

    这个通道颇为漫长，而且还有多处分岔，如果没人指引恐怕有迷失的风险。

    柯林与前方的少女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做好了一个不对就立刻变身冲出去的准备。

    走了大约十来分钟，似乎终于到了目的地。

    少女对着光滑的石壁用力一推，一扇门就突兀地打开了，她回头对柯林嫣然一笑，随后便独自走了进去。

    柯林停下脚步，仔细感受了一阵，才跟了进去。

    “安格列伯爵，好久不见。”

    果然，刚才的少女正是阿佳妮大主教。

    她的脸上湿漉漉的，显然是刚刚卸掉了伪装，露出精致而娇媚的容颜。

    “好久不见，阿佳妮大主教。”柯林就站在门口，没有继续往前。

    阿佳妮似乎也不在意柯林的警惕，自顾自地将盘起的秀发散开，又开始脱掉身上粗陋的农妇装束。

    似乎不愿让这些粗鄙的东西继续在自己身上多待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只是这个过程中，阿佳妮美好的躯体不可避免地展现在柯林面前，而她竟也一点也不在意。

    柯林也不客气，一边欣赏着阿佳妮玲珑的身姿，一边笑道：

    “这里是你的秘密躲藏之处？”

    “是呀。”阿佳妮侧头风情万种地朝柯林笑了笑，“现在您知道我最大的秘密了。”

    柯林嘴角微微一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后问道：“那么，可以说说你这么神神秘秘地找我，是为了什么了吧？”

    阿佳妮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头看向柯林，沉声道：

    “安格列伯爵，有人要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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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2 蛊惑

    柯林闻言笑了笑，道：

    “你的消息是不是太滞后了一点？”

    “你已经知道了？”阿佳妮惊疑不定地看着柯林。

    柯林立刻意识到两人说的不是同一件事，便笑道：

    “我说的是觋先生要杀我，你说的是谁？”

    “觋先生要杀你？”阿佳妮脸上的愕然不似作假。

    柯林用审视的目光静静地看着阿佳妮，似乎在分辨她有没有撒谎。

    阿佳妮想着从白露城传来的一些信息，像是明白了什么，道：

    “白露城的那场大火应该是觋先生准备的献祭仪式吧？莫非是被你破坏了？”

    柯林见阿佳妮似乎真的不知道觋先生在白露城的计划，便摇头道：

    “不，在那之前，觋先生就要杀我了。这便是你们对待盟友的态度么？”

    阿佳妮秀眉轻蹙，随即摇摇头道：“安格列伯爵，我是我，觋先生是觋先生，我们的关系并不像你想象的那般亲密。

    至于觋先生为什么要杀你……我估计是因为他感受到威胁了。

    北境、东境、还有半精灵王国，这些都是觋先生视为囊中之物的领地，但现在却都在您的控制之下，或许，觋先生因此才对您起了杀心吧。

    不过，您没必要担心我，我对世俗权力不感兴趣，而且我的身份也不可能允许我掌控世俗权力。

    我的目标只是清理这个腐朽堕落的教会，让吾主的光辉不至于蒙尘，而您想要将教会的权力压制在信仰领域，这一点上，我们是存在合作基础的。”

    柯林双手抱胸，倚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容，道：

    “好了，阿佳妮大主教，我们也没必要再惺惺作态，假装相互信任了。事实就是，我从没信任过你，你也不会真的将我看成盟友。

    这场游戏就到此为止吧，至于你想要清理教会的宏大愿望，还是靠自己的努力吧。”

    阿佳妮却摇头道：“伯爵大人，您如果真的一点也不信任我，又怎么会前来黑棘村与我相见呢？”

    柯林沉默了一下。

    他当然不会告诉阿佳妮，自己以为这是她跟觋先生联手设下的陷阱，他准备以自身为饵，尝试围杀一位圣骑士。

    “我只是顺路而已。”柯林淡淡道，“阿佳妮大主教，你知道我为什么无法真正信任你吗？”

    “为什么？”

    “因为立场。

    你说自己想要清理这个腐朽堕落的教会，但给出的理由居然是不想让光辉之主的声望蒙尘？

    抱歉，不是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舍生取义的圣徒，而是这样的人实在是极少数。

    在我眼里，绝大部分人都是利益驱使的生物。

    你身为北境大主教，又深受教皇信任，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所以，我不认为你会做出损害教会利益的事情，因为你自己本身就是这个教会体系的受益者。”

    听完柯林的这番话，阿佳妮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随后缓缓向柯林走去。

    此时她刚刚脱下了外面那套土里土气的棉衣，身上只剩下一件薄如轻纱的内衣，完美的身体曲线在行走间若隐若现。

    “深受教皇信任？将来前途不可限量？”阿佳妮面露嘲讽，来到柯林面前，转过身去，将最后一件内衣褪下，将自己赤裸的后背展现出来。

    柯林正诧异间，就看到了阿佳妮的后背——

    那是一张惨不忍睹的后背！

    一道道狰狞的鞭痕张牙舞爪地爬满了原本光洁白皙的后背，而且这些鞭痕有旧有新，纵横交错，显然并不是一次暴行导致的，而是长年累月的虐待所积累而成。

    “我只是他的一个发泄工具罢了。”阿佳妮重新披上内衣，眼神流露出仇恨的火焰，仿佛要烧掉世间的一切。

    柯林难掩震惊之色，问道：“这是教皇格里高瑞干的？”

    阿佳妮点点头，咬牙切齿道：“是的，从我五岁被他带回教会开始，我的噩梦便从未结束！

    现在您相信我是真心想要毁掉这个该死的教会了吧？”

    柯林默然。

    阿佳妮背后的伤痕无法作假，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位表面上风光无限的北境大主教，暗地里却竟然被教皇如此虐待。

    这时，柯林也注意到，这个阿佳妮专门为自己打造的秘密藏身之所，装饰虽然奢华，但却处处透露出一种阴森黑暗的风格。

    地面铺着白色的羊毛地毯，但上面却绣着大幅的蓝色妖姬玫瑰花图案，花朵鲜艳得仿佛要滴出紫色的液汁来，看着就分外诡异。

    四周的石壁墙上，绘制着一个个面目狰狞的野兽，张牙舞爪，凶恶丑陋。

    房间中央的长条桌上，摆放着一个公羊的头骨——这在光辉帝国的文化中，是魔鬼的象征！

    而阿佳妮却在这样的环境中安之若素，正将一件紫色的束腰连衣裙穿在身上，将那些狰狞恐怖的鞭痕尽数隐藏后，她又成了那个受人敬仰的北境大主教。

    浑身散发着圣洁的气息，但又无处不透露出自然而然的妩媚。

    近乎邪恶的环境中，配上这样一个妖异的女人，交织成一种极具危险气息的魅力。

    柯林越看越觉得，这个从小饱受虐待的北境大主教，恐怕精神有点不正常……

    “安格列伯爵，您难道真的不想知道，到底是谁要杀您吗？”

    柯林这才回过神来，道：“说吧，你这么费尽心机地来见我，到底是想告诉我什么？”

    阿佳妮便将枢机主教图尔南斯的到访，以及白露城发生的“神迹”讲述了一遍。

    等她讲完，就发现面前的男人渐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图尔南斯到底对薇拉做了什么？”柯林冰冷的话语仿佛来自地狱的嘶吼。

    阿佳妮却不惊反喜，缓缓走上前，口中道：

    “我不知道，但我敢肯定，这跟之前教皇给公爵施洗时暗中做的手脚有关。而且，我怀疑，您的妻子，现在恐怕正计划着要杀死你了！”

    “不可能！”柯林冷冷道。

    “如果公爵大人神志清醒当然不会，但她的意志可无法对抗得了教皇的神术。光辉帝国历史上，已经多次有人做出无法理解的行为，其实，都是教皇在暗中作祟。”

    听到这里，柯林忽然想起了葛瑞丝夫人告诉自己的有关圣查普曼家族覆灭的故事。

    那位背叛自己家族的圣查普曼族人，莫非也是中了教皇的神术？

    阿佳妮看着怒不可遏的柯林，脸上浮现出近乎癫狂的笑意。

    她再次靠近一步，伸手按在柯林的胸前，感受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凑在他耳边，蛊惑道：

    “我能感受到你的痛苦，你的愤怒，我也与你一样痛苦、愤怒。

    就让我们联手，一起将这个罪恶的世界，烧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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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3 挣扎

    凛冬城。

    正值初春时节，冰雪消融，气温回暖。

    凛冬城东城门外的主干道两旁，挤满了衣着鲜亮的人群。

    当血骑军的旗帜从地平线上缓缓显现的时候，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了一阵阵热烈的欢呼。

    有关北境守护者安格列伯爵率领血骑军纵横东境的故事，早已插上了翅膀一般传遍了北境的每一座城镇。

    吟游诗人们凭借着道听途说的只言片语，再加上自己丰富的想象力，添油加醋地将柯林的东境之行编成了一段可歌可泣的英雄史诗，听得所有北境人热血沸腾，神往不已。

    当年圣希尔德家族与圣席恩家族鏖战正酣之际，圣普洛斯家族趁机出兵，窃取了本应属于北境的胜利果实，这份仇恨让北境人耿耿于怀了几百年。

    如今，安格列伯爵率军攻破白露城，还亲手斩杀了圣普洛斯公爵，也算是报了当年之仇。

    只可惜莱茵哈特大帝的战争令来得不是时候，否则，北境或许能够重新夺回本就该属于自己的阿尔硫斯山脉以北的领地。

    但好在，怒水河已经不再是东境的屏障。

    北境人相信，等击退兽人帝国后，圣希尔德家族肯定要跟圣普洛斯家族重新“商议”一下领地纠纷。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血骑军缓缓靠近城门。

    柯林穿着一身华丽的白色铠甲，骑着一匹体型健美，毛色纯黑的战马，越众而出。

    等他靠近到距离前来迎接的人群百米左右的位置时，柯林翻身下马，改为步行。

    一抬头，柯林就清晰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薇拉穿着一袭绿色公爵礼服，柔顺的金发盘成贵妇髻的样式，精致的五官却带上了一丝威严的气息，看起来颇具一境之主的威势。

    只是当她看到柯林后，脸上的表情顿时如冰雪消融，春暖花开一般。

    热烈的欢呼声中，柯林来到薇拉跟前，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口中朗声道：

    “最贵的圣希尔德公爵，我将所有的荣耀都献给您！”

    薇拉仪态优雅地伸出右手，让柯林亲吻自己的手背，笑吟吟地说道：

    “你便是我最大的荣耀，我的骑士！”

    柯林起身，看着薇拉毫无异样的纯净眼眸，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同时将妻子的手臂扣在自己臂弯里，大步走向凛冬城的方向。

    迎接的人群顿时沸腾起来，无数五彩缤纷的花瓣抛洒在这对璧人的上空，然后缓缓落下，形成了一道通向城门的花径。

    柯林目不斜视，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沐浴着洒落在身上的鲜花雨，在持续不断的欢呼声中，大步向前。

    就这样一路来到凛冬城中心教堂前，柯林一眼便看到了那位身穿红色牧师袍的枢机主教图尔南斯。

    “安格列伯爵，您的威名早已传到了圣山之上，教皇冕下都亲口褒奖，称您有成为圣徒的希望。”

    “教皇冕下过誉了！”柯林看着这位面容和善的老牧师，心里却在强忍着将他脑袋当场拧下来的冲动。

    阿佳妮大主教也穿着一件纯白牧师袍，束手立在图尔南斯身后，脸上带着标准化的微笑，向柯林行礼问候，全程没有一点异样。

    倒是荣休主教在跟柯林打招呼的时候，有点不敢直面柯林的眼睛。

    说起来，荣休主教跟柯林可是老熟人了，在成为凛冬城主教之前，他正是冰岩城的主教，当初柯林让人给奴隶小孩扫盲的时候，荣休主教就意识到不妥，还曾委婉劝说过。

    这次据阿佳妮告密说，这个荣休主教也是在枢机主教面前疯狂攻击柯林的福利体系，认为这会严重损害教会的利益。

    是个眼光毒辣的老家伙呀！

    柯林深深看了荣休主教一眼，随后领着薇拉走进了祈祷大厅。

    枢机主教图尔南斯亲自为柯林和薇拉主持了祈祷仪式。

    整个过程中，柯林时刻注意着身旁妻子的状态，却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明媚的阳光透过琉璃穹顶洒满了祈祷大厅，圣洁祥和的气息让柯林竟有些昏昏欲睡。

    仪式结束后，柯林向教堂捐赠了三千金币的献金，以表达自己的虔诚。

    之后柯林也没有过多停留，与薇拉一同返回了狮吼堡。

    加西亚侯爵领着一众圣希尔德家族成员在城堡门口迎接。

    许久未见，加西亚侯爵的身体状态似乎比上一次更加糟糕了，竟然有种英雄迟暮的感觉，让柯林看得心中隐隐有些作痛。

    只是他的眼神依旧凌厉，盯着柯林看了半晌，才扯出一丝笑意，道：

    “干得不错！”

    这句赞扬让柯林忍不住挺直了胸膛，仿佛一个受到老师表扬的学生。

    又与前来迎接的众人寒暄一阵后，柯林便在薇拉的带领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侍女已经准好了洗澡水，正准备服侍柯林脱掉铠甲时却被薇拉赶走了。

    “你要亲自为我更衣么？”柯林凝视着薇拉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什么东西来。

    薇拉嫣然一笑，道：“是的，这是我作为妻子应该做的。”

    柯林当然不会拒绝，放松身体，两眼微闭，似乎在享受着妻子的温柔。

    房间中洋溢着温馨的气息，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脱掉铠甲，柯林已经能够感受到薇拉柔软的小手在自己身上游走，温暖的触感让他一阵沉醉。

    然而，一股尖锐的冰凉触感却打搅了柯林的享受。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柯林叹息一声，睁开双眼，就见一把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匕首，正抵达自己咽喉处。

    而握住这把匕首的薇拉，却在浑身发抖，似乎在激烈挣扎着要不要刺下去。

    她原本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忽明忽灭的金色光芒。

    一颗颗细密的冷汗在她额头渗出，仿佛正在与什么东西做着剧烈的抗争。

    柯林目光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妻子，沉声道：

    “薇拉，你还认得我吗？”

    一阵沉默。

    那柄匕首在剧烈抖动着，但却依然没有刺下去。

    柯林看得一阵心痛，但却沉声道：

    “薇拉，不要屈服！没有任何人，哪怕是光辉之主，能成为你的主宰！”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柯林的呼唤，薇拉的身体抖动的愈发剧烈起来。

    但下一秒，殷红的鲜血就从她的五官中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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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4 来访

    “你准备亲自率军出征西境？”

    书房内，葛瑞丝夫人惊讶地看着加西亚侯爵。

    加西亚侯爵点点头，道：“是的，姑姑。”

    “那安格列伯爵呢？”

    “他会留在北境。”

    见葛瑞丝夫人皱起了眉头，加西亚侯爵似乎猜到了她心中所想，连忙补充道：

    “姑姑，我知道您想让凤蝶军前往西境，借此机会建立功勋实现莫里森家族的重新崛起。所以，如果你对我有信心，可以让他们跟着我出征。”

    “我当然不是不相信你的军事能力。”葛瑞丝夫人认真地看着加西亚侯爵，“只是你的身体还未完全复原……”

    “放心吧，姑姑。我现在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冲锋陷阵，但坐镇指挥还是没问题的。”

    “为什么不让安格列伯爵率军前往呢？他已经多次证明了自己，是一个不输于你的杰出指挥官，你又何必逞强呢？”

    加西亚侯爵犹豫了一下，苦涩一笑，道：“姑姑，您就当我耐不住寂寞了吧。我已经远离战场太久了，久到再也无法压抑对胜利的渴望，如果再这样下去，我恐怕……真的要废了。”

    葛瑞丝夫人沉默片刻，突然沉声问道：

    “加西亚，你是不是觉得这场战争我们可能会输？”

    加西亚侯爵目光一闪，张了张嘴，但在葛瑞丝夫人凌厉的目光面前还是艰涩地点点头，道：

    “姑姑，我刚刚得到消息，陛下会御驾亲征。”

    葛瑞丝夫人脸色一变，没好气地骂道：“那个志大才疏的家伙要御驾亲征？御龙城就没有明白人了吗？弥黛拉呢？她也不劝阻一下？”

    加西亚侯爵叹息一声，道：“所以我才要亲自率军出征，不过，姑姑您放心，我会尽可能地保存北境大军，哪怕因此违背陛下的军令……这种事，也只有我来做才合适。

    至于柯林，这次还是让他留下来镇守北境吧。”

    葛瑞丝夫人阴沉着脸，显然是对这个消息极为愤慨，她本以为这次兽人战争对莫里森家族来说是一个浴火重生的机会，但现在，却极有可能被那个该死的皇帝搞成一场灾难。

    就在书房中的气氛陷入沉寂之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进来。”加西亚侯爵随口道，然后就见管家打开了房门。

    “侯爵大人，枢机主教大人前来拜见。”

    “图尔南斯？他要见我？”

    “是的。”

    加西亚侯爵疑惑地皱了皱眉头，才道：

    “好，带他过来吧。”

    “是。”

    葛瑞丝夫人趁机起身，告辞道：“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见客了。”

    “好。”加西亚侯爵点点头，又道，“姑姑，您如果担心西境战事，可以不用将凤蝶军全部派上战场……”

    “不。”葛瑞丝夫人却坚定地摇摇头，“这是莫里森家族最好的一次机会，如果不全力以赴，只会导致人心涣散……人心一散，再想聚起来，可就难了。

    所以，凤蝶军会全部跟随你前往西境，究竟能否重振莫里森家族的威名，就看至高主的安排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加西亚侯爵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深思。

    直到房门被再次敲响，加西亚侯爵才回过神来，就见图尔南斯已经站在了门口，笑呵呵地看着自己，道：

    “加西亚侯爵，冒昧前来，还请见谅。”

    “坐吧。”加西亚侯爵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似乎没什么心情去应付这位光辉教会的枢机主教。

    图尔南斯并没有在意加西亚侯爵的冷淡，毫不见外地走进书房，在沙发上坐下。

    侍女迈着轻盈的脚步，将一杯茶水送到图尔南斯面前，又将刚才葛瑞丝夫人用过的杯子收起，然后悄然离去。

    图尔南斯自然看到了葛瑞丝夫人用过的茶杯，目光微闪但却没有问什么。

    他捧起茶杯，轻抿一口，随后道：“加西亚侯爵，我没有打扰您会客吧？”

    “没有。”加西亚侯爵随口道，“不知您来见我，是有什么事？”

    图尔南斯放下茶杯，坦言道：“加西亚侯爵，我这次到访北境，其实是受教皇冕下之托，前来调查东境贵族截取什一税充作军费一事。”

    加西亚侯爵面色不变，似乎对此毫不惊讶，淡淡道：

    “那您来错地方了吧？应该去白露城，而不是凛冬城。”

    图尔南斯微微一笑，道：“加西亚侯爵，我是带着无限的诚意来见您的，所以，您也没必要用这种外交说辞应付我了吧？”

    加西亚侯爵点点头，他本就是个直性子，也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便直言道：

    “你是来找安格列伯爵的吧？但为什么要见我？”

    “安格列伯爵是您一手挖掘提拔的，而且您还将最宝贵的黑骑军亲手相送，说他是您的衣钵继承人，不为过吧？”图尔南斯沉声道，“现在他惹出了祸事，我当然要征询您的意见。”

    加西亚侯爵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如果你想问我对东境贵族截取什一税的态度，我其实是支持的。

    至少在目前兽人即将入侵的局面下，东境要迅速动员组织起来，自然需要采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我也相信作为光辉帝国的精神领袖，教皇冕下一定能够理解并支持东境贵族的行为。”

    图尔南斯脸上笑容不变，似乎对加西亚侯爵的表态并没有意外，但他也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讨论下去，而是转而问道：

    “那么，您对安格列伯爵在北境实施的一系列新政有什么看法？”

    “新政？”加西亚侯爵眉头一皱，道，“我对于治政之道并不精通，那些事都是安格列伯爵发起的，由道恩学士和桑尼学士负责实施，我并没有参与。

    不过，就目前北境迅速从动乱中恢复过来的情况而言，我认为这些新政还是极有成效的。”

    图尔南斯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加西亚侯爵的立场，但随即，他脸色一正，沉声道：

    “加西亚侯爵，但在我的眼里，安格列伯爵的新政，就是彻彻底底的渎神！”

    “哪里渎神了？”加西亚侯爵讥讽一笑，问道。

    “福利彩票！那就是勾起人类内心深处贪婪渴望的邪物，是来自魔鬼的诱惑！长此以往，人人都将无心劳作，只想着买彩票中大奖！”

    加西亚侯爵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说道：“既然您认为这项政策有问题，我会跟安格列伯爵商议，看看能不能将其取消……”

    “不！不够！”图尔南斯放下茶杯，起身来到加西亚侯爵面前，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冷冷道，作为渎神者，安格列伯爵必须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生命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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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5 劝说

    图尔南斯的话让加西亚侯爵愣了愣。

    但随即，他的脸上就浮现出不加掩饰的嘲讽笑容，道：

    “图尔南斯，你莫非真以为如今的教会还跟当年一样，可以任意审判一位领主？”

    图尔南斯寸步不让地凝视着加西亚侯爵的眼睛，淡淡道：

    “加西亚侯爵，您或许不理解安格列伯爵的所作所为对教会的威胁到底有多大，但我可以坦诚地告诉您，在教皇冕下眼中，他就是一个新的‘圣查普曼公爵’！”

    “好啊！”加西亚侯爵嘴角翘起一个嗜血的弧度，道，“那你们倒是试试啊，看看圣殿骑士团能不能在凛冬城横行无忌！”

    图尔南斯叹息一声，似乎对加西亚侯爵表现出来的强硬非常失望，道：

    “加西亚侯爵，没想到您为了维护安格列伯爵，竟然连吾主的意志都敢违背。”

    “吾主的意志？”加西亚侯爵不屑道，“你们教会整天打着吾主的旗号，干得却都是什么勾当自己心里没点数么？要是吾主的目光还注视着这个世间，早就一把火将你们这些真正的渎神者全部烧成灰烬了！”

    图尔南斯摇摇头，道：“我很遗憾，加西亚侯爵，没想到您对我们维护吾主荣光的行为有着这样根深蒂固的误解，本来我还打算让您执掌北境权柄。”

    听到这里，加西亚侯爵顿时被气乐了，笑道：“拿北境公爵之位来诱惑我？呵呵，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对这个位置感兴趣，两年前就已经能将我哥哥赶下台去，哪还轮得到你来到这里摆出一副施舍的姿态？”

    图尔南斯顿时沉默了，似乎在想着该用什么说辞才能打动面前这位冥顽不灵的北境侯爵。

    其实图尔南斯原本也不想来找加西亚侯爵，但他实在没有别的人选了。

    乔伊斯这个更容易控制的小孩子本来是个绝佳的备选方案，但可惜，他的名声早就因为猥亵朱蒂公主一事彻底臭了，想扶也扶不起来。

    至于圣希尔德家族旁系，若是在和平时期，图尔南斯肯定不会犹豫。

    但现在这个兽人即将入侵的档口，他根本不敢。

    他的计划，若是没有一位具有足够威望的圣希尔德配合，绝对会引发巨大动乱。

    若是让北境陷入动乱，恐怕帝国都有倾覆的危险。

    图尔南斯可不想自己成为帝国的罪人。

    所以，只有加西亚侯爵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有他才能在变故爆发后，迅速稳定北境局势。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本以为可以轻松搞定的加西亚侯爵，居然如此顽固！

    难道薇拉和柯林在他眼中，竟然比北境公爵之位还要重要吗？

    思考半晌后，图尔南斯决定换一种方式，于是开口道：

    “加西亚侯爵，我并非是在用北境公爵之位来诱惑您，而是北境即将发生剧变，只有您能够在这个关键时刻稳住局面，避免事态滑向不可挽救的深渊。”

    “剧变？”加西亚侯爵面露惊疑之色。

    “是的。”图尔南斯认真地点点头，“我说过，渎神者必须付出代价！请您务必不要低估了教会的决心。”

    加西亚侯爵眯起了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冷冷道：“是吗？你们圣殿骑士团来了多少人？”

    “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刻，教皇冕下无意挑起帝国内斗，自然不会出动圣殿骑士团。”

    “那你们怎么让安格列伯爵付出代价？”加西亚侯爵放松了下来，脸上再次浮现出讥讽之色，“莫非你真以为光凭几句‘吾主的意志’就能让我甘心为你们效命？”

    “不。您既然不愿为维护吾主的荣光而出力，那我也不会勉强。待会儿自然会由吾主的真正使徒来让安格列伯爵付出代价，我只希望您能够看在帝国大局的份上，约束血骑军，不要让北境陷入动乱。”

    “哦？”加西亚侯爵看着一脸认真的图尔南斯，自然不会认为对方在虚张声势。

    于是，他强忍着内心的不安和愤怒，问道，“那么能不能告诉我，这个所谓的‘吾主的真正使徒’到底是谁？他又何德何能，可以让安格列伯爵付出代价？”

    图尔南斯嘴角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微笑，轻声吐出了一个名字：“薇拉·圣希尔德。”

    加西亚侯爵瞳孔霍然紧锁，用冷得掉渣的语气道：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图尔南斯并没有真正领会到加西亚侯爵此时的心理状态，还在自顾自地说道：

    “公爵大人只是在响应吾主的感召而已。为此，她甚至甘愿背负谋杀亲夫的罪名。

    所以，加西亚侯爵，在此之后，北境的局势还需要您来稳定。

    我知道您不愿与教会合作，但这个兽人即将入侵的关键时刻，北境决不能陷入动乱，您便是再怎么不情愿，也必须站出来！

    更何况，我不相信您真的对北境公爵之位一点也不心动！”

    加西亚侯爵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缓缓走到图尔南斯跟前，浑身散发着让人心惊胆战的气场。

    图尔南斯也忍不住后退半步，心中竟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继续劝解道：

    “加西亚侯爵，我可以向您保证，教皇冕下这次的计划只针对安格列伯爵一人，并没有借此染指北境权柄的意图，否则我也不会主动来找您。

    而且，冕下也希望看到在这个关键时刻，北境能够在您的执掌之下，为兽人帝国的入侵做好战斗准备！”

    但加西亚侯爵的脸色不仅没有缓和，反而眼中透射出不加掩饰的杀意，语气冰冷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敢动薇拉！你们都得死！”

    图尔南斯很是不理解地看着仿佛陷入癫狂中的加西亚侯爵，道：

    “加西亚侯爵，您又何必如此顽固？薇拉·圣希尔德这会儿应该已经杀死了柯林·安格列，不管您是否认可我们的计划，但现在所能做的，只有配合我们将北境局势稳定住……”

    “谁说我已经死了？”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门外响起。

    图尔南斯的脸色顿时变得格外精彩。

    因为，他听出了，那分明就是柯林·安格列的声音。

    砰！

    房门被重重推开，柯林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在图尔南斯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抓住他的后颈将他拎了起来。

    加西亚侯爵立刻问道：“薇拉怎么样？”

    “不太妙。”柯林的眼中翻滚着熊熊怒火，将图尔南斯提到面前，冷冷道，

    “你最好能将她救醒，否则，光辉教会就等着给她陪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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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6 宣战

    安静的房间中，薇拉正仰面躺在床榻上。

    她面如白纸，呼吸微弱，柔美的表情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坚强。

    床边，图尔南斯双手合十在胸前，浑身散发着圣洁的白光，正在施展着治愈术。

    枢机主教亲自施展的治愈术，效果自然不必多说，但薇拉却一点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随着时间的推移，图尔南斯额头渐渐渗出冷汗，胸前的圣辉印记散发的光芒也忽闪忽闪，看来已经出现力竭的征兆了。

    但他依然不敢停下。

    因为柯林和加西亚侯爵正一左一右盯着他，可以想象，如果没能治好薇拉，图尔南斯觉得自己恐怕真的性命堪忧。

    柯林就不用说了，这家伙眼中的杀意根本就不加掩饰。

    而加西亚侯爵竟然也是杀意腾腾，这就让图尔南斯很不能理解了。

    他刚才之所以敢去找加西亚侯爵，也是觉得此人是一个可以合作的对象。

    毕竟不论他跟自己的侄女薇拉关系有多亲密，但在北境公爵唾手可得的诱惑面前，图尔南斯相信加西亚侯爵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

    但事实却像是在他脸上直接呼了一巴掌。

    加西亚侯爵竟然完全没有表现出一点对北境公爵的觊觎之心，甚至在看到薇拉生死不知地躺在床上时，眼中的杀意可是一点都不必柯林少。

    图尔南斯觉得很不理解。

    而让他更加不能理解的，就是为什么薇拉竟然没有杀死柯林？

    难道光辉之主真的已经抛弃祂的信徒了吗？

    图尔南斯觉得自己的信仰在一点点崩塌……

    终于，图尔南斯在柯林和加西亚侯爵杀人的目光监视下耗尽了最后一丝圣力。

    只见他颓然瘫倒在床榻前，摇头无奈道：

    “抱歉，公爵大人的情况……我……真的无能为力了……”

    “什么叫无能为力？”加西亚侯爵一把拎住图尔南斯的衣领，低吼道，“她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事到如今，图尔南斯也明白教皇的计划已经彻底宣告失败，只得老老实实地坦白道：

    “公爵大人其实是受洗时中了教皇冕下的祝福术，这种祝福术能够大幅度提高受术者对圣光的亲和度，有利于骑士之道的修行。

    但同时，它其实还有一个隐藏的作用。

    就是能够通过一定的刺激手段，控制受术者的心智，让她在短时间内惟命是从……

    三天前，当我在凛冬城中心教堂的祈祷大厅中见到公爵大人的时候，就对激发祝福术的隐藏效果，想让公爵大人去刺杀安格列伯爵……

    但……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听到这里，柯林冷冷地补充道：“刚才薇拉确实曾试图刺杀我，但在最后的关头，她却停手了，而且看得出来，她陷入了极度的挣扎之中，似乎在对抗这个控制她心智的神术。”

    图尔南斯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摇头道：“不可能，还从未有人能够对抗神术！那是至高主的光辉，无人可以抵挡！”

    柯林顿时嗤之以鼻，讥讽道：“就你们干的那些肮脏事情，居然还有脸提吾主的光辉？别废话了，这个神术怎么解除？可别说你不会！”

    “我确实无法解除。”图尔南斯见柯林两眼一瞪，立刻补充道，“这个神术只有教皇冕下才有能力解除。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哪怕教皇冕下真的愿意为公爵大人解除神术，恐怕也无济于事……”

    “为什么？”加西亚侯爵急声喝问道。

    “这个神术涉及到人的意志领域，那是凡人的禁区，就算教皇冕下也只能暂时性地让受术者被控制。

    而公爵大人这种情况……历史上还从未出现过。

    但我猜测，公爵大人应该是为了对抗神术的控制，强行将自己的意识封闭了……这样的情况下，就算解除神术也无法将公爵大人唤醒，治愈术也是毫无用处……”

    “那究竟怎样才能让薇拉醒来？”

    “这……”图尔南斯满脑门子的冷汗，支支吾吾地说道，“这恐怕……要看公爵大人自己了……”

    “看她自己？”柯林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是不是她可能再也无法醒来？”

    图尔南斯低着头，不敢去面对柯林杀人的目光，小声道：

    “有……有这个可能……”

    “所以，你既没有办法让薇拉醒来，也不知道她何时会醒来？”加西亚侯爵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那你还有什么用处？”

    图尔南斯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抓住加西亚侯爵的手臂，祈求道：

    “加西亚侯爵，您可别冲动！现在这个关键时刻，帝国可经不起一场内乱……”

    枢机主教的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咽喉处赫然出现了一道狰狞的血口。

    图尔南斯徒劳地想要用双手捂住，但带着气泡的鲜血还是从他指缝间汩汩流出。

    “救……嗬……救我……嗬嗬……”

    柯林冷眼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阻止或是拯救这位枢机主教的意思。

    等到图尔南斯彻底没了声息，加西亚侯爵目光平静地看向柯林，问道：

    “我准备对教会宣战，你如果想要抽身退出，跟圣希尔德家族划清界限现在还来得及。”

    柯林淡淡一笑，毫不犹豫地抽剑将图尔南斯的头颅割了下来，道：

    “侯爵大人，我其实早就想这么做了，没想到您居然比我还快一步。”

    加西亚侯爵凝视着柯林的目光，半晌才重重点了点头，沉声道：

    “好！我没有看错你！”

    说完，便示意柯林跟着自己，大步向外走去。

    因为柯林并没有隐瞒薇拉昏迷的消息，所以此时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前来焦急等候的人群。

    当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时，这些人询问的话语还没出口，就骇然发现，加西亚侯爵满身鲜血地走了出来。

    而在他身后，安格列伯爵手中正提着一颗头颅——

    光辉教会枢机主教图尔南斯的头颅！

    加西亚侯爵冷冽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随即朗声道：

    “枢机主教图尔南斯阴谋暗算圣希尔德公爵，致使她陷入昏迷，生死不知！

    因此，我，加西亚·圣希尔德，与北境守护者安格列伯爵一道，号召所有圣希尔德家族的封臣，所有的北境领主，所有的效忠骑士，履行你们曾经许下的誓言，向这次卑劣暗算的主使者——

    教皇格里高瑞，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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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7 转化

    加西亚侯爵慷慨激昂地向教皇宣战之后，整个狮吼堡顿时沸腾起来。

    有人义愤填膺要为公爵复仇，但也有人为了顾全大局竭力劝阻。

    一时间，各种嘈杂的声音挤满了城堡。

    柯林没心思理会这些争论，而且由加西亚侯爵来应付这样的局面，统一众人的思想更为合适，所以，他没有去管那些纷纷扰扰，转身走进了薇拉的房间。

    几位仆从正在清理图尔南斯的无头尸体，等他们结束后，柯林随手将图尔南斯的头颅也扔了过去，吩咐道：

    “去挂在狮吼堡的外墙上，让凛冬城的子民们都看看谋害圣希尔德公爵的下场。”

    “是。”

    等仆从们都离开后，柯林重新坐回床边，看着仿佛陷入沉睡中的妻子怔怔出神。

    良久，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张开大口，咬上了薇拉纤细白嫩的脖颈。

    当初在圣光大教堂接受教皇洗礼之后，薇拉就正式成为了一名骑士。

    当然，由于已经错过了骑士修行的最好时期，薇拉目前才仅仅只有一阶。

    但她毕竟也是骑士啊。

    只要是骑士，就能够接受柯林的初拥，转化为血裔。

    不过，这样转化之后，究竟能不能将薇拉从沉睡中唤醒，柯林自己也没有把握。

    但他肯定要试一试。

    缓缓延展出来的獠牙轻而易举地刺破了薇拉娇嫩的肌肤，随即，柯林便第一次品尝到了薇拉的鲜血。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柯林总觉得薇拉的鲜血香甜而芬芳，让他忍不住沉醉其中。

    但他还是控制住自己吸食的速度，生怕一不小心就让薇拉失血过多。

    渐渐地，柯林开始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反吸力。

    他立刻放开心神，让自己的鲜血也顺着獠牙汩汩流入薇拉的身体中。

    丝丝缕缕的血色雾气从两人身上蒸腾而起，并在空中汇聚、交织，渐渐形成一个个复杂玄奥的曲线。

    熟悉的呢喃再次在柯林耳边响起，如同梦呓一般。

    柯林伏在薇拉身上，感受着两人的心跳频率渐渐一致，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与面前的少女之间多一种联系，一种羁绊。

    他知道，初拥仪式成功了。

    柯林缓缓抽出獠牙，坐直了身体。

    血色雾气渐渐散去，露出薇拉精致而又带着一丝凄美的面容。

    柯林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用期盼而又忐忑的目光注视着薇拉。

    其实在柯林所有的女人当中，薇拉的地位是最特殊的。

    这并不仅仅是因为薇拉是柯林的妻子，其余都是情人，而是因为他和薇拉的感情，是最为纯粹的。

    其余的情人，像舒尔姿伯爵、格蕾丝·布鲁根、莫莉·霍尔……都难免牵扯到利益，她们多多少少都对柯林的权势和地位有所图谋才成为他的情人。

    哪怕是半精灵女王艾莎·米勒，最初也是因为柯林将她从死神手中拯救回来，并帮助她完成了对老精灵国王的复仇，还助她夺取了半精灵王国的权柄，这才甘愿成为他的情人，为他诞下一个女婴。

    当然，也正因为有了这个女儿，艾莎·米勒在柯林心中的地位自然也不同于一般情人了。

    但即便如此，艾莎女王还是无法挑战薇拉在柯林心中的地位。

    因为柯林知道，薇拉倾心于自己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被逼着狼狈逃离家族城堡的乡下男爵之子。

    而她，作为北境之主圣希尔德公爵的养女，居然被他一个并不高明，甚至称得上是别有用心的舍身相救打动了。

    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个男版灰姑娘的故事。

    之后柯林的迅速崛起，固然有他努力的结果，但更多地，其实要归功于薇拉。

    没有她，加西亚侯爵怎么可能将柯林带上苍穹冰原，将骑兵指挥的精髓倾囊相授？

    更不可能在暗影峡谷陷入绝境的时候，将黑骑军的最后火种交给柯林。

    柯林自认不是一个专情的人，但他也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薄情之人。

    当初迎娶薇拉时，虽然有圣希尔德公爵胁迫的成分在里面，但柯林在念出那段婚礼誓言的时候，他是出自真心的。

    这个纯粹得犹如晨间清露的女孩，柯林愿意用生命去守护。

    更何况，这个女孩才刚刚为了守护柯林，竟然用凡人的意志对抗了教皇的神术！

    所以，刚才加西亚侯爵杀死图尔南斯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去阻止，甚至还亲手割下了图尔南斯的头颅，以显示自己的决心。

    如果薇拉真就一睡不醒，那柯林绝不会饶过格里高瑞，哪怕因此让光辉帝国陷入动乱也在所不惜。

    一直以来，柯林都非常理智，利益才是他行事的第一准则。

    但现在，因为这个在神术的控制下，宁愿对抗自己信仰，也不愿杀害柯林的女孩，柯林甘愿为她而疯狂一次！

    她若再也无法醒来，那就让这个肮脏的世界，烧成灰烬吧。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房间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外面的争论似乎还在继续，隐约能够听到加西亚侯爵决然而沉静的声音。

    薇拉还是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宛如一朵沉睡的海棠花。

    柯林内心渐渐升起一股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恐慌。

    难道血裔也无法让薇拉醒来？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安静下来。

    再等等……

    再等等……

    柯林忍不住伸手在胸前虚画出一个圣辉印记，然后闭上双眼。

    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次，柯林从来没有如此虔诚地默默祈祷道：

    “仁慈的光辉之主，如果能够有幸见证您的恩典，那么终此一生，我将永远侍奉于您！”

    “柯林。”

    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柯林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等他睁开双眼后，瞬间胸腔就被无与伦比的惊喜所填满。

    “你醒了！”

    柯林猛然前倾，想要抱住眼前的女孩好让自己确信这一切不是幻觉，但却又立刻停住，似乎是担心薇拉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了自己的热情。

    薇拉仿佛立刻领会到了柯林这种纠结的情绪，主动挣扎着扑进他的怀抱里，娇声道：

    “柯林，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柯林紧紧将薇拉搂住，感受着这熟悉的柔软和芬芳，一时间，他的内心无比的安宁。

    “没事，现在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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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8 表态

    咚——咚——咚——

    凛冬城中心教堂的钟声响起。

    只是这声音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与大气，反而显得分外焦躁，让人听着就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荣休主教脚步匆匆地走进祈祷大厅，来到正在光辉之主雕像前默默祷告的阿佳妮大主教身后。

    “大主教，我刚刚得到消息，图尔南斯大人死在了狮吼堡！而且，圣希尔德家族还向教皇冕下宣战！”

    虽然荣休主教努力保持着冷静，但语气中还是抑制不住地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恐惧。

    阿佳妮似乎对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无动于衷，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一点变化，只是怔怔地看着面前光辉之主的雕像，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荣休主教，这尊雕像是不是换过了呀？”

    “啊？”荣休主教一下子懵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强压着内心的焦躁，答道，“可能……是之前的雕像太旧了吧，所以才换了个新的。”

    “哦。”阿佳妮歪了歪脑袋，忽然意有所指地笑道，“确实该换个新的了。”

    荣休主教看着面前这个很不对劲的北境大主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问道：

    “大主教，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佳妮转过身来，美艳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

    “荣休主教，圣希尔德家族对教皇冕下和枢机主教图尔南斯的指控，是否属实？”

    荣休主教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很清楚，教皇和枢机主教可不是无辜的，他们确实是在算计圣希尔德公爵和安格列伯爵，只是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搞砸了。

    现在圣希尔德家族发飙，其实也算合情合理。

    但荣休主教不理解的是，身为北境大主教，阿佳妮竟然一点也不紧张，反而……反而还像颇为期待……

    荣休主教凝视着阿佳妮，终于从她的眼眸深处找到了那一抹深藏的疯狂之意，这下，他终于明白了阿佳妮刚才那句没头没脑的问话的意思——

    她恐怕是想借此逼迫教皇冕下退位！

    一时间，荣休主教只觉得浑身冰冷。

    但想到由此可能带来的可怕后果，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苦心劝解道：

    “大主教，我不知道您到底有什么谋划，但教皇冕下与教会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存在！

    若是这次让领主们得逞，教会必将颜面扫地，再无任何威信可言！”

    阿佳妮却不为所动地摇摇头，嘴角微微翘起，仿佛已经隐藏不了内心的激动，道：“某些人的所作所为，已经让教会颜面扫地了。吾主的雕像旧了，需要换一个新的，吾主的代言人，也是一样的。”

    荣休主教直愣愣地看着阿佳妮，仿佛第一次认识了她一样。

    沉默片刻后，荣休主教脸色一正，沉声道：

    “阿佳妮大主教，您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如今这个重要时刻，您那不合时宜的野心只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阿佳妮微微一笑，似乎并不在意荣休主教的无礼言论，淡淡道：

    “荣休主教，我自问所行之事绝对不会玷污吾主的荣光，您扪心自问，敢说同样的话么？”

    荣休主教冷冷一笑，对阿佳妮的辩解很是不屑，毫不客气地斥责道：

    “阿佳妮，你会成为教会的罪人！帝国的罪人！”

    阿佳妮摇摇头，似乎失去了跟荣休主教继续交谈下去的耐心，于是冷冷地丢下一句：

    “荣休主教，我最后提醒您一下，圣希尔德家族可不是温顺的绵羊，您也别忘了，上一任凛冬城主教，是怎么死的。”

    说完，便大步走了出去。

    荣休主教望着阿佳妮大主教远去的背影，几次想要出声阻止，但终究是没有胆量。

    直到祈祷大厅中只剩下他一个人，荣休主教缓缓转头，看向圣光祭坛上摆放的光辉之主雕像，目光渐渐变得满是迷惘。

    光辉之主的无面雕像自然看不出表情，也不会有任何表情。

    祂就这样，无悲无喜，无惊无怒地注视着世间的一切。

    ……

    “教皇格里高瑞必须给北境人一个交代！”

    凛冬城中心教堂外，一个北境人朝着大门方向愤怒地大吼道。

    随即，便有虔诚的信徒上前挡住了此人。

    “你个该死的渎神者，竟然敢质疑吾主的代言人！”

    “格里高瑞没有资格代表吾主！”

    “那谁有资格？难道是你？”

    “至少一个阴谋暗算圣希尔德公爵的人绝对没有资格！”

    “这件事根本还没有得到证实，你凭什么就在这里污蔑教皇冕下！”

    “那至少教会也应该出来给出一个解释啊！”

    “没错，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

    加西亚侯爵宣布对教皇宣战之后，北境人先是一阵惊愕，随后，激烈的舆论风暴就从狮吼堡开始发源，并以极快的速度席卷整个凛冬城。

    有人认为教皇的行为极其卑劣，必须为此负责，但也有人认为加西亚侯爵的指控或许并不属实，想要教会出面解释。

    此时教堂外的嘈杂景象就是这场舆论风暴的一个缩影。

    阿佳妮刚想走出教堂，一位牧师就上前劝说道：

    “大主教，这个时候您不管说什么都敏感至极，或许暂时不出面，先联系教皇冕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阿佳妮却深深看了这位牧师一眼，冷然道：“我才是北境大主教，该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对我指手画脚！”

    牧师一阵愕然，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见阿佳妮已经大步向外走去。

    当这位浑身散发着圣洁气息的美艳大主教走出教堂大门的时候，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下，但随后，就再次沸腾起来。

    “阿佳妮大人，教皇冕下真的暗害了圣希尔德公爵吗？”

    “阿佳妮大人，您怎么回应加西亚侯爵的指控？”

    “阿佳妮大人……”

    阿佳妮伸手下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等现场重新安静下来，她才在胸前虚画了一个圣辉印记，用悲悯而沉痛地语气道：

    “至高主的荣光不容亵渎！哪怕是祂的代言人，也不行！”

    哗——

    此言一出，教堂外聚集的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阿佳妮大人，您是承认教皇真的阴谋暗害了圣希尔德公爵吗？”

    “阿佳妮大人，您是否提前知晓了这个阴谋？”

    “阿佳妮大人，教会准备如何处理此事？”

    ……

    群情激奋的人群潮水一般涌上来，教堂侍卫们吓得立刻将阿佳妮护送进去，然后竭尽全力才将大门重新关上。

    门内，一众牧师们面色复杂地看着阿佳妮，有人认同，有人唾弃，也有人目光闪烁，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阿佳妮对于这一切都熟视无睹，一言不发地向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仿佛全然不觉得自己刚才所言，到底会引发怎样的一场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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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9 谋划

    “……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听完柯林的讲述，薇拉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半晌没说话。

    估计是没想到自己一梦醒来，居然发生了这么多可怕的事情，一时间竟不知从哪一个问起。

    “你们真的杀了枢机主教图尔南斯？”终于，薇拉挑了可能导致最严重后果的一个讯息问了出来。

    “对啊。”柯林一脸风轻云淡地点点头，“那个家伙的头颅还挂在狮吼堡外墙上呢。”

    薇拉好看的眉毛顿时挤成了一团，焦急地说道：“那怎么办？难道我们真的要跟教会开战吗？”

    柯林捏了捏薇拉的小手，语气轻松地问道：“我的公爵大人，您觉得我们应该向教会宣战吗？”

    薇拉被柯林调侃的语气逗得微微一笑，内心的紧张顿时也消散了不少，但还是一脸凝重地说道：

    “柯林，虽然我也对教皇格里高瑞和枢机主教图尔南斯的卑劣手段感到失望，感到愤怒，但是……现在这个关键时刻，帝国经不起一场内乱啊。”

    柯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继续问道：“那么，你认为现在这个局面，我们该怎么做才能避免一场内战的爆发？”

    薇拉想了想，道：“我认为，既然我已经从昏迷中醒来，就应该主动公开露面，这样北境人对于教皇的愤怒自然就会消散大半。

    至于枢机主教图尔南斯之死，虽然会激怒教会，但这也是对他们卑劣手段的一个惩戒，相信教皇格里高瑞但凡还有些理智，就不敢因此对北境发难，至少他不敢在这个关键时刻发难。

    我想这样一来，应该可以避免局势失控。”

    柯林叹息一声，问道：“对于差点害死我们俩的教皇格里高瑞，你就准备这样轻易放过？”

    薇拉顿时有些纠结，无奈道：“我也让他受到应有的惩戒，但是……现在不是时机不对嘛……要不我们以后再慢慢找他算账？”

    “时机……”柯林微微一笑，道，“我倒觉得现在正是逼迫教会，让教皇格里高瑞付出代价的最好时机！”

    “嗯？”薇拉顿时有些愕然。

    柯林解释道：“你担心引发内乱，让兽人帝国趁虚而入，难道教皇就不担心了？还有皇室、各境贵族，帝国子民，他们难道都不担心吗？

    所以，只要我们摆出一副不为你复仇决不罢休的疯狂姿态，所有人都会为了避免内乱而向教会施压。

    就连教皇他自己也害怕帝国局面彻底崩溃，因此也不敢彻底激怒我们，所以我才说，现在才是逼迫教会做出让步的最好时机。”

    “有道理哎。”薇拉听后连连点头，“那我苏醒的消息，也就暂时不能公开喽？”

    柯林笑着摸了摸薇拉光洁白皙的脸庞，道：“是的，你还要再委屈一段时间，好好当个植物人。”

    薇拉点点头，对此倒没什么异议，只是歪着脑袋想了片刻后，又有些担心地问道：“但是，万一我们逼迫过甚，会不会真的导致局面彻底失控？”

    柯林自信一笑，道：“你知道现在这个局面对我们最有利的一点是什么吗？”

    “什么？”

    “就是我们掌控了绝对的主动。”

    “绝对的主动？”

    “没错。”柯林指了指薇拉，道，“因为你已经醒了啊！这就是我们最有利的一张牌。

    在这场博弈中，其余各方都担心局面会彻底崩溃，都会有所顾忌，但只有我们没有。

    因为哪怕真的谈崩了，就算到了北境联军跟圣殿骑士团短兵相接的前一刻，我们也有挽回局面的办法——

    就是你恰好‘奇迹般’地苏醒了。

    这时，再怎么千钧一发的危急局势，也会瞬间缓解。

    所以，只要能够控制你苏醒的时机，那我们在如今这场博弈中，掌控了绝对的主动权和心理优势。

    因而可以无所顾忌地向教会极限施压！

    我倒要看看，这样的压力下，到底能不能将格里高瑞那个老东西拉下马来！”

    薇拉点点头，终于被柯林说动，道：“好吧，就听你的。那我醒来的事情，要不要告诉父亲？”

    柯林犹豫了一下，摇头道：“最好还是先瞒着加西亚侯爵吧。不是我不信任他，而是你也了解他的性格……他可不是一个好演员。如今他执掌北境大权，必须表现出足够的愤怒，才能让教会，让帝国各方感到惊惧。”

    确实，加西亚侯爵在军事上的天赋无人能及，柯林直到现在还在享受着他的遗泽，可以说，他如今建立的功勋，绝大部分都要归功于加西亚侯爵亲手锻造的那支无敌骑兵。

    但可惜，加西亚侯爵在政治上就没什么天赋了，或许是太过高傲的性格，让他不屑于耍什么阴谋诡计，更不会去演戏骗人。

    所以，柯林觉得还是暂时先瞒着对方比较好，免得到时候露了马脚，反而坏事。

    “好吧。”薇拉皱了皱鼻尖，提醒道，“那你一定要好好协助父亲，我担心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放心吧，我会把握好这个火候的，如果局面真有崩溃的迹象，我会安排让你适时‘苏醒’的。”

    “嗯！”薇拉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随即她就想起了另一个问题，道：“对了，我是怎么突然苏醒的呢？难道真是吾主的恩典？”

    柯林想到了自己刚才所做的祷告，心中微微掀起波澜，道：“如果我说我是光辉之主派来世间的使徒，因此才能破除教皇的神术将你救醒，你信吗？”

    “信！”薇拉毫不犹豫地点头道，“也只有吾主真正的使徒，才有这样的伟力！也难怪你能够屡屡于危急时刻力挽狂澜，达成凡人不敢想象的成就！”

    柯林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似乎终于下定了某个决心，笑道：

    “没错。我正是至高主的使徒，而且还将你转化成了我的眷属，自此以后你的身体将产生一系列奇妙的变化。

    不过，这个秘密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毕竟吾主的伪信徒太多，他们若是得知我的真实身份，恐怕绝不甘心拱手将自己的权柄让出来。”

    “我明白。”薇拉重重地点点头，又问道，“那么你准备什么时候公开自己的真实身份呢？”

    柯林哈哈一笑，道：

    “等我有能力执行吾主的意志，荡涤世间一切罪恶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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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0 领主大会

    狮吼堡，骑士大厅。

    陆续有北境领主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因为距离莱茵哈特大帝规定的最后期限越来越近，北境领主们基本都已经率军抵达凛冬城，准备组成北境联军前往支援西境。

    所以这次得到加西亚侯爵向教皇宣战的消息后，不管是惊骇，还是恐慌，只要还不愿立刻跟圣希尔德家族翻脸的领主们，都第一时间来到了骑士大厅，参加加西亚侯爵组织召开的北境领主大会。

    大厅中的气氛极为压抑。

    加西亚侯爵和安格列伯爵一左一右站在台前，满面寒霜。

    他们两人中间，那个专属于北境公爵的位置上空空荡荡。

    而在这张座位前面的长条桌上，就摆着枢机主教图尔南斯的头颅。

    经过一日一夜的风吹日晒，这颗头颅上的血迹已经干涸，然而两颗眼珠子却被秃鹫之类的食腐鸟类啄了去，如今只剩下空空荡荡的眼眶，仿佛投射出来自地狱的目光，冷冷地注视着厅中的每一个人。

    领主们被厅中的压抑气氛所慑，不敢乱说话，只是在不断交换着眼神，想要弄清楚其他人对此事的态度。

    对于加西亚侯爵决然的宣战行为，大部分北境领主其实是不支持的。

    虽然领主们从自身利益出发，肯定不喜欢现在这个总想着插手世俗权力的教会，也想将教会的权柄限制在信仰领域，但问题是，他们绝对不愿成为对抗教会的先锋。

    要知道，能够跟贵族阶层相持这么多年，教会的牧师们虽然没有多少战斗力，但威名赫赫的圣殿骑士团可不是吃素的。

    “最伟大的荣耀，需要最锋利的长剑来守护。”

    这是初代教皇彼得·弥赛尔，在创立圣殿骑士团时所说的豪言。

    这支仅有三千人的圣殿骑士团，却是让所有领主军队望而生畏的一股强大武力。

    因为，这并不是三千名普通士兵，而是三千名骑士！

    要知道，整个北境的骑士数量，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三百出头。

    当然，骑士也并非无敌的，单个骑士除非踏入圣域，否则在大军围攻之下也只能力竭而亡。

    但是，当骑士数量足够多，组成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舍生忘死的一支成建制军队时，他们将是战场上无坚不摧的一股可怕力量。

    没有任何军队，哪怕是血骑军，能够正面抵挡圣殿骑士团的冲锋。

    如果真的跟教会撕破脸，这支圣殿骑士团会给北境造成多大的破坏力，众位领主们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而且，教会真正可怕的地方，其实在于他们对于帝国子民的掌控。

    真要让那些士兵、农夫、商人们在领主和教会之间二选一，谁知道他们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反正没有哪个领主在面对这个问题时，还能保持自信。

    要知道，这时候，他们的对手并不是教会，而是教会所代表的信仰。

    真要到那个地步，自己手中的军队还会听话吗？自己家族的封地会不会爆发叛乱？

    甚至就连贵族这个群体之中，也不乏教会的狂信徒，他们会允许教会的荣光被圣希尔德家族践踏？

    所以，千百年来，哪怕是名义上掌控整个光辉帝国的皇室，在面对看似虚弱的教会时，也总是投鼠忌器，无可奈何，甚至屡次被压制，被羞辱。

    教会的堕落和腐朽，贵族们当然心知肚明，但就凭着光辉之主的至高威望和无上荣耀，就足以让整个帝国继续笼罩在祂的代言人的阴影中。

    那顶象征着帝国最高权柄的皇冠，从建国之初开始，就是需要教皇给皇帝戴上的。

    更何况，如今兽人第三帝国宣告成立，他们必将会对光辉帝国展开大举入侵，在这样一个危急时刻引发内乱，真的是一个明智之举？

    领主们相互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出了迟疑和担忧，他们心照不宣地点点头，已经达成了在接下来的领主大会中竭力劝阻加西亚侯爵放弃这个疯狂念头的默契。

    随着约定时间的临近，北境各大领主基本已经到齐。

    当然，说是基本，其实还是有极少数领主，不知道是怎么打算的，竟然没有出席。

    咚咚咚——

    古老的铜钟发出三声声响，骑士大厅中的众位领主顿时面色一肃。

    会议，开始了。

    柯林首先上前一步，对圣希尔德家族管家道：

    “巴斯蒂管家，人都到齐了吗？”

    巴斯蒂管家越众而出，手捧着一卷羊皮卷轴，恭声道：

    “伯爵大人，还有五位领主并未出席。”

    柯林面无表情地问道：“哪五位？”

    “索拉子爵、比利男爵、隆巴男爵……”

    “伯爵大人！”就在这时，一位年轻的骑士满头冷汗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惶恐不安地说道，“我是隆巴家族的怀特骑士，隆巴男爵正在率军赶来凛冬城的路上，但由于遭遇了几波盗贼团，才没能按时抵达，所以，我在此代表隆巴男爵祈求您的原谅！”

    柯林冷冷看了怀特骑士一眼，问道：“那你能代表隆巴男爵吗？”

    怀特骑士有些犹豫，但在柯林审视的目光下，心中一怵，连忙咬牙点头道：“能！”

    柯林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好。”

    随后，他又用目光示意巴斯蒂管家继续。

    巴斯蒂管家便将剩下的两个未到场的领主名字念了出来。

    柯林随即抽出长剑，斜指向上，冷冽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朗声道：

    “我，柯林·安格列，以北境守护者的权柄，代表圣希尔德公爵，剥夺索拉家族、比利家族、费肯思家族、甘特斯家族的爵位，并收回相应的领地！”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无声。

    原本就已经足够压抑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凝滞，简直快要让人窒息。

    领主们用惊惧的目光相互打量着对方，意识到这次领主大会，恐怕并不是一次协商会议，而是一场战争动员会！

    圣希尔德家族根本就不是来询问领主们意见的，而是来发号施令的！

    那些想要劝阻的领主们，这下纷纷偃旗息鼓，不敢多言。

    柯林将长剑收回，随后后退几步，将主席台交给加西亚侯爵。

    加西亚侯爵也不拖沓，立刻用冰冷的语气道：

    “想必你们也都知道我联合北境守护者安格列伯爵，向教皇格里高瑞宣战的消息了。

    那么现在，都表态吧。

    谁愿意继续跟随圣希尔德家族的脚步？

    谁又想要背弃自己曾经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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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1 质疑

    加西亚侯爵冰冷的目光在一众北境领主脸上缓缓扫过，却无人敢与之对视。

    更无人敢出声回应他刚才的问题。

    原本那些想着要劝阻加西亚侯爵不要在这个时候向教会宣战的领主们，这会儿一个个都低头沉默不语。

    没办法，刚才柯林的那副杀气腾腾的模样实在吓坏了他们。

    已经有四个家族被干脆利落地剥夺了爵位和领地，那接下来，会不会有更多？

    他们已经领会到了这位北境守护者决绝的意志，自然不敢在这个时候上去触霉头，成为对方杀鸡儆猴的对象。

    当然，虽然不敢反对，但却没有没人主动表态赞成。

    这其实也不能怪北境领主们不够忠诚，实在是这次的时机不合适，而且宣战的对象也让众人心里发憷。

    但他们的沉默却让加西亚侯爵有些下不来台。

    眼看气氛越来越尴尬，加西亚侯爵眼中的失望和愤怒越来越浓郁，柯林终于暗自叹息一声，上前一步，道：

    “怎么都不说话？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出来。”

    见还是没人敢回应，柯林立刻开始点名：

    “乌曼伯爵，你是什么意见？”

    乌曼伯爵听到柯林叫了自己名字，只好上前几步，他本想稍稍劝说几句，但一股有如实质的威压立刻将他笼罩在内，这种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制让乌曼伯爵感受到深深的恐惧。

    于是，这位柯林的血裔兼大舅子连忙将刚到嘴边的话语又咽了下去，改口道：

    “乌曼家族永远追随圣希尔德家族的脚步！”

    柯林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即又从人群中点了一个人名，问道：

    “舒尔茨伯爵，你的意见呢？”

    舒尔茨伯爵立刻也享受到了乌曼伯爵的待遇，同为血裔，她自然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主人此刻不可动摇的意志，于是，这位美艳的女伯爵似嗔似喜地朝柯林抛了一个隐晦的媚眼，恭声道：

    “舒尔茨家族同样愿意追随圣希尔德家族的脚步！”

    连续两位伯爵表态赞同，骑士大厅中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许多。

    柯林似乎还没有满意，再次点名问道：

    “道森伯爵，你的意见呢？”

    此时的道森伯爵正缩在人群里，他身材矮小，本以为可以躲过台上冷冽的目光，但没想到，还是被柯林点名了。

    于是，这位矮人伯爵只好苦着脸走出人群。

    之前的北境之乱中，道森家族因为参与了矮人叛乱，被柯林收拾得很惨，上一任道森伯爵惨死在阵前，家族军队几乎损失殆尽，爵位也从侯爵又降回了伯爵，这还是薇拉为了稳定人心做出的宽恕之举。

    如今道森伯爵看到柯林就心里发憷，加上之前两位伯爵都已经表态支持，他也只能闷声道：

    “道森家族也愿意追随圣希尔德家族的脚步。”

    柯林满意地点点头，又将目光转向了刚刚加入北境的一位新伯爵——霍尔伯爵。

    霍尔伯爵心领神会，不等柯林发问，立刻上前朗声道：

    “霍尔家族永远追随圣希尔德家族的脚步！”

    作为新降之人，霍尔伯爵知道该怎么表态，更何况，在亲眼见识过柯林在东境大发神威的霍尔伯爵心里，这位年轻的北境守护者未必会输给教皇。

    这下子大厅中的气氛彻底变了。

    北境的四位伯爵竟然全部表示支持，这让其余的小贵族们顿时更加不敢出言反对了。

    加西亚侯爵此时也深深地看了身边的柯林一眼，似乎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位年轻的北境守护者，到底有着怎样可怕的影响力。

    如果是那种疑心病重的统治者，恐怕此时已经开始心生忌惮了。

    但加西亚侯爵并不是一个政客，而且柯林也是他最为认可的传承人，更是自己亲生女儿的丈夫。

    在加西亚侯爵看来，如果薇拉就此陷入永远的长眠，那北境权柄就应该由柯林来执掌。

    这次他主动站出来，一方面是想要亲自为女儿复仇，另一方面也是担心柯林太过年轻，无法掌控局面。

    但现在加西亚侯爵觉得，自己似乎多虑了。

    眼下这个原本就连加西亚侯爵他自己也感觉有些棘手的局面，就这么被柯林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谁还有什么意见？”柯林扫视全场，见众人都不说话，便又提醒道，“有意见现在可以说出来，如果等到开战后，有人再敢质疑或是退缩，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柯林冰冷的话语让在场的北境领主们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就他们纠结不已的时候，一个身影站了出来——

    葛瑞丝夫人！

    “加西亚侯爵，安格列伯爵，我有一个疑问。”

    “您请讲。”柯林只好挤出一个笑容，道。

    葛瑞丝夫人其实算是莫里森家族的代表，但此时的莫里森家族早已被剥夺了伯爵爵位，而且向柯林宣誓效忠了，所以刚才柯林根本就没有去问赛肯·莫里森的意见。

    莫里森家族的意见，说实话，现在也并不重要了。

    不过，葛瑞丝夫人却又有些特殊。

    她毕竟姓圣希尔德，而且还是加西亚侯爵的亲姑姑，在北境有着崇高的威望，她此时站出来发表意见，柯林也不得不小心应对。

    那些不愿与教会开战的北境领主此时也都暗自松了口气，纷纷将期盼的目光投向葛瑞丝夫人并不高大的背影，仿佛那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

    葛瑞丝夫人并没有掩饰脸上的忧虑，沉声问出一个关键的问题：“我想请问，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阴谋暗害圣希尔德公爵，致她陷入昏迷状态的幕后主使者，就是教皇格里高瑞冕下？”

    加西亚侯爵立刻答道：“这是枢机主教图尔南斯在临死前亲口承认的，当时我和安格列伯爵都在场。”

    葛瑞丝夫人点点头，却没有就此罢休，而是继续道：

    “我当然不会质疑您和安格列伯爵的诚实，但有没有可能，图尔南斯只是为了祈求你们饶恕他，才将暗害圣希尔德公爵的罪名推给了教皇冕下？

    毕竟这样一个暗害公爵大人的卑劣者，所说的话着实无法让人相信。”

    加西亚侯爵皱了皱眉，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葛瑞丝夫人的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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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2 开启

    骑士大厅中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葛瑞丝夫人的质疑可以说是碰触到了问题的关键。

    虽然众人心里都明白，枢机主教图尔南斯不可能自作主张地去谋害一位公爵，这背后肯定是少不了教皇格里高瑞的指使，但是，如果无法证明这一点的话，北境宣战的正义性方面就会受到极大的削弱。

    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名正言顺”，尤其是在如今这个关键时刻。

    一旦教皇矢口否认，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图尔南斯头上，而北境这边又拿不出有力的证据，那舆论的压力顷刻间就会全部集中到北境这边。

    到那时，圣希尔德家族即便强行将北境领主们都拉上了战车，但又该怎么去说服北境领民以及其他各方势力，争取他们的支持呢？

    加西亚侯爵显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紧锁着眉头，沉默不语。

    柯林却微微一笑，道：“葛瑞丝夫人，对于您的疑问，有个人比我们更有资格来回答。”

    葛瑞丝夫人眉头一挑，道：“谁？”

    “阿佳妮大主教。”柯林笑着吐出了一个名字，随即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朝门口的守卫点了点头。

    没多久，就见一身白色牧师袍的阿佳妮大主教，迈着娉婷袅娜的步伐，缓缓走进骑士大厅。

    葛瑞丝夫人忽然想到这位北境大主教在事发后的第一时间，在凛冬城中心教堂前的那句引发了轩然大波的言论，她当时以为是这位大主教在猝不及防之下的失言之语，但现在看来，恐怕是早有预谋！

    但让葛瑞丝夫人想不通的是，这位在教会身居高职，而且据说还是教皇亲信的大主教，怎么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突然倒戈支持圣希尔德家族？

    在众人惊讶且疑惑的目光中，阿佳妮缓缓来到台前，向柯林和加西亚侯爵躬身一礼。

    加西亚侯爵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幕，忍不住用惊讶的目光看着柯林，似乎在问——

    你小子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柯林轻咳两声，对面前的阿佳妮问道：“阿佳妮大主教，有关圣希尔德公爵被谋害一事，请您向在座的北境领主们解释一下吧。”

    “是。”阿佳妮应了一声，随即转过身来，面向众人，将教皇如何在薇拉的洗礼仪式上偷偷给她施下神术，又如何安排枢机主教图尔南斯来到凛冬城，阴谋算计薇拉和柯林一事的经过都讲述了一遍。

    她的声音柔柔弱弱，但在一众北境领主耳朵里，却犹如平地惊雷。

    北境大主教叛变了！

    虽然不知道柯林是怎么说动阿佳妮背叛教皇的，但她的证词却能够给教皇造成致命一击！

    “格里高瑞的所作所为让我极为失望，但为了不让吾主的荣光被这样的伪信徒所玷污，我必须站出来，揭露他的真实面目。

    我在此宣布，与格里高瑞彻底划清界限，并号召所有吾主真正的信徒一起声讨格里高瑞！”

    阿佳妮大义凛然的声音在厅中回荡，震得一众北境领主脑袋都晕晕乎乎的。

    他们忽然惊喜地意识到，如果有了阿佳妮大主教的证词，那圣希尔德家族在舆论上就彻底占了上风，他们也可以借此来争取治下领民们的支持了。

    这样一来，胜利的把握就立刻大了许多。

    然而，让他们更加惊喜的还在后面。

    就见阿佳妮再次转身，面向柯林，恭声道：

    “尊敬的北境守护者，安格列伯爵，我为圣希尔德公爵的遭遇感到万分遗憾，对于她的不幸，我也有一定的责任，毕竟我没能及时阻止图尔南斯……”

    “阿佳妮大主教，您不必自责。”柯林摆摆手，打断道，“我明白您的难处，也知道你很难去阻止教皇和枢机主教的阴谋。”

    “感谢您的理解。”阿佳妮微曲双膝，款款一礼，随后道，“为了表示我的歉意，也为了表达我对圣希尔德家族的支持，更为了维护吾主的荣光，我在此宣布，将北境教区未来一年的什一税尽数捐赠给各位领主，以褒奖他们为了维护吾主荣光所做出的努力！”

    哗——

    此言一出，大厅中的众位领主们再也忍不住惊叫出声。

    “感谢阿佳妮大主教的慷慨！”柯林郑重其事地道谢，随后又含笑扫过全场，道，“诸位，别忘了提醒你们的税务官，今后一年的什一税不用再上缴了！”

    “感谢阿佳妮大主教！”

    “感谢大主教！我们必将誓死维护吾主的荣光！”

    “没错！玷污吾主威名的伪信徒必须受到应有的惩罚！”

    ……

    这下有了切实的利益诱惑，领主们再也无法忍住，纷纷出言表态。

    葛瑞丝夫人默默看着这一切，不禁暗自赞叹。

    她显然已经看明白了，这场领主大会的节奏一直牢牢掌控在柯林的手里，虽然她不知道这位崛起才仅仅两年的北境守护者，究竟是如何让诸如乌曼伯爵、舒尔茨伯爵，乃至阿佳妮大主教这样的北境大佬们都对他言听计从，但毫无疑问，如今的北境，完全已经被这位年轻的伯爵掌握在手中了。

    他就像一个高明的玩偶大师，以利益为线，操纵着众人的一举一动。

    这些接受了阿佳妮大主教“捐赠”的什一税的北境领主们，将彻底被绑定在柯林的战车上，就像东境的那些贵族一样……

    想到这里，葛瑞丝夫人忽然意识到，东境那些已经深深得罪了教会的领主们，恐怕也绝不会错过这场针对教皇的风暴。

    还有皇室呢？

    如此绝佳的一个削弱神权的机会，他们会错过吗？

    葛瑞丝夫人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她越来越觉得，这次声讨教皇格里高瑞行动的胜算，极大！

    或许这便是彻底改变帝国政局的一次契机！

    而这位年轻的北境守护者，在这场风暴之后，又将攀爬到何等显赫的地位？

    葛瑞丝夫人心神激荡，忽然对自己之前让莫里森家族效忠安格列伯爵的行为真是无比明智。

    或许，这也是莫里森家族重新崛起的一次契机。

    就在葛瑞丝夫人凝视着台上那个年轻而英武的身影浮想联翩的时候，柯林已经抽出长剑，高举在身前，朗声道：

    “诸位圣希尔德家族忠实封臣们，光辉之主的虔诚守护者们，你们的勇气和智慧将光耀整个北境，乃至整个帝国！

    三日之后，北境联军将开拔出发，目标，御龙城！

    在伪信徒格里高瑞受到审判之前，将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我们前进的脚步！”

    “审判格里高瑞！”

    “审判格里高瑞！”

    “审判格里高瑞！”

    ……

    随着一声声嘹亮的嘶吼在大厅中响起，北境的战争机器正式开启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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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3 安排

    御龙城，圣山。

    悠扬的钟声带着安抚人心的奇妙伟力，传遍了整个圣光大教堂的每一个角落。

    一身红袍的门萨依枢机主教穿过幽静的长廊，走进祈祷大厅。

    厅内，另一位枢机主教诺普顿正在光辉之主的雕像前低头祷告。

    听到身后响起的脚步声，诺普顿结束了祈祷，回头看向缓缓走近的门萨依，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门萨依也没有在意对方有些冷淡的态度，光辉教会的三位枢机主教都是下一任教皇的候选者，所以彼此之间难免存在一些竞争，关系自然算不上融洽。

    图尔南斯的死讯传到御龙城后，门萨依和诺普顿的心态都有些复杂。

    首先，兔死狐悲的哀伤和惊惧自然是不可避免的，但除此之外，要说没有偷着乐，也是不可能的，毕竟少了一位竞争者嘛。

    而且，以如今的局势来看，恐怕格里高瑞也未必能够继续安稳坐在教皇的位置上了，这就让门萨依和诺普顿的忍不住内心开始泛起一些本不该有的念头。

    只是这样的念头只能深藏在心底。

    两位枢机主教束手站在空旷的祈祷大厅中，沉默不语，静静地等候着教皇的驾临。

    或许是觉得当前的气氛有些尴尬，门萨依开口轻声道：

    “据说图尔南斯的遗体被圣希尔德家族绑在十字架上，立在了凛冬城的城头。”

    诺普顿摇了摇头，叹息道：“这真是亵渎！”

    “安格列伯爵宣称这是让图尔南斯为他生前所做的恶行赎罪，而且，在图尔南斯的遗体旁边，还有另一个空的十字架，据说这是为教皇冕下所准备的。”门萨依淡淡地说道，脸上的表情倒看不出什么喜怒。

    诺普顿呵呵一笑，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

    祈祷大厅中再次陷入沉静，永不熄灭的圣光从琉璃穹顶直射而下，给两位静默站立的枢机主教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也不知过了多久，教皇格里高瑞终于走进了祈祷大厅。

    门萨依和诺普顿连忙躬身行礼。

    格里高瑞随意地摆摆手，没有说话，而是先来到光辉之主的雕像前，静默祷告了一番，然后才转身看向两位枢机主教，面无表情地问道：

    “都知道北境发生的事情了吧？说说看吧，你们觉得该怎么处理？”

    门萨依和诺普顿对视一眼，都有些迟疑。

    但格里高瑞显然是打定主意要听听他们两人的意见，也没有说话，任由现场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凝滞。

    在这样的压力下，门萨依终于忍不住轻咳一声，开口道：

    “冕下，我认为吾主的威严不容挑衅，北境的所作所为决不能姑息，必须以雷霆手段强势镇压，这样才能震慑其他蠢蠢欲动的贵族们。”

    “怎么用雷霆手段镇压？”教皇格里高瑞还没说话，另一位枢机主教诺普顿就出声质疑道。

    “当然是立刻宣布圣希尔德家族和阿佳妮为渎神者，出动圣殿骑士团前往北境，并一路号召虔诚的信徒加入这场剿灭渎神者的圣战中来。”

    “你用什么理由来宣布圣希尔德家族和阿佳妮为渎神者？圣殿骑士团又有多少把握能够击溃北境联军？至于号召信徒助战，呵呵，大部分领主们只会冷眼旁观，至于招来的那些狂热的农夫，你确定他们会成为助力而不是累赘？”

    “理由？冕下是吾主在世间的代言人，难道宣布某些人为渎神者还需要理由？

    至于圣殿骑士团能不能击败北境联军，诺普顿，你什么时候对吾主荣光的守护者们如此没有信心了？

    当这支象征着吾主意志的军队抵达北境之后，恐怕北境联军的士兵们都没有勇气在他们面前拿起武器了。”

    诺普顿撇了撇嘴，摇头冷笑道：“门萨依，如果吾主的威名真的这般无往不利，那又怎么会有心怀鬼胎的贵族，又怎么会有北境这次的渎神之举？

    至于圣殿骑士团，就算他们有能力击败北境联军，那由此引发的帝国内乱，会不会让兽人帝国有了可趁之机？”

    门萨依有些不服气地冷哼道：“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建议？”

    “我认为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刻，应该竭力避免会导致灾难性后果的内斗！所以应该派人前往凛冬城，安抚圣希尔德家族，只要他们的要求不太过分，我们哪怕做出一点让步也并非不是不可以的。”

    “让步？”门萨依立刻怒道，“你的软弱只会让北境得寸进尺！同时也会让其他贵族觉得教会软弱可欺，借此机会大肆削弱我们在世俗领域的掌控力！

    别忘了北境领主们也已经悍然截留了什一税，难道你想让这个灾难性的举动波及整个帝国吗？”

    “让步不等于软弱！一味的强硬才会让帝国落入无法拯救的深渊……”

    “面对威胁，绝不退缩，这才是吾主真正信徒的坚守……”

    看着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位枢机主教，教皇格里高瑞内心却在冷笑。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两人貌似摆出一副为了解决当前危局殚精竭虑、慷慨建言的姿态，但实际上，提出来的措施却都是一些显而易见的废话。

    吵了半天，全是些情绪化的发泄，真知灼见是一点都没听到。

    格里高瑞很清楚，当前的局面下或许这两位枢机主教还在心里偷着乐呢，恐怕都正期盼着在北境的压力下，自己引咎退位，将教皇的宝座空出来。

    一心想要看自己笑话的两个老东西，又怎么可能给出真正有用的建议。

    “够了！”格里高瑞出声训斥道。

    原本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位枢机主教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换上了古波不惊的面具，束手俯身，乖乖地等待着教皇的训言。

    格里高瑞冷冷的目光在两位枢机主教脸上来回扫视了一番，随后吩咐道：

    “门萨依，你立刻前往北境，试探一下圣希尔德家族的态度，问问他们到底有什么诉求？”

    门萨依眉头一皱，可还没等他说话，就见教皇的目光已经在转向了诺普顿，吩咐道：

    “诺普顿，你即刻前往西境，面见圣格里安公爵，告诉她，帝国如今面临内乱的危险，极有可能让兽人帝国有了可乘之机，请她出面协调，阻止内乱的爆发。”

    “是！”两位枢机主教连忙躬身领命。

    教皇的安排，似乎是准备与北境议和，但诡异的是，他派往北境的人，却是主张对北境强硬的门萨依枢机主教。

    而被他派往西境的诺普顿枢机主教，如果了解此人的过往就会知道，他曾经就任过西境大主教，但却只有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就被立刻调离。

    据说是因为诺普顿在担任西境大主教期间，与圣格里安家族发生了难以调和的矛盾……但现在，他居然又被教皇派去了西境。

    交代结束后，教皇并没有作任何解释，转身就离开了祈祷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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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4 秩序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回荡在狭**仄的空间中。

    这里是圣光大教堂的地下告解室，是罪恶的灵魂向至高主忏悔的地方。

    按照《光辉圣典》所言，一切罪恶在这里都将得到宽恕，只要你虔诚地向至高主坦白一切。

    啪！

    一根被鲜血浸染的长鞭狠狠抽打在少女光洁白皙的后背上，娇嫩的肌肤瞬间皮开肉绽。

    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哪怕再怎么心硬如铁的人听了也会心生怜悯。

    但手执长鞭的教皇格里高瑞却没有一丝怜悯，反而脸上充满了狰狞扭曲的快意。

    啪！啪！啪！

    长鞭如暴雨般落下，少女的惨叫越来越虚弱，直至再也没有了声息，彻底晕死过去。

    格里高瑞又发泄似地抽打了几鞭，四溅的鲜血将墙壁上的天使壁画都染红了。

    扔掉红的发黑的长鞭，格里高瑞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双手在胸前画出一个圣辉印记，道：

    “神怜悯世人，主治愈众生！”

    白金色的圣光瞬间充满了告解室，地上少女后背的伤口渐渐愈合，若不是那一道道狰狞的伤痕，恐怕还以为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幻觉。

    见少女没有苏醒的迹象，格里高瑞也没有去管她，只是理了理身上有些散乱的长袍，转身走出了告解室。

    门外，侍从似乎已经等候多时，见到教皇后立刻躬身报告道：

    “冕下，莱茵哈特大帝陛下正在祈祷大厅中等您。”

    格里高瑞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便沿着旋转阶梯来到地面。

    又穿过一条幽静的长廊，格里高瑞再次来到祈祷大厅。

    莱茵哈特大帝听到脚步声后，也没有回头，依然仰望着面前的光辉之主雕像，口中道：

    “格里高瑞，你说吾主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

    教皇的脚步微微一顿，但又很快恢复，他走到莱茵哈特大帝身边，面无表情地说道：

    “陛下，您可别忘了上一位如此恶意揣度至高主的皇帝，到底是什么下场。”

    “你说‘黑皇帝’呀……”莱茵哈特大帝侧过头，用挑衅的目光看着身边的教皇，道，“但您如今还能找到一位‘审判者’么？”

    教皇似乎并没有动怒，依旧用不咸不淡的口吻道：

    “陛下，吾主的光辉感召之下，人人皆可为‘审判者’。”

    “你说的没错。”莱茵哈特大帝竟然赞同地点点头，“只是最应该接受审判的人是谁，你自己心里难道还不清楚？”

    教皇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世人皆有罪，吾主的审判谁也无法逃脱。”

    莱茵哈特大帝嗤笑一声，似乎对教皇失去了耐心，径直说道：

    “好了，格里高瑞，在我面前就别装了，既浪费时间，也怪恶心的。

    我这次来，只是想告诉你，我懒得管你跟北境之间的恩怨纠纷，谁对谁错，如果换个时间，你们怎么斗都行，但现在不行！

    兽人帝国入侵在即，我需要帝国所有的军事力量全部聚集到西境，不能有任何形式的内耗和纷争！

    所以，我不管你需要做出什么让步，必须给我将圣希尔德家族安抚下来！

    我的百万大军，一个都不能少！”

    教皇格里高瑞微微一笑，似乎对莱茵哈特大帝的态度早有预料，立刻用无比诚恳的语气道：

    “陛下，我与您一样，也不愿看到这个时候帝国发生内乱，所以，请您放心，我会尽快让此事平息，绝不会耽误了您的西征大事。”

    莱因哈特大帝有些意外地看了教皇一眼，似乎没想到他居然如此好说话，原本准备的那些威胁加诱导之词反而都派不上用场了。

    格里高瑞看到莱因哈特大帝的脸色，自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便笑着解释道：

    “陛下，我知道我们之间有着诸多矛盾，也曾有过多次冲突，对很多事情的看法也不一致，但在某一点上，我相信我们却一定能够达成共识。”

    莱因哈特大帝眉头一挑，饶有兴致地问道：“哪一点？”

    格里高瑞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莱因哈特大帝，道：“这一点就是，当前的帝国秩序，决不能乱！”

    莱因哈特大帝想了想，才有些明白教皇所指的意思，他撇了撇嘴角，有些不以为意地说道：

    “你觉得北境有可能威胁到帝国的当前秩序？”

    格里高瑞认真地点点头，道：

    “陛下，您恐怕还不知道吧，东境领主们已经公开声明支持北境，而且东境联军也已经正式开拔，目标，却不是西境，而是要去和北境联军汇合！”

    莱因哈特大帝眉头一皱，似乎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格里高瑞再次开口，语气幽深地说道：

    “陛下，北境和东境这次既然能够联合起来对付我，他日，就能联合起来对付您！”

    “他们敢！”莱因哈特大帝两眼一瞪，咬牙切齿地说道。

    “为什么不敢？”教皇格里高瑞冷笑道，“您觉得自己在帝国子民中的威望，难道要比我更高？

    还是说，您觉得说服各大领主出兵进攻凤凰宫，比说服他们进攻圣光大教堂还要难？”

    莱因哈特大帝沉默了，但眼中却流露出无法掩饰的冰冷杀意。

    教皇格里高瑞将这一切都看在眼底，心中得意，表面上却是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诚恳地说道：

    “所以，陛下，现在北境和东境的所作所为，就是无可辩驳的叛变！

    是对光辉帝国现有秩序的一种挑战！

    他们今日敢联合起来挑战我，挑战教会，他日就敢挑战您，挑战皇室的权威！”

    莱因哈特大帝悚然而惊，再也忍不住出声道：

    “格里高瑞，你别以为用这种粗陋的手段就能挑拨皇室跟圣希尔德家族的关系！

    你是不是忘了，帝国皇后的名字，就叫弥黛拉·圣希尔德！”

    格里高瑞面露讥讽，摇头叹道：“陛下，您不会觉得，光靠着联姻的手段就能让两个家族建立坚如磐石般的信任和友谊吧？

    在面对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的诱惑时，手足相残，父子反目的故事，您难道在历史典籍中看得还少吗？”

    莱因哈特大帝冷哼一声，还在挣扎：“但那也是圣洛伦佐家族内部的倾轧，帝国皇室始终都是圣洛伦佐，千百年来从来没人敢挑战这个事实！”

    格里高瑞立刻反问道：“难道千百年来，曾有人敢宣称教皇是伪信徒了？”

    莱因哈特大帝瞬间语塞。

    格里高瑞幽蓝的眼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祈祷大厅中的圣光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浓郁，他张开口，宏亮的声音犹如来自苍穹之上：

    “他们今日敢审判吾主的代言人，明日就敢审判帝国皇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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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 扭转

    站在圣光大教堂前的台阶上，莱因哈特大帝神情恍惚。

    午后的阳光是那般刺眼，让这位人间皇帝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教皇格里高瑞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虽然明知道这是离间挑拨之词，但莱因哈特大帝的内心还是被种下了一根尖刺。

    它深深扎入血管深处，随着心脏的每一次搏动，都会引发一阵刺痛。

    刚开始还不起眼，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就让莱因哈特大帝觉得越发的难以忍受。

    多疑，这是每一个富有掌控欲的上位者无法逃避的性格特征。

    华丽的马车缓缓启动，离开圣山，没多久便回到了凤凰宫。

    莱因哈特大帝心事重重地往里走，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来到了皇后的寝殿。

    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莱因哈特大帝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好不好嘛，母亲！”

    刚进来，莱因哈特大帝就见朱蒂公主正挤在弥黛拉皇后的怀里撒着娇，一旁的沙发椅上，还坐着哈里森皇子。

    见莱因哈特大帝走进来，哈里森皇子连忙起身行礼道：“父亲！”

    朱蒂公主嘟着嘴，回头眼巴巴地看向莱因哈特大帝，似乎想要寻求他的帮助。

    莱因哈特大帝微微一笑，向女儿问道：“朱蒂，你想要什么？”

    朱蒂公主立刻答道：“父亲，我们都听说薇拉表姐出事了，所以想去凛冬城看望一下她！”

    莱因哈特大帝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皱着眉头道：“你们刚从外面回来，就这么急着又要往北境跑？难道凤凰宫就真的比不上狮吼堡？”

    弥黛拉皇后诧异地看了丈夫一眼，似乎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朱蒂公主见父亲也不支持自己，委屈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但莱因哈特大帝却似乎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妥协，用严厉的口吻吩咐道：“朱蒂，哈里森，你们先出去，我有事要跟你们母亲商量。”

    “是。”哈里森皇子乖乖点头，上前拉住妹妹的手，就往外走。

    朱蒂公主也看出来了父亲心情不好，顿时不敢多言，悄悄吐了吐舌头，收起了刚才那副装出来的可怜样，闷头离开了。

    弥黛拉皇后换了一个坐姿，裁剪合身的宫廷礼服完美展现出每一处凹凸起伏，编织成令人沉迷的曲线，她那双幽蓝深邃的眼眸凝视着莱因哈特大帝，似乎能够洞穿他内心的所有想法，柔嫩的红唇弯起一个优美的弧度，道：

    “怎么？你见过教皇格里高瑞了？”

    莱茵哈特大帝微微侧头，仿佛在逃避着妻子灼灼的目光，道：“是的。”

    “他跟你说什么了？”

    莱茵哈特大帝便将自己与教皇的那番对话复述了一遍，最后又补充道：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就算这次北境、东境想要对付的目标是格里高瑞，但他们这次敢向至高主的代言人发起挑战，下次，或许就敢向皇室的权威发起挑战！

    所以，这样的行为决不应该得到容忍，更别说鼓励。”

    弥黛拉皇后静静听完丈夫的讲述，沉默片刻后，凝声问道：“所以，你准备联合教皇给北境施加压力？”

    “是的。虽然我也想趁此机会削弱一下教会的力量，但格里高瑞说的也没错，北境和东境的行为是极其危险的，我绝不能让他们尝到成功挑战当前秩序的甜头，否则，帝国的人心，就乱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你站在教皇一边，就是对帝国贵族阶层的背叛！从今往后，圣洛伦佐家族还会继续被视为贵族领袖吗？”

    莱茵哈特大帝顿时一窒，脸色急剧变幻，挣扎半晌，才再次开口问道：“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你是帝国皇帝，也是贵族领袖，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必须明确自己的立场，不要被格里高瑞的花言巧语迷惑！”

    “但是……”

    “没有但是！你如果不想让圣洛伦佐家族彻底失去贵族们的支持，就决不能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做出背叛之举！

    当然，我也明白你的顾虑，这次的事件确实会让北境东境领主们由此生出不臣之心。

    其实这也并不难解决。”

    “怎么解决？”莱茵哈特大帝两眼一亮，急切地问道。

    弥黛拉皇后微微一笑，道：“你完全可以顺势而为，公开表态支持北境的行动，要求教皇就圣希尔德公爵遇害一事做出解释。”

    “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莱茵哈特大帝显然无法理解妻子给出的建议，眼中满是质疑。

    弥黛拉皇后不慌不忙地解释道：“你仔细想想，这样一来，北境和东境的行为就不再是叛乱，而是在你的命令下，向教会中的伪信徒势力发起攻击的正义之举！

    此事一成，所有的功绩和荣耀都将归于你，而不是圣希尔德家族。

    你的威望和权柄将达到前所未有的地步，到那时，你还会害怕领主们生出不臣之心吗？”

    “对啊！”莱茵哈特大帝兴奋地一拍手掌，嚷道，“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差点被格里高瑞那个老东西给骗了！”

    弥黛拉皇后微微一笑，道：“陛下，你如果不想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迷惑，就必须弄清楚，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莱茵哈特大帝重重点了点头，上前在妻子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笑道：“亲爱的，我想清楚了！圣希尔德才是我最忠诚的朋友！该死的教会才是我最大的敌人！

    ‘世俗的归贵族，信仰的归教会’！

    我已经容忍这些家伙们太长时间了，帝国的秩序，也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这一次，就让我们一道，彻底将教会的影响力赶出世俗领域！”

    随后，他便风风火火地向外走去，口中兴奋地嚷道：“我这就去安排公开演说，我要向帝国子民揭示格里高瑞的丑陋面目，要号召所有的贵族领主，为了吾主的荣耀免受玷污，一同清理当前这个腐朽堕落的教会！”

    看着莱茵哈特大帝远去的背影，弥黛拉皇后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只是她的眼神中，却依然能够看出一抹潜藏的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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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6 失望

    “……因此，我，莱茵哈特·圣洛伦佐，以光辉帝国第三十七任皇帝的名义，宣布格里高瑞为伪信徒！

    并要求所有帝国贵族、骑士、子民，为维护至高主的荣光而向他发起挑战！”

    空旷的大殿中，莱茵哈特大帝面对着虚空，慷慨激昂地挥舞着手臂。

    等嘹亮的回声渐渐消散，莱茵哈特大帝意犹未尽地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似乎很满意自己刚才的那番演说。

    但可惜这只是私下的排练，无人欣赏的遗憾让莱茵哈特大帝皱了皱眉。

    “埃里希！”

    莱茵哈特大帝对着无人的大殿喊了一声，随即一个身穿暗灰色铠甲的骑士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中，仿佛一直以来就在那里。

    “陛下，您有什么吩咐？”埃里希骑士恭恭敬敬地向莱茵哈特大帝行礼道。

    “你觉得我刚才的演说如何？”

    “陛下，您的口才当然无与伦比，相信帝国子民在听到这番演说后，必然会前仆后继地响应您的号召！”

    埃里希骑士的马屁让莱茵哈特大帝心花怒放，他自得一笑，又问道：“埃里希，你觉得这次我们能够让教会做出多大的让步？”

    埃里希骑士有些犹豫地说道：“陛下，对于军国大事，我不敢妄言。”

    莱茵哈特大帝随意地摆了摆手，笑道：“没事！你作为我的贴身侍卫，可以说是我最信任的人，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埃里希骑士低着头，目光中隐隐有白金色的光芒闪过，他迟疑了片刻，似乎在思考怎么措辞，然后才道：

    “陛下，我确实不懂军国大事，也不清楚这时候对教会发难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但我想提醒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他们的言语必然无法摆脱自身立场的束缚，您需要仔细甄别听信。”

    莱茵哈特大帝顿时眯起了眼睛，脸上的笑容也收敛起来。

    他缓缓走到埃里希骑士身边，沉声问道：“埃里希，你什么时候也学会那些政客的把戏了？说话只说一半？”

    埃里希骑士只得抬起头来，凝视着莱茵哈特大帝的眼睛，沉声道：

    “陛下，我只是想提醒您，弥黛拉皇后她毕竟是姓圣希尔德，而不是圣洛伦佐。”

    “放肆！”莱茵哈特大帝怒吼一声，埃里希骑士立刻单膝跪地。

    莱茵哈特大帝看着跪在面前的家族骑士，脸上的表情一阵阴晴不定。

    ……

    午后明媚阳光的照耀下，御龙城的中心广场上已经被聚集的人群挤了个水泄不通。

    光辉帝国这段时间以来的局势，可谓是风起云涌。

    兽人帝国的威胁还未消除，北境再生动乱，圣希尔德家族竟然宣称教皇暗害了圣希尔德公爵，并发兵进军御龙城，要为北境公爵复仇。

    内忧外患之下，帝国子民自然是人心惶惶，此时一听到莱茵哈特大帝即将发表公开声明的消息，所有人都赶忙聚集在了城市广场上，焦急地等待着皇室的表态。

    说实话，莱茵哈特大帝在帝国民间的威望其实并不高，因为关于他的消息多是一些花边新闻，而不是丰功伟绩，这很难让帝国子民对这位皇帝产生信任和崇敬。

    不过，莱茵哈特毕竟是帝国皇帝，是帝国贵族的领袖，他的态度将直接影响接下来的帝国政局，哪怕再怎么不喜欢他的人，也必须关注莱茵哈特大帝的态度。

    随着约定时间的临近，万众期待的目光下，高台上却始终没有出现莱茵哈特大帝的身影。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一身盛装的弥黛拉皇后走上了台前。

    人群中立刻爆发了一阵热烈的欢呼。

    优雅雍容，而又美艳绝伦的弥黛拉皇后在帝国民众中的人气其实都比莱茵哈特大帝要高得多。

    只是在众人以为将会由弥黛拉皇后介绍出莱茵哈特大帝时，她却对着魔法扩音器道：

    “抱歉，光辉帝国的子民们，我知道大家都热切期盼着陛下的演说，但很遗憾，陛下因为身体突然抱恙，无法与大家见面。”

    哗——

    人群顿时鼓噪起来。

    弥黛拉皇后说完这番话后，就立刻转身走下了高台，钻进了华丽的马车中，似乎根本不愿再面对激动的人群哪怕多一秒钟。

    “回宫！”皇后冰冷的话语让驾车的侍从浑身一个激灵，连忙驱动马车向着凤凰宫驶去。

    抵达凤凰宫后，侍从还没来得及摆好梯凳，弥黛拉皇后就直接跳下了马车，然后一脸阴沉地向宫内走去。

    一路上，侍女守卫们见到皇后的模样，顿时噤若寒蝉，只敢躬身行礼，问候的话都不敢出口。

    嘭！

    弥黛拉皇后一脚踹开皇帝寝殿大门，殿内的靡靡之音顿时为之一停。

    “滚出去！”

    看着面若寒霜的皇后，女人随手捡起一件外衣披上，就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莱茵哈特大帝也有些发憷，但还是保持着表面上的沉静，斜靠在床头，道：

    “下次记得敲门。”

    弥黛拉皇后饱满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冷冷道：

    “莱茵哈特，你如果不想当这个皇帝了，干脆早点让位！”

    如此刺耳的话让莱茵哈特大帝瞬间爆发，吼道：“弥黛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弥黛拉皇后却根本不为所动，似乎早就看穿了自己丈夫色厉内荏的真正面目，凝声质问道：

    “约定好的公开演说，你为什么不出现？你知道帝国子民对你有多失望吗！”

    莱茵哈特大帝不屑地撇撇嘴，道：“一群贱民罢了，失望又能如何？”

    这话让弥黛拉皇后突然安静下来，眼中的怒火瞬间消失了，但一同消失的，还有那本就所剩不多的名为期望的东西。

    莱茵哈特大帝似乎对此毫无所觉，还在为自己辩解道：

    “我之所以不去，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我觉得，目前帝国的局势还是经不起一场内乱。

    教会确实需要削弱，但绝不是这个时候。

    现在我们的目标还是兽人帝国，我现在出面支持北境向教会宣战，万一兽人打进来……”

    “兽人的军队在哪？”弥黛拉皇后用淡漠的语气问道。

    “虽然他们还未翻过天断山脉，但迟早会出现在西境，此时对教会宣战，风险太大……”

    “风险越大，收益也就越大。身为帝国皇帝，你难道连这点魄力都没有？”弥黛拉皇后冷冷打断道，“错过如此绝佳的时机，你将永远也不会更好的削弱神权的机会了。”

    “谁说没有？”莱茵哈特大帝不服气地嚷道，“等我率领百万大军击败兽人帝国，教会还不是随手可以压服……”

    可惜，弥黛拉皇后已经无心再去听皇帝的豪言壮语，转身就往外走去。

    “……唉？弥黛拉，你去哪？弥黛拉·圣希尔德，你给我站住！”

    出了门，弥黛拉皇后深吸一口气，站在长廊上遥望着远处圣山的方向。

    那道从天而降的巨大圣光光柱哪怕在白天也是清晰可见，仿佛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指引着帝国子民前进的方向。

    弥黛拉皇后的俏脸上忽然流下两行清泪，但下一秒，她又立即将泪水抹去，恢复了平日里雍容华美凛然不可侵犯的高贵模样。

    “母亲。”

    刚好经过此地的哈里森皇子连忙行礼问候道，他有些疑惑地看着母亲，似乎觉得她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弥黛拉皇后转过身，轻抚了一下儿子的面颊，道：

    “去找你妹妹，收拾一下行礼。”

    “母亲，我们是要远行吗？”

    “是的。”

    “去哪里？”

    “你们不是一直想去看望薇拉表姐吗？”

    “我们要去北境？”哈里森皇子一脸惊喜地叫道。

    “是的。”弥黛拉皇后目光中闪烁一些哈里森皇子看不懂的东西，“我们明天一早就走。”

    “是，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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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7 猎鹰城（上）

    猎鹰城位于绯焰领最北端，也是从北境进入帝国中央的必经之地。

    午后的天空极为阴沉，仿佛要下雨，但却始终没能下起来。

    空气沉闷而潮湿，简直能拧出水来。

    随着一片巨大的乌云席卷而来，猎鹰城的天空显得更加阴暗了，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苍凉的天地间，忽然响起了春雷般的声音，大地仿佛被擂响的战鼓，不断起伏震动。

    呼啸的北风将一面面从地平线处升起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一队队骑兵排着整齐的队列，在旷野上席卷而过，转眼间就将猎鹰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猎鹰城的城墙并不算特别高大，但却相当的宽阔，绵延不断，围绕着城市背后的山丘修建而成，上面挤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

    只是这些士兵们在看清城外骑兵的那面血色旗帜后，却个个直冒冷汗，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所处的居高临下的地利条件能够提供多少安全感。

    毕竟那可是血骑军啊！

    纵横苍穹冰原，肆虐整个东境，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血骑军！

    猎鹰城领主本森子爵站在城头，脸色一片苍白。

    虽然他已经将所有的家族军队都集中在了城墙上，严阵以待，而且还征召了大量的预备队在城内待命。

    但他可没有狂妄地认为，如果北境人要进攻猎鹰城的话，本森家族真的能够守住。

    光是这支血骑军就已经让本森子爵两腿发软了，更何况，北方的地平线处已经出现了一条黑色细线——那显然是后续的北境大军。

    原本准备前往支援西境的二十万北境大军，现在却改道浩浩荡荡地向御龙城进发。

    本森子爵根本没有一点抵抗的心思，只希望这支北境大军能够无视猎鹰城继续往南……但可惜，看现在这个架势，似乎北境人并没有打算就这样绕过猎鹰城。

    随着时间的推移，地平线处的黑线逐渐蔓延开来，形成了一片看不到边际的黑潮。

    无数迎风招展的旗帜遮天蔽日，沉重的脚步声让大地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风忽然停了，原本就压抑的空气顿时变得更加凝滞，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

    嗖！

    一支羽箭从城外射来，直直地插进了城头的石壁缝隙里。

    侍从连忙上前将箭矢拔下，取出绑在箭尾的羊皮卷，恭敬地送到本森子爵面前。

    本森子爵阴着脸接过，打开一看，果然是封劝降信。

    信中的内容也十分简洁，简洁得让本森子爵感到一阵屈辱。

    “降，或者，死!”

    没有义正言辞的控诉教皇的罪证，也没有洋洋洒洒地夸耀北境大军的雄壮，就是简简单单地将仅有的两个选择放在了本森子爵面前，其他没有一句废话。

    哦，还有个落款——加西亚·圣希尔德。

    好吧，本森子爵也听说过这位北境侯爵的脾性，知道对方恐怕也并不是故意针对本森家族，而是在他眼里，恐怕绝大部分家族，都不值得他浪费笔墨……

    叹息一声，本森子爵很明智下令道：

    “开城门。”

    一旁的传令官很明显地松了口气，似乎对自己主君不战而降的行为不仅没有感到愤怒，反而十分庆幸。

    随着巨大的绞盘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厚重的钢铁城门缓缓降落在地面。

    此时本森子爵已经认清了现实，脸色反而轻松了许多，等到城门完全打开，他便主动单枪匹马地迎了出去。

    “我是猎鹰城领主，本森子爵，请问……”

    可惜根本没人理会这位本森子爵，一队队血骑军士兵面无表情地策马从他身边经过，冲进了猎鹰城中。

    由于领主已经明确表态投降，所以城中的士兵看着如潮水般冲进来的血骑军，也根本不敢反抗，乖乖束手就擒。

    只是城外的本森子爵被撂在那里，显得有些尴尬，还有些可怜……

    “您就是本森子爵吧？”

    一个清朗的声音拯救了本森子爵，他连忙循声望去，就见一位穿着鲜红铠甲的年轻骑士正骑着白马缓缓向自己走来。

    “是的。”本森子爵点头应道，随即便认出了对方铠甲上的【咆哮白熊】徽章，连忙翻身下马，躬身行礼道，“您一定就是北境守护者，安格列伯爵吧？”

    “是的。这次途径贵地，还希望本森子爵您不要太介意。”

    “当然不会！”本森子爵的笑容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些谄媚，“安格列伯爵，我其实对您景仰已久，如今大驾光临猎鹰城，我只会感到无比荣幸！”

    “那就好。”柯林笑呵呵地点点头，随即便往城里走。

    本森子爵似乎觉得柯林的态度还算温和，此时也放松下来，连忙上马跟了过去。

    当两人并肩进入猎鹰城的时候，城内的街道两旁已经站满了血骑军的士兵。

    本森家族的军队都被缴了械，正被驱赶着集中安排在特定的地方看管，而猎鹰城中的居民们，也都赶回了家中。

    不过，也还是有不少好奇的居民偷偷透过窗户的缝隙，打量着这群从北境来的不速之客。

    “伯爵大人，加西亚侯爵大人在后面吗？”

    “是的，他安顿好军队就会进城。”

    “好的，我马上就让人安排最盛大的晚宴，招待来自北境的贵客！”

    柯林深深看了旁边一脸谄笑的本森子爵，觉得此人倒是挺有意思的。

    按理说此时的猎鹰城已经被血骑军接管，但本森子爵却还是摆出一副主人的姿态，仿佛这里还是他的地盘，而北境大军只是一群过客而已。

    或许在本森子爵看来，这次北境兴师动众的军事行动，恐怕还是以恐吓为主，目的是想逼迫教皇道歉，甚至退位，但应该不会真的引发大规模的内乱。

    柯林对此也没有解释，只是沉默着往前走。

    直到路过猎鹰城的中心教堂时，柯林忽然停下了脚步。

    教堂大门紧闭，显然是并不欢迎这群北境来客。

    本森子爵见状，心中惴惴，正准备上前缓和一下气氛，谁知还没开口，就听到柯林竟然直接命令道：

    “撞门！”

    “是！”

    血骑军的士兵们居然也毫不犹豫地领命。

    嘭！

    巨大的撞击声中，厚重的木门瞬间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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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8 猎鹰城（下）

    木门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的尘土。

    教堂里面的人这下也没法继续装鸵鸟了，只见一位颇具富态的中年牧师不情不愿地走了出来，面色冷淡地向柯林问候道：

    “您应该就是安格列伯爵吧？在供奉吾主的教堂前，还请不要放肆！”

    “供奉吾主？”柯林不屑一笑，道，“你们的供奉，吾主接受吗？”

    对面的牧师瞳孔一缩，脸上闪过惊惶之色，但很快就被隐藏，口中用无比严肃的语气训斥道：

    “安格列伯爵，您可不要胡言乱语啊！亵渎神祇的后果，不是您能够承担得起的！”

    本森子爵显然没有明白两人话中真正暗含的意思，此时见场面就要不可收拾，连忙出来劝解道：

    “伯爵大人，您面前这位就是猎鹰城主教丹尼牧师，是一位虔诚信徒，为人仁慈善良，听说了圣希尔德公爵被害一事后也是感到非常遗憾……”

    “是吗？”柯林冷笑着道，“那么丹尼主教，您觉得教皇格里高瑞的行为，是不是彻彻底底的渎神？”

    丹尼主教知道，这位安格列伯爵在逼自己表态。

    他深吸一口气，不顾旁边不断给自己使眼色的本森子爵，大义凛然地说道：

    “安格列伯爵，教皇冕下身为吾主的代言人，怎么可能做出渎神之举！我认为，您恐怕是受人蒙蔽，才对冕下有了一些误解。”

    “蒙蔽？这么说，你认为是枢机主教图尔南斯和北境大主教阿佳妮都在无中生有，故意陷害格里高瑞？”

    丹尼主教犹豫了一下，道：“是有这个可能。”

    柯林居然颇为认可地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如此，你们教皇是吾主的代言人，自然不会犯错，但下面的枢机主教、大主教却极有可能做出渎神之举。

    那么，丹尼主教，您自己呢？”

    丹尼主教毫无惧色地大声道：“我对吾主当然是无比虔诚，从未做过任何亵渎之举！”

    “是吗？”柯林讥讽一笑，随后目光转向丹尼主教身后一众牧师，道，“你们有谁能证明丹尼主教做过渎神之举的？”

    丹尼主教冷哼一声，道：“安格列伯爵，您以为这点小手段就能让吾主的忠诚信徒撒谎了吗？”

    “怎么会让他们撒谎呢？我要的有真凭实据的揭发。”

    “那您注定要失望了。”

    “真的吗？”柯林看着有恃无恐的丹尼主教，又加了一句，“吾主是公正的，也是慷慨的。所以，能够提供丹尼主教罪证的人，将接替他成为猎鹰城的主教。”

    此言一出，丹尼主教再也无法保持冷静，连忙出言呵斥道：“安格列伯爵，你有什么权力任命一位地区主教？”

    “没错，我确实是没有直接任命一位主教的权力。”柯林微微一笑，语气中带上了无尽的蛊惑，“但通过斡旋谈判的方式，去决定一个小小主教的职位归属，对我来说真不是什么难事。

    你们谁愿意相信我的能力，可以站出来试一试。

    哦对了，顺便再告诉你们一个消息。

    我刚刚接到了门萨依枢机主教的正式拜帖，他将于近日抵达猎鹰城，我想他应该有权力决定猎鹰城主教的归属吧？”

    丹尼主教脸色一变，立刻嚷道：“门萨依大人怎么会听信你的诋毁之言……”

    柯林讥笑着打断道：“我可不是诋毁，而是想要真凭实据的揭发！丹尼主教，如果您真是清清白白，又何必如此惊慌呢？”

    “我哪里惊慌了！”丹尼主教嘴硬道。

    柯林笑眯眯地有些心虚的丹尼主教，再次向那一众牧师朗声道：

    “诸位牧师，你们的主教大人，真的是毫无过错的圣徒吗？”

    牧师们相互对视了几眼，都有些犹豫。

    而丹尼主教则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警告之意溢于言表。

    但在巨大的诱惑面前，还是有一位牧师上前一步道：

    “伯爵大人，我知道丹尼主教贪污了一些税款……”

    丹尼主教立刻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该死的约翰，我什么时候贪污税款了！”

    柯林哈哈一笑，立刻用鼓励语气道：“约翰牧师，您不用怕，有证据的话可以拿出来，我相信门萨依枢机主教不会容忍一位贪污的主教继续领导猎鹰城教区。”

    约翰牧师却顿时支吾起来：“伯爵大人……那个……我手里其实没有证据……”

    “看吧，我就知道这是诽谤！诽谤！”丹尼主教立刻得意得嚷道。

    约翰牧师却补充道：“伯爵大人，我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却知道丹尼主教在城郊的庄园修建得极为豪奢，根本不是一位普通主教的正常薪资能够建立得起的，您如果派人去查，一定会有所收获！”

    “放屁！那个庄园是我用多年积蓄修建的……”

    “很好！约翰主教，非常感谢您提供的线索，确实需要查一查。”柯林笑眯眯地说道。

    “你有什么资格搜查我的庄园！”丹尼主教立刻质问道。

    但他的心虚态度却让柯林更加坚信，那座庄园里面肯定有问题，便笑着拍了拍身旁的本森子爵，道：

    “本森子爵，猎鹰城毕竟是你的领地，要不就由您带队前去搜查一下丹尼主教的庄园吧。”

    “这……不太合适吧，那毕竟是个私人庄园……”本森子爵犹豫道。

    他当然明白，这是安格列伯爵在逼他交投名状呢。

    “怎么会不合适呢？”柯林并没有轻易放过本森子爵，“这可是丹尼主教自证清白的绝好机会，您怎么能拒绝呢？”

    丹尼主教此时被柯林挤兑得反而不好说话了，如果强行不同意，恐怕反而会被认为是心虚。

    本森子爵只觉得身旁安格列伯爵浑身的气场越来越强大，简直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而对面的丹尼主教也在一个劲儿地向本森子爵使眼色，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祈求。

    见本森子爵迟迟下不了决心，柯林冷冷地加了一句：

    “本森子爵，我还是比较好说话的，待会儿加西亚侯爵来了，可不会这般和善了。

    你别忘了，他可是刚杀了一位枢机主教。”

    本森子爵浑身一抖，随后立刻叫嚷道：

    “好！那就让我好好看看，丹尼主教的庄园中到底有没有藏污纳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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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9 晚宴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上百支蜡烛将本森家族城堡的宴会大厅映照得恍如白昼。

    名贵的橡木地板上摆放着三条长方形餐桌，桌上摆满了各式美酒佳肴。

    年轻美貌的侍女面带着经过严格训练的微笑，恭敬地伫立在餐桌旁，随时准备上前为尊贵的客人们服务。

    庄重而优美的乐曲从大厅角落的竖琴上流淌而出，让人仿佛置身于浩瀚宁寂的星空之下。

    然而，此时的宴会气氛却并不热烈，也算不上和谐，反而充斥着肃杀的气息。

    坐在主位上的本森子爵脸上带着谄媚而尴尬的笑容，浑然没有一位主人应有的模样，反倒更像是讨主人欢心的侍从。

    在他的下手位置，坐着一脸寒霜的加西亚侯爵，而且身上居然穿的还是铠甲，而不是礼服。

    不光是加西亚侯爵一人，此时受邀前来参加宴会的北境领主们，全都是一身铠甲，若是不明就里的人走进来，还以为这里正在召开军事会议。

    身为主人的本森子爵当然不敢训斥客人们的无礼，反而在不断试图缓和着气氛，只是他的努力似乎并没有得到多少响应。

    就在气氛越来越凝滞之时，一位侍从快步走到本森子爵身边，低声在他耳边报告了几句。

    本森子爵犹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瞬间来了精神，大声道：

    “加西亚侯爵大人，安格列伯爵大人，我刚刚接到消息，丹尼主教的罪行已经得到确认！”

    “哦？是吗？”柯林放下酒杯，用鼓励的眼神看了本森子爵一眼，示意他继续。

    本森子爵此时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首鼠两端的权力了，当即道：

    “是的！我的卫队在丹尼主教的私人庄园中搜出了大量来路不明的黄金，而且庄园的管家也已经承认，这都是丹尼主教这么多年来私自接受献金和违法截留什一税积攒下来的赃款，另外，我的财务官也在猎鹰城教堂的账本中发现了大量去向不明的资金！”

    “很好！”柯林笑着点点头，“我相信您的所作所为一定会得到吾主的赞赏！丹尼主教就由您暂时代为扣押，等门萨依枢机主教来了之后，再交给他处置。”

    “是！”

    柯林随即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朗声道：

    “诸位，让我们一同举杯，庆贺又一位玷污至高主荣光的伪信徒得到了应有的惩戒！”

    这下大厅中的气氛终于为之一变，一众北境领主们纷纷起身，举杯同饮。

    像是在欢迎又一位领主的加入。

    本森子爵自己也明白，这下他是必须跟着北境这帮人一条路走到黑了。

    哪怕待会儿门萨依枢机主教依照他给出的罪证处置了丹尼主教，但绝不会因此而褒奖本森家族。

    相反，教会只会将本森家族的做法视为严重挑衅。

    试问这些教会高层人物，又有几个人是完全清白的？

    他们拥有着几乎不受监管的巨大权力，又怎么可能甘心过着苦行僧式的清贫生活？

    这次本森家族将丹尼主教拉下马来，如果没有得到应有的警告，那其他领主是不是可以有学有样，对自己教区内的主教进行胁迫，乃至控制？

    这样一来，教会的独立性和自主性就会受到极大削弱。

    而且，如果大量教会高层人物贪污腐败的现状被揭露，这对教会的威望也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所以，本森家族此举，基本是绝了自己跟教会和解的道路，只能跟着北境一起，大闹一场。

    纳了投名状，本森家族就是“自己人”了。

    大厅中终于有了些宴会的气氛，不再像之前那般凝滞。

    当然，宴会气氛也依然算不上热烈，毕竟圣希尔德公爵到现在还昏迷不醒，教皇也还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这时候庆贺还为时过早。

    尤其是加西亚侯爵一直冷着一张脸，在座的众人也不敢放肆。

    这场充满了拘束的宴会当然没有持续太久，八点刚过便宣告结束。

    众人各自离去，柯林却被加西亚侯爵叫住了。

    两人离开宴会大厅，在清幽的月光下沿着寂静的长廊走着，片刻后，加西亚侯爵才开口道：

    “你这样逼迫本森家族加入我们，会不会引起皇室的忌惮？”

    柯林立刻明白了加西亚侯爵的顾虑，道：“侯爵大人，您是不是觉得皇室是可以被我们拉拢的势力？”

    “难道不是吗？限制教会的权力，是圣洛伦佐家族一直以来的夙愿。”

    “没错，不过，我刚刚收到了一个来自御龙城的消息。”

    “什么消息？”

    “莱茵哈特大帝原本计划了一个公开演说会，据说要针对当前的局势表态。但演说会当天，莱茵哈特大帝却称病没有出现。”

    听了这个消息，加西亚侯爵顿时皱起了眉头。

    思索片刻后，他才猜测道：“这么说，他是不打算公开表态支持任何一方，而是准备袖手旁观了？”

    “是的。”柯林点点头，又补充道，“另外，我还得到另一个消息。弥黛拉皇后已经带着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离开了御龙城。”

    加西亚侯爵脚步一顿，问道：“她们准备去哪？难道是北境？”

    “应该是的。”

    加西亚侯爵眉头紧皱，陷入了深思。

    柯林等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侯爵大人，我猜测，莱茵哈特大帝应该是已经对圣希尔德家族心生忌惮了，所以弥黛拉皇后才会被迫离开御龙城。”

    加西亚侯爵冷哼一声，道：“愚蠢！”

    柯林也暗自应和了一声。

    这位皇帝的所作所为确实让人心寒，身为贵族领袖，居然在这样关键的时刻袖手旁观，难道他看不出来，这可是千载难逢地压制教会势力的机会吗？

    “所以，侯爵大人，既然皇室已然对我们心生忌惮，那我们也没有必要束手束脚了。”柯林语气强硬地说道，“我准备这一路就用类似的方法，逼迫绯焰领的领主们站队，我倒要看看，那位皇帝在这样的情况下，是不是还准备继续装死。”

    加西亚侯爵转过身来，凝视着柯林的眼睛，沉声问道：“柯林，你有没有想过，你所做的这一切，将来会不会遭到反噬？”

    柯林淡淡一笑，道：“当然想过。如果光辉帝国风平浪静，我知道我的下场必定会极为凄惨。

    但现在不同。

    兽人帝国入侵在即，光辉帝国面临前所未有的威胁。

    大乱之世即将开启，畏首畏尾反而才是取死之道！”

    加西亚侯爵盯着柯林的眼睛看了半晌，脸上浮现出极为复杂的表情，道：

    “可惜了。你若是出身圣骑士家族……”

    话说一半，加西亚侯爵却突然闭口，转身离去。

    柯林看着对方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摸了摸鼻尖，笑容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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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0 会面

    翌日清晨。

    柯林刚用完早餐，侍从便来汇报，说是门萨依枢机主教已经抵达猎鹰城了。

    按理说，柯林应该前去城门口迎接，但目前双方已经撕破脸皮，他也就懒得做这些表面功夫了，只是让本森子爵前去迎接，自己则去了会客厅等候。

    坐了一会儿，便见加西亚侯爵也收到消息来到了会客厅。

    柯林起身相迎。

    加西亚侯爵点头打了个招呼，道：“待会儿你全权负责跟门萨依交涉。”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加西亚侯爵已经认可了柯林的政治才能，加上他自己本来也不擅长这方面，所以这次干脆就放权了。

    “好。”柯林当然不会客气，当即应下。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便见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在本森子爵的带领下走进了会客厅。

    身上穿着的红色牧师袍显示了他的身份——光辉教会枢机主教门萨依。

    “加西亚侯爵，多年未见，没想到你居然衰老成这样子了啊！”

    刚见面，这位门萨依枢机主教就很不客气地讥讽道。

    “放心，门萨依，你肯定比我先死。”加西亚侯爵当然也不会退让。

    柯林见这个剑拔弩张的局面，顿时皱紧了眉头——

    事情的发展有点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啊。

    原本他以为，既然教会派出了一位枢机主教前来会面，应该也是想要试试能不能跟北境达成和解，但这个门萨依怎么一上来就火力全开，哪有一点和谈的意思。

    这时柯林才醒悟到，加西亚侯爵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门萨依的态度，所以刚才才说让他来全权负责交涉——

    原以为是信任，但现在怎么看着像是甩锅……

    “你就是安格列伯爵吧？”门萨依怼完了加西亚侯爵，立刻又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柯林。

    柯林挤出一个敷衍的笑容，道：“是的。”

    门萨依用颇为无礼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柯林一番，最后冒出一句：

    “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啊！”

    柯林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心中再无一点怀疑——这个老东西根本就不是来和谈的！

    眼见局面一上来就彻底崩坏，本森子爵束手缩在一边，极力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波及。

    但门萨依显然不打算放过他，在沙发上坐下后，就对本森子爵问道：

    “本森子爵，我听说您扣押了猎鹰城主教？”

    本森子爵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是这样的，门萨依大人，我查到了丹尼主教贪污腐败的罪证，所以为了清理吾主的伪信徒，也为了维护教会的名誉，我才下令将其暂时扣押。

    当然，最终如何审判丹尼主教，还要您来决定。”

    门萨依微微一笑，道：“审判一位主教，必须要慎之又慎，你们所说的那些‘罪证’也必须进过教会的仔细审查，否则很可能会冤枉了一位虔诚的信徒。

    本森子爵，您说对不对？”

    本森子爵张了张嘴，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说对还是不对。

    但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回答，门萨依就话锋一转，道：

    “不过，本森子爵，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光辉法典》里明确规定，领主不经教皇允许不得进入教堂和教会职员的私人住处，对吧？

    那么，您怎么能够闯进丹尼主教的私人庄园，进行搜查呢？”

    本森子爵顿时傻眼了，连忙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柯林和加西亚侯爵。

    柯林刚想开口，就见门萨依的目光已经转了过来，咄咄逼人地问道：

    “加西亚侯爵，安格列伯爵，你们说，本森子爵是不是也应该因此接受审判？”

    柯林这回知道这个枢机主教不是个好惹的角色了，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口中道：

    “门萨依枢机主教，本森子爵的行为虽然有违反《光辉法典》之嫌，但也是为了维护至高主的荣光，情有可原。就算要审判本森子爵，也是由元老院和皇帝陛下来做出决定。”

    “这是自然。”门萨依点点头，“本森子爵和丹尼主教究竟谁是谁非，又该如何处置暂且不说，我们还是先讨论一下关于图尔南斯枢机主教在凛冬城被杀害一事吧。”

    柯林轻笑一声，摇头道：

    “门萨依枢机主教，您没有搞清楚事情的关键。图尔南斯之所以被杀，是因为他居然阴谋暗害圣希尔德公爵，致使她陷入昏迷，至今未曾醒来。

    这次北境二十万将士前来绯焰领，正是要教会对此做出解释！”

    “解释？”门萨依凝视着柯林，面无表情地问道，“不知北境想要怎样的解释？”

    柯林立刻道：“我们只有两个要求。第一，此次阴谋的主使者教皇格里高瑞必须退位，他这样的伪信徒、渎神者没有资格继续担任教皇一职！

    第二，北境教区必须独立！”

    “独立？”门萨依瞳孔微缩，沉声道，“安格列伯爵，您能跟我解释一下，北境教区独立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北境教区虽然名义上还归属教会统一管辖，但拥有高度自治权。

    具体来说就是，教区的财政自收自支，教区职员自主任命，教区信徒自主管理……哦，对于，还有最重要的，北境教区大主教一职，将由北境公爵任命。”

    “哈哈哈哈……”

    听了柯林的解释，门萨依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世上最为可笑的事情。

    半晌之后，他才平复了心情，止住了笑意，道：

    “安格列伯爵，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柯林一脸严肃地点点头，“这就是北境的要求。”

    门萨依站起身来，缓缓走到柯林面前，淡淡道：

    “那您想听听教会的要求吗？”

    “请说。”

    “我们也有两点要求。第一，交出杀害图尔南斯枢机主教的凶手！”说到这里门萨依目光森然地看了加西亚侯爵一眼，“第二，北境大军无条件撤出绯焰领。”

    柯林笑了笑，道：“门萨依枢机主教，看来现在的情况下，我们的分歧还是有点大啊！不过，相信随着北境大军距离圣山越来越近，我们之间的分歧也会随之减小。”

    门萨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是吗？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说完，便转身向外走去，口中道：“我会将这次会面的情况报与教皇冕下，也希望你们北境再好好考虑一下，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终生的决定。”

    看着门萨依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门外，柯林陷入了深思。

    教会的态度异常强硬，这让他有些意外。

    只是不知道这只是教会的谈判技巧，还是他们真的有恃无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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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1 空城

    “看来又是一个空城。”

    柯林遥望着远处的银狐城，笑着说道。

    加西亚侯爵点了点头，道：“都学聪明了。”

    北境大军在猎鹰城并没有停留太久，门萨依枢机主教来访后的第二天，大军就重新上路，继续往南而行。

    但当他们抵达下一个城镇时，却发现当地领主早已率领家族军队溜之大吉了。

    当然，当地教会的神职人员也基本跑光了，估计都是担心自己成为下一个丹尼主教。

    后面接连的两个男爵领都是一样，而现在这个卫斯理家族治下的银狐城，看来也同样如此。

    前面几家领主据说都是响应莱因哈特大帝战争令的号召，前往御龙城集结，准备支援西境了。

    这当然是扯淡。

    战争令要求的集结时间是三月末，但现在还在二月……

    而且，后来为了缓解帝国财政压力，莱因哈特大帝还在众位内阁大臣的建议下重新下发了战争令，改为分两拨集结。

    三月末的期限之前，各大领主只需派出额定军队的一半就可以了。

    所以，这些“望风而逃”的领主们，明显不是为了响应征召令，而是不想被北境胁迫，重蹈猎鹰城领主本森子爵的覆辙。

    由此可见，大部分领主还是不愿在这个时候登上北境的贼船。

    尤其是在莱因哈特大帝态度模糊，甚至隐隐表现出对北境的忌惮和不满的情况下。

    不过柯林当然也不会因此就退缩。

    做大事，最忌讳的就是瞻前顾后。

    更何况，柯林手中还握着薇拉这张底牌，随时可以叫停这场危险的游戏。

    当然，在没有逼出教会合适的筹码之前，柯林肯定是不愿轻易停止这场游戏的。

    “卫斯理子爵不在城内吗？”

    走进敞开的城门，柯林对前来迎接的卫斯理家族管家问道。

    “尊敬的安格列伯爵大人，我家老爷已经按照陛下战争令的要求，率领家族军队前往御龙城集结了，所以无法亲自迎接您的到来。如果您不介意，还请让我带您前往银狐堡稍作休息！”

    柯林也没为难一个老管家，点点头就往城内走去。

    这些领主们敢抛下城池跑路，也是知道北境大军就算入城也不会大肆破坏。

    毕竟北境这次是要逼迫教会让步，而不是真的入侵绯焰领。

    如果北境大军真的在这些城市里面胡作非为，那反而正中了教会的下怀。

    原本态度暧昧的皇室也绝不会容忍北境的行为，恐怕也要公开宣布圣希尔德家族为帝国公敌了。

    进入银狐堡，柯林洗漱一番，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刚准备在城堡里面逛逛，但刚开门，就被侍从告知，弥黛拉皇后的车驾抵达银狐城了。

    于是，柯林又连忙回屋穿上铠甲，前去城门口迎接。

    等他赶到城门口，就见加西亚侯爵已经扶着弥黛拉皇后走下马车，随后车中又跳下两个矮小一些的身影——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

    城门口已经聚齐了这次随军前来的北境领主们，见状纷纷向皇后行礼问候。

    柯林也站在人群的前列，俯身行礼。

    一阵香风袭来，柯林直起身，就见弥黛拉皇后已经走到自己跟前。

    “皇后殿下。”

    “安格列伯爵。”弥黛拉皇后明媚的眼眸中似乎闪烁着别样的光芒，“哈里森和朱蒂可是整天念叨着你，看来你这个老师当得非常称职啊。”

    柯林微微一笑道：“能得到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的喜爱，是我的荣幸。”

    “那以后还需要你多费心了。”弥黛拉皇后意味深长地说道。

    柯林正琢磨着皇后的意思，就见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也来到了自己跟前，行礼问候道：

    “老师！”

    柯林朝两个小家伙笑着点点头，伸手在哈里森皇子肩膀上拍了拍，又揉了揉朱蒂公主的小脑袋。

    可能是弄乱了朱蒂公主的头发，顿时引来了小姑娘的一阵娇嗔。

    众人没有在城门口停留太久，很快便又回到了银狐堡。

    卫斯理子爵虽然带着军队跑了，但家族厨师和侍从还都在，他们在柯林的要求下，举办一场盛大的欢迎晚宴。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故意撒气，柯林命令士兵将银狐堡酒窖中珍藏的好酒全部搬了上来，让北境领主们痛饮了一场。

    卫斯理家族管家在一边心疼得嘴角抽搐，但却根本不敢说一声反对的话。

    宴会过后，众人纷纷离去。

    柯林刚走出厅门，就被弥黛拉皇后派来的侍女挽留住：

    “伯爵大人，皇后殿下邀请您参加待会儿的茶会。”

    “好。”

    柯林点点头，在侍女的带领下来到宴会大厅旁边的一个小房间。

    “安格列伯爵，坐吧，不用拘束。”弥黛拉皇后姿态慵懒地斜靠在沙发椅上，朝门口的柯林嫣然一笑。

    “是，皇后殿下。”柯林应了一声，上前在弥黛拉皇后右手边的沙发椅上坐下。

    加西亚侯爵就坐在他对面，见柯林进来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侍女迈着轻盈的步伐，呈上花茶和果干，随后悄然离去。

    柯林看着桌案上仅有的三个茶杯，才意识到这场茶会的参加人员也就他们三人。

    “你们跟门萨依的会面怎么样？”弥黛拉皇后伸手端起茶杯，同时口中问道。

    柯林瞥了一眼加西亚侯爵，见他没有回答的意思，便道：

    “很不愉快。门萨依的态度出乎意料地强硬，仿佛没有任何和平解决此事的意愿。”

    “你知道门萨依为什么这般强硬吗？”弥黛拉皇后轻抿了一口茶水，杯中蒸腾而起的氤氲雾气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柯林斟酌着答道：“我猜他是故意表现得强硬吧，一种降低我们预期的手段，好方便后续的谈判……”

    “这么说，你觉得跟门萨依还有的谈？”弥黛拉皇后笑着问道。

    柯林看着皇后脸上的笑意，立刻意识到自己恐怕遗漏了什么，连忙问道：

    “莫非门萨依并不是在故作姿态，而是真的不想和谈？”

    弥黛拉皇后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道：

    “没错，跟门萨依你们是谈不出任何东西的，他大概是教会高层当中，最为仇视北境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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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2 茶会

    “为什么？”

    柯林立刻问道。

    同时眼角余光瞥了加西亚侯爵一眼，以为这是圣希尔德家族跟门萨依之间的旧怨。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解释了当日门萨依来交涉的时候，加西亚侯爵一言不发的原因了。

    “你知道门萨依的侄女是谁吗？”谁知弥黛拉皇后却问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柯林对教会高层确实缺乏了解，闻言只好摇头。

    “是凯特。”

    “凯特？”柯林一脸疑惑，因为这是一个烂大街的名字。

    弥黛拉皇后笑着解释道：“是的，凯特夫人，曾经的东境大主教，圣普洛斯公爵的妻子。”

    柯林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难怪门萨依那个老头子一见面就火药味十足，不像是来谈判，反而更像是来找茬的。

    原来是仇人见面，难怪分外眼红了。

    “现在你明白了吧？”弥黛拉皇后对柯林道，“门萨依主要的支持势力都在东境教区，但现在却被你给彻底毁掉了，所以，他可以说是教会高层中最为敌视北境的人了。”

    柯林摩挲着下巴，道：“那照这么说，教皇格里高瑞派门萨依前来跟我们交涉，本就是没打算轻易和解喽？”

    弥黛拉皇后点点头，道：“当然没有。格里高瑞可不是一个能够被轻易威胁的人。而且，他派门萨依来跟你们交涉，而不是另一位枢机主教诺普顿来，其实还有另一层考虑。”

    柯林想了想，也明白过来：“如果我没有猜错，另一位枢机主教对北境应该没有什么恶感吧？”

    “没有。”

    柯林瞬间明白过来，立刻接口道：“这么说来，教皇是在提防着诺普顿，因为他害怕诺普顿会跟我们联手，来逼迫他退位！”

    “没错！”弥黛拉皇后明媚的眼眸中满是赞许之色，“现在的局势下，格里高瑞其实也承担了极大的压力，因为教会内部不可能完全风平浪静。

    虽然还没人敢主动站出来要求格里高瑞退位，但估计不少人都已经在暗地里这么想，甚至这么做准备了。

    格里高瑞自然不可能不防备内部的竞争对手。

    现存的两位枢机主教中，门萨依由于东境教区被你率领血骑军清洗了一遍，如今已经是势力大减，就算格里高瑞退位，他也很难上位。

    所以，现在教会内部对格里高瑞威胁最大的人，其实正是枢机主教诺普顿。”

    柯林连忙又问道：“那枢机主教诺普顿现在在哪？”

    “他被格里高瑞派去了西境。”

    柯林顿时有些遗憾，显然，教皇这是故意将诺普顿给支开了。

    但随即，他就意识到这里面的另一个问题：“格里高瑞将诺普顿派去西境，难道是去寻求西境公爵的帮助了？”

    “是的。”弥黛拉皇后点点头，“此时最不希望看到帝国爆发内乱的人，就是西境圣格里安公爵了。如果说还有谁最有可能调停北境和教会的纷争，也就是圣格里安公爵了。”

    柯林眉头顿时紧紧皱起，因为他知道，西境之主圣格里安公爵，别看是个女人，但她可是光辉帝国唯二的圣骑士之一啊！

    当然，如果算上觋先生那个怪胎圣骑士，应该是唯三……

    一位圣骑士，如果站在教会一边，那北境即将承担的压力就大了。

    柯林可不会忘记当初在凛冬城的时候，被觋先生一手捏爆心脏的感觉。

    弥黛拉皇后看着柯林凝重的表情，开口安慰道：

    “其实我们不用太担心圣格里安公爵。”

    “为什么？”

    “因为，格里高瑞派去西境的使者，也就是诺普顿枢机主教，未必能请得动圣格里安公爵。”弥黛拉皇后语气悠悠，“你知道吗？诺普顿曾经担任过西境大主教，但却只就任了三个月的时间就被火速调离了西境。”

    柯林心中一动，道：“莫非诺普顿跟圣格里安家族发生了矛盾？”

    “没错。诺普顿在就任西境大主教期间，曾经猥亵了圣格里安家族的一位男童，而这个男童，正是如今圣格里安公爵的亲弟弟。”

    柯林嗤笑一声，道：“这个诺普顿还真是胆大包天，居然连圣格里安家族的人都敢上手。”

    弥黛拉皇后解释道：“其实当时这个男童并不是圣格里安家族嫡系成员，诺普顿才自以为圣格里安家族不会因为这样一个家族边缘人物跟他决裂。

    但他显然没有想到，这个不起眼的男童有个天资卓绝的亲姐姐，而当时的圣格里安公爵几乎已经暗中将她当成了自己的继承人来培养，所以在得知这件丑闻后，为了家族的未来，立刻就诺普顿翻了脸，迫不得已之下，教会只好将他调离了西境。”

    柯林点点头，随即意识到一个问题——教皇格里高瑞明知道诺普顿枢机主教跟圣格里安公爵有矛盾，为何还要将他派去西境？

    但很快，他就猜到了格里高瑞的心态，笑道：“这个格里高瑞还真是对手下的两位枢机主教严防死守啊！”

    “没错。”弥黛拉皇后见柯林也猜到了格里高瑞如此安排的原因，便点头赞同道，“对格里高瑞来说，两位枢机主教对自己的威胁，一点也不比北境小。在当前的局面下，他宁愿与北境彻底决裂，宁愿得罪西境公爵，也绝不会让这两位枢机主教再获得任何外部的助力。”

    柯林冷笑着摇摇头，问道：“那格里高瑞准备怎么解决当前的危局？难道真的就靠圣殿骑士团？”

    弥黛拉皇后正色道：“不要小看了教会，要知道，从来还没有人能够将教会逼迫到如今的地步，谁也不知道教皇到底还有什么隐藏的手段。

    而且，你可别忘了还有圣洛伦佐家族。”

    听到这里，加西亚侯爵终于开口了：“你这次到底为什么离开御龙城？”

    弥黛拉皇后有些颓然地叹息一声，道：“陛下已经在教皇的蛊惑下，对圣希尔德家族心生忌惮，无论我怎么劝说，也无济于事……

    加西亚，我累了。”

    柯林还是第一次见到面露疲态的弥黛拉皇后，此时的她，不再是那个雍容高贵的帝国皇后，而只是个在外面受了气，回来跟自己哥哥撒娇的小女孩。

    加西亚侯爵看着自己的妹妹，沉默了片刻，随后难得用温暖的语气安慰道：

    “累了就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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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3 告诫（上）

    翌日清晨。

    柯林起床洗漱完毕，正准备前往餐厅用餐，但刚转过走廊的转角，就见阳台上伫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早安，皇后殿下。”

    “早安，安格列伯爵。”

    弥黛拉皇后穿着一件红色宫廷风格的低胸束腰长裙，露出圆润的肩膀和雪白的沟壑，柔顺亮丽的金色长发随意挽着，白嫩光洁的肌肤让人忍不住有种亲吻的冲动。

    看着这位端庄而妩媚的皇后，柯林不禁想起当初在凤凰宫中，两人近距离亲密接触的那一幕。

    那时候，弥黛拉皇后为了拉拢柯林，甚至不惜以身为饵，但柯林却信了对方的忽悠，以为她真的是薇拉的生母，这才在内心道德底线的约束下，强行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这才没让两人的近距离接触变成负距离接触。

    但现在，他已经知道弥黛拉皇后并不是薇拉的生母了……

    一股异样的情绪犹如田间的杂草一般，无可阻止地在柯林心里疯长着。

    但柯林还是强行收敛心神，压下心中的涟漪。

    他知道，眼前的这个美艳皇后可不是个简单角色，如非必要，柯林还是想离她远一点。

    于是，他微微俯身，恭敬地问道：“殿下您用过早餐了吗？”

    弥黛拉皇后点点头，道：“用过了。”

    “我还没有呢。”柯林笑了笑道，“还请允许我先行告退。”

    弥黛拉皇后也没有挽留，轻声道：“好。”

    柯林从皇后身后走过，没多久就来到餐厅。

    厅中就加西亚侯爵一人，此时刚好用完早餐，正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着嘴角。

    柯林上前打了个招呼。

    加西亚侯爵站起身，道：“我已经通知下去了，九点出发。”

    “好。”柯林点点头。

    这一路行来，北境大军并没有在沿线城镇过多停留，都是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御龙城进发。

    因为时间对于北境来说，也是极为重要的。

    柯林和加西亚侯爵都不希望真的等兽人大军抵达西境的时候，他们还在跟教会纠缠，那样的话，就算柯林再怎么不愿意，恐怕也必须考虑跟教会和解的问题了。

    加西亚侯爵走后，柯林迅速解决了面前的食物，然后也往外走，准备回去收拾东西。

    但当他再次路过走廊专家的阳台时，发现弥黛拉皇后居然还在那里。

    只是这一次，她的身边多了一只美丽的长尾鸢。

    弥黛拉皇后如玉的纤手在长尾鸢华丽的羽毛上轻抚着，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长尾鸢似乎也很享受皇后的抚摸，正站在阳台栏杆上鸣唱，悦耳的鸟鸣婉转动人，如叮咚的泉水，如皎洁的月光。

    一人一鸟，构成了一副和谐美好的画卷。

    柯林忍不住走近几步。

    但长尾鸢却似乎被柯林这个贸然闯入者惊到，突然扑腾起翅膀，一下又飞出了阳台。

    “你吓到它了！”弥黛拉皇后转过头来，一双秋水般的美目瞪着柯林，怒道。

    柯林顿时有些尴尬，只好摸摸鼻尖，道：

    “抱歉殿下，要不我去帮您再把它抓回来？”

    弥黛拉皇后噗嗤一笑，摇头道：“欺负一只长尾鸢可不是一位骑士所为。”

    柯林只得作罢，刚准备告辞离去，就听到弥黛拉皇后又道：

    “安格列伯爵，你好像在躲着我？”

    “怎么会呢？”柯林露齿一笑，摆出一副真诚的模样。

    弥黛拉皇后玩味地看着柯林，笑道：“你应该已经向加西亚求证过薇拉生母的事情了吧？”

    柯林又摸了摸鼻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假装没听到这个问题。

    弥黛拉皇后也没有因为自己撒的谎被揭穿了而感到尴尬，继续说道：

    “你也不必装无辜，好像自己没有撒谎一样。对于查尔斯的死，我特地派人去北境调查过了，好像跟你当初说的不太一样啊！”

    “啊？我当初说什么了？”柯林挠挠头，憨笑道，“殿下，可能时间太久了，我有些忘了。”

    弥黛拉皇后翻了个妩媚的白眼，道：“好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现在可是北境守护者，而我则是被丈夫嫌弃，跑回娘家的可怜妇人，这样说来，我也是需要被你守护的一员呢。”

    柯林可不会被弥黛拉皇后摆出的可怜模样骗到，反正这个女人说的话，柯林是一个字都不会轻易相信了。

    “守护您的安危，是我的荣幸！”柯林大义凛然地说道，随后便话锋一转，道，“只是待会儿北境大军就要再次启程了，我必须要回去收拾东西。殿下，还请允许我先行告退。”

    弥黛拉皇后微微一笑，道：“你不用费心躲着我，因为待会儿我并不会随军同行。”

    “哦？”柯林微微有些诧异，“那么，您是准备继续北上返回凛冬城吗？”

    “是的。”

    柯林看着弥黛拉皇后完美的侧颜，忽然有些不舍，但更多的却是疑惑。

    在他看来，这位美艳的皇后其实就是一个典型的政治生物，头脑手段都是一流，而且为了达到目的懂得也更舍得使用自己最大的优势。

    这样一位热衷权势的政客，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选择远离帝国的政治中心？

    她难道看不出，帝国政坛即将迎来一场大洗牌？

    按理说，这时候的御龙城对于弥黛拉皇后这样的人的吸引力，无异于鲜血对鲨鱼的诱惑。

    她怎么会忍得住？

    还是说，她昨晚的茶会上所说的那句“我累了”是发自内心的声音？

    又或是，她对北境此次的逼宫行为极度不看好，这才选择远离这个危险的旋涡？

    似乎是看出了柯林的疑惑，弥黛拉皇后微微一笑，道：

    “你不要多想，我之所以离开，并不仅仅是因为当前的局势，更多的其实是因为对于莱因哈特的失望……

    而且，我对他的失望也并不是刚刚才有，而是积蓄了许久，直到这次他在这样一个绝佳的机会面前无法表现出让我满意的魄力和决断，我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反正现在我留在凤凰宫，也无法改变局势，甚至会让莱因哈特更加胡思乱想。

    或许我的离开，反而可能会让他稍微清醒一点。

    不过，在分别之前，我还是想提醒你一下，不要对格里高瑞掉以轻心，他可不是一个简单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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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4 告诫（下）

    弥黛拉皇后告诫的话语让柯林心中一凛，连忙问道：

    “殿下，我一直有个疑惑想要请教。”

    “你说。”

    柯林上前几步，走到弥黛拉皇后身边，与她并肩而立，随后压低了声音道：

    “殿下，我当然明白教会在光辉帝国的地位和威望，但我不能理解的是，为何一千多年来，贵族一直对其无可奈何，反而任由教会不断插手世俗事务，将自己的权力和影响力不断扩张？”

    柯林见周围无人，但还是将声音再次压低了几分，继续道：

    “圣骑士家族的核心人物都知道光辉之主停止吸取信仰之力的秘密，这就说明教会已经跟至高主断绝了联系，所以，神祇的威慑自然不是贵族们束手束脚的真正原因。

    教会虽然拥有圣殿骑士团这样的强大军事力量，但毕竟人数太少，只要贵族领主们联合起来，就算用人数堆，也能堆死圣殿骑士团。

    更何况，贵族中还有圣骑士这样的超绝武力！

    所以我很不明白，为何这么多年来，教会反而在跟贵族的争斗中一直处于上风？”

    弥黛拉皇后瞥了柯林一眼，轻声道：

    “你以为贵族都是铁板一块吗？要知道，贵族中不少人都是吾主的狂信徒。”

    柯林显然无法被这个理由说服，反驳道：“他们是吾主的狂信徒，却未必是教会的狂信徒。如今教会的腐朽堕落难道贵族们还不清楚？那些道貌岸然的神职人员可以偏偏愚昧的平民，但要想给贵族洗脑，恐怕还力有未逮吧。

    尤其是圣骑士家族，他们可是非常清楚，如今的教会恐怕都已经被至高主抛弃了。

    这样的情况下，他们难道就不知道联合起来，将教会伸入世俗领域的手斩断吗？”

    弥黛拉皇后摇摇头，道：“你要知道，贵族们所谓的信仰，大多是出于利益目的。他们当然清楚教会的堕落和腐朽，但还是选择站在教会一边，其实只是因为这样对他们自己有利而已。

    就比如东境圣普洛斯家族，他们为什么坚定地站在教会一边？

    当年‘黑皇帝’被‘审判者’刺杀，圣洛伦佐家族当然无法咽下这口气，便鼓动北境圣希尔德家族入侵东北境，制裁圣席恩家族。

    但当圣希尔德家族在战场击溃圣席恩家族主力军队之后，圣普洛斯家族却突然冒了出来，窃取了本该属于圣希尔德家族的胜利果实。

    圣普洛斯家族为什么敢这样做？

    还不是教会撺掇的。

    所以，在占据了东北境后，圣普洛斯家族便只能依附于教会，才能抵挡皇室和北境的怒火。

    再比如南境，由于地处偏远，又被潘帕斯大沼泽相隔，南境一直游离在帝国政治核心之外，甚至圣兰德斯家族还曾一度想要独立建国。

    当然，他们并未成功，但这样的行为却在皇室心中种下了一根刺，而为了避免被皇室清算，圣兰德斯的政治立场自然也就偏向教会了。

    所以你看，贵族虽然总体实力上是强于教会，但内部却矛盾重重，四分五裂，你所想的联合起来压制教会，只是一个美好的幻想。”

    这回柯林算是明白过来了，说白了，还是贵族自己不争气。

    当然，其实这也是分封制的天然缺陷，皇室的威望和权势无法真正渗透到最基层，对各大领主没有足够的掌控力，这才给了教会分化拉拢的机会。

    柯林想了想，又问道：“那圣骑士呢？教会的圣殿骑士团中应该没有圣域强者吧？这样一来，如果贵族中出现了圣骑士，尤其是皇室或是圣希尔德这种明确反教会的家族中诞生了圣骑士，应该也能压制教会吧？”

    弥黛拉皇后叹息一声，道：“你听说过黄金号角吧？”

    柯林点点头，道：“听说过，据说那是被历任教皇掌管，能够沟通天国的神器。但如今光辉之主连信仰之力都不吸取了，难道还会回应黄金号角？”

    “没错。很多人都猜测黄金号角已经失去了最大的作用，但只要没有得到证实，就无人敢确信这一点。”说到这里，弥黛拉皇后侧过头，目光炯炯地看着柯林，笑道，“或许这一次，你们有希望逼迫教会掀开这最后一张底牌，让大家看看，他们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确有依仗。”

    柯林淡淡一笑，似乎并没有被这个消息吓到，反而道：“我倒觉得，如果光辉之主真的响应了黄金号角，将目光重新投向这个世界，但等他看清了如今教会的堕落状况，恐怕会自己动手清理这些伪信徒吧！”

    “或许吧。”弥黛拉皇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即又道，“不过，即便无法沟通天国，但黄金号角还有一个强大的功能，却是得到过验证的。”

    “什么功能？”

    “它能够人为制造圣骑士！”

    柯林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弥黛拉皇后立刻解释道：“不要紧张，黄金号角虽然能够制造圣骑士，但却是有诸多限制。”

    柯林内心一松，连忙问道：“什么限制？”

    “具体限制是什么只有教皇自己清楚，但光辉帝国的历史上，黄金号角的这个功能只被使用过两次，如果不是代价巨大，教会显然不会如此吝啬。

    我怀疑，就跟法师们释放禁咒会对自身造成巨大伤害类似，使用黄金号角也会让教皇承受巨大的反噬，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教皇也不敢轻易动用。”

    柯林点点头，但却没有掉以轻心。

    毕竟这可是圣骑士啊，如果真的把教皇逼到墙角，对方搞出一个圣骑士来执行刺杀，那北境恐怕还真的不太好应对。

    弥黛拉皇后见柯林面色凝重，便趁机劝道：

    “我知道你这次向教会提出了两个条件——格里高瑞退位和北境教区独立。但我想劝你，尽力争取后一个条件就行了，别真的把格里高瑞逼到墙角。”

    柯林深深看了弥黛拉皇后一眼，这才意识到对方在这里等他的真正目的。

    原来都是为了这一句。

    弥黛拉皇后似乎看出了柯林心中所想，又道：“这个劝告我只能跟你说，加西亚恐怕是打定主意要让格里高瑞付出代价，但这明显是不现实的。

    关键我还没法劝他，就他那个倔脾气，如果薇拉真的长睡不醒，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以，我希望你能把控好局面，别让北境的未来毁在了无意义的仇恨之中。”

    说完，弥黛拉皇后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似的，立刻毫不留恋地转身飘然离去。

    留下柯林一个人在阳台上陷入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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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

今天在外面开了一整天会，电脑不在身边，等我晚上回去再更新。

    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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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 惊现

    阳光和煦，微风轻拂。

    庭院中的香樟树郁郁葱葱，隐约可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在枝丫间穿梭，不时向阳台上的柯林发出挑衅的鸣叫，正是刚才那只别吓走的长尾鸢。

    柯林当然懒得理会一只鸟的挑衅，正仔细思考着刚才弥黛拉皇后所说的那番话。

    虽然柯林早就将弥黛拉皇后列为不可信任之人，但在这件事情上，柯林觉得对方应该不会欺骗自己。

    毕竟此时两人的利益是一致的。

    而且，比起言语，柯林更愿意去观察一个人的行动。

    弥黛拉皇后选择在这个时候远离御龙城，恐怕也是说明她对北境此次行动的一种悲观预期。

    而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让愤怒之中的加西亚侯爵放弃这次行动，所以只能选择明哲保身。

    刚才弥黛拉皇后的那番告诫，估计也是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望，看看柯林能不能创造一个奇迹。

    柯林虽然不信任弥黛拉皇后，但对方所表现出来的悲观却还是让他警惕起来。

    或许是该重新调整一下策略了……

    柯林一边想着，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或许是因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柯林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房中的异样，直到对方主动开口，他惊觉房中竟然多了一个人！

    “你就是柯林·安格列？”

    柯林悚然而惊，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房间正中的长桌边，不知何时竟坐着一个陌生女人！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精金铠甲，上面雕刻的复杂魔法纹路显示着其不凡的价值，一头白色长发随意地披散下来，她一手抱胸，一手托腮，正意态慵懒地看着柯林。

    虽然对方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但柯林却如临大敌，丝毫不敢放松。

    这是个拥有绝顶美貌的女人，肌肤光洁细腻，发丝均匀如一，身上的每一处曲线都符合完美的定义。

    但却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是凡人。

    刚刚跟柯林分别的弥黛拉皇后身上也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但却也无法让柯林感到自惭形秽，而现在这个神秘出现在他房间中的陌生女人，却浑身散发着一种天道般的煌煌之威，让人无法直视。

    这种感觉，柯林只在两个人身上感受过——莱希亲王和上一任圣希尔德公爵！

    哪怕是觋先生，或许因为还未完全掌控新躯体，也无法带给柯林这样的压力。

    所以，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是的，圣格里安公爵，我就是柯林·安格列。没想到您居然大驾光临，我实在受宠若惊。”

    柯林按捺住内心不断涌动的各种念头，恭敬地俯身一礼，正好避开那道仿佛太阳般耀眼的目光。

    “安格列伯爵，你知道我为何而来吗？”

    柯林低着头，心念急转。

    他刚才的第一反应，就是教皇竟然真的请动了圣格里安公爵来阻止北境大军的继续逼近，但随即他就意识到不对——

    时间不对。

    这边门萨依枢机主教才刚刚跟柯林见过面，按照时间来算，跟他同时出发的诺普顿枢机主教最快也应该才刚刚抵达西境，圣格里安公爵就算会飞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来到银狐城。

    而且弥黛拉皇后也曾说过，诺普顿枢机主教跟这位圣格里安公爵之间可是有着极大矛盾，能不能请动她也是一个问题。

    估计教皇格里高瑞当初将诺普顿枢机主教派去西境，根本就没指望他真的能将圣格里安公爵请来调停，而只是想将这个威胁自己地位的人赶出御龙城，以免让教会内部一些人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这样想的话，那圣格里安公爵就只可能是自己主动前来绯焰领的了。

    但问题是，西境的态度一向中立，既不像南境和曾经的东境一样倒向教会，也不是北境和皇室这种铁杆反教会的势力。

    由于面对着光辉帝国最大的敌人——兽人，西境必须尽可能地获取各方势力的支持。

    所以，圣格里安家族一向奉行中立的政策，在皇室和教会之间左右逢源。

    既然如此，圣格里安公爵这个时候就不应该如此积极地站出来表态，更别说主动来到绯焰领找柯林了。

    除非……

    柯林心中一沉，道：“公爵大人，莫非兽人帝国有明确的动静了？”

    圣格里安公爵秀眉一挑，赞道：“难怪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迅速崛起，脑子转的还真快啊。没错，我的哨兵探查兽人帝国已经正式出兵了，估计会在三月末的时候翻过天断山脉进入西境。

    所以，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听到这个消息，柯林也是心头沉重。

    原以为兽人帝国不会这么快入侵，但没想到，这帮狂躁的兽人居然在冬季还未彻底结束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杀了过来。

    这会儿天断山脉上的积雪恐怕还没完全融化的吧。

    “圣格里安公爵大人，在您看来这或许是一场闹剧，但对于我们北境人来说，却是一场耻辱！”柯林的语气忽然强硬起来，“渎神者格里高瑞犯下的罪行无法饶恕，所以，除非教会答应我们的要求，否则，北境二十万北境大军，三千万北境子民，都不会同意和解！”

    圣格里安公爵认真地打量了柯林几眼，道：

    “说说你们的要求。”

    柯林清了清嗓子，铿锵有力地说道：“我们就两点要求，第一，格里高瑞必须退位！第二，北境教区必须独立！”

    “不行。这样的条件太过分了。”圣格里安公爵立刻皱起了眉头，“安格列伯爵，如果你真的想要和解，就不应该提出这种不切实际的要求。”

    柯林却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用沉默表达着自己的态度。

    他很清楚，这个圣格里安公爵虽然未必是站在教会一边的，但却也不会平白无故地帮北境争取最大的利益。

    她只想尽快结束这场纷争而已。

    所以，柯林必须表现出适当的强硬，才能让圣格里安公爵去将压力施压到教会一方。

    见柯林不肯退让，圣格里安公爵脸上的表情渐渐凝滞。

    有如实质的压力在狭小的空间中流转，让柯林仿佛成了被禁锢在琥珀中的蚊虫，几近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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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6 交手

    “安格列伯爵，你真的想好了吗？”

    圣格里安公爵淡漠的声音传入耳中，柯林顿时感觉到那股将自己笼罩在内的恐怖压力瞬间消失不见，而他也终于获得了稍许喘息的机会。

    但平复了一下内心的紧张后，柯林抬起头，直视着圣格里安公爵，用坚定的口吻道：

    “我想好了。还是之前的两个条件！”

    圣格里安公爵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犹如煌煌天威一般的巨大压力再次袭来，同时传来的，还有圣格里安公爵冰冷的声音：

    “柯林·安格列，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柯林额头青筋直冒，努力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圣格里安公爵，您当然敢杀我，但杀了我，您自己也别想轻易离开这座城堡！”

    圣格里安公爵嘴角一撇，不屑道：“怎么？难道你觉得就凭躲在这个房间里那三个侍卫就能拦住我？”

    见对方早已察觉，柯林便也让三位躲在暗处的血奴走了出来，同时摆出战斗的架势，将圣格里安公爵围在中间。

    感受到三位血奴的力量波动，圣格里安公爵的脸色才起了一些变化，她满脸惊讶地在三位全身包裹在铠甲中的血奴身上缓缓扫过，道：

    “你们北境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多六阶强者了？而且还一下子派出三位来做你的贴身侍卫？”

    柯林微微一笑，道：“公爵大人，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吗？”

    圣格里安公爵轻笑一声，道：“安格列伯爵，你真以为这就能阻止我了？或许你对圣骑士的力量，还没有足够的了解！”

    话音刚落，圣格里安公爵的瞳孔一缩，身上瞬间爆发出白金色的圣光光晕，整个人仿佛化成了太阳，光耀世间，令凡人无法直视。

    柯林立刻闭上双眼，但视野竟还是被染成了一片雪白，恍惚间他仿佛置身一眼看不到边际的旷野之上，但下一刻，整个空间就骤然坍塌，向他碾压过来。

    柯林怒吼一声，全身血液急速运转，终于挣脱了圣格里安公爵的气场束缚，随后，他一把抽出腰间长剑，整个人化成了一道血色剑光，向着记忆中圣格里安公爵的位置扑了过去。

    眼前还是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见。

    铛！

    柯林只觉得自己的长剑似乎撞上了一堵钢铁城墙，巨大的反震力让他双手差点无法握住长剑，一口腥甜涌上咽喉，但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但下一刻，更加汹涌的力量从长剑上传递过来，犹如无可阻挡的海潮，一下子就将柯林击飞出去。

    “安格列伯爵，没想到你居然也已经是六阶骑士了，如此天赋，可不要浪费在无意义的内斗之中。现在收手，我可以帮你跟教会交涉一个有利的条件……咦？这招式……纯白天马？你是圣普洛斯家族骑士？”

    圣格里安公爵在四位六阶的围攻之中，显得游刃有余，甚至还有闲心关注到其中一位血奴的身份。

    柯林舔了舔嘴角的鲜血，重新稳住身躯，并没有向圣格里安公爵妥协。

    因为他很清楚，这位圣骑士并没有杀意，也绝对不敢真的杀死自己。

    此时的西境需要整个帝国的全力支持，圣格里安公爵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自然不会做出彻底激怒北境的事情。

    她现在的行为只是一种谈判手段，想要以武力压服柯林，逼迫他更改和解条件。

    但柯林怎么会轻易屈服。

    更何况，他还想趁此机会试一试，自己现在所掌握的力量，到底跟一位真正的圣骑士还有多少差距。

    自从在白露城被觋先生一手捏爆心脏后，柯林就下定决心要狩猎一位圣骑士，吸取其鲜血进阶了。

    此时圣格里安公爵送上门来，正好给了柯林一个提前演练的机会。

    嘭嘭嘭！

    前方传来剧烈碰撞的声音，应该是三位血奴也跟圣格里安公爵交上手了。

    震荡的余波让整座城堡都摇晃起来，白釉岩铺就的地面也浮现出无数蜘蛛网般的龟裂裂痕。

    柯林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压力骤然减少了许多，显然，圣格里安公爵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

    正当他准备再次出击的时候，就见充斥着视野中的白光竟渐渐消散，他又能重新看清眼前的事物了。

    “还真的是你，安娜·圣普洛斯！”

    柯林循声望去，就见圣格里安公爵已经离开了原先的座位，来到了安娜的身边，一掌捏碎了她的头盔。

    “你怎么会给柯林·安格列效力？”圣格里安公爵疑惑道。

    她当然知道东境发生的剧变，所以才无法理解，这个圣普洛斯家族最有希望进阶圣域的女骑士，怎么会效忠一个刚刚将东境搅得天翻地覆，还杀了她亲生父亲的人？

    安娜当然不会回答圣格里安公爵的问题，只是面无表情地瞪着对方，全身圣光急剧涌动，竭力想要挣脱圣格里安公爵的束缚。

    柯林见状，为了避免被圣格里安公爵发现安娜的异样，立刻开口解释道：

    “公爵大人，安娜小姐和我有着共同的理想，自然会愿意与我并肩作战！”

    “共同的理想？”圣格里安公爵果然被柯林吸引了注意力，转过头来，一双美目盯着柯林，等待着他的进一步解释。

    “没错。”柯林面色一正，开始忽悠，“安娜小姐也对现在这个腐朽堕落的教会无比失望，认为他们玷污了至高主的荣光，才愿意与我联手，共同为了维护吾主的荣耀而战！”

    “哪怕你刚刚杀死了她的父亲？”圣格里安公爵还是不太相信柯林的解释。

    “我与圣普洛斯公爵是在正面战场相遇，自然不会留手，也不会因此结下任何私怨。”柯林一脸坦然地说道。

    见圣格里安公爵还是一脸不信，柯林只好装出一副扭捏的样子，又补充道：“当然，从今往后，我也会加倍补偿安娜，用一生的守护来弥补我对她造成的伤害……”

    圣格里安公爵眨了眨眼睛，似乎终于明白过来，嘴角浮现出一抹促狭的笑意。

    虽然这些理由还是有些牵强，但事实胜于一切，安娜拼死守护柯林的姿态显然不是装出来的。

    除了有共同的理想，以及私下缔结的情缘之外，圣格里安公爵找不到其他理由了。

    圣格里安公爵脸上的疑惑渐渐褪去，但取而代之的，却是另一种更加复杂的表情。

    房间中的恐怖压力逐渐消散，圣格里安公爵浑身的杀意也收敛起来。

    只见她怔怔地看着安娜·圣普洛斯，仿佛陷入了深思。

    这回，轮到柯林疑惑了，犹豫片刻，他才开口试探道：

    “公爵大人，您愿意好好谈谈了？”

    出乎意料地，圣格里安公爵居然点了点头，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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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7 联合

    柯林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见圣格里安公爵放开安娜，重新回到长桌边坐下，他才意识到，对方是真的不打算再打了。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外面同时传来一个焦急的询问声：

    “伯爵大人，您没事吧？”

    显然，刚才的动静惊动了外面的侍卫。

    柯林立刻大声回应道：“我没事，只是遇见了一位前来拜访的友人，你们退下吧。”

    “是！”

    等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离后，柯林才来到桌边，在圣格里安公爵对面坐下。

    这位刚才还喊打喊杀的圣骑士，此时却收敛了浑身的气场，顿时从一位强大的女武神，变成了一个绝美的贵妇人。

    这样的剧烈变化，让柯林一时间竟有些不适应。

    但他也意识到，圣格里安公爵态度的变化，其实是在识破安娜·圣普洛斯真实身份之后才发生的。

    这就让柯林开始浮想联翩了——莫非安娜跟圣格里安公爵有着什么特殊关系？

    难道安娜是圣格里安公爵的私生女？

    但这个猜测怎么都感觉有些荒谬，如果真是如此，那圣格里安公爵不更应该给自己的老情人圣普洛斯公爵报仇吗？

    而且，圣格里安公爵至今未婚，也没有子嗣，如果安娜是她女儿，又怎么可能放任其待在东境，肯定要带回去立为西境公爵的继承人啊。

    就在柯林胡思乱想的时候，圣格里安公爵开口道：

    “安格列伯爵，我已经带来了兽人帝国正式出兵的消息，相信你也能明白，这个时候光辉帝国可决不能再陷入内乱之中了。所以，与教会和解，是唯一的办法！”

    柯林收敛心神，点头道：“我也愿意与教会和解，但却不会饶恕格里高瑞的所作所为，所以，除非教会答应我们提出的两个条件，不然一切免谈！”

    圣格里安公爵静静地看了柯林半晌，倒没有向之前一样因为柯林的顽固坚持而生气，而是陷入了深思，似乎真的在考虑柯林的条件到底有没有可能让教会接受。

    片刻后，她再次开口，道：

    “安格列伯爵，我对圣希尔德公爵的遭遇感到万分同情，如果有可能，我也希望将那些渎神者清理出教会，恢复吾主的荣光。

    但你我都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至少，这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达成的目标。

    不计后果的莽撞行为只会让光辉帝国的局势更加糟糕。”

    柯林能够感受到圣格里安公爵语气中的诚意，虽然不知道她为何做出这样大的态度转变，但这样的对话，柯林还是愿意进行下去的。

    “公爵大人，还请理解我的立场，理解北境人的愤怒。如果真的让教会轻易搪塞过去，而不付出应有的代价，将来他们只会更加变本加厉！我也无法向北境子民交代。”

    “我当然不是想让教会轻易蒙混过关。”圣格里安公爵斟酌着道，“但你提出的条件确实太过苛刻。尤其是让格里高瑞退位……这只会引起格里高瑞的拼死反击。

    相信我，一位教皇的拼死反击，绝对会让光辉帝国陷入极度的动乱之中。

    如果是在其他时期也就算了，但现在，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后果！”

    其实之前弥黛拉皇后的一番告诫，已经让柯林意识到这次估计是不可能让格里高瑞主动退位了。

    但面对圣格里安公爵，柯林肯定不会轻易让步，至少也要对方去教会那边施压一下压力，看看能不能压榨出更多的东西，于是便坚持道：

    “公爵大人，我当然也不希望看到帝国局势崩坏，但这两个条件确实是北境的底线，就算我想答应您，北境人也未必会同意啊。所以，我觉得您不如去教会那边问问，说不定……”

    “格里高瑞不会同意你的条件……”

    “我并没有说格里高瑞。”柯林暗示道。

    圣格里安公爵顿时明白了柯林的意思，知道这是在鼓动她去挑动教会内部的斗争，但思虑片刻，她的眉头还是紧紧皱起，摇头道：

    “不，不管如何，只要是想让格里高瑞退位，都会不可避免地引发内乱，这个风险太大，如今的帝国无法承受。”

    她认真地看着柯林的眼睛，面色诚恳地继续道：“我可以帮你们谈妥北境教区独立的条件，但格里高瑞退位……这是绝对不可能的，至少当前这个局势下，是不可能的。

    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向你郑重承诺，在击败兽人帝国之后，我可以与北境联手，再来对格里高瑞进行清算！”

    柯林神情一震，对圣格里安公爵的提议已经有些心动了。

    而且实话实说，先达成和解，等战后再清算格里高瑞，才是最为稳妥的行为，现在就将教皇逼上绝路确实是鲁莽之举。

    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纠结半晌，仿佛经历了剧烈的思想斗争，才终于咬牙道：

    “公爵大人，您的诚意确实让我非常感动，不过，我还是希望格里高瑞至少应该为自己的错误行为公开道歉，这样我才能对北境人有所交代。”

    “公开道歉？”圣格里安公爵秀美的剑眉再次皱起，似乎对柯林的这个要求有些头疼，随后她才有些无奈的说道，“这个条件我只能说是尽力帮你争取，但无法向你保证什么。”

    “我明白。”柯林也笑了笑，也打了个哈哈，道，“不过，我也希望您能明白，北境现在主事人可不是我，所以，刚才也只是我个人的意向，并不是北境的承诺。”

    圣格里安公爵失笑一声，道：“安格列伯爵，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而不去找加西亚侯爵么？”

    “为什么？”

    “因为在我眼里，你才是最适合执掌北境的人。”见柯林眉头皱起，圣格里安公爵又解释道，“别误会，我没有挑拨的意思。而是我了解加西亚这个人，他虽然在战场上惊才艳艳，但政治上却显得有些稚嫩，一味强硬不懂变通，若是真让他来执掌北境，呵呵……”

    说到这里，圣格里安公爵便站起身来，朝柯林摆摆手，道：

    “好了，别的我也不多说了，等我的好消息吧。也希望你能在这段时间里，劝服北境领主们，尤其是加西亚侯爵，别让他们乱来。”

    “我会尽力的。”柯林点点头。

    圣格里安公爵走了几步，却在安娜身边停了下来，突然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柯林刚想“附身”安娜，听听圣格里安公爵说了什么，但等他刚将意识转移过去，却发现圣格里安公爵已经说完了。

    虽然满心好奇，但柯林也不好明问，而且安娜成为血奴之后自然也无法将圣格里安公爵的话转告。

    于是，柯林只好带着无限的疑惑，目送着圣格里安公爵款款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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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8 劝服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在刚才的打斗中变得一片狼藉的房间中，柯林将自己与圣格里安公爵达成的协议向加西亚侯爵和弥黛拉皇后讲述了一遍。

    “我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弥黛拉皇后立刻表态道。

    她是从一开始就不同意逼迫格里高瑞退位的，认为这将会引发一场巨大的灾难，这才果断离开御龙城，准备躲避这场似乎无法避免的风暴。

    但现在，圣格里安公爵的提前介入让事情有了一些转机。

    只不过，加西亚侯爵显然对这个条件并不满意，此时依然面色冷淡，沉默不语。

    显然，作为薇拉的父亲，加西亚侯爵要为自己女儿复仇的决心比任何人都要坚决。

    “加西亚！”弥黛拉皇后见状再次出声劝道，“我们只是暂时放过格里高瑞而已，圣格里安公爵已经给出承诺，只要击败兽人帝国，解决了当前这场最急迫的危机，她愿意与我们联手对格里高瑞进行清算！

    所以，为了帝国大局，你就不能再多忍耐一些时间吗？”

    加西亚侯爵终于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妹妹，道：“我如果说不能，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理智？”

    弥黛拉皇后本想回避这个问题，但想了想，还是坦诚地说道：

    “加西亚，你在这件事上确实不够理智，要知道，政治的核心要义在于妥协……”

    “我确实不太懂政治。”加西亚侯爵淡淡地打断道，“但多年的战场经历教会了我一个道理——战机总是稍纵即逝的，这次错过了，或许就彻底失去了击败敌人的机会。”

    弥黛拉皇后辩解道：“政坛和战场是不一样的……”

    “又能有多少区别呢？”加西亚侯爵坚定地反驳道，“你能保证圣格里安公爵将来还会履行自己的诺言？

    就算她愿意履行诺言，但你怎么能知道她会不会战死在这场战争中？

    就算她没有死，也愿意恪守承诺，但此战过后西境必然生灵涂炭，她还有余力再来帮我们吗？

    东境现在站在我们这一边，但这场战争之后呢？

    领主势力必将在这场战争中遭受重创，但教会却不会有多少损失，甚至格里高瑞还会趁着这场战争中领主们自顾不暇的时机扩大教会的势力。

    到那时，帝国局势就会彻底变样，你确定还能顺利清算格里高瑞？

    而且，如果我们现在跟教会达成和解，那以后就再也不能用这个理由再向格里高瑞发难了。

    错过这次绝佳的机会，或许我们便永远地错过了击败格里高瑞的最好时机。

    我确实不懂政治，但却知道，在战场上，浪费战机，便等同于将胜利希望拱手相让，因为，敌人不会傻等着你重新找到战机，他们也在不断寻找你的弱点，等他们找到时，可不会手下留情！”

    弥黛拉皇后张了张嘴，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加西亚侯爵。

    柯林见状，暗自叹息一声。

    他知道，这个时候能够让加西亚侯爵回心转意的，只有薇拉早已苏醒过来的消息了。

    所以，柯林只得开口道：

    “皇后殿下，侯爵大人，其实有个消息我一直瞒着你们……”

    “什么？”

    柯林摸了摸鼻尖，坦诚道：“圣希尔德公爵其实已经苏醒了……”

    “什么？！”

    加西亚侯爵和弥黛拉皇后不约而同的惊叫出声，同时目光炯炯地看着柯林，想要确认他并没有在开玩笑。

    柯林有些心虚地笑了笑，解释道：“我当然并不是有意要隐瞒两位，只是公爵大人苏醒的时候，我们已经向格里高瑞宣战，这时候如果将这个消息公开，那北境刚提起来的一口气岂不就彻底泄了。

    我们也没有理由团结北境领主和子民，更没有理由逼迫教会做出让步了。

    所以，综合考虑，我才隐瞒下了这个消息。

    对此给你们带来的困扰，我非常抱歉……”

    说完，柯林立刻深深地鞠了个躬，但哪怕低着头，他也能感受到加西亚侯爵火辣辣的目光正直射自己的后脑勺，仿佛要在上面灼烧出一个洞来……

    弥黛拉皇后咯咯笑了起来：“安格列伯爵，你这一手玩的真是漂亮啊！”

    “哪里，哪里……”柯林陪笑道，“我这也是防止局势真的到了失控的边缘，这个消息也能将其挽回嘛。

    现在兽人帝国大军既然已经正式出兵，那我们再跟教会纠缠就不太合适了。

    而且有了圣格里安公爵的调停，我想，我们确实应该换一种更加平和的策略……”

    “确实。”弥黛拉皇后一扫之前的阴郁，整个人都精神起来，“加西亚，既然薇拉没事，你也没必要那么着急找格里高瑞报仇了吧？”

    加西亚侯爵瞪了柯林一眼，也没有回答弥黛拉皇后的问题，但整个人的气场已经收敛了许多，他此时表现出来的这种沉默其实也就是一种默许。

    柯林悄悄松了口气，道：“侯爵大人您放心，这次我们也是局势所迫，暂且放过格里高瑞，但将来肯定还要跟他算这笔账。”

    弥黛拉皇后手托着香腮，闻言也补充道：“不过，我觉得加西亚你刚才的观点确实有道理。哪怕我们这次暂且放过格里高瑞，也不能纵容他在即将爆发的兽人战争期间，趁机发展教会的势力，甚至故意搞破坏，拖后腿。”

    柯林想了想，道：“我们可以将教会也拉进这场战争中，比如圣殿骑士团，可以要求这支教会掌控下的军队跟随帝国大军一同前往西境支援。”

    弥黛拉皇后皱了皱眉，有些担忧道：“这是一个将教会拉下水的好办法，但问题是，此次北境如此得罪格里高瑞，他会不会恼羞成怒之下，让圣殿骑士团在关键时刻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

    柯林淡淡一笑，露出雪白的八颗牙齿，道：“放心吧，只要圣殿骑士团出征，我就有办法对付他们！”

    弥黛拉皇后看着自信满满的柯林，也笑道：“好吧，战场上你是行家，那就这么办吧。你之前让圣格里安公爵转达的两个条件，北境教区独立应该没问题，格里高瑞哪怕再怎么不愿意，估计也只能捏着鼻子答应。

    但让他公开道歉一事，估计难了，毕竟这会对他的个人权威，甚至对教会的威望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所以，等到正式谈判的时候，我们可以将这个条件换成圣殿骑士团随军出征，想必格里高瑞应该不会反对。”

    “好。”柯林点点头，随即又意识到了什么，道，“皇后殿下，看样子您应该不打算返回凛冬城了吧？”

    “不回了。”弥黛拉皇后风情万种地横了柯林一眼，“既然薇拉已经苏醒，我也就没必要去照看她了。”

    柯林微笑以对，心里暗自吐槽——

    你是觉得危险已经解除，才舍不得离开帝国政治中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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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9 邀请

    夕阳的余晖斜洒在御龙城宽阔的街道上。

    道上的行人被侍卫们驱赶到两边，却也不敢有丝毫的怨言。

    因为侍卫队正护送着一辆马车缓缓驶过，马车侧壁上的火焰徽章清晰地表明，这是帝国皇室圣洛伦佐家族的车驾。

    人们只能用好奇而崇敬的目光，目送着这辆马车驶入帝国首相私人庄园的大门。

    等候多时的海德格尔男爵在看到马车打开的瞬间，连忙迎了上去，躬身行礼道：

    “陛下，欢迎来到海德格尔庄园！”

    莱因哈特大帝走下梯凳，朝海德格尔男爵笑了笑，道：“首相，你这次请我来，不会又准备的红薯大餐吧？”

    “当然不会。”海德格尔男爵上前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口中道，“今晚的晚宴是按照最高规格准备的，必定不会让您失望。”

    莱因哈特大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迈步向庄园内走去。

    海德格尔男爵跟了上去，又道：“不过陛下，虽然红薯确实配不上您的身份，但这个农作物目前已经在北境得到了大范围的种植，而且产量极高，我觉得，您或许可以重新考虑一下当年桑尼学士的建议。”

    莱因哈特大帝顿时皱起了眉头，道：“这个再议吧。”

    海德格尔男爵于是也不再多言，显然，这并不是他这次邀请皇帝前来的真正目的。

    两人走进宴会大厅，长条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馐佳肴，空气中也弥漫着醉人的精品香槟的味道。

    莱因哈特大帝的脸色这才重新舒展开来，随即当仁不让地在主位上坐下。

    只是这时他才发现，桌上的餐具只有三副，便疑惑道：

    “海德格尔，你的族人不参加这场晚宴吗？”

    “他们身份低微，举止粗鄙，就不来打扰您的雅兴了。”

    “那这第三副餐具是给谁准备的？”

    “今晚还有另一位客人要来，希望您不要介意。”

    “是吗？”莱因哈特大帝深深看了海德格尔男爵一眼，道，“那他人呢？不会迟到了吧？”

    “当然没有。”海德格尔男爵恭敬道，“只是因为事先没有告知您，实在是有些失礼，所以，需要经过您的允许，他才敢出席。”

    莱因哈特大帝笑着摆摆手，道：“让他出来吧。”

    海德格尔男爵这才拍了拍手，大厅中的侍从们纷纷退下，随后，一位穿着红色牧师袍的老者才缓缓走了进来。

    “诺普顿？”莱因哈特大帝眉头一挑，惊讶道，“格里高瑞不是派你出使西境了吗？”

    诺普顿枢机主教走上前来，先是恭恭敬敬地行礼一礼，然后在莱因哈特大帝左手边坐下，道：

    “陛下，您应该也清楚我跟圣格里安公爵曾经有过一些不愉快的经历，所以，又何必在这个时候去自讨没趣呢。”

    莱因哈特大帝了然一笑，他当然知道对方曾经的黑历史，当初这件事还闹得挺大，在帝国高层当中并不是什么秘密。

    “那么，诺普顿枢机主教，你躲在御龙城不去西境，难道就不怕格里高瑞知道后责罚？”

    “怕呀。”普诺顿笑呵呵地点头道，但脸上却没有一丝害怕的神情，“所以，我才托首相大人将陛下您请来，亲自向您寻求庇护！”

    “我的庇护？”莱因哈特大帝似乎明白了什么，悠悠道，“光凭我可未必能够庇护你啊，这还要看你自己的实力。”

    诺普顿立刻心领神会，道：“陛下，我这些天呆在御龙城，已经暗中走访了教会枢机团的诸位执事，他们都一致认为教皇格里高瑞玩弄权术，胡作非为，是导致如今紧张局面的根源，因而不再适合再继续担任教皇一职！”

    所谓的枢机团，其实就类似于帝国元老院，是教会的最高权力机构，每一任教皇都必须经由枢机团成员投票产生，同时，枢机团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权力，那就是可以对在任教皇进行弹劾。

    所以，听到诺普顿自称已经不声不响地获得了枢机团的支持，莱因哈特大帝心中难掩惊讶，但很快，他就稳住心神，故作平淡地笑了笑，道：

    “诺普顿枢机主教，既然你已经获得了枢机团的支持，那就发动他们对格里高瑞进行弹劾就好了，为何还需要寻求我的庇护？”

    诺普顿叹息一声，道：“因为，我没有把握说服帕拉丁骑士。”

    莱因哈特大帝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诺普顿的顾虑。

    这个帕拉丁骑士正是圣殿骑士团团长，同时也是教皇格里高瑞的死忠，诺普顿说没有把握说动此人，想必也是担心格里高瑞会拒不接受枢机团的弹劾，甚至发动圣殿骑士团采取武力镇压枢机团的决议。

    所以，诺普顿这次来寻求莱因哈特大帝的庇护，显然是想借助皇室的力量，来压制住圣殿骑士团，防止格里高瑞狗急跳墙。

    明白了这一点，莱因哈特大帝顿时就有些犹豫。

    他之前之所以不对圣希尔德公爵被害一事做表态，就是不想掺和进教会和北境之间的争斗。

    在他看来，教会固然可恶，但北境也需要提防压制，所以，让这两方去狗咬狗才是最为有利的对策。

    为了维持中立的态度，他甚至都不惜将弥黛拉皇后给气走了。

    所以这会儿自然也不想被诺普顿拉进这个旋涡中去。

    “诺普顿枢机主教，《光辉法典》中明文规定，贵族不得插手教会内部事务，所以，您的请求，我恐怕无能为力啊。”莱因哈特大帝两手一摊，无奈道。

    诺普顿似乎已经预料到皇帝会推诿，语气突然变得幽深起来：

    “陛下，如果您不愿伸出援手，那我就只好去找圣希尔德家族了啊。相信他们必定愿意与我合作，让格里高瑞付出应有的代价……”

    砰！

    听到这话，莱因哈特大帝像是被人一下子戳中了嗓子眼，立刻将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神情也变得无比凝重。

    诺普顿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将身旁的这位帝国皇帝激怒，还在悠然自得地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

    大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听到壁炉中的火焰跳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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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0 建言

    莱因哈特大帝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诺普顿枢机主教。

    但可惜，诺普顿却根本不予理会。

    莱因哈特大帝最近一听到有关北境的消息，就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怒火，或许在他潜意识里，对北境的忌惮，甚至还要大过对教会的忌惮。

    此时诺普顿扬言要去找圣希尔德家族合作，一下子就触动了莱因哈特大帝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如果诺普顿与北境联手，一旦成功，那皇室岂不是要被边缘化了？

    现在的北境都已经让莱因哈特大帝感到威胁，如果再跟新任教皇勾勾搭搭，那这个帝国到底该由谁来说了算？

    有如实质的威压渐渐弥漫开来，让大厅中的空气都仿佛变得凝滞。

    诺普顿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身边这位帝国皇帝毫不掩饰的杀意，但却依然神色自若地品尝着杯中的香槟。

    老辣的枢机主教早已看穿了皇帝色厉内荏的秉性，知道他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果然，僵持了半晌，见诺普顿丝毫没有软化的迹象，莱因哈特大帝才怒哼一声，冷冷道：

    “诺普顿枢机主教，我再三考虑，还是觉得作为帝国皇帝，不应该容忍格里高瑞这样的渎神者继续高坐在圣山之巅。”

    诺普顿展演一笑，道：“陛下，您做出了一个英明的决策！”

    莱因哈特大帝挤出一个微笑，问道：“那么，你的计划是什么？”

    诺普顿立刻道：“陛下，后天上午九点枢机团就有一场例行会议，到时候，我会出席，而且，会推动通过对教皇格里高瑞的弹劾。

    希望您能够调集一支精锐骑士小队做好准备，等我放出信号后立刻冲上圣山，在圣殿骑士团反应过来之前，抢先控制住格里高瑞，不要让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莱因哈特大帝想了想，道：“好。”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海德格尔男爵突然开口道：“诺普顿枢机主教，皇室这次的援助也是有条件的。”

    诺普顿愣了一下，但还是问道：“什么条件？”

    莱因哈特大帝也愣住了，疑惑地看向海德格尔男爵。

    海德格尔男爵朝莱因哈特大帝使了个眼色，随后道：

    “东境大主教一职现在不是正处于空缺状态嘛，我们希望，新的东境大主教人选，能够经过陛下的同意。”

    诺普顿眉头一皱，转头看向莱因哈特大帝。

    莱因哈特大帝立刻醒悟过来，连连点头道：“没错，这就是我的条件！”

    诺普顿显然有些犹豫：“陛下，您插手教会的人事变动，这不合规矩吧……”

    海德格尔男爵立刻针锋相对地说道：“那陛下插手对教皇的弹劾，好像也同样不合规矩吧。”

    诺普顿叹息一声，只得道：“好吧，东境大主教的人选，将由陛下您来决定。”

    莱因哈特大帝哈哈一笑，顺势举起酒杯，道：

    “来，预祝我们合作顺利！”

    “合作顺利！”

    砰！

    三个高脚酒杯碰撞在一起，接下来便是宾主尽欢的场面。

    ……

    夜色渐深。

    首相庄园的这场小规模宴会也来到了尾声。

    诺普顿枢机主教首先告辞，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离去。

    莱因哈特大帝却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庄园中散着步，身后跟着海德格尔男爵。

    皎洁的月色下，莱因哈特大帝的脸色忽明忽暗，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海德格尔，下次这种事情要提前跟我说一声。”

    “是，陛下！这次主要是诺普顿来的突然，而他现在又见不得光，所以才给您增添了麻烦。”

    莱因哈特大帝点点头，也没有过多地苛责海德格尔，而是问道：

    “你当初答应诺普顿安排这场秘密会面，是不是就是担心他会倒向北境？”

    “是的。”海德格尔男爵看了看皇帝的脸色，问道，“陛下，您莫非并不想换掉格里高瑞？”

    莱因哈特大帝点点头，道：“没错。我不喜欢这个诺普顿，如果不是他已经取得了枢机团的认可，哼，我才懒得搭理他！”

    海德格尔男爵内心叹息一声，只得耐心解释道：

    “陛下，诺普顿上位其实对我们才是最有利的。”

    “哦？为什么？”

    “首先，此人与西境圣格里安家族交恶。

    其次，他也不会跟北境亲近。别看他嘴上说如果您这次不帮他，他就去跟北境接触，但这其实不过是故意激您的借口。这次北境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得罪了教会，如果诺普顿不想失去人心，上位之后就必须对北境强硬，甚至进行报复。

    另外，我们趁着这次机会，已经拿到了东境大主教的任命权，如果您在东境公爵的人选上再仔细斟酌一番，那东境自然还会回到皇室的掌控中。

    所以，如果此战过后，您再想压制教会，那西、北、东三境都会坚定地站在您的身后！”

    听完海德格尔男爵的这番话，莱因哈特大帝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不少，点头赞道：

    “嗯，很不错！只是下次记得先向我汇报，不要这样自作主张。”

    见莱因哈特大帝还是纠结这一点，海德格尔男爵有些无奈地点头道：“是，陛下。”

    两人又走了一阵，莱因哈特大帝突然再次开口道：

    “海德格尔，其实除了教会，我还担心另一方势力。”

    海德格尔男爵自然明白莱因哈特大帝所指的是什么，接口道：“您是说北境？”

    “是的。”莱因哈特大帝眯起了眼睛，目光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们这次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出格！尤其是在兽人帝国即将大举入侵的情况下，这根本是在拿光辉帝国的国运胡闹！”

    海德格尔男爵想了想，道：“陛下，您如果想要削弱北境的势力，其实并不难。”

    “哦？”莱因哈特大帝立刻来了精神，有些急切地问道，“你有什么好主意？”

    “陛下，如今的北境看似气焰嚣张，但其实核心都在于一个人。”

    “谁？”

    “北境守护者，安格列伯爵！”

    莱因哈特大帝认可地点了点头，道：“那小子确实有些本事，你有什么办法对付他？”

    海德格尔男爵却摇摇头，道：“陛下，安格列伯爵无论政治还是军事上，都是那种百年难见的天才，这是至高主对帝国的恩赐，将其毁掉是一种莫大的浪费，不如拉拢过来，让他为您效力！”

    “拉拢？怎么拉拢？”莱因哈特大帝皱了皱眉，“他可是圣希尔德公爵的丈夫。”

    “圣希尔德公爵谁知道还能不能醒来呢……”海德格尔男爵轻声道，“而且，陛下，您可以给他的东西，远不是北境可比的。”

    “哦？我还能给他什么？他又不是圣骑士家族出身，不能授予公爵之位，而侯爵，圣希尔德家族也能给他。”

    海德格尔男爵沉声道：“陛下，您难道忘了帝国守护者一职？”

    “帝国守护者？”莱因哈特大帝顿时眯起了眼睛。

    “是的，陛下。”海德格尔男爵沉声道，“这个职位并不需要是圣骑士家族成员才能担任，相信安格列伯爵绝不会拒绝。

    只要安格列伯爵离开北境，那北境自然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一个沉睡不醒的北境公爵，一个雄心不在的加西亚侯爵，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莱因哈特大帝陷入了沉默，半晌才道：

    “我考虑考虑。”

    －－－－－－题外话－－－－－－

    元旦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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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1 枢机团会议

    高耸入云的圣光大教堂塔尖在晨曦的映照下散发出七彩的光芒，宛如一副精美的油画。

    大教堂西翼的一间会议室中，枢机团的成员们正陆续走了进来。

    在光辉教会的权力架构中，教皇的地位最高，权力最大，但同时也要受到枢机团的制约。

    教皇的任免都需要经过枢机团的表决，另外，对于教皇发布的一些重要谕令，也必须经过枢机团的表决才能得以生效。

    不过，枢机团只有表决权，而没有行政权。

    而且，一般情况下，枢机团都不会去挑战教皇的权威，除非对方真的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如今教皇格里高瑞的所作所为，虽然还不至于真的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但确实已经让教会的威望受到了严重的损害。

    再加上不少枢机团的成员都将之前东境教区的动荡归咎于格里高瑞的不作为，最终的结果就是教会内部暗流涌动，让格里高瑞下台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

    会议大厅的一百二十个席位已经被填满了大半，大厅正中央的高台上，那三张属于枢机主教的位置，却只坐了一个人。

    门萨依枢机主教目光空洞地看向大厅门口，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自从跟北境交涉归来，圣山之上的气氛陡然就变得紧张起来。

    显然这都是因为北境所提出的两个和解条件。

    教皇格里高瑞退位，北境教区独立。

    这两个条件都可谓极其过分，但教会高层也明白，要想安抚北境，不可能两个条件都拒绝，至少也要答应其中一个，不然这个谈判根本没法继续。

    至于答应哪一个……

    教皇格里高瑞不用说，肯定不会答应第一个。

    但枢机团的一众成员，却更不希望失去北境教区。

    于是，要求格里高瑞退位的声音，渐渐地就从水底的暗流，变成了明面上的风浪。

    为此，昨天夜里，格里高瑞还特地找到门萨依，要求他压下枢机团中正在逐渐冒头的危险风潮。

    门萨依本并不想帮忙，他其实还巴不得格里高瑞退位呢，作为教皇的继承人，一旦格里高瑞退位，那他就有机会坐上圣山之巅。

    但唯一让门萨依有些犹豫的是，就算格里高瑞被迫退位，继任的人也未必是他。

    因为自从东境教区被血骑军扫荡了一遍后，门萨依在教会的威望已经大不如前，如果现在格里高瑞退位，那继任者大概率会是诺普顿枢机主教。

    既然怎么都轮不到自己，门萨依的心态就没那么急切了，甚至还有种隔岸观火的闲暇兴致。

    但另一方面，门萨依有些倾向于维持现状。

    毕竟教皇的更迭，难免会引发动乱，而这时候的帝国，还是稳定一点的好……

    “门萨依大人，人都到齐了。”

    侍从的话将门萨依从神游天外拉回到现实中。

    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随后便坐直了身体，整了整衣领，拿起木槌敲了三下。

    咚！咚！咚！

    “好了，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等会议大厅内逐渐安静下来，门萨依拿起面前的羊皮卷，念道：

    “今天会议的议题共有三个，第一……”

    “等一下！”

    就在这时，大厅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门萨依正疑惑着谁敢扰乱枢机团会议的秩序，但当他看清门口那人的面容时，顿时惊叫出声：

    “诺普顿？”

    诺普顿朝守在门口的侍卫点了点头，随即昂首阔步走进会议大厅。

    侍卫当然不敢阻拦一位枢机主教，只得任由诺普顿走了进去。

    只是等诺普顿进去后，有一位侍卫却立刻转身就跑开了，看样子估计是去通风报信了。

    “诺普顿，你不是去西境了吗？怎么这么快走回来了？”门萨依定定地看着不断靠近的诺普顿，满脸疑惑地问道。

    诺普顿微微一笑，却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施施然走上高台，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相比于台上目瞪口呆惊疑不定的门萨依，台下大部分的枢机团成员们的态度就显得平淡多了。

    不，是太平淡了。

    仿佛早就知道诺普顿会出现一样。

    门萨依的目光扫过全场，将众人的表情收入眼底，这才意识到不对劲，顿时醒悟道：

    “你根本就没去西境，而是一直都躲在御龙城，暗中串联煽动……”

    “门萨依大人，现在是枢机团会议，请不要谈论其他无关的话题。”诺普顿立刻打断了门萨依的话，同时用警告的目光瞥了对方一眼。

    门萨依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即低声提醒道：

    “诺普顿大人，我劝您谨慎行事，格里高瑞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而且现在这个时机也不对……”

    “东境。”诺普顿突然再次开口，淡淡地说道。

    “什么？”门萨依一脸疑惑。

    诺普顿微微一笑，解释道：“你现在帮我，事成之后，新任东境大主教的人选，由你来定。”

    门萨依心中一惊，顿时有些意动。

    东境本就是他的势力范围，只是被柯林一番搅和给搞得乱七八糟，现在如果能够重新掌控东境……

    可惜门萨依不知道是，东境大主教的人选早已经被诺普顿卖给了莱因哈特大帝……

    低头想了想，门萨依还是有些犹豫地问道：“你搞定圣殿骑士团了没？”

    诺普顿自信地笑了笑，道：“放心吧，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我会冒险行事？”

    门萨依这才一咬牙，道：“好，这次我帮你！”

    咚！

    诺普顿接过木槌重重敲击了一下，随即朗声道：

    “诸位，经过与门萨依枢机主教的商议，我们决定优先对一项紧急提案进行表决。”

    门萨依的心跳逐渐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发现大部分枢机团的成员都面露急切之意，只有少部分人还一脸惊讶，似乎并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身边继续传来诺普顿宏亮的声音：

    “……格里高瑞在担任教皇期间，胡作非为，滥用职权，严重损害了教会的威望，玷污了吾主的荣光，因此，我提议，对现任教皇格里高瑞发起弹劾！”

    咚！

    木追再次敲响。

    “下面，开始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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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2 阻止

    悠扬的钟声敲响了三下，标志着晨祷的结束。

    教皇格里高瑞从祈祷大厅的侧门匆匆离开，跟在侍卫后面沿着幽静的长廊快步走着。

    他的眉头紧锁，目光时不时地望向圣光大教堂西翼的方向，焦急恼怒之色溢于言表。

    同时，格里高瑞也在不断思考着应对之策。

    诺普顿枢机主教的突然出现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而且他也已经猜到了对方想要干什么。

    这种被自己人背叛的滋味让格里高瑞出离的愤怒。

    但他愤怒之余，也不禁升起一股恐惧。

    诺普顿既然敢这个时候跳出来，就说明对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这也说明，枢机团内部的大部分成员，恐怕都已经对他极为不满。

    为什么？

    这些人难道不明白自己在北境的所作所为的苦心吗？

    他们难道就看不出东境剧变对教会到底意味着什么吗？

    难道就不知道这个时候教会内部更应该一致对外，才能维持教会的权威不继续滑落？

    一群私心泛滥的蠢货！

    ……

    沉浸在思绪中的格里高瑞并没有发现身边的异样，直到一个声音在背后突兀地响起：

    “教皇冕下。”

    格里高瑞心中一颤，这才回过神来。

    后知后觉的格里高瑞终于发现，前面领路的侍卫已经不见了踪影，而且，这条长廊有些过于安静了，竟然连往日里执勤的侍卫都不知去向。

    他缓缓转身，就见一个风姿绰约的女骑士正站在自己身后。

    她的美貌如太阳般耀眼，让人无法直视。

    只是站在那里，就让整条长廊都笼罩在一股凝重而锋利的气息之中，仿佛稍有挣扎，就会迎来狂风暴雨般的打击。

    格里高瑞强压下内心的震惊和疑惑，微微颔首，笑道：

    “圣格里安公爵，没想到您居然这么快就到御龙城了。”

    “哦？”圣格里安公爵秀眉一挑，“这么说，您知道我会来？”

    格里高瑞听到这话，立刻大大地松了口气。

    原本他以为这也是诺普顿的布置，但仔细想想，以诺普顿跟圣格里安公爵之间的矛盾，这两人怎么也不可能联手。

    于是，格里高瑞笑了笑，道：“是的，其实我已经派出诺普顿枢机主教前往西境，请您前来绯焰领，调停这次教会与北境之间的纷争。

    不过，看样子，您恐怕在诺普顿抵达西境之前，就已经不请自来了。”

    “你派诺普顿去西境？”圣格里安公爵讥讽一笑，目光闪过一丝森然，但很快又再次收敛，道，“好了，时间紧急，我不想跟你废话。这次我来绯焰领，是因为兽人帝国的大军已经正式发兵了，所以，教会跟北境之间的这场闹剧必须立刻停止！”

    “兽人帝国这么快就已经出兵了？”格里高瑞也是微微一惊，随即点头应和道，“既然如此，那确实是该结束这场闹剧了。”

    圣格里安公爵点点头，道：“我已经在银狐城跟北境守护者安格列伯爵见过一面了，他承诺只要教会答应两个条件，就不再追究圣希尔德公爵被害一事。”

    格里高瑞摇摇头，坚定道：“北境提出的两个条件太过苛刻，教会不可能答应。”

    “不是最初的两个条件。”圣格里安公爵立刻道，“后来经过我的努力斡旋，安格列伯爵已经答应不再要求你退位，而只要北境教区独立。”

    格里高瑞面色稍缓，但还是摇头道：“北境教区也不可能独立。”

    “听着，格里高瑞！”圣格里安公爵脸色一肃，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我能帮你保住教皇的位置已经仁至义尽了，你难道真的以为可以什么代价也不用付出，就能安抚北境？”

    格里高瑞目光闪动，沉吟片刻后才道：“圣格里安公爵，您真的愿意保住我的教皇之位？”

    “没错。只要你答应让北境教区独立，我可以用圣骑士的名誉起誓，没有任何人敢逼迫你退位！”

    格里高瑞凝视着圣格里安公爵的眼睛，沉声道：“好，圣格里安公爵，我相信您的信誉，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条件。”

    圣格里安公爵眉头一皱，刚要呵斥，却听格里高瑞连忙又补充道：“这个条件相信您应该会很乐意接受。”

    “说说看。”

    “帮我杀了诺普顿！”

    圣格里安公爵眉头一挑：“诺普顿？他不是去西境了么？”

    “不，他没有去，而是躲在御龙城中，暗中联合枢机团成员，煽动他们对我进行弹劾！所以，这其实并不算一个单独的条件，因为如果您想保住我的教皇之位，就必须阻止诺普顿！”

    见圣格里安公爵还有些犹豫，格里高瑞再次鼓动道：

    “圣格里安公爵，我知道您早就想杀诺普顿了，现在我正好给您提供这样一个机会！您不用担心任何后续影响，因为我会公开诺普顿当年猥亵您弟弟的事情，宣称您只是在替吾主清理亵渎祂荣光的伪信徒而已。”

    听到这里，圣格里安公爵璀然一笑，欣然道：“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会议大厅内，关于弹劾格里高瑞的投票表决刚刚结束。

    诺普顿枢机主教志得意满地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宣布结果，但刚开口，他就愕然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奇怪的嗬嗬声响。

    下一秒，剧烈的疼痛才抵达大脑，诺普顿手忙脚乱地摸向自己的咽喉，试图堵住那个不断流血的狰狞伤口。

    然而，一双纤纤玉手却抢先抓住诺普顿的头发，将他的头颅提了起来。

    会场上的枢机团成员们一个个面色骇然，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咚！

    圣格里安公爵将诺普顿的头颅重重放在桌案上，微微一笑道：

    “抱歉，诸位，打扰到你们的会议了。

    你们刚才在表决什么？”

    现场鸦雀无声。

    好一会儿，一旁的门萨依才哆哆嗦嗦地低吼道：

    “圣格里安公爵，你竟然在圣光大教堂中诛杀一位枢机主教！这是对吾主的挑衅，是对教会的挑衅，你必将成为整个光辉帝国的公敌……”

    “行了。”圣格里安公爵无所谓地摆摆手，道，“我杀诺普顿这个渎神者是在帮你们清理教会中的渣滓，具体的原因教皇冕下很快就会公布。

    你们继续吧。”

    说完，圣格里安公爵就施施然地走了出去，仿佛刚才只是过来串了个门，打了个招呼。

    门萨依面色涨得通红，但看着面前那颗血淋淋的头颅，他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台下一位枢机团成员小心翼翼地问道：

    “门萨依大人，刚才的表决结果……”

    门萨依目光复杂地叹息一声，似乎终于认了命似的说道：

    “刚才投票过程受到……意外因素打扰，结果作废。

    诸位请重新表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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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

今天要陪家人去拜大佛……

    特此请假一天。

    望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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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3 愤怒

    啪！

    水晶酒杯重重砸在白釉岩的地板上，散成无数纷飞的晶莹碎片。

    “克里特·圣格里安！”

    莱因哈特大帝愤怒的咆哮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中。

    “黛博拉她想干什么！

    圣光大教堂中，公然杀害一位枢机主教！

    她这是对教会权威的藐视！

    是对至高主荣光的亵渎！

    应该被……被……”

    莱因哈特大帝说到这里，那一句“应该被烧死在十字架上”却怎么也不敢说出口了。

    毕竟还没人敢公然宣称要烧死一位圣骑士，哪怕是帝国皇帝也不敢这样说。

    当初莱希亲王“杀害”自己的亲叔叔，帝国元老院执政官，也不过是被驱逐而已，谁又敢真的将他绳之以法？

    所以，这会儿莱因哈特大帝也只能将满腔的怒火发泄到西境执政官克里特·圣格里安身上。

    克里特执政官也是满心无奈，如果圣格里安公爵并不是圣骑士，他或许对对方还有些许约束力，但当今的圣格里安公爵……克里特执政官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会儿也只能默默承受着莱因哈特大帝的咆哮。

    好半晌，莱因哈特大帝才消停了下来，或许他也终于明白，自己的愤怒终究只是无能狂怒，无法对当前的局势产生一点改变。

    诺普顿枢机主教已经死了，莱因哈特大帝的一系列谋划也都落了空。

    格里高瑞稳坐教皇之位，教会内部已经无人能够对他产生威胁，而且，他还将跟北境达成和解协议，整个北境教区都将独立。

    至此，圣希尔德家族在北境的统治地位将无比稳固。

    而这一切，都跟皇室无关。

    作为帝国的统治者，莱因哈特大帝发现自己竟像是个局外人。

    “圣格里安公爵现在在哪？我要见她一面。”莱因哈特大帝阴翳的眼神盯着克里特执政官，冷冷道。

    克里特执政官苦着脸道：“陛下，我也不清楚圣格里安公爵现在在哪儿呀！她这次前来御龙城，自始至终就没来找过我……不过我估计，她应该已经离开御龙城，去找北境大军了。

    毕竟此时她只想尽快促成教会与北境的和解，让帝国能够统合力量，一致对外。”

    莱因哈特大帝嘴角抽搐了几下。

    圣格里安公爵这次来御龙城，不光是没见西境执政官，竟然连帝国皇帝都懒得拜见一下，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让莱因哈特大帝满心的怒火不断翻腾。

    喘了会儿粗气，莱因哈特大帝终究还是冷静下来，他冷哼一声，只得没好气地挥挥手，对克里特执政官道：

    “行了，你下去吧。”

    等大厅中只剩下莱因哈特大帝和海德格尔男爵，他才咬牙切齿地对帝国首相低吼道：

    “你看看这些圣骑士，一个比一个狂傲，整天肆意妄为，无法无天！从来没把我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至高主对人类的恩赐’？

    我看他们明明就是帝国祸乱的根源！”

    莱因哈特大帝发泄了一阵，又来到海德格尔男爵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有没有办法对付黛博拉·圣格里安？”

    海德格尔男爵看着满脸杀意的莱因哈特大帝，心中一阵哀叹。

    他当然清楚，这位皇帝对于帝国的圣骑士，向来都是极为抵触和忌惮。

    就连皇室自己的那位圣骑士，莱希亲王，不也被皇帝给陷害逼走了。

    现在，这位皇帝居然又打起了圣格里安公爵的主意！

    没有丝毫容人之量，更没有一点领袖气质，莱因哈特大帝在海德格尔男爵心里，其实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君主。

    但可惜，帝国皇帝的产生，并不在于能力，而在于血脉。

    谁让莱因哈特大帝投了个好胎呢……

    海德格尔男爵只得收起内心的烦闷，温声劝道：

    “陛下，现在这个关键时刻，我们还需要圣格里安公爵这样的圣骑士来对抗兽人帝国，您可不能毁掉这样一个强大的战力啊！”

    莱因哈特大帝冷哼一声，也渐渐冷静下来。

    不过，他眼神中闪烁的危险光芒表明，对圣格里安公爵的忌惮之心还是没有完全销去，只是暂时忍耐而已。

    “现在诺普顿死了，我们的计划也都完了，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海德格尔男爵见莱因哈特大帝暂时不再纠结圣格里安公爵了，稍稍松了口气，道：

    “陛下，任何计划都有失败的可能，此时我们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现在北境和教会的和解已成为定局，您最应该做的，就是主动出面，成为这场和平谈判的主持者和调停人。”

    “嗯，这个可以。”莱因哈特大帝点点头，对首相的提议很满意，他已经受够了当一个局外人，正竭力想要在这场谈判中插一脚。

    “还有呢？这次和谈，我们要不要做什么？”

    “陛下，北境和教会的条件已经谈妥，我们也很难再有什么施展空间。”海德格尔男爵说着，但见莱因哈特大帝面露不满，便又补充道，“不过，我之前向您提议的，拉拢安格列伯爵的方案，还是可以继续进行的。”

    莱因哈特大帝背着双手，在大厅中来回踱步。

    他其实原本并不想执行首相所提议的这个拉拢方案，毕竟对于柯林，莱因哈特大帝是忌惮多于欣赏，而且他也无法信任这位北境守护者。

    但现在，帝国局势已经越来越对皇室不利了。

    北境这次成功压制了教会，让他们吐出了一大块肥肉——北境教区独立。

    而且，圣格里安公爵竟然也跟北境勾勾搭搭，似有联合之意。

    再加上已经有成为北境附庸趋势的东境……

    莱因哈特大帝越想越心凉，终于停下了脚步，定定地看着海德格尔男爵，道：

    “就算要拉拢安格列伯爵，我现在也不可能将帝国守护者一职交给他吧？毕竟他还太年轻，而且也没有为帝国立下过多大的功勋。”

    “当然不能直接授予他帝国守护者一职。”海德格尔男爵道，“太轻易得到的东西，是不会被珍惜的。陛下，您可以先试探一下安格列伯爵的态度，慢慢引导他背离北境，转投您的麾下。”

    “怎么试探？”

    “北境公爵如今长眠不醒，我相信安格列伯爵也不希望自己后半辈子跟一个植物人作伴，而且，您要知道，他还没有子嗣。

    所以，您可以先试探一下，安格列伯爵有没有离婚再娶的意向。

    如果有，那您可以帮他挑选一位皇室之女……”

    “嗯，这个主意不错。”莱因哈特大帝满意地点点头，“只要安格列伯爵跟圣希尔德公爵离婚，那他就必然会受到北境的排斥，我接受他的效忠想必也就容易的多了！”

    海德格尔男爵趁机补充道：

    “陛下，如果安格列伯爵同意休妻再娶，那您就可以信任此人了。

    这次的兽人战争，正好也可以给他一个发挥所长的机会。

    等他在这次战争中立下足够的军功，您再任命他为帝国守护者，也就名正言顺了。”

    莱因哈特大帝想了片刻，终于认可地点点头，随即吩咐道：

    “很好。你立刻以我的名义向教会和北境送去邀请函，请他们前往御龙城外的皇室橡树庄园，商讨和平解决图尔南斯谋害圣希尔德公爵一事。”

    “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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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4 闲谈

    御龙城外的林间小道上，一支骑兵小队正缓缓前行。

    “圣格里安公爵，您以前去过东境吗？”

    柯林貌似不经意地问道。

    身旁的圣格里安公爵沐浴在阳光中，浑身都散发着令人无法直视的耀眼光辉。

    “去过，年轻的时候，我曾游历过帝国四境。”圣格里安公爵侧头瞥了柯林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试探之意，道，“我在你们北境还停留过不短的一段时间，还曾去过苍穹冰原，见识过黑骑军与巨魔交战的场景。”

    虽然明知圣格里安公爵在故意转移话题，但柯林也不好强行继续追问对方在东境的经历，于是也只好顺着话题说道：

    “那您跟加西亚侯爵应该挺熟悉的吧？”

    圣格里安公爵美目瞄了一眼队伍最前方那个孤独前行的背影，笑道：

    “是啊。不瞒你说，有段时间，我还曾被他在战场上的英姿所折服，甚至动过要嫁给他的念头呢。”

    柯林眨了眨眼，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位曾跟加西亚侯爵有过暧昧的圣格里安公爵，不会就是薇拉的生母吧？

    但随即，柯林又觉得不太可能。

    如果圣格里安公爵真是薇拉的生母，恐怕早就拉上西境大军，配合北境一起向教会复仇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居中调停，甚至还为了维持局面稳定力保教皇格里高瑞。

    况且，加西亚侯爵早就向柯林坦诚过，薇拉的生母早就已经离世。

    柯林相信加西亚侯爵应该不会撒谎……

    “圣格里安公爵，您未嫁，他未娶，所以，如果您现在还有此意，我可以帮忙撮合一下……”

    圣格里安公爵侧头看了柯林一眼，绝美的脸蛋上浮现出极为复杂的神情，道：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加西亚可不敢娶我……”

    听着圣格里安公爵这句意味深长的话，柯林那颗八卦的心忽然翻滚起来，但一时间却又不知该怎么去深挖更多的信息。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开口，圣格里安公爵忽然转换话题，道：

    “你跟安娜·圣普洛斯怎么样了？”

    “挺好的。”柯林目光一闪，试探道，“公爵大人，您好像对安娜很熟悉啊。”

    圣格里安公爵笑了笑，道：“你是不是早就想问了？”

    柯林见被对方识破，便干脆地点头承认了。

    圣格里安公爵也没有太在意，解释道：“当初我在东境游历的时候，便发现了安娜出众的天赋，还曾指导过她一段时间的武技，也算她的半个老师吧。”

    圣格里安公爵轻描淡写地诉说着，似乎并没有任何可深究的东西。

    而且，圣格里安公爵和安娜同为天赋出众的女骑士，惺惺相惜也是理所当然的，或许圣格里安公爵就从安娜身上看到了更年轻的自己，才对她另眼相看，甚至出手指导。

    这样的解释很合理，但柯林总觉得圣格里安公爵刻意隐瞒了什么。

    “你有打算和她生育一个孩子吗？”

    就在柯林胡思乱想的时候，圣格里安公爵忽然问出了一个突兀的问题。

    “和谁？安娜吗？”柯林顿时愣住了，见圣格里安公爵点头确认后，他才有些惊疑不定地说道，“这个……我们还没有考虑这方面的事情，毕竟她是我的情人，如果生下孩子，也是私生子……”

    “你还在意这个？我怎么听说，你在半精灵王国就有个私生女。”圣格里安公爵显然并没有打算让柯林蒙混过关。

    柯林摸了摸鼻子，装出一副尴尬害羞的样子，但内心却在疑惑，圣格里安公爵为何要关心他跟安娜生不生孩子？

    而且，柯林也不知道血奴还有没有生育的能力，但如果硬要他跟一个失去自我意识的女孩干那事，总有些膈应……

    更何况，他跟安娜又不是真的情人，严格来说，还是仇敌。

    见柯林似乎在避讳这方面的问题，圣格里安公爵竟然还继续劝说道：

    “我知道你想插手东境事务，不过，和一个学生相比，让自己的血脉成为东境公爵，不是更方便你对东境的掌控？”

    这句话就很露骨了，而且很是失礼。

    柯林已经敢确信，这个圣格里安公爵跟安娜之间肯定藏着什么秘密……

    看着柯林脸色的变幻，圣格里安公爵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过急切，便补救似的说道：

    “你不是一心想要对抗教会吗？其实对此我也是支持的，现在的教会确实太过让人失望。

    不过，如果你真的要这么做，那东境就必须牢牢控制在手中，切不能让它重新回到教会手里。

    所以，你跟安娜之间的关系，就可以做一下文章。”

    柯林深深看了圣格里安公爵一眼，显然没有相信对方这一番刻意辩解的话，道：

    “公爵大人，只要您坚定地站在贵族这一边，那就算东境摇摆不定，我们对教会也有极大的胜算。”

    圣格里安公爵轻笑一声，道：“我提醒你，不要太指望我。我答应过你，这次战争结束后会帮你逼迫格里高瑞退位，但除此之外，你可别想从我这里得到更多帮助了。

    我毕竟是西境公爵，首先还是要为西境考虑。”

    柯林有些失望，正准备继续试探，却听到身后传来另一个娇媚的声音：

    “你们在谈论什么呢？”

    柯林回头，就见弥黛拉皇后已经离开了马车，正骑上了一匹白马，小跑着追了上来。

    “皇后殿下，我正向圣格里安公爵请教兽人大军的情况呢。”柯林笑眯眯地撒了个小谎。

    圣格里安公爵抿嘴一笑，当然也不会去揭穿。

    弥黛拉皇后饱含深意地看了两人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扬起马鞭，遥指前方地平线处隐约可见的黑点，道：

    “我们快到了，前面就是这次会谈的地点——橡树庄园。”

    柯林笑了笑，接口道：

    “我还从未来过皇室的庄园，这次正好见识一下。”

    弥黛拉皇后秀眉一挑，对柯林问道：“你知道这个庄园曾经的主人是谁吗？”

    “曾经的主人？”柯林愣了一下，心想这不是皇室的庄园吗？

    难道皇室将一个“二手庄园”作为这次会谈的地点？

    正疑惑间，就听圣格里安公爵说道：

    “这里曾是莱希亲王的私人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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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 白橡树

    随着骑兵小队逐渐前行，道路两边不再出现杂乱无章的灌木丛，取而代之的是精心修剪过的草坪和整齐排列，宛如持枪侍卫般的一颗颗白橡树。

    巨大的树冠遮蔽了阳光，只漏下少许斑驳的光影，点缀在林荫小道上。

    一阵微风吹过，树叶摩擦的沙沙声，仿佛神祇在世人耳边的低语。

    在光辉帝国的文化中，高大健壮而又长寿的橡树一直有“森林之王”的美称，也是力量、权势和地位的象征。

    就在柯林欣赏道路两侧气势恢宏的橡树时，忽然听到身旁的弥黛拉皇后开口道：

    “安格列伯爵，你知道吗？橡树庄园其实是从精灵时代就已经建立了，之后几经周转，才来到皇室手里，当初莱希亲王晋升圣骑士之际，陛下便将这个庄园赏赐给了他。”

    “是吗？那还真是底蕴深厚啊。”柯林随口感叹了一句。

    弥黛拉皇后又继续道：“在橡树庄园中，有一颗古老的白橡树，据说已经有上万年的历史了。”

    “上万年？”柯林这才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差点以为皇后说错了时间的数量级。

    弥黛拉皇后笃定地点点头，笑道：“没错。在上万年以前，巨龙还未消亡，高等精灵也占据着御龙城。而且，当时的高等精灵中，有一个神秘而强大的职业——德鲁伊。”

    听到这里，柯林若有所思地瞥了弥黛拉皇后一眼。

    弥黛拉皇后则回应了一个饱含深意的笑容，继续道：“据说，庄园中留存的那颗活了上万年之久的白橡树，就是德鲁伊的圣树，在他们的祭祀仪式中，这棵树是作为轴心摆放，能够产生神鬼莫测的威能。”

    柯林这下能确认了，弥黛拉皇后应该是得到了关于“翼骑士”的不少消息，而且恐怕也在怀疑翼骑士跟柯林的关系。

    或许在弥黛拉皇后眼中，这位翼骑士便是安格列家族秘密培养的一位德鲁伊。

    不过，柯林自己都不清楚，自己那个血族变身到底算什么。

    是血族自带的特性？还是真的是早已失去传承的德鲁伊的特有技能？

    反正这个世界的人每次见到翼骑士，都会认为是德鲁伊的变化形态，这让柯林也忍不住开始怀疑——

    莫非血族跟德鲁伊真的有关？

    “这么神奇吗？那待会儿我一定要好好观摩一下。”柯林微微一笑道，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异样。

    弥黛拉皇后看着滴水不漏的柯林，也没有继续出言试探。

    但圣格里安公爵却突然开口道：“据说寄生在白橡树上的槲寄生，具有神奇的功效，给心爱的人吃下后，便能极大地增加孕育子嗣的可能。”

    柯林听得满脑子黑线。

    这位女圣骑士怎么跟个居委会大妈似的，一个劲地催促柯林和安娜赶紧生小孩……

    她到底图什么啊？

    柯林百思不得其解，只好装作没听懂圣格里安公爵的言语中的暗示。

    弥黛拉皇后微微一笑，补充道：

    “圣格里安公爵说的没错。不过，关于如何摘取槲寄生也是有讲究的，只有在每年年中的新月之日，才能举行摘取仪式。现在还没到时间。

    如果两位对此有需要，今年摘下来的槲寄生，我可以代表皇室送给两位一份。”

    柯林摸了摸鼻子，连忙道谢。

    当然，他想送的人可不是安娜，而是薇拉。

    两人结婚也有一年多了，只是聚少离多，薇拉的肚子还没有动静，柯林倒没什么，薇拉已经有些着急了，正好借此机会试试这个白橡树的槲寄生是不是有那么神奇。

    而让柯林感到惊讶的是，圣格里安公爵居然也接受了皇后的馈赠，还微笑道谢。

    但问题是，这位女圣骑士可是没有丈夫的人啊……

    就在柯林胡思乱想间，一行人已经来到庄园大门外。

    一位白发苍苍的管家立刻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向众人行礼。

    弥黛拉皇后翻身下马，笑着问道：“布索管家，陛下和教皇冕下都已经到了吗？”

    “陛下已经到了，教皇冕下明天到。”管家毕恭毕敬地答道，“还请您先进入庄园稍作休息，六点准时开始今天的晚宴。”

    弥黛拉皇后点点头，跟随着布索管家向庄园内走去。

    柯林等人也连忙跟了上去。

    一进入庄园，柯林就感觉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空气瞬间变得清新而芬芳，阳光也变得温柔而和煦，耳畔传来阵阵清脆的鸟鸣，目之所及，尽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色。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来自于庄园中央的那颗堪称遮天蔽日般的巨大古橡树。

    它仿佛才是这座庄园的主宰，这片时空的守护神，以一种包容，但却霸道的姿态，将这里的一切都深深刻上了属于它自己的印记——

    自然的印记。

    “震撼吧？”弥黛拉皇后笑着对柯林道。

    “确实震撼！”柯林点头道，“现在我相信，这棵橡树有上万年的历史了。”

    弥黛拉皇后抿嘴一笑，道：“据说当年精灵败退，离开绯焰领的时候，还曾想过将这棵圣树移植走。但却被光辉之主亲自施展神迹，给阻止了。”

    柯林没有说话，对弥黛拉皇后这一系列以“据说”开头的有关这棵橡树的叙述将信将疑。

    毕竟如果这棵橡树真的如此神奇，也不可能一直名声不显，当初莱因哈特大帝更不可能将这个庄园送给莱希亲王。

    或许也是因为德鲁伊已经失去传承，所以人类到现在都搞不清楚它的真正作用，只能用它的槲寄生来提高生育概率……

    可怜精灵一族的圣树，如今居然沦落到如此地步。

    不过，这棵树总给柯林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再度重逢……

    而且，这个庄园中的奇妙氛围，也让柯林感到分外亲切，甚至连身体里的血液也因此而加速涌动起来。

    莫非血族真的跟德鲁伊有关系？

    一时间，柯林心中泛起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想要不顾一切地来到那棵白橡树的近前。

    仿佛那里，有他曾经遗失的某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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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6 拒绝

    橡树庄园的建筑精致高雅而又暗藏奢华，支撑住宅的立柱非金非木，看不出是何种材质，但又异常坚硬。

    柯林试了一下，竟然无法在上面留下一点痕迹。

    问了一旁值守的侍卫才知道，这些立柱的材料竟然是龙骨！

    传说当年精灵族最强大的主战职业，并非后来的游侠，而是德鲁伊。

    那时候的德鲁伊可是能够与巨龙硬碰硬的强大存在。

    可惜，这个职业也已经因为未知的原因在时间的长河中丢失了传承，只能留下一些隐晦的传说和零星的遗迹，供后人景仰。

    正当柯林对着这些龙骨立柱心生敬畏之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

    “安格列伯爵。”

    柯林缓缓转身，就见一位身穿黑色礼服的少女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她的身材高挑匀称，五官精致，白嫩的肌肤闪耀着玉石般动人的光泽，配合一头柔顺亮丽的金发，有一种让人一见难忘的独特魅力。

    “莎莉娅小姐，没想到你居然也在这里。”柯林确实有些惊讶。

    橡树庄园虽然曾经被赐予莱希亲王，但现在已经被皇室重新收回了，莎莉娅作为莱希亲王的女儿，除非受到邀请，不然应该也不会想要回到这个伤心之地。

    莎莉娅伸手将一撮被微风吹乱的秀发拢到耳后，眼神躲闪，竟表现得格外羞怯。

    “我是受陛下之邀前来做客的。”

    柯林顿时有些惊疑不定，莱茵哈特大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将莎莉娅请来橡树庄园，尤其这里即将举行一场极为正式的会谈，怎么也跟莎莉娅扯不上关系……

    但看着莎莉娅羞红的脸颊，柯林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莱茵哈特大帝不会打算撮合他和莎莉娅吧？

    仔细想想，似乎还真有可能。

    毕竟在莱茵哈特大帝看来，薇拉已经成了植物人，而柯林却年轻有为，前途无限，还没有正统子嗣，将来恐怕大概率要恢复单身……

    所以，莱茵哈特大帝这是想要用莎莉娅来拉拢他？

    柯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荒谬。

    也不知道是谁给莱茵哈特大帝推荐的人选，竟然选中了莎莉娅。

    当然，莎莉娅身份足够高贵，也足够美丽，只是她现在的处境太过尴尬，柯林就算真的打算抛弃薇拉，也不会选择莎莉娅。

    毕竟莱希亲王现在可谓是名誉扫地，成了帝国人人喊打的角色。

    除非……

    柯林忽然惊觉，除非莱茵哈特大帝有意要为莱希亲王洗白！

    或许是兽人帝国入侵的危机让莱茵哈特大帝感到恐慌，或许是如今帝国的局势有些脱离皇室掌控的危险，莱茵哈特大帝终于开始明白，皇室还是需要莱希亲王这位圣骑士作为定海神针。

    只是不知道莱茵哈特大帝怎么就有自信让莱希亲王原谅他当初所做的一切？

    柯林的沉默让莎莉娅产生了一些误解，她低下头，仿佛无法承受柯林灼热的目光，半晌才再次开口，轻声道：

    “安格列伯爵，之前我冒昧拜访了红堡，可惜您不在……”

    “哦，对，我听说了此事。”柯林回过神来，笑了笑道，“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外奔波，没能亲自接待您的到访，如果有所怠慢，还请莎莉娅小姐见谅。”

    “安格列伯爵，您多虑了。我在红堡受到了热情的招待，那是一次难忘的美妙经历，如果有机会，我还希望能够再一次饱览北境风光。”

    任何一位绅士在听到这话时，都应该主动发出邀请，但柯林却装作没听懂莎莉娅言语中的暗示，微笑道：

    “莎莉娅小姐，我们还是快点去宴会大厅吧，要是迟到可就失礼了。”

    “好。”莎莉娅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乖乖跟着柯林沿着长廊往前宴会大厅的方向走去。

    两人没有再说话，气氛渐渐有些尴尬。

    倒不是柯林不解风情，而是他并不打算抛弃薇拉，当然也不能给莎莉娅过多的期待，以免对方误解。

    如果莎莉娅只是想成为柯林的情人，那自然好说，柯林没有道德洁癖，你情我愿之下的欢愉体验他是非常乐意提供的，但可惜，莎莉娅所期望的是合法妻子的位置，那柯林只能说声抱歉了。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宴会大厅。

    “安格列伯爵，欢迎来到橡树庄园！”

    刚进门，柯林便听到一声洪亮的招呼。

    “尊敬的陛下，感谢您的邀请！”柯林毕恭毕敬地向莱茵哈特大帝行礼。

    莱茵哈特大帝居然走上前来，亲热地拍了拍柯林的肩膀，又用暧昧的眼神瞄了一下柯林身旁的莎莉娅，促狭道：

    “安格列伯爵，你已经挑选好今晚的女伴了？”

    柯林嘴角抽搐了几下，暗自吐槽这个皇帝的拉拢手段也太直接，太粗糙了，简直就是拿着棒棒糖往你嘴里塞，还一边问你“好吃不？”

    但没办法，谁让他是帝国皇帝呢。

    柯林只好装傻充愣地答道：“抱歉陛下，我的女伴现在还在凛冬城，恐怕无法参加今晚的宴会。”

    莱茵哈特大帝眉头一皱，对柯林的不识抬举有些恼怒，正要发作，却听到门口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安格列伯爵，如果你需要女伴的话，我正缺一个男伴呢。”

    莱茵哈特大帝两眼一瞪，就要开口呵斥，但等他看清来人后，顿时又憋了回去。

    因为，说这话的人，是圣格里安公爵。

    柯林也回过头，就见今晚的圣格里安公爵也脱掉了铠甲，换上了一袭天蓝色的宫装长裙，衬托出美好的身体曲线而又不失端庄典雅，恰到好处的淡妆让原本就完美无瑕的容貌更加明艳动人，举手投足间从容优雅，而且有种符合自然规律的奇异美感，能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人的感官。

    这样一位处于骑士之道巅峰的绝色女性，既能让人感受到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也能轻易地用一个魅惑的眼神激发出男人心底最原始的冲动。

    就在柯林惊疑不定之际，圣格里安公爵已经轻摆柳腰，来到他的身边，主动挽住了他的手臂。

    柯林只觉得一股浓郁的芬芳直往鼻子里钻，手臂上的温润触感也让他一阵失神。

    莱茵哈特大帝看着这一幕，之前憋下去的那口气再次涌上来，涨得脸色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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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7 舞会（上）

    悠扬的竖琴乐声中，一对对男女在大厅中央翩翩起舞。

    其实按道理来讲，这次会谈的主题颇为严肃，就算要在会谈前举行宴会，也应该选用更为庄重的坐席会餐。

    但莱因哈特大帝却偏偏任性地搞了一场交际舞会。

    神职人员当然不能像贵族那样搂着伴侣在舞池中摆荡，不知道教皇选择明天抵达是不是就是因为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

    邀请神职人员参加舞会，其实是一种很无礼的行为。

    或许，莱因哈特大帝就是故意为了让教会那帮人难堪吧。

    又或许，他本是想借此机会撮合一下柯林和莎莉娅。

    但可惜，柯林对此没有兴趣。

    他这会儿正搂着圣格里安公爵，伴随着音乐的节奏，在舞池中转着圈儿。

    毕竟出身大家族，而且圣骑士对于身体的掌控能力也不是常人可比的，柯林发现圣格里安公爵的舞技确实超凡脱俗，与之共舞堪称是一种绝妙的享受。

    忽急忽缓的旋转中，圣格里安公爵的天蓝色裙摆犹如鲜花般绽放，肆意挥洒着摄人心魄的魅力。

    一曲终了。

    柯林意犹未尽地停下脚步，向自己的舞伴微笑一礼，然后牵着她的纤手来到场边。

    “公爵大人，您要吃点东西吗？”

    “我不饿。”圣格里安公爵摇摇头，顺手从路过的侍者手中的托盘上取下两杯香槟，并将其中一杯递给柯林。

    柯林连忙接过，与圣格里安公爵碰了碰杯，轻抿一口，然后静静地感受着香槟在口中的回味。

    “安格列伯爵。”圣格里安公爵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眯着笑眼看着柯林，“这次你欠我一个人情哦。”

    柯林只得无奈地点点头，又举手示意侍者过来给圣格里安公爵换了一杯香槟，口中道：

    “公爵大人，这次确实感激不尽。以后您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是我力所能及，请尽管吩咐。”

    圣格里安公爵又跟柯林碰了碰杯，问道：“不过，我确实很好奇，你为什么不愿接受莎莉娅？”

    柯林眼角余光不由自主地找到了大厅角落，那个神色黯然，孑然而立的孤独少女的身影，暗自叹息一声，道：

    “莎莉娅小姐是一位极为出色的女子，但可惜，我已经有了薇拉。”

    圣格里安公爵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劝道：

    “但是，恕我直言，圣希尔德公爵很有可能就此长眠不醒……”

    “那我也不会背弃她。更不会背弃当初在至高主的见证下，我们一同许下的誓言！”柯林挺直了胸膛，大义凛然地说道。

    “但你还如此年轻，又有大好的前途……”

    “相比于前途，我更珍视与薇拉的爱情。”柯林觉得自己都可以去参演偶像剧了。

    圣格里安公爵不说话了，一双琥珀色的明眸定定地望着柯林，仿佛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究竟有几分真挚。

    片刻后，圣格里安公爵也不知道究竟看出了什么，微微一笑，举杯道：“敬爱情！”

    柯林也举杯相碰，道：“敬爱情！”

    圣格里安公爵再次一饮而尽，随即打了个响指，又向侍者要了一杯。

    柯林暗自摇头，没想到这位西境公爵，竟然是个女酒鬼……

    “对了，安格列伯爵。”女酒鬼又开口道，“你刚才说这次欠我一个人情，对吧？那正好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助。”

    柯林心中微微一凛，道：“您请说。”

    圣格里安公爵收敛了笑容，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道：

    “现在你们北境和教会的事情可以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就是全力应对兽人帝国的入侵。安格列伯爵，实话实说，我并没有太出色的军事指挥才华，所以，这次战争还需要多多依仗你。”

    “公爵大人，您太高看我了。这样一场旷世大战，并不是我这个初出茅庐的菜鸟将军能够左右局势的。”

    “安格列伯爵，你也不用太过谦虚了。我了解过你的经历，虽然你的军事履历还很短，但却足够出彩，甚至可以说，光辉帝国历史上，我还未能找到任何一位能够与你的战绩相提并论的指挥官。”

    柯林摸了摸鼻子，像是被圣格里安公爵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道：

    “公爵大人，感谢您的看重。不过，真不是我故意推脱，但接下来率领北境大军前往西境的人，并不是我，而是加西亚侯爵。”

    “加西亚？”圣格里安公爵顿时一窒，秀眉竟然皱了起来。

    “是的，公爵大人。您既然了解过我的履历，想必也应该知道，加西亚侯爵可以说是我在军事上的老师，我能有今天的成就，大半都要归功于他。所以，有老师亲自出马，您也不用来找我这个学生了。”

    听了柯林的话，圣格里安公爵却并没有释然，反而眉头越皱越紧，仿佛对加西亚侯爵出任北境大军指挥官很不信任一般。

    她望着不远处正在跟弥黛拉皇后说着话的加西亚侯爵，沉吟片刻，终于还是摇头道：“如果加西亚再年轻十岁，又或者他并没有经历过暗影峡谷的惨败，我当然可以信任他。但现在……”

    柯林听后，顿时有些不高兴了。

    对于加西亚侯爵，柯林是心怀崇敬的，而且他一直都认为，暗影峡谷一役并不能算是加西亚侯爵的错。

    更何况，这世上哪有真正常胜不败的将军啊。

    圣格里安公爵也知道自己的话有些无礼，便再次出言解释道：

    “我的话或许不中听，但却是事实。

    你知道为什么圣骑士极端强调天赋吗？

    你知道为什么从未有过大器晚成的圣骑士吗？

    因为只有超绝的天赋才能让人在骑士之道上突飞猛进，而不会陷入瓶颈，唯有如此，才能在晋升圣域的时候，保持一颗纯净无比的进取之心和必胜的信念。

    那些到了三、四十岁还依然无法晋升圣域的平庸之人，早已被消磨了斗志，哪怕他们的血脉中流淌着圣骑士的传承，哪怕他们有踏入骑士之道巅峰的潜质，但过往的蹉跎和挣扎已经让他的内心出现了裂隙，不再完美无缺。

    一个心态不完美的人，是不可能成为圣骑士的。

    同样的道理，曾经纵横沙场未尝一败的加西亚侯爵，在暗影峡谷之后，心灵便出现了破绽，以后他在战场上每做一次决策，都难免会担心自己会不会重蹈覆辙。

    这会让他不自信，让他迟疑，让他的每一次决策都成为一种心力交瘁的挣扎，哪怕他的军事才华还在，但已经无法完全发挥出来了。

    暗影峡谷中，那个战无不胜的军神加西亚，已经死了！

    安格列伯爵，接下来的这场战争太过重要，我们人类必须全力以赴才能有获胜的希望，所以，我希望你能劝阻加西亚侯爵，不要亲自统帅北境大军。”

    听完圣格里安公爵的这番话，柯林脸上的不满渐渐消失，转而变得凝重起来。

    圣格里安公爵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柯林做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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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8 舞会（下）

    “你不是要去凛冬城吗？怎么又回来了？”

    莱因哈特大帝看着身旁的弥黛拉皇后，没好气地问道。

    弥黛拉皇后小口抿着杯中香槟，脸上带着优雅的笑容，并没有被丈夫的坏脾气影响了心情，闻言只是淡淡地说道：

    “原本我只是不想看到一场灾难的发生，但好在，有人及时阻止了。所以，陛下，您应该感谢圣格里安公爵才对。”

    夫妻多年，弥黛拉皇后知道如何才能够轻而易举地激怒自己的丈夫。

    莱因哈特大帝将酒杯捏的咔咔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但好在他深吸几口气，还是没有当场失态。

    弥黛拉皇后瞥了丈夫一眼，调侃道：“不错嘛，现在已经会控制自己的脾气了。”

    砰！

    酒杯终究是在莱因哈特大帝手中炸开了。

    大厅中顿时为之一静，一位侍从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刚想要收拾地上的狼藉，就听到一声低吼：

    “滚！”

    侍从只得躬身退下。

    莱因哈特大帝红着眼睛扫视一圈，怒道：“都看什么？音乐呢？继续！”

    众人这才收回目光，不敢多看。

    音乐再次响起，大厅中的舞者们也继续旋转，假装没看到刚才的一幕。

    弥黛拉皇后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种复仇般的快意。

    迎着莱因哈特大帝仿佛能杀人的目光，弥黛拉皇后泰然自若，笑着转移了话题，道：

    “你准备拉拢柯林·安格列？”

    说到这个，莱因哈特大帝才暂时压下内心的怒火，冷冷道：“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弥黛拉皇后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不过却没有告诉对方薇拉其实已经醒来的消息，而是问道：

    “是谁建议你用莎莉娅来诱惑柯林的？”

    “怎么？用她有什么不对吗？”莱因哈特大帝斜着眼睛看着皇后，道，“这样既能拉拢柯林·安格列，同时也能向莱希释放一个善意的信号。”

    弥黛拉皇后失笑出声，道：“你觉得莱希亲王会接受你的‘善意’？”

    “为什么不会？”莱因哈特大帝不屑道，“只要他听到莎莉娅订婚的消息，必然要会来见我，到时候，我就会给他一个自我救赎的机会。

    兽人帝国入侵在即，只要他愿意上战场并立下足够的功勋，我完全可以宽恕他的罪孽，甚至恢复他的爵位。”

    弥黛拉皇后用一种奇特的眼神看着自己丈夫，道：“你真觉得莱希亲王会咽下曾经的屈辱，为你效力，以求得你的‘宽恕’？

    他可是圣骑士，不是你的仆从！”

    “圣骑士又如何？”莱因哈特大帝咬牙切齿道，“他们难道没有亲人？没有牵挂？难道不会衰老？不会死亡？

    他们一样是凡人！

    而凡人，都要受我的统治！

    莱希不愿接受我的善意，那就让他继续在外面飘荡吧！

    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本事抓到觋先生，为自己洗清冤屈。”

    弥黛拉皇后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怜悯，摇头道：“莱因哈特，你根本不懂如何去统治。”

    莱因哈特大帝怒哼一声，针锋相对地说道：“弥黛拉，是你根本不懂如何去臣服！

    别忘了，你们圣希尔德家族也曾发誓要效忠于我，但现在看看，你们都做了什么？

    还有圣格里安，圣普洛斯，圣兰德斯，有一个算一个，哪里还有一点骑士的坚守，哪里还有一点封臣的样子！”

    弥黛拉皇后长出一口气，忽然觉得一阵心累，再也没有了说话的欲望。

    甚至在内心深处，她都开始质疑自己，为何明知道丈夫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还要屡次三番地试图规劝他。

    见弥黛拉皇后沉默，莱因哈特大帝以为对方是被自己的言辞所震慑，顿时内心一阵得意，道：

    “弥黛拉，如果你还想重新获得我的信任，就帮我劝劝柯林·安格列，告诉他，只要他答应迎娶莎莉娅，我可以将他任命为这次对兽人作战的总参谋长，全权负责制定作战计划，直接向我汇报。

    如果他在这场战争中的表现令我满意，我甚至可以任命他为帝国守护者！”

    “帝国守护者？你总算慷慨了一次。”弥黛拉皇后淡淡一笑，随即又摇了摇头，道，“但是很可惜，柯林是不会迎娶莎莉娅的。”

    “为什么？”莱因哈特大帝皱起了眉头，“莫非他不喜欢莎莉娅？还是他担心莱希亲王？”

    弥黛拉皇后稍稍凑近了一点，轻声吐出了一个秘密：“都不是。而是因为，薇拉已经苏醒了。”

    “什么？”

    弥黛拉皇后欣赏着莱因哈特大帝震惊的表情，心中再次升起一股快意，道：

    “所以，不要妄想了，柯林·安格列始终是圣希尔德家族的封臣。”

    莱因哈特大帝脸色有些发青，咬牙切齿道：

    “是吗？那我们就走着瞧！”

    说完，莱因哈特大帝便撇下弥黛拉皇后，向着柯林的方向大步走去。

    “安格列伯爵，我能暂借一下你的女伴吗？”

    柯林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微笑点头道：“当然可以，陛下。”

    莱因哈特大帝随即拉着圣格里安公爵走入舞池，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口中的言语却丝毫不客气：

    “黛博拉，我警告你，别打柯林·安格列的主意！”

    圣格里安公爵神色从容地将左手搭在莱因哈特大帝的肩膀上，任由他的手臂将自己搂在怀里，道：

    “陛下，我只是想要寻求安格列伯爵的帮助，他的军事才华，能够帮助西境避免在即将爆发的战争中陷入浩劫。”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然妥善安排好一切。”莱因哈特大帝凑到圣格里安公爵耳边，沉声道，“但你应该明白我刚才所说的是什么意思，所以，不要越线！”

    圣格里安公爵秀眉一挑：“陛下，你在威胁我？”

    “不。我只是在规劝你。”莱因哈特大帝语气忽然一转，“另外，你猜如果我将你的小秘密告诉柯林·安格列，会是什么后果？”

    听到这话，圣格里安公爵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僵硬，眼神中也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莱因哈特大帝连忙又道：“不要这样紧张，圣格里安公爵，你我所求的东西并不冲突，所以，为什么不合作呢？”

    圣格里安公爵的神情重新松弛了下来，饱含深意地看了皇帝一眼，道：

    “当然，我一向喜欢合作。尤其是在如今这个紧要关头，尊敬的陛下，还望您多多支持西境！”

    “乐意之至！”莱因哈特大帝得意一笑，开始迈动舞步，在大厅中央旋转起来。

    悠扬的音乐声中，感受着一位圣骑士在自己的引导下翩翩起舞，莱因哈特大帝沉醉般眯起了双眼。

    这一刻，他仿佛重新掌控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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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9 尝试

    沉沉的夜色笼罩着大地。

    此起彼伏的虫鸣声将这幽静的庭院点缀出勃勃生机。

    虽然寒冬的尾巴还未完全离开，但橡树庄园中却仿佛已经进入了春意盎然的时节。

    清冷的月光洒在那颗几乎将整个庄园都笼罩其间的巨大古橡树上，闪烁着令人迷醉的幽冷微光。

    舞会早已结束，宾客们都已经返回住处，各自睡下。

    只有柯林一个人悄悄来到庄园中央的古橡树前，望着这棵历经了万年沧桑的生命，心中满怀敬畏。

    当然，除了敬畏，柯林心中此刻更多的是好奇和探究之意。

    他总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种声音在召唤着他来到这里。

    只是当他真的站在古橡树下时，却又有些迷茫。

    该怎么搞？

    柯林摸了摸脑袋，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手按在了橡树的树干上。

    粗糙而坚硬的触感，跟一般的橡树没什么区别。

    柯林闭上了眼睛，收敛心神，仔细感受了一番，但还是毫无所获。

    一阵微风吹过，橡树枝叶相互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似乎想告诉面前这位不得其法的迷茫年轻人什么。

    柯林仰头凝视着遮天蔽日般的树冠，终于决定再试一试。

    下一秒，柯林的黑色的眼眸瞬间转为红色，一道道血色纹路蜘蛛网一般爬满了他的脸庞，仿佛给他戴上了一个面具。

    阵阵血色烟雾从他身上蒸腾而起，缓缓将他笼罩在其中。

    庄园中的风忽然大了起来，橡树的枝叶也摇晃地更加厉害，仿佛在兴奋地迎接着久别重逢的故人。

    呼——

    一对黑色蝠翼从血色烟雾中延展开来，随后，柯林增大了两倍有余的身形也渐渐显露出来。

    天空之中的银月不知何时，竟转变为了红色，原本清冷如水的月光，也带上了一丝血腥的气息。

    古橡树的枝叶摆动地更加剧烈起来，带动着周围的空气如水波一般泛起阵阵涟漪。

    一时间，整个庄园仿佛都“活”了起来。

    柯林却没有丝毫欣喜，因为，这个动静太大了！

    下一刻，他猛地一下振动蝠翼。

    呼——

    激起的尘土四下飞扬，而柯林也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冲天而起，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就在柯林刚离开后，空气中闪过一道残影，然后就见圣格里安公爵已经出现在了原本柯林所站的位置。

    她面色凝重地轻嗅了几下，然后便将目光聚焦在了古橡树上。

    此时的古橡树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那阵巨大动静只是一个幻觉。

    “怎么回事？”很快，莱因哈特大帝也赶了过来。

    “不知道。”圣格里安公爵摇摇头，目光在古橡树上逡巡着，“好像有人触动了这棵古树。”

    “这怎么可能？”莱因哈特大帝一脸不信，但刚才的动静却做不了假，他想了想，又立刻命令赶来的侍卫立刻封锁庄园，仔细搜查。

    但是，至于到底要搜查什么东西，或是什么人，莱因哈特大帝自己都说不清楚。

    侍卫们只好一头雾水地领命离开。

    这下橡树庄园立刻又是一阵鸡飞狗跳，被吵醒的贵族们憋了一肚子的气，咒骂着搞出这一切的家伙。

    而柯林已经趁着夜色偷偷溜回了住处，换上了一身睡衣，就在这时，敲门声刚好响起。

    柯林打开门，就见一位侍卫站在门外，行礼道：

    “伯爵大人，抱歉打扰到您休息了，请问您刚才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或是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柯林装作一副刚被吵醒的模样，闷声道：“刚才倒是听到窗户一阵乱响，我还以为是风暴来了，怎么这会儿好像又平息了？”

    侍卫见柯林一副迷糊的样子，估计也是问不出什么，便又道歉了几句，随即转身离开了。

    柯林正准备关门，却见一个纤细的身影突然从门缝中挤了进来。

    他浑身肌肉一紧，但当熟悉的芬芳钻入鼻尖时，柯林才又放松了下来，无奈道：

    “皇后殿下，这么晚了，您有事吗？”

    弥黛拉皇后走进房间，顺手就将房门关上，然后用饱含深意的眼神盯着柯林，笑道：

    “安格列伯爵，现在终于让我抓到你的小秘密了吧！”

    柯林心中一凛，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说道：“殿下，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弥黛拉皇后上前一步，伸出青葱般的手指，抵在柯林的胸前，道：

    “我在说那位翼骑士呀，刚才我可是亲眼看到他从窗户里钻进房间了。

    所以，安格列伯爵，究竟你房间里还藏了另一个人，还是说，你自己就是翼骑士？”

    柯林没有说话，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弥黛拉皇后，心中不断转换着各种念头。

    弥黛拉皇后似乎猜到柯林心里在想什么，笑盈盈地继续道：

    “安格列伯爵，你不会在想着杀人灭口吧。这可真是让我心惊胆战呀！”

    弥黛拉皇后嘴上说着害怕，但脸上却没有任何畏惧的神情，反而用挑衅的眼神看着柯林。

    柯林淡淡一笑，道：“皇后殿下，您说笑了。就为了这点小事，我至于要杀人嘛。

    没错，翼骑士确实是我的一位好友，只是现在不方便出来见您，还请见谅。”

    “是吗？”弥黛拉皇后显然不打算这样轻易放过柯林，“但我怎么没有感应到房间中还有另外一人？”

    “他刚刚又离开了。”柯林决定耍无赖，反正弥黛拉皇后又没有切实的证据，更不可能逼着柯林变身。

    弥黛拉皇后闻言瞪了柯林一眼，似乎对他如此敷衍的撒谎行为感到不满，不过，她却没有气馁，而是再次开口道：

    “安格列伯爵，你知道吗？

    德鲁伊作为高等精灵的特有职业，正常人类是无法获得传承的。

    除非，那个人身体里有精灵血脉，是一位半精灵！”

    柯林脸色一变，强自镇定道：“我那位朋友确实是一位半精灵，是当初我在银月城认识的。”

    “这样啊。”弥黛拉皇后身体前倾，凑到柯林跟前，盯着他的眼睛，吐气如兰道，“按照《光辉法典》，帝国领主只有纯血人类才能担任。

    那么安格列伯爵，如果您并不是翼骑士，敢不敢当众做一下血统检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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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0 引诱（上）

    房间中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柯林与弥黛拉皇后正以一个相当暧昧的姿势站立着，仿佛一对互诉衷肠的情侣。

    柯林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皇后温润而芬芳的气息轻轻地扑打在自己的脸颊上，但他心中却没有一丝旖旎。

    他怎么也么想到，弥黛拉皇后居然非要将他逼到墙角，仿佛不抓住他的这个把柄就不肯罢休。

    所谓的血统检验，柯林还真不敢去做。

    血族到底是不是德鲁伊的传承，柯林现在也不敢确定了，但刚才那颗古橡树的剧烈反应，说明血族就算不是德鲁伊，也必定跟德鲁伊脱不开关系。

    柯林觉得自己非常有可能已经不是纯血人类了。

    而一旦此事被证实，那他在光辉帝国的前途也就完了。

    或许只能跑到银月城，去跟艾莎女王相依为命了……

    想到这里，柯林看着近在咫尺的弥黛拉皇后那纤细白嫩的脖颈，眼中的杀意再也无法掩饰。

    弥黛拉皇后却仿佛对此毫无所觉，竟然还在自顾自地说道：

    “安格列伯爵，其实当初翼骑士第一次出现在银月城的时候，我就开始秘密关注了。

    后来我就发现，每次翼骑士出现的地方，都有你的身影，所以，我便开始猜测，这个翼骑士，应该就是你本人，安格列伯爵！

    别急着否认哦，不然我真的会要求对你进行血统检验，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纯血人类！”

    柯林也不再辩解，反而微微一笑，道：“皇后殿下，我跟您没有什么仇怨吧？

    而且，不谦虚地说，如今圣希尔德家族还能继续掌控北境，我居功至伟！

    您为何还如此执着地想要毁掉我？”

    “我怎么会想要毁掉你呢。”弥黛拉皇后妩媚一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喜欢抓人把柄。但我的目的从来不是以此来要挟，甚至摧毁那个人，我只是想要与对方建立一个互信互惠的关系而已。”

    听到这里，柯林不禁想到了一年前凤凰宫的那个夜晚，两人的那次互换把柄的“交锋”。

    只是那一次，老奸巨猾的两人都没有给出自己真正的把柄。

    没想到，弥黛拉皇后还真是锲而不舍，居然一直在盯着柯林，现在终于成功抓到了柯林真正的把柄。

    不过，听她没有撕破脸的打算，柯林也就稍稍放松了一些，眼中的杀意也暂时隐藏。

    不到万不得已，他当然不敢杀掉帝国皇后。

    “皇后殿下，现在您已经有了我的把柄。那么，作为交换，您是不是也该交出您自己的把柄了？”有了上次的经历，柯林又着重强调了一遍，“真正的把柄。”

    弥黛拉皇后吃吃地笑了起来，整个上半身都靠在了柯林身上。

    柯林甚至都能感受到对方那两点敏感的存在正摩擦着自己的胸膛。

    “很可惜啊，我并没有真正的把柄唉。”

    弥黛拉皇后的这句话立刻将微微失神的柯林拉回了现实，他强压下内心涌动的yu、火，冷然道：

    “殿下，如果您如此没有诚意，那我们也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而且，我可以认真地告诉您，我绝不愿做那种任人摆布的棋子，谁要以为可以用一个把柄来威胁我，控制我，那就太天真了！

    与其受人摆布，我宁愿彻底掀翻了这棋盘！”

    “呦，脾气还不小嘛！”弥黛拉皇后风情万种地横了柯林一眼，道，“虽然我以前没有把柄，但不代表以后没有，更不代表，我们现在不能制造一个呀。”

    一边说着，弥黛拉皇后一边将手伸进了柯林的睡衣里，手指在他的胸膛上缓缓划着圆圈。

    听到这里，柯林如果还不懂弥黛拉皇后的暗示，那就太蠢了。

    上一次在凤凰宫，柯林之所以退缩，不是因为皇后不够诱人，而是他以为皇后是薇拉的生母。

    虽然不是道德君子，但柯林也是有底线的。

    不过，现在他已经知道，弥黛拉皇后并不是薇拉的生母，那么……

    心中翻腾的yu、火一旦失去了限制，便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冲上了柯林的脑海，并瞬间将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屏障彻底摧毁。

    弥黛拉皇后正垫着脚，整个人都扑在柯林身上，仿佛一个向着情人索吻的少女。

    下一刻，她就感觉到一双强健有力的大手将自己的腰肢紧紧搂住，一声惊呼还没出口，就被堵在了咽喉中。

    ……

    咕嘟……咕嘟……

    柯林将一杯水灌下肚，却依然觉得口渴，便又连喝了三杯，这才缓了过来。

    随后，他来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带着丝丝寒意的夜风吹进房间。

    燥热的内心也才终于冷静了下来。

    窗外一片漆黑，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只有那棵矗立在庄园中央的古橡树，在月光的映照下，反射着清冷的光晕。

    此时处于人类形态下，柯林只能感受到与古橡树之间，有种似有似无的微妙联系。

    只是他可不敢再轻易在橡树庄园中显露血族真身了。

    至于古橡树跟血族之间的神奇联系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也只能等将来有机会再做研究了。

    沉思间，柯林忽然发觉一双纤细的手臂环上了自己的腰，背后也传来温暖柔软的触感。

    “你在想什么？”

    弥黛拉皇后慵懒而略点沙哑的声音在柯林身后响起。

    “没什么。”柯林随口道。

    “骗人。”弥黛拉皇后轻哼一声，随即转到柯林身前，趴在他的胸口，笑道，“男人的谎言，总是这样没有创意。”

    柯林微微一笑，搂住面前这具丰腴的躯体，道：“我只是在想，你用同样的方式还引诱过多少人？”

    “你居然吃醋了。”弥黛拉皇后吃吃地笑了起来。

    柯林轻哼一声，随即一口咬住了那片红唇。

    “呀！你真咬啊！”弥黛拉皇后锤了一下柯林的胸口，随后辩解道，“我要说，这样的引诱只对你一个人用过，你信不信？”

    柯林眉头一挑，没有回答，但脸上已经写满了不信。

    弥黛拉皇后又锤了柯林一下，道：“不是谁都有资格被我引诱的。”

    “是吗？没想到我在你心中还挺重要的嘛。”

    “当然。”弥黛拉皇后又凑近了一些，娇笑道，“可不是谁都有本事用两万骑兵，就能纵横东境的。”

    柯林眉头一挑，对弥黛拉皇后的夸奖很是受用，但随即，他就意识到弥黛拉皇后的言不由衷，道：

    “那当初在凤凰宫，我可还没征服东境呢。你不也投怀送抱了？”

    弥黛拉皇后抿嘴一笑，狡黠道：

    “你知不知道，如果那次你没有在最后关头退缩，我就会叫人了。”

    柯林的身体瞬间僵硬，后背唰的一下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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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1 引诱（下）

    寒冷的夜风从窗户吹进来，让柯林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你在故意吓我对不对？”柯林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问道。

    弥黛拉皇后却认真地摇摇头，道：

    “不，当时我是确实是这样打算的，因为我了解薇拉，她太过单纯，又无心权势，如果我不干预，那么你迟早会成为真正的‘北境之主’。

    这是我所不能容忍的。

    可惜，你居然没有上当，所以当初我才会退而求其次，想要用其他的手段控制你，并驱使你去攻打东境。”

    柯林咽了咽口水，暗道一声好险。

    随即他就又问道：“那么，你这次为什么主动送上门呢？”

    “刚才我不是说了吗？因为你光凭两万骑兵就能纵横东境，这样的军事才华，怎能不让人刮目相看。”弥黛拉皇后叹息一声，又道，“而且，也是因为我终于对某人彻底失望了……”

    “您是说……莱茵哈特大帝？”

    “没错。”弥黛拉皇后面色坦然地点了点头，“以前他被莱希亲王压制，被元老院掣肘，被教会约束，只能当个傀儡皇帝的时候，还愿意听我的建议。

    但如今，莱希亲王被驱逐，元老院被削弱，教会也渐渐力不从心，他终于体验到大权在握的感觉，但当他品尝到权力巅峰的滋味后，就开始变得狂妄自大，同时，他的愚蠢、傲慢、短视等等缺点也全都暴露出来。

    更可怕的是，他居然不再重视我的意见……

    毫无疑问，光辉帝国在这个人的带领下，只会不断滑向毁灭的深渊！”

    柯林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涩声问道：“皇后殿下，您……到底想说什么？”

    弥黛拉皇后踮起脚尖，送上了一番热吻，半晌后，才喘息着媚眼如丝地说道：

    “我想说，为了帝国的未来，让我们一起，除掉这个注定将成为祸害的皇帝！”

    柯林的心脏瞬间跳动得无比剧烈，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明媚俏脸，他咽了咽口水，半晌没说出话来。

    “怎么？你怕了？”弥黛拉皇后用挑衅的语气说道。

    柯林深吸一口气，一把将面前的娇躯紧紧搂紧怀里，让两人的身体的每一处曲线死死贴合在一起。

    “我既然敢这样对你，还会害怕莱茵哈特？”

    听到这话，弥黛拉皇后顿时绽放了笑颜，再次送上香吻。

    良久，唇分。

    柯林的双手在弥黛拉后背上游走，感受着对方柔嫩紧致的肌肤，口中道：

    “不过，还是等这次兽人战争之后吧，现在莱因哈特一死，帝国局势恐怕又要有陷入动荡的危险……”

    “不。”弥黛拉皇后却立刻打断道，“我们如果要动手，就必须赶在兽人战争之前！”

    见柯林眉头皱起，弥黛拉皇后便又解释道：

    “莱因哈特现在一心妄想率领帝国大军击败兽人，但他根本就没有这样的能力，而且偏偏还刚愎自用，不听劝告，如果任由他成为人类联军的总指挥官，那这场战争，我们恐怕胜算渺茫。”

    柯林深深看了怀中的弥黛拉皇后一眼，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你担心他胡乱指挥，那就想办法阻止他去前线不就好了嘛，用不着一上来就采取最激烈，也最可能引发动荡的手段吧。”

    “现在的莱因哈特还有谁能阻止他去前线？”弥黛拉皇后在柯林怀中轻轻扭动着身躯，娇声道，“柯林，你好好想一想。只要我们杀了莱因哈特，那么你的学生——哈里森就会继任。

    而你，将会成为光辉帝国皇帝的老师！”

    听到这里，柯林似乎根本不为所动，甚至还有点不满，道：

    “弥黛拉，你不会打算就用这么一个空洞的名号来敷衍我吧？”

    “当然不会。”弥黛拉皇后笑着伸手点了点柯林的鼻尖，亲昵地说道，“你想要什么？帝国侯爵？”

    柯林撇撇嘴，道：“如果只是侯爵的话，薇拉就能册封。”

    弥黛拉皇后白了柯林一眼，对他的贪心有些不满，但还是说道：“那……帝国守护者，怎么样？”

    柯林迟疑了一下，问道：“如果我成了帝国守护者，那是不是就不能再拥有封地和军队？”

    弥黛拉皇后点点头，道：“没错。这是光辉帝国的规矩，作为帝国守护者，你只能接受虚封爵位，不能有家族领地和军队。不过，你将拥有仅次于帝国皇帝的权势……”

    柯林立刻接口道：“然后被圣殿骑士团冲进家里杀个鸡犬不留，对吧？”

    弥黛拉皇后莞尔一笑，无奈道：“你真的对帝国守护者不感兴趣？”

    柯林却摇摇头，坚定地说道：“没有实力支撑的权势都是虚无缥缈的幻影，当年圣查普曼家族的错误，我可不会重犯。”

    弥黛拉皇后皱起了秀眉，沉吟片刻后，才再次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实封的帝国公爵，你可满意？”

    柯林眉头一挑，惊讶道：“但帝国公爵不是只能由圣骑士家族后裔担任吗？”

    “是啊。”弥黛拉皇后笑盈盈地看着柯林。

    柯林以为对方在故意耍自己，顿时没好气地说道：“但我只是一个乡下男爵之子。”

    弥黛拉皇后却缓缓摇头，认真地说道：“不。柯林·安格列，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一个乡下男爵的血脉，怎么可能诞生出你这样出众的天才人物？”

    因为老子开挂了。

    柯林暗自吐槽一句，随后问道：“你不会真觉得我是圣骑士家族遗落在外的私生子吧……”

    弥黛拉皇后面带着神秘的微笑，道：“柯林，你难道不好奇吗？自己的晋升速度为何如此之快？”

    “可能我天赋出众吧。”柯林随口道。

    “血统决定天赋。”弥黛拉皇后立刻回道。

    柯林有些无语，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但我总不能自称是圣骑士家族后裔吧？那样谁会信呢？”

    “那你就晋升圣域好了啊。”弥黛拉皇后轻描淡写地说道，“只要你成了圣骑士，哪怕你再怎么说自己是乡下男爵之子，也没人会承认了。”

    柯林嘴角抽搐了几下，道：“你真认为我是圣骑士家族后裔？”

    “是的。”

    柯林看着一脸笃定的弥黛拉皇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圣希尔德家族不会有遗落在外的血脉吧……”

    “不，不是圣希尔德家族。”弥黛拉皇后居然煞有介事地摇摇头。

    柯林此时也眯起了眼睛，他忽然觉得，这个弥黛拉皇后恐怕真的知道一些隐秘，不然绝对不会是如此笃定的态度：

    “那你觉得，我是哪个家族的后裔？”

    弥黛拉皇后微微一笑，道：

    “圣查普曼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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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2 拒绝

    “为什么？”

    柯林立刻问道。

    弥黛拉皇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知道圣查普曼家族为什么是光辉帝国唯一没有封地的圣骑士家族吗？”

    柯林皱了皱眉，虽然不能理解弥黛拉皇后这个问题的用意，但还是耐着性子答道：

    “应该是皇室担心圣查普曼家族担任帝国守护者后势力太过强大，才限制了他们拥有封地的权力吧。”

    弥黛拉皇后缓缓摇头，道：“不，你搞错了因果关系。

    圣查普曼家族不是在担任帝国守护者后才被剥夺了拥有封地的权力，而是他们一开始就没有封地，因而才能得到皇室的完全信任，被授予帝国守护者的权柄。”

    柯林凝声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弥黛拉皇后想表达的意思，但随即又一个疑问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那么，圣查普曼家族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没有封地？”

    “没错，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弥黛拉皇后笑着在柯林鼻尖上轻轻一点，随即提示道，“作为跟随加纳大帝建立光辉帝国的圣骑士之一，圣查普曼家族立下了赫赫战功，同时也并没有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那么，还有什么原因，能阻止他们成为帝国领主呢？”

    柯林灵光一闪，道：“血统！难道圣查普曼家族不是纯血人类？”

    “聪明！”弥黛拉皇后称赞道，“没错，圣查普曼其实有精灵血统，他们是半精灵一族诞生的唯一一个圣骑士家族！”

    柯林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弥黛拉皇后认定他是圣查普曼家族的后裔，原来如此。

    柯林的血族真身被误认为是德鲁伊的传承，而既然能够成为德鲁伊，那柯林自然就应该有精灵血统。

    再加上他逆天般的进阶速度，难怪弥黛拉皇后会认定他是圣查普曼家族后裔。

    但随即，柯林也开始有些迟疑了。

    自己会不会真的是圣查普曼家族的后裔呀？

    虽然他也清楚自己进阶速度之所以如此逆天，完全是因为开了挂，但是，柯林自以为的“血族挂”，会不会其实是德鲁伊传承和圣查普曼家族血脉的综合作用？

    从一开始穿越来到这个世界，柯林就已经发现这里是没有血族的。

    而他之所以认为自己是吸血鬼，也是因为自己所表现出来的特性比较符合前世幻想作品中对于吸血鬼的描述。

    但是，有没有可能这都是自己对于德鲁伊的误解？

    柯林越想越觉得，自己还真有可能是莫名其妙地获得了德鲁伊的传承。

    还有圣查普曼家族后裔……或许安格列家族也有一些他所不知道的隐秘呢。

    而且，柯林也发现，自称是圣查普曼家族后裔对自己明显是利大于弊的。

    反正他现在已经彻底得罪了教会，而圣查普曼家族后裔唯一的弊端，也是会遭受教会的敌视乃至追杀，但以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教会一旦有机会，也绝不会放过他。

    至于好处，那就太多了。

    就比如能够正大光明地成为一境公爵，甚至获得更高的威望和权势……

    想到这里，柯林内心忽然热络起来。

    但随即，他就意识到一个问题。

    “皇后殿下，你刚才不是说圣查普曼家族由于不是纯血人类，所以无法成为实封领主吗？那如果我自称是圣查普曼家族后裔，又如何执掌东境？”

    “这个你不用担心。”弥黛拉皇后笑着解释道，“圣查普曼家族的血脉秘密只有皇室知晓，而在圣查普曼家族被教会剿灭后，这个秘密就连皇室都已经不再关注，比如我那个愚蠢的丈夫，莱茵哈特就已经不知道这个秘密了。

    圣查普曼家族无法成为帝国领主的真正原因，如今已经没人知道了。

    我也是在阅览过皇室藏书时无意中得知的，所以，如果你能够让世人承认你是圣查普曼家族后裔，那便不会有人认为你没有资格成为一境公爵。”

    柯林闻言，陷入了深思。

    弥黛拉皇后的一番言论看似滴水不漏，但越是如此，反而让柯林渐渐开始警惕。

    而且，他发现，如果他真的按照弥黛拉皇后所说的去做，事成之后，就算他真的成了东境公爵，自己并非纯血人类的把柄，反而会越发变得致命。

    相反，自己所掌握的弥黛拉皇后的把柄，却会随着莱茵哈特大帝的死亡，而变得无足轻重。

    因为皇后跟人私通这个把柄，也只有皇帝会真的在意，一旦皇帝死了，其他人顶多也就将其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毕竟这个世界的道德标准中，养个情人并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柯林发现自己好像又被这个女人给拿捏了……

    而且，柯林也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弥黛拉皇后为什么不去找加西亚侯爵合作？

    加西亚可是她的亲哥哥，两人都不用互相交换把柄就能取得信任。

    为什么弥黛拉皇后非要舍近求远，来找柯林这个情人呢？

    别说什么看中了柯林的军事才华，要知道，柯林的这一身本事都是跟加西亚侯爵学的。

    而要论在北境的威望，加西亚侯爵比柯林只高不低。

    现在这支北境大军的统帅，也正是加西亚侯爵，而非柯林。

    除非……

    弥黛拉皇后要找的并不是合作者，而是替罪羊……

    想到这些，柯林原本火热的内心渐渐冷静下来。

    眼前这个曲意逢迎的绝色女人差点迷惑了他的心智，这会儿柯林终于醒悟过来，弥黛拉皇后可不是一个简单角色。

    她无比魅惑的外表下，却藏着深沉的心机。

    柯林根本无法判断，她所说的话，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如果就这么傻乎乎地全信了，那恐怕迟早要成为弥黛拉的工具。

    “此事牵扯太大，还是从长计议吧……”

    弥黛拉皇后听到柯林的迟疑之词，顿时皱起了秀眉，刚想开口再劝，却见柯林忽然指了指窗外，道：

    “好了，天快亮了，你还是赶紧离开吧，免得被人看到。这件事等我考虑好了，再去找你。”

    弥黛拉皇后回过头，就见东方的天际已经渐渐浮现了一抹鱼肚白。

    黎明已至。

    “好吧。”弥黛拉皇后深深看了柯林一眼，又送上了一个香吻，道，“等你考虑好了，记得来找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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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3 会谈（上）

    咚咚咚。

    柯林再次被吵醒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

    从侍女口中得知，教皇格里高瑞一行人已经抵达橡树庄园，会谈的时间也定在了下午三点。

    由于跟弥黛拉皇后荒唐了一整夜，对方走后柯林又沉思了好半天，所以只补了两三个小时的觉，这会儿还是觉得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

    随便吃了点东西，又洗了个热水澡，柯林才算恢复了精神。

    等时间差不多了，柯林便准备前往会议大厅。

    出了门，柯林发现，此时外面竟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橡树庄园的会议大厅早已布置妥当，虽然空间并不大，但每一处细节都十分精致，尽情展现出皇室应有的高贵奢华的气质。

    柯林走进大厅，顺手摘掉身上的雨衣，递给一旁的侍女，然后踏上了厚厚的羊毛地毯。

    那种绵软舒适的感觉，让柯林仿佛漫步云端，因为在雨中穿行带来的些许烦躁很快便被抚平。

    四周壁炉中燃烧的火焰持续散发着阵阵暖意，极大地缓解了这场寒雨所带来的湿冷。

    大厅内部并没有过多的装饰，显得有些空旷，只有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长条桌，桌上铺着暗红色的围绒，上面摆放着几束怒放的腊梅。

    淡淡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让人神清气爽。

    柯林来的比较早，长桌边只坐了三个人——教皇格里高瑞、枢机主教门萨依，还有加西亚侯爵。

    三人都低头沉默，显然没有交谈的兴致。

    柯林走上前去，向加西亚侯爵打了个招呼，并在他右手边的位置坐下。

    对面的教皇格里高瑞和门萨依枢机主教头都没抬，明显是没兴趣跟柯林打招呼。

    柯林也不会去自讨没趣。

    身后的侍女走上前来，给柯林到了一杯咖啡。

    柯林又往里面加了一点牛奶，拿起银质小勺轻轻搅拌了几下，然后轻抿一口仔细回味。

    桌上还摆放着切好的新鲜水果和各式精致的甜点，如果没有对面的两张“死人脸”，柯林差点以为自己在享受一场惬意的下午茶。

    而就在柯林旁若无人地往嘴里塞着水果的时候，对面的“死人脸”开口了：

    “安格列伯爵，差点忘了祝贺您了。”

    “祝贺？”柯林诧异地看着对面的门萨依枢机主教，道，“门萨依大人，我有什么值得祝贺的啊？”

    门萨依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道：“当然是您的妻子顺利苏醒一事啊。”

    柯林面色大变，手里的水果差点掉桌上。

    他立刻转头看向身边的加西亚侯爵，就见对方也是一脸惊讶，显然是没料到教会的人居然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柯林一颗心不断下沉，他知道，这次会谈恐怕要不妙了……

    沉思间，陆续又有人走进会议大厅。

    东境尼科尔伯爵、西境圣格里安公爵、南境执政官杜勒斯、弥黛拉皇后……最后，莱茵哈特大帝走了进来。

    “人都到齐了吧，那就开始吧。”莱茵哈特大帝扫视一圈，随即在加西亚侯爵和柯林身上停了下来，道：

    “对了，我听说圣希尔德公爵已经苏醒了，所以在此要祝贺两位！看来，至高主还是仁慈的，不忍让祂的信徒陷入永久的沉睡。赞美至高主！”

    “赞美至高主！”

    “赞美至高主！”

    ……

    柯林阴沉着脸，跟着颂赞了一句，心中已经了然。

    看来是莱茵哈特大帝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了教会，那么，又是谁将这个消息告诉莱茵哈特大帝的呢？

    柯林瞥向坐在莱茵哈特大帝身边的弥黛拉皇后，对方正好也看了过来，还笑着向自己的情郎抛了一个媚眼，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柯林此时已经恼火至极。

    莱茵哈特大帝则继续道：“好了，既然圣希尔德公爵已经苏醒，那我觉得你们双方就可以坐下来平心静气地好好谈谈，尽快达成一致。”

    “陛下，您说的很对。”教皇格里高瑞立刻接口道，“加西亚侯爵，安格列伯爵，这次图尔南斯自作主张，对圣希尔德公爵图谋不轨，我在此向你们表示诚挚的歉意。

    但好在，有至高主的护佑，圣希尔德公爵并无大碍。

    当然，你们也不用担心擅自杀害图尔南斯一事，我代表教会赦免你们的罪。

    至此，我们的纷争也该告一段落了。”

    听到这里，柯林都快被气笑了。

    教皇格里高瑞的口吻仿佛北境才是过错方，需要教会的谅解。

    柯林忍着内心的愤怒，问道：“教皇冕下，我当然也愿意与教会达成和解，但之前我们商议好的两个条件呢？”

    “安格列伯爵，我会公开为图尔南斯的行为道歉，这一点您不用担心。”教皇格里高瑞淡淡地说道。

    柯林翻了个白眼，格里高瑞这哪里是要道歉，明明是准备甩锅给一个死人。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问道：“那么关于北境教区独立的条件呢？”

    教皇格里高瑞沉默了。

    而一旁的门萨依枢机主教则开口道：“抱歉，安格列伯爵，这种分裂教会的行为，冕下无法答应，吾主也不会答应！”

    柯林轻哼一声，冷然道：“如果这样，那北境也不会善罢甘休！”

    其实这会儿柯林心里已经明白，这次会谈北境应该很难占到什么便宜了。

    薇拉苏醒的消息一旦公开，那北境就失去了最大的筹码。

    这个原本被柯林视为安全阀的底牌，却因为在错误的时机暴露出来，反而成为最大的败笔。

    而将这个消息暴露出来的人……

    柯林看了一眼弥黛拉皇后，暗自攥紧了双拳。

    这是为什么？

    是对自己昨夜拒绝她的报复吗？

    莱茵哈特大帝不满地看了柯林一眼，劝道：

    “安格列伯爵，您的妻子既然已经苏醒，为何还要这样纠缠不休？难道你不明白，现在帝国最大的敌人已经正式出兵，恐怕不久就要抵达西境。

    此时我们更应该放下彼此的矛盾，齐心协力，共抗外敌！

    加西亚侯爵，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加西亚侯爵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点头道：

    “陛下，我同意您的观点，对抗兽人才是第一要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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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4 会谈（下）

    柯林看着加西亚侯爵棱角分明的侧脸，终于还是叹息一声。

    对于加西亚侯爵的“软弱”，柯林其实已经有所预料了。

    这位北境侯爵，自始至终就是一位坚定的外拓主义者，反对一切形式的内部争斗。

    当初上一任圣希尔德公爵为了让这个倔强的弟弟挥师东进用了多少手段，但加西亚侯爵却偏偏就是放着富饶却孱弱的东境不管，宁愿去苍穹冰原上去跟穷得叮当响的巨魔死磕。

    最后圣希尔德公爵也没办法了，只能兵行险着，却差点被觋先生趁机谋夺了整个北境。

    此时兽人大军入侵在即，如果不是为了给薇拉复仇，加西亚侯爵是绝对不会同意让北境大军向御龙城逼近的。

    现在薇拉苏醒，加西亚侯爵失去了最大的复仇动力，此时自然只会一心想着与教会和解。

    连加西亚侯爵都是如此，其他人更不用说。

    圣格里安公爵沉默不语，看到柯林投来的目光也只是耸了耸肩，还以一个抱歉的眼神。

    柯林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他也明白，圣格里安公爵只想平息教会与北境的纷争，至于北境能不能占到最大的便宜，她根本不会在意。

    东境此次率军前来的是尼科尔伯爵，要说此人上位还是全靠柯林鼎力支持，但可惜，现在他也只是低头沉默，不敢迎接柯林的目光。

    说实话，柯林对于尼科尔伯爵的退缩也有一些心理准备，此人虽然也响应了柯林的号召，率领东境大军配合北境大军一同逼近御龙城，但实际上，东境大军一直在故意放慢行军速度，打的什么主意自然不用多说。

    但柯林对此也没什么办法，他虽然已经打穿了东境，但毕竟还没有真正征服这片领土。

    现在的东境领主们正处于一种极为矛盾的心态中，他们既因为截取什一税的缘故，无法重新投靠教会，却又不愿彻底倒向北境，成为圣希尔德家族的附庸。

    对于柯林他们是既愤恨又害怕，既想让柯林顶在前面吸收教会的火力，又不肯全心全意地配合北境。

    其实这也是柯林当初留下的隐患，因为他征服东境之后就遇上了战争令，没有时间来好好梳理东境势力。

    现在看来，这个尼科尔伯爵，还是太过油滑，不够忠诚。

    但柯林也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安娜虽然合适，但却是没有自主意识的血奴，不可能替他执掌东境。

    而圣普洛斯家族目前唯一的嫡系子弟，埃克特，也就是柯林新收的学生，却还太小，不堪重任。

    所以，要想彻底掌控东境，恐怕还需要另想它法。

    柯林忍不住想到，如果自己真的打出了圣查普曼家族的旗号，执掌东境会不会就容易地多？

    “安格列伯爵，加西亚侯爵都已经同意和解了，你还有什么意见？”莱因哈特大帝再次开口催促道。

    柯林只觉得一阵心累。

    这次原本是削弱教会实力的大好机会，但没想到，身为贵族领袖，莱因哈特大帝居然反而在不断帮助教会，打压北境。

    这种讽刺的场景让柯林忽然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但同时，柯林也深深意识到，以如今帝国贵族四分五裂，各怀鬼胎的现状，恐怕是很难对教会进行有效压制了。

    忽然间，一个潜藏在心底的野望猛地涌上柯林脑海，再也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柯林不自觉地迎上了弥黛拉皇后的目光。

    从她那双明媚的眼眸中，柯林仿佛读懂了皇后想要传达的意思——

    现在，你愿意帮我杀了这个愚蠢的皇帝了吧？

    柯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断翻滚的各种念头，沉声道：“陛下，我也愿意与教会达成和解。”

    莱因哈特大帝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柯林又补充道：“但是，我还有最后一个条件。”

    莱因哈特大帝轻哼一声，但还是耐着性子道：“说。”

    “北境教区可以不独立，但北境大主教的任免，必须经过圣希尔德公爵的同意！”柯林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这个条件教皇冕下还不愿答应，那我绝不会同意和解！”

    格里高瑞立刻明白了柯林的打算，眼中杀意一闪而过，但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加西亚侯爵居然也点头附和道：

    “没错，这也是我的条件。最后的条件！”

    显然，加西亚侯爵也意识到，如果没有这一个条件，曾经公开指责格里高瑞的北境大主教阿佳妮肯定会被教会清算。

    加西亚侯爵当然不想让阿佳妮成为自己妥协的受害者，所以才开口附和了柯林的条件。

    格里高瑞虽然不愿放过阿佳妮，但此时面对加西亚侯爵和安格列伯爵的双重压力，他也不得不做出退让。

    “好吧，自此往后，教会在任免北境大主教之前，会首先征求圣希尔德公爵的同意。”

    柯林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阿佳妮在他的计划中还有重要作用，柯林还不能放弃她。

    虽然这次没能让教会付出足够的代价，但至少柯林已经看到了教会的一些底牌。

    而且，他也搞清楚了自己这一方，也就是帝国贵族所存在的致命缺陷。

    这一刻，柯林终于坚定了自己曾经动过的某个念头。

    “很好！”莱因哈特大帝哈哈一笑，拍手道，“既然如此，那图尔南斯谋害圣希尔德公爵一事就此宣告妥善解决。

    接下来，我们必须全力以赴，应对即将到来的兽人大军！

    现在诸位都在这里，那不如我们就先好好商量一下对策吧。”

    圣格里安公爵立刻接口道：“陛下，按照我们之前探查到的情况，兽人大军将在三月末抵达西境，所以，支援的军队必须现在就开始向西境集结了！”

    “绯焰领的领主军队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莱因哈特大帝点头道，随后又环视一周，问道，“其余三境呢？”

    “陛下，东境联军也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尼科尔伯爵立刻回道。

    “北境也已经准备好了。”加西亚侯爵也点头道。

    这两境自然都不会有问题，莱因哈特大帝最后将目光转向长桌边的一位老者。

    他便是这次南境派来参加会谈的代表——南境执政官杜勒斯·圣兰德斯。

    此人已经看了半天的热闹，这回见众人的目光都转向自己，便也立刻点头道：“陛下，南境的军队已经在路上了，预计三月末应该能够顺利抵达西境。”

    “非常好！”莱因哈特大帝意气风发地一挥手，道，“这次对兽人作战，我将亲自担任总指挥官！

    相信不用多久，我们就能将这群肮脏而愚蠢的野蛮生物彻底赶回天断山脉以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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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5 夜谈

    夜色已深。

    柯林独自在庄园中走着，寒冷的夜风吹在脸上，让他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为了庆贺教会与北境顺利达成和解，也为了庆贺光辉帝国联军即将正式出兵西境，庄园中的宴会还在继续中。

    可惜柯林却没有心思庆贺。

    这次原本绝佳的一个削弱教会的机会，竟然搞成了现在这种局面，北境费了这么大劲，却几乎可以说是毫无所获。

    柯林暗自反省，这次失败固然有莱因哈特大帝愚蠢背刺的原因，但也是他自己不够谨慎。

    薇拉苏醒的秘密，就根本不应该让弥黛拉皇后知晓。

    这个女人虽然也姓圣希尔德，但其心思却难以捉摸，而且并非一定会站在北境这一边。

    另外，柯林也明白，自己现在的势力还不够强大，如果他能够完全掌控北境，乃至东境，这次会谈上，哪怕莱因哈特大帝帮着教会一方，柯林也有强硬的底气。

    不过，柯林也没有气馁。

    他虽然现在还不够强大，但却有着极大的潜力。

    接下来的兽人战争，他必须好好规划一下，如何才能攫取到最大的利益……

    沉思间，柯林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庄园中央的那棵古橡树下。

    仿佛这里对自己有着神秘的召唤，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靠近。

    只是有了昨夜的教训，柯林这次可不敢轻易展现血族真身了。

    月光幽幽，映照在这棵遮天蔽日的古橡树上，透射着圣洁的微光。

    一只花栗鼠在柯林脚边经过，敏捷地爬上了树干，又一溜烟地窜到了树梢上。

    但下一刻，它就被一只纤纤玉手给抓住了。

    柯林眉头一挑，这才发现树梢上居然还坐了一个人——弥黛拉皇后。

    她穿着一件洁白的宫装长裙，头戴着不知何时编织的花环，一双白玉般的脚丫没有穿鞋，正在树上来回晃动着。

    “安格列伯爵，你怎么也跑出来了？”

    一阵微风拂过，弥黛拉皇后金色的秀发随之舞动，仿佛林间的仙女一般。

    柯林站在树下，所在的角度能够清晰地看到飘荡的裙摆下的些许美好风光，口中道：

    “晚上好，皇后殿下。我只是出来透口气。”

    “那你可要悠着点儿，别再弄出昨夜的动静了。”弥黛拉皇后将那只花栗鼠抱在怀中，神态温柔地替它理着毛发。

    柯林微笑颔首，道：“好的，殿下。我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柯林便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弥黛拉皇后见柯林似乎真的就准备这么走了，连忙出声挽留道：“安格列伯爵，请等一下。”

    柯林这才回过身，礼貌地笑了笑，问道：“皇后殿下，请问还有什么吩咐？”

    弥黛拉皇后幽怨地看了柯林一眼，道：“昨天夜里还叫人家弥黛拉，现在张口闭口就都是皇后殿下了。”

    柯林微微一哂，冷淡道：“殿下，如果您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告退……”

    话音未落，弥黛拉皇后已经飘然落地，来到柯林面前，道：

    “薇拉苏醒的消息确实是我透露给莱因哈特的，但我真的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将这个消息出卖给教会。”

    对于弥黛拉皇后的解释，柯林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却什么也没有说。

    弥黛拉皇后伸手按在柯林胸前，却被柯林后退一步躲开。

    “殿下，这里随时可能有人路过，还请自重。”

    弥黛拉皇后顿时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道：“柯林，你就真的不愿原谅我了吗？”

    柯林翻了个白眼，道：“好了，弥黛拉，这种手段对我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好吧。”

    弥黛拉皇后闻言微微一笑，重新恢复了原本雍容优雅的姿态，轻声道：

    “好吧，柯林，那我们就坦诚一点吧，对于昨夜我的提议，你到底有没有兴趣。”

    柯林眼中厉色一闪，道：“有兴趣，但很可惜，我不会和你合作。因为，我不信任你。”

    弥黛拉皇后精神一振，道：“那要怎样你才能信任我？”

    柯林看着对方完美无瑕的俏脸，沉声道：“告诉我你的真正目的。”

    “真正目的？”弥黛拉皇后眉头一皱，疑惑道，“我没懂你的意思。”

    柯林上前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

    浓郁的芳香直往柯林鼻子里钻，但却无法动摇他的意志。

    “弥黛拉，你明明不爱莱因哈特，为何当初要嫁给他？”

    “因为他是皇帝啊。”弥黛拉皇后一脸坦然地说道。

    柯林摇摇头，继续道：“不，那时他只是一个傀儡皇帝而已。我原本也以为你只是为了获得更大的权势。

    但后来想想，恐怕绝不仅仅如此。

    一个傀儡皇帝，你为了让他掌权费尽心力，甚至不惜与家族死敌觋先生合作，不惜得罪一位正处于巅峰状态的圣骑士。

    这已经不仅仅只是为了权势可以解释的了。

    而且，你还用交换把柄的手段在帝国境内散布暗子，我曾经也是其中之一吧。

    现在你发现莱因哈特大帝有脱离你掌控的迹象，居然想要杀了他！

    所以，你到底在图谋什么？

    是什么样的目的驱使着你，让你放弃做一个安稳高贵的帝国皇后，不断试图攫取更大的权力？”

    弥黛拉皇后淡淡一笑，道：“你怎么会问出这种荒谬的问题？攫取更大的权力，难道不正是我的目的吗？”

    “不。”柯林坚定地摇摇头，“原本我也是这样想的，但现在我却觉得，你的所求并不简单。

    所以，如果你想跟我合作，就必须先向我坦诚一切！”

    弥黛拉皇后似乎有些无奈，摇头道：“柯林，你真的想太多了。我还能有什么别的目的？”

    柯林嘴角一撇，转身就走。

    显然，他是不愿再跟这个满嘴谎言的皇后浪费口舌了。

    “柯林，柯林……安格列伯爵！柯林·安格列！”

    无论皇后如何呼喊，柯林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留。

    弥黛拉皇后目光幽深地看着柯林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格外复杂。

    “吱……吱……”

    那只花栗鼠突然发现抱着自己的玉手竟变得如同铁箍一般，并在不断锁紧。

    它奋力挣扎着，不断发出绝望的惨叫，却还是被捏成了一团碎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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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6 礼物

    翌日清晨。

    柯林用完早餐，便来到加西亚侯爵的住处。

    咚咚。

    伸手轻扣两下房门，等门内传来一声“进来”，柯林便推门而入。

    “早上好，侯爵大人。”

    “早上好，柯林。”加西亚侯爵难得地露出灿烂的笑脸，还亲自给柯林倒了一杯茶。

    柯林心里明白，这恐怕是加西亚侯爵在为昨天会谈的事情表示歉意。

    果然，就听到加西亚侯爵道：

    “昨天会谈的事情，并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教会既然已经得知了薇拉苏醒的消息，那便不可能再给出太大的让步了，僵持下去只会浪费时间。

    而现在这个关键时刻，光辉帝国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柯林笑了笑，道：“我明白，侯爵大人，这次其实是我的过错，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人。”

    加西亚侯爵面色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

    “弥黛拉，也不是不能相信，只是……你最好对她留个心眼……”

    “为什么？”柯林立刻问题。

    加西亚侯爵喝了口茶，才缓缓道：

    “弥黛拉毕竟已经嫁入皇室，她的子嗣都姓圣洛伦佐，所以，你不可能指望她事事都会为圣希尔德家族的利益考虑。”

    这个理由看起来很合理，但柯林却总觉得加西亚侯爵还有所隐瞒，但就在他正要刨根究底地问一问时，却见加西亚侯爵居然刻意转移了话题，问道：

    “好了，你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柯林见加西亚侯爵似乎并不想细谈关于弥黛拉皇后的事情，只好按耐下心中的疑惑，道：

    “侯爵大人，我这次来是找您商谈一下接下来出兵支援西境的事情。”

    “哦？你对于这次出兵有什么建议？”

    柯林斟酌了一下语气，问道：“侯爵大人，我想知道您这次是准备亲自率军出征吗？”

    加西亚侯爵抬头看了柯林一眼，道：“是的。怎么？你想跟我抢这个指挥官的职位？”

    柯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笑道：“侯爵大人，我当然不敢跟您抢……主要是我想去见识一下百万大军征战的场面。”

    加西亚侯爵微微一笑，似乎看穿了柯林的小心思，道：

    “这次支援西境，还是由我来率军吧。至于你，还是回去坐镇北境吧，我担心苍穹冰原上的巨魔有可能会趁着这次帝国虚弱的时候，再次南下。”

    柯林见加西亚侯爵态度坚决，便也没有再多言。

    虽然他也认同圣格里安公爵的担忧，但肯定不会为此而刻意冒犯加西亚侯爵。

    况且，这次帝国联军的总指挥官可是莱因哈特大帝，柯林才不愿去听从这个蠢货皇帝的指挥调遣。

    柯林并没有见识过兽人，也不清楚这次入侵的兽人大军到底有着怎样的实力，但如果他们真的如历史上记载的那般凶悍，柯林很怀疑在这个草包皇帝的指挥下，人类联军到底能不能获胜。

    所以，柯林去西境的意愿其实并不强烈，至于圣格里安公爵的请求，柯林也只能无视了。

    “好的，侯爵大人，我这就动身返回北境。”柯林想了想，又道，“对了，莫里森家族的军队您这次要一起带去西境吗？”

    加西亚侯爵摇摇头，道：“不了。他们既然已经效忠于你，就跟着你吧。有了凤蝶军和血骑军，就算巨魔真的敢南下，你也能轻松应对。”

    柯林犹豫了一下，还是劝道：“侯爵大人，莫里森家族毕竟刚刚失去爵位，他们对这次的兽人战争寄予了极大的希望，如果不带他们去西境……”

    “我会亲自跟葛瑞丝夫人说。”加西亚侯爵似乎已经下定决心，再次拒绝了柯林的提议。

    随后，他又饱含深意地说了一句：“而且，跟着你，莫里森家族未必就没有立功的机会。”

    柯林愣了愣，刚想开口细问，就见加西亚侯爵已经站了起来，道：

    “好了，你尽快返回北境吧。帮我照顾好薇拉。”

    “是，侯爵大人。”

    出了门，柯林回头看了一眼房间中加西亚侯爵消瘦而又孤独的背影，总觉得对方在瞒着自己谋划了什么。

    而且，直觉告诉柯林，加西亚侯爵恐怕对这次的西境之行，也是持悲观态度……

    “安格列伯爵。”

    柯林走了没多远，就被一声呼喊打断了沉思。

    回过头，就见圣格里安公爵摇曳的身姿正缓缓从长廊的另一端走来。

    “圣格里安公爵，早上好。”柯林微微一笑，礼貌地打着招呼。

    “早上好，安格列伯爵。”圣格里安公爵走近几步，道，“昨天会谈的事情，我很遗憾。不过，也不是我不愿帮你说话，而是当时的情况，我即便开口也改变不了局势。”

    柯林摆摆手，道：“公爵大人您不必感到自责。我能够理解您的立场，并没有责怪您的意思。”

    圣格里安公爵听到这话，反而开始安慰柯林道：“安格列伯爵，虽然这次会谈北境没能占到便宜，但之前我给出的承诺，还依然有效。”

    柯林心中一动，立刻道：“公爵大人，您是说……这次兽人战争之后，您还愿意配合北境，逼迫格里高瑞退位？”

    圣格里安公爵认真地点点头，道：“是的。格里高瑞的所作所为不配继续成为吾主的代言人，我们有责任将他赶下台！”

    柯林深深看了面前这位女公爵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坦诚相告道：“公爵大人，这次北境大军的统帅，恐怕还将由加西亚侯爵担任。”

    圣格里安公爵皱了皱眉，道：“您没有劝劝他吗？”

    柯林耸了耸肩，无奈道：“我刚刚已经劝过了，但侯爵大人态度坚决。而且，他担心巨魔会趁着帝国空虚再次南下，已经要求我即刻返回凛冬城，负责北境防务。”

    圣格里安公爵沉默了，似乎在思考着对策。

    柯林随即问道：“公爵大人，如果我无法前往西境，这次兽人战争之后，您还愿意帮我对付格里高瑞么？”

    “当然。”圣格里安公爵毫不犹豫地说道，“这是我给您的承诺，并不是要挟的条件。”

    这下柯林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圣格里安公爵的善意让他觉得自己之前有些太小心眼了。

    于是，他开口劝道：“放心吧，公爵大人，加西亚侯爵的军事才华远在我之上，由前往西境，其实比我更加合适。”

    圣格里安公爵也有些无奈，只得点头道：“但愿吧。”

    “那我就祝您旗开得胜！”柯林刚准备离开，却又被圣格里安公爵拦住了。

    “安格列伯爵，我有个小礼物送给您。”

    柯林接过圣格里安公爵递来的小盒子，疑惑道：“这是？”

    圣格里安公爵的脸上居然浮现了一抹红晕，道：“是那棵古橡树的槲寄生。”

    柯林眨了眨眼睛，道：“但……不是还没到采摘时间么……”

    “这是去年剩下的，我跟庄园管家要来的，送你了。”圣格里安公爵说完这句后就转身离开了。

    留下一头雾水的柯林在原地愣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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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7 回归

    四月的北境已经是春暖花开的时节。

    灿烂的阳光倾泻而下，唤醒了沉睡了一整个寒冬的生机。

    一望无际的原野上绿草如茵，鲜花怒放，随处可见各式各样的走兽飞鸟在嬉戏玩耍。

    只是下一秒，它们似乎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动静，受惊之下一眨眼就都跑没了影。

    大地的震颤中，一支浩浩荡荡的军队出现在通往凛冬城的道路上。

    队伍的最前端是三列重甲骑兵，为数一千余人，全部由职业者组成。

    他们统一穿着鲜红色的精金铠甲，手持钢铁骑枪，半米长的枪刃闪烁着冰冷的寒光，背后负着一面精铁包边的鸢盾，连鞘长剑插在肩头，腰间还别着一把锋利的马刀。

    就这一身装束，估计就要耗费上百枚金币打造，更别说他们每人都配备了三匹高头大马，一匹行军时骑乘，一匹驮运装备粮草，还有一匹全身披挂精铁鳞甲的，则是真正的冲锋战马。

    这样算起来，光是这一千余人的重甲骑兵连队，恐怕就能让一位帝国子爵倾家荡产。

    而在这里，他们也只是血骑军最锋利的一个枪尖，在他们身后，还有两万余名轻骑兵，虽然装备没有这般豪华，但也足以让任何一支军队望而却步。

    只是这样一支强军，竟然没有前往西境对抗光辉帝国如今最大的敌人，这着实让人有些不能理解。

    其实当初莱因哈特大帝在听说柯林即将率领血骑军返回北境时，也曾提出过质疑，但却被加西亚侯爵以需要防备巨魔南下为理由搪塞过去了。

    由于北境出动的军队数量已经达到了战争令的要求，莱因哈特大帝哪怕明知北境有故意保存实力的嫌疑，也是无可奈何。

    这次返回北境，除了血骑军之外，柯林还将莫里森家族的凤蝶军给带了回来。

    也不知道加西亚侯爵私底下跟葛瑞丝夫人说了什么，莫里森家族一系的骑士们刚开始还有些不情愿，都想去西境战场上立功，但都被葛瑞丝夫人给一一安抚说服了。

    这样两支军队缓缓行进在原野上，队伍绵延了几千米，一眼望不到头。

    主干道上看不到行人，他们都被大军前哨给提前引去了周边的小道。道路两侧栽着一排笔直的铁杉树，树龄看起来不大，但间距近乎一致，十分整齐，显然是特意布置的景观。

    看到这些铁杉树，柯林也就知道凛冬城不远了。

    果然，在翻过一座丘陵高地后，便能隐约看到凛冬城的轮廓了。

    又行了一个多小时，大军终于抵达凛冬城下，在城外千余米的位置停下。

    柯林越众而出，骑着白马向城门缓缓行去。

    城门外，仪仗队已经摆开了阵势，军乐队也奏响了激昂的乐曲。

    圣希尔德公爵穿着一袭华丽的宫装长裙，站在迎接队列的最前方，微笑着看着向自己走来的丈夫。

    柯林翻身下马，来到妻子跟前，单膝跪下，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薇拉将自己的丈夫拉起，然后亲密地挽着他的手臂，在他耳边轻声道：

    “欢迎回家，我的骑士！”

    柯林看着薇拉纯净温暖的笑脸，心中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只是当他将目光投向前来迎接的人群时，却意外发现了几张令他惊讶的面孔。

    “冈本？”

    巨魔皇帝冈本·沃尔金看到柯林投来的目光，连忙笑着上前几步，行礼道：

    “尊敬的安格列伯爵，冒昧来访，还请不要见怪。”

    “当然不会。”柯林收起脸上的惊讶，换上了笑容，道，“欢迎再次来到凛冬城，冈本陛下。”

    临别前，加西亚侯爵还提醒柯林要小心巨魔会趁着北境空虚的时候再次南下，可没想到，巨魔还真就南下了——

    只是南下的并不是大军，而是巨魔皇帝。

    这是什么意思？

    诚心表示自己没有趁火打劫的计划？

    还是故意惺惺作态，麻痹北境？

    柯林心中转过各种念头，但表面上却不漏分毫，笑吟吟地跟冈本寒暄着，仿佛久别重逢的好友一般。

    交谈间，一位面容跟薇拉有着几分相似的女人走上前来，行礼道：

    “安格列伯爵。”

    “皇后殿下。”柯林也认出了这位正是当初被上一任圣希尔德公爵嫁给冈本的圣希尔德家族旁系贵女——娜拉·圣希尔德。

    随即，他就看到娜拉身后居然还跟着一个不起眼的小跟屁虫。

    “安……安格……列伯爵……大人。”

    柯林眉头一挑，看着眼前这个同时具有人类和巨魔特征的半巨魔小孩，惊讶地看着冈本，问道：“这是你们的儿子？”

    “是的。”冈本笑呵呵地点头道，“他叫冈瓦拉·沃尔金，下个月才满一岁，话还说不太顺，请您见谅。”

    柯林点点头，看着这个行走自如，个头足有三、四岁人类儿童大小的半巨魔，暗自感叹种族差异还真是明显。

    不过，身为巨魔皇帝，冈本竟然真的愿意跟娜拉生下一个半巨魔儿子，这个诚意倒算是相当可以了。

    就跟半精灵不被精灵待见一样，半巨魔其实在巨魔帝国内部也是受尽了歧视，地位极其低下的存在。

    虽然冈本没说，但柯林也能够猜到，因为这个半巨魔儿子，他肯定受到了不少族人的抗议和反对。

    就是不知道这个半巨魔皇子将来能不能顺利继承冈本的皇位。

    如果可以的话，那征服，甚至同化巨魔，也就不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了。

    苍穹冰原太贫瘠，太苦寒，地域又近乎无边无际，北境要想彻底消灭巨魔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即便消灭了也没什么好处，北境人又不愿去苍穹冰原上定居。

    所以，用一种更温和的手段来征服这个种族，才是明智的选择。

    思索间，柯林已经蹲了下来，笑眯眯地与冈瓦拉平视，伸手亲昵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道：

    “冈瓦拉，你喜欢北境吗？”

    冈瓦拉憨憨地点了点头，道：“喜……喜欢。”

    柯林笑得更亲切了：“那就在凛冬城多留一段时间吧。”

    冈瓦拉抬起头，看向自己父亲。

    冈本似乎对此毫无异议，立刻点头道：

    “既然安格列伯爵亲自邀请，你就在凛冬城多待一段时间吧。”

    “好。”冈瓦拉也开心地笑了，露出两根丑陋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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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8 求助

    狮吼堡，书房。

    年轻的侍女轻手轻脚地端上两杯咖啡，又将一盘甜点和一盘鲜果放在桌案上，然后迅速躬身退了出去。

    柯林用银质餐勺搅拌着咖啡，目光停留在壁炉左侧悬挂着一副油画上。

    这幅画他记得以前是没有的。

    画的内容是一位英姿勃发的骑士，手提着滴血的长剑，脚踩着一只白狼的尸体。

    骑士的全身都笼罩在铠甲中，看不清面容，但胸甲上的徽章却是一个咆哮的熊头。

    而且，那副铠甲的样式，分明就跟柯林自己最常穿戴的铠甲一模一样。

    显然，这画中的骑士应该就是柯林。

    而白狼，则是巨魔一族信奉的战争之神的化身。

    那么，这幅画的寓意就有点意思了。

    更有意思的是，薇拉竟然选择在巨魔皇帝来访狮吼堡的时候，将这幅极具挑衅意味的油画挂在了书房中……

    但随即，柯林内心就升起了一股疑惑——以薇拉平和的性格，应该做不出这种事情啊。

    如果不是薇拉，那会是谁挂的呢？

    莫非是想要故意挑拨北境与巨魔的关系？

    ……

    就在柯林浮想联翩之际，冈本应该是注意到了柯林的目光，便笑着问道：

    “安格列伯爵，这幅画您喜欢吗？”

    柯林轻抿了一口咖啡，借着这个机会仔细观察了一下冈本的脸色，却并没有从中发现什么异常，于是便淡淡道：

    “我出身低微，不太懂这些艺术欣赏。”

    冈本微微一笑，道：

    “安格列伯爵，您太谦虚了。其实这幅画是我送给圣希尔德公爵的来访礼物，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喜好？”

    柯林顿时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谄笑的巨魔皇帝，一句“不要脸”卡在喉咙里，好险没有说出来。

    之前的几次交往过程中，柯林就已经领略到了这位巨魔皇帝的“能屈能伸”，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对方的气魄。

    送出一个皇子作为人质还嫌不够，竟然还交出这样一个把柄给圣希尔德家族。

    这样谦卑的态度，柯林觉得自己就算想要出兵苍穹冰原，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了。

    要知道，以巨魔皇帝的身份，送出这样一幅堪称亵渎神灵的油画，一旦消息走漏出去传回到巨魔帝国，估计愤怒的巨魔们都要生撕了冈本。

    “咳咳。”柯林放下咖啡杯，故作矜持地说道，“这幅画不错。虽然我不太懂艺术，但也能看出这应该是一幅传世佳作，不然以薇拉的眼光，也不会将它挂在这样的位置。”

    “您喜欢就好。”冈本笑呵呵地说道，随即话锋一转，道，“伯爵大人，其实这次我来凛冬城，主要是想向您寻求帮助的。”

    柯林脸色一正，知道戏肉终于来了。

    “你需要什么帮助？”

    冈本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格外郑重，沉声道：

    “安格列伯爵，我想请您帮我杀一个人！”

    “谁？”

    “白狼巫王，斯奎恩！”

    所谓的白狼巫王，大概就相当于光辉教会的教皇，是巨魔帝国的宗教领袖。

    柯林心中微微一惊，问道：“你为什么要杀斯奎恩？”

    冈本苦笑一声，道：“伯爵大人，我想您应该最能理解我的动机，毕竟您之前可是差点就要率军杀上圣山了。”

    “他做了什么？”

    “他想谋害冈瓦拉！”冈本咬牙切齿地说道。

    柯林了然地点点头，对此也并不意外。

    作为巨魔帝国的宗教领袖，无法容忍帝国的第一继承人居然是一位半巨魔，这也合情合理。

    柯林摸了摸下巴，又问道：“计划谋害一位白狼巫王，冈本陛下，你就不担心遭受神谴？”

    “神谴？”冈本不屑一笑，道，“伯爵大人，您知道吗？战争之神已经有上千年没有吸收巨魔一族的信仰之力了，我怀疑，神祇的目光早已不再关注这个世间。”

    听到这里，柯林目光一闪。

    巨魔信奉的战争之神，居然跟人类信奉的光辉之主一样，也失联了。

    这是为什么？

    这些神灵到底怎么了？

    那其他种族信奉的神灵呢？

    是不是也都失联了？

    ……

    似乎看出了柯林心中所想，冈本开口问道：“伯爵大人，如果我没有猜错，光辉之主应该也已经不再吸收人类的信仰之力了吧？”

    柯林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冈本微微一笑，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即又道：

    “伯爵大人，我猜测，兽人信奉的毁灭之神和精灵信奉的命运女神，恐怕也都是类似的情况。

    所以，才导致兽人一族长期四分五裂，彼此征战不休，难得有统一的时期。

    而精灵一族信仰崩塌，厌世隐居，躲在辉月森林里面不出来。

    由此可见，这个世界，已经不再会有神迹！

    那么，我们为何还要敬畏那些高高在上神职人员，任由他们借着神灵的名义，对我们指手画脚？”

    柯林看着激动得面色潮红的冈本，终于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送出那样一幅亵渎神灵的油画了。

    原本以为这是为了取信北境而交出来的投名状，但现在看来，却更像是一封战书。

    向白狼教会宣战的战书！

    柯林自己刚刚跟光辉教会斗了一场，而且还憋了一肚子气，要说冈本来得这个时机还真是刚刚好，柯林是真的想找个出气的对象。

    但柯林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冷静地问道：

    “冈本陛下，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冈本立刻露出了诚恳的笑容，道：“伯爵大人，沃尔金家族愿意出资一百五十万金币，作为给您的报酬。

    另外，巨魔帝国将在未来三年内，陆续向北境提供三十万年轻奴隶作为免费劳力！”

    柯林沉吟片刻后，补充道：“我还要巨魔帝国彻底免除北境商人的关税，另外，还要允许光辉教会在苍穹冰原上自由传教。”

    冈本疑惑地看了柯林一眼，道：“伯爵大人，我其实对光辉教会在苍穹冰原上传教没什么意见，但您确定要这么做？”

    “当然。”柯林肯定地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会增大光辉教会的势力，但这种宗教渗透，却是同化另一个种族的最好手段。

    不过，这种宗教同化可不是短期内就能生效的。

    这需要漫长的时间，同时还要面对异教徒的血腥反抗。

    光辉教会如果想要顺利将光辉之主的福音传遍苍穹冰原，就必须获得北境的大力支持。

    这也就给了柯林渗透光辉教会的机会。

    柯林自信有把握在这个过程中彻底压服光辉教会，让他们成为帮助人类贵族加强统治的辅助工具，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加冕者。

    冈本见柯林态度坚决，沉吟片刻后，终于点了点头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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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9 商议（上）

    “巨魔皇帝的合作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书房内，柯林还坐在原先的位置，品尝着咖啡，只是他对面的人，却从冈本换成了道恩学士。

    道恩学士将杯中咖啡一饮而尽，随后皱着眉头陷入了深思。

    柯林也没有催促，耐心地等待着。

    许久未见，柯林忽然发觉，道恩学士的两鬓竟多了不少白发，脸上也憔悴了许多，还有浓浓的黑眼圈，一看就是长期睡眠不足，操劳过度。

    其实这也不奇怪。

    柯林这段时间一直在外东奔西跑，北境的政务实际上都是道恩学士在负责，辛苦是难免的。

    不过，道恩学士倒是任劳任怨，甚至有点乐在其中，从未对柯林抱怨过。

    然而，柯林此刻却在想着要把冰岩城的伊蒙和昆西叫来，帮道恩学士分担一些政务。

    说是分担，但其实也是分权。

    道恩学士毕竟出身绯焰领，虽然一直以来都从未背弃过自己的誓言，站在北境的立场上帮了柯林很多大忙，但柯林还是觉得，应该防患于未然。

    毕竟很多时候，人的野心是会随着权力而变化的。

    曹操最初也只想当个复兴汉室的忠臣，可等他一统北方之后，膨胀的势力已经让他不可能再对献帝毕恭毕敬了。

    所以，柯林也要防止类似的事情发生在道恩学士身上，这其实也是为他考虑，免得他面对不该有的诱惑。

    相信以道恩学士的聪明，也能理解柯林的心思。

    “伯爵大人，冈本陛下这次的诚意确实十足。”道恩学士终于开口道，“先是同意让冈瓦拉皇子留在凛冬城做质，又是送上一幅亵渎意味极为强烈的油画以表决心，还同意给出如此优厚的条件……”

    “这么说，你觉得我应该同意他的合作提议？”

    道恩学士却摇摇头，道：“正是因为巨魔皇帝的态度太诚恳，条件又如此优渥，我才觉得可能有问题。”

    “你这是什么道理？”柯林笑着用手指点了点道恩学士，调侃道，“别人态度越诚恳，你反倒越觉得可疑？”

    道恩学士也笑了，道：“伯爵大人，您既然找我来询问，想必也是心中有疑虑吧？”

    柯林哈哈一笑，坦诚地点点头，道：“没错。我确实有疑虑。要知道，当初我提出免除关税和允许光辉教会在苍穹冰原上传教的条件，可以说是狮子大开口了，但没想到，冈本居然就这么答应了。”

    道恩学士也是一副深表赞同的表情，道：“是的。这也是让我感到惊讶的地方。

    巨魔帝国上一次战争赔款到现在还没有结清，国内经济已经受到了严重影响，这次又是送上一百多万金币的酬劳，又是免除关税，冈本难道就不怕巨魔帝国的经济彻底崩溃吗？

    还有允许光辉教会前往传教……他就不怕愤怒的白狼信徒们发动暴乱吗？”

    柯林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扣动着，问道：“所以，你也觉得这是一个陷阱？”

    “九成是的。”道恩学士点点头，又问道，“伯爵大人，巨魔皇帝有没有给出刺杀斯奎恩的具体谋划？”

    “他确实提出了一个方案。”柯林喝了一口咖啡，继续道，“他说会邀请我和薇拉回访巨魔王城，并允许我率领血骑军同行。等血骑军顺利进入巨魔王城之后，发动突然袭击，杀掉斯奎恩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道恩学士静静听完，沉吟道：“听起来很可行的一个方案。巨魔帝国经过两次惨败，已经将老底都输光了，此时也拉不出什么像样的军队来。

    只要血骑军能够顺利进入巨魔王城之内，别说杀一个斯奎恩，就是彻底摧毁巨魔帝国的政治中枢，都是轻而易举。”

    柯林看着道恩学士眼中闪烁着的嗜血光芒，也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

    没错，如果血骑军真的能进入巨魔王城，将巨魔高层一扫而空，或许巨魔帝国就此分崩离析也说不定。

    这样一来，除非巨魔一族能够重新统一，否则他们再也无法对北境造成太大的威胁。

    这样的诱惑，就算明知这可能是一个陷阱，也让柯林忍不住产生想要火中取栗的冲动。

    但很快，他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冈本或许很怂，但却不傻。

    怎么可能将这样一个绝佳的机会送到柯林面前，让他轻易地就能颠覆巨魔帝国？

    柯林又喝了一口咖啡，沉声问道：“那你觉得，这个陷阱的杀招是什么？”

    道恩学士沉吟道：

    “巨魔帝国已经没有可堪与血骑军一战的军队了，但是，您别忘了，他们还有一位圣武士！

    所以我猜测，冈本应该是想以斯奎恩为诱饵，将您和公爵大人引入巨魔王城，然后让圣武士奥托亲王出手……”

    柯林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对此没有任何惊讶，或许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犹豫着要不要接受巨魔皇帝的请求。

    “所以……我应该拒绝冈本？”柯林开口问道。

    道恩学士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他从柯林的语气中听出了不甘心，而且他也明白，既然柯林将他找来商议，肯定就是想知道，有没有破解这个陷阱的办法。

    如果只是为了识破巨魔皇帝的诡计，柯林自己就已经办到了，根本没必要将道恩学士请来浪费时间。

    道恩学士端起桌案上的银质水壶，给自己添了一杯咖啡，然后再次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刺激着疲惫的神经，道恩学士的大脑再次飞速运转起来。

    柯林也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候着。

    没错。

    他确实早就知道冈本居心不良，但他也真的不甘心就这样干脆地拒绝。

    如此大好的一个机会，如果能够彻底解决北方的威胁，那北境的战略空间一下子就宽裕了许多。

    他也不用再分心北顾，可以从容地谋划向东，甚至向南的战略了。

    而且，自从白露城被觋先生一招“黑虎掏心”之后，柯林便一直对于圣域的战力极为忌惮。

    他现在是六阶骑士，就卡在圣域的门槛上，虽说圣域之下无敌手，但真正面对圣域之时，柯林却发现自己几乎可以说是毫无反抗能力。

    当初白露城的遭遇，柯林可不想再重复一次了。

    所以，他必须要尽快成为圣骑士，或者拥有匹敌圣域强者的血奴。

    圣武士奥托·沃尔金或许已经将柯林当成了自己的狩猎目标，但柯林却也将这位巨魔圣武士看成了自己的猎物。

    “伯爵大人，或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终于，道恩学士开口了。

    柯林精神一振，道：

    “快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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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0 商议（下）

    “伯爵大人，您可以拒绝巨魔皇帝。”

    听了道恩学士的建议，柯林顿时皱起了眉头。

    如果只是为了拒绝冈本的提议，柯林哪里还需要将道恩学士找来？

    这个道理柯林相信道恩学士不可能不明白，所以，他这样说肯定还有后续。

    柯林没有插嘴，边喝着咖啡，边用眼神示意道恩学士继续。

    “没错，您可以先拒绝巨魔皇帝，看看他的反应。”道恩学士提议道，“如果他反应强烈，甚至不惜提出更加丰厚的条件，那就更加说明刺杀斯奎恩是一个陷阱。”

    柯林皱了皱眉，道：“然后呢？如果冈本加码呢？我们就答应？”

    “不。”道恩学士坚定地摇摇头，道，“您必须始终拒绝，不论巨魔皇帝给出什么样的条件。”

    “那我们就彻底放弃这次机会？”

    “当然不是。”道恩学士笑了笑，解释道，“我知道您不想错过这次一劳永逸，解决北方威胁的机会。但问题是，既然巨魔已经设好了陷阱，那我们就不能傻傻地往里面跳。

    我们要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怎么掌握主动权？”

    “首先就必须拒绝接受巨魔皇帝提出的方案。”

    柯林立刻明白过来，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不是不杀斯奎恩，而是不能按照冈本给出的方案来行事？”

    “没错。”道恩学士点点头，接着道，“拒绝巨魔皇帝，就是为了麻痹他们，让巨魔以为我们已经放弃了这次刺杀，但实际上，我们可以自己寻找更好的机会，来完成这次刺杀。”

    “什么更好的机会？”

    道恩学士微微一笑，道：“伯爵大人，您知道每年的五月八号对于巨魔来说是什么日子吗？”

    柯林摇摇头。

    “三千多年前的这一天，初代白狼巫王在巨魔帝国的圣山之巅，领受战争之神的神谕，创立了白狼教会。

    所以，每年的五月八号都是巨魔一族的‘神恩日’。

    按照习俗，白狼巫王亲自将前往圣山之巅，举行祭祀。

    而这座圣山，就在原先的巨魔王城附近！”

    柯林眉头一挑，道：“你是说，我们可以趁着斯奎恩前往圣山祭祀的时候，对他进行截杀？”

    道恩学士点点头，道：“没错。这样的好处非常明显。

    首先，您之前直接拒绝了巨魔皇帝的提议，所以他们未必会想到我们还没有死心；

    其次，就算巨魔依然有所防备，但白狼教会的圣山位于巨魔王城旧址附近，那里的地理位置明显对我们更有利。”

    柯林赞同地点点头。

    确实，当初巨魔迁都，却没法将圣山搬走。

    那里可是远离巨魔帝国如今的中心，并不算是巨魔的主场。

    如果柯林按照之前冈本的提议，率领血骑军进入巨魔王城杀人，就算巨魔已经没有能够匹敌血骑军的军队了，但巨魔王城中怎么说也有上百万的平民啊。

    他们如果被煽动起来，必定会给血骑军带来极大的麻烦。

    一旦血骑军被牵扯住手脚，那柯林就会成为圣武士奥托的狩猎目标。

    但在圣山附近就不一样了。

    那里远离巨魔帝国如今的中心，周围都是一望无际的冰原，斯奎恩只会带着少量的护卫前往。

    这样的话，就算圣武士奥托真的也随行护卫，也不会对柯林造成威胁。

    因为圣武士并不是神，在血骑军这样的精锐骑兵大军面前，也只能暂避其峰。

    当然，圣武士一心要走，血骑军也留不住他。

    但如果他真的硬要刺杀柯林，自己也会陷入血骑军的包围之中，被活活耗死。

    所以，只要斯奎恩今年还敢继续前往圣山祭祀，那柯林率领血骑军前去截击，必然能够将其斩杀。

    然后拿着斯奎恩的头颅，柯林完全可以要求冈本兑现之前的承诺。

    哪怕他已经明确拒绝了冈本的合作提议，但也丝毫不担心冈本敢以此为由拒绝支付相应的代价。

    毕竟冈本的儿子还在凛冬城做质，而且还有那幅满是亵渎意味的油画作为把柄，柯林根本不担心冈本不就范。

    如此看来，道恩学士的策略确实很不错，安全，有效。

    但，柯林却并不满足于此。

    “围杀一位圣域，需要多少军队？”柯林忽然开口问道。

    道恩学士以为柯林在担心血骑军对付不了圣武士，便安慰道：“伯爵大人，您不用担心，面对血骑军这样的精锐大军，如果圣武士奥托不及时撤走而陷入重围之中，绝对会被活活耗死！”

    柯林摇摇头，重新换了一个问法：“曾经有过军队围杀圣域强者的记录吗？”

    道恩学士想了想，道：“正常情况下，圣域强者不会让自己陷入大军的包围之中，不过，帝国历史上确实有过一位被围杀的圣骑士。”

    “谁？”

    “圣查普曼公爵。”

    “那位帝国守护者？那围杀他的是……”

    “没错。正是圣殿骑士团。”道恩学士沉声道，“圣查普曼公爵本可以及时脱身，但为了家族，他只能留下来跟圣殿骑士团硬刚。

    结果，就是被圣殿骑士团活活耗死。

    当然，圣殿骑士团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三千圣殿骑士战死大半，剩下的也是个个带伤。”

    柯林点点头，陷入了深思。

    道恩学士又补充道：“伯爵大人，如今的血骑军虽然个体战力比不上圣殿骑士团，但毕竟人数更多，而且有苍穹冰原这样的地利优势，能够发挥出骑兵冲锋的最大战斗力，圣武士奥托如果没有犯傻，绝对会主动退却。”

    “如果我不想让奥托主动退却呢？”柯林目光炯炯，“少带一些兵，会不会给他一个能够战胜我的希望？”

    道恩学士悚然而惊，终于明白了柯林的真正打算，但他却立刻劝道：

    “伯爵大人，您这是在玩火啊！圣域强者的可怕绝对不可小视！

    如果没有足够数量的大军相伴，您自身的安危就无法得到保障！

    既然我们已经有了更稳妥的方案，为何还要如此激进？”

    柯林看着神色有些激动的道恩学士，笑着安抚道：“好了，我明白了。放心吧，如果没有足够的把握，我不会轻易以身犯险的。”

    道恩学士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再次提醒道：“伯爵大人，我知道您想彻底解决巨魔的威胁，但这种事情绝对不能着急。

    而且，凡是涉及到圣域强者，一定要慎之又慎，毕竟他们已经超出了凡人的范畴，我们必须保持足够的敬畏。”

    “我明白。”柯林点点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暗示这次商议已经结束。

    道恩学士会意，也不再多言，随即起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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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1 喜讯

    书房中再次恢复了安静。

    柯林独自站在壁炉前，望着墙上那幅“骑士屠白狼”的油画怔怔出神。

    虽然道恩学士的劝说很有道理，柯林自己也知道，还是稳妥一些为好，但想着就这么错过一个围猎圣武士的机会，他就感到一阵不甘心。

    这次堪称失败的御龙城之行让柯林对自己重新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他如今已经算是位举足轻重的大贵族了，能够在光辉帝国最核心的政治舞台上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但问题是，他依然无法挤到舞台的中央，更别说具有一锤定音的影响力了。

    就仿佛柯林目前的实力——圣域之下堪称无敌，但真正面对圣域时，柯林却又无力应对。

    如果柯林能够突破目前的实力瓶颈，那他在光辉帝国的地位将会有天差地别的改变。

    但尴尬的是，柯林的血族挂需要吸食大量的高阶骑士的鲜血，才能助他进阶。

    比六阶更高的，也就只有圣骑士了。

    但圣骑士的鲜血，可不是那么容易获取的。

    这也是柯林明明知道道恩学士的建议更加稳妥，但却依然不甘心的原因。

    对他而言，圣武士的诱惑，要比白狼巫王，乃至巨魔帝国都要更大。

    圣武士的鲜血无法让柯林晋升，但却可以转化为血奴。

    有了一位圣域血奴，那圣骑士的鲜血还会有多难吗？

    柯林盯着油画中那滴血的长剑，眼神渐渐变得凌厉，乃至疯狂。

    出动两万血骑军，很有可能会吓跑圣武士奥托，但如果只出动血影卫呢？

    血影卫目前只有一千两百多余血奴，这样的人数肯定还不足吓退一位圣武士。

    但血影卫却是实实在在地全部由职业者组成，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三位六阶血奴，堪称是一股极其可怕的超凡力量。

    或许实力还比不上圣殿骑士团，但血奴却是真的悍不畏死，而且没有致命伤，除非割下头颅，不然根本无法杀死。

    如果要真刀真枪地打一场，柯林自认现在的血影卫未必就会输给圣殿骑士团。

    圣殿骑士团当年能够围杀一位圣骑士，那血影卫未必就没有希望让那位圣武士饮恨苍穹冰原。

    所以，哪怕刚才跟道恩学士说自己会谨慎，但实际上，柯林已经打算搏一搏了。

    要想有多大的收获，就必须承担多大的风险。

    如果这次顺利将圣武士奥托转化为血奴，那柯林甚至敢率军直捣黄龙，强攻巨魔王城，肢解巨魔帝国，彻底消除北方的威胁。

    而且，柯林从此再也不用担心觋先生或是其他圣骑士的刺杀，甚至谋划着刺杀一位圣骑士，获取足够的鲜血从而顺利进阶圣域。

    一旦成为圣域，那柯林在光辉帝国的地位将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可以说，只要这次冒险成功，柯林面对的局面将彻底改善。

    只要冒这一次险……

    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柯林的沉思。

    “进来。”

    柯林回过头，就见薇拉的小脑袋探了进来，绝美的俏脸上满是笑意，口中道：

    “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当然没有。”柯林也笑了起来，同时张开怀抱，做出欢迎的姿势。

    伴随着一阵香风，一个柔软温暖的躯体犹如归巢的乳燕一般，扑进了柯林怀中。

    柯林顺势搂住薇拉的腰肢，鼻子埋入柔顺的秀发中深吸一口芬芳，刚才满脑子的忧虑和算计瞬间烟消云散。

    两人这就这静静地相拥了半晌，谁也没有说话，都沉醉在这久别重逢的温馨之中。

    良久，柯林才紧了紧搂住薇拉腰肢的双手，笑着调侃道：

    “这段时间你装病在床，好像胖了一些呀。”

    薇拉仰起头，翻了个可爱的白眼，嗔道：“那才不是胖呢！”

    柯林微微一笑，低头叼住了薇拉的娇嫩的红唇，含糊不清地说道：

    “对对……应该……叫……丰满。”

    片刻后，唇分。

    薇拉微微喘息着伏在柯林胸口，脸上泛着诱人的红晕，摇头道：“不是的，我才没胖，只是多了一个人的分量。”

    “对对，没胖，没胖……”柯林顺口安抚着妻子，但随即，他就反应过来。

    顿时瞪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薇拉，半晌才呐呐道：“你……你是说……”

    薇拉嫣然一笑，点点头道：“是呀，柯林，我怀孕了！”

    轻柔如风的话语却像是一道惊雷一般在柯林脑中炸响。

    一瞬间，柯林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脚底直窜上头顶，整个身体都兴奋地开始颤抖。

    “真……真的吗？”柯林咧嘴傻笑，一下子抱紧了薇拉，但下一秒又立刻松开，生怕自己太用力伤到了她肚中的小生命。

    “当然是真的呀。”薇拉伸出莲藕般的手臂，揽住丈夫的脖子，又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一吻，道，“应该是一个月前你将我从沉睡中救醒之后的那一次……成功怀上的，我也是几天前才确认的，不过知道你即将回来，便一直瞒着没有公开，想等你回来给你一个惊喜。”

    “确实是惊喜！”柯林在薇拉精巧的鼻尖上轻轻一吻，又伸手轻抚着她尚未显怀的平坦小腹，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公开？”

    薇拉歪了歪脑袋，笑道：“要不就在今天的晚宴上宣布吧？”

    “好。”柯林当然不会拒绝。

    现在的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众人分享这个喜讯了。

    “那我去让管家准备一下。”薇拉随即挣脱了柯林的怀抱，小跑着走出了书房。

    柯林看着妻子远去的背影，脸上还挂着幸福的笑容。

    但随即，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墙上的油画上，原本下定的决心，竟然再一次动摇起来。

    还要继续冒险吗？

    柯林纠结起来。

    万一失败了，自己会不会无法看到这个孩子的出生？

    薇拉怎么办？

    还有半精灵王国的艾莎和西尔芙怎么办？

    忽然间，柯林意识到，自己原来已经有了不少牵挂。

    一份名叫责任感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柯林心头，让他原本有些狂热的内心渐渐冷静下来。

    难道非得这样冒险吗？

    柯林深吸一口气，心态终于起了变化。

    哪怕是为了一个圣武士，也不值得这样冒险。

    自己有血族挂，根本没必要急于一时，暂时隐忍安，稳发育才是正途。

    等到哪天自己血奴的数量超过三千，再试着去围杀一位圣域，才能是稳妥之举。

    柯林暗自点头，终于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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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2 序幕

    天断山脉绵延起伏，在西境的最西端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在西境人心里，天断山脉便是文明与野蛮的分界线。

    然而，野蛮对文明的觊觎始终不会断绝。

    当兽人四分五裂之时，西境还能独自应付，但当兽人建立统一的帝国后，事情就大条了……

    涌动的云层透射出若隐若现的阳光，但再被山中的林荫一遮，就剩不下多少亮光了。

    哪怕是白天，天断山脉中也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行走在崎岖的山道上，本森子爵喘息着问道：

    “还有多远？”

    前方领路的向导闻言，停下了脚步，回头露出一张丑陋而狰狞的面孔——竟是一位兽人。

    “不远了。”兽人向导咧嘴一笑，露出狰狞的獠牙。

    他的身高足有三米，身上肌肉贲张，耳朵后面还有两根螺旋向上的犄角，墨绿色的肌肤上面涂满了奇奇怪怪的颜料，呼吸之间竟发出渗人的幽光，仿佛带有某种奇特的魔力。

    本森子爵似乎不敢与这个兽人对视，连忙低下头去，接着赶路。

    兽人向导轻蔑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狰狞，但终究是忍了下来，迈步继续往前。

    两人又行了三个小时左右，本森子爵已经累得快要虚脱了，才终于来到了一座山谷之前。

    山谷中的树木都已经被清理干净，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军营。

    密密麻麻的帐篷杂乱无章地散落在谷中，一眼竟看不到边际。一道道烟柱从军营中升腾而起，看起来应该是在准备晚餐。

    本森子爵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又理了理凌乱的衣衫。

    作为光辉帝国的使者，他必须保持应有的礼仪和姿态。

    当然，如果可能，本森子爵根本不想接这个差事。

    因为根据以往的经历，凡是出使兽人的使者，没几个能活着回来的。

    这些兽人只知道杀戮，又怎么可能懂得外交礼节。

    但没办法，莱茵哈特大帝点明要本森子爵走一趟，本森子爵也只能硬着头皮前来。

    本森子爵也很清楚，这是皇帝对他的惩罚——当初本森家族在猎鹰城讨好北境的行为，显然已经被皇帝视为背叛，现在，清算来了。

    跟随着兽人向导走进大营之中，本森子爵努力保持着镇定和风度，但一路上无数凶神恶煞的兽人士兵朝他龇牙咧嘴的狰狞模样，还是让他心中战栗不已。

    终于，兽人向导在一个明显与众不同的巨大帐篷前停下脚步。

    本森子爵也在帐篷前站定，目光平视，心中默默向光辉之主祷告。

    呼——

    帐篷的门帘被一只粗壮的大手掀开，随后，一个高达五米的庞大身影钻了出来。

    嘭！嘭！

    大地在他的脚步下震颤，空气也随着他的呼吸而充满了血腥的味道。

    本森子爵费力地仰起头，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原先准备好的问候言辞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

    “你们人类的皇帝派你来干什么？”

    粗重的嗓音带着巨大的压迫感，让本森子爵两腿打战，哆哆嗦嗦地说道：

    “陛下……陛下想……与贵方商议一下……两大帝国……和平共处的可能……”

    “和平？”兽人皇帝萨鲁曼露出两排狰狞的獠牙，目光越过本森子爵，在身后聚集的一众兽人军官脸上缓缓扫过，朗声问道，“你们接受和平吗？”

    “不接受！”

    “杀光人类！”

    “waaaaaaaaaagh！”

    ……

    身后传来的鬼哭狼嚎的怪叫声让本森子爵再无任何侥幸，他也顾不上什么使节礼仪，什么帝国颜面了，根本不敢反驳兽人皇帝的挑衅言论，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这时候，本森子爵只想捡回一条小命。

    萨鲁曼大帝的目光甚至都懒得再看一下本森子爵，仿佛觉得多看一眼这个懦弱的人类使者都是浪费。

    呼——

    萨鲁曼大帝深吸一口气，再吐出。

    浓郁的肃杀之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山谷，无数兽人将士顿时安静下来，但他们的眼睛，却全都红了——

    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我的勇士们，你们睁眼向东方看看！”萨鲁曼大帝庞大的身躯傲然挺立，仿佛一尊降世的魔神：

    “那里有最好的山水，最肥沃的土地，最温暖的阳光，最适宜生存的环境，你们甘心让这些东西都留给这种懦弱的废物们吗？”

    “不甘心！”

    “杀光东边的那些废物！”

    “waaaaaaaaaagh！”

    ……

    原本低头沉默的本森子爵忽然停止了颤抖，只见他缓缓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既有愤怒，也有恐惧。

    但他还是挣扎着站直了身体。

    可惜在巨兽一般的萨鲁曼大帝面前，本森子爵瘦弱地仿佛一个弱不禁风的羔羊。

    “萨鲁曼！”本森子爵倔强地抬起头，仿佛终于醒悟了骑士的信念，他的身体依然在颤抖，但语气却前所未有的坚定，“人族不是废物！我们也有敢直面死亡的勇士！你若敢越过天断山脉，必将遭受我族勇士雷霆般的打击！”

    萨鲁曼大帝终于低下了头，目光森然地看着面前的人类骑士，然后下一秒，右手闪电般下探，轻而易举地就抓住了本森子爵。

    本森子爵动弹不得，但口中却还在大骂着。

    也许是对自己的命运已经有了清晰的认识，本森子爵骂的毫无顾忌，酣畅淋漓。

    但很快，骂声就变成了惨叫声。

    只见萨鲁曼大帝略一用力，本森子爵的身体就像个玩偶娃娃一样被撕成了两半。

    喷涌的血浆洒在萨鲁曼大帝脸上，他不闪不避，反而还深处舌头舔舐几下。

    “勇士们——”萨鲁曼大帝随手将本森子爵的尸体仍在地上，吼道，

    “杀出去！”

    “waaaaaaaaaagh！”

    天上的云层也在这一阵阵嘶吼声中翻滚起来，一路向东，席卷而去。

    ……

    “恭喜公爵大人！”

    “恭喜安格列伯爵！”

    狮吼堡的宴会大厅内，一片喜气洋洋。

    柯林挽着薇拉走进大厅，笑着向贺喜的众人挥手致意。

    在经过巨魔皇帝身边时，柯林停下了脚步，凑近了一些，低声道：

    “冈本陛下，薇拉有孕在身，恐怕只能拒绝您的回访邀请了。”

    冈本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但又立刻道：“安格列伯爵，您可以代表公爵大人前往巨魔王城……”

    “我恐怕也脱不开身啊。”柯林笑着打断道。

    冈本似乎还是不肯放弃：“伯爵大人，那我们之前商议的合作……”

    “抱歉，我恐怕要失约了。”

    柯林坚决地摇摇头，随后也不等冈本再劝，便牵着薇拉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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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3 厮杀（感谢“感觉都不萌辣”的盟主！）

    晨曦的第一道光透过漫天云层的缝隙，利剑一般斜插在绵延起伏的山峦之上。

    呼啸的狂风从天断山脉中席卷而出，给山脉以东的广阔地域带来了血腥的味道。

    呜——

    嘹亮的军号声回荡在山间，随即大地开始了震颤。

    轰隆隆！轰隆隆！

    东升的太阳一点一点坚定地将光明撒遍大地，光与影的分界线不断向西蔓延，直到彻底照亮整个天断山脉。

    同时也照亮了正在山脉中不断奔涌而出的黑潮。

    那是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兽人士兵，他们手持着巨斧，身穿着皮甲，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口中发出嗷嗷怪叫，犹如出笼的野兽一般，从山中狂奔而出。

    山脚下，人类大军也早已严阵以待。

    一声令下，箭雨如蝗，向着兽人大军的头上倾泻而下。

    可惜，这种远距离的抛射威力实在有限，而且，兽人皮糙肉厚，哪怕被箭矢射中也仅仅只会造成皮外伤。

    很快，汹涌如潮的兽人先头部队就与人类方阵发生了碰撞。

    轰！

    鲜血四溅，残肢乱飞。

    场面极其惨烈。

    兽人凭借着体型和力量的优势，很快就冲进了人类方阵之中，但随即，他们也遭到了人类顽强的抵抗。

    虽然人类在个体力量上无法与兽人相比，但好在人类在数量上还有优势，而且装备更加精良，再结成军阵，左右相顾，配合有序，终于是堪堪抵挡住了兽人出山后的第一波冲击。

    然而，真正残酷的厮杀才刚刚拉开序幕。

    源源不断的兽人士兵接连不断从山中涌出，仿佛没有尽头，他们犹如潮水一般不断冲击着人类在山脚下的军阵，溅起无数血花。

    一名体型格外庞大的兽人冲进人类方阵之中，手中巨斧抡出一个血腥的半圆，一下子将附近七八个人类士兵拦腰斩断。

    喷涌的血浆染红了兽人全身，也更激发了他嗜血杀戮的本能，只见他狂吼着继续向前冲，所到之处，人类士兵根本不敢阻拦，连忙迅速向两翼避让。

    兽人更加得意起来，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的奇怪纹身在鲜血的浇灌下竟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显然，这是一名碎颅者。

    与人类骑士类似，碎颅者是兽人一族的特有职业，侍奉毁灭之神。

    他们喜欢砸碎敌人的头颅，认为这样便可以取悦自己的神灵。

    残暴、嗜杀是他们的代名词，但不可否认，碎颅者的实力也是极为恐怖。

    一名碎颅者，甚至能够匹敌两三名同等阶位的人类骑士。

    而且，碎颅者在受到极大刺激的情况下，还有一定的几率狂化。

    狂化之后的碎颅者恐怕得五六个同阶位的骑士才能应付。

    但狂化也有一个致命弱点，就是会让碎颅者彻底失去理智，敌我不分。

    所以，狂化的碎颅者对于兽人大军而言，到底是增益，还是削弱，还真不好说。

    嘭！

    这名碎颅者在人类方阵之中横冲直撞了半晌，终于撞上了一个硬茬。

    一名浑身笼罩在铠甲之中的骑士，手持长枪，枪尖深深扎入了碎颅者的皮肉之中。

    狂怒的碎颅者挥舞着巨斧，斩断长枪，也不管那半截插入胸前的长枪，嘶吼着就冲着骑士狂奔而去。

    骑士催动战马，在碎颅者身周快速游走，不想与他硬拼。

    别看碎颅者体型硕大，但却展现出惊人的矫健，眼看骑士策马从身边一闪而过，他竟然重重一脚踩踏地面，借助惯性，近半吨重的身躯以左腿为支点，腾空而起，绕了一个大圈，巧妙地转到了骑士躲避的方向。

    嘭！

    骑士的战马径直撞在了那名兽人碎颅者的身上，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碎颅者狂笑一声，双手闪电般探出，一手死死扣住战马的脖子，另一只手则抓向马上的骑士，但却被骑士灵巧地闪过。

    一手抓空，碎颅者恼怒之下，直接抓住了战马的后腿。

    然后，一声狂吼平地而起。

    翻滚倒地的骑士只觉得身上一阵湿漉漉，回头一看，就见自己的战马竟然已经被碎颅者活活撕成了两半，一场血肉之雨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强忍着心中的骇然，骑士拔出佩剑，正要拼命。

    就在这时，周围重新稳住阵型的人类弓箭手们立刻向这名碎颅者发动攒射。

    碎颅者庞大的身型根本无法躲开，一眨眼身上就多了十几根箭矢，但他毫不在意地一挥手，就将其全部拍落，然后顺手抓住之前骑士插进自己胸前的半截长枪，用力一拔。

    哧！

    墨绿色的鲜血喷射而出，碎颅者也终于无法保持淡然，痛苦地发出一声怒吼。

    骑士见状，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飞身上前，手中长剑如毒蛇一般，刺入碎颅者的右脚脚踝。

    一朵妖异的血花绽放。

    碎颅者狂吼一声，手中巨斧猛然砸下！

    轰！

    大地震颤，碎石飞溅。

    然而，骑士已经灵巧地翻滚避开。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碎颅者右脚脚踝被废，行动不便，顿时成了人类弓箭手的活靶子，加上一名骑士在旁伺机而动，时不时地上前在碎颅者的庞大身躯上增添一道伤口。

    碎颅者疯狂地咆哮着，肌肤上的诡异纹身闪烁着的红光越来越刺眼。

    骑士应该是跟兽人碎颅者交过手，见状大骇，立刻飞身上前，试图阻止这位即将狂化的碎颅者。

    呼——

    巨斧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曲线，朝着骑士迎面劈下。

    但这一次，骑士并没有躲避，只见他浑身闪耀着白金色的光芒，狂吼一声，身体竟陡然一个加速。

    哧！

    嘭！

    巨斧还是扫中了骑士，钢铁铠甲瞬间四分五裂，带起的血肉不要钱似的飞舞在空中。

    但同时，骑士也已经将自己的长剑刺入了碎颅者的眼窝，深深扎进了脑袋中。

    轰！

    碎颅者庞大的身躯终于倒地，激起了一阵尘土。

    一群人类士兵冲上前来，才发现那位骑士也已经没有了声息。

    他们对着骑士的尸体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抬起尸体，迅速向后退去。

    在他们身后，还有更多的兽人从山中奔涌而出，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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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4 战略

    残阳如血，映照着这片犹如人间地狱的战场。

    兽人大军侵入西境的第一战，便是如此的惨烈。

    厮杀已经持续了一整天，双方投入的兵力加起来大概在十万左右，看似很多，但考虑到这是两大帝国几乎倾尽全力的国战，这样的小场面其实还只是一场试探性的战斗，无论是人类还是兽人，都没有投入全部兵力。

    不过，十万余人的战场，已经蔚为壮观，在天断山脉东侧的山脚下绵延了数十里。

    加西亚侯爵站在后方的一座高地上，骑着白马，目光死死望着整个战场的情况。

    从早晨战斗打响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站在这里，一直保持到现在。

    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去，然而战火绵延之下，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赤红色。

    火光映照下，无数尸体铺陈开来，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一整天的鏖战中，双方的阵型彼此纠缠在一起，犬牙交错，看起来杂乱无章。

    但在一位优秀的指挥官眼中，战场的形势却是一目了然。

    加西亚侯爵将这一场试探性的战斗演变过程都尽收眼底，心中对于兽人大军的战斗力终于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然而，他脸上凝重的表情却在表明，局势不容乐观。

    呜——

    军号声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是撤退的信号。

    交战的双方默契地开始后退，留下一地的鲜血和无数的尸体。

    加西亚侯爵也终于收回目光，驱动战马，向着后方奔驰而去。

    一路进入营地，随处可见哀嚎的伤员和忙碌的士兵。

    加西亚侯爵面无表情地匆匆而过，来到营地中央的一座巨大帐篷前。

    侍卫当然认识这位北境侯爵，立刻行礼放行。

    还没进帐篷，加西亚侯爵就听到里面传来莱茵哈特大帝愤怒的咆哮声。

    “……一帮废物！打成这个烂样，你们怎么有脸回来见我的……”

    加西亚侯爵自顾自地走了进去，就见莱因哈特大帝正在那里对着几名军官破口大骂，脚下散落了一地的羊皮纸，看起来应该是白天这场战斗的战报。

    他走过去捡起来，粗略翻看了一下，发现战报上的情况跟自己估计的差不多。

    这场战斗人类确实表现得很糟糕，战损比大概在3:1左右，也就是说，差不多每击杀一名兽人士兵，需要付出三名人类士兵的代价。

    虽然说兽人士兵的个体战力确实要强过人类士兵，但要知道，人类可是有着更精良的装备，更好的阵型配合，况且这场战斗人类派出的士兵也要比兽人多大概一倍，结果却打成了这样，确实让人很难接受。

    这次兽人派出的大军数量也已经被西境斥候摸清楚了，正规军大概在五十万左右。

    而人类这边集结的正规军数量则为一百万。

    如果按照这样的战损比打下去，情况可不妙……

    而且，加西亚侯爵也很清楚，真正的战场局势可不会按照数字推算来演变，并不是说，只要光辉帝国再纠集五十万大军前来支援，就能击退兽人。

    因为以这样的战损比打下去，不用多久，人类大军这边激增的伤亡数便会很快突破将士们的心理承受底线，从而引发大规模的溃逃。

    到那时，可就是兵败如山倒了。

    莱因哈特大帝骂了一阵，似乎是累了，终于消停了下来。

    他阴翳的目光在帐中众人脸上扫视一圈，沉声问道：

    “白天的战斗情况你们也都清楚了，说说吧，有什么好的建议？”

    一阵沉默。

    片刻后，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

    “陛下，兽人大军的攻势确实异常凌厉，我认为，在野外跟他们正面作战恐怕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不如后撤至后方的坚城堡垒之中，利用坚固的防御设施抵御兽人的进攻。”

    说话的是南境之主，圣兰德斯公爵。

    圣兰德斯公爵是位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脸上总带着温和的笑意，不知不觉间就能让人放下心防。

    “不能后撤！”圣格里安公爵听到这话立刻跳出来反对，“如果我们不能将兽人堵在天断山脉，那西境广阔的地域和无数子民都将遭受难以想象的厄运！”

    莱因哈特大帝没有立刻对两位公爵的争执做出表态，而是将目光转向尼科尔伯爵和加西亚侯爵。

    尼科尔伯爵虽然暂时执掌东境大权，但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自然不敢得罪两位真正的公爵，此时便假装没看到莱因哈特大帝的目光，低头沉默。

    加西亚侯爵则开口道：“陛下，我也认为应该暂时后撤。”

    莱因哈特大帝眉头一挑，道：“为什么？”

    场中众人也都将目光转到加西亚侯爵身上，毕竟这位北境侯爵在在场的众位大贵族中，算是最懂军事的人了。

    加西亚侯爵扬了扬手中的羊皮卷，淡淡道：

    “这场战斗的情况大家都很清楚了，正面作战的话，我们不是兽人大军的对手。”

    这话虽是实话，但却很是扎心，在场众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加西亚侯爵似乎根本没有顾忌其他人感受的意思，继续道：

    “所以，圣兰德斯公爵说的没错，我们必须借助坚固的城墙和堡垒，才有希望打赢这场战争。”

    圣格里安公爵立刻愤怒地质问道：“加西亚侯爵，我们这一撤，那些没有坚固城墙的西境村镇、小城怎么办？难道我们就缩在城墙后面，看着这些兽人在西境肆虐吗？”

    圣兰德斯公爵上前解围道：“圣格里安公爵，我能理解您的心情。如果您想要尽可能地减少西境的损失，可以尽快组织西境子民开始迁徙。”

    圣格里安公爵没好气地说道：“这么短的时间，能撤走多少人？而且就算人能迁走，那些房屋、财物、庄稼呢？”

    “那些迁不走的东西就留给兽人了。”加西亚侯爵淡淡地说道，“来不及撤离的西境子民，也只能希望他们能够顺利回归吾主的怀抱了。”

    听到这话，圣格里安公爵杏眼一瞪，顿时开口骂道：“加西亚，你不配称为吾主的骑士！你的信念呢？你的守护呢？你的荣耀呢？”

    加西亚侯爵面色不变，依然不急不缓地说道：“这是必要的牺牲。饿急了眼的野兽，和填饱了肚子的野兽，你们更愿意面对哪一个？”

    圣格里安公爵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加西亚，那怎么不用你们北境人去填饱这群野兽的肚子？”

    加西亚侯爵叹息一声，道：“如果现在舍不得牺牲一部分的西境人，那迟早北境也会遭殃。不光北境，绯焰领、东境，甚至南境都会遭受兽人的肆虐。

    而且你们有没有想过，之前两次兽人入侵，人类可曾成功将兽人大军挡在国门之外？

    一次都没有！

    两次都是在光辉帝国大片领土沦陷的情况下，人类才反击成功。

    因为兽人哪怕统一，但各个部落的酋长们还是各有心思。

    当战事顺利时，他们还愿意听从兽人皇帝的命令，但当他们占领了大片领地，抢到了足够财物之后，还愿意为了那几座难啃的人类坚城而拼命吗？

    这就是我为何说应该放弃一部分领地，暂时后撤，保存精锐兵力，再图反攻的原因。”

    莱因哈特大帝被加西亚侯爵说得有些意动，开口问道：“加西亚侯爵，你觉得我们应该后撤到哪里？”

    加西亚侯爵伸手在墙上悬挂的军事地图上指了指，道：

    “我们最好后撤到卢瓦尔河谷，在这一带重新建立防线。”

    “不行！”

    圣格里安公爵和莱因哈特大帝异口同声地反对道。

    因为，加西亚侯爵所指的地方，已经位于绯焰领，距离御龙城也只有不足一百公里。

    这就意味着，整个西境彻底沦陷，甚至大半个绯焰领都要遭受兽人的荼毒。

    这样的代价，圣格里安公爵和莱因哈特大帝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

    加西亚侯爵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只得无奈叹息一声，闭上了嘴巴，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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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5 赴死

    哪怕到了五月，苍穹冰原上也没有一丝春意。

    大雪纷飞，北风呼啸，很快就将天地间染成了白茫茫一片。

    一支百余骑的狼骑兵小队，正在大雪之中疾驰向南。

    狰狞的狼爪踏在地上，将冰雪踩碎，翻出冷硬的泥土。

    直到天色渐晚，这支狼骑兵小队才停下来安营扎寨。

    风雪停息了，寂寥空旷的冰原上，升腾起几处篝火。

    一位年迈的巨魔披着宽大的巫师袍，坐在篝火前，佝偻着身子，脸上满是疲惫。

    接过侍从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老巨魔喝下之后才感觉缓过气来，叹道：

    “老了啊，才这么点路，就快撑不住了。”

    旁边一位中年巨魔淡淡道：“放心吧，斯奎恩，只要你还有口气，我哪怕抬也能把你抬到圣山之巅。”

    白狼巫王斯奎恩听到这样不敬的言语，居然也没有生气，只是摇头笑了笑。

    显然，说出这话的巨魔，地位并不在斯奎恩之下。

    斯奎恩伸手拨弄了几下篝火，让火焰燃烧的更加旺盛了一些，随后问道：“奥托亲王，我一直很好奇，冈本陛下是如何说服你同意这个计划的？”

    奥托亲王淡淡地回道：“巨魔帝国已经到了最危险的境地，但同时，也遇到了最好的翻身时机。如果错过这次兽人入侵，人类帝国无比空虚的大好时机，巨魔的帝国恐怕将永远只能匍匐在北境的阴影之下。

    所以，为了帝国的未来，必须有人做出牺牲。”

    斯奎恩等了一会儿，见奥托亲王没有了下文，才诧异地问道：“就这？”

    奥托亲王看了身旁的白狼巫王一眼，反问道：“你为什么同意这个计划？”

    斯奎恩呵呵一笑，张大嘴巴，指了指自己已经彻底掉光了牙齿的牙床，叹道：

    “我都老成这样了啊，已经没多久能活了。

    既然这样，不如在死前为巨魔帝国的未来搏一把。

    但奥托亲王，你不一样啊。

    你正值盛年，又有崇高的地位，超绝的武力，为何甘愿赴死呢？”

    奥托亲王不说话了。

    他的右眼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已经无法正常睁开，仅剩的左眼出神地盯着面前的篝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斯奎恩以为自己得不到答案的时候，奥托亲王终于开口了：

    “冈本没有违背他对你的誓言。”

    “什么誓言？”斯奎恩一头雾水地看着奥托亲王，显然没理解对方的答非所问。

    奥托亲王无奈，只好进一步解释道：“当初摩多二世被柯林·安格列杀死后，冈本不是向你承诺，永远不会去碰那个人类妻子，这才得到你的认可，被你推举成为新皇吗？”

    “但他们不是有了一个孩子……”斯奎恩说到一半终于醒悟过来，笑道，“原来那个孩子是你的啊！这么说，冈本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开始谋划此事了？”

    奥托亲王点点头，道：“没错。这小子确实心机够深，也足够狠，或许也只有他这样的皇帝，才有希望复兴巨魔帝国。”

    斯奎恩默默点头，又喝了一口热汤。

    其实他明白，奥托亲王同意前来的真正原因，并不是自己的子嗣将成为皇位继承人。

    奥托亲王作为圣武士，甚至在摩多二世之前就已经是皇位的第一候选人，只是他自己主动放弃了。

    所以，如果奥托亲王想让自己的子嗣成为巨魔皇帝，早就有机会了，不会等到现在用这种方式达成。

    斯奎恩明白，奥托亲王只是选择相信了如今这个有头脑，有胆魄，又表现出足够决心的巨魔皇帝。

    相信冈本不会让他们的牺牲成为徒劳。

    而且，确实也不能否认，如今正是巨魔帝国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若是错过这样的机会，恐怕北境永远都不让巨魔再次崛起。

    “只是，那个孩子毕竟不是纯血巨魔啊……”斯奎恩还是有些纠结地叹息道。

    奥托亲王去摇摇头，反驳道：“这方面我其实同意冈本的观点。

    苍穹冰原太贫瘠了，北境人可以失败无数次，总能很快恢复过来，但我们只要失败一次，就会元气大伤。

    现在人类无暇北顾，但等他们解决兽人的威胁，必定会再次光临苍穹冰原，到那时，或许巨魔帝国连继续苟延残喘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所以，巨魔帝国要想重新崛起，就必须趁此机会征服北境，而要想驯服北境人，一个具有人类血统的皇位继承人，能够大大降低这个难度。”

    斯奎恩皱着眉头想了半晌，终于叹息一声，道：

    “随他折腾去吧。反正我们已经真的尽力了，就算死后进入吾主的神殿也能坦然自若。”

    奥托亲王点点头，随即拿起一根烤好的鹿腿，大口撕咬起来。

    斯奎恩有些羡慕地看了几眼，但舌头舔了舔自己光秃秃的牙床，又只得闷头继续去喝手里的肉汤。

    等肉汤喝完，斯奎恩放下木碗，随即就听到身旁的奥托亲王突然问道：

    “你说，要是柯林·安格列不上当怎么办？”

    斯奎恩笑了笑，道：“不会的。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会舍得错过？”

    奥托亲王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眉头依然紧锁。

    斯奎恩便调侃道：“就算他真的不敢来，那我们也没什么损失，还能捡回一条命，至于以后怎么办，那就再商量呗……”

    说话间，营地外突然有了动静。

    斯奎恩和奥托亲王同时回头，就见一位狼骑兵带着满身的风雪，冲进营地中。

    不多时，这位狼骑兵来到斯奎恩面前，将一封信笺递了过去。

    斯奎恩连忙接过，翻看一下后，立刻对身旁的奥托亲王道：

    “柯林·安格列果然来了！”

    “带了多少人？”

    “血骑军，全军出动！”

    奥托亲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斯奎恩将信笺扔进篝火中，看着跳跃的火苗将其吞噬，沉声道：

    “奥托·沃尔金，你准备好去死了吗？”

    奥托亲王没有说话，只是将吃到一半的鹿腿连皮带骨整个塞进口中。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随着呜咽的寒风，在无边无际的冰原上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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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6 围杀

    “伯爵大人，前面就是巨魔帝国的圣山了。”

    柯林勒停战马，眯起眼睛，眺望着前方那座高耸入云的山脉，点了点头，道：

    “确认白狼巫王的行踪了？”

    “确认了。这次白狼巫王随行的只有一百三十骑狼骑兵，今天清晨上的山。我们的哨骑还在四周方圆百里搜索过好几遍了，没有发现其他巨魔军队。”

    柯林满意地点点头，道：“好，我们就在山下等等那位白狼巫王吧，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的祭拜仪式，就不要再打扰了。”

    “是。”

    大军继续前行，但很快，传令官便再次来到柯林面前，汇报道：

    “伯爵大人，前方山脚下发现一位巨魔。”

    “一位？”柯林疑惑地看着传令官，“放哨的？”

    传令官摇头道：“不，看他的面容……好像是……奥托亲王……”

    “圣武士奥托？”柯林悚然而惊，然后又奇道，“他看到大军后没有离开？”

    “没有。他就站在那里，一个人，面对着一支军队……”

    “他想干什么？”柯林自言自语道。

    这会儿，他心中的好奇是压过了恐惧。

    毕竟这次为了稳妥起见，他可是将血骑军全都带上了。

    这样一支精锐铁骑，除非是白狼战神亲自降世，否则不可能被一个巨魔给杀光。

    哪怕这个巨魔是圣武士也不行。

    所以，奥托亲王到底想干什么？

    “列阵，迎敌！”

    虽然满心疑惑，但柯林还是下达了战斗的命令。

    不管这个巨魔圣武士到底想干什么，但既然他自己送上门来，那柯林可不会客气。

    呜——

    苍凉的号角声在冰原上响起。

    大地的震颤中，一道道黑色洪流蔓延开来，并最终汇聚在圣山脚下，将那个孤独的身影团团围住。

    奥托亲王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仿佛身边环绕的并不是北境第一铁骑，而只是一只只烦人的蚂蚁。

    他的目光冷冽而坚定，直视向前，仿佛能够透过层层大军的环绕，看到那个彻底将巨魔帝国推入绝望深渊的身影。

    柯林远远地望着奥托亲王，虽然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但他还是能够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意。

    心中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但柯林却怎么也想不通，巨魔到底还能有什么手段？

    但随即，他的目光就停留在那座高耸的山峰之上——莫非是白狼巫王？

    可就算再加上白狼巫王，也不可能有办法消灭一支两万余人的血骑军吧。

    这已经超出了凡人的能力范畴，称得上是神迹了。

    如果白狼巫王配合圣武士就能有这样的神威，巨魔帝国早就灭了黑骑军，征服北境了，还用像现在这样苟延残喘？

    虽然想不通，但出于谨慎，柯林还是立刻调动一支骑兵部队向山上冲去，准备不管对方搞什么鬼，先宰了那个白狼巫王再说。

    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血骑军的异动，原本静静站在原地的奥托亲王突然发出一声咆哮：

    “柯林·安格列，受死！”

    犹如平地起惊雷，一道道狂暴的气流以奥托亲王为圆心瞬间向四周扩散开来。

    漫天的风雪鼓荡而起，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头白狼的形状。

    明明是个虚影，但有如实质般的威压却依然扑面而来，一时间竟让所有的血骑军将士们都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头蛰伏许久，猛然惊醒的远古凶兽。

    吼——

    奥托亲王动了。

    漫天的风雪也随之而动，向着血骑军军阵席卷而来。

    一人，对一军，竟丝毫不落下风。

    “杀！”

    一声声令下，外圈的血骑军还在环绕游弋，保持着马速，但内圈已经分出一支支骑兵小队，以百骑为一队，从四面八方各个方向，同时向奥托亲王发起了冲锋。

    轰！

    白狼虚影撞上了最靠前的一个骑兵小队，刹那间鲜血四溅。

    那百余骑血骑军士兵犹如撞上了一座巨山，连人带马直接崩碎，再坚固的铠甲也丝毫帮助他们抵挡这样恐怖的冲击力。

    然而，战斗还远没有结束。

    还没等奥托亲王喘口气，下一个骑兵小队就已经拍马杀到。

    轰！

    奥托亲王的身体化成一道白光，竟直接将这支骑兵小队生生砸穿，鲜血不断喷涌而出，已经将他全身染红。

    就连他身后的白狼虚影之上，也仿佛带上了血色。

    “杀！”

    “杀！”

    “杀！”

    一波又一波的血骑军，接连不断地向奥托亲王发起亡命冲击。

    随后，便又化成漫天风雪中的一团团血雾。

    但是，军令之下，却没有任何人退缩。

    眼下这样惨烈的局面根本无法动摇血骑军将士们的心志，他们见识过更加残酷，更加血腥的场面，也明白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对手。

    这支军队自诞生之日起就是为了对抗北方的敌人，他们每一个人的灵魂中都镌刻着对巨魔的仇恨。

    如今，面对着巨魔族的圣域强者，血骑军的将士们所感受到的，并非是恐惧，而是兴奋！

    他们就是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凡人之魄，将这个圣域强者彻底击垮！

    圣武士又如何？

    落入血骑军的包围之中，也唯有战死的下场！

    轰！

    轰！

    ……

    奥托亲王已经杀红了眼。

    在他周围，鲜血横流，残尸满地。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击溃了几波骑兵冲锋了，但每次击溃之后，便又立刻有新的骑兵结阵，向自己冲过来，仿佛死亡对于这些血骑军来说没有丝毫值得恐惧的地方。

    轰！

    再一次击溃冲来的骑兵军阵。

    但这一次，奥托亲王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开始颤抖。

    而且，他刚才只是击散了冲锋的骑兵军阵，而没能杀光他们，一百余骑的骑兵小队竟还有三四十骑狼狈地向四周逃散。

    从一开始的气势如虹，在血骑军悍不畏死的十几轮冲击下，这位巨魔圣武士终于显露出了疲态。

    然而，奥托亲王依然没有逃跑的意思，猩红的眼神中依旧没有丝毫的动摇。

    踏踏踏……

    又一轮骑兵冲击到了。

    ……

    圣山之巅。

    白狼巫王斯奎恩缓缓脱下巫师袍，赤身裸体地站在风雪之中。

    他那佝偻的身躯几乎已经可以说是瘦的皮包骨头了，但那苍老的皮肤上，却画着密密麻麻、奇形怪状的曲线。

    斯奎恩闭上双眼，口中急速念着听不懂的咒文，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扭曲的印记。

    随即，斯奎恩皮肤上的一道道纹路开始散发着白色的光芒，这光芒越来越亮，一时间竟让阳光也黯然失色。

    但同时，斯奎恩的身体也越来越佝偻，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得他抬不起腰来。

    渐渐地，天地间的风雪似乎变得更加狂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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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7 击败

    寒风呼啸，扑面而来的风雪，简直让人睁不开眼睛。

    但柯林却死死盯着军阵中央的那个桀骜的身影，关注着他的状态变化。

    一轮又一轮，一波又一波。

    血骑军将士们前仆后继，悍不畏死地向着这位站在世间武力巅峰的巨魔圣武士发起冲击。

    从开始到现在，已经有近五千名骑兵死在了奥托亲王的手下。

    圣域强者，恐怖如斯！

    每一位骑兵的死亡，都让柯林心中滴血。

    但好在，他们的牺牲并不是毫无用处的，现在，这位圣武士终于快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最新一轮的冲锋中，奥托亲王竟然没能破开军阵，反而被冲锋的骑兵小队生生逼退！

    柯林眼神一亮，立刻朝传令兵打了一个手势。

    呜——

    军号声再次响起，血骑军的军阵悄然间发生了变化。

    暂时停止的冲击让奥托亲王终于能够稍稍喘口气了，此时的他浑身浴血，仿佛从地狱之中爬出来的恶魔。

    但这位恶魔也已经没有一开始的嚣张气焰，身后的白狼虚影变得若隐若现，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失。

    不过，奥托亲王依然没有逃走的打算。

    漫天的风雪之中，这位巨魔圣武士犹如一棵傲然挺立的孤松，竟像是要跟血骑军硬撼到底。

    踏踏踏……

    急促的马蹄声再次逼近，只是这一次，奥托亲王明显感觉到了不一样。

    气势不一样。

    奥托亲王环顾四周，竟惊讶地发现，这一轮集结的上千名骑兵，竟然清一色地都是职业者！

    血骑军中怎么会有这么多职业者？

    来不及细想，疾驰而来的骑兵已经近在眼前。

    这一次，奥托亲王竟然没敢正面硬刚。

    只见他一个闪身，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自己已经出现在了骑兵队列的侧面。

    轰！

    一拳击出，一名血奴的胸口直接被贯穿，整个人也被拉下战马。

    但让奥托亲王始料未及的是，这名骑兵受伤如此之重，竟然没有立刻死去，反而还有力气拔出佩刀，向他砍去。

    奥托亲王又补上一脚，直接踩碎了那人的脑袋，他才彻底失去了动静。

    但就在这一耽搁的功夫，又一轮的骑兵已经杀到。

    百余名血奴身穿样式统一的鲜红色铠甲，摆着整齐划一的动作，连呼吸仿佛都是相同频率，这一刻，他们就宛如一个人，一杆枪！

    轰！

    避无可避的奥托亲王被这杆“枪”刺中。

    首当其冲的枪尖瞬间崩解，二十余名血奴身体扭曲地撞飞出去。

    但奥托亲王竟然也吐出一口鲜血，神情萎靡。

    不等他缓过气来，又一轮冲击再次袭来。

    轰！

    奥托亲王挥拳的右手，也开始震颤，指节上，鲜血横流。

    只是他死死盯着刚刚从身边掠过的一名骑兵，眼中闪过惊疑之色。

    下一刻，奥托亲王就不顾身后已经冲过来的骑兵阵列，一个加速冲了上去。

    嘭！

    那名骑兵被奥托亲王一把从马上拽下，刚想反抗，却被一拳砸在心口，鲜血狂喷。

    奥托亲王却没有继续攻击那名骑兵，反而摘下了他的头盔。

    “默鲁维·沃尔金！”奥托亲王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巨魔，质问道，“你竟然为人类效命！”

    曾经的巨魔帝国西方亲王看着自己的堂兄，眼中却没有一丝羞愧之意，反而挣扎着伸手要去掐住奥托亲王的咽喉。

    “叛徒！”奥托亲王怒不可遏地嘶吼一声，双手一用力，竟将默鲁维亲王这名五阶武士生生撕成了两半。

    鲜血狂涌而出，瞬间将奥托亲王从头到脚浇了遍。

    而就在此刻，身后又一轮骑兵已经杀到。

    哧！

    一支长枪犹如出水蛟龙一般，带着雷霆般的速度，贯穿了心神震荡的奥托亲王。

    “啊！！！！”

    奥托亲王嘶吼一声，竟然生生挡住了骑兵的可怕冲击力，没有被撞飞出去。

    只见他一个转身，便将身后的袭击者轰成了漫天飞舞的碎肉。

    但这却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血奴们前仆后继的拼死冲击，奥托亲王的颓势越来越明显，身上的伤痕也越来越多。

    他犹如一只穷途末路的雄狮，正在被一群饿狼一点一点地逼入死亡的深渊。

    轰！

    奥托亲王被撞飞出去。

    他狼狈地摔倒在地上，挣扎了半晌，才重新站起来。

    但很快，他就被再次撞飞，却又再次爬起。

    ……

    可怜堂堂圣域强者，巨魔帝国百年一见武道天才，站在这个世界个体实力巅峰的人物，竟然就这样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被撞来撞去。

    终于，在一次被击倒后，奥托亲王没能爬起来。

    四周的血骑军猛然爆发出一阵阵狂热的呼喊声，庆贺着自己刚刚完成的这一壮举——

    围杀圣域强者！

    柯林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没有彻底放松下来。

    他一边谨慎地靠近，一边命令三位六阶血奴上前。

    咔嚓，咔嚓……

    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奥托亲王的四肢都被血奴彻底碾碎。

    这时候的奥托亲王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他的精神开始恍惚，眼中的世界开始旋转。

    终于要结束了吗？

    奥托亲王弥留之际，总算看到了那个让他夜不能寐的面孔出现在了自己跟前。

    柯林·安格列！

    这位圣武士身体一阵颤动，似乎想要挣扎着站起来手刃仇敌，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柯林小心地靠近过来，随时准备着一旦有变，就立刻展现血族真身，然后迅速远遁。

    但看起来，奥托亲王好像真的已经失去战斗力了。

    也是，要是这样他还能动弹，那才是见鬼了。

    不过，为了谨慎起见，柯林还是朝一名血奴暗中下了一个命令。

    噗嗤！

    那名血奴一脚踩在奥托亲王双腿之间的某处。

    一阵蛋碎的声音在风中清晰可闻。

    遭受这样的屈辱，奥托亲王也只是身体抖动了几下，口中发出两声含混不清的低吼。

    看来是真的失去行动力了。

    柯林这次放下心来，让血奴围成一圈，挡住外面的视线，自己来到奥托亲王跟前，俯下身。

    一口咬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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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8 争夺

    风雪忽然停了。

    柯林尖锐的獠牙已经刺破了奥托亲王的皮肤，属于圣武士的鲜血正汩汩流入他的口中。

    这是他第一次品尝到圣域强者的鲜血。

    甘甜、美味，胜过世界上的任何一种食物。

    但可惜，这是圣武士的鲜血，而不是圣骑士。

    否则的话，他也就圣域有望了。

    柯林还留心注意了一下鲜血进入自己身体后的变化——果然没有进阶的迹象。

    最后一丝侥幸也就此消散，柯林老老实实地开始转化血奴的仪式。

    但就在这时，柯林忽然僵住了。

    因为他骇然发现，一股强烈的吸力从奥托亲王脖颈的伤口上传来。

    怎么回事？

    这种反吸现象不是只有转化血裔的时候才会发生的吗？

    但只有骑士才能被转化为血裔啊！

    关于这一点，柯林已经做过多次实验了，难道说，圣域强者都能被转化成血裔？

    不，不行。

    柯林立刻试图阻止仪式，因为他可不想让奥托亲王成为自己的血裔。

    要知道，血裔是具有自我意识的，是会背叛的。

    奥托亲王这样的圣武士，必须转化为血奴，成为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打手才安全。

    但让柯林惊恐莫名的是，他竟然无法阻止这个反吸现象。

    柯林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不会有诈吧？

    他想要命令守在旁边的血奴给奥托亲王补上一刀，哪怕毁了这么一个圣域打手，柯林也不想自己出现什么意外。

    然而，柯林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命令。

    这时，他才意识到，这个“反吸”并不是针对自己的血液，而更像是灵魂。

    轰！

    下一刻，柯林发现自己突然来到了另一个奇妙的空间。

    这里没有天地，没有草木，没有人，什么都没有，只有白茫茫的一片虚空。

    他自己也像是漂浮无根的柳絮，在这片虚空之中四下游荡。

    怎么回事？

    我这是在哪？

    苍穹冰原呢？

    我的血骑军呢？

    我的血奴们呢？

    柯林茫然四顾，却什么也感受不到，仿佛自己的意识进入了另一个时空，与外界断绝了联系。

    他想要呐喊，却发不出声音，想要逃脱，却找不到门路。

    只能任由自己的“身体”在这片漫无边际的虚空中飘荡。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个世纪。

    柯林终于在这令人绝望的虚空中发现了东西，他满怀惊喜地看过去，却见那像是一团白色的棉花。

    又靠近了一点，柯林才发现，那并不是棉花，而是一只白狼。

    一只正在不断膨胀的白狼。

    它的躯体似真似幻，犹如烟雾一般，在这虚空之中弥漫开来。

    这是什么东西？

    柯林正疑惑间，就见白狼的“身体”中，还有一个东西。

    凝神细看，那竟是一个骷髅架子！

    不！

    不是骷髅，是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生物，而且看那样子，分明就是巨魔。

    这个巨魔满头白发，看起来无比苍老，像是已经活了上千年，如今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他的身体佝偻着，几乎匍匐在地，因而看不清容貌。

    但柯林却鬼使神差地认出了他——白狼巫王斯奎恩！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斯奎恩也发现了柯林的存在，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脸上全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似乎也没有料到柯林的出现。

    “你……是怎么进来的……”

    听到这个问题，柯林忽然心中一动。

    进来？

    进哪里来？

    然后，不等柯林回答，斯奎恩的嘴唇忽然急速翻动，身上白光大放，一时间，将他包裹起来的白狼虚影猛然开始加速扩张，越来越大，仿佛要将整个虚空都彻底填满。

    膨胀的白狼虚影也离柯林越来越近，这时，他才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排斥力，仿佛这个白狼虚影正要将他挤出这个空间。

    心念急转间，柯林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何会在这里，而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这里恐怕是奥托亲王的意识空间。

    而白狼巫王斯奎恩，正在试图掌控这个空间！

    进而掌控奥托亲王！

    不，恐怕不仅仅是掌控，而是复活！

    原来如此！

    柯林原本就非常疑惑，奥托亲王在看到血骑军的时候，为何不主动退却，反而选择注定会失败的正面硬钢。

    因为奥托亲王早就计划好了，自己死后，白狼巫王斯奎恩就能侵占他的意识空间，从而操控这具尸体！

    而柯林在击杀奥托亲王之后，自然不会警惕一具尸体。

    这时候，便是斯奎恩刺杀柯林的绝佳时机！

    柯林看着斯奎恩肉眼可见消瘦下去的身形，和越来越萎靡的神情，终于明白了这一切。

    这一次的圣山祭拜，就是一个局！

    一位圣武士，一位白狼巫王，为了成功刺杀他这个巨魔死敌，竟然甘愿献祭自己的生命！

    不，不光是柯林。

    他们这次付出如此大的代价，绝不只是为了刺杀他一个人。

    柯林不清楚斯奎恩能够操控奥托亲王的尸体多久，但应该也足以让已经受到重创的血骑军遭受进一步的打击。

    如果本以无比空虚的北境在这个时候失去了柯林和血骑军，那后果……

    想到这里，柯林顿时焦急起来。

    他不能让斯奎恩成功，奥托亲王只能成为自己的血奴！

    但问题是，柯林不知道该怎么去跟斯奎恩争夺奥托亲王的控制权。

    眼见白狼虚影越来越大，自己却被不断往虚空的边缘排挤，柯林的心情越发急躁起来。

    他竭力攻击着面前的白狼虚影，却发现根本无法对它造成伤害。

    有力无处使的感觉让柯林分外难受。

    而就在柯林渐渐绝望的时候，一抹翠绿的光芒忽然从他的胸口炸现。

    柯林疑惑地低头，才发现，那竟然是一枚槲寄生发出的光芒。

    从那棵传说是德鲁伊圣树的古橡树上采摘下来的槲寄生！

    离开橡树庄园时，圣格里安公爵将它送给柯林当做礼物。

    但没想到，竟然在这一刻突然迸发出了惊人的生机！

    眨眼间，这枚槲寄生就仿佛见到了最美味的食物一般，贪婪地吸食着面前的白狼虚影。

    原本让柯林束手无策的白狼虚影，在这枚槲寄生的面前，却像是遭遇了天敌一般，被风卷残云般地吸了进去。

    “不！！！”

    眼看着这一切，斯奎恩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

    他更加快速地念诵着咒文，却依然无法阻止白狼虚影渐渐溃散，直至彻底崩塌。

    而斯奎恩仿佛也燃尽了自己的生命之火，在一片耀眼的绿光中化成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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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9 猜测

    夕阳西下，黑暗渐渐笼罩了苍穹冰原。

    柯林站在刚刚搭建好的帐篷里，欣赏着血影卫的新成员——巨魔圣武士奥托·沃尔金！

    这一刻，柯林所掌控的势力终于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圣域。

    从现在起，柯林终于不用再担心觋先生的威胁，甚至，他已经开始盘算着该用什么办法引诱觋先生来刺杀自己。

    只要对方敢来，柯林就能凭借如今的血影卫将其围杀！

    兴奋之余，柯林也是心有余悸。

    这次的行动，虽然他为了保险，已经带上了血骑军，而没有冒险仅用血影卫来围杀奥托亲王，但没想到，最后局势的发展居然还是如此惊心动魄。

    奥托亲王在看到血骑军全军出动之后，不仅没有像柯林预料的那样避退，反而选择了堪称送死的硬钢。

    而更让柯林没想到的是，白狼巫王斯奎恩居然并不是来圣山祭拜，而是专门就为了配合奥托亲王，操控对方的尸体来完成对柯林的刺杀。

    哪怕是敌人，柯林也不禁对奥托亲王和白狼巫王斯奎恩的胆魄感到钦佩。

    这两位可以说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布设下了针对柯林的这一次近乎天衣无缝的刺杀。

    要不是多亏了那枚古橡树的槲寄生，恐怕柯林真的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柯林不由自主地掏出那枚槲寄生，放在眼前仔细观看。

    相比于之前的平平无奇，现在的槲寄生散发着翠绿的光芒，摸上去竟然还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温度，竟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当初圣格里安公爵将这枚槲寄生送给柯林的时候，应该是希望柯林能在它的帮助下，尽快跟安娜·圣普洛斯诞下子嗣。

    虽然不知道圣格里安公爵跟安娜·圣普洛斯之间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又为何如此关注她跟柯林的关系，但柯林却知道，圣格里安公爵肯定不会猜到，她的礼物竟然阴差阳错地救了柯林一命。

    看着手中这枚仿佛玉石一般的槲寄生，柯林越发觉得，自己跟那个传说中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德鲁伊恐怕真的脱不开关系。

    或许，自己以为的“血族”，其实是德鲁伊？

    据说德鲁伊崇尚自然，是变形专家，能够通过变成各种动物形态来获取特殊的能力。

    那么，有没有可能，柯林现在所拥有的血族特性，其实就是德鲁伊在模拟蝙蝠形态后具有的能力？

    如果真是如此，那血族说白了，也只是这个世界德鲁伊的一个分支而已。

    柯林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但可惜，有关德鲁伊的记载早已湮灭在时间的长河中，只留下一些真假难辨的传说。

    或许，只有进入辉月森林，找到那些避世隐居的精灵族，才能获得更多关于德鲁伊的信息。

    另外，这次的事情也给柯林提了一个醒——千万不能小看神职者。

    巨魔巫医和人类牧师一样，是一个辅助职业，并没有多少战斗力。

    但显然，如果真以为他们无法对自己造成威胁，那就太天真了。

    这样想来，难怪圣格里安公爵屡次劝自己不要将教皇格里高瑞逼入绝路，也难怪弥黛拉皇后在得知北境和教皇无法达成和解时，竟然心灰意冷地想要离开御龙城，只为了躲避即将到来的灾难。

    她们恐怕都知道，教皇格里高瑞肯定有什么隐藏手段，过分逼迫的结果，恐怕不堪设想。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先别去招惹教皇格里高瑞了。

    至少在弄清楚对方的底牌之前，柯林觉得还是不能莽撞。

    像教皇、白狼巫王这种神灵代言人，所掌握的能力实在太难预料了。

    不过，柯林也没有太过担心。

    尤其是当他的目光转移到面前这个新鲜出炉的圣域血奴身上的时候。

    或许可以通过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削弱教会的实力，一点一点地砍断它的枝丫，让教皇格里高瑞就算想拼命，也会下不了决心，直到最后，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沉思间，柯林忽然听到帐篷外响起了脚步声。

    “伯爵大人，前往圣山的小队已经抓回来了白狼巫王斯奎恩。”

    柯林闻言，立刻让圣武士奥托钻进旁边的棺材里，然后才道：“带进来吧。”

    随即，四名骑兵便抬着斯奎恩走进了帐篷。

    柯林上前一看，就见这位白狼巫王已经彻底没了声息，而且他的状态跟之前柯林在圣武士奥托意识空间中看到的差不多。

    瘦的皮包骨头，几乎成了一个骷髅架子。

    柯林抽出佩剑，咔嚓一下砍下了斯奎恩的头颅。

    然后，他一边将头颅提起来放到一个木盒子里，一边吩咐道：

    “将他的尸体拖下去，找个地方葬了，至于头颅，嘿嘿，这可是我们给巨魔皇帝准备的礼物。”

    “是！”

    士兵们拖着斯奎恩的无头尸体，躬身行了一礼，然后退出了帐篷。

    柯林静静地看着木盒中的头颅，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阴沉。

    这次冈本虽然没有出现，但柯林可以肯定，这小子绝对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一位圣武士，一位白狼巫王，献祭了自己的生命，设下针对柯林和血骑军的一个绝杀局，怎么可能没有后招了？

    说实话，柯林很好奇冈本究竟是如何说动圣武士和白狼巫王前来此地慷慨赴死的，也很钦佩这个老对手居然想出这样一个堪称绝妙的手段。

    如果没有古橡树的槲寄生，这次恐怕还真有可能让冈本给翻盘了。

    想一想如果奥托和斯奎恩真的成功了，那届时的北境可就真的犹如脱光了的少女一样，毫不设防地向巨魔敞开怀抱了。

    巨魔已经将圣武士和白狼巫王的性命都押上了，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

    柯林敢肯定，冈本这会儿估计已经率领大军准备出发了。

    当然，柯林对此可是一点都不紧张，甚至还有些期待。

    巨魔帝国经过加西亚侯爵和他的几次蹂躏，早已经是疲惫不堪，能不能拉出一支像样的远征军南下估计都够呛。

    既然冈本主动送上门来，那柯林就勉为其难地再给对方好好上一堂军事教育课吧。

    毕竟这位巨魔皇帝玩起阴谋诡计确实有点东西，但在军事上……至少上次跟柯林交手时的表现，堪称破绽百出。

    嘭！

    柯林合上木盒，让黑暗彻底笼罩了斯奎恩死不瞑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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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0 起兵

    凛冬城，狮吼堡。

    燃烧的壁炉驱赶着初春的寒意，让整个书房都充满了温暖的气息。

    薇拉姿态慵懒地斜靠在沙发上，手捧着一本古旧的羊皮书翻看着，身上穿着一件样式简单的睡裙，雪白的长腿从裙摆开衩处伸了出来，在半空中轻轻摆荡着。

    过了一会儿，薇拉伸手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却发现杯子不知何时已经空了。

    她拉了拉沙发旁边的一根细线，隐约能听到铃铛的声响。

    随即，门外便响起侍女恭敬的声音：

    “公爵大人，您需要什么？”

    “给我倒杯咖啡。”

    “好的，请稍候。”

    很快，侍女便端着托盘推门而入。

    薇拉埋头看着手中的羊皮书，也没有去关注进来的侍女。

    但下一秒，她就被一阵哐当声响吓了一跳。

    抬起头，就见那名侍女竟然摔倒在地，咖啡全洒在了昂贵的羊毛地毯上。

    “莫莉？你们怎么啦？”薇拉还以为侍女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但等了一会儿，对方却没有回应自己的问话时，她才发现不妙。

    薇拉立刻放下羊皮书，快步走了上去。

    就见那名侍女已经昏倒在地上，面色青紫，呼吸微弱。

    “来人！”薇拉连忙朝门外呼喊道。

    急促的脚步声中，一队侍卫立刻赶了过来。

    “公爵大人……”

    为首的那名侍卫刚进门，便也一头栽倒在地，就跟莫莉的反应一模一样。

    薇拉吃了一惊，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就又听到几声摔倒的声音。

    后续进来的几名侍卫，全都一一栽倒在地，仿佛房中有什么东西让他们失去了意识……

    “都先别进来！”薇拉立刻大声阻止道，“这间书房有问题！”

    门外的侍卫停下了脚步，口中焦急地喊道：“公爵大人，请您先离开书房！”

    薇拉却站着没动，而是环顾四周，似乎想找出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侍卫们见状，顿时急得不行，不断呼喊请求薇拉先出来。

    “我没事。”薇拉回道，“这个东西恐怕对我无效……”

    说到这里，薇拉忽然想起柯林当初曾跟自己说过，她现在已经算是神眷者的使徒，只要不被砍下头颅，就不会有致命伤，而且，还能免疫剧毒……

    剧毒？

    薇拉立刻醒悟到，房间中的空气，恐怕有毒！

    所以进来的侍女和侍卫才会全都中毒昏死过去，而她在房中呆了这么久，却还是安然无恙。

    那么，毒源是什么呢？

    要知道，这里可是狮吼堡最核心的区域，守备森严，怎么可能有人能在这间书房里下毒？

    除非……

    薇拉目光流转，最终停留在了那幅悬挂在壁炉上方的“骑士屠白狼”油画上。

    这是上次巨魔皇帝冈本来访时送给圣希尔德家族的礼物，薇拉当然能够明白这幅画所暗示的意思，也知道这是冈本交给圣希尔德家族的投名状，所以才特地将其挂在书房这样一个相对私密，但又并非绝对隐秘的地方。

    只是这幅画……

    薇拉定定地看着画上骑士手中的长剑，剑尖滴下的鲜血，不知何时竟已经渗出了画外……

    ——————————

    巨魔王城外，低沉的号角声在风雪中回荡，各色的旌旗在半空中飞舞，密密麻麻的巨魔士兵从四面八方汇聚而至，组成一个声势浩大的军阵。

    一眼望去，这支大军怕是有十万余众。

    但若是仔细观察，却会发现，这其实是一支徒有其表的军队。

    士兵中并没有多少精壮的年轻巨魔，反而更多的是年岁偏大，甚至带有残疾的中年巨魔，看起来像是退伍后又被重新征召的老兵，此外，还有很多一看就没有成年的青涩少年巨魔。

    他们身上的装备也颇为寒酸，武器样式都不统一，一看就是东拼西凑来的，至于甲胄就更惨了，除了个别军官能有皮甲，绝大部分的普通士兵别说皮甲了，连军服都未必能有。

    就这样一支装备寒酸，由老弱病残组成的军队，气势倒并不差，甚至有种一往无前的雄壮之意。

    关于圣武士奥托亲王和白狼巫王斯奎恩前去圣山刺杀柯林·安格列的消息，已经在冈本刻意的引导下，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巨魔帝国。

    一位武道巅峰，一位宗教领袖，这两位在巨魔帝国举足轻重的人物的牺牲，给所有巨魔的心灵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也让他们终于明白，自己的种族已经来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但也正是在这样的危急时刻，巨魔帝国内部呈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众志成城。

    呜——

    军号声转换了一个嘹亮的音调，随后戛然而止。

    巨魔们顿时安静下来，目光炯炯地望着前方临时搭建的高台。

    高台上搭着一个火刑架，而架上，正绑着巨魔帝国的皇后——

    娜拉·圣希尔德。

    她只穿着单薄的宫装长裙，此时已经被冻得彻底失去知觉，但依然用充满仇恨的目光看着跟前正背对着自己的丈夫。

    “抱歉……娜拉……”

    冈本轻声道，他没回头，或许是不敢面对自己妻子灼灼的目光。

    “冈本，你是不可能成功的！北境是永远也不会屈服在巨魔……嗬——嗬……”

    哧！

    一道银光闪过。

    娜拉的咽喉被割开了一道血口。

    冈本手持着滴血的长刀，身体不断颤抖，也不知道是出于愧疚，还是出于激动。

    旁边的阿巴斯亲王诧异地看了冈本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本来计划中，他们是要活活烧死这位圣希尔德家族女人，以此来坚定南侵的决心。

    但现在，冈本居然提前杀了这个女人——相比于活活烧死，割喉实在是太仁慈了。

    “点火！”冈本低吼着下令道。

    噗！

    火刑架被点燃，熊熊火焰在寒风的鼓动下迅速爬满了娜拉的全身。

    冈本依然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用坚毅而冷冽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聚集的大军。

    “巨魔一族的勇士们！

    圣武士奥托亲王和白狼巫王斯奎恩已经用生命为我们做好了铺垫，现在，该轮到我们用生命，去为巨魔帝国挣得那一线复兴的希望了！

    我无法保证这次远征一定会胜利，但我可以保证，只要还有一息尚存，便绝不会停止南下的脚步！”

    冈本沙哑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道：

    “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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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1 击溃（上）

    苍穹冰原上，一支巨魔大军已经离开了风吼堡，正一路向南而行。

    冈本一身华丽的铠甲，外面罩着黑色披风，昂首挺胸骑在一匹矫健的白狼之上，看上去颇为英武。

    这位年轻却颇有手段和胆魄的巨魔皇帝，如今在将士们心中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而且，冈本一副胸有成竹的自信模样，极大地感染了巨魔将士们，让他们对这次远征北境具有了更多的信心。

    但实际上，冈本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这般自信。

    他很清楚，自己所率领的这支大军看起来像模像样，但实际上却是巨魔帝国最后一点家底东拼西凑出来的，战斗力实在堪忧。

    而且，巨魔帝国经过之前的几次惨败，国内经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这次远征根本就是在后勤无法保障的情况下强行开启的。

    军需官曾秘密向冈本坦言过，这次准备的粮草根本就不足以支撑大军顺利抵达北境，因此必须从一开始就做好管控，甚至可以适当“减员”，以减少粮草损耗的速度……

    所以这一路走来，巨魔大军后面已经抛下了不少“尾巴”。

    那些跟不上大部队的士兵，全都被残忍地抛弃。

    至于这会对军心产生多么不利的影响，冈本已经不愿去想了。

    这次远征是巨魔帝国不成功便成仁的一次军事冒险，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是势在必行。

    另外，冈本也不知道圣山那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圣武士奥托亲王和白狼巫王斯奎恩拼上性命对柯林·安格列的刺杀，到底有没有成功？

    血骑军如今到底还剩下多少战斗力？

    不过，对于这次精心谋划的刺杀行动，冈本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只要柯林一死，血骑军遭受重创，那北境对于巨魔帝国的威胁就大大减弱。

    加上现在北境的主要兵力都调去了西境应对兽人的入侵，这个时候巨魔只要能够顺利南下，就一定能够势如破竹！

    一番自我安慰之后，冈本的腰杆挺立地更加笔直了。

    “陛下，根据最新的统计，昨天共有一百二十五名士兵掉队……”

    阿巴斯亲王凑到冈本身边，小声地汇报道。

    冈本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现在大军出了风吼堡，也就远离了巨魔的聚居区，所以，那些掉队的士兵，就算还有口气，也都必然无法逃脱被饿死冻死的命运。

    其实，这次严酷的行军也是一个自然选择的过程，通过淘汰掉那些跟不上队伍的士兵，能够使这支本就不算精锐的大军达成一个“去芜存菁”的效果。

    只是不知道等他们抵达北境时，十万大军还会剩下多少……

    阿巴斯亲王见冈本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心里也有些气闷。

    其实当初摩多二世被柯林杀死后，最有希望继任巨魔帝国皇位的人，应该是阿巴斯亲王。

    但没想到白狼巫王居然力挺冈本，这才让阿巴斯亲王与皇位失之交臂。

    要说阿巴斯亲王对此毫无怨言，肯定是不可能的。

    只是他也清楚，如今巨魔帝国根本经不起内耗，所以也不会去做什么愚蠢的事情。

    当然，阿巴斯亲王心中总还是扎着一根刺，现在看到冈本这副冷淡的态度，也觉得有些无趣，便主动请缨去前军看看情况。

    冈本当然不会阻拦，他其实也一直对阿巴斯亲王心存忌惮，只是在北境的压力才刻意隐藏下这份心思。

    可以说，如今巨魔帝国内部难得一见的团结，完全是北境给予的巨大压力所导致的结果。

    却说阿巴斯亲王刚骑着白狼来到前军，就见前军指挥官乌巴姆一脸凝重地说道：

    “亲王殿下，斥候已经半天没有传回消息了，恐怕有些不对劲。”

    阿巴斯亲王皱了皱眉，道：“你没有再放一批斥候出去打探情况？”

    乌巴姆顿时苦着一张脸，无奈道：“殿下，我手里已经没有斥候了……”

    阿巴斯亲王也醒悟过来。

    斥候可以说是一支军队中最为的精锐的兵种之一，没有足够的经验和能力是不可能胜任的。

    以如今巨魔帝国的窘状，根本拿不出多少经验丰富，能力又强悍的狼骑兵来作为斥候，所以，乌巴姆就算想再派人去查探，也根本派不出兵了。

    阿巴斯亲王沉思片刻，还是决定谨慎行事，便道：

    “收拢前军，放缓速度，我们等一等后面的大部队。”

    “是！”

    乌巴姆暗自松了口气，连忙下达了军令。

    前军的行进速度猛然间缓慢了下来，并渐渐向中军开始靠拢。

    没多久，前军的异动就被中军发现了，冈本还派出使者前来询问怎么回事。

    阿巴斯亲王刚向使者解释了两句，就见乌巴姆一脸惊骇地嚷道：

    “殿下，殿下！有骑兵，大量骑兵出现在我们的南方！”

    阿巴斯亲王慌忙看向乌巴姆所指的方向，就见大军南方的地平线处，赫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细线。

    眨眼间，这道细线就迅速蔓延开来，变成了汹涌的黑潮，向着自己所在的方向急速席卷而来。

    感受着大地的震颤，阿巴斯亲王一颗心直往下沉。

    “血骑军！是血骑军！”

    身边已经响起了不少士兵惊恐的呼喊声。

    没错，如此赫赫之威，也只能是那支能让所有巨魔闻风丧胆的骑兵！

    为什么？

    血骑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圣武士奥托亲王和白狼巫王的刺杀行动难道失败了吗？

    这个问题萦绕在巨魔将士们心中，让他们惶惶不安，手足无措。

    “列阵！迎敌！”

    直到阿巴斯亲王发出凄厉的一声嘶吼，巨魔们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摆开阵型，准备迎敌。

    但实际上，他们根本没有做好应对血骑军的准备。

    步兵对付骑兵，最好的阵型就是坚盾加长枪。

    但这样精良的装备和训练有素的士兵，早已在之前几次的惨败中损失殆尽，如今这支巨魔大军，别说是血骑军了，就是普通的北境正规军都能轻易凿穿他们的阵地。

    但此时此刻，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逃跑的下场只会更惨，现在巨魔也只能拼死一搏了。

    阿巴斯亲王死死地盯着前方汹涌而来的骑兵，狂吼一声，道：

    “勇士们，战争之神的目光在注视着你们！

    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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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2 击溃（下）

    闷雷般的马蹄声滚滚而来，血骑军的旗帜已经清晰可见。

    而巨魔前军的军阵竟然还未成型。

    这支巨魔大军战力不足的缺点，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一支强行拼凑出来的军队，怎么可能抵挡得了北境第一铁骑的兵锋。

    阿巴斯亲王望着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骑兵军阵，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战争之神啊，您真的已经抛弃巨魔一族了吗？

    ……

    柯林骑在马上，远远望着巨魔大军的方向，心中闪过一丝不屑。

    其实血骑军在两天前就已经发现了这支巨魔大军的踪迹，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对其发动攻击，而是远远地跟着。

    一是想让这支巨魔大军远离风吼堡，这样就算他们想逃，也逃不出血骑军的追击。

    二来也是想更加仔细地观察一下这支巨魔大军的成色。

    从这支军队每天抛下的“尾巴”口中，柯林已经大概明白，这支军队看起来声势浩大，但实际上就是一个临时拼凑出来的杂牌军。

    所以，他也就收起了多余的谨慎，不想在这种军队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在清理完巨魔大军周围的斥候，打掉这支军队的“眼睛”之后，便选择了直接进攻。

    这种平原作战，血骑军早就轻车熟路。

    以重骑为先导，轻骑大军随之蜂拥而上。

    简单，但却异常有效。

    此时，双方还未正式接触，但巨魔前军就已经有混乱的迹象了。

    别看在巨魔王城外，烧死那位人类皇后的时候，这批巨魔将士们还一副雄赳赳气昂昂，不踏破凛冬城誓不后退的模样。

    但在冰冷残酷的战场上，气势是需要实力支撑的。

    巨魔大军一没有精良的装备，二没有精锐的士兵，拿什么跟血骑军打啊。

    他们所谓的钢铁般的意志，是无法挡住真正的钢铁刀枪的。

    眼前那些人马皆披重甲的骑兵，就像是一个个移动的堡垒，跑的不算快，但却是步兵们永远无法对抗的噩梦。

    稀稀落落的箭矢射在重骑的铠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却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轰！

    重骑兵终于撞上了巨魔军阵之上。

    一连串的骨裂声中，无数巨魔士兵口中鲜血狂喷，像一个个布娃娃一样被撞飞了出去。

    零星的盾牌，和缺乏军事训练的士兵，根本无法阻挡血骑军的重骑冲锋。

    这一个个钢铁怪兽般的重骑兵，几乎是毫无阻滞地趟进了巨魔军阵之中，在身后留下了一条条鲜血淋漓的通道。

    所有挡在他们面前的，都被碾压成粉碎！

    足有两万余众的巨魔前军，在血骑军的倾力一击面前，根本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上的对手。

    一排排重骑兵平推过去，巨魔前军已经是支离破碎。

    血骑军的轻骑随之掩杀而上，肆意收割着巨魔将士们鲜活的生命。

    ……

    前军受到血骑军突袭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后方冈本的耳朵里。

    而得到消息的冈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此时，他已经来不及去后悔，去指责，去胡思乱想了。

    巨魔帝国孤注一掷的远征，已经没有退路了。

    只能向前，哪怕是死，也必须死在前进的道路上！

    “全军列阵！准备战斗！”

    冈本沙哑着嗓子发出嘶吼，但被呼啸的寒风一吹，却又显得那么得有气无力。

    ……

    巨魔前军的崩溃太过迅速，几乎没能给中军和后军争取到多少反应的时间。

    而更加糟糕的是，溃逃的巨魔士兵们一窝蜂地冲向中军，完全是帮血骑军冲散巨魔中军的阵型。

    冈本看着这熟悉的一幕，不由得回想起了一年半之前，同样是在苍穹冰原上，他似乎也是这样被柯林·安格列率领的血骑军，哦不，那时候还叫黑骑军，给杀得狼狈逃窜。

    所以，这一次，他吸取了教训，狠心下令，凡是敢冲击军阵的，哪怕是巨魔同袍，也格杀勿论！

    严令之下，溃逃的巨魔前军士兵们只能逃向两边。

    巨魔中军的阵型勉强维持住了。

    此时血骑军也已经追了上来。

    在冲溃巨魔前军之后，血骑军的阵型也难免出现了一些混乱。

    不过，柯林并没有做过多的调整。

    血骑军哪怕再怎么混乱，也要比这支巨魔大军强无数倍，与其给对方时间调整，还不如一鼓作气杀过去。

    呜——

    低沉的军号声响彻冰原。

    血骑军再次摆出攻击的阵型。

    轻骑兵分包到了两翼，对巨魔大军形成合围之势，重骑兵则落在了后面，成为了中军，围绕着柯林的将旗，徐徐向前。

    重骑兵虽然冲击力堪称恐怖，但持久力却不行。

    此时让他们缓缓，也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而眼前这支巨魔大军，柯林经过刚才的一番试探，已经知道他们不足为虑了。

    漫天的风雪之中，两翼的轻骑兵已经杀到。

    “杀！”

    喊杀声直冲云霄，震散了漫天的风雪。

    一个个彪悍的北境骑兵纵马驰骋，手中高举雪亮的钢刀，迎着夕阳，闪烁出一片血色的光芒。

    轰然一声巨响，右翼的骑兵首先冲入了巨魔左翼军阵之中。

    臃肿的巨魔军阵在血骑军冲到之前就已经出现不稳的迹象，此时被骑兵一冲，更是混乱不堪。

    一连串的碰撞当中，成片的巨魔士兵被骑兵撞飞出去，或死在马蹄践踏之下，或死于长枪钢刀之中。

    鲜血如雨般喷洒，残肢断臂头颅尸骸四处抛飞。

    而几乎同一时刻，巨魔中军的右翼也被狂风一般席卷而来的血骑军扫过，造成了同样恐怖的杀伤。

    血骑军的左右两翼犹如两只大鉄钳一般，生生将巨魔中军拦腰截断。

    成片成片的巨魔士兵，像麦子一样倒伏于地。

    一片片的空白出现在巨魔军阵之中，鲜血肆意流淌，瞬间染红了这片冰原。

    此时，柯林率领的中军也拍马赶到。

    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丝毫的怜悯。

    柯林身先士卒，率领重新休整完毕的重骑兵杀进了巨魔军阵之中。

    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一波冲击，让巨魔中军也彻底崩溃。

    大量巨魔士兵彻底失去了战斗的意志，哪怕他们明知这是巨魔一族生死存亡的一战，但在这样一边倒的局势下，在血骑军的无坚不摧的威势下，他们求生的本能还是压过了战斗的意志。

    这样一支巨魔大军，在血骑军的兵锋之下，竟然连一轮攻击都没能撑过，就彻底溃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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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3 枭首

    苍穹冰原上的这场遭遇战以极快的速度结束了。

    从血骑军发起进攻，到巨魔大军彻底崩溃，前后也不过三个小时，堪称战争史上的一个奇迹。

    冈本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有谩骂，没有恐惧，没有后悔，这一刻，他仿佛已经感知不到任何情绪，像个局外人一样，沉静而冷漠地看着。

    视线所及，巨魔大军的军阵已经被血骑军撕扯得不成样子了，溃败的巨魔逃兵漫山遍野，他们像毫无反抗能力的羔羊一般，被血骑军肆意残杀。

    这样残酷而血腥的场面，冈本其实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他明白，到了这样的地步，除非是神灵降世，不然谁也无法力挽狂澜。

    而神灵……还在注视着祂的信徒们吗？

    冈本抬头望天，任由冰冷的雪花片片飘落在自己脸上，深吸一口气，鼻尖满是血腥的味道。

    耳边不断传来亲卫的呼喊声，要他赶紧逃离。

    但冈本却一动也没动。

    还有什么好逃的呢？

    巨魔帝国，完了。

    透支了帝国最后战争潜力的一次军事冒险，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而且结束得如此狼狈。

    冈本很清楚，北境不会再给巨魔帝国任何机会了。

    接下来，等待巨魔帝国的命运，无非是肢解，奴役，或是彻底毁灭。

    而巨魔帝国已经没有反抗的能力了。

    这一刻，冈本忽然理解了自己的父亲冈比克亲王。

    或许当初冈比克亲王看着巨魔帝国的三十万精锐大军被加西亚侯爵率领的黑骑军击溃之时，也是同样的感受吧。

    这种淹没一切理智的绝望，让死亡变成了最容易的一个选项。

    于是，冈本看着席卷而来的血骑军，锵得一声拔出佩剑，咆哮道：

    “来啊，柯林·安格列，我的头颅在这里！”

    洛格骑士早就盯上了冈本，此时见对方主动冲出来，当即率军纵横向前，轻易地击溃了巨魔皇帝亲卫队的阻拦。

    杀得满身是血的他，一刀便将冈本砍翻在地。

    不过，他也知道冈本的重要性，挥刀的时候刻意避开了对方的要害。

    纵声狂笑中，洛格骑士一把将失去战斗力的冈本抓在了手中，像是在野外狩猎过程中拎着自己的战利品一样。

    咔嚓一声。

    巨魔大军的帅旗也被随行的骑兵斩断。

    洛格骑士立刻派人将斩断的帅旗和俘虏的巨魔皇帝送去柯林前面邀功，自己则率军继续追逐着溃逃的巨魔。

    嘭！

    士兵毫不客气地将冈本仍在冰冷的地上，丝毫不顾忌对方尊贵的身份。

    冈本龇牙咧嘴地闷哼了几声，他的右臂已经被齐根斩断，大量的失血让他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但他还是忍着剧痛，挣扎着站了起来，像是不愿在自己的老对手面前表现出软弱。

    “冈本·沃尔金。”柯林骑在战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手下败将，语气中倒是没有多少讥讽，反而更多的是怜悯。

    “柯林·安格列。”冈本毫不退缩地直视着柯林的眼睛，语气生硬得仿佛地上的坚冰。

    柯林眉头挑了挑，对冈本的态度有些惊讶。

    一直以来，冈本在柯林面前都表现得极为谦卑，甚至是谄媚。

    当然，柯林也知道，那时候对方这种委曲求全的姿态也只是为了降低他的警惕，好让巨魔帝国获得喘息和发展的机会。

    但现在，冈本居然连伪装也懒得装了。

    “你又输了。”柯林笑着道，“这次，巨魔帝国准备付出怎样的代价来平息北境的怒火啊？”

    冈本很光棍地耸耸肩，道：“巨魔帝国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倒是您，又准备怎么应对一个混乱的北境？”

    “混乱的北境？”柯林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您还不知道吧？”冈本脸上浮现出一抹报复得逞的快意，狂笑道，“当初我送给圣希尔德家族的那副油画，所用的部分燃料掺杂了剧毒物质！

    想必这会儿圣希尔德公爵已经中毒身亡了，哈哈哈哈！”

    “中毒？”柯林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奇怪，看向冈本的目光更显怜悯。

    冈本对于柯林的反应很不满意，他所期待的痛苦，懊悔，仇恨都没有出现，这让冈本很不爽，便再次出言刺激道：

    “柯林·安格列，你是不是还没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薇拉·圣希尔德一死，你以北境公爵丈夫的身份所获得的权势也就失去了依仗。

    等新的北境公爵上位，你还能像现在这样风光？

    当初加西亚·圣希尔德作为北境公爵的亲弟弟，掌控着黑骑军都备受忌惮。

    你一个外人，难道还想获得新任北境公爵的信任？

    不可能的！

    你现在的势力越强大，将来的下场就越凄惨！”

    “是吗？”柯林故意摆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问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冈本立刻蛊惑道：“你只能跟我合作！”

    “跟你合作？”

    “没错！”冈本的大脑飞快地转动着，既然求死不成，此时的他便一心想要为巨魔帝国谋取媾和的资本了，“你可以想一想，如果巨魔帝国从此一蹶不振，甚至被你肢解乃至毁灭，那么，失去了北方威胁的北境，还需要血骑军吗？

    所以，你如果不想被新任北境公爵随手抛弃，就必须体现自己的价值！

    而你最大的价值，其实就是作为北境的北方屏障！

    因此，你应该跟我合作，放巨魔帝国一条生路，给我们一些休养生息的空间。

    只要巨魔帝国喘过气来，能够对北境造成足够的威胁，那么，你，还有你的血骑军，才能在北境找到立足之地！”

    柯林听后不屑地撇撇嘴，道：“冈本，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老是输吗？”

    冈本摇摇头。

    “因为你总是执着于这些阴谋诡计，却不知道，自身的实力才是取胜的根本。”柯林毫不留情地说道，“哪怕奥托和斯奎恩真的行刺成功，甚至重创了血骑军，你以为光凭着这支巨魔大军就能征服北境？

    别开玩笑了，好吧。

    北境还有一支凤蝶军，冰岩城还有一支上万人的血骑军预备队已经训练快两年了，就凭你率领的这群歪瓜裂枣，别说那两支正规军了，就是北境各大城市的守备军都未必能打得过。

    况且，半精灵王国还有一支五万人的银月卫队随时可以支援北境。

    你拿什么赢？”

    柯林看着冈本涨得通红的脸，继续刺激道：

    “至于你所谓的合作，呵呵，更是荒谬。

    就算薇拉真的中毒身亡，凭我现在所掌控的势力，不管谁登上北境公爵之位，在我这位北境守护者面前，都要恭恭敬敬！

    所以，你就安心地下地狱去吧。”

    说完这话，柯林没有丝毫犹豫地抽剑挥出。

    “等等……”冈本还想再辩解，但柯林的长剑已经化成了一道银光，掠过他的咽喉。

    哧！

    一颗带血的头颅咕咚掉落，在雪地上划出一道血痕，最后停留在柯林的脚下。

    冈本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好直直地瞪着柯林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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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4 改造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溃散的巨魔大军已经成建制地向血骑军投降，当然，也有不少不愿投降的巨魔，拼了命地向北逃窜。

    但柯林也已经派出了几十支的百人队，开始追击逃窜的巨魔溃兵，务必要将这支巨魔大军全歼在风吼堡以南。

    其余的血骑军在血肉狼藉的战场附近安营扎寨，打扫战场。

    一队队的巨魔降卒，陆续被安置在营地外围。

    “亲王殿下，血骑军会放过我们这些俘虏吗？”乌巴姆蜷缩着身子坐在雪地上，小声地向身旁的阿巴斯亲王问道。

    “不知道……”阿巴斯亲王满脸颓然，似乎对血骑军的仁慈不抱什么希望。

    毕竟之前的几次惨败，不管是加西亚侯爵，还是继承其衣钵的安格列伯爵，都有杀俘的传统。

    这一次，或许也不例外。

    现在接受投降也只是为了瓦解巨魔的抵抗意志，降低获胜的难度，而一旦大局已定，等待这些巨魔俘虏的，恐怕将是冰冷的死亡。

    “殿下，与其被血骑军杀死，不如我们……”乌巴姆又压低了一点声音，“趁夜杀出去！”

    阿巴斯亲王面无表情地瞥了身旁的乌巴姆一眼，冷冷道：“你既然有这个觉悟，刚才战斗的时候，为什么不拼命？”

    乌巴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支吾道：“殿下，刚才的情况您也清楚，根本就打不赢啊……两边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不过，现在夜色已深，我们如果能够煽动降卒，一起冲出去，必定能造成极大的混乱，而我恰好知道附近有个隐秘的藏身地点，我们可以趁乱……”

    乌巴姆忽然闭上了嘴巴，因为刚好有一队血骑军士兵走了过来。

    “阿巴斯·沃尔金？”

    “我就是。”

    “跟我们走吧，伯爵大人要见你。”

    阿巴斯亲王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叹息一声，乖乖起身，跟着士兵走出了俘虏营。

    乌巴姆看着阿巴斯亲王远去的背影，皱了皱眉头，但很快他又找到另一位巨魔军官，小声地嘀咕起来。

    ……

    阿巴斯亲王走进营帐，就见柯林正出神地看着一封信笺，眉头紧皱，似乎信上的内容让他很是苦恼。

    他身前的桌案上摆放着两个木质方盒，隐约有血腥味从盒中飘出来。

    盒中装着什么，阿巴斯亲王也能猜的出来。

    “安格列伯爵，晚上好。”阿巴斯亲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用尽可能随意的口吻打着招呼。

    柯林听到声音，才放下手中的信笺，目光在阿巴斯亲王身上打量了一番，然后微微一笑，问道：

    “阿巴斯亲王，听说您有好几位人类情人啊？”

    阿巴斯亲王心中一动，顿时对柯林这次找他来谈话的目的有了一些猜测，连忙笑着回道：

    “是的，伯爵大人，我自小仰慕光辉帝国的文化和艺术，所以每次有人类商队前来王城的时候，我都会邀请他们来我的庄园作客，久而久之，也就结识了几位人类红颜知己。”

    柯林站了起来，绕到桌案前面，伸手在桌上的一个木盒顶上轻扣了两下，道：

    “作为巨魔帝国的亲王，拥有人类情人这件事，想必给你造成了不少的麻烦吧？”

    阿巴斯亲王尴尬一笑，点头道：“是的。而且不瞒您说，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现在的巨魔皇帝也轮不到冈本·沃尔金。”

    柯林哈哈一笑，伸手在另一个木盒上敲了敲，调侃道：

    “如果是这样，那现在这个盒子里装的就是你的头颅了。”

    阿巴斯亲王愣了一下，随即意味深长地辩解道：“伯爵大人，您这可就误会我了。如果我是巨魔皇帝，绝不会像冈本这样，屡次破坏与北境的关系，还妄图设下阴谋刺杀您！”

    柯林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接着问道：“那你觉得，北境与巨魔帝国该如何相处？”

    阿巴斯亲王没有任何犹豫地说道：“当然是和平共处，友好往来！”

    “和平？友好？”柯林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但是，阿巴斯亲王，你们巨魔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从人类手中重新夺回北境，这让我如何相信你给出的和平承诺啊？”

    阿巴斯亲王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今晚的真正考验来了。

    巨魔帝国能否逃过这一劫，就要看他能否给出柯林想要的诚意了。

    只要能让北境人相信巨魔帝国不再是威胁，那他们便能逃过覆灭的灾厄，否则的话……

    “伯爵大人，语言终究是苍白的，所以我愿意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巨魔帝国对于和平的诚意！”阿巴斯亲王郑重其事地说道，“如果我能够顺利继承帝国皇位，那么，我可以向您承诺，在我任期内，巨魔帝国的常备军数量将永远不会超过三万！”

    柯林闻言，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发生多少变化，显然对这个条件并不满意。

    阿巴斯亲王只能一咬牙，继续道：“另外，巨魔帝国将彻底免除北境商人的入关关税！”

    柯林依然不为所动。

    “巨魔帝国还将每年给北境上贡三百万金币！”

    柯林还是不说话。

    “再加十万名巨魔奴隶，每年！”

    阿巴斯亲王都快要将牙齿咬碎，却发现自己还是无法打动面前这位高傲而贪婪的人类。

    他颓然地叹息一声，无奈道：“伯爵大人，这已经是巨魔帝国能够给出的最大诚意了。否则，您就只能毁灭巨魔帝国了。

    但我也希望您能明白，以您如今的实力，覆灭巨魔帝国并不算难，但是，北境也别想再从中获得任何好处了。”

    柯林不屑一笑，道：“怎么没有好处？没有了巨魔帝国，对北境而言，就是最大的好处。”

    阿巴斯亲王立刻针锋相对地说道：“伯爵大人，但您不可能杀光所有巨魔，而终有一天，巨魔会重新建立起新的帝国，到时候，北境依然要面对北方的威胁。

    所以，您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呢？

    将现在的巨魔帝国改造成一个对北境友好的国度，不是更省事，也能获得更多的利益吗？”

    “你说的没错。”柯林终于点了点头。

    但阿巴斯亲王刚高兴没多久，就听到柯林接着又道：“但如何改造现在的巨魔帝国，我却有不同的想法。”

    阿巴斯亲王深吸一口气，恭声问道：“请问您想如何改造巨魔帝国？”

    柯林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我想将它改造成半巨魔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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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5 计划

    阿巴斯亲王愣了一会儿。

    还仔细观察了一下柯林的脸色，见他不像是在开玩笑，才小心地劝道：

    “伯爵大人，半巨魔可不是半精灵，就那么点人口，怎么建国啊……”

    确实，巨魔毕竟不像精灵那样，正好长在人类的审美g点上，所以敢向巨魔下口的人类勇士毕竟是少数。

    柯林之前也特地了解过，半巨魔的数量总共也就两三万，这顶多一个村镇的规模，要建立半巨魔王国的话，还远远不够。

    “半巨魔王国又未必都是由半巨魔组成。”柯林淡淡地解释道，“在我的构想中，半巨魔将成为这个国家的贵族，或者说统治阶级，至于平民嘛，还可以是巨魔。”

    阿巴斯亲王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怪异了，他强忍着不让自己脸上出现嘲笑之类的表情，小心地告诫道：

    “伯爵大人，恕我直言，恐怕没有巨魔会承认那些肮脏低贱的半巨魔是贵族，更别说要接受他们的统治了。”

    柯林却似乎早已有了详尽的计划，此时便开口循循善诱地解释道：

    “你说，如果我现在宣称支持半巨魔在苍穹冰原南部，也就是巨魔帝国北迁之前的旧址建国，国王为巨魔皇帝之子冈瓦拉·沃尔金，那些半巨魔会不会前来投奔？”

    “当然会。那些半巨魔在巨魔帝国内受尽歧视，现在有了一跃而成为贵族的机会，当然会非常乐意前往。”阿巴斯亲王点点头，但又摇摇头，“但却不会有巨魔愿意前往，如果只有半巨魔，那这个所谓的‘王国’也不过是个小村镇而已，又能有什么用呢？”

    柯林微微一笑，继续道：

    “经过这几次战争，北境已经聚集了上百万的巨魔俘虏和奴隶，你说，如果我给这些巨魔自由，并将他们全都迁徙到这个新成立的半巨魔王国，他们会不会愿意？”

    阿巴斯亲王的脸色终于变得严肃起来，他思索片刻后点点头道：

    “他们肯定是愿意的。相比于被人类奴役，这些巨魔奴隶宁愿选择前往半巨魔王国当一个平民，哪怕因此要忍受半巨魔的统治。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中的大部分都会忍不住想要逃回巨魔帝国。

    按照您的方法，这个半巨魔王国确实可以建立起来，但却无法强盛起来，或许能够在北境和巨魔帝国之间起到一个缓冲的作用，但也仅限于此了。

    而且，这个王国的统治将会极不稳定，毕竟半巨魔的数量还是太少，他们必须依仗北境的扶持才能维系自身的地位。

    所以，我觉得，您这样做实在是多此一举。”

    “是吗？”柯林淡淡一笑，“那如果巨魔帝国一片混乱，战火四起，民不聊生呢？难道巨魔平民们宁愿放弃半巨魔王国内的安稳生活，也要往北逃回巨魔帝国？

    不，我觉得不会。

    相反，甚至如果巨魔帝国继续乱下去，更多的巨魔反而会为了逃避战乱而来到半巨魔王国。”

    听到这里，阿巴斯亲王终于明白了柯林所谓的改造计划到底是什么。

    不得不说，这个计划听起来确实非常可行。

    阿巴斯亲王很清楚，现在的巨魔帝国已经是千疮百孔、危机四伏，几次的战败、赔款早就榨干了巨魔帝国的实力，而这次孤注一掷的远征又宣告失败，只要这个消息传回去，都不用北境刻意煽动，巨魔帝国就会爆发叛乱。

    一旦巨魔帝国陷入战乱，那北境扶持建立的半巨魔王国就变得非常有吸引力，虽然在这里要忍受半巨魔的统治，但至少能安稳得活下去。

    不要高估巨魔平民的血性。

    更何况，真正有血性的巨魔，早就在一次次的惨败中损失殆尽了。

    这样下去，半巨魔王国就会在巨魔帝国的尸体上强大起来。

    一旦半巨魔王国逐渐强盛，半巨魔的地位得到稳固，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在巨魔心中产生一种“半巨魔才是更高贵的血脉”的想法，那巨魔一族真正的生存危机就来了。

    因为半巨魔王国的巨魔平民们为了获得更高的地位，必定会想尽办法跟那些曾经被他们鄙视的半巨魔联姻通婚，这样的结果就是半巨魔的数量急剧增加，甚至在几百年后成为主流……

    到那时候，或许纯血巨魔反而成了少数派，甚至逐渐消亡。

    想到这里，阿巴斯亲王只觉得彻骨的寒意笼罩了全身，让他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眼前这个面带着和善笑意的俊美少年，在他心中已经成了魔鬼的化身。

    这份所谓的“改造计划”其实就是一份杀人不见血的“灭族计划”！

    如果这个计划得以实施，恐怕千百年后，苍穹冰原上只会存在一个在北境跟前毕恭毕敬摇尾乞怜的半巨魔王国，而巨魔帝国将彻底成为一个古老的传说……

    哪怕阿巴斯亲王已经是巨魔帝国中的“亲人类派”代表了，但听到这样的灭族计划后，内心还是充满了悲伤和愤怒。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并非柯林·安格列的对手，阿巴斯亲王哪怕豁出去性命，也要杀了这个即将灭绝巨魔一族的恶魔。

    而且，阿巴斯亲王也大概猜到了柯林找自己来的真正原因。

    巨魔一族唯一反抗的机会，就是不要让这个半巨魔王国成功建立起来，至少不要让它发展壮大。

    所以，巨魔帝国必须维持稳定，保持对巨魔的吸引力。

    这样，巨魔平民才不会被战乱逼迫着背井离乡，去忍受半巨魔的统治，而半巨魔王国的巨魔也会渐渐北逃，让柯林的计划彻底破产。

    但显然，柯林也明白这个关键。

    “阿巴斯亲王，你现在应该理解我的改造计划了吧。”柯林笑着道，“只有当这个半巨魔王国逐渐强盛起来后，北境北方的和平，才能真正得到保障。

    所以，我找你来，是希望你能够跟我合作。

    我可以帮你成为巨魔帝国的皇帝，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必须要让这个国家陷入动荡，尽一切可能地去挑动叛乱，去压榨平民，让巨魔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不得不向南迁徙至半巨魔王国。

    而作为回报，我可以答应你，冈瓦拉·沃尔金之后的半巨魔王国国王之位，会给你的私生子留着。”

    阿巴斯亲王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收买我，让我配合你的邪恶计划了吗？”

    柯林淡淡一笑，道：“你真以为我只有你这么一个选项吗？你不配合，有的是巨魔愿意配合。比如，这一位……”

    话音刚落，帐篷门帘被掀开，一位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全身笼罩在血红色的铠甲中。

    阿巴斯亲王疑惑地转身，就见对方缓缓摘下头盔，露出了一张让他惊骇莫名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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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6 合作

    “奥托亲王！您，您……”

    阿巴斯亲王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巨魔，半晌说不出话来。

    巨魔一族的骄傲，沃尔金家族的英杰，近百年来唯一的一位圣武士，竟然甘愿成为一个人类的侍卫！

    阿巴斯亲王仿佛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内心深处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难怪冈本策划得那么周密的一次刺杀行动没有成功，原来竟然是圣武士奥托背叛了！

    “为什么？”阿巴斯亲王再也无法忍受内心的愤怒和不解，嘶吼着问道。

    但奥托亲王却根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默默地重新戴上头盔，仿佛不愿再面对阿巴斯亲王灼灼的目光。

    “阿巴斯亲王，你现在明白了吗？我只是在给你一个救赎的机会，而不是在祈求你的合作。”柯林用淡漠的语气一点点地卸掉阿巴斯内心的骄傲和抗拒。

    他伸手打开桌上的两个木盒，将冈本和斯奎恩的头颅展现在阿巴斯亲王面前，又指了指奥托亲王道：

    “阿巴斯，你是想成为我收藏的第三颗头颅？还是愿意向圣武士奥托一样，恭敬地侍立在我身侧？”

    不得不承认，奥托亲王的叛变确实给了阿巴斯亲王内心重重一击。

    他的整个气质都瞬间变得颓废，腰杆也佝偻了下来，眼神呆滞而黯淡无光，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来岁。

    柯林可不会对自己的敌人有任何怜悯，见阿巴斯亲王半晌没有反应，便再次出言催促道：

    “阿巴斯，巨魔帝国已经注定没有未来了。

    你现在能做的，就是给它一个体面而不太痛苦的退场方式。

    至于你的族人，我的改造计划已经足够仁慈了。

    只要他们融合了人族血脉，接受了人族的文化甚至信仰，自然也就能慢慢消除对人类的仇恨。

    只有这样，北境和苍穹冰原才能获得千秋万代的和平，真正的和平！”

    其实柯林之所以选择让阿巴斯亲王自己配合搅乱巨魔帝国，只是因为他懒得再多浪费时间。巨魔王城太遥远，他也不想每次巨魔帝国内乱有平息迹象的时候，屡屡奔袭千里，就为了来这个冰天雪地里虐杀一些没什么反抗能力的巨魔。

    他现在更希望将精力放在光辉帝国内，毕竟兽人的大军还未击退，而且还有教会这个已经结了死仇的大敌。

    另外，柯林也担心自己如果入侵地太频繁，反而会促成巨魔的团结，甚至帮助巨魔帝国稳定内部。

    当然，如果阿巴斯亲王真的不愿合作，那柯林也不会心软，必定要趁着现在巨魔帝国最为虚弱的时候，将其彻底覆灭，让巨魔分裂成数个小国，相互争斗、残杀。

    只是这个方案明显更加耗时耗力，而且还是难以阻止巨魔完成统一。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能有个像阿巴斯这样的内鬼配合，搅乱巨魔帝国，让其在反叛和内乱中日渐沉沦。

    “我……我跟你……合作！”阿巴斯亲王苦思半晌终于开口道，短短一句话，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很好！”柯林重新展露笑颜，伸手将两个木盒盖上，口中道，“你放心，你既然是我的秘密合作伙伴，那我便不会亏待你。

    以后无论你在巨魔帝国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联系我。

    另外，你可以自己选一个半巨魔私生子，让他秘密前往凛冬城。

    只要你好好努力，让巨魔帝国加速崩塌，那么，半巨魔王国就会迅速强盛起来，等到时机成熟，我会让冈瓦拉退位，将王位让给你的私生子。

    而你，也可以来凛冬城，或者在半巨魔王国，安享晚年。”

    “好。”阿巴斯亲王点头道，他似乎已经想通，脸色不再像之前那般苍白，眼神中的愤恨也渐渐消失，虽然还残留一些愧疚和痛苦，但终究还是接受了柯林给巨魔一族规划好的“和平”前景。

    柯林又拿出纸笔，递给阿巴斯亲王，吩咐道：

    “为了帮助你顺利继位，也为了让你接下来的工作更方便开展，血骑军会进入巨魔王城扫荡一番。如果有哪些巨魔贵族是你不想再见到的，可以写下来。”

    阿巴斯亲王默然接过纸笔，稍稍犹豫了一下，便写下了十几个名字，然后还给柯林。

    柯林满意地点点头，道：

    “好了，你可以走了。晚一点的时候，会有人故意在战俘营引发骚乱，你可以趁乱逃离。”

    阿巴斯亲王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

    随后便转身向外走去。

    但在门口的时候，阿巴斯亲王还是停下了脚步。

    “还有事吗？”柯林开口问道。

    阿巴斯亲王纠结半晌，终于还是坦白道：“伯爵大人，乌巴姆计划今晚在战俘营制造混乱，然后带着我趁乱逃离……”

    “是吗？”柯林意味深长地看了阿巴斯亲王一眼，笑道，“那不正好，还省得我再去布置。”

    阿巴斯亲王似乎明白了什么，心中涌起一股寒意，然后逃也似地离开了营帐，仿佛身后的那位人类伯爵是他见过的最恐怖的生物。

    ……

    深夜。

    沉沉的黑暗笼罩着大地，连月光也无法透射下来。

    阿巴斯亲王蜷缩在战俘营中，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关于巨魔一族的未来，关于那个人类伯爵的邪恶计划，关于自己的前途和命运，还有那个半巨魔王国国王的承诺……纷乱的思绪在阿巴斯亲王心头萦绕，让他甚至都忘了去找乌巴姆问清楚情况。

    但没想到，乌巴姆却自己找了过来。

    “亲王殿下，我已经联络好了。待会儿骚乱一起，您就跟着我后面跑！”

    阿巴斯亲王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大概十几分钟后，一声惨叫划破了寂静的黑夜。

    阿巴斯亲王立刻睁开眼睛，还没说话，就听身旁的乌巴姆一声爆喝：“逃！”

    说完，就窜了起来拔腿就跑。

    阿巴斯亲王立刻跟了上去。

    战俘营果然乱成了一团，巨魔俘虏们纷纷爬起来，疯了一样地往四面八方跑去。

    只因他们听到了一声声不知真假的呼喊：

    “快跑啊！血骑军要杀俘啦！血骑军要杀俘啦！”

    阿巴斯亲王紧紧跟着乌巴姆一路狂奔，半晌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奔跑的方向竟然是向南。

    “我们是不是跑反了方向？”

    “没反！”

    阿巴斯亲王只好继续跟着跑。

    也不知跑了多久，两人终于停了下来，大口喘息。

    阿巴斯亲王回头一看，果然没见血骑军追上来。

    而因为他们跑得方向不对，跟来的巨魔也只有零星几个，此时都瘫倒在地上不断喘息。

    阿巴斯亲王凑到乌巴姆身边，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

    “你之前已经见过柯林·安格列了，对不对？”

    乌巴姆嘿嘿一笑，道：

    “是的，亲王殿下。这其实也是一个考验。如果您刚才在营帐里没有向伯爵大人坦白，或许我现在就要亲手杀了您，然后自己回去当巨魔皇帝了。”

    阿巴斯亲王看着一脸可惜的乌巴姆，内心升腾起一股寒意，以及愤怒。

    但他也只能冷哼一声，却不敢把乌巴姆怎么样。

    显然，这是柯林安排来监视他的间谍。

    而且，阿巴斯亲王不知道，乌巴姆是不是唯一的一个……

    “亲王殿下，我们继续走吧。”乌巴姆笑着提议道。

    阿巴斯亲王压下内心的杂念，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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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7 攻城

    傍晚的巨魔王城，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分外巍峨。

    丹纳木缩着脖子，倚靠在城垛旁，望着远处苍茫的大地，怔怔出神。

    冈本陛下亲自率领的远征军已经离开二十多天了，不知道有没有顺利抵达北境。

    如果不是当初膝盖中了一箭，丹纳木也会加入这次南下远征。

    相比于在后方焦灼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丹纳木宁愿去前线拼杀，哪怕战死沙场，他也毫无怨言。

    对他这样的百战老兵而言，老死在床榻上才是一种耻辱。

    紧了紧衣领，呼啸的寒风让丹纳木身上的十几处旧伤都开始隐隐作疼，他抖了抖身上积雪，拖着行动不便的右腿，开始在城头巡视。

    往日守卫森严的巨魔王城，如今竟然只剩下大猫小猫三两只，看着就格外凄凉。

    丹纳木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焦躁和烦闷，逮着几个军姿不良的新兵就是一顿训斥。

    发泄一番后，丹纳木才畅快不少，但随即又觉得一阵索然无味。

    毕竟那些新兵都是十二、三岁的毛头小子，瘦小的身体连武器都拿不稳，要求他们像正规军那样站岗，丹纳木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

    但有什么办法呢，拿得动武器的巨魔都已经随着冈本陛下南下了，如今的巨魔王城也只能找到这些半大小子来站岗了。

    丹纳木忽然惊觉，这些年来的一次次惨败，一次次屠戮，好像北境几乎已经杀光了巨魔帝国最精华的一代……

    如果这次孤注一掷的远征没能成功，那巨魔帝国的未来……

    丹纳木悚然而惊，随即立刻摇了摇头，将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中抹去。

    不会的，战争之神绝不会再一次辜负祂的信徒们。

    这次远征，巨魔必胜！

    丹纳木不断地自我安慰着，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了激昂的军鼓声。

    鼓声中，巨魔大军所向披靡，攻克了一座又一座北境坚城……

    “丹纳木大人，丹纳木大人！”

    丹纳木回过神来，不满地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士兵，没好气地训斥道：

    “慌什么？怎么了？”

    士兵指着王城外的方向，哆哆嗦嗦地汇报道：

    “骑……骑兵……骑兵来了！”

    丹纳木顿时一个激灵，连忙冲到城墙边，向远处眺望。

    虽然还没能看清那支迅速逼近的骑兵的旗帜，但他已经知道，这不可能是友军——因为巨魔帝国早就没有这样成建制的狼骑兵了。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血骑军！

    “敌袭！吹号！”丹纳木用沙哑的嗓子奋力嘶吼着。

    呜——

    凄厉的号角声响彻巨魔王城，城头顿时乱成了一团。

    这些刚刚征集，还没训练几天的新兵们早就被铺天盖地的骑兵冲锋的可怕气势吓到了，这会儿满脸苍白，全身颤抖，根本不知道该干什么。

    “关城门！关城门！你们这帮蠢货，傻愣着干什么！关城门啊！”

    在丹纳木的喝骂声中，士兵们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去转动着巨大的绞盘，将吊桥缓缓升起。

    此时城外还有没来得及跑回来的巨魔平民，绝望地大声呼喊求救。

    但显然，城内的守军可不会去管他们。

    丹纳木看到城门关闭，才又一瘸一拐地返回城头，嘶吼着让士兵们弯弓搭箭，准备射击。

    这时，城外骑兵的旗帜已经清晰可见，没错，是血骑军！

    丹纳木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与此同时，之前那个让他不敢深想的可怕念头再次无可抑制地重新浮现——

    远征军，败了！

    丹纳木知道，巨魔帝国完了。

    但他还是努力地鼓舞着城头守军的士气，帮助他们做好战前的准备。

    不过，他也很清楚，这座王城，应该是守不住的。

    别说什么骑兵不善攻城，但那也是建立在城中有大量正规军镇守的情况下。

    就现在这帮少年新兵，待会儿真的打起来不尿裤子就算好了。

    嗖嗖嗖！

    血骑军的前锋部队已经抵达城下，上来就对着城头一阵攒射。

    密集的箭矢暴雨般落在城楼上，大量躲闪不及的巨魔士兵纷纷中箭，发出凄厉的惨叫。

    剩下的巨魔连忙躲在城垛后面，瑟瑟发抖，头也不敢抬。

    丹纳木看得气不打一处来，提着皮鞭一边抽打，一边怒吼道：

    “蠢货！反击！反击啊！”

    巨魔士兵们这才小心翼翼地张弓搭箭，向城下射去。

    按理说巨魔居高临下占据地利，应该能够轻松压制血骑军的射击，然而事实却刚好相反。

    这些没经历过战争的新兵们射出的箭矢稀稀拉拉、有气无力，更别说什么准头了。

    血骑军纵马疾驰，绕着城墙来回奔跑，不断寻找着露头的巨魔士兵，然后迅速射出一箭。

    很快，城头上就插满了箭簇，敢于反击的巨魔士兵越来越少，从城头射下来的箭雨也越来越稀疏。

    一队血影卫趁着这个机会迅速冲到城下，然后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城头的丹纳木也发现了这些血奴，他立刻嘶吼着要求士兵们优先射击这些攀爬的血骑军，但此时城头守军完全被血骑军的箭矢压制得不敢冒头，根本组织不起多少反击力量。

    就算有零星地箭矢射中攀爬中的血奴，也无法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

    甚至有个血奴头顶着三四跟插入颅骨的箭矢，仍像个没事人一样地继续攀爬。

    看到这一幕的巨魔士兵们彻底被吓尿了。

    等到这些魔鬼一般的血奴顶着箭雨冲上城头后，守军几乎是在刚接触的一瞬间就崩溃了。

    血奴这种拥有超凡武力，而又没有致命弱点的怪物，根本不是这些没进过正规军事训练的巨魔新兵能够应对的。

    他们冲上城头，犹如狼入羊群，肆意制造着杀戮。

    大量巨魔新兵扔下武器，抱头鼠窜，任由军官们怎么怒吼也无法阻止。

    丹纳木也已经瘫倒在地上，肚子上被划开了一道狰狞的血口，内脏流了一地。

    但他的目光还是死死盯着刚才被自己一刀戳中心脏的那个血骑军士兵，似乎在等着对方倒下。

    然而，直到丹纳木失去意识，他也没能看到自己期望的一幕。

    轰！

    被毁掉绞盘的吊桥猛然砸在地面，沟通了城内城外。

    一队队血骑军顺着吊桥，冲进了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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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8 摧毁

    “一大队，北城，穆法卡！”

    “二大队，南城，阿修姆！”

    “三大队，南城，斯卡特！”

    “四大队，东城，米佳迪！”

    ……

    站在城门口的岔道上，洛格骑士拿着一份名单，派遣人手前去执行清理任务。

    按照柯林的要求，等他进城之后，不希望再看到名单上的巨魔贵族还活在世上。

    随后，洛格骑士又派遣两支队伍分别去控制巨魔族的信仰圣地——白狼高塔，以及巨魔帝国的权力中枢——王宫。

    天色一点点地暗下去，但巨魔王城的杀戮才刚刚开始。

    一队队血骑军纵马疾驰在宽阔的街道上，毫不留情地冲散任何敢挡在面前的巨魔。

    事实上，他们入城之后遇到的反抗比预料的还要少。

    如今的巨魔族真的已经到了快要油尽灯枯的境地，整个巨魔王城都已经找不出二十岁到三十五岁这个年龄段的青壮年了，剩下的不是老弱妇孺，就是伤残病痴，这让血骑军将士们甚至都觉得少了很多征服宿敌首都的荣誉感。

    总感觉像是在欺负一个无力反抗的弱小对手。

    但实际上，也就在四五年之前，巨魔帝国还是北境必须全力以赴的劲敌，甚至在历史上，全盛时期的巨魔帝国甚至有几次差点攻下凛冬城。

    而现在，他们终于驰骋在巨魔王城的街道上，将曾经的死敌彻底踩在脚下。

    轰！

    一座华丽庄园的大门被血骑军撞开，里面顿时乱成了一团。

    一位身型高大，面容威严的巨魔强忍着恐惧站了出来，大声呵斥道：

    “你们干什么？我是巨魔帝国西方亲王穆法卡·沃尔金！安格列伯爵呢？带我去见他！”

    “你就是穆法卡·沃尔金？”一名血骑军军官提着滴血的长剑走了上来。

    “是的。我要求战败贵族的待遇，我要求……”

    哧！

    军官确认对方身份后，毫不犹豫地挥剑割下了他的头颅，根本没理会什么狗屁贵族待遇。

    庄园中的巨魔傻愣愣地看着穆法卡亲王成了一具无头尸体，一时间竟忘了尖叫。

    “男的全杀了，女的留下！”

    一声令下，血骑军将士们立刻冲进庄园中，喊杀声，惨叫声顿时四起。

    类似的场景在巨魔王城的各大贵族庄园中轮番上演，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巨魔贵族们，像是毫无抵抗的羔羊一般被血骑军肆意宰杀。

    当然，血骑军也并没有清洗所有的巨魔高层，只要没有被列上“死亡名单”，血骑军的将士们便会秋毫无犯。

    只不过，那些巨魔高层并不知道这一点，只能躲在自己的庄园中忐忑不安地渡过了这漫长的一夜。

    白狼高塔和王宫也轻易地就落入了血骑军的掌控中，不过洛格骑士并没有对这两处进行扫荡，他没有得到授权，只能等柯林赶到后再做处理。

    由于并没有遇上太多的抵抗，血骑军仅用了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便彻底控制了巨魔王城。

    城中的骚乱也渐渐平息下来，巨魔平民们躲在家中，偷偷打量着街道上来回巡逻的血骑军将士们，惶惶不安地等待着不可知的命运。

    这一夜，巨魔王城无人安眠。

    ……

    翌日清晨。

    柯林终于带着后续的部队赶到巨魔王城。

    他骑着白马站在城门外，望着巍峨高大的城墙，心中颇为感慨。

    记得上一次他率军杀到这座城下时，略施小计，宰了上一任巨魔皇帝摩多二世，但却没能攻进城内。

    但这一次，他终于如愿以偿地进入这个巨魔帝国的心脏了。

    这个与北境缠斗了千百年的帝国，终于在他的跟前低下了桀骜的头颅。

    “进城！”

    柯林轻夹马肚，走入城中。

    巨魔王城的街头，显得非常空旷。

    昨夜厮杀留下的血迹还未清理干净，空气中的血腥味也非常浓郁。

    “名单上的巨魔都杀了？”柯林对前来迎接的洛格骑士问道。

    “是的，大人。”

    “很好。”

    柯林缓缓前行，目光四下打量着这个粗糙，甚至在人类审美中称得上丑陋的城市。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一道道从暗处投来的目光，或许在这些目光的主人眼中，自己便是这世间最恐怖的恶魔。

    不过，柯林并没有因此而动摇。

    接下来针对巨魔帝国的“改造计划”注定还要用更多鲜血和尸骸来谱写，但这却是为了更长久的和平与稳定。

    一路来到白狼高塔前，柯林仰起头，望着这个在巨魔心中无比崇高的信仰圣地，神色淡然地朝一边的洛格骑士点了点头道：

    “开始吧。”

    洛格骑士领命而去，很快便传来几声战马的嘶鸣声以及木头断裂的咔嚓声。

    这座供奉着战争之神的宏伟建筑，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摇晃了起来，最后向着北方彻底倒了下去。

    轰隆！

    巨大的轰鸣声中，烟尘四起，彻底遮蔽了方圆百米的天空。

    被扣押在一边的巨魔巫医们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还以为自己身在梦中——一场噩梦。

    但很快，他们就惊醒过来，并疯了一样地朝柯林发出愤怒的咆哮：

    “恶魔！你这个恶魔！神灵的惩罚很快便会降临！”

    柯林当然不会在乎所谓的神罚，冷漠地指着那群巫医，下令道：

    “都杀了吧。”

    “是！”

    鲜血很快汇成了一道道溪流，在巨魔帝国最为神圣的土地上流淌。

    而白狼高塔的倒塌也渐渐被附近的巨魔平民发现，一些疯狂的信徒嘶吼着向血骑军冲来，妄图让这些人类为自己的亵渎行为付出代价，但可惜，最后付出代价的，却是这些不自量力的巨魔。

    柯林没有理会城中的小小骚乱，这些没有组织的巨魔平民还无法对血骑军造成多少麻烦。

    轻轻挥动着马鞭，柯林继续前行。

    一路来到巨魔王宫外。

    不得不说，这座气势恢宏的王宫应该是这座丑陋的城市中最为亮眼的建筑了。

    “里面都清空了？”柯林对身边的洛格骑士问道。

    “是的，伯爵大人，都清空了。”

    “好，那就烧了吧。”

    “是！”

    这一天，注定是巨魔一族历史上最为黑暗的一天。

    无数绝望的巨魔，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来自北境的恶魔，将他们最为神圣的两座建筑彻底摧毁。

    而这两个建筑的覆灭仿佛只是一个开始，它们所象征的巨魔一族的信仰和这个古老帝国的荣耀，也将在这个恶魔的主导下，一步步走向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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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9 惊变

    天断山脉东。

    东进的兽人大军与人类联军在这里已经鏖战了近一个月，惨烈的战斗将这片土地都染成了红色。

    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引来大量秃鹫在空中盘旋。

    每当到了战斗的间隙，这些秃鹫就会俯冲而下，享受着属于它们的盛宴。

    但有一片区域，这些食腐者们却在半空逡巡着，不敢落地，只因那片战场正有一位英姿飒爽的女骑士经过。

    她穿着一件银色的精铁铠甲，繁复玄奥的纹路爬满了铠甲表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流淌着神秘的光辉。

    只是她的脸色很不好，浑身散发着令人望而生畏的杀气，她手上还提着一个男人，骑着马一路来到北境大军的驻地。

    侍卫当然认识这位光辉帝国唯一的一位女圣骑士，根本不敢阻拦，只能任由对方纵马冲进了营地。

    嘭！

    “加西亚，他是你们北境人吧？”圣格里安公爵冲进加西亚侯爵的营帐，将手中昏死过去的男人随手仍在地上，怒声质问道。

    加西亚侯爵不慌不忙地站起身，看了地上的男人一眼，点头道：

    “没错。”

    “他为何在西境各地散播谣言，说帝国联军在天断山脉遭遇惨败，兽人大军即将肆虐西境？”圣格里安公爵面若冰霜，显然气得不轻，“这个谣言现在已经在西境传开，造成了极大的恐慌，大量信以为真的平民都开始了逃难。

    能够造成如此大的影响，说明散播流言的并非他一个人，肯定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加西亚，你不准备给我一个解释吗！”

    加西亚侯爵面色淡然地点点头，道：“是的，这个谣言是我让手下人散播的。”

    圣格里安公爵秀眉一竖，浑身的杀气喷薄而出，怒道：

    “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在提前做好准备而已。”加西亚侯爵面对一位杀气腾腾的圣骑士也依然从容自若，似乎根本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理亏，“圣格里安公爵，这场战役已经进行到这个阶段了，你难道还看不清现实吗？

    我们在天断山脉跟兽人硬拼，真的有胜算吗？”

    圣格里安公爵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加西亚，暗影峡谷的一次惨败就让你成了这幅模样了吗？连血战到底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加西亚侯爵摇摇头，道：“战争并非只凭一腔孤勇，更重要的是策略和战术。我早就说过，我们现在所执行的是一个极其愚蠢的策略！”

    “你只是在为自己的怯懦寻找借口！”

    “这不是借口，而是事实。按照现在这个情况继续下去，不出三个月，帝国联军就会彻底崩溃。”

    “不战至最后一刻，谁也无法断定输赢！这里的每一位人类勇士都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只有你，加西亚，你已经失去了一个骑士应有的勇气和信念！”

    “我从未恐惧牺牲，我也从未怀疑过这里的每一位人类勇气拥有血战到底的信念，但是，我们难道真的要将帝国最为精锐的一支大军葬送在这里吗？

    土地被占领了可以重新夺回来，城市被摧毁了可以重新建设，哪怕平民死伤惨重也能慢慢恢复，但是，一支精锐军队的组建却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完成的。

    如果帝国最精锐的一支大军葬送在天断山脉，那我们恐怕就连反击的能力都没有了。”

    圣格里安公爵摇摇头，似乎已经对加西亚侯爵彻底失望了：“加西亚，不要再为自己的怯懦狡辩了。我会将此事禀报陛下，或许北境大军的统帅，需要换一个人了。”

    说完这话，圣格里安公爵便转身走出了营帐。

    加西亚侯爵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攥紧了双拳，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呜——

    圣格里安公爵离开没多久，新一轮的战斗便再次打响。

    双方的战线沿着天断山脉的轮廓展开，绵延数十里，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地全是厮杀中的人类和兽人士兵。

    莱茵哈特大帝站在后方的山坡上，仔细观察着战场的局势走向。

    他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团，显然对当前的战况并不满意。

    这段时间以来，人类的防御阵地已经一退再退，而且死伤数量也已经超过了十万之众，将士们虽然还在英勇厮杀，但也已经显露疲态。

    相反，兽人却越战越勇，残酷的厮杀激起他们心中对于鲜血的渴望，哪怕死亡也无法让他们退却。

    随着战事渐渐向着对人类不利的方向发展，军中关于暂时后撤，退入城池之中打防守战的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包括之前加西亚侯爵的建议，也被越来越多的军官议论。

    然而，这样的声音却遭到了莱茵哈特大帝和圣格里安公爵的强烈反对。

    圣格里安公爵的反对很好理解，她当然希望将兽人挡在西境之外，而不让自己的领地遭受荼毒。

    至于莱茵哈特大帝，则更多的是因为面子问题。

    这位骄傲的皇帝在开战之前雄心满满，想要借此机会立下不世之功，所以，他如何能够允许大军后撤。

    一旦后撤，岂不是承认了这场阻击战役的失败。

    随着战事不利的持续，莱茵哈特大帝心中的憋闷和烦躁也越积越多，此时要是谁敢在他面前提撤军的事情，立刻就会遭来一顿臭骂。

    “陛下。”圣格里安公爵快步走近，微微躬身问候道。

    莱茵哈特大帝点了点头，随口问道：“什么事？”

    圣格里安公爵立刻将加西亚侯爵派人在西境散播谣言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莱茵哈特大帝仿佛找到了一个情绪发泄口，怒吼道：

    “加西亚想干什么？让他立刻来见我！”

    传令兵连忙领命跑开了。

    圣格里安公爵则劝说道：“陛下，我认为加西亚已经不再适合担任北境大军的统帅，他的怯懦和犹豫会将我们拖入失败的深渊！”

    莱茵哈特大帝阴沉着脸没有说话，目光中闪烁着骇人的冷光。

    而就在他们等着加西亚侯爵前来接受问责的期间，战场上的局势却突然起了变化。

    人类军阵的右翼忽然凹陷下去一大片。

    这个变化让敌我双方都有些措不及防。

    莱茵哈特大帝下意识地前进几步，然后停下：

    “怎么回事？那是谁的防区？为什么后退？”

    “那是北境的防区！”圣格里安公爵几乎咬碎了银牙，“加西亚，他难道想临阵逃脱！”

    莱茵哈特大帝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吓人：

    “加西亚，我要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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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 逆流

    “怎么回事？”

    看到北境大军突然后撤，对面的兽人军官也是一头雾水。

    另一位兽人军官眯着眼睛看了一阵，谨慎道：“不会是个陷阱吧？”

    这么些天来跟北境的战斗中，他们已经多次被加西亚侯爵设下的圈套给搞得灰头土脸，可以说，在这次战役中，就他们所面对的北境人最为难缠。

    所以，这次看着北境人突然毫无征兆地后撤，兽人大军反而没敢第一时间追击。

    但这个迟疑的过程也就持续了十几分钟，来自兽人皇帝的命令终于让前线的军官下达了进攻的指令。

    呜——

    沉闷的号角声中，无数兽人沿着北境人后撤留下的防御空挡，直冲而下。

    严密的堤防终于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缺口，汹涌的兽人大军潮水般席卷而来。

    莱因哈特大帝立刻下令让麾下的骑兵从侧翼穿插而上，试图挡住兽人的突进，然而，由于北境大军的后撤太过突然，留下的缺口又太大，此时的任何补救措施都是为时已晚。

    溃败之势已然成型，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挽回。

    而更糟糕的是，北境的行为给其他各境树立了一个非常恶劣的榜样。

    原本东境、南境、绯焰领的将士们就不可能像西境人那样拼命，加上连日的惨烈厮杀更加消磨了他们的斗志，此时见北境临阵逃脱，他们顿时也都心生退意。

    “公爵大人，北境人真的逃了！”

    南境大军所在的阵地后方，一位满面风霜，头发花白的中年人对圣兰德斯公爵说道。

    圣兰德斯公爵眯着眼睛遥望着北境防区所在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语气也颇为感慨：

    “耶鲁格学士，还真被你猜对了。嘿！没想到加西亚居然真的敢这么做！”

    “他也是别无选择。”耶鲁格学士叹道，“莱茵哈特大帝和圣格里安公爵绝不会同意轻易撤军，再这样耗下去，帝国最精锐的一支大军恐怕都要葬送在这里了。

    所以，他只能用最决绝的办法来尽可能地保存下帝国的有生力量。”

    圣兰德斯公爵皱着眉头，似乎对加西亚侯爵的选择很是不解：

    “那他就没想过这样做，对他自己会是什么后果吗？临阵逃脱，致使帝国大军在天断山脉遭遇大败，甚至会让整个西境彻底沦陷……这样的罪名，他加西亚承担的起吗？”

    耶鲁格学士长出一口气，道：“有人愿意为帝国的存亡献出生命，当然也有人愿意为此付出自己比生命更宝贵的东西——名誉。

    加西亚侯爵，是一位真正的骑士！”

    圣兰德斯公爵看了耶鲁格学士一眼，叹息道：“可惜了，他的行为不仅不会被理解，还会成为这次失利的罪魁祸首，成为被世人唾弃的背叛者。”

    “真正的英雄总是如此，悲剧才是他们的宿命。”耶鲁格学士低下头，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情绪稍微有些失控。

    好在圣兰德斯公爵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心腹谋臣的异样，因为正有一位传令兵纵马疾驰而来，还没到就大声呼喊道：

    “圣兰德斯公爵大人，陛下要求您立刻出兵，填补北境人撤离后留下的空缺！”

    圣兰德斯公爵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根本没听到传令兵的话。

    传令兵以为对方没听清，连忙又重复了一遍。

    但圣兰德斯公爵却依然没有动静。

    这时传令兵也来到近前，身手矫捷地翻身下马，匆匆一礼，然后再次开口道：

    “公爵大人，请立刻……”

    哧！

    一道银光闪过。

    传令兵的头颅就冲天而起。

    圣兰德斯公爵神色淡漠地收回滴血的长剑，不屑道：

    “莱茵哈特这个蠢货，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想着补救。”

    耶鲁格学士没有接茬，虽然他很鄙视这个看不清形势的皇帝，但却不会像圣兰德斯公爵这样公开表露出来。

    圣兰德斯公爵伸手招来自己的副官，命令道：

    “通知克修鲁骑士率军断后，其余人，撤退！”

    ……

    东境阵地。

    尼科尔伯爵一脸苍白地看着面前混乱的局势，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北境大军的突然撤退，让东境大军的侧翼彻底暴露在兽人大军的面前，理智告诉他，如果不赶紧后撤，东境大军很快就要面临腹背受敌的危险。

    但莱茵哈特大帝派来的传令兵却要求他们东境立刻派兵去堵住北境后撤留下的防守漏洞。

    这怎么堵？

    尼科尔伯爵一边痛骂着加西亚侯爵的临阵逃脱，一边又埋怨着莱茵哈特大帝的不可理喻。

    身边围着的众多军官和贵族都一脸急切地看着他，希望他能够尽快下达作战命令。

    也有人幸灾乐祸地催促道：

    “伯爵大人，到底该怎么办，您倒是快点决定啊！”

    尼科尔伯爵看向说话的年轻人。

    卡米拉骑士也用根本不掩饰自己戏谑的目光。

    虽然暂时执掌东境权柄，但尼科尔伯爵毕竟不姓圣普洛斯，威望难以服众，这位据说得到皇室支持的圣普洛斯家族骑士已经等不及要取而代之了。

    尼科尔伯爵知道，当前的局势下，最好的选择就是撤军，现场的东境贵族们也都期待着他下达撤军的命令，毕竟谁也不希望将自己的军队葬送在一场注定要失败的战役中。

    但传令兵的目光却让尼科尔伯爵如芒在背。

    如果违背莱茵哈特大帝的命令，尼科尔伯爵很清楚，自己肯定会被追责。

    可如果继续战斗，面前这些愤怒的东境贵族们会不会被卡米拉骑士煽动，强行剥夺自己的权力？

    “伯爵大人，您还在犹豫什么？”传令兵出言催促道。

    尼科尔伯爵攥紧了拳头，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有人惊呼道：

    “你们快看！西境人也撤了！”

    尼科尔伯爵顿时不再犹豫，立刻下令道：

    “撤军！”

    ……

    “该死！他们都该死！”

    莱茵哈特大帝疯狂地咆哮着，发泄着心中的愤怒，以及恐惧。

    北境、西境、东境全都相继撤退，这仗肯定没法打了。

    哪怕莱茵哈特大帝怎么不甘心，也只能咬牙切齿地下令道：

    “撤！”

    ……

    西境阵地。

    圣格里安公爵沉静的目光扫过面前聚集的一众西境贵族，缓缓开口道：

    “他们都撤了，但我们能撤吗？”

    西境贵族们面色各异，有慷慨激昂的，也有眼神闪烁的。

    但在圣格里安公爵冷冽的目光注视下，却无人敢说话。

    圣格里安公爵举剑向前，洪亮的声音犹如煌煌天威，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西境骑士，宁死不退！”

    “宁死不退！”

    无数的嘶吼汇聚成一个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在其他各境相继后撤时，西境大军却成了一股逆流，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兽人大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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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1 安排（上）

    六月末的苍穹冰原终于有了点暖意。

    明媚的阳光经过冰雪的反射，亮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北境大主教阿佳妮眯着眼睛望着面前这座已经初见雏形的半巨魔王城，惊讶地问道：

    “这才多长时间？这座城市竟然都快建完了？”

    一旁随行的骑士笑着答道：

    “快两个月了，也是因为这是在原先巨魔王城的旧址上重新修建而成的，并不需要重新规划，所以速度快了一点。”

    “两个月？”阿佳妮更加疑惑了，“但安格列伯爵不是上个月才攻陷巨魔王城的吗？”

    “是的。但是在出征之前，伯爵大人就已经下令召集北境所有的巨魔奴隶开始重新修建这座城市了。”

    阿佳妮眉头一挑，道：“这么说，他出发之前就知道自己一定会获胜喽？”

    骑士骄傲地挺直了腰杆，道：“当圣武士奥托亲王和白狼巫王斯奎恩死在血骑军的围剿之下时，巨魔帝国就已经注定了覆灭的命运。”

    阿佳妮微微一笑，倒是没有反驳。

    经过城门口的一番查验，一行人顺利入城。

    城中的景象倒是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美好，大部分地方还是残垣断壁，以及一个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

    密密麻麻的巨魔奴隶像一只只辛勤的蚂蚁一般，在城中的废墟上忙碌着。

    巨魔奴隶们干得格外起劲，不知道是因为在建设曾经的巨魔王城，还是因为安格列伯爵曾承诺在这座城市建成之后便会还他们自由。

    “这里有多少巨魔奴隶？”阿佳妮好奇地问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一共有一百三十五万。”

    阿佳妮秀丽的双眉皱了皱，问道：“这么多巨魔奴隶聚集在这里，你们就不担心出乱子？”

    骑士自信一笑，道：“安格列伯爵大人亲自坐镇，哪个巨魔敢闹事？”

    阿佳妮瞥了身旁的骑士一眼，这才惊觉，原来柯林·安格列的名字，在巨魔心中大概已经成为了不可战胜的代名词了。

    摩多二世、冈本·沃尔金、圣武士奥托、白狼巫王斯奎恩……

    一个个巨魔英杰付出生命的代价，也无法推到横亘在巨魔帝国之前的这座大山。

    现如今，恐怕已经没有巨魔再有勇气来挑战柯林·安格列了。

    只要有他在一天，北境的北方，将安稳如山！

    而现在柯林所做的一切，应该是准备将这个稳定的局面长远地维持下去。

    北境守护者，名副其实！

    沉思间，阿佳妮跟随着骑士一路来到王城中心，发现这里已经矗立起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

    这应该就是半巨魔王宫了，也是目前城中唯一一座完全竣工的建筑。

    进入王宫，穿过一条幽静的长廊，阿佳妮在骑士的带领下来到一座偏殿。

    “伯爵大人在等您。”骑士停下脚步，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阿佳妮点点头，放下牧师袍的兜帽，走进殿中。

    由于装饰品还没来得及布置，殿中显得非常空旷，只有一张圆桌和几张座椅。

    柯林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笑着招呼道：

    “阿佳妮大主教，欢迎欢迎。”

    “安格列伯爵——”阿佳妮眼波流转，语气中忽然带上了一丝的幽怨，“您现在可风光了！圣武士、白狼巫王、巨魔皇帝都接连死在您手中，连巨魔帝国的王城都被您一举攻破！

    等您凯旋，爵位恐怕又要晋升了呀。

    不像我，现在虽然还名为北境大主教，但却连北境的那几个主教都使唤不动了。”

    柯林轻咳一声，微微有些尴尬。

    他当然知道阿佳妮为何有怨气，上次逼迫教皇退位一事搞得虎头蛇尾，格里高瑞肯定要进行事后清算。

    若不是柯林逼迫教皇同意北境大主教的任免都要先咨询圣希尔德公爵的意见，阿佳妮的大主教之位早就不保了。

    不过，职位虽然保住了，但阿佳妮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估计她现在已经被教皇架空成了一个摆设。

    “耐心一点。”柯林劝道，“你的付出和牺牲我都记在心里，总有一天会回报你的。现在，还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阿佳妮来到柯林身边坐下，淡雅的兰花香味扑鼻而来。

    “你准备让半巨魔们都皈依光辉之主？”

    “是的。”柯林点点头，“半巨魔王国是我解决北境北方威胁的关键，我需要让这个国家的子民拥有与人类相同的信仰，这会让他们在巨魔与人类之间更偏向人类，最好能成为另一个半精灵王国。”

    阿佳妮点点头，道：“我可以帮你在半巨魔王国传播吾主的福音，我也相信，这些刚刚从最底层的贱民一跃而成为统治者的半巨魔们在你的指示下也肯定愿意皈依吾主。

    但是，有个问题你想过没有……”

    “什么问题？”

    “教区设立的问题。”阿佳妮的脸色变得郑重了许多，“半巨魔王国肯定不会归入北境教区，那么就必须设立一个新教区，任命一位新的大主教。

    而这个权力，只有教皇格里高瑞才有。”

    柯林撇撇嘴，道：“那如果我不想通过格里高瑞呢？”

    阿佳妮摇摇头，劝道：“那你在半巨魔王国传播吾主福音的行为就是非法的，这里的半巨魔也不会是信徒，而是异端！

    如果你真的想要同化这个国家，同化这个种族，信仰问题上就不能马虎，更不能投机取巧。”

    柯林呵呵一笑，反驳道：“异端？谁敢说半巨魔是异端？格里高瑞吗？他有什么资格？”

    阿佳妮认真地点点头，道：“对，就凭他是吾主在世间的代言人。”

    柯林拍了拍桌上那本厚厚的羊皮书，道：“但这里面明明说的是，‘凡信吾者，皆得救赎’！”

    阿佳妮这才注意到，柯林面前摆着一本《光辉圣典》。

    对于柯林引用的那句话，阿佳妮当然很清楚。

    但她还是皱着眉头道：“这句话当然没错，但如何定义‘信’？教皇格里高瑞说你是伪信者，难道你还能辩驳？”

    “是的。”柯林居然很认真地点点头，沉声道，“我就是要挑战格里高瑞对于《光辉圣典》的解释权！”

    阿佳妮听到这里，不忧反喜，连忙问道：

    “你准备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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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2 安排（下）

    “很简单啊。”

    柯林笑道，“在苍穹冰原上树立一个格里高瑞无可奈何的典型就好了啊。”

    阿佳妮一双美目紧紧盯着柯林，等待着他的进一步解释。

    “我给你找了一个半巨魔学生，希望你能教会他所有的牧师技能，然后帮助他在半巨魔王国传播福音，进行洗礼仪式，转化骑士。”柯林嘴角翘起一个讥讽的弧度，“在教皇格里高瑞的定义里，这位半巨魔牧师以及他所洗礼的半巨魔骑士都是伪信徒，都是异端吧？

    但他有什么办法呢？

    难道他还能派出圣殿骑士团千里迢迢地来半巨魔王国清理这些异端？

    呵呵，如果他真敢这么干，我保证他的圣殿骑士团走不出北境！

    只要格里高瑞拿这些半巨魔牧师和半巨魔骑士没办法，时间一长，他的所谓异端的言论也约等于放屁！

    等半巨魔王国的牧师和骑士数量渐渐多起来，我会让半巨魔国王册封一位大主教。

    我倒要看看，格里高瑞除了言论指责外，还能做什么？

    只要他什么也做不了，教皇的权威就会大受打击。

    而且，半巨魔王国教区发展得越好，就发证明了《光辉圣典》才是侍奉吾主的唯一依据！

    我便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教皇格里高瑞的言论不等于吾主的意志，他跟普通信徒在《光辉圣典》前是平等的。”

    阿佳妮静静地听完柯林的计划，目光不断闪烁，心中思绪万千。

    她知道，柯林的做法其实是借鉴的当初那位帝国守护者圣查普曼公爵。

    都是想方设法地推高《光辉圣典》的地位，并弱化教会在信仰领域的权威，甚至剥夺他们对于《光辉圣典》的解释权。

    当《光辉圣典》将教皇从高高在上的神坛挤下去时，教会将再也无法像现在这样干涉世俗事务。

    而且，阿佳妮还注意到一点。

    柯林刚才说，要让半巨魔国王任命一位新的大主教。

    这意味着什么，阿佳妮当然明白。

    要知道，哪怕是光辉帝国最至高无上的皇帝，也是必须要接受教皇的加冕，才能合法地继承皇位。

    但柯林却准备让半巨魔王国的国王来任命大主教。

    在这里，君权已经凌驾于神权之上了。

    也就是说，半巨魔王国的教会必将成为国王加强统治的工具，而非争权夺利的政敌。

    阿佳妮深深看了柯林一眼，却没有将这个话题提出来。

    其实之前在橡树庄园的和谈中，柯林逼迫格里高瑞同意圣希尔德工具插手北境大主教任免一事，就已经是他在尝试让俗权压制神权了。

    现在阿佳妮还能稳坐在北境大主教的位置上，其实就是教会在北境被贵族势力压制的明证。

    只是在半巨魔王国，柯林的试探更大胆了。

    “安格列伯爵，你就不怕格里高瑞真的撕破脸？”阿佳妮貌似好心地提醒道，但实际上，她的心中已经蠢蠢欲动。

    “我跟格里高瑞不是早就撕破脸了？”柯林两手一摊，淡淡道，“我还真巴不得他派圣殿骑士团来苍穹冰原呢，好让我看看，教会手中的最强武力，到底是什么水平？”

    阿佳妮掩嘴轻笑，道：“安格列伯爵，覆灭巨魔帝国之后，您好像比以前自信了许多。”

    柯林微微一笑，默认了这句话。

    其实他的信心更多的来源于那位圣武士血奴。

    就算格里高瑞真的派来了圣殿骑士团，柯林现在所掌控的势力也足以应付。

    所以，干嘛不趁机恶心一下格里高瑞呢，正好为自己在橡树庄园遭遇的憋屈出口恶气。

    “阿佳妮大主教，怎么样？愿不愿意帮我？这次我可是送了一位半巨魔大主教给你做学生啊，也算是我对于您现在的遭遇的一些补偿吧。”

    “好！”阿佳妮也不扭捏，干脆利落地应下，道，“我的学生呢？你已经挑好了？”

    柯林点头，伸手轻拍了两声。

    很快，一位半巨魔少年就快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来到柯林面前，毫不犹豫地匍匐在地，虔诚地亲吻了一下柯林的脚尖，然后将额头贴在上面，仿佛那是他心中最为神圣的东西。

    “这位便是奥卡茨，希望你能尽快将他培养成一位合格的牧师。”

    奥卡茨这才缓缓起身，转向阿佳妮，行了一个标准的人类贵族礼节，道：

    “老师！”

    阿佳妮上上下下打量了这位半巨魔少年一番，好奇地问道：

    “你应该有姓氏吧？”

    确实，奥卡茨的行为举止跟一个贵族少年没什么两样，普通的平民是不可能培养出这样的孩子的，这种气质和仪态，必然是来自于长年累月的熏陶和积累，而不是临时突击。

    所以阿佳妮断定，这个奥卡茨肯定是哪个巨魔大贵族的私生子。

    奥卡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目光转向柯林，显然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柯林微微一笑，道：“他姓沃尔金。”

    “巨魔皇室？”

    “是的。他的父亲是巨魔帝国的东方亲王阿巴斯·沃尔金。”

    阿佳妮心中微微一惊。

    她当然知道，如今巨魔帝国虽然已经被柯林攻破都城，但还未彻底覆灭。

    事实上，以苍穹冰原的恶劣气候和广袤地形，人类也不可能真的彻底灭绝巨魔一族。

    巨魔帝国死灰复燃是迟早的事情。

    而如今巨魔一族中幸存下来的大贵族，就属阿巴斯·沃尔金的身份最为高贵尊崇，不出意外，他应该会成为巨魔残余势力的统帅。

    但柯林居然准备将阿巴斯的私生子推上了半巨魔大主教的位置，这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

    他难道就不担心这个奥卡茨会勾结自己的父亲，让半巨魔王国倒向巨魔一方吗？

    面对阿佳妮疑惑的眼神，柯林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提醒道：

    “奥卡茨的真实身份知道的人不多，我希望你能保守这个秘密。”

    见柯林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阿佳妮也只好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另外，三天后的加冕仪式上，还需要你帮冈瓦拉·沃尔金洗礼。”

    阿佳妮当然知道这个冈瓦拉就是刚刚死去的巨魔皇帝的儿子，看样子柯林准备扶持他成为半巨魔王国的国王，于是便欣然同意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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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3 加冕

    半巨魔王宫。

    透过数十根大理石柱撑起高高的琉璃穹顶，清晨的阳光犹如一道利剑，从上直插而下，照耀着白釉岩堆砌的祭坛上。

    祭坛周围，坐满了前来观礼的半巨魔。

    几天前，他们还都是巨魔帝国中最受歧视的贱民，但现在，却一跃而成为这个即将成立的新王国的贵族。

    这样的变化，让一众半巨魔们犹如喝醉了酒一般，脸色酡红，眼神迷离。

    当然，他们都知道，这翻天覆地般的身份变化，全都因为一个人——

    北境守护者，安格列伯爵！

    这一刻，在半巨魔心中，柯林·安格列的地位甚至还要高于自己所信仰的神灵。

    咚咚咚——

    庄严的钟声敲响，柯林领着冈瓦拉·沃尔金走进殿中。

    这位年幼的半巨魔显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间很是紧张，死死攥住了柯林的食指，似乎这样才能够获得一点安全感。

    唰！

    在座的半巨魔贵族齐刷刷地站了起来，躬身行礼。

    只是他们行礼的对象，却不是冈瓦拉这个即将继位的半巨魔国王，而是柯林。

    柯林穿着一件红色伯爵礼服，腰间配着长剑，脚下的骑士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咔咔作响。

    这一刻，他才是所有目光的焦点，当之无愧的主角。

    那些半巨魔贵族投来的狂热目光让柯林相信，自己能够命令他们去做任何事情，哪怕是去送死。

    来到宫殿中央的祭坛前，柯林停下脚步。

    在他们面前，是一个小型的圣水池。

    穿着一条样式简约的白色牧师袍的阿佳妮大主教就站在池边，赤裸着双足，头戴着鸢尾花环，目光柔和地望着柯林和冈瓦拉。

    柯林松开冈瓦拉的小手，朝他微微一笑，然后走到一边。

    悠扬的赞美诗随即响起，圣洁而肃穆的气息笼罩全场。

    冈瓦拉有些惊慌，但在阿佳妮温柔的眼神中，他还是想起了之前排练了无数次的内容，定了定心神，迈步踏入圣水池中。

    阿佳妮脸色一正，用洪亮而清脆的声音道：

    “迷途的羔羊，受难的罪人，冈瓦拉·沃尔金，你可愿抛下往日的偏见和愚昧，全身心地投入到侍奉光辉之主的事业中，至死方休？”

    冈瓦拉点点头，用稚嫩的嗓音答道：

    “我愿意！”

    阿佳妮满意地点点头，用眼神示意冈瓦拉蹲下身子浸入水中，同时口中道：

    “浸入此池，你将与污秽分离；

    浸入此池，你将与罪恶告别；

    浸入此池，你将重获新生！”

    等冈瓦拉幼小的身躯被圣水浸没，阿佳妮伸出右手，至于池面，朗声道：

    “至高主的光辉将永远照耀着你前进的道路！”

    穹顶上透射而下的阳光仿佛突然间亮了一下。

    冈瓦拉从圣水中探出头来，喘了口气，怯怯地问道：

    “结束了吗？”

    阿佳妮微微一笑，点头道：

    “是的。从此以后，您便是一位骑士了。”

    冈瓦拉这才从圣水池中走了出来，两位侍女快步上前，帮冈瓦拉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又换了一身干净的礼服。

    柯林趁着这个间隙，缓缓登上了祭坛。

    一位侍女手捧着装着国王冠冕的托盘，来到祭坛前。

    冈瓦拉收拾完毕后，也来到祭坛前单膝跪下。

    柯林双手捧起王冠，神情肃穆地朗声道：

    “冈瓦拉·沃尔金，今日，在至高主的注视下，你加冕为王。

    戴上王冠，你当怜悯半巨魔王国的子民，保证其生计；你当维护沃尔金家族的封臣，赐予其荣耀；你当守护半巨魔信徒，使其永远沐浴在吾主的荣光中……

    请谨记，你是半巨魔之王，更是至高主的骑士。

    愿至高主的光辉永远照耀着你前进的道路，赐予你力量和尊严，生生世世不受侵害……”

    冈瓦拉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中满是迷惘的神情，显然是听不懂柯林念诵的东西。

    他只知道，自己将成为国王了。

    至于国王到底代表了什么，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清晰的概念。

    而他更加不会懂，半巨魔王国和巨魔帝国到底有什么不同。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配合祭坛上这位威严的姨夫做完这场仪式，不然就会没有晚饭吃。

    冈瓦拉其实更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父亲和母亲，但姨夫却说，等他长大了才行。

    所以，冈瓦拉现在非常想要快快长大。

    柯林终于念完了冗长的祷词，将王冠戴在了冈瓦拉的头上。

    冈瓦拉只觉得头顶一阵沉重，差点没把他稚嫩的脖颈压断。

    但他还是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周围的半巨魔贵族们纷纷抽出长剑，单膝跪地，宣誓道：

    “吾王，我立誓效忠于您，从今日直至永远！

    您的意志，是我们守护的信念，您的命令，是我们遵循的准则，您的长剑所指，便是我们前进的方向！”

    冈瓦拉大声回应道：

    “我接受你们的效忠！”

    一众半巨魔贵族这才重新站了起来。

    随后，刚刚被阿佳妮收为学生的奥卡茨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来到冈瓦拉面前单膝跪下。

    冈瓦拉接过一旁侍女递来的权杖，交到奥卡茨手中，道：

    “奥卡茨，我以半巨魔王国国王的名义，任命你为半巨魔王国大主教。望你竭尽所能，在半巨魔王国传播吾主的福音！”

    奥卡茨大声道：

    “是，陛下！”

    接下来，冈瓦拉又当众册封了半巨魔王国的贵族们，并任命了王国首相、内阁大臣。

    当然，这些任命肯定都是柯林的主意，冈瓦拉不过是个传声筒而已，他或许连什么是王国首相都不知道。

    冈瓦拉照本宣科地念完了任命书，随后用探寻的目光看向柯林，似乎再问——好了吗？

    柯林满意一笑，点了点头。

    冈瓦拉这才松了口气，用稚嫩地嗓音宣布仪式结束。

    至此，半巨魔王国终于正式成立了。

    这个被柯林一手塑造的新国度，将成为他同化巨魔计划的开端和关键，相信用不了多久，苍穹冰原上那个对北境充满敌意的种族，将会越来越虚弱，直至彻底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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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4 挑拨

    巨魔王城。

    皇宫废墟上。

    几乎在冈瓦拉加冕为半巨魔王国国王的同一时刻，阿巴斯·沃尔金也在这里加冕成为巨魔帝国皇帝。

    四处的残垣断壁似乎正是这个帝国如今现状的一个写照，但阿巴斯也并没有在意，恭敬地半跪于地，接受新任白狼巫王的加冕。

    沉重的皇冠落在头顶，让阿巴斯感受到了沉甸甸的责任感。

    那一瞬间，他几乎想要背弃与柯林的承诺，好好经营这个残破的帝国，让巨魔一族重新焕发生机。

    但他不敢。

    先不说他已经将几位私生子送去了半巨魔王国，就说在巨魔帝国内，他也不是唯一的一位内应。

    就比如，乌巴姆……

    阿巴斯站了起来，转身面向一众巨魔贵族，接受他们的效忠宣誓。

    宣誓完毕后，阿巴斯沉声道：

    “诸位，巨魔帝国刚刚遭受前所未有的耻辱，作为帝国皇帝，我在此立誓，必定要让北境付出代价！”

    “让北境付出代价！”众位贵族纷纷开口应和，但底气明显不足。

    连番的惨败早已消磨掉了巨魔贵族们的心气，他们现在已经对北境，对血骑军，对柯林·安格列产生了极大的恐惧，根本不敢与之为敌。

    此时见信任皇帝发出号召，也只好出声应付一下。

    但没想到，阿巴斯并不满足于空洞的口号，只听他继续朗声道：

    “我收到消息，北境人准备在苍穹冰原南部地区，更准确地说，是在帝国的旧址上，建立一个半巨魔王国！

    你们能想象吗？

    那些肮脏低贱的杂种们，居然要成为一国之主！

    而更可恨的是，有上百万巨魔奴隶即将成为半巨魔王国的子民，接受那些低贱的杂种们的统治！

    你们说，这样一个半巨魔王国，是否应该存在？”

    巨魔贵族们听到这里，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顿时面面相觑，没敢出声附和。

    但也有不明就里的巨魔贵族大声道：

    “这个该死的半巨魔王国当然不能存在！这是对战争之神的亵渎！是对巨魔血统的背叛和玷污！”

    “没错！”阿巴斯立刻接口道，“所以，在此我以巨魔帝国皇帝的名义，向半巨魔王国宣战！我们应该立刻召集军队，在这个新生国度还未站稳脚跟的时候，迅速出击……”

    “陛下！”终于一位巨魔贵族忍不住开口劝道，“如今的帝国千疮百孔，疲敝至极，哪里还有能力应付一场战争啊！”

    “是啊，陛下！”又一位巨魔贵族也站出来劝道，“而且，就算我们有把握打赢半巨魔王国，那北境呢？只要我们敢出兵，北境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候，我们只会再次迎来惨败！”

    “陛下，如今的巨魔帝国应该做的就是休养生息，而不是继续大动干戈！不然的话，我担心帝国内部会发生叛乱啊！”

    “陛下，为了筹备上一次远征，帝国的子民们家中早已经没有余粮了，现在帝国最大的危机，其实是粮食问题！而且不是半巨魔！”

    “陛下，我也认为应该先关注帝国内部，着手解决即将到来的饥荒……”

    ……

    眼见众位巨魔贵族纷纷出言反对，阿巴斯怒吼一声：

    “够了！”

    他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缓缓扫过全场，继续道：

    “你们都害怕了！你们都已经失去了作为一名巨魔武士应有的信念和勇气！不要再劝了！我已经做出了决定！

    三个月后，我将亲自率领十万大军，进攻半巨魔王国！”

    说完这句话，阿巴斯便不顾群情激奋的巨魔贵族们，大步走出了宫殿。

    留下一众巨魔贵族在殿中唉声叹气。

    他们同意阿巴斯继任皇位，一方面是因为阿巴斯是留存下来的巨魔高层中身份最为崇高的一位，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阿巴斯亲近人类的态度。

    本以为阿巴斯成为巨魔皇帝后，最起码能够与北境友好相处，给巨魔帝国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毕竟现在的巨魔帝国实在是被北境打怕了。

    但谁也没想到，阿巴斯在登上皇位后竟然态度大变，执迷不悟地非要继续发动战争。

    可关键是，现在的巨魔帝国哪里还有能力再发动战争啊。

    兵源哪里来？钱粮哪里来？

    巨魔帝国早就被掏空了。

    如果再发动战争，早已被压榨到极限的巨魔子民们，恐怕就要被逼得起来造反了。

    巨魔贵族们三三两两往外走，低声细语，相互诉说着内心的忧虑。

    乌巴姆快走几步，拦住了一位年轻的巨魔贵族：

    “卡瑟姆殿下。”

    卡瑟姆·沃尔金，巨魔帝国南方亲王，也是上一任巨魔皇帝冈本的亲弟弟。

    其实冈本死后，有三位最有希望的继任人选。

    除了阿巴斯之位，另外两位就是冈本的儿子冈瓦拉和弟弟卡瑟姆。

    冈瓦拉还在北境做人质，血统还不纯净，而且看样子会被柯林推上半巨魔王国的国王宝座，肯定第一个被排出。

    至于卡瑟姆亲王，毕竟太过年轻，而且由于他这一脉跟北境可谓是仇深似海，巨魔贵族们担心他一旦继任皇位，会不知妥协，继续加深与北境的矛盾。

    所以，他们最终才一致推举了阿巴斯亲王。

    但谁也没料到现在这个情况……

    卡瑟姆亲王停下脚步，道：“乌巴姆武士，你有什么事？”

    乌巴姆凑到卡瑟姆亲王身边，小声道：“殿下，您知道陛下为何如此急迫地想要攻打半巨魔王国吗？”

    “为什么？”

    “因为陛下的几位私生子据说都偷偷溜去了半巨魔王国，而且在其中身居高位！”

    卡瑟姆亲王脸色一变，连忙追问道：“哪几位私生子？你认识吗？”

    乌巴姆摇摇头。

    半巨魔私生子这种事情毕竟不算光彩，阿巴斯一直都将这些私生子们藏在隐秘之处，所以，虽然巨魔高层都知道阿巴斯有私生子，却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那你怎么能确认陛下的私生子都去了半巨魔王国？”卡瑟姆亲王没好气地说道。

    “殿下，如果并非如此，那您如何解释陛下登基前后的态度变化？他如此急切地想要进攻半巨魔王国，不就是担心自己私生子在那边的消息泄露，从而影响到他在巨魔帝国的威望嘛。”

    卡瑟姆亲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乌巴姆立刻再次压低了声音，道：“所以，殿下，阿巴斯如今的行为，只会将巨魔帝国带入地狱！他已经不再适合担任我们的皇帝……”

    “你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吗！”卡瑟姆亲王脸色一厉，打断道。

    乌巴姆立刻闭嘴不言。

    但他已经从卡瑟姆亲王闪烁的眼神中，清楚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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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5 噩耗

    半巨魔王宫。

    一场御前会议正在进行当中。

    当然，说是御前会议也并不算特别准确，因为那位新任国王冈瓦拉根本就听不懂内阁大臣们的汇报，这会儿已经在王座上昏昏欲睡了。

    而半巨魔王国的大臣们却对此视若无睹。

    因为，他们真正汇报的对象，其实是柯林。

    “……所以，陛下，王国的粮食存在巨大的缺口，秋收之后虽然会有所缓解，但依然无法达到自给自足的程度。”农业大臣口中说着“陛下”，但目光却是看向柯林。

    “粮食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柯林神色淡然地安抚道，“北境会为半巨魔王国提供三年的粮食供应，当然，这些粮食不是免费的，将来你们是需要还的。”

    北境自从施行桑尼学士提出的新农牧体系后，粮食产量有了大幅度的增长。不仅内部的饥荒问题早已解决，甚至还有余力供应半巨魔王国。

    柯林已经让半精灵王国也采用类似的新农牧体系，相信以半精灵王国得天独厚的农业条件和半精灵在种植上的天赋，粮食产量的增长肯定会更加可观。

    所以，柯林现在根本不用为粮食问题犯愁。

    “伯爵大人，感谢您的帮助！”

    农业大臣退下后，军务大臣开口汇报道：

    “陛下，按照您的意志，半巨魔王国的第一支正规军已经完成征召。此次招募的士兵共计三万，其中半巨魔三千、人类一万五千，其余均为巨魔……”

    是的，半巨魔王国的第一支军队中，还有数量不少的人类士兵。

    这当然是柯林授意的。

    毕竟半巨魔现在的总人口太少，组建军队的话根本凑不出多少士兵。

    如果让巨魔在军队中占据绝大多数，那这支军队忠诚度就很不可靠。

    如今半巨魔王国刚刚建立，局面还未彻底稳定，如果没有一支足够可靠的军事力量镇压，很容易出乱子。

    所以柯林才招来了不少北境人，充入了这支军队中。

    而且，这也是柯林渗透半巨魔王国的一种手段。

    这支军队作为半巨魔王国组建的第一支军事武装，其中的军官，乃至士兵将来都能够在半巨魔王国军界占据一席之地，加入一定数量的人类，也能保证将来北境能够对半巨魔王国的军队产生足够的影响。

    柯林准备等这支军队拥有一定的战斗力后，就让他们定期去巨魔帝国扫荡。

    这样既可以不让巨魔帝国好好休养生息，同时也能通过战争的方式，掳掠大量的巨魔人口回来，让半巨魔王国更加迅速地发展壮大。

    至于这支军队会不会在巨魔帝国遭受失败，柯林倒并不担心。

    毕竟如今的巨魔帝国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而且还有柯林安插在其中的内奸不断挑动内乱。

    通过血奴的监视，柯林知道阿巴斯已经顺利登上巨魔帝国皇位了，同时也按照柯林所要求的，发布了对半巨魔王国的战争令。

    这个战争令必然会让已经被榨干了的巨魔帝国民怨沸腾，内乱不止。

    估计等半巨魔大军杀到的时候，巨魔帝国都拉不出一支像样的军队来进行防御。

    而且，柯林还在不断对巨魔帝国高层进行渗透和腐化。

    方法也很简单，就是不断招揽他们的私生子，让其担任半巨魔王国的高官。

    如今的半巨魔王国高层，和巨魔帝国的高层之间，可谓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比如，国王冈瓦拉是前任巨魔皇帝冈本的儿子，大主教奥卡茨是巨魔皇帝阿巴斯的私生子，首相莫芬根是巨魔帝国财务大臣的私生子，军务大臣摩加得是上上任巨魔皇帝摩多二世的私生子……

    这些私生子们在巨魔帝国遭受歧视，地位低下，但到了这里，却成为了一个国家的统治者，这样的身份变化让他们彻底抛弃对巨魔帝国的念想，甚至一心想要覆灭那个给他们留下冰冷记忆的帝国。

    而对巨魔帝国的高层人物来说，眼看巨魔帝国已经没有了未来，那半巨魔王国怎么也算是一条退路。

    平日里他们当然不会愿意多瞧这些私生子们一眼，但随着半巨魔王国的日渐壮大，他们的想法必然会发生变化。

    当然，也并非所有的巨魔高层人物都有半巨魔私生子。

    那些“巨魔种族主义者”们天然地就会跟拥有半巨魔私生子的巨魔高层形成对立的两派，只要柯林稍加挑拨，这两派就会自己内斗起来，甚至让巨魔帝国彻底分裂。

    沉思间，军务大臣已经汇报完毕半巨魔王国的军队建设情况和未来规划。

    随后，王国首相莫芬根上前汇报道：

    “陛下，按照您之前的命令，我已经草拟了一份鼓励生育的政策。

    半巨魔王国的子民每生育一个健康的婴儿，将可以得到十枚银币的补助，而如果这个婴儿是半巨魔血统，奖励将会翻倍……”

    就在这时，一名骑士大步走进殿中。

    莫芬根皱了皱眉，但也没敢多说什么，因为他认出那是安格列家族的骑士。

    “洛格骑士，怎么了？”柯林也好奇地问道。

    他知道，如果没有什么紧急情况，洛格骑士不会这样不分轻重地就贸然闯入御前会议。

    冈瓦拉也被惊醒，连忙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正襟危坐。

    洛格骑士脸色很是凝重，大步走到柯林跟前，小声地汇报道：

    “伯爵大人，刚才凛冬城传来消息，帝国联军在天断山脉遭遇大败……”

    “什么！”柯林一脸震惊地站起身来，“北境军队损失怎么样？加西亚侯爵呢？”

    “加西亚侯爵……”洛格骑士顿时有些吞吞吐吐的，但看柯林脸色不虞，还是压低了声音道：

    “据说加西亚侯爵率领北境大军临阵逃脱，这才导致了帝国联军的惨败。陛下已经宣布加西亚侯爵为叛国者，并要求立刻对其逮捕问罪……”

    听到这里，柯林再也无心去管半巨魔王国的琐事了，当即大步向外走去。

    留下一群半巨魔大臣楞在原地，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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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回归

    七月初，柯林从苍穹冰原返回北境。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前往凛冬城，而是回到了冰岩城。

    倒不是他想家了，而是因为薇拉就在这里。

    在听说了帝国联军惨败，以及加西亚侯爵被莱茵哈特大帝宣布为叛国者的噩耗后，心急如焚的薇拉便一路北上，想要寻求丈夫的帮助。

    两人刚好在冰岩城相遇。

    其实说起来，冰岩城虽然是柯林的家族封地，但这几年他一直在外东征西战，都没怎么在这里长待。

    当初从苏铎家族传承下来的城堡也已经彻底翻修完毕，成为了一座真正属于安格列家族的“红堡”。

    而刚回来的柯林居然在自己的城堡中迷了路……

    沐浴更衣后，柯林脱去了一路的风尘，来到书房。

    半精灵侍女凯茜朝柯林浅浅一笑，道：

    “伯爵大人，公爵大人还在沐浴，马上就来，您请稍后。”

    柯林点点头，在沙发椅上坐下。

    喵——

    一个灰蓝色的身影从柯林背后一闪而过，柯林这才惊觉，自己刚才心事重重之下竟然没能发现躺在沙发上的小白，差点坐到它。

    许久不见，小白圆润了许多，一看就是伙食太好，运动太少。

    只是看到柯林后，小白的眼神格外戒备，看起来竟然有点不认识这个不负责任的主人了。

    “伯爵大人，您要喝点什么？”

    “咖啡吧。”

    “好。”

    凯茜探出雪白的小手就开始烹煮咖啡，她的动作灵巧，姿势优美，令人赏心悦目，可惜柯林心不在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说实话，柯林确实没想到帝国联军竟然败的如此之快。

    要知道，这种上百万的大军对峙，打个一年半载都未必能分出胜负，但现在才过去多久，竟然就传来了帝国联军惨败的消息。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加西亚侯爵竟然临阵脱逃！

    在柯林的印象中，加西亚侯爵绝对不是一个贪生怕死之人，这种临阵脱逃的行为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柯林猜测，要么加西亚侯爵是被冤枉了，要么，就是加西亚侯爵另有打算……

    凯茜已经将一杯香气氤氲的咖啡摆在了柯林面前，还按照柯林的习惯加了牛奶和一勺糖。

    柯林顺手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咖啡，香醇的味道令他精神一振。

    刚好在这个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后，就见薇拉走了进来。

    凯茜连忙起身行礼，随后问道：“公爵大人，您要喝点什么？”

    薇拉看着已经煮好的咖啡，道：“就咖啡吧，不加糖。”

    “好。”凯茜便给薇拉也倒了一杯，随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书房留给柯林夫妇。

    柯林上前将薇拉搂在怀里，在她光洁的额头轻轻一吻，道：

    “你怎么不在凛冬城等我？”

    “我着急嘛。”薇拉将自己缩紧丈夫温暖的怀抱中，原本焦躁不安的心情顿时舒缓了许多。

    “你都快要当母亲的人了，不要再这样瞎跑了。”柯林伸手抚在薇拉微微凸起的小肚子上，告诫道。

    “嗯。”薇拉点了点头，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递给柯林，道，“这是父亲寄回凛冬城的信，详细说明了事情的原委，你快看看。”

    柯林连忙接过，搂着薇拉坐会沙发上，仔细看了起来。

    小白这会儿反倒爬了过来，趴在薇拉显怀的小肚子上，竟然打起了呼噜。

    柯林这会儿也没空理会这只见色忘主人的小猫，看完加西亚侯爵的信后，他才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侯爵这次有些过于冒险了。”柯林叹息道，“而且，他这是拿自己的声誉，乃至性命做赌注……”

    “柯林，父亲不会有事吧？”薇拉顿时紧张地问道。

    “应该不会的。”柯林只得安慰妻子，“只要我们按照侯爵的策略，成功击退兽人大军，那就能帮助他洗脱罪名。”

    薇拉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担忧地说道：“你说父亲为什么非要采取如此极端的手段呢？为什么不劝说陛下主动退兵呢？”

    “应该是劝说不动吧。”柯林大概也能猜到前线的一些情况，“莱茵哈特大帝太过刚愎，圣格里安公爵又不愿让西境沦陷，这两人是绝对不会同意加西亚侯爵的撤退策略的……

    所以，侯爵大人也是不得以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薇拉叹息一声，也有些无可奈何。

    她沉默片刻，随后问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前往西境？”

    “尽快吧。”柯林想了想，道，“在冰岩城修整一天，明天一早我就率军出发。”

    “这么快？”薇拉有些舍不得自己丈夫，但也知道情况紧急，并没有挽留。

    柯林理了理妻子的秀发，又在她精巧粉嫩的耳朵上轻轻一吻，温声道：“我必须尽快弄情况西境的具体情况，所以还是早点出发吧。等这次回来，我就哪里也不去，就好好陪你待产。”

    “嗯。你不用担心我。”薇拉不想让气氛过于悲伤，展颜一笑道，“本来凭你这次又在苍穹冰原上立下的大功，我还准备册封你为侯爵呢。现在只好等你从西境回来再说了。”

    “侯爵？”柯林微微一笑，道，“北境现在还有足够的封地来册封一个新的侯爵吗？”

    薇拉抿嘴一笑，道：“当然够了，我都已经计划了，就将怒水河西岸的土地都册封给你，反正怒水河现在都在我们的掌控中了，要是哪天你嫌自己的领地不够大，还可以继续往东开拓。”

    柯林当然听懂了薇拉的意思，顿时哈哈大笑，道：

    “行，那你先给我留着那块地，等我西征归来。”

    薇拉看着丈夫激昂豪迈的样子，心中骄傲满溢，立刻送上香吻。

    柯林当然热烈回应。

    缠绵间，小白就被挤下了沙发。

    喵！喵！

    它不满地朝柯林嚷了几声，却被柯林一手抓住后脖颈，从窗户扔了出去。

    好在书房离地并不高，小白灵巧地在半空中找到平衡，四脚着地，然后更加大声地朝窗户嚷嚷着，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嘭！

    窗户被柯林顺手关上，隔绝了书房内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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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 出兵

    翌日清晨。

    柯林睁开双眼，就见身边的妻子还在熟睡中。

    金色的秀发洒在枕头上，犹如一朵盛开的鲜花。

    柯林不想惊醒沉睡中的薇拉，小心地将胳膊从柔软的怀抱中抽出来，又轻手轻脚地钻出香暖的被窝，穿好衣服离开卧室。

    刚出门，他就在走廊上遇见了一位清丽的少女。

    “早安，安格列伯爵。”

    “早安，妮娜小姐。”

    柯林笑着打了个招呼，又指了指卧室，道：“你是来找薇拉的吗？她还没醒，你也知道的，怀孕的女人需要更充足的睡眠。”

    妮娜促狭地看了柯林一眼，随后摇摇头，道：

    “不，我不是来找堂姐的，而是找您。”

    “哦？你找我有什么事？”柯林问道，心里大概已经明白妮娜的来意了。

    妮娜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秀发，试探着问道：“伯爵大人，您是不是准备率军支援西境了？”

    “是的。”柯林坦诚地点了点头，目光四下打量，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

    “您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就今天。”

    “这么快？”妮娜满脸惊讶，但同时眼中也闪过一丝失落。

    “是的。血骑军在半巨魔王国已经修整过了，早已做好了再次征战的准备，而且，西境的局势不容乐观，我肯定要尽快赶过去。”

    妮娜轻咬着红唇，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柯林笑着问道：“凤蝶军应该也早就做好出征的准备了吧？”

    “啊？”妮娜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道，“是的，凤蝶军随时可以跟随您前往西境！”

    “那就好。”柯林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道，“下次让赛肯·莫里森直接来找我，这点胆量都没有，如何复兴莫里森家族？”

    妮娜这才有些尴尬地应道：“好……好的！”

    柯林也没有过多苛责妮娜，又或是赛肯·莫里森。

    因为他很清楚如今的莫里森家族对于战争和胜利的渴望，之前西境和苍穹冰原都没有带上凤蝶军，肯定已经让莫里森家族的骑士们变得极为焦躁和迫切。

    甚至恐怕一些人都开始怀疑柯林是不是在故意压制凤蝶军，防止莫里森家族重新崛起。

    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西境战事其实是加西亚侯爵不想让凤蝶军参与，而苍穹冰原，那根本就不是一个适合凤蝶军的战场。

    柯林从头到尾都没有刻意针对过凤蝶军。

    莫里森家族现在怎么说也是安格列家族的封臣了，柯林还不至于因为以前的一些过节而去针对自己人。

    而且说实话，以柯林目前的权势和所掌控的实力，莫里森家族就算是在鼎盛时期，也没有被柯林放在眼里，根本没有防备压制的必要。

    打发走了千恩万谢的妮娜，柯林独自来到餐厅。

    管家伊蒙指挥侍女们奉上丰盛的早餐，随后他静静地侍立一旁等柯林吃完，才上前小声汇报道：

    “老爷，有人曾去灰堡打探过您的过往。”

    柯林神色一凝，问道：“知道是谁吗？”

    伊蒙遗憾地摇摇头，道：“不知道。那人很小心，没有透露身份。”

    柯林放下餐巾，陷入沉思。

    其实他对此也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随着柯林的实力和势力的急剧提升，必然会有人好奇他的过往。

    甚至会猜测，他是不是一个乡下男爵的亲生儿子。

    对于这一点，连柯林自己都开始怀疑了。

    “伊蒙……”柯林斟酌着试探道，“你对我的过往……了解多少？”

    柯林一直都觉得，这位年迈的老管家在安格列家族服侍了半个多世纪，说不定知道一些隐秘。

    伊蒙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变化，听到柯林的问话后只是淡淡一笑，道：

    “老爷，您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对您的过往当然了如指掌，就不知道您想知道什么？”

    柯林认真地看了伊蒙半晌，但却没能从对方的神情上看出任何破绽，只好笑着摆摆手，起身离开了餐厅。

    虽然伊蒙什么也没说，但柯林却觉得，对方应该知道一些东西。

    不过，柯林也没有继续追问。

    这位老人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安格列家族，柯林不相信他会背叛。

    哪怕他选择隐瞒，肯定也是有自己的苦衷。

    柯林尊重他的决定。

    而且，他现在还有更加紧迫的事情需要处理，实在没空去探究自己的身世之谜。

    伊蒙看着柯林远去的背影，眼神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要叫住柯林，但犹豫了半晌，还是没有出声。

    等柯林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伊蒙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

    上午十点。

    低沉的号角声在冰岩城上空回响。

    马蹄声如滚滚沉雷，震动着大地，一支支骑兵催动着战马，在冰岩城外集结。

    这次出征西境，柯林让夏尔骑士训练许久的骑兵预备队也编入了血骑军的阵营中。

    有了这批新兵的加入，血骑军的规模迅速膨胀到了三万人。

    这些新兵会对血骑军的战斗力产生一定的负面影响，但问题不大。

    在柯林看来，要组建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强军，最重要的是三个要素——兵源、装备、军魂。

    兵源，这点肯定没有问题。

    北境尚武，向来不缺少强健勇敢的年轻人。

    而他们既然能够入选血骑军的预备役，肯定是北境年轻人中的佼佼者，再经过夏尔骑士严苛的训练，已经达到了血骑军的入伍标准。

    至于装备，肯定也不会有问题。

    安格列家族虽然崛起时间很短，但财富积累的速度可谓极其惊人。

    巨魔帝国的战争赔款就已经足够丰裕，再加上柯林暗中整合掌控了北境和半精灵商界，自然不可能差钱。

    这些血骑军新兵都是标配的三匹良马，全套皮甲，以及骑枪、马刀、弓箭……

    光是武装这一万多余血骑军新兵所消耗的财富，恐怕就足以组建一支十万人的步兵大军。

    不过，这些新兵所缺少的，也就是最后一个要素，当然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要素——军魂。

    这才是血骑军与普通骑兵部队的真正区别。

    是传承自黑骑军的最宝贵财富。

    但这样的军魂，再多的训练也无法获得，只能由敌人的鲜血浇灌筑而成。

    除了血骑军外，冰岩城郊外还聚集了另一支大军——凤蝶军。

    莫里森家族最后的财富，也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每一位凤蝶军的将士们眼中，都闪烁着对于胜利，对于功勋，对于荣耀的渴望。

    赛肯·莫里森策马来到柯林面前，恭敬地行礼道：

    “伯爵大人，莫里森家族已经准备好了！”

    柯林点了点头，最后遥望了一眼站立在冰岩城城头的那个妙曼的身影，随即果断放下面罩，冷冷道：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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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8召集

    西境。

    时值盛夏，灼热的风里传来焦臭的气味。

    麦寇骑士知道，那是被火焰烧过的尸体的味道。

    望着远处已经渐渐熄灭的火焰，麦寇骑士麻木地向前走去。

    “大人！先观望一下，兽人大军或许还没走……”身后的士兵拉住了卡斯特骑士。

    麦寇骑士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一行人谨慎地向前走，小心地隐藏着自己的踪迹。

    等确定兽人大军已经离去，他们才加快了脚步。

    越往前走，焦臭的气味越发浓烈。

    随即，他们便发现了第一具尸体，就倒在环绕着村庄的小溪流中。

    溪流上有座窄小的石桥，桥上吊着十几个死去的人。

    翻过石桥再往前，就见到了还在燃烧中的村庄。

    没有惨叫，没有哭嚎，只有一片死寂。

    一具具烧焦的尸体随处可见，却已经无法让麦寇骑士产生愤怒的情绪了。

    毕竟这样的场景，这一路行来，他们已经见过太多了。

    他们曾经的家园，如今的西境，已经彻底沦为了人间地狱。

    麦寇骑士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战死在天断山脉，那样一来，至少他不用再承受更多的煎熬。

    现在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就是复仇！

    向兽人复仇！

    哪怕明知这是自寻死路，但麦寇骑士却根本没有退缩的念头。

    他的战友，他的家族，他的城市都已经在兽人大军前化成了灰烬，麦寇骑士一心只想寻求解脱，而如果能够在死前多拉几个垫背的，那对他而言，就是最大的慰藉了。

    一栋栋木屋在火焰中坍塌下去，扬起阵阵白烟。

    烟尘中，麦寇骑士一行人追踪者兽人大军的踪迹，继续前行。

    一路向东。

    太阳渐渐西沉的时候，麦寇骑士一行人再次听到了隐约的喊杀声。

    “大人，前面就是小石城，是卡斯特子爵的领地……”

    麦寇骑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认识卡斯特子爵，还偷偷爱慕过卡斯特子爵的女儿，只是知道自己身份不够，一直没敢表明心意。

    如果能够重来，麦寇骑士一定不会犹豫，因为，他爱慕的女子，已经死在了天断山脉的战场上。

    望着小石城上空升腾而起的烟柱，麦寇骑士知道，这座城市已经被占领了，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靠了过去。

    匍匐在草丛中，麦寇骑士一行人尽量隐藏着行踪。

    等他们靠近南城门，借着夕阳的余晖，就见城门口全是堆起的平民尸体，一眼看去足有数百具之多。

    鲜血已经染红了这片大地，甚至让进城的道路都变成了泥沼。

    城内的动静清晰地表明，兽人正在屠城。

    惨叫声、嘶吼声、杀戮声……仿佛是从地狱之中传来的声音。

    麦寇骑士呼吸粗重起来，就要冲进去杀个痛快，但身后的同伴再次拦住了他：

    “大人，等天黑！”

    麦寇骑士睁猩红的双眼瞪着那名小军官，但对方只是淡然地承受着麦寇的目光，良久才补充了一句：“晚上进去才能杀更多的兽人。”

    这话顿时让麦寇骑士偃旗息鼓了，重新趴进草丛中，目光死死盯着夕阳的方向，似乎就等着它彻底落下地平线的一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麦寇骑士从未觉得，黄昏竟然会如此漫长。

    但沉沉的黑幕还是一点一点，温柔而坚定地将夕阳按下地平线，眼见就要彻底笼罩这片大地。

    就在这时，城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响动，然后就见一名骑士冲了出来。

    在他身后，紧紧跟着七八名兽人。

    “上！”

    麦寇骑士不再犹豫，大吼一声，就冲了过去。

    从城中冲出来的兽人眼见有援手，立刻抡起拳头捶打着自己胸口，同时发出洪亮的吼叫声，看样子是在呼叫支援。

    眨眼睛，麦寇骑士已经冲到为首的那名兽人面前，手中长剑如毒蛇般刺出，直指兽人的咽喉。

    而兽人也不闪不避，抡起手中的巨斧就朝着麦寇骑士砍了下来。

    这便是战场上的搏杀。

    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一上来就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麦寇骑士嘴角浮现一抹嘲弄，眼中的猩红越发浓郁，只见他身形一矮，整个人犹如猿猴般地缩成一团，刚好避过了兽人的巨斧，而他则借着前冲之力，仿佛投入了兽人的怀抱里，手中长剑坚定地刺入兽人的咽喉。

    兽人狂吼一声，竟然还未完全死去，右拳猛地朝麦寇骑士砸去。

    嘭！

    麦寇骑士举起手臂，挡住这一击，但哪怕有铠甲防护，他也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左手小臂骨折的声音。

    闷哼一声，麦寇骑士就地一滚，躲开兽人砸下来的一斧子。

    “吼——”

    那名兽人又抡了几斧子，终于断气而亡。

    从城中逃出来的骑士见麦寇骑士解决了追击者中最强的那名兽人碎颅者，顿时精神一振，立刻大声道：

    “快走！不要久留！”

    麦寇骑士一回头，终于认出了那名从城中冲出来的骑士竟然正是小石城领主——卡斯特子爵。

    他眼中闪过一丝鄙夷，显然对这位舍弃自己子民和领地的领主颇为不屑，转身就再次杀向兽人追兵。

    卡斯特子爵见这帮人居然反而冲向了小石城，顿时心急如焚，眼见城中再次冲出来一队兽人，他连忙冲过去拉住麦寇骑士，急声道：

    “快走！小石城已经守不住了！你现在就是进去也是送死！”

    麦寇骑士冷冷回头，瞥了卡斯特子爵一眼，道：

    “便是战死，也比你逃走强！”

    卡斯特子爵愣了一下，但并没有因为麦寇骑士的无礼言论而生气，而是再次压低了声音，道：

    “我原本也已经准备战死在小石城了，但刚刚我收到了来自公爵大人的来信，她正在召集所有还愿意战斗的西境勇士前往风息城！”

    “公爵大人！”麦寇骑士愣住了，原本死寂一般的眼神竟重新焕发了光彩，“公爵大人她还活着？”

    “当然活着！我认为公爵大人应该是准备在风息城阻击兽人大人，所以，你与其在这里白白牺牲，不如跟着我去找公爵大人！”

    麦寇骑士这回不再倔强，立刻大吼一声道：

    “撤！”

    一行人立刻往山林方向夺路狂奔，眨眼间就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而小石城的天空，却被熊熊烈火映照得更加通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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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9 攻城（上）

    夜晚。

    微弱的星光中，一队兽人正在山林中仔细搜索着。

    某一刻，为首的兽人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一个方向，手中巨斧刚刚抡起，就见黑暗中一个身影轰然冲出。

    嘭！

    一场小型遭遇战猝然爆发。

    麦寇骑士将一名兽人撞飞出去，身体失去平衡的过程中却还是将长剑插入了对方的胸膛。

    落地之后，麦寇骑士翻滚几圈，躲过砸来的几道劈砍。

    身后的同伴也都冲了出来，卡斯特骑士一马当先，冲进兽人士兵队伍里就是一套连击。

    血浪翻滚间，三四名兽人士兵已经身首异处。

    兽人拼死反击，但因为已经被麦寇骑士偷袭得手，杀掉了队伍中最强的那名碎颅者，剩下来的普通兽人根本不是两名骑士的对手，很快就被斩杀殆尽。

    不过，他们的临死反击也给这些人类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激战过后，麦寇骑士来到一个躺在地上发出哀嚎的同伴跟前，看着对方齐膝而断的右腿，脸色阴沉。

    “麦寇大人，您不用管我了，我恐怕不能跟随你们前往风息城了。”

    麦寇骑士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杰森，已经跟随您的父亲征战六年了，不过才刚刚担任小队长，所以您不认识我也正常。”

    麦寇骑士看着这位一路以来几次劝阻自己鲁莽行事的小军官，心中泛起一股难言的滋味。

    卡斯特子爵见麦寇骑士楞在那里半天没有动静，不得不轻声提醒道：

    “我们最好尽快离开，这里很快就会引来新的兽人追兵。”

    麦寇骑士这才回过神来，将自己的佩剑交到杰森手里，沙哑着嗓子道：

    “多拉几个垫背的……”

    “我明白！”杰森重重点了点头。

    麦寇骑士随即起身，头也不回地继续往东。

    没多久，他们就听到身后传来隐约的厮杀声。

    麦寇骑士脚步顿了顿，但还是没有停留。

    一行人穿山越岭，尽量选择山野间的小路，向着风息城快速赶去。

    这一路行来，遇见的兽人斥候越来越多，意味着他们距离兽人主力大军也越来越近。

    不过，他们在路上还收拢几波从天断山脉溃散下来的西境士兵，队伍的人数不减反增。

    七月中旬的时候，当麦寇骑士等人赶到风息城的时候，已经聚集了一百来人。

    此时兽人大军还未抵达风息城，不过距离也已经很近了。

    风息城的空气中都弥漫着恐慌和焦躁的气息。

    三面城门紧紧关闭，只有东门开着。

    这里挤满了进进出出的人们，既有像麦寇骑士和卡斯特子爵这样收到圣格里安公爵征召令，前来支援的西境勇士们，也有大量听到兽人即将到来，想要逃离风息城的平民们。

    同时，还有从那些被兽人大军攻破的城市中逃到风息城的难民们。

    这些难民涌入城中开始向风息堡要吃的，又要风息堡立刻派兵收复他们的家园，还有一些难民眼见城中居民逃离，便开始占据空出来的房屋，由此还产生了一些摩擦甚至争斗，总之，此时的风息城内可谓是一片混乱。

    城中军队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手来维持秩序，而且他们此时正忙着做好守城的准备，只要城内没有大乱，他们便不会去干预。

    卡斯特子爵和麦寇骑士入城之后立刻赶往风息堡，想要求见圣格里安公爵，没想到却城堡门口的侍卫拦了下来。

    “这城里每个人都想见公爵大人，但公爵大人哪有时间一个个去见？”

    眼见侍卫刁难，卡斯特子爵只好亮明身份：“我是小石城领主，卡斯特子爵，能让我进入风息堡吗？”

    “子爵？”侍卫却并没有放行，反而撇撇嘴道，“小石城守住了吗？如果没守住，你的爵位已经没了。”

    卡斯特子爵被堵得哑口无言，眼见对方确实不肯放行，两人只好离开。

    不过，作为西境子爵，卡斯特总归在风息城有些人脉，很快就找到了曾经认识的一名军官。

    那名军官正在指挥手下人拆毁城墙附近的房屋来制作滚木礌石，见到卡斯特子爵后也没给什么好脸色：

    “想见圣格里安公爵？卡斯特子爵，我劝你别浪费时间了。现在风息堡谁也进不去，别说你一个丢掉领地的子爵了，之前还有位伯爵被拦在了城堡外。”

    卡斯特子爵皱起了眉头，心中满是疑惑。

    因为这个时候正需要圣格里安公爵出面稳定人心，为何她反而封锁风息堡，不见任何人呢？

    一个危险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中，让他忍不住低声问道：

    “公爵大人……现在还在城中吗？”

    那名军官用复杂的目光看了卡斯特子爵一眼，随后冷然道：

    “你们若是想跑，就赶紧快跑！若是愿意留下杀兽人，就赶紧来帮忙！别在那里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卡斯特子爵还没说话，麦寇骑士就上前道：“我要杀兽人。需要帮忙吗？算我一个。”

    军官的脸色这才柔和了一点，指了指面前的废墟，道：“行，那你就帮忙把那些梁木搬到城墙上去吧。”

    “好。”麦寇骑士也不觉得这样的工作有辱身份，立刻上前帮忙。

    卡斯特子爵叹息一声，道：“我也不会再跑了。小石城都没了，我还跑什么呢？我只是想知道，城中到底还有多少守军，风息城还能不能守得住？”

    军官却根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继续去指挥手下干活了。

    卡斯特子爵无奈，只好也上前去帮忙拆房。

    而就在麦寇骑士抵达风息城的第二天，第一批兽人大军终于来到了风息城外。

    随后，一批批兽人大军从西边的各个方向，往这座西境最大的城市聚集过来。

    风息城的城门已经全部关闭，禁止出入。

    而风息堡，也依然紧闭大门。

    圣格里安公爵，同样不见踪影。

    站在风息城的城头望下去，对面的旷野上，一批批聚集而来的身影汇聚成令人窒息的黑潮，漫山遍野地弥漫开来。

    在兽人军阵的前方，大量人类难民被聚集起来，哭泣声、惨叫声、求饶声，响彻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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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0 攻城（下）

    啪！

    皮鞭抽打在后背上，汤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但又被拖着站了起来，踉跄地往前走。

    在他身周，全是被绳索牵着的人类难民。

    身型佝偻的老者、哆哆嗦嗦的孩童、衣衫不整的妇人、浑身是血的男人，甚至还有已经死去的尸体，他们像是一群牛羊一般被绳索牵着，被兽人驱赶着，向风息城走去。

    凡是走的慢一些的，哭得声音大一些的，或是眼神不对的，都会迎来火辣辣的一鞭子。

    绝望的气息在空气中翻滚，被西风一吹，送到了风息城的城头。

    汤姆用希冀的目光盯着风息城的城门，期待着那位圣骑士公爵能够率领大军从门内杀出，赶走这些野蛮而残暴的兽人。

    然而，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却没有任何军队从城内杀出来，那位美艳绝伦，仿佛天使下凡的圣骑士公爵，也没有出现。

    紧闭的城门，将城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汤姆心中的光芒在一点点消退，最后，一个念头猛地跳了出来——

    我为什么不拼命呢？

    恍惚间，汤姆想起了自己美丽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想起了她们被兽人砍下头颅的那一刻。

    内心翻涌起一阵剧烈的痛苦，让汤姆的眼睛彻底变成了猩红色。

    城墙越来越近，汤姆已经看到了城头那些弯弓搭箭的士兵，而他们手中的箭矢，正对着下方的自己。

    “开门啊！”

    “求求你们，开门啊！”

    “我们也是人类，也是西境子民啊！”

    “救救我们！”

    ……

    难民的最前部已经挤到了城墙下，他们奋力地大声呼喊着，求救着，凄厉而绝望的音浪一阵阵冲击着城头守军士兵的心灵。

    而就在守军们迟疑着到底该怎么应对当前局面的时候，一声古怪而嘹亮的号角从兽人军阵中发出。

    呜——

    密密麻麻的兽人士兵潮水般涌向了风息城，而城头的守军面对聚集在城下的难民们，却投鼠忌器地不敢攻击。

    汤姆感受着大地的震颤，眼看着身后席卷而来的血浪，他猛地狂吼一声：

    “兄弟们，跟这些兽人拼了！”

    说完，他就反向着兽人大军的方向冲了过去，顺带着还将跟他牵在一起的那队难民都拉了过去。

    但不是每个人都有拼死一击的勇气，有些难民却不断后撤，想要拉住这个明显已经疯了的年轻人，也有些被激发了血勇，哪怕明知是送死，也跟着汤姆冲向了兽人。

    场面顿时更加混乱。

    嘭！

    汤姆只觉得自己仿佛撞上了一堵山，巨大的反震之力将他抛出去三四米远。

    还没等他重新爬起来，一阵剧痛就从腰腹间传来，然后，他就感觉不到自己的下半身了。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他身上踩了过去，将他的右肩彻底碾碎。

    太过剧烈的痛苦超出了大脑的负荷极限，一时间，汤姆反而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了。

    他扭过头，就见城头终于落下了阵阵箭雨，射向了城下的难民们，也同样射向了冲上来的兽人士兵们。

    汤姆的目光就死死盯着刚才将自己拦腰斩断的那名兽人士兵的背影，似乎想要亲眼看着对方中箭身亡。

    但可惜，直到彻底失去意识，汤姆的愿望也没能实现。

    那名兽人士兵身中数箭，却还是扛着云梯，搭在了城头，然后迅速往上攀爬。

    麦寇骑士推下一根滚木，看着那名被砸下去的兽人居然又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再次向城头攀爬。

    虽然不是第一次跟兽人交手了，但麦寇骑士还是被对方那皮糙肉厚的防御给惊到了。

    要说兽人攻城的手段，确实不怎么样，就说攻城器械吧，也就是最简单的云梯，像是投石车、撞门锤之类的大型器械，他们是一样都没有。

    但兽人就是靠着自己的皮糙肉厚，以及之前驱赶难民聚集在城下争取到的一些时间，居然已经飞快地爬上了城头。

    麦寇骑士知道兽人大军在风息城之前，几乎是横扫大半个西境，无论多么坚固的城池，在兽人大军面前似乎都撑不过一天。

    这固然是因为西境最为精锐的大军早就已经葬送在了天断山脉，但同样也可以说明兽人的攻势是多么犀利。

    便是这座西境首府——风息城，兽人居然也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已经冲上了城头。

    麦寇骑士不知道城中到底有多少守军，也不知道圣格里安公爵到底在不在这里，更不知道这座城市究竟能够坚持多久，但此时，他看着爬上城头的兽人士兵，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多杀几个垫背的！

    一名兽人士兵刚探出头，还没看清城楼上的具体情况，就发现自己的视野被一道银色的闪光充满。

    哧！

    麦寇骑士砍下一名兽人脑袋，又避开城下投掷上来的飞斧，然后就冲向旁边那位正在城头杀得兴起的兽人碎颅者。

    铛铛铛！

    几轮短促而凶险的交手，麦寇骑士只觉得身上的血液翻涌奔腾，铠甲下的衣服已经彻底湿透了。

    手中的长剑已经多了好几个缺口，眼看就要报废。

    当对面那位兽人碎颅者再次抡起巨斧砍来的时候，麦寇骑士只能选择躲避。

    嘭！

    一阵碎石乱飞，逼退了周围不少试图上来帮忙的人类士兵。

    麦寇骑士知道自己未必是这个碎颅者的对手，只能灵活地在他身周游斗骚扰，不让他冲击守军的阵地，制造更多的杀戮。

    但即便如此，城头的局势还是朝着不妙的方向发展。

    在兽人简单但却凶猛的攻势面前，人类的防线如同剧烈波动的水线，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溃。

    麦寇骑士只觉得身边的人类士兵越打越少，而从城下爬上来的兽人士兵却越来越多。

    渐渐地，他在对抗这名兽人碎颅者的时候，不但已经得不到人类士兵的支援，反而要提放兽人士兵的骚扰。

    麦寇骑士只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快走！”

    卡斯特子爵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剑逼退那名碎颅者，拉着麦寇骑士就要跑。

    麦寇骑士本能地避开卡斯特子爵伸出的手，刚想开口，却听到下方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

    他回头一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西城门，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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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1 出现

    轰然倒塌的城门预示着攻城战的结束，和更加惨烈血腥的巷战的开始。

    兽人大军潮水般涌入风息城，让野蛮和杀戮的气息彻底笼罩这座西境都城。

    但毕竟是西境第一大城，城中守备军还有一定的战斗力，又聚集了大量从前线幸存下来的骑士和战士，抵抗和厮杀仍旧猛烈，但城中的人们都很清楚——

    风息城已经完了。

    接下来，整个西境都将彻底被黑暗所笼罩。

    轰！

    麦寇骑士接连撞垮几座木墙，又踉踉跄跄地爬起来。

    他身上的铠甲已经残破不堪，彻底被鲜血染红，只是分不清这些鲜血有多少是敌人的，又有多少是他自己的。

    等烟尘散尽，麦寇骑士扶着墙壁前行几步，仔细辨认着地上的那具兽人尸体。

    等确定这个兽人碎颅者已经没有了声息，麦寇骑士才松了口气。

    这时，身上才传来一阵阵剧痛，让他也忍不住龇牙咧嘴。

    “咳咳……没事吧？”小巷另一端，卡斯特子爵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看到地上的碎颅者尸体后，他心有余悸地顿了顿，然后又抽剑将对方的头颅砍了下来，仿佛觉得这样才算保险。

    “城破了……你打算怎么办？”卡斯特子爵目光茫然地问道。

    麦寇骑士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长剑，但看着上面密密麻麻地裂痕，又扔掉，最后只能找到半截还能用的长枪，淡淡道：

    “杀兽人。”

    卡斯特子爵看着麦寇骑士眼中透露出来的死志, 脸色一阵变幻, 终于还是不甘地说道：

    “我准备去风息堡，看看圣格里安公爵到底在不在那里！”

    听到圣格里安公爵的名字，麦寇骑士眼神动了动，但很快还是重归于死寂。

    或许对于麦寇骑士来说, 圣格里安公爵到底在不在已经不重要了。

    如今兽人大军已经杀进城中, 就算圣格里安公爵还在，也不可能力挽狂澜。

    而且, 麦寇骑士也不愿再去想这个名字了。

    他们是受圣格里安公爵的征召令前来风息城的, 但如果圣格里安公爵自己都不在城中……

    麦寇骑士深怕自己弄清楚真相后，那个曾经无比崇敬的人物形象会彻底崩塌。

    他已经没有多少可以失去了, 但还是想要为那个在所有人都逃离时, 率军逆流而上的圣骑士，在心中留一个正面的念想。

    卡斯特子爵看着沉默离开的麦寇骑士，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在这个注定覆灭的城市中，他们两个都只是徒劳挣扎, 想要在死前获得一丝宽慰的可怜虫。

    ……

    血色的夕阳映照着这座西境都城, 一道道烟柱冲天而起。

    无数惨叫声、嘶喊声、哭泣声随着温暖的夏风传到城外，还有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 让围城的兽人士兵们躁动不已。

    他们目光不断投向那个高大的身影, 期盼着自己的皇帝能够看到他们对于鲜血和杀戮的渴望。

    但萨鲁曼大帝却根本没有理会周遭急切的将士们, 只是将目光投向风息城的方向, 看着那熊熊烈火不断在城中蔓延, 吞噬着越来越多的生命。

    终于, 一名传令兵奔跑着来到萨鲁曼大帝面前, 单膝下跪, 汇报道：

    “陛下！我们已经攻入风息堡。堡中只有少量的侍卫和仆从，而圣格里安家族的人, 早就已经跑了！”

    “跑了？”萨鲁曼大帝嘴角微微上翘，既是讥讽, 又像是在遗憾，“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萨鲁曼大帝前踏一步，大地都在他沉重的身躯下颤抖呻、yin：

    “兽族的勇士们，给我杀光这座城市中的人类！将他们的头颅献给至高无上的毁灭之神！”

    “waaaaaaaaaagh！”

    震天动地的咆哮声中, 一股股兽人大军犹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向着风息城席卷而去。

    ……

    昏暗的小巷中，麦寇骑士从一名兽人士兵的身上搜出一块血淋淋的肉块。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肉, 但即便这可能是人类同胞身体上的一部分，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麦寇骑士也没有选择了。

    将肉块塞进口中, 囫囵吞了下去。

    强忍着反胃的冲动，麦寇骑士努力调整着平缓的呼吸。

    等恢复了一些体力，麦寇骑士小心地继续前行。

    又一队兽人士兵经过，麦寇骑士躲在阴影中，看着为首的那名碎颅者庞大的身型，犹豫了一下，没有冲出去。

    虽然已经有了死志, 但麦寇骑士却不会鲁莽行事。

    他要尽可能地多杀一些兽人，就必须选择聪明的作战方式。

    翻过院墙，来到一处空旷的庭院。

    麦寇骑士听到细碎的咀嚼声, 小心地前进几步, 便找到了那个正趴在一具尸体上大快朵颐的兽人士兵。

    哧！

    麦寇骑士提枪便刺，但他没想到咽喉被刺穿的兽人居然还能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

    急促的脚步声不断靠近, 麦寇骑士冷静地辨别了一下方位, 再次翻过院墙，钻进了小巷中。

    一阵逃窜过后，麦寇骑士甩掉了身后的尾巴。

    他调整着呼吸，目光四处游弋，仿佛一个老辣而无情的猎人，寻找着自己的下一个猎物。

    但随即，他的目光便凝滞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个带给西境人无限劫难和痛苦的罪魁祸首——

    兽人皇帝，萨鲁曼！

    麦寇骑士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但很快，他就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明知自己上去也是送死，但麦寇骑士却怎么也无法挪开目光。

    他知道，如果自己小心地离开，继续之前的策略，不断暗杀落单的兽人士兵，应该还能在死前多拉几个垫背的。

    但此时此刻，看着萨鲁曼大帝的身影，麦寇骑士心中却翻涌着一个不可抑制的冲动。

    冲上去！

    哪怕死在这位圣域碎颅者面前，麦寇骑士也要让自己的鲜血溅射到萨鲁曼的脸上！

    让他知道，西境不缺敢向圣域碎颅者拔剑的骑士！

    麦寇骑士弓起了腰，整个人犹豫一头准备捕食的猎豹。

    然后，他就闪电般地冲了出去！

    这一刻，浑身的伤痛都已经无法影响麦寇骑士的动作，他仿佛恢复了巅峰时期的战斗力，手中半截长枪犹如一条血色长龙，在空中划过一个狰狞的弧度，向着萨鲁曼大帝直扑而去！

    近了，更近了！

    麦寇骑士已经看到萨鲁曼大帝投来的目光，那是大象看向蝼蚁的蔑视目光。

    但麦寇骑士没有丝毫的退缩，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已经决定要燃烧自己，绽放出属于西境骑士的绚丽光彩！

    恍惚间，麦寇骑士仿佛看到了天边的夕阳突然暴射出夺目的光彩，灼热的光线中，一头庞大无匹的金喙鸢鸟正俯冲而来。

    天地间蓦地安静下来，就连风，也息止了。

    原本已经甘心赴死的麦寇骑士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一个无比光辉的身影——

    圣格里安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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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2 刺杀

    时间仿佛停滞了。

    尖锐的鸢唳之声响彻云霄，成为了天地间的唯一主音。

    凛冽的杀机在一瞬间拔升到顶点，让风息城中的所有生灵都感受到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

    刺目的光芒猛地爆发开来，让近距离的麦寇骑士瞬间失去了视觉。

    麦寇骑士立刻收起进攻的姿势，勉力收缩自己的四肢，护住身躯要害，随后，他便被一阵沛然无可阻挡的气流席卷而起，抛飞出去，重重撞倒在路边的房屋中。

    不过，麦寇骑士的内心却从未如此狂喜。

    他终于知道，圣格里安公爵没有抛弃西境。

    这是她精心策划的一场刺杀——针对兽人皇帝萨鲁曼的刺杀！

    难怪之前哪怕风息城被攻破，圣格里安公爵都没有出现，原来她在等待最佳的时机。

    圣格里安公爵一直不曾露面，风息堡又是人去楼空，兽人必定以为圣格里安家族早就舍弃风息城逃亡了，必然会防备松懈。

    更何况，风息城被攻破后，兽人大军正陷入最为混乱的巷战中，此时萨鲁曼大帝入城，正是刺杀他的最好时机。

    如果圣格里安公爵能够成功刺杀萨鲁曼大帝，或许这个勉强统合起来的兽人第三帝国就会因此而陷入内乱，甚至土崩瓦解……

    西境也终于能够赢得一线胜利的曙光！

    麦寇骑士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来，使劲揉了几下眼睛，想要看清面前这场决定西境命运的决斗。

    却说萨鲁曼大帝在看到那个从天而降的金喙鸢鸟时，心中确实惊诧万分。

    一瞬间的迟疑便让他失去了先机。

    那道纵横无匹的剑光眨眼睛就到了萨鲁曼大帝的面前，他仅仅来得及微微后仰，胸口就被彻底洞穿。

    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落在地上竟发出呲呲声响, 同时蒸腾起阵阵热气。

    但萨鲁曼大帝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原本就高大的身型竟然再次暴涨开来，同时，他的口中发出一声爆喝。

    吼——

    恐怖的音浪席卷了整个街道, 甚至让原本已经停息的风再次呼啸起来。

    一把巨斧带着开天辟地的气势, 劈向天空中的鸢鸟虚影。

    轰！

    鸢鸟虚影瞬间炸开，化成一束束金色的流光, 仿佛游鱼一般, 在空中辗转腾挪，最后重新汇聚起来。

    在这只鸢鸟虚影之下, 圣格里安公爵昂首挺立。

    贴身的精金铠甲凸显出她妙曼的曲线, 一头红色秀发随风而动宛如流淌的火焰，高贵、绝美、而又如神灵般凛然不可侵犯，这便是西境的女武神，光辉帝国唯一的一位女圣骑士！

    “圣格里安——”萨鲁曼大帝的身型终于停止了暴涨, 但此时的他已经足有二十多米高, 风息城的建筑在他脚下仿佛就成了一个个随意可以推到的玩具，圣格里安公爵跟他相比也仿佛只是一个漂亮的洋娃娃。

    他说出的话语, 也犹如轰鸣的雷声：

    “我要捏碎你的头颅！”

    狂暴的气流冲天而起, 呼啸的西风席卷大地。

    轰隆！

    风息城的天空忽然间阴暗了下来。

    麦蔻骑士诧异地仰起头, 就觉得脸上一凉。

    滴答。

    一滴雨水落下, 紧接着, 暴雨如柱, 雷声滚滚。

    西境的雨季, 竟然提前到来了。

    密集的雨点在狂风的催动下, 力道强劲，堪比弩箭。

    麦蔻骑士也不得不连连后撤, 远离两位圣域强者战斗的中心，这才发现狂暴的雨点渐渐柔和了一些。

    而圣格里安公爵就处于暴风雨的中心, 但她的身周环绕着鎏金般的光环，将风雨挡在外面。

    呼——

    怒吼的狂风中，一道青色斧影子朝着圣格里安公爵直劈而下。

    轰！

    鸢鸟发出一声悲鸣，再次化成无数流动的火纹, 散逸在半空中。

    大地被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小半个风息城差点都一分为二。

    但圣格里安公爵却如同鬼魅掠影，迅捷飘忽地躲开这惊天一击。

    火纹紧紧追随着圣格里安公爵的身影, 仿佛给她插上了一对火焰翅膀。

    靛蓝色的剑光犹如暴风雨中的闪电，一道道地劈向萨鲁曼大帝庞大的身躯。

    只是这些剑光却只在萨鲁曼大帝的身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印记。

    轰！

    巨斧的每一次挥出仿佛携带风雷之声, 将鸢鸟的虚影彻底震散。

    虽然它还能一次次重新汇聚，但却一次比一次黯淡。

    密切关注着战局的麦蔻骑士已经发现形势不太妙了。

    因为兽人皇帝看似在被动挨打，但实际上圣格里安公爵的攻击不能给他造成太大的伤害。

    相反，兽人皇帝的每一次攻击，圣格里安公爵却根本不敢硬接，只能通过游走闪避的策略来应对。

    这已经表明了两者实力上的差距。

    同为圣域，但兽人由于种族天赋, 明显就要强于其他种族。

    其实圣格里安公爵最好的机会就是最开始那出其不意的一击。

    但可惜，那一击虽然洞穿了兽人皇帝的胸膛，却似乎并没有给他造成致命的伤害。

    现在兽人皇帝反应过来后, 就完全在压着圣格里安公爵打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

    麦蔻骑士心中焦急, 顶着狂暴的风雨往前冲了几步，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加入这种级别的战斗, 只能又无奈退了回来。

    但刚退了几步, 麦蔻骑士便又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因为，在又一次震天动地的交手中，他看见圣格里安公爵的身影竟然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砸向了地面！

    嘭！

    地上出现了一个人形的凹陷，一缕缕金色的流光在上空萦绕，像是在无助地悲鸣。

    麦蔻骑士大步冲了过去，手持半截长枪，毫不畏惧地面对着萨鲁曼大帝，口中发出一声咆哮。

    只是他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狂暴的风雨中。

    萨鲁曼大帝不屑地看了一眼这个不自量力的骑士，一抬脚就踩了过去，仿佛在碾死一只蚂蚁。

    眼看着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麦蔻骑士却发现自己根本连躲避的动作都无法做出。

    恐怖的压力下，周围的空间仿佛变成了无法流动的固体，将他彻底锁在了原地。

    终于要结束了吗？

    麦蔻骑士不甘心地想着。

    虽然结局凄惨，但至少他已经尽力了。

    麦蔻骑士瞪大了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巨足，用尽全力控制着长枪刺了过去。

    但下一秒，他却忽然发现，巨足停了。

    世界都停了。

    黑白色调的雨幕中，突然亮起一道金色的剑光，直插兽人皇帝的眼睛！

    麦蔻骑士的视野中又被这道金光彻底充满，他竭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直到泪流满面也依然什么也看不见。

    耳边却传来萨鲁曼大帝愤怒的咆哮声：

    “圣洛伦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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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3 失败

    风息城上空，一个身影笼罩在刺目的圣光之中。

    这一刻，他仿佛比正午的太阳还要耀眼。

    巨大的光影汇聚在他身后，仿佛一对遮天蔽日的金色羽翼。

    “我心即圣灵，我心即光明，当我心无所畏惧，光，便能照耀一切！”

    宏大而淡漠的祈祷声，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

    下一刻，光明便笼罩了一切。

    麦寇骑士只觉得自己的五感在这一瞬间都被封闭了，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但他却已经知道来人的身份了。

    光辉帝国圣洛伦佐家族的圣骑士——莱希亲王！

    尽管这位圣洛伦佐家族的圣骑士早已因为谋害自己的亲叔叔，帝国元老院执政官而声名狼藉，乃至被剥夺亲王爵位，逐出御龙城，但他在帝国骑士心中依然有着重要的地位。

    毕竟他终归是一位圣骑士，是人类武力的巅峰，是所有骑士梦寐以求的终点。

    现在，兽人大举入侵，光辉帝国岌岌可危，人类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这位饱受争议的圣骑士，终究还是挺身而出，向着兽人皇帝发出最强一击。

    充斥天地间的圣光渐渐消散，麦寇骑士终于能够看清一些东西了。

    他惊喜地发现，那位堪称无敌的兽人皇帝的一只眼睛，已经彻底成了一个空洞。

    愤怒的咆哮声震天动地，但却带上了一丝恐惧的情绪。

    在两位人类圣骑士的接连攻击下，萨鲁曼大帝终究是受到了重创。

    但暴风雨却愈发猛烈起来，雨滴被狂风绞碎成水雾，又被狂暴的气流催动着高速旋转，无法弥散蒸发，只能越聚越多，终于变成了席卷大地的飓风。

    无数房屋被毁, 大量人类, 乃至兽人都成了遭殃的池鱼，天地骤然色变，恍然一副世界末日的景象。

    “你们都得死！”

    萨鲁曼大帝狂怒的吼声回荡在天地间，青黑色的龙卷之中, 一只庞大的双头巨鹰若隐若现。

    那是毁灭之神的化身, 是灭世箴言预示的场景。

    毁灭与恐怖，彻底笼罩了风息城。

    哪怕麦寇骑士早已看淡了生死, 此时也从心底深处涌出一种无可抗拒的恐惧, 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莱希亲王淡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带圣格里安公爵走！”

    麦寇骑士立刻明白, 哪怕到了这个地步, 莱希亲王居然也没有战胜萨鲁曼大帝的把握，反而是在想着撤离。

    “好！”麦寇骑士当然不会拒绝，虽然他自己早已心存死志，但也明白, 救下圣格里安公爵才是当务之急。

    只要人类的圣域战力还在, 那就有反击的希望。

    麦寇骑士突然发觉自己承受的压力骤然减小，明白这应该是莱希亲王给予他的庇护。

    不及细想, 麦寇骑士立刻转身冲进了身后的巨坑。

    坑中, 圣格里安公爵静静地躺在那里, 全身的铠甲已经残破不堪, 露出大片晶莹白嫩的肌肤, 但这些原本完美无瑕的肌肤上, 却爬满了一道道狰狞的裂痕, 让此时的圣格里安公爵看起来像是一个即将四分五裂的瓷娃娃, 仿佛一碰就碎。

    “公爵大人，您还好吧……”麦寇骑士有些不敢去碰圣格里安公爵的身体, 既是出于对心中女神的敬畏，又是担心加重了对方的伤势。

    圣格里安公爵没有回应麦寇骑士, 只是死死盯着兽人皇帝的方向。

    那里，莱希亲王也已经被萨鲁曼大帝彻底压制。

    圣域碎颅者爆发出来的恐怖实力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惊胆战，萨鲁曼大帝此时仿佛一位灭世的魔神，整个风息城都在他的脚下瑟瑟发抖。

    麦寇骑士顿时不敢再犹豫, 立刻将圣格里安公爵背了起来，拔腿就往城外跑。

    任身后山崩地裂，风骤雨狂, 麦寇骑士也不回头看一眼。

    附近的兽人显然早已锁定了圣格里安公爵，此时见她身受重伤, 立刻便围了上来。

    但同时，城中的人类骑士、士兵，甚至是平民们，也同样注意到了圣格里安公爵，纷纷不顾一切地冲上来帮忙拦住兽人。

    原本因为圣域强者交手而暂停的巷战重新开启，而且变得更加血腥残酷。

    麦寇骑士夺路狂奔，根本不敢停留, 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兽人缠住，然后陷在城中。

    “放我下来……”

    麦寇骑士听到身后圣格里安公爵虚弱的声音。

    “我不会抛弃西境子民！”

    麦寇骑士却没有停下脚步，口中道：“公爵大人, 我们谁都可以死在风息城, 但您不行！”

    他看着前方被堵死的小巷出口，身型一闪, 一头撞进了侧面的墙壁中。

    鲜血模糊了麦寇骑士的视线, 但他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圣格里安公爵似乎明白了这位叫不出名字的西境骑士的决心，也不再说话。

    终于，两人冲到了东城门前。

    然而，麦寇骑士却绝望地发现，这座城门早已被兽人大军控制。

    密密麻麻的兽人士兵疯狂地吼叫着，挥舞着刀斧，冲了上来。

    麦寇骑士攥紧了手中的半截长枪，然后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这一刻，他的心中没有一点恐惧，有的，也只是没能将圣格里安公爵护送出城的遗憾。

    迎着扑面而来的野蛮与疯狂，麦寇骑士冷静地一个侧身，将枪尖刺进了一名兽人士兵的咽喉。

    但更多的兽人士兵却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麦寇骑士面不改色地抽出长枪，挺身再刺。

    身周劈来数把巨斧，但麦寇骑士已经不准备闪避了。

    因为根本闪避不过来。

    他的眼睛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兽人士兵，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再多杀一个！

    哧！

    长枪刺入了兽人士兵的胸膛，但却卡在了骨头里。

    麦寇骑士暗自叹息一声，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但下一刻，刀斧加身的感觉并没有如期而至。

    反而被一股股滚烫的鲜血淋了一身。

    麦寇骑士舔了舔嘴唇。

    腥臭无比的味道，正是那些兽人肮脏的鲜血！

    他睁开双眼，就见一个有些熟悉的人影不知何时竟出现在身边。

    “圣希尔德……觋先生？”麦寇骑士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位在光辉帝国臭名昭著的人物。

    觋先生瞥了麦寇骑士一眼，露出一抹微笑：

    “走吧，我们先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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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4 新计划

    浓密的乌云遮住了月光，只映出一轮黯淡的光晕。

    暴雨还未停息，天空之中不时滚过阵阵闷雷。

    麦寇骑士靠在一棵梧桐树下，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剧痛，仿佛之前积累的伤势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但他还是神色警惕地看着面前的那个孤傲的身影——

    觋先生。

    关于此人的事迹，在光辉帝国的贵族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而且，皇室还特地告诫各境领主，一定要对人口超过三十万的大城市严加戒备，防止再有疯狂的法师效仿觋先生在坠鹰城的行为。

    虽然这位骑士公敌刚才确实帮助自己逃出了风息城，但麦寇骑士还是担心对方会不会别有所图。

    圣格里安公爵现在又身受重伤，连行动能力都没有，若是这个觋先生图谋不轨，麦寇骑士还真有些无可奈何。

    好在觋先生好像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望着漆黑的夜空怔怔出神，看起来应该是在等人。

    没多久，他的人就出现了。

    “没想到你居然会帮忙。”

    一个浑厚的男声在身后响起，麦寇骑士连忙回头，就见莱希亲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虽然这位圣洛伦佐家族的圣骑士如今也是声名狼藉，但麦寇骑士总觉得莱希亲王要比觋先生可靠。

    至少莱希亲王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光辉帝国沦陷的。

    而觋先生……就未必了。

    “我也是人类。”觋先生朝着莱希亲王微微一笑，“而且说实话，如果你们能够信任我，早点告诉我这个刺杀计划，我们三人联手，还是有很大把握成功的。”

    莱希亲王默然。

    不过却没有再对觋先生喊打喊杀，或许他也开始觉得，如今的觋先生是一个可以合作的对象。

    “我们可以再试一次！”圣格里安公爵用沙哑的嗓音喘息着说道。

    莱希亲王眉头一皱，道：“但是你的伤……”

    “给我几天时间，我就能恢复过来。”圣格里安公爵面色坚毅。

    但莱希亲王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知道，圣骑士一旦受伤可是极难痊愈，更别提圣格里安公爵如今这种程度的重伤了。

    她所谓的几天就能恢复, 必定是准备强撑着战斗, 但这会极大地损耗她的生命力……

    “我们已经错过了刺杀萨鲁曼的最佳时机，以后还想再找这种机会可就难了。”莱希亲王劝道，“所以，你还是先回御龙城, 让教皇格里高瑞帮你治愈伤势吧。”

    “不！我不会离开西境！”圣格里安公爵的语气坚硬如铁, 随即她又微微一哂，“更何况, 要让格里高瑞给我治疗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现在的我可给不起他想要的代价……”

    莱希亲王一时无言。

    他明白圣格里安公爵的意思。

    教会可不是真正的慈善机构，教皇格里高瑞更不会免费给圣格里安公爵治疗伤势。

    “其实要杀萨鲁曼的话, 我倒是有个办法。”觋先生突然开口道。

    “什么办法？”圣格里安公爵有些急切地问道。

    “莱希亲王说的没错, 经过这次刺杀，萨鲁曼肯定会加倍小心，我们也不会再有这样的好机会了。所以，我们必须换一种方法。”

    “什么方法？”

    觋先生顿了顿, 随即沉声道：

    “审判之眼。”

    此言一出, 空气瞬间凝滞。

    麦寇骑士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恐怖压力，心中也是震惊不已。

    他当然听过这个【审判之眼】的名字, 知道上一任北境公爵, 一位圣骑士, 就是死在这个禁咒之下。

    只不过, 这个禁咒的也让坠鹰城, 连同城中的数十万平民一起化为灰烬。

    用这个禁咒来对付萨鲁曼大帝似乎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但问题是——

    这一次, 觋先生准备献祭哪个城市呢？

    此时对于觋先生的提议反应最为强烈的, 莫过于莱希亲王了。

    这个禁咒的名字显然触动了这位圣骑士内心的逆鳞，原本他都打算看在觋先生愿意一同对抗兽人的份上, 暂时放下双方之间的仇恨了。

    但听到觋先生居然再次打算施展【审判之眼】这个禁咒，莱希亲王一时间竟有些控制不住内心的怒火了。

    然而, 圣格里安公爵却突然开口问道：

    “你的具体计划是什么？”

    觋先生眼中闪过一丝隐蔽的喜色，但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到莱希亲王断然拒绝道：

    “黛博拉，你不会想要帮助这个恶魔再去献祭无辜的帝国子民吧？”

    圣格里安公爵叹息一声, 反问道：“你有更好的杀死萨鲁曼的办法吗？”

    莱希亲王顿时一窒。

    圣域碎颅者的强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如果之前在风息城的时候，他们三位圣骑士从一开始就摒弃前嫌，携手作战, 或许还有希望击败对方。

    但现在，圣格里安公爵身受重伤, 萨鲁曼又加强了防备，再去刺杀的话，基本等于自杀。

    当然，如果人类联军能够在正面战场击败兽人大军，那他们也还有击败甚至击杀萨鲁曼的可能，但问题是，人类联军还能指望吗？

    这个时候, 觋先生提议的【审判之眼】这个禁咒，却似乎成了最可行的一个方案。

    只需要献祭一些平民，或许就能击杀兽人皇帝, 让兽人大军陷入内乱。

    这样的买卖, 似乎非常合算。

    毕竟如果不及时阻止兽人大军，反正这些人类平民也会死, 甚至还会死得更多……

    牺牲一座城, 拯救一个帝国。

    很划得来啊。

    至少圣格里安公爵觉得非常划得来。

    这位眼睁睁看着西境沦陷，在兽人的蹂躏下成为人间地狱的圣骑士，已经准备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死兽人皇帝了。

    眼看莱希亲王沉默不语，圣格里安公爵便对着觋先生再次追问道：

    “你准备献祭哪一座城？”

    觋先生舔了舔嘴唇，道：“暴风要塞。”

    莱希亲王眉头一皱。

    他知道，暴风要塞是绯焰领的领地，是从西境进入帝国中央的必经之路，也是绯焰领的西方门户。

    “你要献祭多少人？”

    “一百万。”觋先生吐出了一个惊人数字。

    “暴风要塞可没有这么多人。”莱希亲王阴着脸道。

    “加上从天断山脉逃回去的帝国军队和西境难民，就有了。”觋先生微微一笑，淡淡道。

    麦寇骑士心中一颤，他本以为圣格里安公爵会反对，但却没听到动静。

    转过头，就见身边的圣格里安公爵眼中正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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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

今天萝卜回家过年，预计要在方向盘前度过九个小时….

    特此请假，望见谅！

    祝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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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5 扣押

    “听说风息城也沦陷了。”

    夜色渐浓，舒尔茨伯爵坐在篝火前，对着身旁的乌曼伯爵说道。

    “迟早的事。”乌曼伯爵对此毫不意外。

    其余几境的军队都已经撤离了，光凭西境人怎么可能阻挡得了兽人大军。

    不光风息城，整个西境的沦陷都已经是注定的了。

    舒尔茨伯爵理了理秀发，美艳的面庞在篝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她犹豫了一下，随即轻声问道：

    “威尔斯·道森联系你了吗？”

    乌曼伯爵瞥了舒尔茨伯爵一眼，点了点头。

    自从加西亚侯爵率领北境大军撤离天断山脉之后，军中将士们虽然慑于加西亚侯爵的威望不敢公开表露，但背地里，已经是暗流涌动了。

    随着西境难民涌入绯焰领，西境在兽人大军蹂躏下的惨状也开始流传。

    而这一切，都变成了巨大的舆论压力，笼罩在北境人头上。

    但北境将士们怎么愿意承担这样的骂名？

    他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而撤军的命令，是加西亚侯爵下达的。

    要不是加西亚侯爵在北境军中威望甚高，恐怕北境将士早就哗变了。

    但即便如此，加西亚侯爵这么多年积累的声望也彻底消耗殆尽，将士们看向他的目光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尊崇。

    而且，一些北境领主也开始暗中串联……

    从西境撤出之后，其余几境大军在风暴要塞重新集结，但北境大军却在加西亚侯爵的率领下越过了风暴要塞，一路继续向东，直到卢瓦尔河谷才停下来安营扎寨。

    莱茵哈特大帝对此极为愤怒，认为加西亚侯爵这是畏战避战，已经连下好几道谕令，要求北境大军前往风暴要塞，准备阻击即将进入绯焰领的兽人。

    但加西亚侯爵却一直置之不理，按兵不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北境军中涌动的暗流也越来越激烈，甚至已经有了成为滔天巨浪的趋势。

    “据说威尔斯·道森得到了莱因哈特大帝的暗中支持。”舒尔茨伯爵再次开口道。

    乌曼伯爵冷笑一声，不屑道：“那又如何？莱因哈特大帝又不能命令北境领主去效忠威尔斯·道森。”

    “确实不能。不过, 莱因哈特大帝的支持却能给他增加一个极有分量的筹码, 况且现在北境大军中反对加西亚侯爵的人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恐怕威尔斯·道森都有把握公开夺权了。”

    乌曼伯爵目光深沉，伸手拨弄了一下面前的篝火。

    舒尔茨伯爵见对方又陷入了沉默, 只得再次开口试探道：

    “不知道安格列伯爵会不会来……”

    乌曼伯爵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却依然没有说话。

    虽然他们两人都是柯林的血裔，但却并不知道彼此的身份, 因为柯林并没有介绍他们认识对方。

    不过, 同为血族，舒尔茨伯爵和乌曼伯爵确实能够感受到一些彼此之间的隐约联系, 所以, 两人都怀疑对方跟柯林的关系，但却还没有捅破那一层窗户纸。

    毕竟按照柯林的说法，“血天使”的身份还不能公开。

    舒尔茨伯爵和乌曼伯爵都还有些顾忌。

    “安格列伯爵应该会来的。”乌曼伯爵终于还是开口道。

    “那最好了！”舒尔茨伯爵嫣然一笑，“我可不希望跟着威尔斯·道森那个蠢货打仗。”

    乌曼伯爵深深看了舒尔茨伯爵一眼, 忽然问道：“舒尔茨伯爵, 您好像非常期待安格列伯爵的到来嘛。”

    “当然啊。安格列伯爵的军事才能难道还有人质疑吗？”舒尔茨伯爵眼神流转，反问道, “您不也非常期待安格列伯爵的到来。”

    乌曼伯爵微微一笑, 理所当然地说道：“安格列伯爵是我的妻弟, 我当然期待了。”

    “这样啊。”舒尔茨伯爵妩媚一笑, 凑近到乌曼伯爵身边, 轻声道, “那我还是他的情人哩！”

    乌曼伯爵脸色微微一窒, 随即失笑着摇摇头, 知道自己估计也试探不出什么来，干脆不再多言。

    就在气氛渐渐尴尬之际, 营地里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舒尔茨伯爵眯着眼睛看了看，道：“那是加西亚侯爵的营帐方向。”

    乌曼伯爵随即起身走了过去, 舒尔茨伯爵也跟了上去。

    等两人来到营帐前时，就发现加西亚侯爵已经走了出来。

    而在他面前，正站立着四位圣洛伦佐家族的骑士。

    为首的那名骑士赫然正是御林卫队队长——埃里希·圣洛伦佐。

    他手持着一把通体火红的长剑，剑身狭窄, 却还是密密麻麻地烙刻着繁复玄奥的花纹，圣光之力的催动下，这些花纹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仿佛有火焰在流动。

    舒尔茨伯爵一眼就认出了这把剑，正是莱因哈特大帝的佩剑——

    【火焰使者】。

    埃里希骑士手持着【火焰使者】, 用威严而冷漠的语调说道：

    “加西亚·圣希尔德，奉陛下之命，请您即刻跟随我们前往风暴要塞觐见，如果不从——”

    说道这里，埃里希骑士身上的圣光爆发了一下，手中的【火焰使者】微微前倾，剑尖直指加西亚侯爵：

    “我将以此剑砍下你的头颅, 带回风暴要塞！”

    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北境众人都明白，莱因哈特大帝终究还是失去了耐心，给出了最后通牒。

    采用的还是最为极端的手段。

    只不过, 在场的北境贵族们, 将士们，却没有一人站出来为加西亚侯爵辩护。

    如果在兽人入侵之前, 莱因哈特大帝敢派人来北境大军中宣读这样的谕令, 不用加西亚侯爵吩咐，皇室的使者就会被愤怒的北境人一刀砍死。

    但现在，北境众人也都只是低头沉默。

    加西亚侯爵倒是面色淡然，似乎根本没把皇帝的死亡威胁放在眼里。

    不过，这次他也没有再对皇帝的谕令置若罔闻，而是点点头，道：

    “好，我跟你们走。”

    埃里希骑士好像也没料到如此“轻易”地就能完成任务，悄悄地松了口气，但也暗暗鄙视这位北境侯爵，更加认定了此人是个懦弱怕死之辈。

    “侯爵大人，请吧！”埃里希骑士收起【火焰使者】，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竟是要让加西亚侯爵立刻就跟他们走。

    加西亚侯爵也没有反抗，当即就大步向外走去。

    舒尔茨伯爵见状面色一变，但随即，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便也没有出声。

    而道森伯爵则难掩心中的暗喜，刚好埃里希骑士临走时还递来一个饱含深意的眼神，更让道森伯爵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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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 路遇

    林荫小道上，四名骑士押解着加西亚侯爵向西而行。

    临近正午，埃里希骑士勒停战马，道：

    “停下休息，一刻钟后继续上路。”

    “是！”

    骑士们纷纷下马，取出肉干酒壶开始用餐。

    加西亚侯爵也靠着道边的一棵柳树坐下，不过却似乎没什么胃口，拒绝了埃里希骑士递来的食物，只是默默静坐发呆。

    埃里希骑士见状也不强求，自己吃了起来。

    但还等他吃完，就突然放下食物趴在地上，一侧的耳朵紧紧贴着地面。

    其余的几名骑士见状也纷纷警觉起来。

    片刻后，埃里希骑士脸色微变，道：

    “有一支车队往我们这个方向来了！”

    骑士们闻言立刻翻身上马，同时将加西亚侯爵隐隐围在中间。

    没多久，果然就见远处出现了一支车队。

    埃里希骑士眯着眼睛观望了片刻，等看清车队的旗帜后才松了口气，道：

    “是皇室的车架。”

    众人也都放松下来，目视着前方的车队缓缓靠近。

    埃里希骑士显然认出了车队中的侍卫，连忙上前行礼。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绝美的面庞。

    “皇后殿下！”

    弥黛拉皇后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埃里希骑士的问候，目光随即转到加西亚侯爵身上，问道：

    “你们是去风暴要塞？”

    “是的，殿下。奉陛下之命，带加西亚侯爵前去觐见。”

    弥黛拉皇后微微一笑，看向加西亚侯爵道：

    “那刚好我们同路, 哥哥, 上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加西亚侯爵走上马车。

    埃里希骑士也不好阻拦，但却朝随行的几名骑士打了个眼色，然后悄然围在了马车周边。

    毕竟这两人是兄妹，谁知道皇后会不会对加西亚侯爵心存恻隐, 将其劫走。

    车队继续前行。

    “你怎么来了？”加西亚侯爵神色漠然地看着自己妹妹, 似乎并不期盼她的到来。

    弥黛拉皇后轻哼一声，道：“还不是因为你, 我的好哥哥, 你把这场战争搞成这个样子，我还能不来前线看看？”

    加西亚侯爵淡淡道：“你不懂军事, 最好还是待在后方……”

    弥黛拉皇后嗤笑一声, 打断道：“我是不懂军事，那么，亲爱的哥哥，北境的军事天才, 您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临阵逃脱，致使西境沦陷, 这到底是怎么一个策略？”

    加西亚侯爵似乎有些不耐烦, 但看着执着的弥黛拉皇后, 还是简单地解释了几句：

    “天断山脉不是最佳的阻击战场, 在那里跟兽人打呆仗拼消耗, 只能将帝国的有生力量耗光。

    所以, 必须将兽人放进来, 让他们占领一部分土地, 发泄积攒的杀戮欲望。

    这样兽人大军的战斗意志便会得到削弱，而更重要的是, 我们可以选择一个更好的决战战场……”

    听到这里，弥黛拉皇后插嘴道：“我听说你从前线撤下来后就直接来到卢瓦尔河谷安营扎寨, 无论陛下怎么催促你都不愿率军进入风暴要塞，莫非在你心中，卢瓦尔河谷才是最好的决战战场？”

    “没错。”

    “为什么？”弥黛拉皇后一脸迷惑，“卢瓦尔河谷根本无险可守, 而风暴要塞却是帝国有数的战争堡垒。”

    “风暴要塞确实坚固，但却不是兽人必须攻克的城池。”

    弥黛拉皇后微微一怔。

    加西亚侯爵继续解释道：“要知道，兽人打仗和我们打仗的方式很不一样, 他们不需要后勤，吃喝全靠劫掠, 风暴要塞虽然堵住了西境前来绯焰领的门户，但却不是兽人必须攻克的战略要地。

    他们完全可以从风暴要塞旁边的山地中绕过来。

    兽人军队是清一色的轻步兵，没有辎重，而且各个都是翻山越岭的行家，别忘了当初他们就是从天断山脉那边翻过来的。”

    弥黛拉皇后眉头微微皱起，随即问道：

    “那卢瓦尔河谷呢？那里为什么是更好的战场？”

    “兽人必须攻克的城池只有一个——御龙城。而要去御龙城，兽人就必须渡过卢瓦尔河。”加西亚侯爵随手沾了一点茶水, 在马车侧壁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形图，继续道：

    “兽人大军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没有船只, 所以水深流急的卢瓦尔河上游和中游他们就无法渡过去。砍伐林木造船耗时太长, 而且兽人军中也未必有那么多懂得造船的工匠。

    因此，他们最好的渡河地点就是在卢瓦尔河下游的河谷平原。

    卢瓦尔河在这里分成无数枝杈, 水浅流缓, 完全可以泅渡。

    如果将战场放在这里，星罗棋布的河网就会自然而然地将兽人大军分割开来，让他们相互之间无法及时支援。”

    弥黛拉皇后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然后呢？在这种环境中作战，我们人类有什么优势吗？”

    “骑兵。”加西亚侯爵解释道，“人类有骑兵，而兽人没有。所以，在河谷平原中，我们就可以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快速集中兵力，形成局部的优势，打歼灭战！”

    弥黛拉皇后还是眉头紧皱：“但就算用这种办法歼灭了一两股兽人军队，又有什么用呢？人类在整体上必定还是会处于劣势啊。”

    加西亚侯爵微微一笑，道：“那如果歼灭的是兽人皇帝的嫡系军队呢？”

    弥黛拉皇后眉头一挑，似乎有些明白了加西亚侯爵的意思。

    加西亚侯爵则继续解释道：

    “萨鲁曼出身战歌部落，所以这支庞大的兽人大军中，真正忠于他的嫡系军队，也就是兵力总数约为五万的战歌军团。

    只要在卢瓦尔河谷中，我们集中优势兵力，歼灭战歌军团，或者至少将这支军队打残，那即便整体上我们打输了，但其实却已经摧毁了兽人第三帝国存在的根基。

    没了嫡系军队，萨鲁曼对其他兽人部落的控制力立刻会大幅下降。

    现在兽人已经攻下了西境全境，以及即将到手的大半个绯焰领，这样广袤的土地足够让这些部落去分了。

    你说，如果没有了武力威慑，其他部落的兽人还愿意冒着生命危险，继续跟人类死磕吗？”

    弥黛拉皇后的眼神终于亮了起来，显然是认可了加西亚侯爵的战略。

    加西亚侯爵深吸一口气，冷冷道：

    “当萨鲁曼渐渐失去对兽人大军的掌控时，就是人类反击战的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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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7 夺权

    卢瓦尔河谷。

    北境大军正整装待发。

    加西亚侯爵被莱因哈特大帝强行召走后，道森伯爵便成为了这支大军的临时统帅。

    说实话，威尔斯·道森在北境军中根本没有这样的威望，但由于得到了莱因哈特大帝的支持，加上此时军中也没有人站出来跟他争抢，道森伯爵才顺利得到了这支大军的指挥权。

    道森伯爵上位后的第一道命令就是要求北境大军前往风暴要塞集结，与帝国联军共同对抗即将来犯的兽人。

    身穿华丽的银色铠甲，骑在白色的高头大马上，看着十多万北境将士在自己的命令下忙碌奔走，道森伯爵感觉仿佛身在云端。

    这或许是道森家族的巅峰，甚至是矮人贵族的巅峰时刻了吧。

    道森伯爵也知道自己权力其实是来自于莱因哈特大帝的支持，当然，还多亏了加西亚侯爵的愚蠢举动。

    若非现在的情况实在特殊，怎么也轮不到他道森家族来指挥北境大军。

    而且，他也明白，自己现在的地位只是暂时的，北境各大领主只是将他当成了莱因哈特大帝的一个传声筒而已。

    此战过后，道森家族终究还是会被打回原样……

    不过，在尝试过这种迷醉的滋味后，道森伯爵就深深不可自拔。

    他开始暗中琢磨着，该如何稳固自己的地位。

    或许，抱紧皇室的大腿是一个好主意……

    就在道森伯爵暗自筹划着家族未来的方向时，大地忽然轻微地颤动起来。

    正疑惑间，就见一名哨骑匆匆跑来，汇报道：

    “伯爵大人，我们的援兵来了！”

    “什么援兵？”道森伯爵一脸茫然。

    “是血骑军和凤蝶军！看样子应该是安格列伯爵大人率军前来的。”

    道森伯爵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

    大地的颤动越来越剧烈，仿佛一面被重锤擂击的鼓，无数细碎的沙砾石子被震得上下飞舞，仿佛烧开的沸水一样。

    连绵不绝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仿佛要将整个大地都撕裂开来。

    河谷营地中的北境将士们望着不断逼近的骑兵队列，脸色都变得格外振奋和自豪。

    因为那席卷而来的, 正是北境最大的荣耀, 最坚挺的脊梁，最可怕的一支军队——血骑军！

    那震慑心魄的马蹄声, 仿佛一阵春雷，驱散了笼罩在北境将士们心头的阴霾。

    这一刻，兽人大军似乎也不再是那般不可战胜的了。

    ……

    大军在靠近营地一公里的位置开始减速。

    但有一骑却没有减速，依然风驰电掣般地冲进了营地之中。

    “守护者大人！”

    营地的守卫当然认得柯林, 连忙大声行礼问候。

    咴律律——

    柯林在营地门口来了个急停, 口中急切地问道：

    “加西亚侯爵大人在营地中吗？”

    守卫摇摇头，道：“不在。两天前的夜里，侯爵大人刚刚被陛下派来的使者带去了风暴要塞。”

    柯林眉头立刻皱起，目光在营地中扫视一圈, 随即又问道：

    “你们这是准备去哪里？”

    “依据道森伯爵的命令, 我们将前往风暴要塞与帝国联军汇合……”

    “威尔斯·道森？”柯林眉头一竖，语气不善地问道。

    守卫不知道面前的北境守护者大人为何生气，但也只能如实点头称是。

    柯林冷哼一声，随即一夹马肚, 就这么冲进了营地中。

    一路行来，北境将士们纷纷向柯林行礼问候，眼中的崇敬之色丝毫不加掩饰。

    原本柯林在北境的声望就已经如日中天, 现在加西亚侯爵由于在天断山脉的举动而名声扫地后, 北境将士们就更加迫切地需要一个新的偶像，来带领他们走向胜利。

    道森伯爵也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在听到柯林到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 北境大军的指挥权, 恐怕即将易手。

    他忽然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难怪之前加西亚侯爵那么痛快地就跟皇帝使者走了。

    恐怕那时候加西亚侯爵就已经确认了柯林即将抵达卢瓦尔河谷，所以才放心离开……

    “守护者大人……”道森伯爵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朝着迎面行来的柯林躬身行礼。

    柯林骑在马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道森伯爵, 冷然道：

    “道森伯爵, 是谁授权你接管北境大军的？”

    “是皇帝陛下。”道森伯爵回道。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自己还有后台, 道森伯爵又恢复了一些勇气，努力在柯林面前挺直了腰杆。

    柯林不屑一笑，道：

    “这里都是圣希尔德家族的封臣，陛下有什么权力让他们听从你的命令？”

    道森伯爵顿时哑口无言。

    柯林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份羊皮卷, 扔到道森伯爵脸上，朗声道：

    “这是圣希尔德公爵亲笔签发的谕令，授权我以北境守护者的身份统帅北境大军。

    道森伯爵，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道森伯爵接过羊皮卷，果然看到上面清晰地写明了由安格列伯爵代替加西亚侯爵统帅北境大军。

    他不甘心地四下望了望，却见原先那些被他说服的北境贵族们纷纷回避他的目光。

    显然，在安格列伯爵和他之间，北境贵族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道森伯爵似乎终于认清了现实，腰杆佝偻下来，脸上也露出了谄媚的笑容：

    “安格列伯爵, 我当然不敢违背公爵大人的谕令。不过，也希望您能够理解, 之前北境大军无人统领，我也是临时受陛下的委托代为掌军，并没有挑战圣希尔德家族的意思……”

    “好了。”柯林摆摆手, 粗暴地打断了道森伯爵的辩解。

    现在他还没功夫收拾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而且也没有好的借口。

    不过，他已经在心里暗暗盘算, 将来该怎么清理道森家族，乃至北境的矮人势力了。

    柯林的目光在一众北境贵族和军官脸上缓缓扫过，随即朗声命令道：

    “诸位，既然圣希尔德公爵任命我为北境大军统帅，就请各位全力配合。我不管你们私底下有什么想法，但眼下正是人类最危急的时刻，我需要你们无条件的服从！”

    “是！”众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好！”柯林满意地点点头，下达了第一道命令，“取消前往风暴要塞，我们就地扎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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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8 训诫

    卢瓦尔河谷。

    北境大军的中军营帐中，柯林正听着有关兽人战争最新情况的汇报。

    因为是第一批撤离，而且加西亚侯爵明显早就做好了保存实力的打算，原先支援西境的二十万北境大军基本保存完好，伤亡数量大概在一万人左右。

    不过，其他几境的情况就很不妙了。

    最惨的西境，二十万精锐大军彻底灰飞烟灭。

    其他几境的情况也不太妙，据说安全撤回到风暴高原的军队数量，大概在四十万左右，平均下来，另外三境有接近一半的军队损失在了天断山脉惨败中和后续的撤退途中。

    此时，西境也已经彻底沦陷。

    莱因哈特大帝撤至风暴要塞，并不断发出征召令，这是决心要依靠风暴要塞的坚固防御工事，将兽人大军挡在绯焰领之外了。

    这当然是个非常愚蠢的决策。

    加西亚侯爵之前写信将自己的计划通盘告知柯林，那个计划在柯林看来，才是最为正确的战略。

    可惜这样的战略却无法被皇帝所接受。

    当然，客观地说，这种主动避退的战略确实有些难以接受，尤其是对于利益相关者而言。

    就像天断山脉一役，圣格里安公爵在得知其他几境都相继撤离的情况下，却还是不愿撤军。

    不是她不愿撤，而是不能撤。

    作为西境之主，如果眼看着西境沦陷而主动撤离，那她将来该如何面对西境子民？

    她又有何颜面再当西境之主？

    易地相处，如果是北境即将沦陷，加西亚侯爵还能冷静地提出这样的战略吗？

    就算他提出这样的战略，又有多少北境领主甘愿放弃领地跟着他一同撤离呢？

    圣希尔德公爵又会同意这个战略吗？

    所以，如今兽人大军即将入侵绯焰领，莱因哈特大帝屯兵风暴要塞的行为就不难理解了。

    只是虽然能够理解，但这种行为却是必须阻止的。

    卢瓦尔河谷才是最佳的阻击战场。

    光凭现在的北境大军还不足以完成对兽人阻击, 柯林需要风暴要塞的联军支持。

    想到这里, 柯林沉声道：

    “我需要去一趟风暴要塞，你们守在卢瓦尔河谷, 没有我的命令，不得离开！”

    “是！”

    柯林摆摆手，示意众人离开，但却留下了乌曼伯爵和舒尔茨伯爵。

    目光在两位血裔的脸上停留了一阵, 柯林语气不善地质问道：

    “道森伯爵想要调集北境大军前往风暴要塞的时候, 你们为什么不阻止？”

    舒尔茨伯爵脸色一僵，辩解道：

    “大人，您也没有吩咐我们去阻止道森伯爵啊？”

    柯林冷哼一声，道：“我临走前明确说过, 要你们无条件服从加西亚侯爵的吧？既然加西亚侯爵决定了要在卢瓦尔河谷驻军, 你们为什么要任由道森伯爵将军队带走？”

    舒尔茨伯爵见柯林脸色不对，顿时知道对方是真的生气了。

    如果乌曼伯爵不在，她或许可以用一些女人特有的招数来安抚情人，但现在, 她只好尴尬地低下头。

    乌曼伯爵也有些忐忑。

    说实话，之前两人对道森伯爵的行为无动于衷，其实也是因为对加西亚侯爵的战略的不理解。

    他们也觉得前往风暴要塞集合才是最好选择, 至少在道义上讲, 能够说得过去。

    总比缩在后方，被人戳着脊梁骨骂逃兵要强。

    柯林其实也知道这一点，但他这次还是要训斥一下两人。

    血裔的忠诚度是无法保证的, 这一点柯林在东境文森特侯爵身上已经得到过验证。

    所以, 对于乌曼伯爵和舒尔茨伯爵两位血裔, 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强化一下两人的服从性。

    “你们听着，我不管你们之前是怎么想的，又有着怎么样的理由, 但你们俩在这件事上的表现, 我非常不满意！”

    柯林目光森然, 浑身散发着极具压迫感的气息。

    而这种气息对于两位血裔而言, 感受尤为强烈。

    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根本无法用意志去抵御，舒尔茨伯爵和乌曼伯爵膝盖一软，当即跪倒在柯林面前，匍匐在地, 瑟瑟发抖。

    柯林逼近几步，微微俯身，冷然道：“瓦尔拉·乌曼，尼雅·舒尔茨，念在这是你们第一次违背我的意志，我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两人在柯林的气息笼罩下，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将额头贴上柯林的脚尖，以示臣服。

    柯林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收敛了气息。

    舒尔茨伯爵和乌曼伯爵立刻委顿在地, 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但他们还是挣扎着说道：

    “大人，您需要我们做什么来弥补过错, 请尽管吩咐！”

    “我即将前往风暴要塞，等我回来的时候，不希望再看见威尔斯·道森。”柯林目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你们两个明白我的意思吗？”

    舒尔茨伯爵和乌曼伯爵心中一凛，立刻大声道：

    “是，大人！威尔斯·道森胆敢冒犯您的威严, 我们一定会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很好。”柯林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也不再多言，大步走了出去。

    等柯林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营帐外，舒尔茨伯爵和乌曼伯爵才敢挣扎着从地上站立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将彼此的狼狈都看在眼里，忽然同时苦涩一笑。

    舒尔茨伯爵开口道：

    “乌曼伯爵，您这恐怕不是对待妻弟应有的态度吧？”

    乌曼伯爵也反唇相讥道：

    “舒尔茨伯爵，您也不像是守护者大人的情人吧？”

    舒尔茨伯爵美目一瞪，不满道：

    “我确实是大人的情人，只不过，我们的关系并不仅仅只是情人而已。”

    乌曼伯爵笑了笑，道：

    “好了，我们没必要再继续试探了。没错，我是大人的使徒，您应该也是吧？”

    舒尔茨伯爵也不再隐瞒，坦诚地点了点头。

    乌曼伯爵长出一口气，笑道：“好吧，那以后我们还是要多多守望相助。”

    “没问题。”舒尔茨伯爵拍了拍腰间的佩剑，话锋一转，“现在，我们该商量一下怎么才能让那个该死的威尔斯·道森悄无声息地消失。”

    乌曼伯爵眼神中同样闪烁着寒芒，点头道：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最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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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9 难民

    “……快跑啊！兽人杀过来啦！”

    “西境已经全部沦陷了！连风息城都被屠城了，城里的人全部被杀光了啊！快跑啊！”

    ……

    各种呼喊的声音混着急促的脚步声，划破了小镇的宁静。

    黑色的烟柱随着燃烧的火焰升上天空，空气中弥漫着稻穗被烧焦的气味。

    镇外一座山丘上，弥黛拉皇后站在马车旁，遥望着混乱的小镇和陷入火海的田野，对身旁的加西亚侯爵问道：

    “这些是你安排的吧？”

    加西亚侯爵点点头，没有否认：

    “是的。当初在撤离天断山脉之前，我就已经派人在西境散播流言，试图让西境平民提前撤离，可惜……效果不是很好。”

    弥黛拉皇后笑道：“现在绯焰领的效果要好得多。”

    加西亚侯爵点点头：“是的，毕竟天断山脉一役惨败消息已经传过来了，还有西境沦陷后的惨状……”

    弥黛拉皇后又指了指陷入火海的田地，问道：

    “那你派人烧庄稼是干什么？不给兽人大军留粮食？”

    “没错。对付兽人这种没有后勤运输，全靠劫掠解决吃喝的军队，最好的策略其实就是战略后撤，坚壁清野，这样兽人抢不到足够的食物，自己就会先乱起来。”加西亚侯爵叹息一声，“可惜啊，总有些蠢货妄图将兽人挡在领地之外……”

    弥黛拉皇后笑了笑，道：“你当然说得如此轻松，毕竟这里不是你的领地。”

    加西亚侯爵皱了皱眉，却没有反驳。

    在他的目光所及之处，一位跌坐在田边的男子，正望着燃烧的稻穗嚎啕大哭，大火几乎要将他的衣服点着，但他还是不愿离开。

    路过的人去拉他，他却捶打着地面，披头散发地尖叫着：

    “我哪里也不走！这里是我的家园，是我的一切！你们杀了我吧！你们杀了我吧……”

    “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加西亚侯爵轻声说道。

    也不知道是在说服弥黛拉皇后，还是在说服自己。

    西风呼啸而过，将田野上的大火远远推开, 仿佛成了一张红色的地毯, 在眼前急速铺开。

    升腾而起的烟雾遮住了加西亚侯爵的视线，但那一阵阵凄厉的哭嚎声却还是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走吧。”弥黛拉皇后催促道。

    两人上了马车, 车队下了山丘，继续往西而行。

    加西亚侯爵掀开车帘，便见外面尽是一副纷乱凄凉的景象。

    并不宽阔的道路上，挤满了往东逃亡的平民, 有被硕大的包袱压弯了腰的青年, 有抱着孩童不断哭泣的妇人，有跌跌撞撞的老者……

    哭嚎声、呼喊声、咒骂声……交织成末日来临前的序曲。

    弥黛拉皇后拉下车帘，挡住加西亚侯爵的视线，道：

    “别看了。”

    加西亚侯爵也没有反抗, 默默地坐在车里, 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的虚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弥黛拉皇后见状，心里有些难受，刚想开口安慰几句, 就听到侍卫凑到窗边，小声地汇报道：

    “殿下，前面是圣格里安家族的队伍……”

    弥黛拉皇后一愣, 还没做出反应, 就见加西亚侯爵已经起身向外走去。

    “你别出去！”弥黛拉皇后伸手想要拉住加西亚侯爵，却被他躲开。

    车帘掀开，加西亚侯爵已经跳下车去。

    刚站稳, 就见圣格里安家族的队伍已经靠了过来。

    他们显然是认出了皇室的车驾, 准备过来行礼问候。

    为首的赫然正是西境执政官克里特·圣格里安。

    只是短短几个月不见, 这位原本体格健朗，精神矍铄的老人，已经变得垂垂老矣, 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着, 佝偻的腰杆仿佛能被一阵风给吹断。

    “皇后殿下……”克里特执政官刚准备行礼, 就见到加西亚侯爵从马车里跳下来, 随即，他的脸色就瞬间大变。

    “加西亚·圣希尔德！”冰冷的言语从克里特执政官的齿缝间挤出来，带着无尽的恨意。

    听到这个名字，圣格里安家族的逃亡队伍里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如果不是碍于皇室侍卫在场, 恐怕圣格里安族人们都要扑上来，将加西亚侯爵撕成粉碎了。

    “克里特执政官。”加西亚侯爵面色平静地打了个招呼，同时目光在圣格里安家族的队伍中扫过，随即问道，“圣格里安公爵撤出来了吗？”

    克里特执政官的身份因为愤怒而不住抖动，他瞪着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加西亚侯爵，咬牙切齿道：

    “圣格里安家族的骑士可不会抛弃西境！”

    加西亚侯爵一阵默然。

    他也注意到了，面前的逃亡队伍里尽是老弱妇孺，看来圣格里安家族的骑士们恐怕都还在西境，只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还活着……

    眼见气氛越来越紧张, 弥黛拉皇后只得上前几步，挡在加西亚侯爵面前, 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安慰道：

    “克里特执政官，我能理解您的心情, 但请放心，圣格里安家族的奉献和牺牲帝国子民将会永远铭记。

    而且，陛下已经重新在风暴要塞集结大军, 即将展开对兽人的反攻。

    请相信我，西境一定会光复。

    你们也一定能够重回故土。”

    克里特执政官显然没有被这种漂亮话打动，灼灼的目光依然在盯着弥黛拉皇后身后的那个身影，语气强硬地问道：

    “殿下，我想知道，您身后的那位叛国者究竟会得到怎样的惩罚？”

    “是非功过，陛下自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但现在，我们还要赶去风暴要塞，请见谅。”弥黛拉皇后说完这话，转身就拉着加西亚侯爵，将他拽回了马车中。

    然后催促车队立刻离开。

    刚才加西亚侯爵的名字已经传了出去，道路上闻讯而来的难民已经越聚越多。

    当初加西亚侯爵率军首先撤离天断山脉的事情，早已传遍了光辉帝国，再加上莱因哈特大帝亲口认定他为叛国者，如今加西亚侯爵在帝国内已经是声名狼藉。

    尤其是那些被迫背井离乡的难免们，更是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

    弥黛拉皇后生怕再继续停留在这里恐怕会产生不可想象的后果，只得赶紧灰溜溜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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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0 劝说

    夜色已深，银月高挂。

    湖边搭起一个简易的营寨，几处篝火升腾起袅袅烟气。

    突然，原本平静的湖水起了层层波澜。

    骑士们立刻警觉起来，穿好铠甲，拿出武器，同时将营地中心身份最为尊贵的两人围了起来。

    埃里希骑士趴在地面聆听了一会儿，大声道：

    “大约有一千余骑，从东面而来！”

    听到这话，众人都放松了一些。

    毕竟兽人没有骑兵，而且从东面来的，只能是自己人了。

    弥黛拉皇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轻声道：

    “血骑军？”

    加西亚侯爵默默点了点头，确认了弥黛拉皇后的猜测。

    不多时，果然就见一位穿着血骑军铠甲的骑兵来到营地中，向皇后行礼道：

    “皇后殿下，北境守护者，安格列伯爵大人率领亲卫队前往风暴要塞，途经此地，想向您致以问候。”

    弥黛拉皇后点点头，道：“请安格列伯爵过来吧。”

    “是！”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随即柯林的身影便出现在营地中。

    他翻身下马，大步上前躬身行礼道：

    “皇后殿下，侯爵大人，好巧啊！”

    弥黛拉皇后微微一笑，道：“是挺巧的。安格列伯爵，听说你在苍穹冰原上再次重创巨魔帝国，还斩杀了巨魔皇帝冈本，白狼巫王斯奎恩，以及圣武士奥托亲王？”

    “是的。这些功绩还是多亏了吾主的指引和庇护。”柯林谦逊地笑道。

    弥黛拉皇后美目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认真道：

    “您的功绩确实值得吾主的关注，若不是帝国正处于危机时刻，陛下一定会亲自为您授爵！”

    “殿下您过奖了。”柯林低头笑了笑, 没接皇后的话茬。

    因为就算要对他进行封赏, 也应该是圣希尔德公爵为柯林授爵，而不是皇帝。

    除非……皇室又起了招揽柯林的心思。

    弥黛拉皇后也没有在意柯林的态度, 再次开口问道：“安格列伯爵，您怎么只带这么一点军队去风暴要塞？陛下不是要求让北境大军全部前往风暴要塞集结吗？”

    “是吗？”柯林装傻充愣地说道，“抱歉，我刚刚受圣希尔德公爵之命前来接管北境大军, 还没有接到陛下的命令, 也不清楚目前战局的具体情况，所以，这才亲自前来风暴要塞，想亲自向陛下询问接下来的战略规划。”

    弥黛拉皇后当然知道柯林的把戏, 闻言也不揭穿, 只是笑了笑道：

    “那正好我们可以一路同行，相信陛下也非常乐意见到你的到来。”

    柯林礼貌地笑了笑，随即将目光转向一直低头沉默的加西亚侯爵。

    弥黛拉皇后立刻会意，主动站起身道：

    “我先去休息了, 你们聊吧。”

    柯林微微躬身，目送弥黛拉皇后款款走入一顶营帐中。

    随后，他走到加西亚侯爵身边坐下, 轻声汇报道：

    “侯爵大人, 北境大军会驻守在卢瓦尔河谷，谁也调不走，您放心。”

    加西亚侯爵点了点头, 示意自己知道了, 随即他就叹息一声, 低声道：

    “你不该来风暴要塞的。”

    柯林捡起一根枝条，拨弄了一下面前的篝火，让其燃烧的更加旺盛了一些, 口中道：

    “侯爵大人, 现在卢瓦尔河谷也不需要我, 相反, 风暴要塞才是您策划的战略能够顺利实施的关键。

    要塞中的那几十万帝国联军，我们必须想办法将其调去卢瓦尔河谷，而不是放在风暴要塞中成为摆设。”

    加西亚侯爵淡淡道：

    “这件事不用你操心。”

    柯林瞥了加西亚侯爵一眼，问道：“侯爵大人, 这么说，您有办法让聚集在风暴要塞的帝国军队后撤至卢瓦尔河谷？”

    加西亚侯爵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多做解释。

    柯林却不打算就此作罢，继续追问道：

    “侯爵大人，您是有把握让莱因哈特大帝接受您的战略了吗？”

    加西亚侯爵没有说话。

    显然是无法给出肯定的回答。

    以莱因哈特大帝那种刚愎自用、愚蠢固执的性子，要说能突然接受加西亚侯爵的战略就见鬼了。

    别说接受劝说了，估计等加西亚侯爵一到风暴要塞，莱因哈特大帝就会迫不及待地以叛国罪的名义将加西亚侯爵送上绞刑架。

    然后将天断山脉的惨败和西境的沦陷的责任全都推到加西亚侯爵身上。

    这样既能发泄怒火，又能甩掉一口大锅。

    加西亚侯爵又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但他明知风暴要塞之行凶多吉少，却还是坦然前往, 甚至还自称有办法让聚集在风暴要塞的帝国军队回撤到卢瓦尔河谷……

    这听起来怎么都像是天方夜谭的大话。

    但柯林可不觉得加西亚侯爵在吹牛，或是没能看清形势。

    柯林始终认为, 从兽人战争开始以来，帝国高层中最为清醒的人，就属加西亚侯爵了。

    所以, 柯林也就大概猜到加西亚侯爵此行的计划了。

    “您是想去风暴要塞杀掉莱因哈特大帝，对吧，侯爵大人。”柯林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加西亚侯爵的身体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瞳孔也剧烈地收缩起来，但又很快恢复原状。

    但柯林一直关注着加西亚侯爵，此时心中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侯爵大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您是准备亲手杀死莱因哈特大帝，然后让弥黛拉皇后暂时执掌帝国联军，对吧？”

    加西亚侯爵侧头深深看了柯林一眼，或许是知道再隐瞒也没有意义了，便坦诚地点点头，道：

    “没错。弥黛拉已经同意了我的计划，所以你不用担心，她会配合你进行接下来的战略。”

    柯林却摇摇头，问道：

    “那您呢？”

    加西亚侯爵转过头，看着地面沉默不语。

    显然，加西亚侯爵根本就没有顾忌他自己的性命。

    刺杀莱因哈特大帝，这样的罪名，任谁也救不了加西亚侯爵。

    除非跟当年的“审判者”一样，教皇为加西亚侯爵“请”来神谕。

    但就凭北境如今跟教会的恶劣关系，教皇格里高瑞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柯林看着心存死志的加西亚侯爵，突然道：

    “薇拉怀孕了。”

    下一刻，加西亚侯爵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又重新焕发了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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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

按照我们家的传统，大年初二开始要走亲戚拜年了。

    所以，接下来的三天，萝卜没法码字了。

    预计5号恢复更新。

    请见谅！

    祝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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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1 峰回路转（上）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四个月前。”

    加西亚侯爵愣了一下，然后瞪了柯林一眼。

    显然，加西亚侯爵已经推算出来薇拉怀上的时候，正是他决定要率军逼迫教皇退位的时候。

    那时他可是沉浸在失去女儿的悲痛之中，而另一边柯林明知薇拉已经苏醒，却将他蒙在鼓里，甚至还有心思造人……

    柯林有些尴尬地避开加西亚侯爵的目光，又劝道：

    “所以侯爵大人，您如果想要亲眼看到这个孩子的降世，就请不要鲁莽行事。”

    加西亚侯爵脸上的欣喜只持续了一会儿，随后便迅速消退。

    他低头沉默片刻，才再次开口道：

    “柯林，薇拉和她未出世的孩子，就交给你守护了……”

    柯林见加西亚侯爵居然还是没有回心转意，顿时急道：“侯爵大人，您这是为何？”

    “我太累了……”

    “啊？”柯林愣了一下。

    加西亚侯爵的脸上竟然流露出痛苦之意，语气深沉：

    “你知道吗？

    自从天断山脉撤军之后，我就没有再睡过一个安稳觉。

    一闭上眼睛，战死在天断山脉的帝国将士们流血的面孔，无数在兽人蹂躏下痛苦惨嚎的子民，还有已经成为人间地狱的西境……都会浮现在我眼前，拷问着我的内心……”

    柯林连忙劝说道：“但是，侯爵大人，这些不是您的过错。天断山脉的防线是守不住的，在那里跟兽人拼消耗是最为愚蠢的行为，您的策略才是唯一可能获胜的希望。”

    加西亚侯爵缓缓摇头，沉声道：

    “不管什么理由，都无法让我获得心安。

    那些死在兽人手里的帝国将士和西境子民，我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没错, 他们是必要的牺牲, 是获胜的代价。

    但是，他们也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是我必须背负的一个个罪恶……”

    “侯爵大人……”柯林看着沉浸在痛苦和愧疚之中的加西亚侯爵，心中越发焦急，“我相信如果那些死在兽人手中的人们知道自己的牺牲是有价值的，必然也会心甘情愿地奉献自己的生命。”

    加西亚侯爵苦笑一声, 道：

    “不, 他们不会的。他们只会怨恨，怨恨我并没有给他们选择。

    而这种在威权逼迫下做出的没有选择的牺牲，根本称不上奉献，而应该叫献祭。”

    不等柯林继续劝说, 加西亚侯爵就再次道：

    “这话不是我说的, 而是薇拉亲口对赛里斯·圣希尔德说的。”

    柯林顿时愣住了。

    他确实知道薇拉当初在冰岩城再次见到上一任圣希尔德公爵时，曾决然表示不会原谅对方的举动，无论他有着怎样的苦衷。

    而那时，薇拉就曾说过类似的话。

    因为在她看来, 无论为了怎么样的理由，赛里斯·圣希尔德用威权，用阴谋, 牺牲掉自己长子、养女、弟弟、北境贵族、将士、乃至黑骑军的行为, 都是不可原谅的。

    “我的行为，跟赛里斯有什么区别？”加西亚侯爵的眼神再次变成了死寂般的晦暗，“我无法面对薇拉, 更无法面对内心良知的拷问。死亡, 其实才是最好的解脱, 也是我唯一能够赎罪的方式。”

    柯林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劝说。

    加西亚侯爵长出一口气，忽然笑了笑, 道：

    “而且, 如果不由我来杀死莱因哈特, 那些聚集在风暴要塞的帝国联军又如何能够顺利回撤？

    别说你有办法说动莱因哈特大帝同意我的计划。你自己应该知道, 这是不可能的。

    那个刚愎而愚蠢的皇帝是不可能承认自己之前的战略是错误的，更不可能向一个已经被他宣判为叛国者的人低头。

    所以，就让我用这种方式，向这个风雨飘摇的帝国, 向那些惨死在兽人手中的将士和子民们，赎罪吧。”

    柯林看着加西亚侯爵坚定而温和的目光，心中一阵发堵。

    或许加西亚侯爵在天断山脉决心撤军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以死赎罪的打算了。

    无论他有怎么样的借口，无论是为了怎样崇高的目标，但加西亚侯爵始终无法逃脱内心的煎熬。

    所有人都以为加西亚侯爵是个懦弱的逃兵，但其实，他才是这个帝国最有勇气，也最具奉献精神的骑士！

    也是真正的英雄！

    然而，英雄总是不被理解的。

    英雄的命运, 似乎也总是难逃悲剧的结局。

    柯林还在苦苦思索着该怎么劝说，但加西亚侯爵已经站起身来。

    “早点休息吧。”加西亚侯爵仿佛放下了担子, 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帝国的未来，北境的未来, 还有薇拉……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柯林怔怔地看着加西亚侯爵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久久不能平静。

    不！

    不能让加西亚去死！

    柯林攥紧了双拳, 心中苦苦思索着解决的办法。

    沉思间，鼻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玫瑰花香。

    转头一看，就见弥黛拉皇后不知何时竟再次出现。

    “皇后殿下，您不是去休息了么？”柯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行礼道。

    弥黛拉皇后微微一笑，道：

    “睡不着，所以出来走走。”

    柯林现在可没心思去理会这个妖艳的皇后，更何况，上次橡树庄园的遭遇已经让他决心跟这个女人保持距离了。

    “殿下，时间也不早了，请允许我先行告退……”

    “没劝动吧？”弥黛拉皇后忽然打断道。

    “什么？”柯林愣了一下。

    弥黛拉皇后吃吃笑道：“还能有什么？难道你刚才没有试图劝阻加西亚侯爵去刺杀莱因哈特大帝？”

    柯林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弥黛拉皇后。

    弥黛拉皇后翻了个妩媚的白眼，娇嗔道：

    “怎么？还不信任我呢？

    加西亚可是早就把他的计划告诉我了。更何况，如果没有我的配合，莱因哈特大帝死后，你们怎么调动帝国联军回撤？”

    柯林平息了一下内心的不耐，问道：

    “所以，皇后殿下，您到底想说什么？”

    弥黛拉皇后走近几步，来到一个相当暧昧的距离，吐气如兰道：

    “我想说，我有办法劝说加西亚放弃刺杀莱因哈特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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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2 峰回路转（下）

    “什么方法？”

    柯林哪怕再怎么不愿跟这个女人打交道，此时也只能耐下性子问道。

    弥黛拉皇后神秘一笑，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

    “我自然有办法让加西亚放弃求死的念头，不过，这件事情的后果你有没有想过？”

    柯林眉头一皱，立刻明白了弥黛拉皇后的意思。

    如果没有加西亚侯爵刺杀莱因哈特大帝，那么，该如何将聚集在风暴要塞的帝国联军撤回到卢瓦尔河谷呢？

    莱因哈特大帝是不可能同意回撤的。

    所以，必须要有人来除掉这个阻碍……

    柯林看着弥黛拉皇后这张近在咫尺的美艳面庞，忽然眯起了眼睛。

    莫非这个女人又准备忽悠自己去杀了莱因哈特大帝？

    柯林可不会轻易上当，随即直言道：

    “皇后殿下，恕我直言，我实在很难相信您有把握说服加西亚侯爵，毕竟在我看来，他已经心存死志……”

    “你还是不相信我呀。”弥黛拉皇后无限幽怨地说道，同时身体又贴近了几分。

    可惜柯林却橡根枯死的木头，毫无反应。

    男人对于已经得手的女人，总是有着更强的抵抗力。

    弥黛拉皇后见柯林不为所动，气得暗自咬牙，但也只好叹息一声，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用事实来证明吧。”

    说完，弥黛拉皇后转身就走。

    这下柯林倒是有些意外了。

    他看着弥黛拉皇后娉婷摇曳的身姿，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丝惊喜——

    莫非这个女人真有把握劝服加西亚侯爵？

    见弥黛拉皇后果真走进了加西亚侯爵的营帐，柯林心情复杂地盯着，期盼着她能够成功。

    同时也在不断猜测着，弥黛拉皇后到底有什么把握让一个已经心存死志的骑士重新焕发生机。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柯林等得越发焦躁难耐。

    就在他猜测弥黛拉皇后是不是在虚张声势的时候，加西亚侯爵走出了营帐。

    他径直向着柯林的方向走来，身后跟着弥黛拉皇后。

    柯林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开始加速, 尤其是在看到弥黛拉皇后轻轻扬起了下巴, 向他展现了一个得意的神情的时候。

    难道这个女人真的成功了？

    “侯爵大人……”柯林凝视着走过来的加西亚侯爵，发现对方的神情似乎真的有了些改变。

    至少不再像之前那般, 透露着浓郁至极的死气。

    “我不打算去风暴要塞了。”加西亚侯爵走到柯林身前，轻声道。

    柯林两眼一亮，按捺住内心的惊喜以及疑惑，连连点头道：

    “那最好了！陛下现在对您有些误解, 所以, 您暂时还是不要前往风暴要塞为好。等这次战争结束，我一定会想办法帮您洗清罪名，让所有人都知道，您所做的一切, 都是为了胜利！”

    加西亚侯爵淡淡一笑, 没有去接柯林的话，似乎对于能否洗清罪名根本并不在意。

    他转身看了看附近不远处的几位皇室骑士，轻声道：

    “有些人肯定不会同意我不去风暴要塞，所以, 我需要你帮个忙……”

    “这个简单！”柯林爽快地应下。

    随即大步向着那几位皇室骑士的方向走去。

    埃里希骑士一直盯着加西亚侯爵，此时当然也注意到了柯林的靠近，立刻站起身来, 微微俯身, 行礼道：

    “安格列伯爵，不知有什么是我能够帮您的？”

    “埃里希骑士。”柯林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但说出的话却犹如晴天霹雳, “加西亚侯爵不想前往风暴要塞了, 所以, 还请您原谅。”

    埃里希骑士面色一变，右手立刻按上了腰间的佩剑，沉声道：

    “安格列伯爵, 您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柯林淡然而坚定地说道。

    与此同时, 随行的血影卫也已经悄然围了上来。

    埃里希骑士一颗心直往下沉, 但他还是想做最后的努力, 沉声劝道：

    “安格列伯爵，带加西亚侯爵前往风暴要塞是陛下的旨意，您不会想要违抗吧？”

    柯林微微一笑，坚定无比地说道：

    “是的。”

    埃里希骑士神色一厉, 随即猛然一个加速就向着柯林冲了过来。

    他知道，此时唯一的机会就是在血骑军围上来之前先控制住柯林。

    身为御林卫队队长，埃里希是一位六阶骑士，对自己的身手有着足够的自信。

    虽然他也听说这位出身低微的安格列伯爵在骑士之道上有着极为出色的天赋，但在他看来，就算再怎么有天赋，毕竟如此年轻……

    锵！

    两剑相击，阵阵余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埃里希骑士满脸惊骇地看着硬接下自己一剑的柯林，忍不住脱口道：

    “你竟然也是六阶！”

    柯林撇了撇嘴，不屑道：

    “六阶而已, 我这里多得是。”

    埃里希骑士听得一阵气闷，要知道, 六阶骑士虽然不像圣骑士那般凤毛麟角，但也绝对算得上是稀有生物，整个光辉帝国估计也就十来个, 都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

    然而，埃里希骑士很快就明白柯林并非虚言了。

    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身后不断逼近的两道凌厉的气势, 赫然都是六阶！

    埃里希骑士满心骇然，但也只得无奈地扔下手中长剑，垂头道：

    “我投降。”

    见埃里希骑士都已经投降，其余几名皇室骑士也立刻丢下手中武器。

    柯林满意地点点头，命令血奴将这几人暂时扣押，随后便转身走向了加西亚侯爵。

    弥黛拉皇后显然没料到柯林如此轻松就制服了皇室骑士，美目不断在柯林带来的血影卫身上打转，似乎非常好奇那几幅铠甲下面，到底都藏着哪些面孔。

    “安格列伯爵，您的那些侍卫，有些厉害呀！”

    柯林礼貌一笑，显然不打算去接弥黛拉皇后的话茬，而是转向加西亚侯爵，道：

    “侯爵大人，您可以放心返回卢瓦尔河谷了，等我处理完了风暴要塞的事宜，就会去跟您汇合。”

    加西亚侯爵却缓缓摇头道：

    “我就不去卢瓦尔河谷了。”

    柯林疑惑道：“那您去哪？”

    “我准备返回御龙城。这次兽人战争就交给你了，我已经做完了自己能做的事情，再待在战场上或许反而碍手碍脚。”

    柯林皱了皱眉头。

    他注意到，加西亚侯爵虽然在答复他的问话，但目光却是看向弥黛拉皇后，仿佛是在解释给她听的。

    柯林虽然满心疑惑，但此时也只好将其压在心底，道：

    “好的，侯爵大人，您就在御龙城等待胜利的消息好了。”

    加西亚侯爵点点头，又在柯林肩头重重拍了拍，随后便骑上一匹战马，孤身向东而去。

    没多久，便彻底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这时，柯林耳边再次传来弥黛拉皇后的话语：

    “安格列伯爵，现在我们可以商量一下风暴要塞的计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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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3 危机

    风暴要塞。

    没有太阳的早晨阴暗一片，天空灰蒙蒙的，阴沉沉的仿佛即将下雨。

    闷热潮湿的低气压让人喘不过气来，更别提这座要塞中超负荷地聚集了四十多万的帝国军队以及无数陆陆续续从西境逃过来的难民。

    如今这座屹立在绯焰领西边境的宏伟要塞，已经快成了一个即将被挤爆的沙丁鱼罐头。

    烦躁、愤怒、恐惧，乃至绝望的气息在要塞中酝酿流转，结果就是层出不穷的治安问题。

    别看城中聚集了几十万的军队，但这支刚刚遭遇惨败气势低迷的军队，别说管控难民维持治安了，自己内部别发生哗变就已经不错了。

    要塞指挥官尼米兹骑士站在城楼上，俯视着下方还在不断涌入要塞的难民们，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很清楚，如果再任由这些难民不断涌入，风暴要塞迟早要乱套。

    风暴要塞虽然作为绯焰领的重要西方门户，粮草的战略储备一直很充足，但即便如此，也经不住如此巨量的人口消耗啊。

    然而，更让尼米兹骑士忧虑万分的是，他几次请求觐见陛下，却都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作为这座要塞的指挥官，尼米兹骑士称得上是半个主人，但如今，光辉帝国的大贵族都聚集在要塞中，他尼米兹也就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哪怕他有一肚子的建议想提，也根本没人愿意听……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尼米兹骑士的沉思，他转过头，就见一位面容威严的中年人正向着自己走来。

    “公爵大人！”尼米兹骑士连忙俯身行礼。

    同时心中升起一股热切的希望。

    来人正是南境之主，圣兰德斯公爵，光辉帝国真正的大人物。

    尼米兹骑士清楚，只有通过圣兰德斯公爵，他的意见才能传到陛下的耳边。

    “尼米兹骑士。”圣兰德斯公爵温和地笑了笑，道,  “最近要塞中的治安越发混乱了，您是不是该采取更强硬一些的措施,  这样才能震慑那些乱民。”

    尼米兹骑士苦笑一声,  道：

    “公爵大人,  不是我不想，而是根本不敢啊。

    那些难民本就情绪极不稳定,  如果再采用强硬措施，恐怕只会造成更大的暴乱。”

    见圣兰德斯公爵皱起了眉头，尼米兹骑士连忙再次劝说道：

    “公爵大人,  依我之见，最好的办法还是将这些难民驱逐出风暴要塞，疏散至绯焰领。这样一来，要塞中的治安压力就会大大缓解。

    军队也能专心准备即将到来的战争。”

    圣兰德斯公爵轻轻点头，似乎有所意动。

    但他身旁的耶鲁格学士却突然开口道：

    “尼米兹骑士,  您有没有想过,  如果难民们不愿离开风暴要塞,  强行驱逐的后果是什么？”

    尼米兹骑士不认识耶鲁格学士,  他见对方身上并没有穿着任何带有家族徽章的衣服,  便知道此人应该是位平民。

    但圣兰德斯公爵身边的平民，哪怕尼米兹骑士也不敢小看，闻言只好耐心地问道：

    “这位学士大人,  难民怎么会不愿离开呢？”

    耶鲁格学士解释道：

    “难民们有时候很愚蠢，有时候却也很聪明。谷

    他们看不懂大势，更没有军事常识。但他们却懂得一个朴素的道理——那就是在危急时刻,  必须要紧紧跟随大人物的脚步。

    如今风暴要塞中有陛下，有帝国一众贵族领主,  有四十万大军,  这样的配置能够让这些刚刚从地狱中逃出来的难民们获得安全感。

    所以您看，风暴要塞通向绯焰领的城门一直都敞开着，但这么长时间以来，又有多少难民主动离开？

    哪怕要塞里面已经人满为患,  而且治安堪忧,  但他们却始终不愿离开。

    这时候的难民心理非常脆弱，绝大多数的人根本不敢前往绯焰领，去面对未知的未来，他们只会期盼着帝国大军能够击败兽人,  让他们重返故乡。

    如果我们真的强行驱逐，恐怕后果……”

    尼米兹骑士有些不服气地反驳道：

    “我认为可以向难民们宣传兽人大军即将到来的消息,  让他们知道，风暴要塞并不安全。而且，我们还可以告诉他们，要塞中囤积的粮食不够支撑这么多人的消耗……”

    “好了，尼米兹骑士。”听到这里，圣兰德斯公爵果断打断道，“您的意见我也清楚了，会如实禀告陛下，由他来做决断。”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显然，圣兰德斯公爵明白，这位要塞指挥官并不是一个聪明人，他高估了难民的理智，也低估了人性的丑恶。

    居然还说要宣扬粮食短缺的消息……

    圣兰德斯公爵瞬间失去了跟他继续交谈的欲望。

    走下城楼，圣兰德斯公爵对身旁的耶鲁格学士问道：

    “如果不能强行驱逐，你还有没有办法能让难民主动离开风暴要塞？”

    耶鲁格学士似乎早有准备，闻言立刻点头道：

    “有，而且很简单。只要我们散布消息，说大军即将撤出风暴要塞。

    那么，不用强行驱逐，那些难民自己就会往东跑。”

    圣兰德斯公爵深深看了耶鲁格学士一眼，笑道：

    “怎么？你还是觉得坚守风暴要塞不是个好主意？”

    耶鲁格学士点点头，直言不讳道：

    “没错。兽人大军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军队，如果还用传统的策略只会让帝国遭受更加惨痛的失败。”

    圣兰德斯公爵叹息一声，道：

    “难道你也赞同加西亚侯爵的策略？”

    耶鲁格学士摇摇头，道：“我不清楚加西亚侯爵的具体策略是什么，但看北境大军驻守的卢瓦尔河谷，那里应该就是加西亚侯爵选择的战场……是否合适暂且不谈，但至少那是兽人大军的必经之路，而不像风暴要塞，很有可能被兽人绕过……”

    圣兰德斯公爵沉思片刻，却还是无奈道：

    “可惜陛下是不可能认同加西亚的策略的……”

    耶鲁格学士却似乎已经胸有成竹，淡然一笑道：

    “这就要看我们怎么劝说了，以及风暴要塞中的局势怎么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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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4 劝说

    穿过拥挤的街道，圣兰德斯公爵和耶鲁格学士来到风暴要塞的中心城堡。

    作为绯焰领的西方门户，风暴要塞是皇室的直属领地，这座城堡当然也是圣洛伦佐家族的私产。

    低矮的塔楼、狭小的窗户、厚实的墙壁……这座城堡为了军事用途牺牲了美观和舒适。

    斑驳的墙壁上还残留有不知何时留下的战斗的痕迹，密密麻麻的荆棘攀爬而过，将大部分的痕迹都悄然隐藏。

    “陛下在吗？”

    圣兰德斯公爵在一扇宽大的木门前停下脚步，轻声问道。

    侍卫点点头，却又拒绝道：

    “抱歉，公爵大人，陛下现在恐怕不方便见您……”

    圣兰德斯公爵无奈一笑，正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一名衣衫不整的侍女神色凄惶地探出头来，在门口的侍卫耳边嘀咕了几句。

    随后，侍卫便也走了进去。

    圣兰德斯公爵跟耶鲁格学士对视一眼，只好在原地等着。

    不一会儿，他们便见侍卫再次走了出来，只是怀中还抱着一具尸体。

    圣兰德斯公爵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自从天断山脉的惨败之后，莱因哈特大帝的脾气就越发暴躁，死在他手中的侍女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了。

    “公爵大人，陛下让您进去。”

    “好。”

    圣兰德斯公爵理了理衣衫，随即领着耶鲁格学士走了进去。

    房间中还残留着欢好之后的淫靡气息，莱因哈特大帝就简单地套着一件睡袍，光着脚站在地板上，自顾自地往口中灌着红酒。

    听到圣兰德斯公爵和耶鲁格学士的问候时，他才放下酒杯，斜着醉眼，没好气地问道：

    “你们两个来干嘛？兽人大军快要到了？”

    圣兰德斯公爵摇摇头，道：

    “还没有，陛下。兽人正忙着在西境搜刮劫掠，还没有重新集结起来东进。

    不过，按照斥候的报告，我估计,  再有半个月左右，兽人大军的前锋就该抵达风暴要塞了。”

    “那你们来找我干什么？”莱因哈特大帝又开始往嘴里灌酒。

    圣兰德斯公爵竭力不让自己的脸色出现任何鄙夷的神色,  虽然他确实很看不起这个皇帝,  虽然南境与皇室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并不和睦,  但同为人类，圣兰德斯公爵也只能按耐下心中的不屑,  试图挽救当前的局面。

    更何况，如今北境统帅被宣布为叛逆，东境之主还空缺着,  西境公爵又生死不知……这样的情况下，圣兰德斯公爵知道自己如果再不站出来，恐怕光辉帝国都要被眼前这个愚蠢的皇帝带入毁灭的深渊。

    “陛下，如今风暴要塞中聚集了太多从西境逃出来的难民，已经超过了这座要塞的承受极限,  如果再这样下去,  恐怕不用等兽人打过来,  要塞内部就要发生暴乱了！”

    “他们敢！”莱因哈特大帝两眼一瞪,  “谁敢在要塞中乱来,  直接杀了就是！”

    圣兰德斯公爵无奈道：

    “陛下，光靠杀戮是无法解决问题的，更何况,  他们都是帝国子民啊！最好的办法，还是让他们离开风暴要塞，去绯焰领暂时躲避。”

    “那就赶紧让他们滚啊！”莱因哈特大帝不耐烦地挥挥手。

    “陛下,  因为您在风暴要塞，以及帝国大军在这里聚集,  大部分难民们觉得这里才是安全之所,  都不愿离开……”

    “那你说该怎么办？”谷

    “陛下，我想请您出面，宣称帝国大军即将撤离风暴要塞，这样难民自然会主动离去……”

    啪！

    一只精致的高脚酒杯砸在圣兰德斯公爵跟前,  杯中的红酒溅了他一身。

    随后便传来莱因哈特大帝愤怒的咆哮：

    “不撤！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  便永远不会再后撤一步！

    那些该死的兽人永远也别想去我的领地上肆虐！”

    圣兰德斯公爵对于莱因哈特大帝的反应早有预料，此时也只是静静地等对方发泄完毕，然后才重新开口道：

    “陛下，我当然不是要劝您撤军,  这只是一个让难民主动撤离的骗局而已。”

    “是吗？”莱因哈特大帝稍微冷静了一点，但还是皱着眉头道,  “但这样岂不是要我向帝国子民撒谎？”

    “当然不是。”圣兰德斯公爵立刻解释道，“您只是宣称要撤军而已，具体时间又没有公布。等兽人大军抵达风暴要塞，您便可以用守卫要塞的正当借口，宣布取消撤军计划。”

    莱因哈特大帝低头沉吟，应该是在考虑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耶鲁格学士冷眼旁观，见莱因哈特大帝没有立刻拒绝，心中对自己计策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按照他的判断，兽人有极大的可能会绕过风暴要塞，直接进军绯焰领。

    如果真是这样，那莱因哈特大帝取消撤军计划的借口根本就不会成立。

    到那时，为了维持自己的承诺，这位极好面子的皇帝只能选择撤军。

    这样一来，这个撤军计划也就假戏真做了。

    不过，至于撤到哪里，耶鲁格学士心中却有着与加西亚侯爵不一样的规划……

    “行，就按照你的办法。”莱因哈特大帝显然没能看穿耶鲁格学士设计的陷阱，当即同意道，“你们拟定一个时间，我会公开出面，宣布帝国军队即将撤出风暴要塞……”

    “不能撤！”

    就在圣兰德斯公爵和耶鲁格学士自以为计划得逞之时，房门突然被打开，一个身影闯了进来。

    莱因哈特大帝脸色一沉，正准备呵斥这个胆敢擅自闯进来的混蛋，但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却立刻又将咒骂的话语咽了下去。

    因为，来人赫然正是西境之主——圣格里安公爵！

    侍卫手忙脚乱地跟着进来，不知所措地看着莱因哈特大帝，示意自己实在没法拦住这位西境公爵。

    莱因哈特大帝也没有为难侍卫，摆摆手让他退下。

    “圣格里安公爵，你能安全撤出西境正是太好了……”

    莱因哈特大帝的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因为，门外再次走进来一个身影。

    “莱希……”

    莱希亲王走进来后，既没有行礼，也没有开口问候，只是用冷冽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莱因哈特大帝。

    莱因哈特大帝悄悄咽了口吐沫，刚想开口，却没想，今天的客人居然还不至于此。

    就见门外又走进来一个身影。

    “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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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5 提议

    砰！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耶鲁格学士站在走廊上长出一口气。

    显然，以他的身份，还不足以参与光辉帝国真正大人物们的会议。

    不过，想到突然出现的那三位圣骑士，耶鲁格学士却没有感到多少振奋。

    圣格里安公爵脚步虚浮、面色惨白，一看就是伤重未愈。

    莱希亲王态度冷漠，显然还在记恨着被莱因哈特大帝陷害驱逐之事。

    至于那个占据着圣希尔德公爵身体的觋先生……那根本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魔。

    这样三位圣骑士出现在风暴要塞，到底是会给帝国带来胜利的希望，还是更大的危机，真的很难说。

    而且，这三人的出现，也让耶鲁格学士的计划彻底泡汤。

    更糟糕的是，风暴要塞的主导权也已经彻底易手。

    三位圣骑士联袂而来，显然是已经达成了一致。

    这样的情况下，别说南境公爵了，就是莱因哈特大帝也无法违背三位圣骑士的意志。

    耶鲁格学士有把握操控莱因哈特大帝，但面对三位圣骑士……

    耶鲁格学士只觉得脑壳一阵疼。

    就在这时，一位侍从快步走来，似乎有什么消息要汇报。

    但侍卫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放他进去。

    “抱歉，陛下正在商议要事，你现在不能进去。”

    侍从点点头，只得站在一旁静静等候。

    耶鲁格学士好奇地问道：

    “出什么事了？”

    侍从看了耶鲁格学士一眼，似乎认出了这位南境公爵的心腹，想着自己的消息并不算什么机密，便如实相告道：

    “大人，皇后殿下和北境守护者安格列伯爵即将到达风暴要塞，所以我特地前来报告陛下。”

    “皇后殿下……安格列伯爵……”耶鲁格学士念叨着这两个名字，忽然心中一动，对门口的侍卫道，“如果南境公爵问起，你就说我去迎接皇后殿下和安格列伯爵了。”

    “好。”

    ……

    却说木门之内，气氛尤为凝重。

    莱因哈特大帝端坐在主位上，努力摆出一副帝国皇帝的架势。

    但可惜，邋遢的着装、唏嘘的胡渣、还有微醺的醉眼，都让他毫无威严可言。

    更何况，在另外四人眼里，他这个皇帝本身就是个笑话。

    “咳咳……”莱因哈特大帝清了清嗓子，目光在三位圣骑士身上掠过，最后选择了自己最有希望拉拢的一位, “圣格里安公爵，看到你安全撤回我真是太高兴了！

    天断山脉一役, 不是我不愿坚守, 而是那个该死的加西亚·圣希尔德临阵脱逃，致使局势崩溃, 那样的情况下，我只能选择暂时后撤，保存实力……”

    “陛下，过去的事情, 就不要再提了。”圣格里安公爵淡淡地打断道，“我现在只想驱逐兽人, 收复西境, 为此, 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说道最后, 圣格里安公爵已经近乎咬牙切齿, 不可动摇的决心展露无余。

    莱因哈特大帝立刻表态道：

    “我与您有着同样的决心, 圣格里安公爵……”

    “那您刚才还说要撤军？”圣格里安公爵毫不留情面地再次打断。

    莱因哈特大帝强忍心中的怒火，挤出一个笑容, 解释道：

    “并不是您想的那样，撤军只是一个假象, 是故意向难民散播的一个谎言, 目的是为了让他们主动撤离风暴要塞, 以缓解城中的拥挤和治安问题……”

    “那也不行。”圣格里安公爵一点面子都不给，再次打断道, “那些难民也都不能离开！”

    几次被冒犯，莱因哈特大帝的脸色再也无法保持淡然, 双拳紧握，似乎随时就要爆发。

    但好在仅剩的一些理智阻止了他。

    圣兰德斯公爵此时也无法再保持沉默了, 开口道：

    “圣格里安公爵，西境沦陷，我也感到很遗憾, 但您还是要保持冷静。

    如今风暴要塞中已经聚集了太多的军队和难民，即便不考虑治安问题，您也该考虑粮食补给的问题，更何况，一旦兽人发起进攻，这些难民只会成为我们的负担……”

    “圣兰德斯公爵，要塞中现在有多少人了？”觋先生突然开口问道。

    圣兰德斯公爵愣了一下, 但还是如实答道：

    “三境军队还剩下四十五万人左右，至于难民, 并没有一个精确的统计，不过，我估计恐怕比军队的数量还要多一些。”

    觋先生满意地点点头, 道：

    “那差不多够了。”

    “够什么？”圣兰德斯公爵一头雾水。

    觋先生微微一笑，转头看向莱因哈特大帝，躬身道：

    “陛下, 我这次前来，是特地为了向您献上一个退敌之计。”

    “哦？”莱因哈特大帝眉头一挑，虽然并不相信觋先生会这么好心帮自己，但还是耐着性子道，“说说看。”

    “其实很简单。”觋先生自信一笑，“兽人第三帝国的建立完全是因为萨鲁曼这位武力超凡且雄才大略的皇帝，所以，只要杀掉他，兽人帝国就会分崩离析。”

    听到这里，莱因哈特大帝忍不住问道：“萨鲁曼可是一位圣域碎颅者，身边还有兽人大军守护，怎么杀？”

    觋先生还没有回答，圣兰德斯公爵就意识到了什么，顿时脸色大变，脱口而出道：

    “审判之眼？”

    “没错。”觋先生朝着圣兰德斯公爵微微一笑，“我可以在风暴要塞施展这个禁咒，击杀萨鲁曼大帝！”

    “所以那些难民就是禁咒的祭品？”圣兰德斯公爵的脸色变得格外凝重。

    “不光是难民。”觋先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狰狞的白牙，“还有要塞中的帝国军队。”

    “你的禁咒需要献祭这么多人？”莱因哈特大帝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而是纠结起了献祭的人数。

    “是的。圣域碎颅者太过强大，我需要更多的祭品，至少一百万人，风暴要塞中的帝国军队加上难民，刚好足够。”觋先生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他口中，一百万人跟一百万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不行！”圣兰德斯公爵立刻表示反对。

    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十几万南境大军成为祭品，但转头看向莱因哈特大帝时，却发现这位皇帝居然在沉默。

    显然，莱因哈特大帝已经有点心动了！

    “陛下，请三思啊！”圣兰德斯公爵急声劝道，“这样做会让帝国精锐大军毁于一旦！如果兽人帝国在萨鲁曼死后没有崩溃，那光辉帝国就彻底完了啊！”

    “不会的。”觋先生立刻反驳道，“兽人各个部落之间矛盾重重，只是被萨鲁曼强行捏合在一起而已。如果他死了，兽人大军分崩离析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就算兽人帝国还不崩溃，但失去了最强大的圣域战力，气势必定大减。

    光辉帝国也就有了重整旗鼓的机会。

    相信在陛下的英明领导下，必定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陛下！您可千万不要听信这个恶魔的蛊惑，谁知道他是不是暗藏着别的心思……”

    “闭嘴！”莱因哈特大帝怒吼一声，摆摆手，道，“都出去！我要好好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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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6 抵达

    装备精良的骑兵护卫着一辆豪华马车，沿着林间小道缓缓西行。

    道路的尽头，已经隐约可见风暴要塞的轮廓。

    车厢内，弥黛拉皇后微闭双眼，享受着欢愉过后的平静。

    柔嫩无瑕的肌肤上泛起迷人的桃红色，雪白修长的美腿搭在柯林身上。

    柯林却很不知趣地将象牙般的玉腿移开，起身开始穿衣服。

    “怎么？还是不肯跟我合作？”弥黛拉皇后姿态慵懒地靠着床榻上，用撒娇的语气向情人问道。

    柯林耸了耸肩，用沉默代替回答。

    那姿态，活像一个刚刚解决了生理需要，就懒得再敷衍一下的渣男。

    弥黛拉皇后撇了撇嘴，有些无奈，只得起身上前，贴心地帮柯林穿衣服，期间还不忘主动挑逗，可惜男人似乎已经进入贤者时间，对此毫无反应。

    “你连我的计划都不肯听一下么？”弥黛拉皇后轻拍了一下柯林的胸膛，不满地说道。

    柯林呵呵一笑，道：

    “除非你先告诉我，你是如何成功劝服加西亚侯爵的？”

    这是柯林最大的疑惑。

    加西亚侯爵本来已经决心赴死了，就连薇拉怀孕的消息都无法让他回心转意，可弥黛拉皇后却轻轻松松就让对方放弃了原本的打算。

    这实在太奇怪了。

    柯林想不通这一点。

    而且，弥黛拉皇后越是隐瞒，柯林越是觉得，她让加西亚侯爵放弃的原因一定非常重要。

    弥黛拉皇后犹豫了下，最后仿佛无可奈何一般地说道：“其实，让一个男人活下去的最好方法，就是给他一个崇高的使命。”

    “使命？”柯林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给了加西亚侯爵什么使命？”

    弥黛拉皇后却不说了，而是反问道：“你呢？你不打算跟我合作，又准备用什么办法让帝国联军撤出风暴要塞？”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柯林也玩起了猜谜游戏。

    弥黛拉皇后吃吃笑着，找了个最舒适的角度贴在柯林身上，意味深长地说道：

    “柯林，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你自信的模样，仿佛天底下没有什么能够难住你。”

    柯林也笑了, 伸手捏住弥黛拉皇后娇嫩的下巴，道：

    “谢谢您的喜欢, 皇后殿下, 我会继续努力保持这种自信。”

    “很好。一定要好好保持哦，尤其是进入风暴要塞之后。”弥黛拉皇后踮起脚尖, 送了柯林一个香吻，随后便拉开距离，恢复了平时那种雍容华贵的模样，用清冷的语气命令道,

    “现在，安格列伯爵, 服侍我更衣。”

    柯林很绅士地笑了笑, 道：

    “荣幸之至。”

    说完, 柯林便服侍弥黛拉皇后穿戴整齐, 整个过程也没有再动手动脚。

    随后, 他躬身一礼, 就神色自然地离开了车厢，仿佛刚才只是跟皇后进行了一场普普通通的交谈。

    骑上马又行了一阵, 风暴要塞就已经近在眼前。

    城门口的侍卫见了皇室的徽章自然不敢阻拦，当即放行。

    入了城, 就见一位身穿学士服的中年人迎了上来。

    柯林以为是莱因哈特大帝派来迎接的人, 当即轻夹马肚, 加速来到队列最前排。

    “您应该就是北境守护者，安格列伯爵吧？”耶鲁格学士恭敬地俯身行礼道。

    “是的。请问您如何称呼？”

    “我叫耶鲁格, 是南境公爵的政务顾问。”

    “南境公爵？”柯林有些惊讶，正疑惑莱因哈特大帝怎么会派南境的人来迎接。

    耶鲁格学士主动解释道：

    “陛下正在召开一场高规格会议, 所以还不知道皇后殿下和伯爵大人您的到来。我是自作主张，前来迎接的。”

    柯林点点头, 对此没有在意。

    毕竟如今皇帝和皇后之间存在矛盾也不是什么秘密，他还以为所谓的“高规格会议”只是莱因哈特大帝不想来迎接皇后找的一个拙劣的借口。

    “怎么这么多人？”走在拥挤的街道上，柯林有些不解地问道, “陛下难道不打算疏解这些难民么？”

    耶鲁格学士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

    “陛下原本已经准备驱逐聚集在要塞中的难民了，但……刚才圣格里安公爵抵达风暴要塞，看起来似乎对此有些异议……”

    “圣格里安公爵？”柯林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明白为什么圣格里安公爵会对此有异议。

    耶鲁格学士见状，又小声地补充道：

    “跟圣格里安公爵一同抵达的，还有莱希亲王, 以及觋先生。”

    柯林顿时瞪大了眼睛，被后面这两个名字惊到了。

    莱希亲王？还有觋先生？

    他们怎么跑到风暴要塞了？

    随后柯林就意识到, 莱希亲王应该是前来帮助抵御兽人的。

    不管莱希亲王跟莱因哈特大帝有怎样的矛盾，他毕竟是皇室子弟，不会眼睁睁看着光辉帝国被兽人覆灭。

    至于觋先生……

    看他能跟莱希亲王一同出现, 而且没再打起来，应该也是准备抗击兽人了……至少在表面上，觋先生应该是表态站在光辉帝国这一边的。

    但背地里有没有别的阴谋, 就说不准了。

    随即柯林就意识到，耶鲁格学士说圣格里安公爵不想疏解要塞中聚集的难民，但实际上，这应该是觋先生的主意。

    而觋先生这么做的原因……也就不难猜了——

    他还想搞一出【审判之眼】！

    风暴要塞中的难民，显然就是觋先生的祭品！

    而他的目标，应该就是兽人皇帝萨鲁曼。

    短短一瞬间，柯林脑中转过无数个念头。

    风暴要塞中的局面之复杂，远超他的预期。

    柯林意识到，自己原先的计划已然不可行了。

    莱因哈特大帝已经不是问题的关键了，相反，那三位圣骑士，或者更准确地说，觋先生，才是决定要塞局势的关键人物。

    沉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要塞中心的城堡前。

    弥黛拉皇后走出马车，在路过柯林身边时，轻笑着说道：

    “安格列伯爵，你现在还有自信能独自掌控局势吗？”

    柯林眯起了眼睛，没有回答。

    他忽然意识到，弥黛拉皇后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要塞中的一切？

    甚至……这其实就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看着弥黛拉皇后摇曳的身姿缓缓消失在城堡中，柯林忽然转头看向身边的耶鲁格学士。

    这位南境公爵的心腹显然是个聪明人，短短两句话就帮助柯林了解了要塞中的局势，而且点明了关键。

    最重要的是，他主动前来将这一切透露给柯林，说明南境并不同意觋先生的计划。

    所以，这是一个盟友。

    “耶鲁格学士，这是我第一次来到风暴要塞，不知能否请您带我转转，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这是我的荣幸，伯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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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7 暗流（上）

    “加西亚侯爵的策略……确实更可行！”

    在听完柯林的讲解后，耶鲁格学士果断表示赞同。

    “其实圣兰德斯公爵原本也认为风暴要塞无法阻挡兽人大军的步伐，所以我们是计划劝说莱茵哈特大帝将帝国联军撤回至御龙城，那是兽人必须攻克的一座坚城。

    据此而守，或许能够消磨兽人的实力，寻找反攻的机会。

    当然，加西亚侯爵的策略更加主动，而且成功的可能性也更大。

    我会将其转告圣兰德斯公爵，相信他也一定会同意的。”

    柯林点点头，沉声道：

    “能够得到南境公爵的支持，那就再好不过了，不过，如今我们首先要面对的问题是如何阻止觋先生献祭风暴要塞。”

    耶鲁格学士叹息一声，似乎对此也有些头疼：

    “我现在还不知道陛下和几位圣骑士商议的最终结果是什么，不过，我估计情况恐怕不会乐观。

    三位圣骑士联袂而来，显然已经达成了一致，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是陛下恐怕也无法反对。

    现在能救下风暴要塞的唯一办法，就是瓦解三位圣骑士的联盟……”

    柯林认同地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能够成为圣骑士，无一不是心志坚定之人，想要说服他们改变想法，可谓是极其困难。

    柯林暗自盘算着，自己好像也就跟圣格里安公爵有些交情，而且对方对安娜的态度有些诡异，说不定可以用这个来作为突破口，尝试改变她的态度……

    但这个难度之大，柯林也很清楚。

    圣格里安公爵可是刚刚遭受了西境沦陷的重大打击，而造成这一惨剧的直接责任人，赫然就是加西亚侯爵。

    难说圣格里安公爵会不会因此就迁怒柯林。

    至于其他两位圣骑士……莱希亲王跟柯林可没什么交情，而觋先生，呵呵，柯林躲着还不及。

    等等！

    柯林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可不用再躲着觋先生了。

    相反, 有了一位圣武士血奴后，柯林甚至可以用自己作为诱饵, 来围杀觋先生。

    如果这个策略能够成功, 那风暴要塞的危机也就自然解除了！

    但问题是，经过上一次的刺杀失败后, 觋先生还会再来杀他吗？

    更何况觋先生这次在风暴要塞明显有更重要的计划，未必还会分心来对付柯林，如果真是这样，有什么办法可以引诱觋先生来杀自己？

    柯林陷入了深思。

    耶鲁格学士误以为柯林是在苦思冥想如何劝说三位圣骑士, 便开口道：

    “安格列伯爵，我会请圣兰德斯公爵亲自去劝说莱希亲王, 他们是姻亲, 说不定能够有些效果。”

    柯林闻言才想起莱希亲王的夫人好像就是圣兰德斯家族的嫡女, 这样说来圣兰德斯公爵跟莱希亲王确实能拉上关系。

    不过, 他此时的关注点已经不再这里, 闻言也只是笑着点点头, 道：

    “好，我也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说动圣格里安公爵。”

    “好, 那我就先告辞了，有进展的话, 您可以随时联系我。”

    说完, 耶鲁格学士就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柯林在原地犹豫了一下, 便找到侍卫询问了一下圣格里安公爵的房间所在，随后走了过去。

    诱杀觋先生的办法柯林还没什么头绪, 所以他准备先去见见圣格里安公爵。

    虽然希望不大，但万一真的能够说动圣格里安公爵, 那边南境公爵又成功劝阻莱希亲王的话，风暴要塞的危机也就自然解开了。

    行走在寂静的长廊上, 柯林又想到弥黛拉皇后之前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柯林总感觉这位帝国皇后也在策划着什么，甚至这次觋先生都很有可能是她找来的帮手。

    毕竟觋先生早就跟皇后搭上关系了。

    当初莱因哈特大帝坐视觋先生搅乱北境，作为交换, 他也在觋先生的帮助下成功驱逐莱希亲王，但这一切背后真正的牵线人，应该就是弥黛拉皇后。

    莱因哈特大帝根本没有这样的脑子。

    所以，这一次的风暴要塞献祭计划，很有可能也是弥黛拉皇后和觋先生联手搞出来的。

    再想想之前弥黛拉皇后劝走加西亚侯爵，以及不断挑逗勾引自己，让自己跟她合作……柯林越发觉得, 这个危险的女人必定是在谋划着什么惊天的大阴谋！

    那么……要不要先去试探一下皇后？

    柯林停下了脚步。

    犹豫片刻后，柯林摇摇头, 再次迈开了步伐。

    还是不去了。

    弥黛拉皇后心机太深，从她嘴里也试探不出什么东西，柯林觉得自己现在最重要的破局方法就是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必须要有自己的思路。

    思索间, 柯林来到一扇绯红的木门前。

    “我是北境柯林·安格列，请问圣格里安公爵在吗？”柯林向守在门口的骑士问道。

    麦蔻骑士深深看了柯林一眼，神情有些复杂, 但还是点头道：

    “公爵在房间里，我帮您通报，请稍候。”

    “多谢。”柯林并不认识这位西境骑士，但总觉得对方的眼神有些奇怪。

    很快，麦蔻骑士就去而复返，道：

    “安格列伯爵，公爵大人有请。”

    柯林朝麦蔻骑士点点头，随后推门而入。

    房间并不算宽敞，窗户紧闭着，将阳光阻隔在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药的味道，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安格列伯爵，没想到你还有胆量来见我。”圣格里安公爵穿着一件白色丝绒衬衣，斜靠在沙发上。

    她面色惨白，气息紊乱，脸上甚至还带有若隐若现的道道血痕。

    “您的伤……没大碍吧？”柯林有些尴尬地问候道。

    圣格里安公爵的目光让他有些难以承受，毕竟说起来，西境的沦陷，还有她的伤势，加西亚侯爵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没事。”圣格里安公爵淡淡道，随后话锋一转，问了一个让柯林措手不及的问题，

    “那枚槲寄生，你用了吗？”

    柯林瞳孔一阵剧烈收缩，差点以为圣格里安公爵早就预料到那枚槲寄生对他的真正效用。

    但随即，他就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圣格里安公爵明明是在问自己有没有用槲寄生来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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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8 暗流（下）

    “这个……用了。”

    柯林摸着鼻子，做出一副尴尬的模样，同时注意观察着圣格里安公爵脸上的每一处细微表情变化。

    “有效果吗？”圣格里安公爵有些急切地问道。

    柯林点点头。

    圣格里安公爵眼神中顿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仿佛多年的渴望终于得到了实现，语气都变得有些颤抖起来：

    “真的吗？安娜真的怀上了你的孩子？”

    柯林仔细辨别着圣格里安公爵的神情，发现对方其实并不是为安娜怀孕而高兴，而更像是为安娜“能够”怀孕而惊喜。

    “不，公爵大人，您误会了。我是说，薇拉怀孕了。”

    听到这话，圣格里安公爵眼中的光彩迅速消退，神情也冷了下来：“你耍我？”

    “我哪敢耍您啊。”柯林连忙解释道，“只是薇拉才是我的妻子，而她一直都很想怀上我的孩子，所以……我当然优先将槲寄生送给她了。

    不过，如果您真的这么希望看到安娜怀上我的孩子，我后面会加倍努力的。”

    圣格里安公爵有些兴味索然地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柯林见状，心中越发好奇，这位西境公爵到底为何如此关注安娜有没有怀上他的孩子。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可没时间纠结这种八卦，当务之急是劝说圣格里安公爵放弃支持觋先生献祭风暴要塞的疯狂念头。

    “公爵大人，如果我没有猜错，觋先生应该是准备献祭风暴要塞，以此来施展【审判之眼】对付兽人皇帝吧？”

    圣格里安公爵瞥了柯林一眼，坦诚地点点头。

    “公爵大人，这样丧心病狂的计划您怎么能够答应？”

    “丧心病狂？”圣格里安公爵冷笑一声，“跟加西亚·圣希尔德同样丧心病狂的行径相比，至少觋先生的计划有成功的可能。”

    柯林顿时有些尴尬，但还是继续劝道：

    “公爵大人，我们明明没有必要牺牲这么多人的性命。只要帝国联军后撤至卢瓦尔河谷，利用那里的复杂地形，我就有把握集中优势兵力……”

    “这就是加西亚的计划？”圣格里安公爵冷笑着打断道。

    柯林一时语塞，犹豫了片刻还是点点头。

    这时候否认就是在侮辱圣格里安公爵的智商了。

    “既然如此，你有什么立场来指责觋先生的计划？加西亚献祭西境，觋先生献祭风暴要塞，谁又比谁更正义？”

    柯林本想说加西亚侯爵并没有献祭西境的打算，如果一开始大家就听从加西亚侯爵的建议, 提前安排西境民众撤离，根本不会有如今的惨状。

    但事已至此, 再说这些就显得格外苍白。

    加西亚侯爵的计划, 早已经染上了无数的鲜血。

    “你走吧。”圣格里安公爵神色冷漠地说道，“不要试图破坏觋先生的计划, 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柯林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

    “你来干什么？”

    莱茵哈特大帝看着款款走来的弥黛拉皇后, 没好气地问道。

    “来帮你下决心啊。”弥黛拉皇后笑着道。

    “我做什么决策，不需要你来指指点点！”

    “陛下, 你误会了。”面对莱茵哈特大帝的冷言冷语, 弥黛拉皇后却还是保持着温和的态度, “我只是来给您提供一些建议, 并没有干涉您决策的意思。”

    莱茵哈特大帝的脸色稍稍舒缓了一些, 但还是不想搭理皇后。

    “陛下,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难道是舍不得那些难民？”弥黛拉皇后主动开口问道。

    莱茵哈特大帝轻哼一声，道：

    “我怎么会舍不得那些贱民？能够为帝国的延续奉献生命, 那是他们的荣耀！我只是不想葬送帝国军队……”

    弥黛拉皇后听后笑道：

    “陛下，您不会想着换一个城市献祭吧？觋先生说要杀掉兽人皇帝需要一百万人的祭品, 能够拥有这个规模的人口, 整个光辉帝国也只有御龙城了……”

    “当然不能献祭御龙城！”莱茵哈特大帝打断道, 随后目光闪烁地说道，“我在想, 能不能将风暴要塞中的难民统一驱赶到附近的大城中，这样或许……”

    “陛下, 这样做的后果您想过没有？”弥黛拉皇后脸色一凛，立刻劝道, “如果献祭的风暴要塞，您大可以将所有责任都推给觋先生，自称不知情。但如果您采用强制手段将难民集中至附近的一座大城, 那么随后这座大城又被献祭……您觉得帝国子民还会相信您的无辜吗？”

    莱茵哈特大帝脸色一变，显然也是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些愚蠢。

    但他沉思片刻，还是不甘心地问道：

    “那我能提前将皇室的嫡系军团提前调离风暴要塞么？人数不多，也就大概三万人左右，应该不至于影响……”

    “不！陛下，您千万不能这样做。”弥黛拉皇后再次面色严肃地劝阻道，“您想想, 别人的军队都被献祭，但只有皇室嫡系军队得以幸免, 到时候谁还会相信您的无辜？”

    莱茵哈特大帝顿时有些泄气。

    弥黛拉皇后见状，再次开口道：

    “陛下，其实将风暴要塞中的帝国军队献祭掉, 对您也是有好处的。至少南境和东境的精锐就此灰飞烟灭，短时间内，这两境都不再是中央的威胁……”

    “但皇室的精锐也没了啊！”莱茵哈特大帝没好气地打断道。

    然后,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神立刻变得危险起来，语气也变得冷漠无比：

    “不对，你们北境的军队还好好的！原来这才是你劝我的真正原因！是不是？”

    弥黛拉皇后缓缓摇头，道：

    “陛下，你再想想。如果只有北境军队得以幸免，那么，在帝国子民眼中，勾结觋先生，献祭风暴要塞的邪恶计划，谁会是幕后策划者呢？”

    莱茵哈特大帝眼神一亮，似乎终于明白过来，脱口道：

    “加西亚·圣希尔德！”

    “没错。”弥黛拉皇后点点头，道，“圣希尔德家族不会成为获利者，相反，他们会成为众矢之的！您甚至可以用这个理由，宣布圣希尔德家族为叛国者，剥夺他们的领地和爵位！

    将北境重新收回！

    到那时，光辉帝国仅剩的最强大的一股军事力量，还将由您来掌控。”

    莱茵哈特大帝愣住了，半晌才用奇怪的语气道：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弥黛拉皇后洒然一笑，道：

    “陛下，我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儿子姓什么！”

    莱茵哈特大帝目光深沉地盯着自己的皇后，仿佛是要从中分辨出她究竟有几分真挚。

    半晌后，他才缓缓点头，道：

    “好，我就再信你一次。”

    弥黛拉皇后嫣然一笑，又道：

    “陛下，您若想要掌控北境，还有一个人会成为重要阻碍。”

    “薇拉·圣希尔德？”

    “不，是柯林·安格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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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9 召见

    “柯林·安格列？”

    莱茵哈特大帝撇了撇嘴，脸色有些不屑，“他一个伯爵又能如何阻碍我掌控北境？”

    弥黛拉皇后却一脸郑重地说道：

    “陛下，你这些天光顾着关注西境，恐怕还不知道苍穹冰原上再次发生剧变了吧？”

    “哦？难道这个柯林·安格列又带兵教训了巨魔一顿？”

    “可不光是教训而已。他率军攻破了巨魔王城，还杀了巨魔皇帝冈本·沃尔金、白狼巫王斯奎恩、以及北方亲王奥托。”

    “圣武士奥托？”

    “没错。”

    莱茵哈特大帝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改变了原先的轻视态度。

    他不得不承认，柯林确实不仅仅是“教训一顿巨魔”，而是彻底敲断了巨魔帝国的脊梁！

    弥黛拉皇后继续道：

    “如今柯林·安格列在北境的威望，甚至已经盖过了圣希尔德公爵！所以，您如果还将他当成一个迎娶了北境公爵的幸运小子，那就大错特错了。”

    莱茵哈特大帝脸色凝重地点点头，道：“幸亏他不是出身圣骑士家族……”

    听到这句感慨，弥黛拉皇后目光微微一闪。

    莱茵哈特大帝没有注意到皇后的异样，自顾自地问道：

    “那么，我该怎么清除这个障碍呢？听说他也来风暴要塞了，我该见见他……不过你也知道，这小子曾经拒绝过我的拉拢，估计见了也是白见，不如找个理由，除掉他！”

    弥黛拉皇后闻言顿时笑得格外灿烂，道：

    “陛下，如果您需要理由，我这里刚好有一个。”

    莱茵哈特大帝脸色一喜，连忙问道：“什么？”

    弥黛拉皇后冷冷道：“私自扣押皇室骑士，放走加西亚·圣希尔德！”

    莱茵哈特大帝眉头一挑，顿时气笑了：“他真的敢这样肆意妄为？”

    “有何不敢。您别忘了，加西亚可是薇拉的亲生父亲，柯林怎么会看着他来风暴要塞自寻死路？”

    莱茵哈特大帝目光阴冷，咬牙切齿地说道：

    “让柯林·安格列立刻来见我！”

    ……

    “陛下现在就要见我？”

    “是的，伯爵大人。”

    柯林犹豫了一下，笑道：“好，等我换身衣服。”

    说完就转身走回了房间。

    一边换上伯爵礼服，柯林一边思考着。

    他原本还准备先打探一下风暴要塞的具体情况，然后再决定该怎么破局，但没想到，皇帝居然这么快就主动召见他了。

    这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得知三位圣骑士驾临风暴要塞之前, 柯林的计划是非常简单的。

    那位被莱因哈特大帝派去押解加西亚侯爵的埃里希骑士已经被柯林秘密转化为血奴，所以, 只要让埃里希骑士在回去复命之际, 趁莱因哈特大帝没有防备，果断施行刺杀就可以了。

    但现在这个计划显然行不通了。

    有三位圣骑士在这里, 莱因哈特大帝就算死了，柯林也没法带走帝国联军，更别提解救风暴要塞免于被献祭的厄运了。

    而且，莱因哈特大帝一死, 新任皇帝登基加冕之前，光辉帝国理论上的最高统治者就成了弥黛拉皇后……

    柯林觉得, 这个女人或许更加危险。

    不过, 正因为现在莱因哈特大帝不能死, 柯林反而有了一个更大胆的念头——

    或许莱因哈特大帝能够成为突破口。

    换好衣服, 柯林跟着侍从一路来到城堡顶层。

    门口的侍卫推开巨大的木门, 躬身道：“伯爵大人, 陛下在里面等您。”

    柯林点点头，大步走了进去。

    门内的空间非常宽敞, 装饰也极尽奢华。

    踩在厚厚的羊绒地毯上，仿佛行走在云端。

    莱因哈特大帝孤身一人斜靠在沙发上, 手中托着一杯红酒, 目光冷漠地看着走进来的柯林。

    还没等柯林上前行礼, 莱因哈特大帝就已经开口道：

    “安格列伯爵，听说你刚刚率军攻破巨魔王城？还杀了巨魔皇帝、白狼巫王、以及那位巨魔圣武士？”

    “是的陛下。这都有赖于吾主的指引和庇护。”柯林微微躬身, 姿态谦逊。

    “如此辉煌的功绩，我必须亲自褒奖！”

    随后不等柯林拒绝, 莱因哈特大帝就继续道：

    “柯林·安格列，你可愿担任光辉帝国守护者一职, 从此为守护帝国的荣耀奉献一切？”

    柯林心中一惊，显然没料到莱因哈特大帝一上来就是这样赤裸裸的拉拢。

    而给出的条件居然跟之前在橡树庄园如出一辙。

    只是上一次自己明明已经拒绝了这样的拉拢，为什么莱因哈特大帝要旧事重提？

    柯林抬起头, 看着面色冷峻的莱因哈特大帝，忽然明白了过来——

    这并不是拉拢，而是莱因哈特大帝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

    最后一次向他臣服的机会。

    显然，莱因哈特大帝已经失去了耐心。

    甚至，柯林猜测，如果自己再次拒绝，那么接下来等待自己的, 就是毫不留情面的打击！

    但问题是，莱因哈特大帝到底为什么要用这样决绝的态度对待自己？

    似乎看出了柯林的犹豫和疑惑, 莱因哈特大帝冷冷一笑，再次开口道：

    “柯林·安格列，我的御林卫队队长埃里希骑士呢？还有他前去押解的加西亚侯爵呢？”

    柯林心中咯噔一下, 顿时明白了莱因哈特大帝为何会是这样的态度。

    他居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那么，究竟是谁告的密？

    柯林心中立刻闪过一个名字——

    弥黛拉·圣希尔德！

    所以，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柯林·安格列！”莱茵哈特大帝厉声道, “现在我给你最后一个向我臣服的机会！否则，就给我去死！”

    看着眼前虎视眈眈望着自己的莱因哈特大帝，柯林忽然意识到，现在的自己跟莱因哈特大帝，就像两只被推进角斗场的野兽。

    铁笼已经锁死，两只野兽也注定只有一只能够活着出去。

    原来这就是你的计划么，弥黛拉·圣希尔德？

    柯林攥紧了拳头，大脑急速转动。

    因为早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所以这次前来面见莱因哈特大帝时，那位圣武士血奴就躲在暗处。

    就算莱因哈特大帝要杀自己，柯林也有办法阻止，乃至反杀……

    但柯林知道自己不能冲动，否则就上了弥黛拉的当。

    要想破局，就必须先稳住莱因哈特大帝！

    “陛下，请听我说……”

    柯林刚开口就愣住了。

    因为，面前的莱因哈特大帝，突然开始七窍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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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0 贼船

    “柯林·安格列进去了吗？”

    站在阳台上，弥黛拉皇后轻声问道。

    只是她身边并没有其他人，似乎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然而下一秒，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突然一阵波动，竟走出一位黑甲骑士。

    他似乎掌握了某种特殊的隐匿技巧，能够与黑暗完全融为一体，让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传言帝国皇帝身边有两位贴身侍卫守护，一明一暗。

    明的就是御林卫队队长——埃里希骑士，至于暗的那位，则一直保持着神秘。

    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才知道他的存在。

    但这些人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就像个影子一样跟在皇帝身边，因此也被称为影子骑士。

    然而现在，这位皇帝的影子骑士却没有守在皇帝身边。

    “进去了。”影子骑士答道，目光贪婪地在弥黛拉皇后妖娆的身躯上游走。

    弥黛拉皇后转过头，对影子骑士的目光毫不在意，甚至还故意抛出了一个挑逗的眼神。

    影子骑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也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你答应我的事情什么时候兑现？”

    “不用着急。”弥黛拉皇后妩媚一笑，安慰道，“你难道还会担心我反悔不成？”

    “我已经等不及了！”影子骑士上前一步，从阴影里迈入阳光中。

    似乎是不习惯光明的温度和闪耀，他立刻眯起了眼睛，但神情却变得更加急切：

    “我已经受够了像只爬虫一样终日躲在黑暗里！”

    “放心。很快你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中，接受人们的崇拜，享受贵族的仰视，迎接属于你的荣耀了。”

    影子骑士深吸一口气，似乎是想象着弥黛拉皇后所描述的画面，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

    半晌后，他才冷静下来，重新睁开眼睛，沉声道：

    “另外，柯林·安格列的头颅我要亲手砍下来！”

    弥黛拉皇后吃吃笑着，白了对方一眼道：“你吃醋了？”

    影子骑士轻哼一声，没有说话。

    “好，柯林的头颅留给你，不过, 你还需要再忍耐一段时间，这个人我还有些用处……”

    “你还有什么计划？”影子骑士有些不满地问道。

    “别急啊, 先把眼前的计划完成再说。”弥黛拉皇后安抚一句, 随后转移话题道，“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我们走吧。”

    ……

    却说另一边，柯林看着面前口吐白沫，七窍流血，不断痛苦挣扎的莱因哈特大帝, 自然知道自己还是步入了皇后的陷阱。

    不过，此时他反而冷静下来。

    首先让暗处的圣武士血奴仔细搜索房间, 看看还有没有躲藏起来的人。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救……救我……救我……”

    莱因哈特大帝瞪着血红的双眼, 竭力嘶吼着, 但却只能发出低沉而沙哑的呜咽。

    眼看这位皇帝进气少出气多, 似乎下一秒就要撑不住了, 柯林终于上前几步, 露出狰狞的獠牙，一口咬上了他的脖颈。

    莱因哈特大帝浑浊的眼睛回光返照似的露出惊恐和愤怒的神色, 但随即就陷入了迷茫，乃至死寂。

    房间中也彻底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重新响起脚步声。

    随即, 大门打开, 脚步声越来越近。

    柯林从莱因哈特大帝身上爬起来，抹掉嘴边的鲜血, 又揉了揉脸，换上一副失魂落魄的神情。

    “呀！安格列伯爵, 您这是怎么啦？”

    听到弥黛拉皇后的声音，柯林仿佛才如梦初醒地抬起头, 声色俱厉但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地骂道：

    “是你！是你设计陷害我！”

    “安格列伯爵，我怎么会舍得陷害你呢？”弥黛拉皇后走到莱因哈特大帝跟前，突然拔出头上的一根发簪, 闪电般地插进了“尸体”的心口。

    柯林明显愣了一下。

    弥黛拉皇后笑着道：“安格列伯爵，我怎么会让您独自承担这样的罪恶呢？”

    紧接着，跟在皇后身后的影子骑士也拔出长剑，插进了皇帝的胸膛。

    随后，两人都将目光转向柯林。

    柯林立刻会意，假意挣扎一番，也拔出腰间的【审判之刃】, 刺进了莱因哈特大帝的胸膛。

    “很好！”弥黛拉皇后拍拍手，笑道, “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安格列伯爵，这下您可以信任我了吧？”

    柯林长出一口气，似乎终于放下了心中的重担, 问道：

    “这位应该就是陛下的影子骑士吧？还有，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影子骑士微笑着向柯林行了一礼，道：

    “是的, 安格列伯爵，很荣幸认识您。也很高兴您能够加入我们这个复兴光辉帝国的联盟中来！”

    “复兴帝国？”

    “是的。”弥黛拉皇后接口道，“莱因哈特这个蠢货不配称为帝国的主宰，所以，他必须死！”

    “那你们接下来的计划……”

    “献祭风暴要塞，刺杀兽人皇帝！”弥黛拉皇后斩钉截铁地说道。

    柯林犹豫了一下，最后一次劝道：

    “皇后殿下，您不是已经知道了加西亚侯爵的计划吗？为什么还要再献祭风暴要塞？”

    弥黛拉皇后摇摇头，道：

    “安格列伯爵，加西亚侯爵的计划毕竟还是有风险，而觋先生却能够保证万无一失地杀掉兽人皇帝。

    更何况，这对您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啊。要塞中的帝国军队一旦灰飞烟灭，您手中的北境大军就是帝国最强大的一股军事力量，到时候，帝国的未来还不都在您的掌控之中？”

    柯林不再说话，似乎已经同意了这个计划。

    但暗地里，他对弥黛拉皇后的杀机已经再也无可抑制。

    原先他还看在皇后毕竟是薇拉亲姑姑的份上，对她多次容忍，加上她又是自己的情人，柯林多少有些心怀恻隐。

    但现在，对方用这种方式将他拉上贼船，还在明明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非要强行献祭风暴要塞。

    柯林敢肯定，除了刺杀兽人皇帝，她还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至于自己，无非也是对方的一个工具而已。

    弥黛拉皇后见柯林不再提出质疑，便嫣然一笑，踢了踢脚边躺着的莱因哈特大帝，道：

    “好了，来帮我收拾一下他吧。我会对外宣称陛下生病了，需要静养，不再接见任何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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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1 法阵

    阴森的地下室。

    一群身穿灰色长袍的法师们正在忙碌着。

    昏暗的烛光映照着他们的杰作——一个巨大的魔法阵。

    繁复玄奥的纹路闪烁着鲜红色的光芒，普通人看上一眼就会头晕目眩。

    法阵中心刻画有两个造型诡异的眼睛，虽然只是地面上的图案，但却像是活物一般，透彻出摄人心魄的光芒，散发着浓郁至极的血腥味。

    法师们似乎都在竭力避免目光与地面的两个眼睛接触，仿佛看一眼就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这群灰袍法师中，唯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的是与众不同的银袍。

    而若是对耶维尔法师议会有所了解就能知道，喜好穿银袍的法师只有一位，那就是法师议会的议长——欧内斯特。

    听到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欧内斯特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觋先生。”见到来人后，欧内斯特笑着点点头。

    这份笑容中甚至带着一些谄媚。

    很难想象欧内斯特作为法师议会的议长，竟然对自己曾经的手下如此态度。

    要知道就在两年前，欧内斯特可是极力讨伐觋先生在坠鹰城的所作所为，也是对【审判之眼】这个堪称圣域杀手的禁咒深恶痛绝，认为这个禁咒不但不会提高法师的地位，反而这会给耶维尔带来灭顶之灾。

    然而现在，欧内斯特却终究还是向觋先生屈服了。

    光辉帝国贵族对于法师们的防备让耶维尔很难再找到大量具有奥术天赋的法师学徒，没有足够新鲜血液的补充，法师议会的衰落已经成为定局。

    欧内斯特无奈之下，只能去找觋先生合作。

    至于【审判之眼】这个伤天害理的邪恶禁咒，如果能够被自己使用……却又不一样了。

    是的，这次要在风暴要塞施展【审判之眼】的，并不仅仅只有觋先生。

    目标，也不仅仅只有兽人皇帝！

    如果只是为了杀死兽人皇帝，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的献祭。

    毕竟圣域碎颅者虽然确实要比圣骑士强大，但觋先生如今也并非当年那个六阶法师了。

    以他如今圣骑士的躯体，能够硬抗很大一部分的禁咒反噬，所以，其实根本用不着献祭这么多人。

    这些祭品，其实是给欧内斯特准备的。

    所以地上的法阵才会有两个阵眼。

    而欧内斯特的目标，正是莱希亲王！

    这也是欧内斯特无法拒绝觋先生的真正原因。

    要知道，【审判之眼】其实还有一个后续的联动禁咒，能够让施术者占据受术者的躯体。

    这可是圣骑士的躯体啊！

    是法师们朝思暮想的圣域躯体！

    法师们被禁锢了上千年, 如今终于有了一个打破枷锁的方法，哪怕这个方法是如此的邪恶, 但当它成为自己的一个可选项时, 欧内斯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抗拒这样的诱惑。

    觋先生看着在自己面前谄笑的欧内斯特，矜持地点点头, 问道：“法阵准备完毕了吗？”

    “已经绘制完毕，我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工作，确保万无一失！”

    觋先生的目光在地下室中扫过，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但随即他就补充道：

    “哦对了，再加一个阵眼。”

    欧内斯特愣了一下, 随后小心地问道：

    “觋先生, 难道还有第三位法师要在这里施展【审判之眼】？”

    “是的。”觋先生肯定地点点头, 随后转身就往回走。

    欧内斯特连忙追着走上了台阶, 凑到觋先生身边小声问道：

    “觋先生, 风暴要塞的祭品, 能支撑三个【审判之眼】吗？”

    “放心吧，足够的。这个我比你有经验多了, 而且，就算你现在多承担一些反噬也问题不大, 反正你这具躯体很快就要换掉了。”

    听着觋先生的解释, 欧内斯特才稍稍放下心来, 随后又问道：

    “那么，这第三位法师……是谁？”

    觋先生瞥了身侧的欧内斯特一眼, 吐出了一个名字：

    “弥黛拉皇后。”

    “皇后她还是位法师？”欧内斯特显然被这个消息惊到了。

    作为法师议会的议长，欧内斯特当然知道, 这位弥黛拉皇后可从未来过耶维尔，那么, 她的奥术知识是谁教的？

    还有更重要的是，弥黛拉皇后的目标是谁？

    后面一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挺好猜的。

    毕竟光辉帝国的圣骑士总共也就三位，排除掉觋先生和莱希亲王, 只剩下圣格里安公爵了。

    而更巧的是，圣格里安公爵也是位女性……

    此时两人已经来到地下室的出口，觋先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正要开口询问的欧内斯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道：

    “好了，欧内斯特, 不要再多问了。好好准备法阵，务必要在三天之内完成！”

    “是。”欧内斯特只得强行按下心中的疑惑, 目送着觋先生走出地下室。

    其实对于弥黛拉皇后的加入，欧内斯特并没有多少抵触。

    毕竟这样一来，他们法师借此机会掌控光辉帝国权柄的把握就更大了。

    不过, 欧内斯特还是很好奇弥黛拉皇后究竟是如何在奥术上取得如此成就的。

    要知道，能够施展【审判之眼】这个禁咒的，必须是六阶法师。

    弥黛拉皇后的年纪可不大, 竟然就已经是六阶法师。

    除了天赋超绝之外，肯定离不开一位强大导师的指导的。

    而且必须是从小就开始的悉心教导。

    这样一来，就排除了觋先生。

    毕竟弥黛拉皇后年幼的时候，觋先生也没多大，实力也并不出众。

    那么，究竟会是谁呢？

    欧内斯特独自走下台阶，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

    当初薇拉·圣希尔德来到耶维尔的时候，法师议会其实对于是否接收这位北境公爵之女产生过不小的争论，最后还是白袍法师库休斯努力游说，并自告奋勇愿意收薇拉为徒，才让薇拉顺利进入法师高塔。

    欧内斯特原本以为库休斯是收了北境公爵的好处，但现在想来，或许并非如此。

    库休斯是上一任法师议会议长库尔德的儿子。

    而这位库尔德法师，当初曾试图闯入辉月森林，探寻精灵一族消失的秘密，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

    更重要的是，这位库尔德法师，也正是觋先生的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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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2 泄露

    清冷的月光洒落在风暴要塞城头，映照在那一个个忙碌的身影上。

    将最后一块黝黑的石头堆好，马克抬起头，摸了把汗水，再摊手一看，尽是漆黑如墨。

    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伴，他们一个个脸上身上也都是黑不溜秋，显得有些滑稽。

    集合的哨声响起，马克连忙收起心思，前去列队。

    集结完毕后，一队人被领去用餐。

    到了用餐地点，马克观察了一下四周，觉得这里也太偏僻太安静了，但弥漫的肉汤香气让他无心多想，站在队列里面数着自己前面还有几个人，盘算着轮到自己的时候还能不能捞到点肉块……

    还真有块肉！

    马克惊喜地捧着饭盘，随便找了个地方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吃喝起来。

    “我能坐这儿吗？”

    马克抬起头，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跟前。

    虽然这人脸上也是黝黑一片，但马克确信自己不认识他。

    事实上，整个队伍里马克一个人都不认识。

    原先的小队里，只有马克一个人被征召前来加固要塞城墙，而这么多天来马克也发现了，这里的其他人相互之间也不认识，似乎都是从各支军队里抽调来的。

    “可以。”马克点点头，又闷头去喝汤。

    “唉，你知道我们加固城墙用的是什么东西吗？”

    身旁传来的声音让马克愣了一下，他有些疑惑地挠挠头，随口道：

    “不知道，我又不懂这些东西，老爷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呗。”

    那人压低了声音，又道：

    “我告诉你是什么，是炭石！”

    “炭石？”马克有些茫然, “那不是烧火的石头吗？”

    “对啊！你见过有用炭石来加固城墙的吗？”

    马克傻乎乎地摇摇头，但显然还没有回过味来。

    那人见状, 再次压低了声音, 又道：“你知道上一个用炭石加固城墙的城市是哪里吗？”

    马克再次摇头。

    “是坠鹰城！”

    马克是南境人，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一个北境城市, 又想起之前流传的一个消息，顿时脸色大变：

    “难……难道是……是被献祭的那座城市？”

    “没错！”

    马克这才有些慌了，手里的肉汤顿时不香了。

    他紧张地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自己这边, 连忙又问道：

    “难道觋先生也在风暴要塞？他要献祭我们？”

    那人阴沉地点了点头。

    马克一时间也没细想这人是怎么得知这样机密的消息的，只是颤抖着说道：

    “那陛下呢？陛下难道就不知道觋先生的阴谋？”

    “陛下已经被软禁了。”那人煞有介事地说道, “据说是皇后勾结觋先生干的！”

    “那……那怎么办啊……”

    马克已经彻底慌了, 哆哆嗦嗦得把肉汤都洒到身上了。

    那人正要继续说话, 却听到集合的哨声再次响起。

    马克只得压下内心的恐惧, 跑去列队。

    但就在他排好队, 在人群中寻找刚才跟自己说话的人时, 却一无所获，反而因为四下张望挨了监工一鞭子。

    马克老老实实地跟着队伍继续回到城头搬砖, 不敢再乱看。

    只是等到休息的间隙，马克悄悄靠近一位士兵, 小声问道：

    “嘿, 你知道我们刚才用来加固城墙的, 是什么东西吗？”

    那位士兵诧异地看了马克一眼，然后说道：

    “好像是炭石。”

    马克立刻接口道：“你见过用炭石来加固城墙的吗？”

    士兵挠挠头, 犹豫道：“或许老爷们有什么特殊的计划……”

    马克脸色凝重地摇摇头，道：“你听说过坠鹰城吗？”

    ……

    清晨, 柯林走进餐厅，发现里面只有莱希亲王一人在用餐。

    “亲王殿下。”柯林恭敬地行了一礼。

    莱希亲王只是点了点头, 就算打过了招呼。

    两人也没有继续交谈，只是沉默着吃着东西。

    柯林倒是想开口，但看着身边服侍的侍女们, 却又闭上了嘴巴。

    等莱希亲王用完餐起身离开之际，柯林也迅速用餐巾擦了擦嘴，跟了上去。

    “亲王殿下。”

    听到柯林的呼喊，莱希亲王停下了脚步。

    “殿下，之前您搭救我朋友的恩情，我还没有当面道谢呢。”柯林快步走上前，笑道。

    莱希亲王眉头一皱, 疑惑道：“我什么时候救过你的朋友？”

    “您忘了吗？东境白露城啊！”柯林笑呵呵地解释道，“那次要不是您拦住觋先生, 我的朋友恐怕已经死了。”

    莱希亲王这才恍然：“你说的是那位……翼骑士吧？”

    “是的。”柯林点点头，又道，“不过, 亲王殿下，您恐怕不知道，我那位朋友也在机缘巧合之下救了您一命呢。”

    莱希亲王皱了皱眉, 迟疑道：“莫非你想说，是翼骑士阻止了觋先生献祭白露城的法术？”

    其实莱希亲王一直以为当初准备献祭白露城的人是觋先生，而他自己才是阻止觋先生的人。

    柯林显然看出了莱希亲王的困惑，解释道：

    “亲王殿下，您或许不知道，当初主持献祭仪式的人，并非觋先生。”

    “那是谁？”

    “是一位名叫荷鲁斯的六阶法师。”柯林意有所指地说道，“那人是觋先生的同伙，妄图用【审判之眼】杀死您！”

    莱希亲王心中一动，转头看向柯林，沉声问道：

    “安格列伯爵，你到底想说什么？”

    柯林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道：

    “亲王殿下，我只是想说，【审判之眼】这个禁咒的效果可不仅仅是杀死一位圣域。而且……觋先生施展这个禁咒真的需要献祭这么多人吗？”

    莱希亲王神色一凛，似乎明白了柯林所暗示的意思，沉吟片刻后，他又试探着说道：

    “安格列伯爵，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柯林摇摇头，道：“我可不清楚觋先生的具体计划，而且，对于这个禁咒究竟需要献祭多少人，也只有觋先生清楚，我只是提醒您一下，不要糊里糊涂地成为了别人的目标。”

    莱希亲王目光闪动，显然有所意动：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柯林见莱希亲王已然心生怀疑，便也不再多言，立刻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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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

七号开始上班，到今天是第四天，萝卜也加了四天的班。

    当初说“年后再说吧”的时候有多爽，现在真到了年后就有多酸爽。

    说实话，萝卜已经连续四天熬到半夜两点多了，然后第二天还要七点起床去上班。

    今天回到家同样已经快十点了，洗洗弄弄十一点坐在电脑前又开始码字。

    大脑昏昏沉沉，一点头绪都没有，煎熬到快一点，竟然就码了三百字……

    烦躁之下突然感到一阵心慌胸闷，是真的心慌胸闷，感觉像是心口被人打了一拳。

    萝卜不敢再熬了。

    只能再请假。

    想骂的就骂吧。。

    萝卜也知道最近状态不好，情节上有些拖沓，大家看得也不爽。

    这是萝卜的问题，在这里向大家道歉。

    但也希望大家能够理解一下，萝卜是在设计院工作，知道这个行业的也清楚这不是一份清闲的工作，大家抱怨更新不给力，但萝卜也真的已经尽力了。

    萝卜也曾想过要辞职全职写书，但目前的经济状况和写书的收入显然不能让我做出这样的决定。

    还是继续兼职吧……

    今天实在写不动了，明天请假一天，萝卜调整一下状态。

    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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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3 开启（上）

    夜色深沉。

    清冷的月光照耀下，矗立在山岭间的风暴要塞就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

    马克躺在露天营地里，望着不远处的要塞城墙，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

    一天的劳累让他的身体极为疲惫，但马克翻来覆去到半夜，也没能睡着。

    自从得知觋先生即将要献祭风暴要塞的传言后，马克就再也无法保持心情的平静。

    其实马克自己早就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如果自己的死真的能帮助觋先生杀了兽人皇帝，马克虽然有些不甘，却也不会感到太过愤怒和恐惧。

    但他还有个弟弟在要塞中。。

    如果兄弟俩都死了，那远在家乡的父母该由谁来供奉？

    更何况，要塞中还有几十万西境难民。

    这些人不是军人，马克觉得自己有责任将他们解救出去。

    所以，这两天马克已经悄悄将这个传言透露了出去，队伍中的绝大部分士兵都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

    但是，由于监工的存在，加上这些士兵都是从各支部队中抽调而来，相互之间都不认识，所以，缺乏信任和默契的他们还无法在短时间内联合起来，只能将这份惊惧和焦躁压在心底，观望着，等待着……

    而眼看城墙加固的工程已经接近尾声，马克不准备再等了。

    趁着夜色，马克小心地往营地外挪动着身体，每当巡夜的士兵经过的时候，马克就立刻趴在地面，假装睡着。

    这么一路有惊无险地来到了营地边缘，就在马克以为自己距离成功不远时，一个威严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你要去哪？”

    马克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正想着该用什么借口搪塞过去，却突然听到一阵破空声。

    下一秒, 就见身后监工的咽喉已经被一支箭羽洞穿！

    “嗬……嗬……”监工瞪着眼睛，一手死死捂住咽喉, 一手胡乱地在身前抓着。

    “怎么回事？”

    这番动静惊动了不远处的巡夜士兵, 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让马克如梦初醒，他根本不敢再停留, 也不及细想到底是什么人在帮自己，撒开腿就往营地外狂奔而去。

    马克的奔逃仿佛是一个信号，营地中的其他士兵也立刻翻身而起，开始四散而逃。

    同时还有人在不断嘶声大喊道：

    “觋先生要献祭风暴要塞！我们所有人都会被他烧死！快逃啊！”

    营地中顿时炸开了锅, 监工和侍卫们立刻动手镇压骚乱，但让他们惊恐万分的是, 自己人却在不断被各种暗箭冷刀杀死。

    仿佛这漆黑的夜色中正隐藏着一位冷血的杀手, 无情地收割着自己的猎物。

    马克一路往前跑。

    温润的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身后不断传来阵阵嘶吼声以及惨叫声, 但他却只顾往前跑, 头也不敢回。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 马克发现，要塞中的骚乱似乎并不只有自己刚刚逃离的地方, 四面八方都隐约传来呼喊声，这一刻, 风暴要塞这头沉睡中的巨兽, 终于被人唤醒。

    “哥哥？”

    一个熟悉的声音让马克停下了脚步, 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息着，然后一把抓住跑到自己跟前的弟弟, 低吼道：

    “快！快跑！跑出要塞！”

    ……

    中心城堡，皇帝的寝宫前。

    一群面色焦急的帝国贵族们正试图跟守卫交涉。

    “陛下到底得了什么重病？为何不能见人？”

    “抱歉, 伯爵大人，陛下到底得了什么病我也不清楚, 但我不能让您进去。”

    尼科尔伯爵瞪着眼睛，花白的胡子都根根竖了起来，急道：“哪怕现在要塞中已经流言四起, 人心惶惶，陛下也不准备见我们吗？”

    “抱歉，伯爵大人，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你奉的是谁的命令？”

    “是我的命令！”

    尼科尔伯爵回过头，就见身后的人群逐渐向两边分开，显露出一个雍容高贵的身影。

    “皇后殿下。”尼科尔伯爵连忙回身行礼，随即便问道, “殿下，陛下到底怎么了？”

    弥黛拉皇后缓缓走上前, 面容哀戚，道：

    “陛下心痛在天断山脉牺牲的无数帝国将士，还有那些惨遭兽人大军蹂躏的西境子民, 哀伤过度，再加上为应对兽人大军而殚精竭虑，这才一病不起。”

    “但是殿下, 如今风暴要塞内部流言四起，难道陛下也不准备出面澄清吗？”

    “什么流言？”弥黛拉皇后神色淡然地问道。

    “一些参与城墙加固的士兵们发现所用的建筑材料竟然是炭石，然后就有流言说……说觋先生就在风暴要塞之中，还准备放火少了这里，献祭所有人，施展禁咒来刺杀兽人皇帝。”

    其实完整的流言是皇后勾结觋先生，准备献祭风暴要塞，但尼科尔伯爵当着弥黛拉皇后的面，肯定不敢将完整的流言说出来。

    弥黛拉皇后闻言似乎一点也不惊讶，点头道：

    “没错，觋先生是准备献祭风暴要塞。”

    “什么？”

    一众贵族顿时哗然。

    随即，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们的脑海中浮现——

    流言难道是真的？

    真的是皇后勾结觋先生准备献祭风暴要塞？

    那……皇帝陛下呢？

    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愤怒，尼科尔伯爵的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他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弥黛拉皇后，沉声问道：

    “皇后殿下！您准备如何应对觋先生的疯狂行为？”

    弥黛拉皇后清冷的目光缓缓从一众帝国贵族和军官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尼科尔伯爵身上，开口道：

    “我准备，让他完成这次献祭！”

    哗——

    众人顿时炸开了锅。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弥黛拉皇后竟然直接坦诚要跟觋先生这样的恶魔合作，而且还准备献祭风暴要塞！

    如今的风暴要塞中可是聚集了光辉帝国的主力部队，以及数十万西境难民，总人数甚至超过了百万！

    “殿下！您怎么能这样做？”

    “殿下！您这是在摧毁帝国的根基啊！”

    “我们要见陛下！”

    ……

    面对群情激奋的众人，弥黛拉皇后依旧淡定自如，清脆而坚定的嗓音再次响起：

    “没有牺牲，就没有荣耀！

    这是我们唯一可以瓦解兽人大军的机会！

    如果舍不得风暴要塞中的这些人，那么光辉帝国将会有更多的人将会在兽人的荼毒下丧失生命。

    所有的罪恶，所有的责任，我将一力承担！

    今日之后，我将用自己的生命，来为风暴要塞中牺牲的所有人，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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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4 开启（下）

    柯林站在人群中，望着一脸正义凛然的弥黛拉皇后，心中满是惊讶。

    他确信弥黛拉皇后不是那种舍生取义的人，但她如何敢做出这样的公开承诺？

    除非……她已经决心杀掉这里的所有人！

    柯林知道弥黛拉皇后的真实面目，当然会做这样的猜测，但其他人却被皇后大义凛然的言语镇住了。

    但随即，贵族们就再次开口劝道：

    “殿下，就算要献祭风暴要塞，也应该先将军队撤出去啊！”

    “是啊，难道那些难民作为祭品还不够吗？”

    ……

    显然，贵族们并不在意那些难民的死活，如果能够用这些难民的生命去换掉兽人皇帝的生命，他们恐怕还会偷着乐。

    更何况，这其中的道德风险已经有人主动承担了。

    弥黛拉皇后轻哼一声，道：

    “光是难民不够完成这次献祭！更何况，如果军队撤了，难民也肯定会跑，所以，这里的人，谁也不准离开！”

    “殿下！这可是帝国最精锐的主力军队，怎么能全部献祭掉？”

    “殿下，我们可以撤离一部分军队……”

    听着贵族们的纷纷扰扰的劝谏，弥黛拉皇后大手一挥，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强硬道：

    “够了！

    我已经说过了，谁也不准离开！

    这个计划已经得到了陛下、莱希亲王、圣格里安公爵、安格列伯爵的一致同意，所以你们除了配合，没有别的选择！

    献祭风暴要塞已经是我们最好的瓦解兽人帝国的机会，必须进行下去！

    另外，我必须提醒你们，献祭仪式一旦开启，风暴要塞就只有这座城堡是安全的，请你们不要离开，也不要尝试联系自己的军队，否则，就等着一起成为祭品吧！”

    说到这里，弥黛拉皇后找到人群中的柯林，命令道：

    “安格列伯爵，请守好城堡，照料好这里的贵族领主, 不要让外面的混乱影响到这里！”

    “是！”柯林立刻躬身领命。

    弥黛拉皇后满意地点点头，随即不再理会还在试图劝说的一些贵族, 大步离开。

    尼科尔伯爵还想追上去, 却被柯林拦下。。

    弥黛拉皇后沿着楼梯往下走，过了一个转角, 就见影子骑士不知何时已经等在那里。

    “殿下，我们要提前发动吗？”

    “对！”弥黛拉皇后脚步不停，脸色阴沉地说道，“外面的流言已经散播开来, 现在控制恐怕来不及了，所以只能提前发动！”

    “这肯定是有人故意泄密！”影子骑士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怀疑是南境公爵, 要不要先杀了他！”

    “用不着。”弥黛拉皇后冷冷一笑, “你派人看住他, 别让他跟任何人接触就行了。当务之急, 是献祭风暴要塞。”

    “是, 殿下，具体要怎么行动？”

    “三件事, 你记清楚了。”弥黛拉皇后果断命令道，

    “第一, 在要塞中宣扬兽人大军已经逼近的消息, 这样难民便不敢再往外面逃了；

    第二, 宣称陛下已经发现南境公爵与兽人勾结，准备将风暴要塞献给兽人的阴谋, 因此，陛下命令缴械南境军队……”

    听到这里, 影子骑士忍不住提醒道：

    “殿下，这种无凭无据的指责一旦传扬开来, 反而会引发混乱，那些南境将士们可不会束手就擒……”

    “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弥黛拉皇后解释道，“就是要逼反南境军队, 造成混乱的局面。”

    影子骑士这才了然地点点头。

    弥黛拉皇后继续说道：

    “现在要塞中的贵族领主们都被限制在城堡中，无法跟自己的军队取得联系，你按照我刚才所要求的去做，自然会让风暴要塞彻底乱起来。

    而趁此机会，你就可以顺利进行第三件事了——

    纵火！

    风暴要塞的城墙、主要建筑、交通要道等都已经埋设了足够数量的炭石，你派人去将其引燃。”

    “是，殿下！”影子骑士点点头, 随即一个闪身再次消失在了黑暗中。

    弥黛拉皇后沿着楼梯一路往下，直到走进地下室中。

    见到觋先生和欧内斯特法师后, 弥黛拉皇后语气急促地问道：

    “怎么样？法阵准备好了吗？”

    欧内斯特皱着眉头道：“第三个阵眼还没有完成……”

    “来不及了！”弥黛拉皇后断然道，“仪式必须立刻进行，再等下去, 恐怕连我们也无法再掌控风暴要塞的局势了。”

    “但只有两个阵眼……”

    觋先生正要开口，却突然目光一凝，转向地下室的入口。

    那里, 赫然出现了莱希亲王的身影。

    “你们准备提前开启仪式？”莱希亲王的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是的，亲王殿下。有人泄密，我们不得不提前开始。为了仪式能够顺利进行，能否请您协助守住城堡大门，不要让外面的混乱波及这里？”

    莱希亲王没有回应弥黛拉皇后的请求，而是将目光投注在欧内斯特身上，问道：

    “欧内斯特法师，您在这里是干什么？”

    欧内斯特愣了一下，随即解释道：“亲王殿下，我是来协助觋先生完成这次献祭仪式的。”

    “协助？”莱希亲王嘴角微微弯起，面露不屑道，“这个献祭仪式需要两位六阶法师共同完成吗？还是说……你们献祭的目标，有两个？”

    弥黛拉皇后暗自叹息一声，明白恐怕糊弄不过去了，欧内斯特的存在让莱希亲王得知后，就再也难以取信这位圣骑士了。

    觋先生显然也明白了这一点，就见他跟弥黛拉皇后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缓缓走向莱希亲王，道：

    “其实是这样的，我将欧内斯特法师请来，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不过，如果亲王您有所疑虑，这样吧，就让欧内斯特来主持这次的仪式，我们去外面等着吧。”

    但莱希亲王却站在地下室的入口处没动，眼神中依然满是不信任之色。

    “抱歉，我已经无法相信你们的目标到底会是谁了，所以，这次献祭……”

    轰！

    莱希亲王话还没说完，就见觋先生突然化身一道金色闪电，向自己冲过来。

    早有防备的他立刻双手护在身前，圣光流转间，形成了一面巨大的金色盾牌。

    嘭！

    一阵地动山摇过后，欧内斯特再睁眼，就见地下室的入口已经被炸开了一个大洞，而莱希亲王和觋先生已经不知去向。

    他迟疑地看向弥黛拉皇后，问道：“现在怎么办？”

    弥黛拉皇后果断道：“还能怎么办？立刻开始仪式，帮助觋先生杀了莱希亲王！”

    “那……另一个阵眼，您要用吗？”

    “不，另一个留着给觋先生，这次献祭了帝国联军，如果不杀了兽人皇帝，帝国就彻底完了。”

    “那您……”

    弥黛拉皇后看着还未完成的第三个阵眼，叹息一声道：“我等下一次吧，只要我们掌控了光辉帝国，总会还有机会的。”

    “好！”欧内斯特按耐住内心的欣喜，连连点头，转身就走向其中的一个阵眼。

    但下一刻，欧内斯特就突然感受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低下头，就见一柄匕首已经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你……你……”欧内斯特转过头，满脸愤恨地盯着弥黛拉皇后。

    弥黛拉皇后抽出匕首，任由欧内斯特缓缓软倒在地，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道：

    “抱歉，欧内斯特法师，我已经答应了帝国贵族，要用生命来给风暴要塞的所有人赎罪，所以，这次的机会，还是留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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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5 阻止（上）

    黯淡的月光下，一位位面色坚毅的骑士聚集在城堡大门前。

    他们身穿统一的黑色铠甲，胸前的皇室徽章仿佛跳动的火焰，在月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影子骑士就站在队伍的最前列，凛冽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的面庞。

    “你们都是陛下最忠诚的骑士！”影子骑士开口朗声道，“现在，帝国到了最危急的时刻，也是最需要英雄的时刻！

    你们是否愿意成为这样的英雄，为帝国，为陛下奉献一切？”

    嘭！

    一阵阵敲击铠甲的声音汇集起来，形成了一个统一的音调：

    “愿意！”

    “很好！”影子骑士满意地点点头，正要开口传达皇后的命令，但下一秒，他就突然愣住了。

    因为，他骇然发现，一股强大无匹的气势已然将自己笼罩其间。

    这样的气势，赫然是圣域强者才有！

    是谁？

    莱希亲王？觋先生？圣格里安公爵？

    这一瞬间，影子骑士脑中闪过一个个名字，但让他最为疑惑的是，对方为何要针对自己？

    一只白狼虚影倒映在影子骑士的双眼中，并在极速扩大。

    巨魔圣武士！

    影子骑士面色骇然，他怎么也想不通，风暴要塞中竟然会出现一位圣武士。。

    嘭！

    一声巨响，仿佛沉沉黑幕笼罩而下。

    一只钢铁般的大手炮弹般冲出，一把抓住了疯狂后退的影子骑士的脖子，将他举在了半空中。

    一众皇室骑士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见影子骑士已然被那个不知从哪里突然出现的铠甲人劫持在手里。

    噗！

    血肉飞溅。

    影子骑士的整个脑袋被瞬间捏爆。

    无头尸体掉落下来，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再也没有了声息。

    随后，在一众皇室骑士做出反应之前，铠甲人几个闪身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皇室骑士们看着地上的尸体，惊骇之余也是茫然失措。

    他们刚刚准备好了为帝国奉献一切，却没想到这个奉献过程还没开始就被人无情地掐死在萌芽中。

    由于影子骑士临死前还没有来得及向他们布置任务，此时他们就算有心奉献，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回去求见陛下，看他有什么吩咐。”

    ……

    城堡顶层。

    一众帝国贵族已经吵成了一团。

    对于弥黛拉皇后坦诚相告的献祭计划，有人反对，也有人赞同, 这会儿各执一词，争吵不休。

    柯林双手抱胸, 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同时默默记下这些帝国贵族此时的选择。

    让他感到有些惊讶的是，大部分贵族其实是反对弥黛拉皇后的计划的。

    或许这是因为他们都舍不得自己的军队, 但同时，这也能说明他们仍然存在与兽人正面对抗的勇气。

    哪怕经历了天断山脉的惨败，以及西境的沦陷，大部分的人类贵族依然坚信兽人是可以战胜的。

    所以, 他们才会对这个投机取巧，而又邪恶血腥的手段表示反对。

    这个发现让柯林颇为欣慰, 也让他对自己接下来的计划有了更大的信心。

    不过, 此时此刻, 一些情绪激动的贵族由于误解了柯林的态度, 开始对他进行言语上的攻击。

    当然, 柯林对这些言语攻击都沉默以对, 毕竟这些攻击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

    而且，等会儿时机一到, 这些人自然能够明白柯林的真实立场。

    但很快，柯林就发现自己不能再继续沉默了。

    因为尼科尔伯爵说出了一个颇为诛心的言论：

    “安格列伯爵, 您同意这个献祭计划, 是因为北境军队不在风暴要塞中吧！”

    这句话让柯林心中一惊, 而接下来，尼科尔伯爵的话更是让他勃然色变。

    “安格列伯爵, 我想知道，北境军队为何不愿前来风暴要塞集合？莫非, 弥黛拉皇后在策划这次献祭之前，就已经悄悄将这个计划透露给加西亚侯爵了？”

    此言一处, 现场顿时安静了一下。

    但随即，就是狂风暴雨般的责问。

    “安格列伯爵，弥黛拉皇后莫非是刻意帮助北境保存实力？”

    “安格列伯爵, 你们北境究竟想要干什么？”

    “帝国其他四境的精锐军队都消耗掉了，你们北境是不是就等着这个时机出来当帝国的救世主了？”

    “呵呵，圣希尔德家族恐怕不仅仅是想当救世主吧？”

    ……

    尼科尔伯爵的言论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一个个针对北境的猜测都随之而来。

    到最后，甚至连原先那些赞成献祭风暴要塞的贵族们都开始扭转观念。

    毕竟如果北境真的是在保存实力，甚至图谋不轨，那么弥黛拉皇后的真正目的就有些其心可诛了。

    而他们谁也不想傻乎乎地成为圣希尔德家族的牺牲品。

    其实当初弥黛拉皇后也曾暗示性地告诉柯林, 如果其他几境的精锐军队都被献祭掉了，那么北境就能够成为帝国真正的主宰, 甚至让皇室换一个姓氏也不是不可能的。

    说实话，柯林对于这个计划是真的没动什么念头，因为他明白, 如果北境真的敢这么做，那么圣希尔德家族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甚至连加西亚侯爵在天断山脉的撤军行动也会被认为是早有预谋的背叛。

    就算北境能够凭借武力篡夺皇位，但也无法赢得民心, 强行上位的结果，很有可能就是此起彼伏的叛乱。

    “诸位，北境并没有提前知道任何消息。加西亚侯爵选择驻军卢瓦尔河谷也是因为那里是最适合狙击兽人大军的地点。

    至于弥黛拉皇后的任何行为，也从来不代表圣希尔德家族！”

    可惜，这样的解释显然无法让众人满意。

    一众贵族还在不断向柯林发出质疑。

    柯林面沉如水，却没有再继续反驳。

    直到他听到轰隆一声巨响，然后就见两个激烈交战的身影从城堡下方掠过。

    柯林一眼认出那是莱希亲王和觋先生！

    这一刻，他终于长出一口气，明白自己苦等的时机总算到了！

    于是，他大声道：

    “诸位，如果你们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陛下吧。”

    “陛下？”一众贵族顿时愣住了。

    而当他们转过头时，却发现紧闭的房门居然真的打开了，然后莱因哈特大帝缓缓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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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6 阻止（下）

    “陛下！”

    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贵族们纷纷躬身行礼。

    柯林连忙将自己的意志投注到莱因哈特大帝身体内，只不过，这种对于血奴的操纵难免有些不自然。

    好在此时正是深夜，刚好可以帮助柯林遮掩一些细节上的不完美。

    “你们不应该怀疑安格列伯爵的忠诚。”莱因哈特大帝开口道，“而且，勾结觋先生献祭风暴要塞的是弥黛拉皇后，跟圣希尔德家族没有关系。”

    有了皇帝的亲口承认，一众贵族对于北境的怀疑瞬间消散大半。

    尼科尔伯爵虽然觉得莱因哈特大帝的语气有些古怪，但此时也没有多想，而是开口问道：

    “陛下，那么您同意献祭风暴要塞的计划吗？”

    “当然不！”莱因哈特大帝果断道，“我怎么会舍得让帝国最精锐的军队，和无数西境子民成为祭品！

    就算要杀死兽人皇帝，我们也应该是在正面战场上，堂堂正正地将其击败！

    我相信每一位帝国骑士都不会拒绝这样的荣耀！”

    这番话让贵族们顿时松了口气。。

    柯林也趁机解释道：

    “诸位，之前陛下之所以装病不出，也是迫于弥黛拉皇后的压力。

    因为她蛊惑了三位圣骑士同意这个邪恶的计划，陛下的人身安全无法得到保障。”

    随即，柯林又立刻操纵着莱因哈特大帝开口道：

    “是的。也是多亏了安格列伯爵成功劝说莱希亲王回心转意，这样一来，我才敢出面告诉大家我的真实想法，也希望大家能够与我一道稳定风暴要塞的局面，挫败觋先生和弥黛拉皇后的阴谋！”

    在柯林与莱因哈特大帝这一番双簧表演下，帝国贵族们纷纷表态支持。

    就算那些原本被弥黛拉皇后蛊惑，赞成献祭风暴要塞的贵族们，此时见风向转变，也立刻改变了态度。

    莱因哈特大帝满意地点点头，命令道：

    “好！既然如此，就请诸位立刻回去收拢军队，稳定人心，尽快平息风暴要塞内的混乱。”

    “是，陛下！”

    贵族们朗声领命，但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发现圣格里安公爵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了楼梯口。

    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按照刚才柯林和莱因哈特大帝的说法，莱希亲王已经被成功劝服，而且众人也看到他正在和觋先生激烈交手中，但弥黛拉皇后拉拢的圣骑士还有一位圣格里安公爵呀！

    此时这位西境公爵孤身一人堵在了楼梯口，竟让一众贵族彷徨不敢上前。

    柯林倒没有太过紧张。

    因为他知道, 圣格里安公爵受了重伤，并没有多少战斗力, 如果真要硬拼, 就算不出动圣武士，光凭着几位六阶血奴, 柯林都有把握将其逼退。

    于是，他主动上前几步，劝说道：

    “圣格里安公爵，陛下已经决心终止献祭风暴要塞的计划, 您可愿迷途知返？”

    圣格里安公爵紧抿着嘴唇，鹰隼般的眼眸平静如水, 但却仿佛倒映不出任何事物。

    面对柯林的质问, 莱因哈特大帝的怒视, 以及一众帝国贵族充满敌意的目光, 她却说出一番极为刺耳的话语：

    “你们这群懦夫！

    当初在天断山脉, 你们逃了, 现在在风暴要塞，你们又要逃跑！”

    “这不是逃。”柯林辩解道, “只是不愿采用这种邪恶的手段，而且, 就算兽人皇帝真的能够被【审判之眼】杀死, 恐怕这样的荣耀也无法让任何一位帝国骑士感到自豪。”

    “我不需要什么狗屁自豪。”圣格里安公爵冷然道, “我只要萨鲁曼，死！”

    柯林有些失望地看着圣格里安公爵, 心中觉得非常可惜。

    他原本是非常欣赏这位帝国唯一一位女性圣骑士的，但没想到, 西境的沦陷，让她性情大变, 已经快成了一个为了复仇不惜一切代价的疯子。

    “抱歉，圣格里安公爵。”柯林寸步不让地说道，“这是陛下的命令, 也是所有帝国贵族的意志，不会因为您一个人的想法而改变。”

    圣格里安公爵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整个人的气势逐渐变得凌厉，口中道：

    “柯林，我曾警告过你，如果胆敢破坏这个献祭计划，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柯林微微一笑, 也拔出长剑，坦然道：

    “圣格里安公爵, 那我正要领教您的高招！”

    话音刚落，柯林浑身圣力急速涌动，在面前化成一道金色水晶般的屏障。

    嘭！

    刚好圣格里安公爵的攻击猝然而至。

    刹那间, 无数影像画面涌入柯林的脑海，他仿佛看到了硕大无匹的陨石轰然砸落地面，火焰四处爆裂溅射。

    然而, 他终究是挡住了圣骑士的这一击。

    圣格里安公爵果然受伤甚重。

    柯林彻底放下心来，没有叫出潜藏在一旁的圣武士，独自应付着圣格里安公爵。

    一旁观战的帝国贵族们见状都快惊掉了下巴，显然是没想到柯林居然能够独自应对圣骑士的攻击，哪怕是一位受伤的圣骑士。

    尼科尔伯爵见状，当即招呼东境领主们向外走去。

    其他贵族也如梦初醒，纷纷避开交战中的两人，离开了城堡，去联系自己的军队了。

    铛铛铛！

    一连串的长剑交击后，柯林与圣格里安公爵相互退开。

    柯林身上多了十几道剑痕，不过他却对此毫不在意，反而战意盎然地望着对面的圣格里安公爵。

    圣格里安公爵在刚才的交手中占据了上风，但她的状态却反而陷入了颓势。

    无数密密麻麻的血痕再次浮现在她的脸上，让她看上去像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圣格里安公爵，您受伤如此之重，又何必再逞强？更何况，就算您能打败我，风暴要塞的局势也已经被陛下重新掌控，你们的献祭计划已经宣告失败。

    您如果真想复仇，就应该加入我们，在卢瓦尔河谷对兽人大军进行阻击……”

    “不要跟我提卢瓦尔河谷！”圣格里安公爵粗暴地打断道，“你们北境尽是一些不敢直面强敌的懦夫！”

    话音刚落，刺眼的红光就从圣格里安公爵身上爆发开来。

    下一刻，尖锐的鸢戾之声响彻整个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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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7 转化（上）

    “忏悔吧，懦弱之人！”

    刹那间，圣格里安公爵全身绽放出大片红色圣光，一只鸢鸟虚影火焰一般在她身后燃起。

    轰！

    一圈火纹骤然炸开，如波浪一般飞速向四周扩散开来。

    莱因哈特大帝以及观战的侍卫们纷纷被这可怕的冲击气浪逼得连连后退。

    “陛下，请尽快离开！”

    侍卫们被圣骑士战斗时的可怕场景吓到了，连忙将莱茵哈特大帝团团护住，同时劝他赶紧离开。

    莱因哈特大帝接到了柯林的指令，便也没有拒绝，果断往楼下跑去。

    城堡顶层的建筑表面也在不断浮现道道裂纹，沿着这些裂纹，无数火焰宛如细蛇一般急速蔓延。

    首当其冲的柯林立刻感受一股扑面而来的灼热感，以及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

    他忍不住后退一步，举剑在前挡住扑面而来的熊熊火焰。

    轰！

    大片冲天而起的火焰席卷了整个城堡顶层，并瞬间淹没了柯林。

    但当火光散去，却见一道漆黑如墨的圆弧屏障，正静静地护在柯林身前。

    而起，此时的柯林已经完全变了个样。

    他的躯体膨胀到了五米高，粗糙的皮肤上面覆盖着狰狞的鳞甲，一对硕大的黑色蝠翼在其背后展开，丝丝血雾弥漫开来，并将其头颅笼罩其间，让人看不清真实面目。

    圣格里安公爵愣了一下。

    若不是此时城堡顶层只有他们两人，她还以为自己的交手对象换了个人。

    “原来你就是翼骑士！”圣格里安公爵恍然大悟道。

    柯林没有回答。

    只是默默积聚着能量。

    血族真身状态下，总能打赢一位受重伤的圣骑士了吧。

    柯林感受着内心深处跃跃欲试的本能，选择了不再压制。

    刹那间，一大团黑色阴影从柯林双翼之上绽放开来。

    嗖嗖嗖——

    无数黑色丝线宛如流光般穿梭疾驰，从四面八方向着圣格里安公爵激射而去。

    黑色丝线缠绕包裹, 迅速成了一个将圣格里安公爵笼罩其中的光幕。

    但圣格里安公爵却面色不变, 只是缓缓将长剑竖立在面前。

    下一刻，她的瞳孔瞬间转化为纯金色, 不带一丝理智情感，仿佛前来灭世审判的神祇。

    嘭！

    黑色光幕裂开了一道金色缝隙，随即，无数道缝隙爬满了光幕。

    轰！

    光幕轰然炸碎, 无数金色光点继续汇聚, 形成一只仿佛能够焚尽世间一切的火红鸢鸟。

    “忏悔吧，柯林·安格列！”

    唰！

    一道火红光箭从鸢鸟口中激射而出，在空中掠过一道狰狞的弧线，向着柯林直射而去。

    柯林瞬间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是的, 死亡。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 他被人刺穿过胸膛，捏爆过心脏，受过无数大大小小的伤势，但由于血族的不死特性, 他还从未觉得自己会死。

    但此时此刻, 他真实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救我！”

    终于知道自己还是小看了圣骑士的实力，柯林果断在这关键时刻认怂了。

    唰！

    一道白狼虚影蓦地出现在柯林身前，面对圣骑士的全力一击，他还是果断召唤出了圣武士血奴。

    只是让他惊讶的是, 那道从鸢鸟口中激射而出的火红光箭却突然在空中拐了个弯——

    轰！

    柯林傻傻地侧过头, 就见自己身侧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而被他紧急召唤过来的圣武士血奴根本什么也没有挡到……

    发出这一击后，对面的圣格里安公爵再也承受不住伤势的恶化, 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柯林从圣武士血奴身后转了出来, 走到圣格里安公爵跟前，惊疑不定地问道：

    “刚才……你为什么故意留手？”

    圣格里安公爵此时的状态极其不妙，大量金黄色的血液从她身上的裂纹中汩汩渗出, 根本止不住。

    她凄然一笑，道：

    “终究还是不愿杀你……或许我还是想给帝国留一个希望吧。

    而且, 就算我没有改变那一击的轨迹, 你不也有办法应对嘛。

    呵呵, 没想到啊，柯林·安格列, 你的底牌真多啊。”

    柯林面色复杂地看着圣格里安公爵，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既然不想杀我, 你又何必非要这样拼命？留着力气去杀兽人皇帝不好吗？”

    “你说得对。”圣格里安公爵点点头, 在这一刻, 她仿佛终于恢复了沉着和冷静，“我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但如果你也处在我的位置，发现自己所守护的一切都被毁灭，你也很难再保持理智……

    不过，我还是要最后劝你一句。

    退缩是会上瘾的，甚至你还会找各种看似合理的借口来美化它, 修饰它，将它当成唯一可行的策略。

    但不论你如何退, 终有一天，你还是要直面自己的恐惧。

    记住，要想抵达骑士之道的巅峰, 必须要有永远不退却的信念！”

    柯林看着这位临死之际还在絮絮叨叨劝说自己的圣格里安公爵，心中百感交集。

    说实话，他是很能理解圣格里安公爵的愤怒, 乃至疯狂。

    易地相处，如果北境沦陷，甚至薇拉也死在了兽人手里，他恐怕也会成为一个不顾一切想要复仇的疯子。

    加西亚侯爵的策略看似是最佳的选择，但他却忽视了那一个个因此而被牺牲掉的生命。

    那些死在兽人手中的西境人，说成是这个策略的祭品也没什么问题。

    这样看来，他跟觋先生，又有多少区别呢？

    沉思间，柯林发现圣格里安公爵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她双眼中的神采也在渐渐消失。

    金黄色的血液流了一地，让柯林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他知道，自己只要再等一会儿，圣格里安公爵就会咽下最后一口气，他就能品尝到圣骑士鲜血的芬芳，并借此进阶踏入梦寐以求的圣域。

    当然，他还有另一种选择——

    就是在圣格里安公爵彻底死亡之前，将她转化成血裔。

    这样一来，她就不会死去。

    但自己，也将失去进阶圣域的机会。

    柯林陷入了犹豫。

    圣格里安公爵静静地躺在地面上，仿佛睡着了一般，绝美的面庞在月光的映照下像是一朵盛放的海棠花。

    沉思良久，柯林叹息一声，终究还是对准圣格里安公爵纤细的脖颈，一口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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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8 转化（下）

    呼——

    柯林长出一口气，从圣格里安公爵身上爬了起来。

    圣域血裔。

    似乎并不算亏。

    柯林自我安慰道。

    只有这样，才能让身体上传来的一阵阵虚弱感不至于那么难受。

    果然，还是降阶了。

    毕竟圣格里安公爵的阶位是高于柯林的，转化这样一位血裔，会让柯林自己的实力掉落一个阶位。。

    不过，对此他倒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现在他要想重新回到六阶并不困难。

    六阶骑士的鲜血完全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想到这里，柯林忽然记起来，自己不是刚刚才让圣武士血奴杀死了一位六阶骑士嘛。

    就是莱因哈特大帝的那位影子骑士。

    于是，柯林立刻向一位血奴发布命令，让他去将影子骑士的尸体捡回来。

    圣格里安公爵还没有醒来，不知道是伤势过重，还是圣骑士血裔的转化需要更长的时间。

    柯林站在一片狼藉的城堡顶层，往下望去。

    此时风暴要塞中的混乱已经平息了大半，毕竟弥黛拉皇后派去煽风点火的领头人都已经被圣武士血奴宰了，加上帝国贵族在莱因哈特大帝的命令下已经统一了意见，各自安抚好自己的军队，些许流言并不能造成大范围的恐慌。

    想到这里，柯林这才注意到，弥黛拉皇后不见了踪迹。

    是逃了吗？

    柯林有些疑惑。

    思索间，血奴已经带着影子骑士的无头尸体回来了。

    柯林也不嫌弃，身体的虚弱催动着他立刻扑了上去。

    咕嘟……咕嘟……

    良久，柯林才重新抬起头来。

    而影子骑士的尸体也彻底成了一具干尸。

    感受着身体内重新沸腾起来的血液，柯林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但很快，他就突然被惊醒。

    因为，柯林居然感受到了一股注视的目光！

    他环顾四周，却什么没有发现。

    随即，他才意识到, 这道目光并不是注视他, 而是圣格里安公爵！

    柯林惊疑不定地走到圣格里安公爵跟前，发现对方还是一点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

    但柯林却有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有什么存在也在觊觎这具躯体。

    怎么回事？

    柯林有些迷惑地挠挠头。

    沉思片刻，他忽然觉得，这种情况跟上次他试图将圣武士奥托亲王转化为血奴时，遇到的情况有些类似。

    当时白狼巫王斯奎恩曾试图占据圣武士奥托的躯体, 这让柯林被迫与对方在圣武士的灵魂空间中进行了一番奇怪但却极为凶险的生死搏杀。

    那一次, 其实柯林赢得极为侥幸。

    想到这里，柯林再次取出那枚古橡树的槲寄生。

    晶莹翠绿的光芒瞬间笼罩了圣格里安公爵全身。

    柯林正疑惑该怎么做时，忽然眼前绿光大放，瞬间将他的意识淹没。

    恍惚间, 他仿佛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昏暗, 潮湿，没有月光，像是哪里的地下室。

    地面赫然是一个巨大的法阵，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红光和血腥味。

    当柯林抬起头时, 发现弥黛拉皇后就站在法阵中心念念有词。

    红色的光芒在她脚下缓缓荡漾出道道涟漪, 不断扩散蔓延，最终在弥黛拉皇后头顶汇聚成一个诡异的肉球。

    柯林看着这个似曾相识的肉球，终于明白了一切。

    审判之眼！

    但怎么会是弥黛拉皇后在施展审判之眼？

    难道她还是一位六阶法师？

    而且，她的目标, 竟然还是圣格里安公爵？

    这一刻, 柯林终于明白了弥黛拉皇后的全部计划。

    这恐怕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占据圣格里安公爵的躯体！

    但柯林怎么会让她如愿！

    呼——

    柯林从幻象中挣脱出来，发现自己仍然站在城堡顶层。

    不过, 他已经知道了弥黛拉皇后的位置——

    就在城堡地下室！

    ……

    地下室中。

    弥黛拉皇后猝然惊醒。

    她觉得自己刚才恍惚间好像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但很快, 她就无暇再去细想这个身影究竟是谁的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法阵中，欧内斯特法师的尸体已经彻底成了一堆灰烬, 另外，刚刚风暴要塞经历的混乱中, 还是死去了不少难民和士兵, 但这么一点祭品根本不足以支撑弥黛拉皇后完成这场禁咒。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了。

    然而, 头顶的眼球还是无法孵化。

    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祭品这么少？

    弥黛拉皇后很是不解。

    按照计划，此时的风暴要塞应该已经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无数死去的生命足以支持她完成这个禁咒。

    但现在怎么回事？

    没有足够的祭品，这个法阵只能不断吸取弥黛拉皇后的生命力。

    如果有一面镜子放在弥黛拉皇后面前, 她就会骇然发现, 自己极为珍视的美貌早已荡然无存。

    现在的她, 已经成了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肌肤松弛，行将就木的老太太。

    不！

    不能继续下去了！

    弥黛拉皇后正准备取消施法，但就在她挣扎着想要离开阵眼位置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地下室中响起：

    “皇后殿下，您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呀？”

    “柯林……”弥黛拉皇后面色一变, 但随即，她就立刻摆出一副诱惑的姿态, 只是以她如今的容貌，根本没有任何妩媚可言，只会让柯林觉得恶心。

    “你怎么来这里了？风暴要塞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献祭还没有开始吗？”

    柯林嗤笑一声, 道：

    “殿下，你的计划已经失败了。外面的献祭根本没有开始，也永远不会开始。”

    “到底怎么回事？”弥黛拉皇后满脸惊慌, 但还是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祈求道，“柯林，帮我！帮我献祭风暴要塞！不然的话，我怎么能施展【审判之眼】杀死兽人皇帝啊！”

    柯林挑了挑眉，问道：“你这是在杀兽人皇帝？”

    “是啊！”弥黛拉皇后连连点头，解释道，“莱希亲王背叛了我们，所以觋先生不得不去应付此人，这个献祭仪式只能由我来代为主持了。

    快！快去点火，让风暴要塞燃烧起来！

    这样我才能杀死兽人皇帝啊！”

    柯林摩挲着下巴考虑了片刻，点点头道：

    “嗯，既然你这么想杀兽人皇帝，那我就帮帮你。”

    弥黛拉皇后脸色一喜，但随即她就疑惑地看着靠近的柯林，道：

    “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快去献祭风暴要塞啊！

    别，别过来！

    柯林，你站住！

    啊！

    你怎么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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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9 终结

    地下室中。

    弥黛拉皇后的眼神渐渐变得茫然，直至一片死寂。

    但随后，却又再次灵动起来。

    只是这一次，却仿佛换了个灵魂。

    正是柯林将弥黛拉皇后转化为血奴后，又进入了她的意识。

    透过弥黛拉皇后的视角，柯林果然“看”到了圣格里安公爵。

    当然，柯林现在肯定不会再对自己的血裔发动禁咒攻击，而是试着将视角拉离。。

    法阵还在运行当中，柯林发现自己的视角正不断升上高空。

    然后，他就“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光点。

    这些光点中，有四个光点的亮度格外醒目——显然，这就是风暴要塞附近的四位圣域强者。

    而这四个亮度醒目的光点中，又有一个比其他三个更为突出。

    柯林立刻明白，这应该就是兽人皇帝萨鲁曼。

    他将视角再次拉近，随即，便能清晰地“看”到了一个雄伟的兽人。

    柯林不认识萨鲁曼大帝，但他知道，自己已经锁定了正确的目标。

    随后，他便放开对身体的控制，任由法阵不断抽取弥黛拉皇后的生命力。

    原本弥黛拉皇后就已经到了快要支撑不住的境地了，结果被柯林转化为血奴后，又强行续了一波命。

    但显然，血奴的生命力哪怕再怎么顽强，也是有极限的。

    此时的弥黛拉皇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很快就只剩皮包骨头了。

    然而，法阵的抽取还在继续。

    如果弥黛拉皇后还活着，肯定早就强行终止禁咒跑了, 但现在, 柯林不让她跑，她便哪里也跑不了。

    不是要当人类的英雄吗？

    不是要以生命来给献祭风暴要塞的计划赎罪吗？

    好, 我就成全你！

    柯林双手抱胸，站在法阵外，眼睁睁看着弥黛拉皇后从一个红粉佳人变成一具干尸，心中充满了快意。

    这个满脑子阴谋算计, 在帝国各种行风作妖的皇后, 终究还是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不知是否是终于吸取到了足够的能量，地面的法阵突然爆发出一阵炫目的猩红光芒。

    弥黛拉皇后头顶的肉球突然张开了一道裂缝，露出了一个诡异的青色眼球。

    摄人心魄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风暴要塞。

    要塞中的所有人都面色骇然地望向中心城堡，仿佛那里突然出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物。

    觋先生面色惊疑不定, 以他对【审判之眼】这个禁咒的了解, 在没有足够献祭的情况下，根本无法让这个禁咒进行下去。

    今晚事态的变化已经一次次超出了他的预估，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觋先生异常烦躁。

    但他也是个果断的人。

    明白越是这种“惊喜”不断的时候，越是要果断撤离。

    于是他不再跟莱希亲王纠缠, 飞身向要塞之外逃去。

    莱希亲王死死盯着觋先生的身影, 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地下室中。

    柯林望着半空中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青色眼球，心脏不受控制得怦怦直跳。

    下一刻，那枚古橡树的槲寄生居然再次散发出夺目的绿光，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 突然异动了起来。

    但好在眼球只在风暴要塞停留了一瞬间, 然后就突兀地消失不见。

    笼罩全城的威压随即消散，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噩梦。

    城堡顶层, 圣格里安公爵缓缓坐直了身体。

    她疑惑地四下望了望, 周围尽是残垣断壁，整个城堡的顶层几乎都被刚才的战斗抹平了。

    四周空无一人，只有清冷的月光静静地洒下一地的银辉。

    圣格里安公爵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却发现原本致命的伤势竟然在缓缓复原！

    这个发现她惊喜之余又更加疑惑。

    要知道，圣骑士一旦受伤便无法自我恢复, 只能求助于教皇的大治愈术。

    这也是教会控制圣骑士的一个手段。

    但现在, 圣格里安公爵却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在复原！

    这是神迹么？

    圣格里安公爵努力回忆着, 脑海中却立刻浮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只是这张熟悉的面孔似乎又带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光环，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祇, 让圣格里安公爵都忍不住心生顶礼膜拜的冲动。

    柯林·安格列？

    ……

    距离风暴要塞大约三十多公里的山林间，兽人大军潮水般地向前涌动着。

    他们仿佛蝗虫一般, 所到之处, 任何生命的气息都荡然无存。

    兽人皇帝萨鲁曼突然停下脚步, 抬头凝望着高悬在夜空中的月牙，眉头轻轻皱起。

    “陛下，您怎么了？”

    萨鲁曼大帝惊疑不定地说道：“有人……在看着我……”

    话音刚落，萨鲁曼大帝的头顶就突兀地裂开一道缝隙，一颗诡异的青色眼球从缝隙中掉落。

    萨鲁曼大帝如临大敌，怒吼一声，抡起手中巨斧就向眼球砸了过去。

    嗡——

    眼球睁开。

    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间的风也停了, 甚至连月光都被凝固。

    飞出的巨斧在半空戛然而止，萨鲁曼大帝愤怒的咆哮声也堵在了嗓子眼。

    咔嚓。

    诡异的眼球发出的青光照射在萨鲁曼大帝身上。

    首当其冲的右手立刻石化, 并且不断向下蔓延。

    萨鲁曼大帝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惊恐之下，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在内心发出惊惧的怒吼。

    无所不能的毁灭之神, 请降下您的神迹！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自己最忠诚的信徒的祈祷，神迹似乎真的出现了。

    当石化蔓延到萨鲁曼大帝右手手肘位置的时候，却仿佛后继无力一般, 缓缓停止了。

    半空中的眼球似乎发出了一阵不甘的哀鸣，随后就像它诡异地出现一般，再次诡异地消失了。

    风重新吹拂，月光继续洒落。

    停滞的飞斧呼啸而过，却什么也没有砸到。

    萨鲁曼大帝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只是他的右手从肘部往下的部分，却如碎石一般碎裂开来。

    “卑鄙的人类，我要杀光你们！”

    愤怒的咆哮声响起整个山林。

    呜——

    沉闷的军号声随之响起，兽人大军瞬间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waaaaaaaaaagh！”

    无尽的黑潮顿时以更加狂暴姿态，一路向东，席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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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0 挑拨

    视界中一片黑暗，柯林的意识也被强行退回了本体。

    等他再次看向弥黛拉皇后，就见这个刚刚被转化的血奴已经彻底成了一堆灰烬。

    死的不能再死了。

    可惜了，禁咒没能完成。

    只石化了兽人皇帝的半截手臂。

    不过，柯林也没有太过气馁。

    本来他就没有对此抱有多大的希望，只是带着试一试的想法让仪式进行下去。。

    兽人皇帝没死也就算了，反正弥黛拉皇后是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柯林心满意足地转身向楼梯走去。

    走到一半，他又折返回来，全身力量汇聚于右手，然后向着地面急速砸出。

    轰！

    地下室顿时一阵地动山摇，密密麻麻的裂缝蛛网一般迅速爬满了地面。

    柯林看着被彻底摧毁的法阵，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地下室。

    回到城堡顶层，就见圣格里安公爵已然苏醒。

    “感觉如何？”

    柯林笑着走过去，同时感受着自己与圣格里安公爵之间的血脉联系。

    圣格里安公爵定定地注视着柯林，眼神中既有疑惑，也有发自内心的，难以掩饰的崇敬。

    “我感觉很……奇妙。”圣格里安公爵小心地组织着语言，“您是神眷者吗？”

    “是的。”柯林果断点头。

    随后脸不红心不跳地将那一套洗脑说辞跟圣格里安公爵讲述了一遍。

    如果没有这一段起死回生的经历，圣格里安公爵是不可能相信这套说辞的，但现在，在亲身经历过神迹后，哪怕心志坚定的圣骑士，也在柯林面前恭恭敬敬地单膝跪下，神情激动地说道：

    “神眷者大人，吾主真的还没有抛弃祂的信徒们吗？”

    “当然没有。”柯林大言不惭地说道，“吾主的光辉永远不会熄灭，人类也从来没有失去吾主的眷顾。”

    “赞美吾主！”

    或许是有了西境沦陷的惨痛经历，又在兽人皇帝面前感受到了最深刻的无力和绝望, 起死回生的圣格里安公爵此时甚至比一般的信徒更加需要一个心灵寄托。

    而柯林刚好给了她这样的希望。

    “赞美吾主！”柯林伸手轻轻抚在圣格里安公爵头顶, 神棍般地吟诵道，“所有的磨难都是暂时的, 所有的考验都是必须，坚定信念，矢志不渝，我们终将等到最后的救赎！”

    圣格里安公爵只觉得面前的柯林浑身都在散发着恢宏而又温暖的神圣感, 这种感受让她忍不住颤抖战栗, 同时泪流满面。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重新找回了坚定的信仰。

    重获新生。

    柯林眨了眨眼，看着失态的圣格里安公爵，心中嘀咕——

    我对血裔的掌控能力变得这么厉害了吗？

    但如果真有这么厉害, 当初东境文森特侯爵又怎么会背叛？

    或许, 像圣格里安公爵这样心志坚定的圣骑士，一旦被影响，反而更容易相信神迹。

    圣骑士本就是距离神最近的生物，在他们眼中, 这个世界也只有神, 才能让他们动容。

    柯林给了圣格里安公爵新生，自然也就成了她心中的神。

    “好了。我们要尽快将帝国联军调去卢瓦尔河谷埋伏，同时也要安排难民及时撤离。”

    “是，神眷者大人！”圣格里安公爵毕恭毕敬地应道。

    ……

    “莱希亲王, 你这样追我又有什么用呢？”

    觋先生停下脚步, 回头指着风暴要塞的方向道，“如果你是想阻止我献祭风暴要塞, 你已经成功了。”

    莱希亲王冷冷一笑, 道：“那要是我还想杀你呢！”

    觋先生耸了耸肩，摇头道：

    “你之前追杀了我整整一年，从北境到东境, 又从东境到西境，成功了吗？

    面对现实吧, 光凭你一个人, 是杀不了我的。”

    莱希亲王面无表情地盯着觋先生：“你不会以为这两句话就能让我放弃对你的追杀？”

    “不。我只是希望你能够明白, 什么是徒劳，什么又是你真正该做的事情。”

    “那你觉得我真正该做的事情是什么？”

    “莱茵哈特大帝已经死了, 你觉得自己最该做的是什么？”

    听闻此言，莱希亲王的目光微微一闪。

    觋先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表情, 立刻又道：“不要试图否认, 当你默许弥黛拉皇后杀死莱茵哈特大帝的时候, 我就知道，你对那个位置垂涎已久！

    而这，也是我们合作的基础……”

    听到这里，莱希亲王忍不住嗤笑道：“觋先生，你居然认为我会跟一个曾经陷害我，刚刚又试图谋杀我的人合作？”

    “没错，当初我确实陷害过你, 刚才也确实准备让欧内斯特施展【审判之眼】除掉你。”觋先生坦诚地说道。

    他明白，要想取信莱希亲王, 就必须先承认两人之间的矛盾。

    果然，听到觋先生这番表态，莱希亲王反而愣住了。

    觋先生则继续道：

    “不过, 那是因为之前我们的立场不同，但现在，我们有了共同的敌人, 便也有了合作的基础。”

    “共同的敌人？”

    “没错。就是柯林·安格列。”觋先生沉声问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之所以突然对我起疑心，就是受此人的挑拨吧？”

    莱希亲王点点头。

    觋先生继续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前那么完美的一个计划，纠集了三位圣骑士，又有皇后的支持，还除掉了皇帝，居然转眼间就被一个北境伯爵悄无声息地阻止了。

    这样一个人，堪称可怕！

    而如果他继续带领帝国联军击退了兽人大军，呵呵，到那时候，你别说想登上皇位了，就是皇室是否还姓圣洛伦佐，恐怕都不一定了。”

    “你就这点挑拨手段了？”莱希亲王不屑道。

    觋先生却微微一笑，悠然道：

    “挑拨手段的高明与否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你们之间是否真的存在矛盾。

    柯林挑拨你我关系的时候，手段难道很高明？你之所以跟我闹翻，还不是因为在地下室中见到了欧内斯特？

    没错，我之前确实想杀你。

    同样的，你敢说柯林·安格列不是你登上皇位的阻碍？

    这个人可是哈里森皇子的老师呀。

    就算他并无篡逆之心，但也肯定会支持哈里森上位。

    现在的你，拿什么跟他斗？”

    莱希亲王没有说话。

    那张威严冷漠的脸庞，在月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虽然没有得到回应，但觋先生看着低头沉默的莱希亲王，嘴角却得意地向上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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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

最近加班太多，来不及码字，萝卜只能再请一天假……

    实在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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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1 怀疑

    “……能够挫败弥黛拉和觋先生的阴谋，都有赖于诸位的支持，我代表风暴要塞中的帝国将士和西境子民对你们表示感谢……”

    莱茵哈特大帝斜躺在一张沙发椅上，双眼紧闭，额头顶着热毛巾，看起来像是操劳过度，头痛难忍。

    一众帝国贵族恭敬地站在沙发椅前，聆听着莱茵哈特大帝的讯示，哪怕有人察觉到皇帝的语气和姿态有些奇怪，但也只会以为是身体不适所导致。

    “……所以综合考虑之后，我决定率军撤出风暴要塞。”

    听到这里，南境公爵忍不住抬起头来，疑惑地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皇帝。

    之前的混乱中，他由于反对献祭计划被弥黛拉皇后等人秘密扣押，直到局势稳定才被重新释放了出来，所以对于如今要塞中彻底颠覆的局面有些茫然。

    现在，更是惊讶于莱茵哈特大帝突然扭转的态度。

    这位刚愎而又倔强的皇帝居然同意撤军？

    圣兰德斯公爵与身旁的耶鲁格学士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开口问道：

    “陛下，您准备后撤至何地？”

    “卢瓦尔河谷。。”莱茵哈特大帝淡淡地答道。

    这下不仅圣兰德斯公爵了，其余帝国贵族们也是大吃一惊。

    这不就是加西亚侯爵的战略吗？

    但……莱茵哈特大帝之前可是恨不得将加西亚侯爵剥皮抽骨，碎尸万段的。

    怎么现在又准备采纳他的战略了？

    这可不是皇帝的风格啊！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沙发椅上的莱茵哈特大帝，却发现对方紧闭着双眼，脸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

    “你们有什么意见吗？”莱茵哈特大帝淡淡地问道，语气中也听不出任何喜怒。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随即就见柯林开口问道：

    “陛下，既然您已经准备采纳加西亚侯爵的战略，是不是也准备赦免他的叛国罪？”

    “不。”莱茵哈特大帝冷声道，“他仍然要为西境的沦陷负责，但是，如果这次卢瓦尔河谷阻击能够成功，我可以允许他将功补过, 饶恕他之前的罪恶。”

    “谢陛下！”柯林似乎对此已经非常满意, 并没有再提更多的要求。

    圣兰德斯公爵冷眼旁观，却明白皇帝虽然没有立刻赦免加西亚侯爵, 但其实已经松了口，还特地给对方找好了赎罪的理由。

    这样的态度，简直是天翻地覆般的改变。

    圣兰德斯公爵立刻又看向圣格里安公爵。

    要知道，这里最恨加西亚侯爵的人, 肯定非她莫属。

    但奇怪的是, 听到莱茵哈特大帝准备赦免加西亚侯爵，圣格里安公爵居然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头，并没有表示任何反对。

    怎么回事？

    圣兰德斯公爵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他忍不住疑惑——

    自己被扣押的这段时间, 风暴要塞到底发生了什么？

    圣兰德斯公爵其实也认同加西亚侯爵的战略, 只是他也知道，这个战略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而这个代价，却是西境和绯焰领在承担。

    这也是之前圣格里安公爵和莱茵哈特大帝坚决反对加西亚侯爵的根本原因。

    现在西境已然沦陷, 但绯焰领……

    “好, 既然你们都没有意见，那明天一早，就立刻撤出要塞。”莱茵哈特大帝果断下令道，“即刻安排要塞里的难民开始撤离, 并通知卢瓦尔河谷以西的各大领主, 让他们安排民众撤离，实施坚壁清野……”

    圣兰德斯公爵见状, 无论心里如何惊讶, 但也知道莱茵哈特大帝已经彻底放弃卢瓦尔河谷以西的大片领地了。

    究竟是什么促使他做出这样的决定？

    难道真的就靠安格列伯爵的一张嘴吗？

    沉思间，就见莱茵哈特大帝睁开眼睛，问道：

    “你们找到皇后了吗？”

    柯林答道：“只找到了皇后的衣物和一堆灰烬……我们怀疑皇后殿下恐怕是在没有足够祭品的情况下, 强行启动献祭仪式，致使自己被法阵吸干了生命力……”

    “哼！咎由自取！”莱茵哈特大帝冷笑着道, “传我谕令, 弥黛拉·圣希尔德勾结觋先生, 妄图献祭风暴要塞，残杀帝国将士子民, 罪不可恕！

    在此我以叛国罪剥夺其皇后之位！”

    一众贵族们对此没有任何惊讶，皇后被废成为此次未成功的献祭仪式的背锅侠是早已注定的事情。

    不过, 废后这样的大事, 是要有书面命令的。

    就见侍从立刻上前摊开一卷羊皮纸, 在上面写上皇帝废后的谕令。

    写好后又递到莱茵哈特大帝面前。

    莱茵哈特大帝扫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便拿起鹅毛笔在上面签上了名字。

    “好了。如果没有其他事，你们就下去准备吧。”莱茵哈特大帝摆摆手，似乎是累了。

    “是，陛下！”

    一众贵族随即领命退下。

    出了门，圣兰德斯公爵小声对耶鲁格学士道：

    “陛下为何会态度大变？莫非这次风暴要塞的劫难让他终于清醒过来了？”

    耶鲁格学士轻轻摇头，道：

    “不知道。陛下的态度确实很奇怪, 另外，圣格里安公爵也有些不正常。”

    圣兰德斯公爵立刻赞同地点点头：“所以, 这两天风暴要塞到底发生了什么？”

    耶鲁格学士想了想，建议道：“或许我们应该去找安格列伯爵谈谈。我总觉得，这次风暴要塞局势的变化, 他才是幕后掌控者。”

    “没错。”圣兰德斯公爵深以为然地点头道，“如今局势的发展完全是按照北境的规划在进行，而陛下似乎也准备给加西亚侯爵平反……这样的变化, 若说没有安格列伯爵的干预，谁也不会相信……”

    就在两人准备在人群中寻找柯林的时候，却见一人先找上了自己。

    “圣兰德斯公爵。”

    “弗雷德执政官，请问有什么事？”圣兰德斯公爵回头笑道。

    他认出了来人正是皇室在元老院的执政官——弗雷德·圣洛伦佐。

    此人也是上一任莱托姆执政官的儿子，在莱托姆被莱希亲王“杀死”后，费雷德便继承了他在元老院的职位。

    “公爵大人。”费雷德执政官叫住圣兰德斯公爵，等周围的其他贵族相继走开，才小声问道，“您注意到今晚陛下的异常了吗？”

    圣兰德斯公爵目光微闪，道：“您是指……陛下的态度么？”

    “是的。”费雷德执政官点了点头，“但也不止是这个……”

    “还有什么异常吗？”

    “不知道您有没有注意到，陛下签署谕令的时候，用的是右手……”

    圣兰德斯公爵心中一惊，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立刻转头看向耶鲁格学士。

    耶鲁格学士瞬间明白了圣兰德斯公爵的心思，肯定地点点头，沉声道：

    “我记得陛下是左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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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2 撤军

    翌日清晨。

    帝国联军正式撤出风暴要塞，开始了浩浩荡荡的撤军行动。

    虽然经历了天断山脉的惨败，但要塞中的帝国联军数量也依然还有四十余万之众，加上跟着军队一起撤离的西境难民，更是超过了百万。

    这样一支庞大的队伍，一旦启程，便是漫山遍野，前不知头，后不见尾，绵延数十公里，从天空往下看去，就像风暴要塞多出了一条粗长的尾巴。

    完全掌控这样一支庞大的队伍，对于这个没有即时通讯的时代来讲，近乎于不可能的事情。

    附身于莱茵哈特大帝，柯林看着不断报上来的各种层出不穷的状况，只感到一阵阵的烦躁和无力。

    这时候他才能深刻的理解，为什么这个时代分封制才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它是唯一可行的选择。

    最后柯林只能定下了几条总体原则，然后就让各大领主们自主管理自己的军队，如非必要，自决自处，不要再上报了。

    离开中军营帐，南境公爵走出一阵，等身边只剩下耶鲁格学士后，才低声问道：

    “怎么样？”

    耶鲁格学士默默摇头，笃定地说道：

    “刚才那个显然不是莱茵哈特大帝，人的秉性是无法改变的，如果是真的皇帝，早就该发火了，哪可能还像现在这样冷静处置？”

    圣兰德斯公爵认同地点点头, 但又疑惑地问道：

    “但从外貌上看, 那就是莱茵哈特大帝啊……”

    “觋先生现在从外貌上看，还是上一任圣希尔德公爵呢。”耶鲁格学士笑着调侃道。

    圣兰德斯公爵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 道：

    “莫非你认为陛下也是被人占据了身体？”

    “极有可能是，不然无法解释陛下这样的异常表现。”

    “那你觉得，是谁占据了陛下的身体？”

    耶鲁格学士沉吟了片刻，才道：“我怀疑是弥黛拉皇后。”

    “皇后？”圣兰德斯公爵惊讶地看了耶鲁格学士一眼, 显然有些意外这个答案。

    耶鲁格学士解释道：

    “是的。皇后不是因为强行启动献祭法阵而被抽干了生命力吗？但如果她并没有真正死去, 而是成功附身了陛下呢？

    我对于这种附身法术我了解不多，无法做出更加准确的判断，但您想想，如今陛下态度大变, 决定采取加西亚侯爵的战略对抗兽人大军。

    一旦成功, 不光加西亚侯爵得以洗脱罪名，而成功围剿战歌军团，覆灭兽人皇帝嫡系军队的北境骑兵，也一定会名声大噪。

    这样的偏袒, 很有可能就是弥黛拉在为北境的崛起做铺垫……”

    圣兰德斯公爵沉默片刻, 随后问道：

    “如果真是弥黛拉皇后占据了陛下身体，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做？”

    耶鲁格学士斟酌着说道：

    “公爵大人，我建议您什么都不做。至少在卢瓦尔河谷之战结束之前, 什么都不要做。”

    圣兰德斯公爵立刻会意, 道：“你是说，先让北境主导完成对兽人的狙击, 然后再论其他？”

    “是的。现在兽人才是帝国最大的威胁, 北境控制了莱茵哈特大帝，至少也是一种消除内部矛盾的办法，这样一来, 帝国联军才能专心一致地对抗兽人。

    无论北境私底下有什么阴谋，我们也应该等到击退了兽人之后, 再去揭穿。

    此时闹开了, 只会让兽人占了便宜。”

    圣兰德斯公爵沉默不语, 似乎对这个建议有些不满意。

    耶鲁格学士见状，便再次开口道：

    “公爵大人, 其实相比于圣洛伦佐家族，圣希尔德家族掌控帝国对南境反而更有利。

    至少他们与圣兰德斯家族并无宿怨, 而且, 他们若是想要攫取帝国权柄, 就必然需要强力盟友的支持，也就有希望做出一些让步……”

    听到这里，圣兰德斯公爵似乎想到了什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道：

    “好，那就按你说的办。费雷德执政官如果再来，你就用这样的理由打发掉他。”

    “是, 公爵大人。”

    ……

    漫漫大军，浩浩荡荡, 一路向东。

    作为大军真正的统帅，柯林在初期的些许紧张和惶恐之外，此时也已经渐渐习惯了。

    只是下层的士兵们却随着长途跋涉而渐渐变得烦躁和不安。

    卢瓦尔河谷战役的具体方阵, 是无法对下层士兵讲的，便是解释了，他们也不会懂。

    所以在他们看来, 帝国这次撤军并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

    毕竟卢瓦尔河谷的地势可没有风暴要塞的城墙更能给他们安全感。

    再加上这次撤军也意味着卢瓦尔河谷以西的广阔地域全部被放弃，更多的难民也开始加入到撤军的队伍中，这也加剧了人心的动荡。

    但好在贵族和军官们已经统一了思想，而且柯林也借着莱茵哈特大帝的权威，多次整顿军纪，要求各级军官从严控制，甚至不惜杀人立威。

    于是，行军的道路上就能看到一些木杆子，上面挂着一颗颗丑陋的头颅。

    这样的血腥手段，这才压制住了军中的异动。

    军法无情，柯林也不会对在这个关键时候产生恻隐之心。

    因为他明白，这时候一旦心软，很有可能就会导致更大的混乱，乃至崩溃。

    这支帝国联军看似庞大强盛，但其实脆弱无比。

    他们急需要一场胜利来重新获得信心。

    八月中旬。

    帝国联军终于顺利抵达卢瓦尔河谷，与北境大军汇合。

    可惜，柯林并没有在这里找到加西亚侯爵，只听说对方已经返回了御龙城。

    这让柯林感到分外疑惑，不明白加西亚侯爵去那里干什么？

    难道他不想在卢瓦尔河谷证明自己吗？

    无奈之下，柯林只得硬着头皮亲自上阵，开始操控着莱茵哈特大帝指挥部署防御体系。

    但这也意味着莱因哈特大帝必须频繁接见贵族和军官，渐渐地，皇帝的异常表现就开始在军中流传。

    于是，柯林只得让莱茵哈特大帝装病，同时宣布任命自己为临时指挥官，暂时代表皇帝统帅联军。

    虽然这也会加重一些人的怀疑，但此时柯林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阻击兽人大军才是当务之急，只要赢了这场硬仗，柯林有把握对付那些心思各异的帝国贵族。

    好在贵族们虽然私底下议论纷纷，但毕竟没有大贵族牵头，再加上兽人大军逼近的压力下，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主动挑起内乱。

    而且柯林在如今的光辉帝国内也算是颇有声望，由他来担任联军的临时指挥官也没人不服气，卢瓦尔河谷的大军就在这种压抑的平静中完成了战略部署。

    只等兽人大军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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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3 暧昧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柯林站在燃烧的篝火旁，视野中尽是灯火通明的军营。

    “在想什么？”

    柯林回过头，就见圣格里安公爵面带着醉人的微笑，向自己走来。

    “没什么。”柯林长出一口气，望着西方深沉的夜空，道，“只是在想，按照兽人大军的进军速度，应该差不多该到卢瓦尔河谷了……”

    “是吗？那太好了！复仇的时刻，终于要来了！”圣格里安公爵目光灼灼地望着西方，神情振奋地感叹道。

    柯林倒没有圣格里安公爵这么自信。

    其实随着兽人大军的逼近，柯林渐渐开始紧张起来。。

    当然，对于加西亚侯爵制定的作战策略，柯林是没有任何异议的。

    但策略没问题，真正实施起来，却未必能够顺利。

    真实的战场极其复杂，局势瞬息万变，哪怕最为高明的将军也不敢说能够将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柯林忍不住担心，如果自己搞砸了这一次战役，光辉帝国是不是就会因此崩塌，人类的命运是不是就会陷入长久的黑暗……

    要真是这样，那还不如任由觋先生献祭风暴要塞呢，至少可以借此杀死兽人皇帝。

    这样一想，自己之前折腾了半天，岂不是反而成了帝国的罪人？

    心思翻涌间，柯林忽然发现一个酒壶被递到了自己跟前。

    侧过头, 就见圣格里安公爵笑吟吟地朝自己扬了扬下巴, 道：“喝点？”

    柯林微微一笑，接过酒壶, 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水混着鲜血的味道，让柯林精神为之一震。

    “鹿血酒？”

    “是啊。之前就听说你爱喝鹿血酒，现在才明白为什么。”

    说话间，圣格里安公爵从柯林手中拿回酒壶, 就往自己口中灌去。

    温润的晚风吹拂而过, 将淡雅的玫瑰香水的味道送到柯林鼻间。

    柯林这才注意到，圣格里安公爵今晚并没有穿那身银色铠甲，而是罕见地换上了一身紫色宫装长裙。

    她的身形本就高挑修长，贴身的长裙很好地凸显出婀娜的曲线和那双长度惊人的笔直美腿, 英姿飒爽的同时也展现出了别样的性感妩媚。

    “好看吗？”注意到柯林的目光, 圣格里安公爵也没有任何扭捏姿态，而是骄傲地扬起了下巴，笑着问道。

    柯林略带尴尬地移开目光，顺手接过圣格里安公爵递来的酒壶, 借着喝酒的名义逃避刚才那个颇为大胆的问题。

    只是美酒入喉后, 柯林竟从中品尝出了些许不一样的味道。

    这时他才意识到，刚才圣格里安公爵对着嘴喝过……

    所以，这算是间接接吻了？

    心中泛起淡淡的涟漪，柯林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微醺。

    迷离的夜色中, 一股暧昧的氛围开始在两人间流转。

    圣格里安公爵美目定定地望着柯林, 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只是柯林却只顾着往口中灌酒，很快就将一壶鹿血酒喝了个精光。

    “你也不给我留点。”圣格里安公爵白了柯林一眼, 嗔道。

    “咳咳, 抱歉。”柯林挠了挠后脑勺，将酒壶随手还了回去。

    圣格里安公爵接过酒壶，忽然说道：

    “圣兰德斯公爵私底下找过我了。”

    “哦？”柯林目光一凝, 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神瞬间清醒，“他找你干什么？”

    圣格里安公爵微微一笑, 道：

    “还能干什么？他也看出来莱因哈特大帝的异常了, 在旁敲侧击地试探我呢。”

    柯林也笑了笑, 问道：“那你怎么应付他的？”

    “装傻呗。”圣格里安公爵耸耸肩，随口道。不经意间右边的肩带滑落下来, 露出白嫩晶莹的肌肤。

    柯林这时候反倒没心思去欣赏身旁的美人了，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问道：

    “你觉得我有必要在开战前, 先解决这个内部隐患吗？”

    圣格里安公爵有些泄气地嘟了嘟嘴, 伸手拉起滑落的肩带，摇头道：

    “我觉得没有必要。从圣兰德斯公爵言语中透露的信息来看，他虽然觉察到了皇帝的异常，但却没有借此生事的打算。

    他是个聪明人，明白现在这个关键时刻，不论皇帝到底如何，他都必须配合先打完这一仗。

    我估计他就算要揭露此事, 也会等此战结束之后。

    所以，你可以对他加以防备, 或者提前做好准备，但没必要再大战前弄出事端来。”

    柯林默默点头。

    其实他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只是大战在即的压力下, 他难免有些紧张和犹豫。

    现在听到圣格里安公爵的劝说，他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原来你也会紧张呀。”圣格里安公爵歪头看着柯林，目光中带着探究之意。

    柯林耸了耸肩, 道：“我只是神眷者，又不是神，当然会紧张，会担心，甚至会害怕……”

    “放心吧，吾主不会眷顾一个注定会失败的人。”圣格里安公爵靠近几步，在柯林耳边吐气如兰道，“我也相信，你一定会带来人类击败强敌，收复失地！”

    柯林暗自苦笑。

    圣格里安公爵一扫之前的颓废绝望乃至歇斯底里，便是因为笃信柯林这位神眷者能够带领人类走向胜利。

    但柯林自己知道，他可不是什么神眷者，那都是自己编织出来的谎言……

    当然，这种话也只能放在心底。

    面对圣格里安公爵，柯林也只能摆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手臂忽然感受到一阵温软的触感，柯林侧过头，就见圣格里安公爵竟已经贴了上来，脸色酡红，仿佛不胜酒力。

    柯林心中一荡，忽然觉得在战前发泄一下压力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就在柯林准备行动之时，却见圣格里安公爵反而移开了身体。

    嗯？

    退缩了？

    疑惑间，就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

    柯林这才恍然，转过身，就见一名传令兵快步走近。

    “指挥官大人，前方哨骑传来消息，已经发现兽人大军的先头部队！”

    “好，我知道了。”柯林点点头，随即下令道，“传令全军，准备迎战！”

    “是！”

    再转头，就见圣格里安公爵眼中已经燃起喷薄欲出的战斗意志。

    哎，看来是发泄不了压力了。

    柯林深吸一口气，决心将这股气都撒到那些该死的兽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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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4 战起

    八月的最后一天，兽人大军也来到了卢瓦尔河谷。

    河谷平原西部，黑压压的军阵排列开来，一眼望不到尽头。

    数不清的兽人士兵两眼猩红地望着对面的人类阵地，不住地擂击胸膛，发出嚣张的咆哮。

    在这些自信满满的兽人眼中，人类不过是手下败将而已，此时不过是做着无谓的挣扎。

    只要他们发起攻击，大军兵峰所指，必会将面前的一切抵抗，都碾成齑粉。

    滚滚兽潮中，萨鲁曼大帝的高大身影格外醒目。

    只是这位兽人皇帝如今也有些狼狈。。

    他的一只眼睛在风息城中被莱希亲王偷袭得手，彻底成了一个血窟窿，而右手手臂又被弥黛拉皇后的【审判之眼】毁掉了半截。

    想他堂堂圣域碎颅者，堪称这个世间无敌的存在，何曾遭受过这般的伤害。

    愤怒的火焰在萨鲁曼大帝胸膛中燃烧翻滚，到此刻终于有了倾泻出来的机会。

    “这帮懦弱的人类，我还以为你们只敢躲在御龙城中呢！”萨鲁曼大帝张开血盆大口，咆哮着下令道，“勇士们，给我杀光他们！”

    “waaaaaaaagh！”

    ……

    河谷东部，人类大军早已严阵以待。

    当“抱病许久”的皇帝车辇出现在军阵最前列的时候，不管是有意为之，还是将士们自发自愿，山呼海啸般欢呼声，响彻云霄。

    不得不说，圣洛伦佐家族统治光辉帝国千余载，威望之隆，哪怕像莱茵哈特大帝这样不靠谱的皇帝，也能获得底层士兵们近乎本能的拥戴。

    虽然不少贵族已经在最近的接触中，察觉到皇帝的异常，但各种暗流也仅仅局限在贵族高层中流转，谁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将皇帝可能被人附身的消息传播到军中。

    总之, 如今的莱茵哈特大帝还是一个称职的皇权象征, 当他来到人类军阵最前排，直面汹涌而来的兽潮时, 所表现出来的非凡勇气和担当，彻底点燃了帝国联军将士们心中的斗志。

    闷雷般的欢呼声，绵延开来，甚至压过了对面兽人的咆哮声。

    数十里之内, 无数帝国将士们高举刀枪, 纵声高呼。

    如果不是亲临其间，谁也无法想象，这究竟是怎样一种宏伟的声势。

    柯林站在后方的一处高地上，居高临下地将眼前的景象全部收入眼底。

    面对这般壮烈的场面, 他忽然彻底冷静下来, 战前的紧张和犹豫奇迹般地一扫而空。

    之前响彻河谷的欢呼声，无疑震撼了他。

    无数旗帜在半空中咧咧飞舞，无数刀枪闪烁着耀眼的寒光，甚至盖过了天空的太阳, 让人无法直视。

    凛冽的气息升腾而起, 天地间，一片肃杀。

    战争的残酷和丑陋，柯林早就深有体会，但每一次置身战场, 闻着那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柯林却发现，自己体内滚烫的热血, 总是会无可抑制地沸腾起来。

    仿佛有一头疯狂而嗜血的野兽, 在他胸膛中怒吼咆哮，想要冲破理智的牢笼，释放那压抑许久的暴虐。

    加西亚侯爵很早就对柯林有句评价——

    这是个天生就为战场而生的人。

    现在看来, 或许确实如此。

    哪怕柯林从未指挥过这种规模的军队作战，哪怕他从未面对过如此可怕的敌人, 哪怕明明在昨晚他还犹豫忐忑, 但这一刻, 当浓烈的战争气息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时，柯林却仿佛换了个人。

    明明心中暴虐翻滚, 大脑却异常冷静，再怎么纷乱复杂的战场在他眼中, 都是一个清晰分明的棋盘, 等待着他的落子。

    于是, 一道道简洁而果断的命令快速地从柯林口中下达，并由传令兵传达至大军各个阵地。

    随即阵前的莱茵哈特大帝也适时拔出腰间长剑，怒声咆哮道：

    “勇士们！

    你们是帝国最精锐的军人，是人类最后的屏障！

    作为光辉帝国第二十八任皇帝，我在此立誓，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便决不后退一步！”

    “决不后退！”

    “决不后退！”

    ……

    皇帝的身先士卒仿佛一点火星落入热油中, 彻底点燃了帝国联军将士们心中的热血。

    面对汹涌而来的兽人大军，帝国联军的军阵仿佛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 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两军在接触的第一时间，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保留, 一上来就展开了最为激烈的搏杀。

    卢瓦尔河谷平原足够宽阔，哪怕上百万的大军在此厮杀也丝毫不显得拥挤。

    两股洪流在平原中部轰然撞击在一起，溅起无数血红的浪花。

    毫无疑问, 兽人士兵在身体素质上的优势是极为明显的。

    但人类士兵的反抗却也格外顽强。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莱茵哈特大帝身穿着鲜亮的铠甲，冲杀在最前线时，心中的斗志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皇帝都如此英勇，士兵们又如何能不拼命。

    这一刻，他们所爆发出来的能量，甚至让兽人都感到心惊。

    仿佛早已熟悉的对手突然换了一副面孔。

    向前，向前，再向前！

    莱茵哈特大帝仿佛成了一个闪烁着寒光的枪尖，在他身后，无数奋不顾身的人类将士们拼命挥舞着长刀，用自己的生命，在兽人军阵中撕开了一个缺口，让后续跟上的袍泽，迅速插入，并在兽人军阵中，掀起一阵阵腥风血雨。

    彪悍狂野的帝国将士，在莱茵哈特大帝的带领下，勠力向前，并用令人胆寒的决死冲击，动摇了兽人的阵型。

    不过，这样的狂飙突进的后果，就是深陷敌阵。

    兽人在正面战场上的优势，哪怕有莱茵哈特大帝所激发的斗志也无法彻底弥补。

    而且，兽人皇帝也注意到了莱茵哈特大帝这个极为显眼的存在。

    虽然没想到这个人类皇帝居然突然爆发出这样的勇气，给自己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但他并没有太过惊慌，只是将自己最为精锐的嫡系部队——战歌军团调向莱茵哈特大帝所在的战场。

    同时，萨鲁曼大帝也亲自向莱茵哈特大帝走过去。

    他准备亲手捏碎这位人类皇帝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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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5 激战

    在这场涉及上百万人的宏大战役中，个人的力量是如此的渺小。

    当然，除非你是圣域。

    麦蔻骑士望着远处那个不断逼近的巨大身影，握剑的双手忍不住开始微微颤抖。

    他一眼认出了那是兽人皇帝萨鲁曼。

    当初在风息城的时候，麦蔻骑士可是亲眼见证过这位可怕的圣域碎颅者以一己之力对抗两位圣骑士的场面。

    那堪称撼天动地的恐怖实力，能让任何人都升不起与之对抗的念头。

    但此时，他却不可能退却。。

    因为，莱因哈特大帝仍在不断向前冲击。

    这位人类皇帝爆发出的勇气和信念，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和错愕。

    那些围拢在皇帝身边的皇室骑士们，看着亡命搏杀的莱因哈特大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难道圣洛伦佐家族神圣祖先的英魂终于在这位皇帝身上复苏了？

    还是天断山脉的惨败、西境的沦陷、风暴要塞的背叛终于让这位人类皇帝觉醒了斗志？

    或许这些天来，皇帝的异常也是因为他终于决心要为守护帝国而奉献一切？

    不管内心怎么想，皇帝身边的骑士和贵族们在这种壮烈气氛的鼓舞下，也渐渐抛下恐惧和迟疑，不顾一切地向着兽人发起一次次的冲击。

    至于普通的人类将士们就更加疯狂了。

    他们何曾想过能够真正地与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并肩作战？

    他们又何曾见过人类的皇帝为了守护帝国而这般忘我地搏杀？

    原本因为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后撤而动摇的军心，就这样被莱因哈特大帝成功稳固了。

    不，这已经不仅仅是稳固了，甚至还更进一步，被彻底激发了。

    在莱因哈特大帝身周，两军接触的最前端，一排排的人类士卒挥舞着刀枪，迈着坚定的步子，不住向前。

    哪怕面对的是更加强大的兽人，他们也并未后撤一步。

    毕竟人类皇帝就在他们身边，只要他还在前进，帝国的将士们就绝不会后退。

    不时有人倒下，却绝不会出现空当，立刻便有人补了上去。

    莱因哈特大帝率领的先头部队已经像一支锋利无比的匕首，深深插入了兽人军阵的腹心。

    但很快，这把匕首就遇上了硬骨头。

    兽人皇帝萨鲁曼的嫡系部队——战歌军团杀了过来，立刻挡住了这支人类部队的前进势头。

    “杀！”

    “waaaaaagh！”

    两股洪流以最为爆裂的姿态撞击在一起，厮杀在这一刻猛然激烈到了极点。

    残肢乱飞, 鲜血狂飙。

    无数鲜活的生命在短短一瞬间如烟花般消逝。

    麦蔻骑士刚刚从一名兽人胸口抽出长剑, 就被一位碎颅者狂舞着巨斧硬生生逼退。

    一支弩箭适时激射而来，正中那名碎颅者的眼窝。

    麦蔻骑士精神一振, 连忙冲上去挥剑猛斩。

    但碎颅者却仍然挥舞着巨斧砍向麦蔻骑士的腰腹，竟是摆出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麦蔻骑士左脚猛地一蹬地，在地面打了个回旋，身体一个急转躲开呼啸而过的巨斧, 又重新出剑。

    浓稠的鲜血喷涌而出, 模糊了麦蔻骑士的视线，但他心中却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果然，就见那位碎颅者用手臂硬接了麦蔻骑士的长剑, 但却咆哮着伸出另一只手抓向麦蔻骑士的咽喉。

    这便是战场上的厮杀——没有一点花里胡哨, 招招尽是搏命。

    就在麦蔻骑士以为自己在劫难逃的时候，预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如期而至。

    一阵圣光闪耀而过，麦蔻骑士诧异地睁开眼，就见一身银甲的圣格里安公爵不知何时竟出现在自己身边。

    萦绕在她身边的圣光比太阳还要耀眼, 绝美的面庞上挂着自信而决绝的笑容, 然后一往无前地迎向狂奔而来的兽人皇帝。

    麦蔻骑士胸中热血翻涌，狂吼一声就追着自己心中女神的步伐，再次冲向了兽人军阵。

    轰然一声巨响。

    萨鲁曼大帝的巨斧在人类军阵中生生劈开了一条血道。

    原本严整的阵型顷刻间便开始紊乱，但好在圣格里安公爵已经主动挡住了萨鲁曼大帝。

    清脆的鸢戾声中, 萨鲁曼大帝的动作为之一僵。

    他瞪着独眼, 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狂笑道：

    “圣格里安, 你居然还敢再来送死！”

    圣格里安公爵双手持剑, 光芒与火焰环绕着全身，哪怕面对看似不可战胜的兽人皇帝，也怡然不惧。

    “萨鲁曼, 为自己的罪恶，忏悔吧！”

    刹那间, 无数火焰轰然炸开, 如流水般飞速扩散。

    周围的人类和兽人将士们同时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掀得翻滚逃散, 战场上顿时出现了一大片空地。

    这，便是圣域强者的角斗场。

    萨鲁曼大帝狂吼一声, 身体开始膨胀，同时无数黑色丝线宛如流光般激射而出, 远远望去, 大量黑线竟隐隐在他身后形成了一个硕大的鹰头。

    唰！

    鹰头一个加速, 双眼亮起紫光，一口咬向圣格里安公爵头顶的鸢鸟。

    同时，手中巨斧看似随意地劈下。

    但圣格里安公爵却瞳孔一缩，因为她能够感受到自己所在的空间都被瞬间锁定，明明那柄巨斧速度并不快，甚至也没有多少力量，但她却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如果是之前, 圣格里安公爵一定会设法躲开这一击，然后再跟兽人皇帝游走缠斗。

    但这一次, 她不准备躲了。

    一圈圈红色火焰流动着大量神圣印记，迅速将圣格里安公爵包裹起来。

    巨斧轰然砸下，火星四溅。

    恐怖的压力和重量这时才源源不断地传来下来。

    咔嚓——

    无数细小的裂痕瞬间爬满了圣格里安公爵身前的火焰屏障, 甚至延伸到了她的双手上。

    金黄色的鲜血缓缓渗出，但圣格里安公爵却没有丝毫变色。

    硬抗了兽人皇帝这一击后，圣格里安公爵终于捕捉到了对方的一个僵直瞬间。

    趁着屏障上传来的力量达到一个低谷, 圣格里安公爵娇叱一声，纵身而起。

    时间仿佛突然加速流动起来，火焰屏障突然碎裂开来，但一股更加强劲的火焰却喷涌而出，直冲兽人皇帝的胸膛而去。

    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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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6 选择

    “她这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战场边缘的一个高地上，莱希亲王遥望着激斗中的圣格里安公爵和兽人皇帝，面色很是疑惑。

    在他身边，赫然站着觋先生。

    莱希亲王似乎很是不理解圣格里安公爵的打法，忍不住问道：“她怎么敢跟圣域碎颅者这样打？难道不知道这样硬拼身体素质和正面对抗能力，圣骑士完全不是对手吗？”

    觋先生似乎对此也很疑惑，而且，他还关注到另一个关键：

    “更奇怪的是，她之前那么重的伤势，怎么这么快就恢复了？就算教皇格里高瑞愿意亲自给她治疗，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治好。”

    两人沉默了片刻，莱希亲王才再次开口道：

    “或许……她已经掌握了某种快速修复身体的方法，所以才敢用这种以伤换伤的打法跟兽人皇帝硬拼。

    圣域碎颅者确实身体素质占优，但与圣骑士类似，他一旦受伤就很难在短期内恢复，这样耗下去，或许还真有胜利的希望！”

    觋先生眯起了眼睛，语气深沉地说道：

    “恐怕不是圣格里安公爵掌握了快速恢复的方法……”

    莱希亲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想说什么？”

    “一年前的白露城，当时你追着我进入柯林·安格列的房间，看到了什么？”觋先生却突然问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莱希亲王愣了一下，随后回忆道：“看到柯林倒在地上，胸口被挖了一个血洞……”

    “没错！”觋先生伸出右手，猛然握紧，凝声道，“我清楚地记得，曾挖出他的心脏, 然后一手捏爆！

    但是……”

    莱希亲王皱起眉头, 没有说话。。

    对于柯林这位在最近几年时间里飞速崛起的北境伯爵，他其实并没有太过关注。

    当然, 这也是因为柯林崛起的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在执着地追逐着构陷自己的真凶觋先生。

    而且，作为圣骑士，莱希亲王的骄傲也让他不会对任何圣域之下的人有多少看重。

    但觋先生不同。

    从最开始的巨魔入侵, 到半精灵王国政变, 再到北境之乱，柯林都在其中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

    而且一次次地给了觋先生巨大的“惊喜”。

    或许刚开始觋先生还没有重视这个攀上圣希尔德家族高枝的北境年轻人，但随着自己的计划屡次被此人破坏，觋先生自然不可能再对他掉以轻心。

    所以在白露城的时候, 觋先生才决心对他狠下杀手, 除掉这个总让他感觉无法掌控的年轻人。

    但可惜，他居然失败了。

    而且是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失败了。

    有人连被捏爆心脏都能活下来吗？

    等到风暴要塞时，觋先生本以为大局已定，却没想到这个北境人再次出现, 而且又一次用让他无法理解的方式, 扭转了局势。

    一直以来，觋先生总是以执棋者自居，骄傲的他将天下间的所有人都当成自己的棋子。

    但突然间，却出现了柯林这枚不在棋盘中, 不受他掌控的人物。

    哪怕再怎么不愿意承认, 但现在的觋先生已经对柯林隐隐产生了一种恐惧。

    最让他恐惧的是，他完全看不透柯林的底牌, 看不穿柯林的手法, 不知道柯林到底是如何逆转局势的。

    这就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对付柯林，生怕再次被对方的某种诡异手段反制。

    “你觉得圣格里安公爵的伤，是柯林·安格列治好的？”莱希亲王见觋先生久久不语, 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错。”觋先生肯定地点点头，“这个北境骑士太过诡异, 我……看不透。而且, 不光是圣格里安公爵, 就是莱因哈特大帝，恐怕也已经被他所掌控。”

    听到这里, 莱希亲王不由得将目光投向正在最前线浴血拼杀的莱因哈特大帝。

    那副舍生忘死乃至疯狂的模样，确实不像是他所熟知的皇帝能够做得出来的。

    但对于觋先生将所有的异常都归源于柯林·安格列, 莱希亲王却有点不以为然。

    因为之前觋先生一直挑拨鼓动, 想让莱希亲王将柯林·安格列当成最大的敌人, 所以莱希亲王难免会认为这也是觋先生故意夸大柯林威胁的一种手段。

    两人说话间，战场的局势再次发生了变化。

    圣格里安公爵以伤换伤的打法之下，虽然确实给兽人皇帝身上增添了不少的伤势，但自己却受伤更重。

    就说胸口那道几乎要将她劈成两半的斧痕，就让莱希亲王看得心惊肉跳。

    这样还不死？

    然而圣格里安公爵却像个没事人似的，仍然在跟兽人皇帝缠斗。

    只是难免渐渐落了下风。

    而莱因哈特大帝的情况更加不妙。

    自从兽人皇帝调来了自己最精锐的嫡系部队——战歌军团后，莱因哈特大帝的突击之势就戛然而止, 并渐渐陷入了兽人精锐大军的包围之中。

    虽然皇室亲卫拼死抵抗，但还是无法弥补人类在对抗兽人时的实力劣势。

    同样, 整个河谷平原战场上，人类大军都开始陷入了苦战。

    战线犬牙交错，但明显向人类一方凹陷下去。

    莱希亲王眉头紧锁, 不由自主地握上了腰间长剑。

    觋先生似乎看透了莱希亲王心中所想，立刻劝阻道：

    “你不会想去帮他吧？”

    莱希亲王侧头瞥了觋先生一眼，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我姓圣洛伦佐, 守护帝国是我的使命！”

    说完这句，他便头也不回地往战场方向冲去。

    觋先生张了张口，却终究叹息一声，不再言语。

    随即他的目光便转到了人类军阵后方的位置，锁定了那个让他心生忌惮而又无可奈何的身影。

    柯林不知道自己正被觋先生注视着，他此时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战场上的局势变化。

    见到人类大军渐渐落于下风，他也没有太过紧张，毕竟这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一道道命令快速从他口中下达，又传至各军之中。

    随即，帝国联军的阵型便开始了新一轮的变化。

    莱因哈特大帝所率领的中央军果断开始后撤，两侧的友军却开始前突，似乎是在提供掩护。

    战歌军团显然不想轻易放走人类皇帝，立刻尾随着追了上来。

    而就在这时，大地开始了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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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7 碰撞

    卢瓦尔河谷平原上的这场旷世大战，再次发生了变化。

    从高空往下望去，莱因哈特大帝率领的中央军正有条不紊地开始后撤，但却被兽人战歌军团死死咬住。

    在兽人眼中，莱因哈特大帝的头颅具有无可比拟的诱惑力，他们怎么能够允许这样的滔天功勋从眼前溜走。

    但在追击的过程中，战歌军团却在不知不觉间跟兽人大部队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而就在这时，后撤的帝国中央军突然开始变阵。

    军阵的中心猛地凹陷下去，士兵们在旌旗的指挥下快速向两边跑动，而军阵两翼却突然开始向前突进。

    整个过程犹如鲜花盛开，看着赏心悦目，但却也暴露出了自己最脆弱的核心。。

    这时候，战歌军团只要一个冲锋，就能轻而易举地将中央军分割成两半。

    就在战歌军团的指挥官在怀疑对面的人类指挥官是不是脑子坏了的时候，他忽然感受到一阵不寻常的震颤。

    抬眼望去，就见中央军故意分开的阵列尽头，赫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骑兵！

    震天动地的马蹄声中，这些黑压压的骑兵队列仿佛移动的城墙一般，铺满了视野。

    洛格骑士放下面罩，将长枪压平，猛然一夹马肚，咆哮道：

    “血骑军，冲锋！”

    “杀——”

    一支支闪烁着寒光的长枪，组成了令人望而生畏的死亡森林，正快速向着战歌军团的方阵席卷而去。

    平原上的所有声音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 只剩下了隆隆的马蹄声。

    面对着这措不及防的一幕, 战歌军团也立刻摆开了阵势。

    一位位高大健壮的碎颅者手举着盾牌顶在了阵地最前列，他们望着不断逼近的钢铁狂潮, 毫不退缩地发出愤怒的嘶吼。

    这是兽人皇帝的嫡系军团，也是兽人帝国最为精锐的军团，他们在萨鲁曼大帝的率领下，击败了所有敢于反抗的兽人部落, 这才组建了兽人第三帝国。

    他们自认是这个世间最强大的步兵, 没有任何敌人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而此时，他们也终于遇上了人类帝国最强大的一支骑兵军团。

    两者之间宿命般的碰撞，注定将会是由无数滚烫的热血和鲜活的生命谱写的篇章。

    狂奔的战马，让大地都晃动起来, 闷雷般的蹄声, 仿佛敲击在人的心脏上。

    在血骑军经历过的无数次战斗中，还没有哪个敌人能够在他们的全速冲锋下保持冷静和从容。

    每一次的冲锋号角声响起，就基本宣告了战斗的结束。

    他们是这世间最为锋利的长枪，没有任何对手能够抵挡。

    但这一次, 情况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身形高大的兽人士兵们, 竟准备硬撼血骑军的冲锋！

    “waaaaagh！”

    一声声的咆哮声在兽人军阵中响起，一声高过一声。

    而就在这声声咆哮中，血骑军的先头部队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撞进了兽人军阵之中。

    也拉开了这一战中, 最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幕。

    轰！

    一具具钢铁怪兽般的重甲骑兵, 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带着恐怖的冲击力轰然砸进了兽人阵列中。

    鲜血四溅, 残肢乱飞。

    兽人的身体确实异常强悍, 竟生生挡住了血骑军的第一波冲锋。

    大量血骑军骑兵惨叫着翻滚进兽人军阵，战马哀鸣着栽倒，将背上的骑兵甩出去, 然后又被兽人补上一刀。

    当然，兽人自己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最前排的兽人士兵一下子死伤大半, 但很快就又被后面的同伴补上了位置, 维持住阵线的不动摇。

    然而, 血骑军的冲锋可不会停。

    一波接一波，一阵又一阵。

    仿佛汹涌的潮水不断轰击着岸边的堤坝。

    鲜血不要钱似的大量流淌, 甚至汇入了卢瓦尔河的支流中，将这片平原区域的河网都染成了红色。

    数不清的生命在这一次次的碰撞中消失了。

    惨叫和骨折的声音, 连绵不断, 响彻原野。

    残忍、血腥、悲壮……

    血骑军与战歌军团的第一次碰撞, 就让整场战役顷刻间拔升到了最为惨烈的程度。

    双方都摆出了最为决绝的姿态，用生命和信念来捍卫自己种族的荣耀。

    而在这一场交锋中，终究还是血骑军逐渐占据了上风。

    骑兵的速度，重甲的防护，以及其连带的恐怖冲击力，哪怕兽人也无法凭借身体的优势来与之抗衡。

    在硬扛了七波冲锋后，战歌军团的防线终究是出现了一个个缺口。

    血骑军的后续骑兵当然不会放过前方的同袍用生命的代价换来的战果, 他们几乎是踏着敌人和自己同袍的尸体，从各个缺口处蜂拥而入, 仿佛一把把锋利的尖刀，撕扯着兽人军阵。

    最锋利的长枪，遭遇到了最坚固的盾牌, 终究还是长枪赢得了这一次交锋的胜利。

    或许在军事上，再好的防御，也比不上犀利的进攻。

    久守必失, 便是这个道理。

    当血骑军突破战歌军团的防线后，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一支支骑兵队伍犹如穿行交织的洪流，熟练地分割着战歌军团的阵型。

    而与此同时，原本让到两边的帝国中央军，也在莱因哈特大帝的率领下变成了一个大口袋，将战歌军团整个包裹起来。

    不仅如此，早有准备的其他人类部队也相继合围过来，截断了战歌军团的后路，也挡住了其他兽人部队支援的路线。

    这时，战歌军团的指挥官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但他们因为追击莱因哈特大帝过于深入，此时已经陷入人类大军的包围之中，想要后撤也不是那么容易。

    更糟糕的是，血骑军的迎头一击已经将他们打懵了。

    这种被人从正面击溃的感觉，对于战歌军团来说，是非常陌生的，也是极为致命的。

    所以在面对血骑军的分割肢解过程中，没打过多少败仗的战歌军团将士们竟然陷入了莫大的混乱和恐慌。

    兽人军队最大的弱点在这一刻也暴露无遗——

    他们的单兵作战实力极强，但却缺乏彼此间的默契，更谈不上战术配合。

    于是，此时也只能被血骑军冲散，陷入了各自为战的困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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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8 狂化

    混乱而广阔的平原战场上，人类联军的战争机器运转到极致。

    早已提前演练过无数遍的阵型变换一旦开启，就让兽人指挥官们看得头晕目眩，茫然失措。

    直到人类大军彻底将兽人战歌军团合围起来，一支支血骑军小队犹如无数锋利的匕首，不断分割肢解着战歌军团的阵型，这时兽人指挥官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人类的真正目标——

    他们竟然要绞杀战歌军团！

    意识到这一点后，兽人指挥官们的第一反应就是——人类疯了。

    但当他们看到血骑军真的正面敲碎了战歌军团的防线，又以惊人的速度在战歌军团的阵型中来回穿凿之后，才难以置信地发觉——

    人类似乎真的有可能完成这一惊天壮举！

    一些清醒过来的兽人指挥官们立刻明白，必须将战歌军团解救出来。

    但问题是，有心算无心之下，战歌军团早就陷入了人类的包围圈中，这时就算想撤出来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而试图救援的兽人部队也被侧翼掩护的人类大军死死挡住，无法与战歌军团汇合。

    所以，虽然整个局面上兽人大军还是占据优势，但在最核心的局部战场上，战歌军团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中。。

    此时的人类联军就仿佛一头疯狂的鬣狗，面对整体实力超过自己的敌人，却趁其不备死死咬住了敌人的要害，然后便死不松口。

    当然，战歌军团作为兽人帝国最为精锐的一支部队，哪怕被血骑军突破了正面防线，又被分割肢解，但依然还是爆发出令人胆寒的凶悍和血性。

    血骑军的每一次穿凿，都必须付出极为可怕的代价，而四周合围的人类步兵方阵，更是被悍不畏死的战歌军团士卒们不断发起亡命冲锋。

    血肉横飞的战场让任何人都会看得触目惊心。

    但此时此刻，双方谁都不会后退一步。

    这是决定两个帝国，两个种族命运的一战，哪怕付出再多的鲜血，再多的牺牲，也都是值得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 战歌军团终于还是显露出了颓势。

    哪怕他们个体实力再怎么占优, 哪怕他们再怎么凶悍暴虐，但面对战略上的天然劣势, 战歌军团已经无力回天了。

    急速攀升的伤亡、四分五裂的军阵、身陷绝地的恐惧，终于让战歌军团的军心开始动摇。

    而一旦军心动摇，恐慌便会如同瘟疫一般急速蔓延。

    一队队血骑军在兽人军阵中来回穿凿，所到之处掀起的都是触目惊心的尸山血海。

    歇斯底里的咆哮和惨叫, 不绝于耳。

    这样的场面, 终于让兽人皇帝萨鲁曼坐不住了。

    他原本已经彻底压制了圣格里安公爵，本想先杀死这个圣骑士再去拧下莱因哈特大帝的头颅，这样一来，人类必然会军心震动, 攻势受挫。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 这个女圣骑士却格外顽强，甚至可以称得上诡异。

    明明已经受伤甚重，但却依然没有失去战斗力。

    眼看自己的嫡系军团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萨鲁曼大帝猛然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吼——

    半空中的双头鹰虚影疾冲而下, 投入萨鲁曼大帝的身体中消失不见。

    随后, 就见萨鲁曼大帝的全身皮肤突然暴射出道道绿光，而他的瞳孔忽然裂开一道金色缝隙，无数金色光点在裂缝中旋转。

    整个平原战场忽然间安静了下来，仿佛被按下了消音键。

    时间瞬间一个加速, 然后又恢复正常。

    但这种诡异的变化却让战场上的所有人类和兽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圣格里安公爵一脸错愕地看向萨鲁曼大帝, 就见一道漆黑如墨的阴影，突兀地从这位兽人皇帝脚下攀爬而上。

    下一秒, 她的视线与萨鲁曼大帝交汇——

    轰！

    圣格里安公爵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突然漏跳了几拍。

    因为萨鲁曼大帝的瞳孔中已经彻底失去了情感、理智, 乃是任何属于生灵的东西，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暴虐和疯狂。

    圣格里安公爵心中立刻闪过一个词——

    狂化！

    吼！！！！！！

    巨大的声浪扑面而来，仿佛连途径的空气都像是玻璃般骤然碎裂。

    刹那间的黑暗席卷而来, 将圣格里安公爵彻底吞噬。

    附近的时空仿佛都被扭曲，软化, 然后片片碎裂, 直至彻底沉沦在黑暗之中。

    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 一道掠过天际的金色光柱利剑一般直插而下，搅碎了这沉沉黑暗, 露出了其中圣格里安公爵的身影。

    她不敢有丝毫的拖延，立刻一个闪身, 避开了从天而降的一柄巨斧。

    轰！

    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出现在圣格里安公爵原先所在的地方。

    萨鲁曼大帝疯狂地挥舞着巨斧, 仿佛无情的死神, 收割着周围的所有生命——无论是人类，还是兽人。

    圣格里安公爵心有余悸地重新站稳身形，看着身旁突然出现的男人，诚心道谢道：

    “多谢了，莱希亲王。”

    莱希亲王脸色阴沉地看着狂化的萨鲁曼大帝，淡淡道：

    “别跟他硬拼了，将他引到兽人阵地去发疯好了。”

    “好主意！”圣格里安公爵认同地点点头。

    确实, 狂化后的圣域碎颅者堪称无敌。

    但好在，他也同样存在着致命的缺点——没有理智。

    这样一个敌我不分的萨鲁曼大帝, 跟一头发疯的野兽没什么区别。

    看似更危险了，但其实反而更容易处理。

    莱希亲王和圣格里安公爵两人立刻行动起来，不断骚扰着萨鲁曼大帝, 并将他往兽人军阵的深处勾引。

    这样一个狂化的萨鲁曼大帝，立刻成为了兽人大军的噩梦。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更何况, 就算想打，哪也要打得过啊。

    狂化后的萨鲁曼大帝，那真叫一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所到之处，简直寸草不生。

    就连两位圣骑士也只敢小心翼翼地在一边游走骚扰，时刻注意着不能被萨鲁曼大帝的攻击正面击中。

    随着萨鲁曼大帝被两位圣骑士勾引到兽人军阵之中，战场的局势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原本整体上还占优的兽人大军，顿时陷入了混乱和恐慌之中。

    狂化后的圣域碎颅者有多恐怖，这些兽人贵族自然一清二楚。

    再看看陷入重围的战歌军团，此时他们再也没有了前去救援的心思，反而开始心生退意。

    反正已经占据了西境和绯焰领的大片领地，何必再在这里打一场已经注定要失败的战役呢？

    不知道是哪个部落带的头，只是当第一支兽人部队撤出战场后，立刻引发了雪崩式的连锁反应。

    到最后，只剩下战歌军团还在包围圈中垂死挣扎。

    柯林望着这一切，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大局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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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9 陷阱

    残阳如血。

    卢瓦尔河谷平原上的这场旷世大战也终于来到了尾声。

    兽人大军漫山遍野地向西逃窜，只剩下战歌军团还在人类联军的包围圈中，垂死挣扎。

    或许是因为深陷绝境，又或许是受到了萨鲁曼大帝的影响，包围圈中的战歌军团将士们也相继开始狂化。

    但说实话，兽人的狂化在战场上并没有太大作用。

    毕竟战争不是打群架，个人武力在其中所起的作用十分有限，真正决定胜负的，是正确的战略，有效的战术，以及能够相互配合，以及完成命令的组织度。

    狂化后的兽人再怎么勇武，但在人类配合默契的军阵以及纵横穿插的骑兵队列面前，还是只能含恨而死。

    甚至更多的兽人并不是死在人类手中，而是死在狂化的同胞斧下。

    所以，战歌军团在绝境中的疯狂反击也只是看起来吓人，但实际上还是徒劳的垂死挣扎而已。

    柯林眼见大局已定，也来不及休息，亲自率领着一批血骑军，向着兽人大军逃窜的方向追了过去。

    当然，更准确地说，他其实并不是去追兽人大军。

    因为兽人大军虽然败退，但实际上伤亡未必就比人类联军更大，贸然追击，未必能够取得更多的战果。

    所以，柯林实际上是去追萨鲁曼大帝了。。

    这位兽人皇帝在狂化后就被圣格里安公爵和莱希亲王引到了兽人大军军阵之中，这也是兽人大军选择撤退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柯林显然不打算就这样轻易放过这位兽人皇帝。

    现在战歌军团深陷绝境，这时候只要再杀掉这位兽人皇帝，那兽人第三帝国就可以宣告覆灭了。

    剩下的那些来自各个部落的兽人大军，只会重新变成一盘散沙。

    他们将无法再对光辉帝国造成任何威胁，接下来注定会被逐个击破。

    却说莱希亲王和圣格里安公爵引着萨鲁曼大帝不断往西而去，追逐着兽人大军的踪迹。

    一路之上，狂化的萨鲁曼大帝不断残杀着自己的同胞，在身后留下漫山遍野的尸体。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萨鲁曼大帝屠戮的速度渐渐迟缓了下来。

    直到最后，他突然站在原地，面色迷茫地四下观望，似乎在疑惑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莱希亲王和圣格里安公爵立刻明白，萨鲁曼大帝应该是从狂化中清醒过来了。

    随后，他们不退反进，向萨鲁曼大帝冲了过去。

    因为他们知道，狂化后的兽人碎颅者会经历一段时间的虚弱期，再加上萨鲁曼大帝本就受伤不轻，此时正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萨鲁曼大帝当然也清楚这一点，看着身后追来的两位圣骑士，果断一头扎进了山林之中。

    山中林木郁郁葱葱，将落日的余晖遮挡在外。

    静谧的黑暗中，萨鲁曼大帝小心地隐藏着自己的气息，在林中急速穿行。

    这时候他的理智渐渐从狂化的状态中恢复，也大概猜到刚才的战场上发生了什么。

    而这一切都让萨鲁曼大帝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懊悔。

    该死的人类！

    狡诈的人类！

    萨鲁曼大帝知道自己现在必须逃回去重整军队，否则他好不容易才组建起来的兽人第三帝国必定会分崩离析。

    只是他也清楚，战歌军团覆灭之后，他对于兽人各大部落的掌控能力急剧下滑，这时候贸然返回，恐怕未必能够降服那些桀骜不驯的部落首领，甚至反而会被他们指责为这次惨败的罪魁祸首。

    所以，萨鲁曼大帝觉得自己必须先设法获得一些部落首领的支持。

    正想着哪些部落首领能够被自己拉拢，或者震慑的时候，萨鲁曼大帝突然停下了脚步，看起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下一秒，他的左拳如电，轰向前方的阴暗处。

    刹那间狂暴的气流撕裂了林中的草木，隆隆的闷响声犹如雷鸣。

    然而这一击却落了个空。

    一个身影翩然飘飞，狂乱的气流拂在他身上却立刻被驯服，乖巧地托着他在树梢站定。

    “萨鲁曼陛下，我没有恶意。”

    听到这话，萨鲁曼大帝才撤掉了攻击的姿态，但身体依然紧绷，显然没有完全相信对方的话语。

    不过，萨鲁曼大帝也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好，如果要硬拼未必是来人的对手，只得闷声道：

    “你应该就是觋先生吧？”

    觋先生微微一笑，左手抚胸做了一个骑士礼节，道：“没想到陛下您居然也听说过我。”

    “你想怎么样？”萨鲁曼大帝冷淡地问道。

    觋先生望了望萨鲁曼大帝来时的方向，道：“陛下，刚才的动静恐怕会引来一些麻烦的家伙，我们换一个地方再详谈。”

    说完，转身便走。

    萨鲁曼大帝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跟了上去。

    他知道这个觋先生在光辉帝国也不是个被待见的角色，或许这次找上来是有寻求合作的可能。

    如果是河谷平原一战之前，萨鲁曼大帝绝对不会理会觋先生这样的人。

    但现在，萨鲁曼大帝至少会耐着性子，听一听对方的提议。

    两人一前一后在林中穿行，不多时便来到一处小溪边。

    潺潺的水流声让周围的环境显得更加静谧，初升的新月倒映在溪流中，荡漾开粼粼的波光。

    “说吧，你想怎么样？”萨鲁曼大帝不咸不淡地开口道。

    “当然是合作。”觋先生笑道，“毕竟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萨鲁曼大帝不置可否看了觋先生一眼，继续问道：

    “你想怎么合作？”

    “我想……”觋先生开了口，但声音却逐渐低沉下去。

    萨鲁曼大帝没有听清，疑惑地走近几步，却还是听不清，便皱着眉头嚷道：

    “大声点！你在说什么……”

    话未说完，萨鲁曼大帝突然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奥术波动，这时他猛然才醒悟过来，觋先生根本就是在念诵施法！

    “不讲信义的人类！”

    明白自己被欺骗的萨鲁曼大帝发出愤怒的咆哮，随后飞身冲了过去。

    但在半空中，皎洁的月光便突然如落雨般从树缝中洒落下来，犹如一道道锁链将萨鲁曼大帝困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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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0 陨落

    潺潺的溪流突然凝固了。

    潜藏在溪底的奥术符文这才显露出来，散发着炫目的光彩，与低垂的银月交相辉映。

    沐浴在月光中的萨鲁曼大帝张开大口，发出无声的咆哮。

    这是个陷阱！

    萨鲁曼大帝奋力挣扎，但此时的他正是最为虚弱的时刻，竭尽全力却依然无法挣脱法阵的束缚。

    一丝丝乌黑的光芒从萨鲁曼大帝全身散逸而出，隐约能从其中听到尖锐的嘶吼声。

    萨鲁曼大帝的瞳孔再次裂开一道缝隙，金色光点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原本漆黑的瞳孔，也遮住了理智和情感的光芒。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萨鲁曼大帝竟再一次选择了狂化。

    只是短时间内连续的两次狂化对这样一位圣域碎颅者而言也是一种极大的负担。

    金黄色的血液赫然正从萨鲁曼大帝的五官中汩汩流出。

    但他的气势也在急剧攀升之中，月光锁链已经开始不断颤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解开来。

    然而就在此时，觋先生鬼魅般地来到了萨鲁曼大帝跟前，手中匕首闪烁着青紫色的光芒，闪电一般插进了萨鲁曼大帝的胸膛。

    吼！！！

    萨鲁曼大帝的咆哮声犹如飓风一般，席卷了整片山林。

    一时间，飞沙走石，溪水倒流，潜藏在溪底的奥术法阵也黯淡下来。。

    半空中的月光锁链如流沙般散落。

    但就在萨鲁曼大帝终于挣脱了枷锁的时刻，觋先生已经划开了他的胸膛，伸手掏出了那颗仍在不断跳动的心脏！

    萨鲁曼大帝眼中的金光刹那间黯淡下来，那抹不属于生灵的疯狂渐渐消退，理智的光芒重新出现。

    失去了心脏后，萨鲁曼大帝竟然没有立刻死去，反而从狂化状态中恢复过来。

    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觋先生，和那颗本该在自己胸膛中跳动的心脏，仿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萨鲁曼，你已无力完成自己的使命，所以，老师的馈赠我也只能收回。”觋先生淡淡地说道，手中的那颗心脏渐渐停止了跳动，并慢慢从一团血肉变成了某种玉石般的存在。

    萨鲁曼大帝的意识逐渐模糊，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眼中的觋先生逐渐与另一个人的形象慢慢重合。

    而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也不禁涌上心头——

    “萨鲁曼，你想变强吗？”

    “想！”

    “但变强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还要承受极大的痛苦……”

    “再大的痛苦也无法阻止我复仇的信念！”

    “你甚至还有可能会死……”

    “我无惧死亡！”

    “很好！萨鲁曼，那你现在就去杀了战歌部落的首席萨满，取出他的心脏！”

    “可……可是，战歌部落的首席萨满是我的父亲……”

    “你不是说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吗？”

    “我……”年幼的萨鲁曼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神中的犹豫终究被坚定取代。

    甚至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好！”

    稚嫩的嗓音被漫天的风沙淹没，却仿佛已经预示了一段充满血腥的未来。

    ……

    “伯爵大人！”

    “找到萨鲁曼的踪迹了？”

    “没有，我们发现圣格里安公爵大人了。”

    “带我过去。”

    柯林跟着哨骑前行一阵，就见到了倚靠在一棵榆树下的圣格里安公爵。

    她的面色惨败无比，身上满是大大小小的伤口，看着触目惊心。

    柯林翻身下马，连忙将一个装满鹿血的水囊递了过去。

    圣格里安公爵接过水囊，咕咚咕咚地喝了干净，随后脸上才恢复了一些血色。

    柯林看着这位遍体鳞伤的圣骑士，心中忍不住浮现些许愧疚，随后真诚地感谢道：

    “辛苦了！”

    圣格里安公爵白了柯林一眼，笑道：

    “我该谢你才对。若非多亏了你，我也没法这样酣畅淋漓地跟萨鲁曼打一场。只是可惜，还是没能杀掉他。”

    “他跑不了的。”柯林安慰道，随即看了下四周，疑惑道，“莱希亲王呢？”

    “我之前失血太多，实在动不了了，莱希亲王就自己去追了。”随后她抬手指了指西南方向，“他最后是去了那个方向……”

    话音刚落，就见空中低垂的月光诡异地爆发出一道光束，正好照在了圣格里安公爵所指的方向。

    柯林立刻起身，道：

    “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追……”

    “我已经好多了，一起去吧。”

    说完也不等柯林拒绝，便纵身而起，跃上了柯林的战马。

    柯林无奈，只得也翻身上马，搂着圣格里安公爵的纤腰，往月光爆发的方向疾驰而去。

    ……

    却说被掏出心脏的萨鲁曼大帝，终于软到在地，没有了声息。

    只是他的眼睛仍然瞪得大大的，里面透露出无限的懊恼和不甘。

    死不瞑目。

    一旁的觋先生正小心翼翼地将那颗心脏收进一个木盒中，但随即他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立刻转过身来。

    等看清了来人的面容，觋先生才稍稍放松了警惕，笑道：

    “莱希亲王，你来得正好，这里有份天大的功勋，等着你来取。”

    莱希亲王瞥了一眼萨鲁曼大帝的尸体，但随后目光却停留在觋先生手中的木盒上，沉声问道：

    “觋先生，这一切，你不准备跟我解释一下么？”

    觋先生呵呵一笑，反问道：

    “我为什么要向你解释？”

    莱希亲王缓缓逼近，脸色阴沉：“我原以为你怎么也是个人类，甚至还是圣骑士家族的后裔，就算对曾经的过往有不满，就算对皇室有怨气，也总该不会背叛光辉帝国！

    但没想到，你居然勾结外族……”

    “勾结？”觋先生摇头打断道，“不不不。谈不上勾结，只是利用罢了。就像当初我利用巨魔入侵北境一样。

    这些外族都只是棋子，从未被我视为合作伙伴。

    真正有资格被我视为合作伙伴的，只有人类。”

    说到这里，觋先生面露讥讽：“您也曾被我视为合作伙伴。但可惜，之前在卢瓦尔河谷，当你无视我的劝告，贸然插手这场大战时，你也失去了继续跟我合作的资格。”

    莱希亲王不屑一笑，道：

    “你从没有被我当成合作伙伴，更没有资格来教我做事！”

    觋先生也没有在意莱希亲王的无礼，只是指了指萨鲁曼大帝的尸体，笑道：

    “作为曾经的合作伙伴，我送你最后一份礼物——这颗兽人皇帝的头颅，足够让你洗刷曾经的恶名，重新成为光辉帝国的英雄。”

    说完这话，觋先生便不再多言，几个闪身，消失在了林间深处。

    莱希亲王本想追上去，但等他听到身后不断逼近的马蹄声后，却又停下了脚步。

    随即，他大步来到萨鲁曼大帝的尸体前，拔剑割下了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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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1 战后

    银月低垂。

    卢瓦尔河谷平原上散布着点点火光。

    哪怕是在夜里，浓郁至极的血腥味也引来了无数贪婪的秃鹫在空中盘旋。

    数不清的兽人和人类的尸体几乎布满了整个平原，大量的鲜血汇入卢瓦尔河的支流中，将河水染成了刺眼的红色。

    在河谷边缘，还有小规模的兽人士兵仍在负隅顽抗，但等待他们的，终将是屠杀殆尽。

    人类将士们在战场上来回奔走，搜刮着战利品，顺便给那些没死透的兽人补上一刀。

    人声吵吵嚷嚷，大多是庆贺胜利的欢呼。。

    胜利了！

    终于是，胜利了！

    从天断山脉开始的噩梦，终于迎来了终结。

    那仿佛永远不可战胜的敌人，也终究是成为了手下败将。

    帝国的危机解除了。

    人类，也将继续成为这片大陆的主宰！

    血骑军的将士们卸下头盔，迎接着战友们投来的羡慕、钦佩的目光。

    所有人都清楚，他们对战歌军团的致命一击才是决定这场战争胜负的关键。

    北境第一强军，从今日起，可以名副其实地称为帝国第一强军了！

    洛格骑士兴奋地面色通红，犹如喝醉了酒一般。

    他骑着战马行走在战场上，阅视着自己拼死搏杀换来了胜利，享受着周围的欢呼和称赞。

    他的大脑依然滚烫，对于现在的一切，似乎还没有完全消化。

    恍惚间，一个威严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洛格骑士。”

    “公爵大人。”见到是圣兰德斯公爵，洛格骑士连忙俯身行礼。

    不过, 他却没有下马, 毕竟洛格骑士是北境封臣，又不是南境公爵的附庸, 自然不用太过谦卑。

    圣兰德斯公爵当然也不会去计较这些小节，更何况他也知道这位血骑军的统帅称得上是这次战役的大功臣，迟早会成为帝国举足轻重的大贵族，拉好关系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洛格骑士, 不知道安格列伯爵现在在哪？”

    “伯爵大人去追击兽人皇帝了。”

    得到这样的答案, 圣兰德斯公爵微微皱起了眉头。

    因为在他看来，柯林既然被莱因哈特大帝任命为帝国联军的总指挥官，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孤身率军去追击，而是应该留下来处理战后事宜。

    现在指挥官跑了, 善后的工作谁来主持？

    当然, 这种话圣兰德斯公爵肯定不会公开说出来，只得辞别了洛格骑士，去寻找莱因哈特大帝了。

    但让他失望的是，莱茵哈特大帝居然因为受伤过重陷入了昏迷之中。

    当然, 圣兰德斯公爵对此也并不意外, 毕竟刚才的战斗中，莱茵哈特大帝带头冲锋, 承受了最大的压力, 现在还能活着已经是至高主庇护了。

    只是指挥官不在，莱茵哈特大帝又陷入了昏迷，现在的人类联军居然处于一个群龙无首的状态中。

    圣兰德斯公爵作为这里爵位最高，威望最重的人, 无奈之下只得暂时担起了重担，开始处理善后事宜。

    他先是派出哨骑在四周警戒, 以防兽人大军杀回来——这个可能虽然很低，但也不得不防备。

    然后又派人去联系追击的安格列伯爵，处理战斗缴获，统计伤亡数量，组织救助伤员……

    直到这时, 圣兰德斯公爵才深深体会到这场奇迹般的胜利背后, 究竟隐藏着多少鲜血和牺牲。

    伤亡最为惨烈的, 毫无疑问的是莱茵哈特大帝率领的中央军。

    这支八万人左右的皇室嫡系军团, 一开始就作为人类联军的箭头，突进了兽人军阵之中，吸引了最多的火力, 后又直面硬刚了兽人帝国最精锐的战歌军团, 现在统计下来，才发现这支中央军竟然阵亡大半，侥幸活下来的，也是各个带伤。

    事实上，如果不是莱茵哈特大帝一直带头冲锋在前，以这样恐怖的伤亡率，这支军团早就应该崩溃了。

    圣兰德斯公爵心中惊骇之余, 忍不住亲自来到中央军的战场。

    这里是整个平原上尸体最为密集的区域，浓郁的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

    其余区域的将士们都在欢呼, 唯有这里，却是压抑的哭泣之声占据了主流。

    就算那些欢笑着的中央军将士们，也是笑声中隐隐带着泪水。

    一位浑身鲜血的皇室骑士看到了圣兰德斯公爵, 挣扎着站起来行了一礼，笑着道：

    “公爵大人，我们胜利了！”

    笑着笑着, 这位骑士却又突然抱着长剑呜呜哭了起来。

    或许是觉得这样很失礼，他立刻擦了眼泪，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是的，我们胜利了。”圣兰德斯公爵郑重其事地回了一礼。

    却见那位不知姓名的皇室骑士突然又瘫坐在地，“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只是笑得格外难听，扭曲压抑地像个疯子。

    圣兰德斯公爵心中堵得慌，又走了几步，就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弗雷德执政官。”圣兰德斯公爵看着面色阴沉的皇室执政官，叹息着安慰道，“请节哀。虽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我们终究是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圣兰德斯公爵。”弗雷德执政官目光冰冷，抬手在身周指了一圈，语气中带着无可抑制的愤怒和痛苦，“是啊，胜利了。但中央军也打没了！你告诉我，柯林·安格列这个联军指挥官，到底安的什么心？”

    圣兰德斯公爵再次叹息一声，劝道：

    “弗雷德执政官，我能理解您的痛苦。但胜利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中央军确实也是最适合用来吸引战歌军团火力，让他们孤军深入，陷入我方包围圈……”

    “狗屁！”弗雷德执政官破口大骂道，“这根本就是一场针对圣洛伦佐家族的阴谋！皇室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但荣耀却全被他的血骑军拿走了！”

    说到这里，弗雷德执政官又突然压低了声音，道：

    “还有陛下……别告诉我你没有看出来异常！真正的莱茵哈特大帝会这样身先士卒，带头亡命冲锋？”

    面对这个问题，圣兰德斯公爵目光闪烁了几下，正想着该怎么回答时，就听到远处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随即一名传令兵快步跑来，汇报道：

    “公爵大人，安格列伯爵他们回来了！而且，莱希亲王殿下还斩下了兽人皇帝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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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2 忌惮

    当柯林等人回到卢瓦尔河谷的时候，立刻受到了帝国将士们最热烈的迎接。

    兽人皇帝死了！

    笼罩在光辉帝国上空最大的阴霾终于消散，所有的帝国将士都大大地松了口气，同时也将斩杀兽人皇帝的莱希亲王视为英雄。

    是的。

    哪怕莱希亲王之前谋杀莱托姆执政官的罪名还没有洗清，但兽人皇帝的头颅足以让帝国子民原谅他的一切过往。

    他也能够借着这个无比卓越的功勋，重新回到帝国政治舞台的最中央。

    柯林行走在莱希亲王身边，最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变化。

    周围蜂拥而来的帝国将士们对于莱希亲王的崇拜和拥戴，堪称无与伦比。。

    虽然很多人也在欢呼着柯林的名字，但更多的欢呼，却还是冲着莱希亲王的。

    要知道，柯林他自己可是刚刚作为帝国联军的指挥官，主导了这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决胜战役。

    即便如此，人们还是将莱希亲王当成了这一战的最大功臣。

    这固然有兽人皇帝头颅的功劳，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更多的是圣洛伦佐家族底蕴和威望的加持

    这是柯林这位出身低微的乡下男爵之子所无法比拟的。

    更何况，莱希亲王还是一位圣骑士。

    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成为光辉帝国的偶像、英雄，乃至精神图腾。

    其实，柯林也并不太在意这些虚名。

    实际上，他已经在这场战役中占到了足够多的便宜。

    战后光辉帝国的政治舞台上，他毫无疑问将会占据最重要的位置之一。

    现在他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莱茵哈特大帝这个不稳定因素。

    柯林当然不会将帝国贵族都当成傻子，而且就凭莱茵哈特大帝前后的巨大差异，哪怕真是傻子，也该看出异常来了。

    莱茵哈特大帝这个血奴傀儡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算得上是功德圆满了。

    在柯林的计划中，这个隐患是必须消除的。

    而消除的办法只有一个——死亡。

    只是柯林还准备根据局势需要，给莱茵哈特大帝安排一个最合适的死亡方式。

    ……

    回到中军营帐，柯林从圣兰德斯公爵手中接过帝国联军的指挥权，开始处理善后事宜。

    莱希亲王则找到一个侍从，问道：

    “陛下呢？”

    “陛下身受重伤, 陷入昏迷, 正在休息中。”

    “带我去看看。”

    “可是……”侍从有些犹豫。

    这时，弗雷德执政官走了过来, 对莱希亲王道：

    “亲王殿下，请跟我来。”

    莱希亲王深深看了弗雷德执政官一眼，随后便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来到一座豪华的营帐前。

    这里都是皇室的侍卫，自然不会阻拦莱希亲王和弗雷德执政官。

    进入营帐, 莱希亲王看着躺在床榻上, 面色惨白的莱茵哈特大帝，问道：

    “陛下怎么样了？”

    弗雷德执政官面色沉重地摇摇头，道：

    “随行的军医看过了，说陛下受伤极重, 能够支撑到现在都称得上是奇迹, 所以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莱希亲王闻言也只是神色淡漠地点点头，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担忧之意。

    他转过头来，对弗雷德执政官道：

    “你有没有发现陛下性情大变？”

    弗雷德执政官立刻点头道：

    “没错，我也认为现在这个陛下实在太过诡异。应该是在风暴要塞之后, 他就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我猜测, 陛下应该是被人用某种手段操控了。”

    “什么手段？被谁操控？”

    “究竟用的什么手段我不清楚，恐怕是某种诡异的法术, 乃至禁咒。”说到这里, 弗雷德执政官看了莱希亲王一眼，“就像觋先生占据圣希尔德公爵的遗体，或许是类似的手段……”

    莱希亲王知道弗雷德执政官是在怀疑觋先生，便果断摇头道：

    “不是觋先生做的手脚。”

    弗雷德执政官见莱希亲王似乎并不想多说缘由, 也不好强求，于是继续道：

    “如果不是觋先生, 那我觉得，就只有可能是北境做的手脚了。”

    “北境……”莱希亲王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张年轻英武的面容。

    “没错！”弗雷德执政官忽然有些激动起来，“您仔细想想，这场卢瓦尔河谷战役，最早便是由加西亚侯爵提出的, 而实施者, 也是北境守护者安格列伯爵。

    更重要的是, 北境在这次战役中获利最大, 而且还利用陛下让中央军付出了最为惨痛的代价！”

    弗雷德执政官越说越激动，面色甚至因此变得有些狰狞：

    “此战之后，北境无论是从军事实力上, 还是声望荣耀上, 都达到了巅峰！

    东境在战前就已经被血骑军肆虐过一遍，怒水河这道天堑早就不再是东境的屏障，北境只要愿意，随时可以再次入侵东境，不，甚至不用军事入侵，只要柯林·安格列去白露城走一趟, 就能扶持一个对北境俯首帖耳的傀儡公爵！

    而且，您看看现在的圣格里安公爵, 明显已经跟柯林·安格列勾搭在了一起，如果再让柯林率领联军顺势收复西境，那岂不是意味着, 帝国北、东、西三境都成了此人的臂助！

    再加上中央军在这一战中被打残……没有了中央军的威慑，皇室如何能够压制这个野心勃勃的家伙？”

    弗雷德执政官喘息几下，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沉声道：

    “所以，亲王殿下，现在也只有您，才能够维护圣洛伦佐家族的权威了！”

    莱希亲王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只是淡淡地问出了一个不想干的问题：

    “弗雷德，你之前可是一直嚷嚷着，说我是杀害你父亲的凶手，怎么现在反而把我当成了圣洛伦佐家族的救星了？”

    弗雷德执政官呵呵一笑，坦诚道：

    “殿下，我当然知道您不是凶手，那不过是莱茵哈特和弥黛拉这两人想要将您驱逐出御龙城设下的圈套罢了。”

    莱希亲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既然你早就知道，还跟他们同流合污？”

    弗雷德执政官耸了耸肩：“殿下，就算当时我站出来帮您说话，会有人信么？这个罪名您是洗不清的。

    当然，既然您现在亲手斩杀了兽人皇帝，曾经的罪名就不值一提了。

    如今您依然是光辉帝国的英雄。”

    莱希亲王目光闪动，却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

    因为他也明白，除非自己逼迫莱茵哈特大帝亲口承认，或是抓住了罪魁祸首觋先生，不然谋杀莱托姆执政官的罪名，确实是洗不清了。

    于是，他再次开口道：

    “好吧，说说看，你觉得我该如何应对如今的局面？”

    弗雷德执政官立刻说道：

    “我认为当务之急，是解除柯林·安格列对帝国联军的指挥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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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3 争权

    战争跟某些事差不多，最爽的总是冲锋陷阵的那一哆嗦。

    但事前事后的各项繁琐工作，却是相当枯燥，但还偏偏不可或缺。

    柯林此时就正在处理着各项善后工作，并开始谋划接下来的反攻。

    卢瓦尔河谷战役只是一个转折，而不是终结。

    在将兽人大军彻底赶回天断山脉以西之前，帝国联军都不会停下脚步。

    “伯爵大人，例行军事会议的时间快到了。”

    侍从的提醒将柯林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拉了出来，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作为帝国联军的指挥官，柯林每日早晨都会召开例行军事会议，听取各大贵族、将领汇报战后处理和战争准备情况，并下达新的命令。

    走进中军营帐，一众贵族将领们纷纷起身向柯林行礼问候。

    柯林点头回礼。

    等众人重新坐定，柯林便朗声道：

    “这段时间以来辛苦诸位了，好在战后事宜已经基本处理完毕，接下来，我们将正式开始着手准备反攻……”

    “请等一下。”一个声音打断了柯林。

    营帐中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将目光转向开口的那人。。

    柯林皱了皱眉，却依然保持着风度，笑着问道：

    “弗雷德执政官，不知道您有什么意见？”

    弗雷德执政官站起身来，目光沉静地看着柯林，道：

    “安格列伯爵，陛下之前任命你为帝国联军的临时指挥官，只是让你全权负责卢瓦尔河谷战役。

    现在卢瓦尔河谷战役已经结束，接下来的战事……嘿嘿，恐怕不能继续由你来指挥吧。”

    柯林微微一笑，道：

    “弗雷德执政官，现在陛下重伤昏迷，总不能等他苏醒过来，重新任命指挥官吧？

    那样的话，恐怕急切期盼着回归故里的西境子民们都不会答应吧。”

    “没错！”这时圣格里安公爵立刻开口声援柯林道，“陛下昏迷不醒，我们不能因此而耽搁战事。而且安格列伯爵作为帝国联军的指挥官，已经在卢瓦尔河谷一役中展现出了极为出色的指挥能力，由他继续担任联军指挥官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弗雷德执政官，莫非您还有更合适的指挥官人选？”

    弗雷德执政官当然不会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确实推不出比柯林更合适的指挥官人选。

    但他却紧抓住之前的程序问题不放：

    “安格列伯爵，我并非是针对您。而是帝国联军指挥官的位置非同寻常，事关帝国几十万将士的生命，不得不小心处理。

    没有陛下的命令，您要想继续指挥帝国联军，恐怕不合适吧。”

    柯林还没说话，圣格里安公爵就没好气地质问道。“难道陛下一日不醒，我们就在这里继续傻等吗？”

    弗雷德执政官淡淡一笑，道：

    “圣格里安公爵，我理解您迫切想要收复西境的心情，也清楚我们不该因为陛下的昏迷而耽搁了战事。

    不过，合法的程序是必须的，否则一旦战事不利，谁来负这个责？

    按照《光辉法典》，皇帝在无法正常主持政务的时候，将由元老院投票推举一位临时摄政官，代替陛下处理必要的帝国事务。”

    “我赞成弗雷德执政官的意见。”莱希亲王立刻出声附和道，“应该立即召开元老院会议，推举一位摄政官主持大局。”

    随着莱希亲王的表态，营帐中不少贵族也纷纷开口赞成。

    柯林这才明白过来，弗雷德执政官和莱希亲王肯定是早有预谋，这是准备抢夺军权了。

    这个时候召开元老院会议，不用想也知道，推举出来的摄政官，肯定是莱希亲王！

    柯林虽然声望正隆，但也无法跟出身皇室，又刚刚斩杀了兽人皇帝的圣骑士相提并论。

    他如果想要保住手中的军权，可行的办法，也就是让元老院推举哈里森皇子为摄政官。

    作为自己的学生，哈里森皇子应该还是会继续让柯林主持接下来的战事。

    但问题是，一位年仅十四岁的未成年皇子，显然也无法跟一位刚刚成为帝国英雄的圣骑士相比啊。

    除非柯林能够干扰元老院的投票……

    但这样做，成功的概率也很小。

    毕竟现在柯林真正能够掌控的，也就是北境一系的元老。

    再加上圣格里安公爵的帮助，西境一系的元老应该也能说服大半。

    但另外三境，他就力有未逮了。

    绯焰领不用说，肯定会支持莱希亲王。

    东境虽然曾经被柯林征服过，但由于兽人战事突然爆发，他根本没来得及梳理东境势力，所以，如今的东境就像是一块放在嘴边的肉，柯林却还没有来得及吞下去消化掉。

    至于南境……

    弗雷德执政官既然敢提出这个建议，就说明他必然已经有了足够的把握，估计南境公爵也已经被他拉拢了。

    当然，柯林并没有太过担心。

    因为，他还有另一个办法——

    就是让莱茵哈特大帝立刻驾崩！

    只要莱茵哈特大帝一死，那就不需要让元老院推举摄政官了，而是直接进入皇位继承程序。

    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当然是哈里森皇子！

    柯林之前一直吊着莱茵哈特大帝的命，其实是准备用这位皇帝的死来坑一下教会的，但现在在弗雷德执政官和莱希亲王的联手逼迫下，柯林也只好改变计划了。

    打定了主意，柯林便笑着点头：

    “弗雷德执政官，我也同意您的意见。此时陛下昏迷不醒，帝国确实需要一位摄政官来主持大局。

    所以，就辛苦您尽快赶回御龙城，召开元老院会议吧。”

    见到柯林这么轻易就服软，弗雷德执政官一时间竟然懵了。

    他本来还准备了一些后手，准备逼迫柯林让步，但现在看来，似乎都用不上了……

    圣格里安公爵却急得不行，不断给柯林使着眼色，但柯林却只是回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莱希亲王也是惊疑不定地看着柯林，似乎是在怀疑柯林到底有没有明白召开元老院会议意味着什么。

    弗雷德执政官半晌才回过神来，随即轻咳两声，道：

    “好，我这就赶回御龙城，请诸位在此稍候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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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4 迷惘

    “你应该知道，如果让元老院推举摄政官，莱希亲王大概率会当选吧！”

    等众人散去，圣格里安公爵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柯林笑呵呵地靠在椅背上，故意调侃道：

    “莱希亲王成为摄政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兽人皇帝已死，战歌军团也已经覆灭，剩下来的兽人只是一盘散沙而已。

    即便不用我来指挥，人类联军也能够将他们逐个击破，光复西境……”

    “你真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吗？”圣格里安公爵有些着急，“你真以为放弃军权，莱希亲王和弗雷德执政官会就会放过你？

    卢瓦尔战役中，中央军损失惨重，你觉得皇室会将这笔账算在谁的头上？

    还有陛下的异常，他们肯定也早就有所察觉，一旦得势，肯定会借此做文章！

    就算你对此有所防备，皇室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会继续用各种办法，打压你，限制你，乃至毁灭你！就因为你现在的势力已经足够对帝国的稳定产生威胁！”

    柯林连忙抬手压了压，示意圣格里安公爵不必激动，解释道：

    “放心吧，我已经有办法对付弗雷德执政官了，帝国联军的指挥权我是不会让出去的，你不用担心。

    现在趁着这场闹剧，正好让大军休整一下，等这件事尘埃落定，我就会率军西进。”

    柯林还是没有明确告诉圣格里安公爵，自己能控制莱茵哈特大帝的生死。

    毕竟有东境文森特侯爵的前车之鉴在，柯林对于血裔都防着一手。

    圣格里安公爵见柯林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才稍稍放下心来，但还是提醒道：

    “柯林，你是受吾主眷顾之人，也身负神圣的使命！

    虽然我不知道这项使命是什么，但我坚信，你一定能够顺利完成它！”

    说完，圣格里安公爵便恭恭敬敬地向柯林行了一个骑士礼，随即离开了营帐。

    柯林独自坐在椅子上，反而陷入了沉思。

    他能够感受到圣格里安公爵对自己的殷切希望。

    显然，对方是真的将他当成了带着神圣使命降世的神眷者。

    而且，圣格里安公爵也并不满足于柯林现在的成就，哪怕他已经将巨魔逼入了死角，现在又一手埋葬了兽人第三帝国，拯救了危在旦夕的光辉帝国。

    她还在期盼更多。

    她不认为一位神眷者降世，所需要达成的使命就仅限于此。。

    因为上一位神眷者，正是加纳·圣洛伦佐，光辉帝国的开国皇帝！

    他统一了人类帝国，击败了各大种族，让人类成为了这片大陆的主宰。

    与他相比起来，柯林现在的成就确实有些不够看。

    但问题是，柯林知道自己是个冒牌货……

    他只是从异世界穿越而来的普通人，跟神灵没有关系，也没有肩负任何神圣使命。

    最多只是莫名其妙地拥有了类似血族的能力……

    不过，圣格里安公爵的提醒和期盼倒是让柯林忍不住开始反思——

    自己来这个世界的目的和意义到底是什么？

    没有肩负使命，便可以混吃等死吗？

    其实，加西亚侯爵也曾经问过柯林类似的问题，但柯林并没有认真思考过。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柯林只想着搞清楚自己的血族“金手指”到底有什么作用，同时也在试图找出杀死自己前身的凶手，避免再次遭到刺杀。

    随后又因为巨魔入侵，卷入了战争之中，从而认识了薇拉、加西亚侯爵，也因此深陷北境的一系列政治风暴中，还在半精灵王国、东境、御龙城，乃至现在的卢瓦尔河谷中，与各种各样的敌人斗智斗勇。

    一直以来，他都有需要解决的问题，甚至是面临着生命危险，根本无暇去思考这种吃饱了撑着没事做才会去想的问题。

    柯林现在已经快到了吃饱了撑着没事做的阶段了。

    虽然还有兽人需要驱逐，还有加西亚侯爵等着他去正名，以及皇室的威胁等等……

    但这些对于柯林来说，都已经不再是棘手的问题了。

    如今的他，已经不会被这世间的任何人或者势力所威胁。

    明里，他是北境守护者，帝国伯爵，获得的声望和掌控的势力连皇室都心惊胆战。

    暗里，他拥有一位圣武士血奴，一位圣骑士血裔，以及包括上千位职业者的血影卫。

    但接下来呢？

    人，确实是一种需要目标的生物。

    否则只会陷入无尽的迷惘和空虚，找不到活着的意义。

    所以，这次被圣格里安公爵的言语触动后，柯林便开始了自我审视——

    我的终极目标是什么？

    权力吗？

    柯林并不是那种对权力极度渴望的人。

    实际上，如果柯林真的想要篡取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也并非不能办到。

    只是这样做，会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毕竟这可是改朝换代，必定伴随着数不尽的流血冲突。

    柯林觉得没有必要。

    他完全可以将哈里森皇子推上前台，自己身居幕后，用一种更加能够被贵族领主们接受的方式，来实现对帝国的掌控。

    但然后呢？

    掌控了帝国，然后呢？

    权力只是工具，不是目的。

    柯林再次陷入了迷惘。

    沉思间，他忽然感受到胸口一阵发热。

    低下头，就见那枚被他挂在胸口的古橡树槲寄生，竟在发出淡淡的微光。

    柯林将它取出，放在眼前仔细观察着。

    淡淡的翠绿烟雾弥漫开来，让柯林心生安定，仿佛之前的迷茫都彻底消失不见。

    他忍不住想到——

    或许，我来到这个世界，确实是带着某种使命。

    恍惚间，柯林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旋转、分解，又重新汇聚成一个场景。

    柯林愣了片刻，才认出，这分明就是自己在灰堡的房间。

    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睁眼看到的景象。

    沉沉的黑暗中，突然闪过一道寒光。

    那是一把匕首，正刺向柯林的胸膛！

    哧！

    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

    但眼前的画面陡然破碎，一位容貌威严的中年人出现在柯林面前。

    大理石雕塑般的面容上，最为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双霸气逼人的眼眸，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穿着一身精致的银色铠甲，右手提着一柄燃烧着的骑士剑，翻腾的火焰迸发出摄人心魄的热力，仿佛要焚尽世间的一切罪恶。

    柯林怔怔地看着这个人，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曾经在御龙城元老院前的广场上看到的那座雕像，忍不出脱口而出道：

    “加纳·圣洛伦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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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5 传承

    一幅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在柯林面前缓缓展开。

    画卷中，是光辉帝国开国皇帝，传奇圣骑士，加纳·圣洛伦佐的一生。

    年幼时便展现出超绝的武道天赋，长大后他在战场上磨砺自己，在与各种敌人的战斗中不断成长，深陷过阴谋的旋涡，品尝过失败的滋味，经历过战友的背叛……

    那时候的人类还未建立统一的帝国，也没有如今的辉煌，仍在和巨魔、精灵、兽人争夺着这片大陆中央最肥沃的土地。

    但加纳·圣洛伦佐却凭借强悍至极的武力，和超凡的领导魅力，带领着一批追随者，仅用了十年时间就完成了人类的统一，建立了光辉帝国，并将异族驱逐出这片大陆的中心，奠定了人类的主宰地位。

    柯林看着光影中的加纳·圣洛伦佐，在近距离感受这位人类皇帝超凡实力的同时，也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血脉联系。

    仿佛是跟自己血裔之间所存在的联系！

    加纳·圣洛伦佐当然不可能是柯林的血裔。

    但这种联系，却又是真实不虚的……

    柯林猜测，这位光辉帝国的开国皇帝，恐怕也是一位血族！

    莫非，自己苦苦追寻的血族的秘密，就在这位加纳大帝身上？

    但如果加纳大帝也是一位血族，那为何光辉帝国的历史典籍中没有关于血族的任何记载？

    沉思间，眼前的画面再次变化。

    加纳大帝站在圣山之巅，接受着山脚下万千子民的欢呼和拥戴。

    一道粗壮的圣光从天而降，如利剑一般直插在圣山之巅，将加纳大帝笼罩其间。

    圣光中，一对庞大的羽翼缓缓撑开，露出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天使般的身影。

    他的光辉炽烈耀眼，令人无法直视，双手捧着一顶皇冠，看样子是准备为加纳大帝加冕。

    但下一秒，加纳大帝却突然拔出腰间的长剑，劈向头顶的天使光影！

    柯林对此猝不及防，猛然瞪大了眼睛。

    但狂暴的圣光充斥着整个画面，一时间竟什么也看不清。。

    柯林不得不闭上眼睛。

    等再睁开，就见眼前已是一片黑暗。

    就在柯林疑惑之际，黑暗中突兀地出现了一道台阶。

    柯林的目光顺着台阶往上攀爬，最后在台阶的尽头，那无垠的虚空之中，终于再次见到了端坐在王座上的加纳大帝。

    这位皇帝浑身鲜血，但目光却依然坚定，仿佛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熊熊烈火，跨越时间的界限，穿过生死的距离，定定地注视柯林。

    那一瞬间，柯林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没有一个是清晰的。

    加纳大帝没有说任何话语，但柯林却仿佛领会到了他的信念，他的意志，还有他的无奈，以及期盼。

    黑暗中再次爆发出无穷的圣光，加纳大帝仿佛阳光直射下的冰雪一般，逐渐消融，直至彻底消失在这片死寂般的白昼中。

    只剩下那个高悬于空中的王座。

    上面还沾染着这位人类皇帝的鲜血。

    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柯林不由自主地坐到了那个王座之上。

    充斥虚空的圣光渐渐消退，黑暗再次席卷而来。

    柯林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沉沉黑幕，虽然心中还有无数疑惑，但却不再迷茫。

    这一刻，他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

    “伯爵大人，圣兰德斯公爵大人求见。”

    “请他进来。”

    柯林睁开眼，所有的幻象消失不见，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梦。

    他将胸前的槲寄生重新塞进衬衣之中，同时也坚定了之前所做出的某个决定。

    “安格列伯爵。”圣兰德斯公爵走进营帐，向柯林微微俯身行礼。

    只是当他看到柯林的目光时，却突然愣了一下。

    “圣兰德斯公爵，您有什么事？”柯林回了一礼，笑着问道。

    圣兰德斯公爵暗自心惊，因为他刚才竟然被柯林的目光震慑住了，那种聛睨一切的眼神，让圣兰德斯公爵都惊诧不已。

    他连忙收敛心神，只是姿态不知不觉间恭敬了许多，仿佛面对真正的人类皇帝。

    “安格列伯爵，我这次前来，是想问问您准备如何安排接下来的战事。”

    柯林耸了耸肩，两手一摊道：

    “圣兰德斯公爵，刚才的军事会议您不是也在场吗？难道没有听明白弗雷德执政官的意思？

    现在我已经不再是帝国联军的指挥官了，接下来的战事安排，要等元老院选出摄政官，再由他来做决定。”

    圣兰德斯公爵却道：

    “安格列伯爵，我觉得您才是最适合担任联军指挥官的人选，相信就算元老院选出新的摄政官，他也一定会继续任命您来负责接下来的战事。”

    柯林深深看了这位南境公爵一眼，似乎想要看清楚对方心中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或许柯林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现在对圣兰德斯公爵的态度，完全是从一个上位者的角度出发，仿佛对方理所当然地是自己的附庸。

    这种诡异的感觉，圣兰德斯公爵自己也意识到了，他努力想要摆脱这种荒谬的念头，却发现自己在柯林的审视目光下，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杆，仿佛面前这位年轻人天然地就应该接受自己的拥戴。

    如果有人在这时候闯进来，就会目睹一位帝国公爵，竟然对一位帝国伯爵卑躬屈膝，然而这个场面却又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圣兰德斯公爵竭力想要维持着自己的气场，但却显得有些徒劳。

    眼前的年轻人就像是一个天生的王者，不经意间就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势。

    “圣兰德斯公爵，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在元老院的会议上，帮您一把。”

    柯林眼神一凝。

    他之前放弃元老院的争夺，决心让莱茵哈特大帝去死，也是因为觉得弗雷德执政官估计已经打点好了一切，自己就算去争，恐怕也是徒劳。

    但现在，圣兰德斯公爵竟然表态愿意帮助自己。

    如果南境一系的元老倒向自己这一方，柯林忽然觉得，莱希亲王未必能够如愿当上摄政官。

    但问题是，圣兰德斯公爵为什么要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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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6 序幕

    “您为什么要帮我？”

    柯林径直问道。

    圣兰德斯公爵立刻答道：

    “因为我觉得，只有您才有资格继续率领帝国联军，收复失地，彻底将兽人赶回天断山脉以西。”

    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显然不是圣兰德斯公爵的真正意图。

    柯林笑着追问道：

    “真的就这？你没有其他打算或者要求了？”

    圣兰德斯公爵低下头，避开柯林灼灼的目光，恭敬地说道：

    “当然，我这么做，其实更是为了获得您的友谊。希望以后在圣兰德斯家族需要帮助的时候，您能够伸出援手……”

    柯林呵呵一笑，知道这个所谓的“伸出援手”其实就是交换条件，便道：

    “好了，圣兰德斯公爵，你们南境到底需要什么帮助，直说吧。”

    圣兰德斯公爵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坦诚道：

    “安格列伯爵，独立建国一直是圣兰德斯家族的夙愿！”

    柯林顿时眯起了眼睛。

    原来如此，圣兰德斯公爵愿意帮助柯林继续掌控帝国局势的交换条件，就是南境的独立。

    如果是在之前，柯林或许会答应下来。

    毕竟南境独立对他并没有多大的影响，他在南境又没有什么利益。

    相反，南境独立还能极大地削弱皇室的地位和威望，让他能够更加顺利地成为这个帝国的无冕之王。

    但现在，在幻境中见证了加纳大帝波澜壮阔的一生后，柯林的心境却有了极大的转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幻境中，他曾亲自坐上了那个沾满了加纳大帝鲜血的王座，柯林忽然对光辉帝国产生了一种责任感。

    仿佛他才是这个帝国的主人。。

    而现在，居然有人准备分裂他的帝国？

    “我拒绝！”

    听到柯林斩钉截铁的声音，圣兰德斯公爵愣了一下，然后才抬起头来，真诚地劝说道：

    “安格列伯爵，或许您不知道，弗雷德执政官已经找过我了。如果您不愿与我合作，那莱希亲王必定会成为摄政官。”

    柯林却淡淡一笑，似乎对此毫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趣地问道：

    “是吗？那弗雷德执政官答应你的交换条件是什么？”

    圣兰德斯公爵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他没有提交换条件。不过，您可别忘了，莱希亲王的妻子，是我的亲姐姐！我助他成为摄政官，甚至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才是理所当然的。”

    柯林这才想起来这茬，于是问道：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去帮自己的姐夫？”

    “因为现在正是南境独立建国的最好时机！而这，才是圣兰德斯家族最大的梦想！”圣兰德斯公爵语气坚定地说道。

    柯林注视着圣兰德斯公爵的眼睛，直觉告诉他，圣兰德斯公爵真正的原因恐怕不止于此。

    圣兰德斯公爵见柯林似乎不为所动，再次开口蛊惑道：

    “安格列伯爵，您应该相信我的诚意，毕竟如果不是为了独立建国，我根本没有必要跑来单独见您。

    我这般坦诚相告，就是想让您知道，我们是有着合作的基础。”

    但柯林却坚定地摇摇头，道：

    “不，我拒绝。”

    圣兰德斯公爵以为柯林是在以退为进，想从南境身上榨取更多的利益，心中升起一股不满，但还是耐着性子道：

    “安格列伯爵，如果您还有什么别的条件，我们都可以谈。”

    柯林目光冷然，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也不会容忍任何分裂帝国的行为！”

    圣兰德斯公爵这才意识到柯林是来真的，顿时有些急了，连忙道：

    “安格列伯爵，别怪我没提醒您。莱希亲王和弗雷德执政官可不会对您心慈手软，毕竟您如今的声望和掌控的势力已经严重威胁到了皇室的地位。

    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您没有别的想法，皇室也不会放过您！

    所以您为何不跟我合作呢？

    帝国的权柄就在您的面前，您究竟还在犹豫迟疑什么呢？”

    柯林站起身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圣兰德斯公爵的眼睛，全身散发着不可一世的气场：

    “帝国的权柄对我而言，唾手可得！

    不需要你的施舍，也更不会跟你联手分裂帝国！”

    圣兰德斯公爵看着口出狂言的柯林，面色顿时涨得通红，冷冷道：

    “既然如此，那就请您好自为之吧！”

    说完就大步离开了营帐。

    “公爵大人。”等候在帐外的耶鲁格学士连忙迎了上去，只是看到阴沉着脸的圣兰德斯公爵，他皱起了眉头，小声问道，“安格列伯爵，没有答应？”

    圣兰德斯公爵摇摇头，忿忿道：

    “没有。我真不知道这个小子到底哪里来的底气，居然敢说帝国权柄他唾手可得！

    何等狂妄！

    他真以为自己指挥打赢了一场战役，就能成为帝国的主宰了？

    不过一个乡下男爵之子，帝国贵族有几个是真心服他的？我倒要看看，在皇室的压制下，这个小子到底还能蹦跶多久……”

    听着圣兰德斯公爵的抱怨，耶鲁格学士皱着眉头道：

    “安格列伯爵可不像是个狂妄之徒，他一向喜欢谋定而动。这一次拒绝您，恐怕是真的有底气……”

    “他有什么底气？”圣兰德斯公爵不屑道，“拒绝了我的好意，那这次元老院必定会推举莱希亲王成为摄政官。到时候，帝国联军的指挥权必定会易手，他还能有什么底气？”

    耶鲁格学士似乎想到了什么，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公爵大人，风暴恐怕就要来了！”

    圣兰德斯公爵诧异道：

    “什么风暴？”

    话音未落，就听到营地中传来一阵骚动。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走上前去拦住一位面色仓皇的侍从，问道：

    “怎么回事？”

    “陛下……陛下驾崩了！”

    “什么？”圣兰德斯公爵张大了嘴巴，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刚才柯林为何敢态度坚决地拒绝自己。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耶鲁格学士：“这……这就是你说的风暴？”

    耶鲁格学士面色沉重地点点头：

    “没错。公爵大人，真正的斗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五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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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7 捷报

    御龙城。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沉沉的夜幕笼罩着整座城市。

    因为实行了严格的宵禁措施，诺大的城市只有城墙上有零星的火光，照耀着来回巡逻的禁卫军士兵。

    卢瓦尔河谷的胜利消息还没有传回来，此时的御龙城，还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戒。

    但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刻，哪怕是最克忠职守的士兵，也难免会感到眼皮子一阵打架。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夜风吹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

    禁卫军指挥官帕米拉骑士漫步在城头，即便看到经过的士兵在打盹，也没有上前训斥。

    自从西境沦陷以来，御龙城禁卫军就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时刻担心着什么时候兽人大军就会突然杀到城下，这样的时间一长，哪怕是铁人也受不了。

    所以对于士兵们的一些无关痛痒的偷懒行为，帕米拉骑士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事实上，他自己有时候都恨不得马上就有兽人大军杀过来，即便当场战死，也好过在这恐慌和焦躁中的不断煎熬。

    突然间，帕米拉骑士脚步一停。

    身边的侍从上前问道：

    “大人，怎么了？”

    帕米拉骑士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警惕地望着西方的夜空。

    侍从也连忙转过头去，却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正疑惑间，黑暗中隐隐约约地传来些许喧嚣声，打破了夜色的宁静。

    帕米拉骑士目光一凝，立刻下令道：

    “吹号！”

    呜——

    低沉的军号声在城头突兀地响起，顿时让值夜的禁卫军沸腾起来。

    无数从睡梦中惊醒的禁卫军士兵们，甚至来不及穿好衣服，就急匆匆地拿起武器冲上了城楼。

    他们每个人脑中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难道是兽人杀到了？

    帕米拉骑士目光深沉地站在城头，遥望着西方的夜空。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已经能够准确地判断出，那是急促的马蹄声。

    城墙上的禁卫军士兵纷纷严阵以待，同时城内的军队也开始大规模出动，按照演练过无数次的计划，开始布防。

    此时的御龙城就像是一张紧绷许久的弓弦，一点稍微的风吹草动就引发了剧烈的反应。

    哒哒哒——

    马蹄声越来越清晰，在沉沉的夜色里，终于出现了一队影影绰绰的骑兵。

    他们兴奋地驾着战马，一边飞驰，一边大声地吼叫着什么。

    帕米拉骑士凝神望去，终于看清了那是人类的骑兵，不是兽人。

    不过，他却没有放松警惕，只是想要听清楚对方到底在吼什么。

    直到那些骑兵冲到御龙城高大的城墙下，他们的吼声才被听清。

    “我们胜利了！”

    “兽人皇帝死了！”

    “我们在卢瓦尔河谷击败了兽人！”

    ……

    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表述传到城头，帕米拉骑士才有些不敢置信地重复道：

    “他们说，我们胜利了？”

    或许是这样的喜讯来得太突然，城头的禁卫军将士们也都愣住了。

    此时听到指挥官的问话，一时间都不敢回答。

    帕米拉骑士总算醒悟过来，立刻命令士兵打开城门。

    随着城门的打开，胜利的消息如春风一般传遍了御龙城的每一个角落。

    沉寂许久的帝都，仿佛瞬间恢复了生机。

    哪怕此时仍在深夜，但街道上却忽然涌现出了无数人影，他们都在不断向身边的人们求证着这个消息真实性，仿佛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等到黎明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御龙城的街头，这里已经成了欢乐的海洋。

    贵族、骑士、士兵、平民，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们，都在热情地拥抱着彼此，发泄着压抑许久的恐惧，分享着这一刻的喜悦。

    军务大臣克里克侯爵本来在听到城头响起的军号声时，以为是兽人大军攻到了御龙城下，吓得连铠甲都没穿，一身睡衣就往城头跑，直到半路上撞见了禁卫军指挥官帕米拉骑士，才得知了胜利的消息。

    然后这位年过六十的老侯爵，竟然立刻以风一般的速度冲向了凤凰宫，速度之快，看得帕米拉骑士目瞪口呆。

    等帕米拉骑士穿过欢乐的人潮来到凤凰宫时，这里也已经被这个胜利的消息冲击得沸腾起来。

    侍从和宫女们像是一只只无头苍蝇似的乱窜。

    帕米拉骑士还看到哈里森皇子鞋子都没穿，就在大殿的长廊上飞快跑过，也不知道是去哪里了。

    不过他也没有去追哈里森皇子，因为此时真正主持御龙城大局的，是帝国首相海德格尔男爵，他入宫也是为了向首相报告。

    进入议政殿，帕米拉骑士就见到了明显一夜没睡的海德格尔男爵，还没等他行完礼，首相就已经冲到跟前，急声问道：

    “战报呢？战报呢？”

    跟着帕米拉骑士入宫的传令兵连忙将战报呈上。

    海德格尔男爵一把夺过，仔细看了起来。

    等看到战报上说，帝国联军在卢瓦尔河谷取得大胜，全歼战歌军团，斩首兽人皇帝萨鲁曼时，海德格尔男爵兴奋一把将自己的胡子揪了下来。

    然后就大步向外走去，边走边兴奋地嚷道：

    “哈里森殿下呢？快去找殿下，请他代表陛下正式向御龙城的子民宣布这个天大的喜讯！”

    却说哈里森皇子得到消息后，便第一时间冲出了寝宫，向加西亚侯爵所在的偏殿跑去。

    “舅舅！舅舅！我们胜利了！您的策略是正确的！我们果然能在卢瓦尔河谷打败兽人！”

    加西亚侯爵正在穿着衣服，听到哈里森皇子兴奋的欢呼声后也只是回头笑了笑，似乎对此并没有太大的意外。

    哈里森皇子见状，疑惑道：

    “舅舅，您怎么好像不是太开心啊？”

    加西亚侯爵还没有说话，就见门口又来了一群人。

    首相海德格尔男爵气喘吁吁地对哈里森皇子道：

    “殿下，请您尽快准备一下，待会儿要在中心广场上向御龙城子民宣布这个喜讯！”

    “哦好！”哈里森皇子当然不会拒绝。

    他又去拉住加西亚侯爵的手，邀请道：

    “舅舅，您也陪我一起去吧。到时候我会为您正名，让帝国子民都知道，这次胜利，都要多亏了您的谋划！”

    加西亚侯爵却摇摇头，道：“抱歉殿下，我还有其他事要做，就不能陪您了。”

    “您还有什么事？”哈里森皇子疑惑地问道。

    加西亚侯爵一丝不苟地扣好衬衣的纽扣，淡淡道：

    “我要去一趟圣光大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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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8 赎罪

    圣山之巅。

    圣光大教堂的祈祷大厅高大而空旷，让身处其中的人们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自身渺小的感觉。

    大厅四周矗立着一座座持剑天使雕塑，冷漠而严肃的表情更是让人心生敬畏。

    清晨的阳光透过琉璃穹顶，将大厅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光晕，充满了神圣的味道。

    教皇格里高瑞站在高台上，亲自主持着这场祈祷仪式。

    大厅中，上百位特地赶来的贵族单膝跪地，齐声赞美着至高无上的光辉之主，给他们带来了这场奇迹般的胜利。

    仪式结束后，教皇格里高瑞正准备就此离去，却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加西亚侯爵，您还有什么事吗？”教皇格里高瑞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毕竟就在几个月前，这位北境侯爵纠结了二十万大军向御龙城进发，要逼迫自己退位呢。

    虽然后来双方达成了和解，但那也是迫于兽人入侵的压力。

    如今兽人的威胁已经基本解除，北境和教会之间的矛盾，自然也就重新浮上水面。

    更让教皇格里高瑞难受的是，眼前这人竟然还是这次胜利的策划者和大功臣。

    加西亚侯爵似乎根本没有在意教皇对自己的不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

    “冕下，不知能否请您帮我做一次告解？”

    教皇格里高瑞眉头一挑，显然是被加西亚侯爵的请求惊到了。。

    他盯着加西亚侯爵看了片刻，见对方一脸认真，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莫非这是北境意图和解的信号？

    教皇格里高瑞暗自揣测着加西亚侯爵此举的用意。

    不过，面对加西亚侯爵伸过来的橄榄枝，教皇格里高瑞哪怕内心不屑一顾，但表面上肯定不会拒绝，当即点头道：

    “当然可以。请跟我来。”

    两人一路来到侧厅的告解室。

    关上门，教皇格里高瑞和加西亚侯爵在狭小密闭的空间中相对而坐。

    两人中间摆放着一枚白水晶，随着祈祷词从教皇格里高瑞口中缓缓念出，白水晶渐渐亮了起来。

    “加西亚·圣希尔德，说出你的罪。只要你诚心忏悔，仁慈的至高主一定会为你指引赎罪的方向！”

    加西亚侯爵默默看着眼前的白水晶，却没有说话。

    教皇格里高瑞也没有催促，耐心地等待着。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热烈的欢呼声，那是哈里森皇子代表皇帝向子民正式宣告卢瓦尔战役的胜利消息。

    而且应该也提到了加西亚侯爵，或许从今往后，帝国子民终于能够原谅他在天断山脉的所作所为了。

    “我有罪。”加西亚侯爵终于开口了，“为了让帝国联军撤出西境，我在天断山脉临阵脱逃，因此导致无数帝国将士，西境子民葬身在兽人手中……”

    听着加西亚侯爵的忏悔，教皇格里高瑞脸上保持着温和的笑意，心中却暗自不屑。

    不过，作为告解的主持者，教皇格里高瑞还是耐着性子道：

    “忏悔吧，罪人，用你最大的虔诚向吾主忏悔！”

    想到接下来就能看到自己的仇人在面前忏悔，教皇格里高瑞就感到一阵暗爽。

    不过，加西亚侯爵却并没有如教皇预料的那样诚心悔过，或者痛哭流涕。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白水晶，思绪似乎已经飘到了其他地方。

    温润的圣光照在他的脸上，抚慰着他早已伤痕累累的内心。

    咚咚咚——

    耳边传来悠扬的钟声，加西亚侯爵的瞳孔渐渐涣散，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血腥弥漫的天断山脉战场。

    当北境大军在他的命令下临阵脱逃之后，人类联军的阵线瞬间露出了一个无可弥补的巨大破绽。

    疯狂的兽人大军沿着这个缺口潮水般汹涌而下，在人类联军的阵地中掀起一阵阵的血色浪潮。

    “加西亚·圣希尔德，你这个叛徒！”

    无数张愤怒的面庞出现在眼前，向着加西亚侯爵嘶吼咆哮。

    ……

    “我有罪……”加西亚侯爵喃喃道。

    眼前又出现了一座座化为灰烬的村庄、城市，堆积如山的头颅，漫山遍野的尸体，汇聚成河的鲜血……

    “我罪无可恕……”

    教皇格里高瑞皱了皱眉，内心吐槽道——

    那你还不赶紧忏悔？

    哪个来到告解室的人，不是痛哭流涕，诚心忏悔，祈求至高主的原谅？

    哪有你这样光是一个劲地说自己有罪的？

    不过，格里高瑞也没有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加西亚侯爵，因为他能够体会到对方内心的痛苦。

    格里高瑞非常享受这种眼睁睁看着敌人在痛苦的深渊中挣扎的感觉，当然不会伸出援手将他拉离。

    “……唯有死亡，才是我唯一赎罪的方式……”加西亚侯爵的目光越发浑浊，意识越来越模糊。

    充斥视野的圣光中，他仿佛看到了妹妹弥黛拉皇后的身影。

    “你确实该死。”弥黛拉皇后开口道，“不过，就算要死，也该死的更有意义。”

    夜色深沉，月明星稀。

    加西亚侯爵仿佛再次回到了一个月前的风暴要塞之外。

    “所以我才选择前往风暴要塞。”加西亚侯爵对妹妹道，“我会在觐见的时候，寻找机会刺杀莱茵哈特大帝。

    他死后，你就可以率领帝国联军撤出风暴要塞，前往卢瓦尔河谷……具体的战斗策略我都已经告诉柯林了，你可以让他来指挥作战……”

    “这个真不用你操心。”弥黛拉皇后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我已经给莱茵哈特安排好了一个更合适的死法。”

    加西亚侯爵皱了皱眉，疑惑道：

    “你究竟有什么计划？”

    弥黛拉皇后却避而不谈，道：

    “哥哥，如果你信我，就不要再去风暴要塞了。我倒是有个更好的建议。”

    “什么？”

    “圣光大教堂。”弥黛拉皇后目光冷然，“你既然铁了心要以死赎罪，为何不死在距离光辉之主最近的地方？

    而且，薇拉的仇，你不准备报了吗？兽人大战后，北境不正需要一个重新和教会开战的理由吗？

    你就帮我们找一个！”

    加西亚侯爵沉默片刻，随即点头道：

    “好！”

    ……

    “好什么？”教皇格里高瑞看着神情恍惚的加西亚侯爵，终于意识到了一丝不妥。

    加西亚侯爵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些焦距，他朝着面前的教皇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笑容，道：

    “格里高瑞，我已罪不可恕，那么，你的罪呢？”

    教皇格里高瑞眉头一皱，轻哼一声，道：

    “加西亚，现在是你在做告解。还请认真一点，只要你诚心忏悔，仁慈的至高主必定会……”

    话说一半，教皇就戛然而止。

    因为，他骇然发现，一股股漆黑如墨的血液，正从加西亚侯爵的眼鼻口中汩汩流出。

    “加西亚，你没事吧？”

    加西亚侯爵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气若游丝道：

    “格里高瑞……对你的审判……即将到来……”

    教皇格里高瑞终于醒悟过来，立刻疯了一样地施展着治疗术，口中咆哮道：

    “加西亚！加西亚！你别死！

    别死在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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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

昨天喝吐了，晚上回去后又折腾到三点多才睡着。

    下午两点才爬起来，吃了点东西，感觉脑子快炸了。

    今天应该更不了了。

    实在抱歉。

    不过年后最忙的阶段总算过去了，后面应该不会再这么频繁地请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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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9 新生

    入秋之后，阳光温暖宜人。

    和煦的微风穿过郁郁葱葱的树林，来到了光辉帝国的最东边。

    这里已经是辉月森林的外围，即便是最自信的猎人，也不愿来这里狩猎，哪怕这里随处可见灵动的驯鹿和肥硕的野兔。

    因为辉月森林对于外人来说，就是一座可怕的迷宫，曾有无数想要探寻其中隐秘的猎人永远地迷失在无边无际的林海中。

    其实在千年之前，辉月森林还没有这般危险，但自从精灵举族迁徙至辉月森林后，这里便成了人类的禁地。

    于是便有传言说，那些迷失在辉月森林中的人们，其实是被潜藏在其中的精灵杀死了。

    距离辉月森林最近的一座人类城市便是耶维尔——也被称为法师之城。

    最早学会使用奥术能量的，其实是精灵，随后才传给了人类。

    不过在高等精灵灭绝之后，精灵族中还继续使用奥术能量的法师便越发稀少。

    反而是人类法师的队伍逐渐壮大，甚至建立了一座法师之城。

    成为了骑士贵族体系之外的另一股力量。

    当然，光辉帝国对于耶维尔的存在一直耿耿于怀，但由于顾忌禁咒的可怕，帝国贵族终究还是与法师议会达成了和平相处的默契。

    最近一段时间，这个默契差一点被觋先生打破。。

    因为他创造的【审判之眼】禁咒，堪称是圣骑士杀手，要不是光辉帝国接连遭遇内外危机，恐怕耶维尔也不会依然保持平静。

    这座法师之城没有高大的城墙，也没有全副武装的守军，毕竟法师们也清楚，真要比世俗军队，他们再怎么搞也不是光辉帝国的对手。

    所以, 与其浪费钱财来养军队, 不如钻研奥术，手里多捏几个禁咒，以此来威慑光辉帝国。

    耶维尔的建筑大多是用石头筑成，外墙刷上白色的细砂, 再加上一些个性化的雕饰, 如小雕塑、花架、石柱等等，充满了艺术的气息, 彰显着文明的光辉。

    城市中心高高耸立着一座白色高塔, 那里便是法师议会的所在地，也是耶维尔的真正核心。

    这座高塔表面没有雕琢堆砌的痕迹, 仿佛完全就是一个天然的整体, 它的建造方法，至今都是一个谜团。

    一个浑身笼罩在灰色法师袍中的身影正沿着旋转楼梯往高塔上攀爬，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一个坚毅的下巴。

    路过的法师们也只是好奇地瞥了这人一眼, 并没有多加关注。

    性格孤僻, 乃至古怪的法师并不在少数, 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

    而且, 法师高塔中的各类禁制可不少，如果没有一定的奥术造诣, 乱走可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这位古怪的法师在高塔的第十七层停下, 推开一面木制大门, 来到一个阴暗的房间。

    房间里摆着一排排高大的书架，看起来像是一间藏书室。

    法师越过书架，来到房间一角。

    这里放置着一个狼石像, 看起来已经没有路了。

    但法师却伸手按在了石像的顶部，口中冒出一串复杂的咒语。

    随即, 石像居然主动移开了位置, 露出一个幽深的通道。

    法师走了进去。

    穿过通道，法师头上的兜帽已经摘了下来。

    赫然正是觋先生。

    四周没有窗户, 但一盏盏魔法灯将房间照得通亮。

    室内的装饰非常简单, 注重实用, 没有一点花哨, 除了房间一角的浴池有些特殊——

    因为浴池中满是浓稠的血液！

    咕嘟——咕嘟——

    似乎是听到觋先生的脚步声，血池表面冒出一连串气泡, 随即一个老法师冒出了头。

    老法师看起来八九十岁的模样, 干瘦的身体几乎已经是皮包骨头了, 哪怕是泡在血池中也是毫无血色，看样子应该是半只脚已经迈进坟墓里了。

    “怎么样？”老法师用沙哑的嗓音问道。

    他的语气非常微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觋先生面对此人的态度却格外恭敬：

    “抱歉，老师。萨鲁曼还是失败了。不过，我已经取出了他的心脏，这项实验看起来应该是成功了。”

    说着，觋先生便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盒，打开，放置在血池边。

    老法师看着盒中的心脏，脸上的神情突然变得格外复杂，既像是怀念、又像是渴望，甚至还带有一丝莫名的恐惧。

    良久，老法师才叹息一声，对觋先生道：

    “来吧。”

    觋先生点点头，上前将老法师抬出了血池，平躺在地毯上，随后, 他从怀里又取出一把匕首。

    就在匕首锋利的刀刃抵在老法师干瘦的胸膛上时，他再次开口了：

    “如果失败了，你记得要将我的遗体送去御龙城……”

    “不，老师，我们一定会成功的！”觋先生的目光罕见地波动了几下，但随即再次恢复了坚定。

    老法师也不再多言，缓缓闭上了眼睛。

    觋先生深吸一口气，随即用匕首划开了老法师的胸膛。

    ……

    吼——

    一声诡异的兽吼声突然在法师高塔内回响。

    随即，一股庞大而摄人心魄的气息陡然升起，让高塔内所有人都感受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仿佛一滴冷水滴入沸油之中，受惊的法师们立刻从各自的房间中冲了出来，对高塔中的异动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

    “是谁的实验出问题了吗？”

    “听动静应该是在十七层……”

    很快，刚才觋先生走进的那个房间门口，已经聚集了众多闻声而来的法师们。

    但他们都在门口踌躇不前，争论着要不要闯进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法师们达成一致，门内的动静突然平息了下来。

    没多久，就见房门缓缓打开，一位身穿银白色法师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面带微笑，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世界，口中朗声道：

    “尊敬的先生们，你们还记得我吗？”

    一众法师面面相觑。

    随后终于有一位年长的法师满脸惊骇地说道：

    “你……你是库尔德法师！”

    库尔德朝说话的那人微微一笑，道：

    “卡姆，多年未见，你还好吧。”

    卡姆却像是见了鬼一样，浑身颤抖不已。

    其余的法师顿时议论纷纷。

    终于越来越多的人醒悟过来——这位库尔德法师，赫然正是法师议会的上一任议长！

    但让他们惊骇莫名的是，库尔德法师应该已经是位一百多岁的垂死老者，怎么会像现在这般年轻？

    难道世上真有返老还童的法术？

    这时觋先生也从房间中走了出来，在库尔德法师身侧站定，道：

    “诸位，老师准备举行一场公开课，传授多年奥术研究的心得。”

    此言一处，法师们各个两眼发光，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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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0 分歧

    卢瓦尔河谷，帝国联军营地。

    “他这是弑君！”

    弗雷德执政官像头发怒的公牛，冲进了莱希亲王的营帐。

    “这是对帝国荣誉的践踏，是对《光辉法典》的亵渎！”

    本来已经动身前往御龙城，准备召开元老院会议推举摄政官的他，居然半路又被追了回来。

    因为，莱茵哈特大帝居然驾崩了！

    皇帝一死，也就不用推举摄政官了，直接新皇继位。

    弗雷德执政官的谋划也就彻底落了空。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柯林·安格列杀的皇帝？”

    莱希亲王淡淡地开口问道。

    弗雷德执政官微微一窒，但随即更加愤怒起来，嚷道：

    “除了他还有谁？我说之前在军事例会上他怎么那么好说话，原来是早有准备！”

    “我说的是证据，而不是推测。”莱希亲王继续泼着冷水。

    弗雷德执政官霍然抬头，瞪向莱希亲王，但却只看到一双冷静而淡漠的眼睛。

    急促喘息几下，弗雷德执政官终于还是渐渐冷静下来。

    因为莱希亲王说的没错，他们没有任何证据。

    莱茵哈特大帝已经死了，而且是死在了皇家侍卫守护的营帐中，死因也是在卢瓦尔河谷战役中受伤过重，一切的一切，都那么合理。

    如果不是莱茵哈特大帝死前性情大变，死的时机又太过巧妙，莱希亲王也会认为事实就是如此。。

    但现在哪怕他们怀疑柯林·安格列在幕后操纵着一切，也没有任何证据。

    “那我们该怎么办？”弗雷德执政官冷静下来，开始理智分析当前的局势，“陛下驾崩, 按照继承法, 该由哈里森皇子继位。他可是柯林·安格列的学生，身体里还流着圣希尔德家族的血液。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往后的光辉帝国恐怕就是北境人说了算了！

    甚至……帝国的主人都会换一个！”

    莱希亲王陷入了沉默，似乎对此也是一筹莫展。

    弗雷德执政官目光闪烁, 忽然压低了声音道：

    “或许, 我们可以阻止哈里森顺利继位！”

    莱希亲王满脸疑惑，问道：

    “怎么阻止？哈里森是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又没有犯下任何过错。”

    弗雷德执政官没有说话, 但眼神中却透露出无尽的杀意。

    莱希亲王顿时明白了弗雷德执政官的意思。

    这是要暗杀哈里森皇子，以此来阻止他继位啊！

    “你要暗杀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而且这个孩子还是你的堂侄？”莱希亲王用一种鄙夷的目光看着弗雷德执政官。

    在莱希亲王的目光下, 弗雷德执政官心中升起一股羞愧之意, 但又立刻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这是政治斗争，不是骑士对决！”弗雷德执政官咬牙切齿地说道，“在这里，只有成王败寇, 没有正义荣誉！

    暗杀、下毒、欺骗……无论何等肮脏的手段, 只要能够达成目的, 就是最好的手段！”

    莱希亲王不屑一笑, 道：

    “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在明知莱因哈特和弥黛拉才是杀害你父亲的真凶的情况下, 还装聋作哑, 甚至帮助他们污蔑于我了。

    原来这就是你所谓的政治手段吗？

    真是可笑！”

    弗雷德执政官被莱希亲王这番嘲讽之词刺激得面色通红, 立刻反唇相讥道：

    “莱希亲王，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就是被这样的‘可笑’手段给搞得身败名裂，从帝国的政治中心狼狈离开的了？”

    “是的, 没错。”莱希亲王点了点头，并没有因为弗雷德执政官的话而感到任何羞愧, 反而高傲地扬起了下巴, “但我敢直面至高主的审视目光，毫无愧意地宣称我始终恪守骑士之道！

    你, 敢么？”

    “骑士之道？”弗雷德执政官嗤笑一声, “醒醒吧, 莱希, 至高主早就不再关注这个世界。就连教会都成了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你还坚持什么狗屁骑士之道又有什么意义？”

    莱希亲王也摇摇头, 面色郑重地说道：

    “不, 至高主的目光从未离开我们, 这是祂对我们的一个考验而已。”

    弗雷德执政官不屑地撇撇嘴，刚想开口，就听到莱希亲王继续道：

    “你从未踏足圣域，所以永远也不会懂。

    这根本不是凡人靠着自己的力量能够进入的领域，这就是神祇的禁地！

    没有至高主的垂怜，我穷尽这一辈子，也不可能突破六阶。

    所以，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用最大的虔诚，去侍奉祂！”

    弗雷德执政官惊疑不定地看了莱希亲王半晌，然后才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别傻了，莱希！如果至高主真的还在，你觉得教皇会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他才是最了解神祇的凡人！

    而你的固执和愚昧，只会让你在这个肮脏而毫无底线的政治斗兽场中一败涂地！”

    莱希亲王却不为所动地说道：

    “谁说为了胜利就一定要不择手段？你是不是已经忘了该怎么用光明正大的方式去战胜对手？”

    “光明正大？”弗雷德执政官似乎被气笑了，“如今柯林·安格列羽翼已丰，你怎么正大光明地击败他？

    你真以为皇室还掌控着这个帝国最强大的军队吗？

    还是你准备刺杀他？

    但别忘了，圣格里安公爵明显已经成了他的情人, 你有把握战胜这个女人吗？”

    “敌人的强大，不是你躲避的理由，弗雷德。”莱希亲王义正言辞地说道，“不明白这个道理，你永远也无法踏入骑士之道的巅峰。”

    弗雷德执政官长出一口气，似乎已经彻底放弃了劝说：

    “好啊，莱希亲王，那我就拭目以待，看看您到底怎么解决柯林·安格列！”

    说完这话，他便愤然往外走去。

    但到了营帐门口，弗雷德执政官又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目光炯炯地看着莱希亲王，口中道：

    “你始终不愿刺杀哈里森，不会是因为……他其实是你的私生子吧！”

    莱希亲王霍然抬头，冷冷地看着弗雷德执政官，矢口否认道：

    “当然不是！”

    弗雷德执政官撇了撇嘴，也不知道信没信莱希亲王的话，转身就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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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1 联合

    离开莱希亲王的营帐，弗雷德执政官脸色阴沉地走着。

    他本以为这位出身皇室的圣骑士载誉归来，能够成为帝国的定海神针，但现在看来，却反而有可能成为祸乱之源。

    弗雷德不是不想杀柯林·安格列，而是他明白，如今就算真杀了柯林，那些兵强马壮，气势正盛的北境大军该怎么办？

    一个处理不好，恐怕就是一场席卷帝国的内乱。

    更何况，有圣格里安公爵保护的情况下，柯林·安格列又是轻易能够杀得了的？

    相反，暗杀哈里森皇子就简单得多了，而且也不会造成太大的混乱。

    但看莱希亲王的坚决态度，弗雷德执政官就一阵头疼。

    莫非哈里森皇子真是莱希亲王的私生子？

    他其实很早就看出来莱因哈特大帝和弥黛拉皇后的关系并不和睦，而皇帝一直在外大肆蓄养情人，让她们给自己生了一堆私生子的做法，恐怕也是准备给自己留下真正的子嗣。

    只是皇帝和皇后都已经死了，这个猜测也无法求证。

    沉思间，弗雷德执政官突然听到一阵略显急促的马蹄声。

    本来他并没有在意，但又走了几步，却发现马蹄声越来越清晰，抬头就发现，对方竟正冲着自己而来。

    等看清马上那人的面容后，弗雷德执政官惊疑不定地问候道：

    “门萨依枢机主教？”

    “弗雷德执政官。”门萨依枢机主教翻身下马，平息了一下呼吸，笑着邀请道，“我正准备去拜见莱希亲王，不如您也一起吧？”

    弗雷德本能地皱了皱眉。

    他刚刚才跟莱希亲王不欢而散，自然不太想再回去贴对方的冷屁股。

    但看着眼前这位故作淡定，实际上眼底却深藏着惊惶焦急的枢机主教，弗雷德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门萨依枢机主教，您怎么亲自来前线战场了？不知道您找莱希亲王有什么事？”

    门萨依淡淡一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作势邀请道：

    “弗雷德执政官，我们还是先找到莱希亲王殿下，到时候，我会向两位详细解释。”

    “好。”弗雷德点了点头，便领着门萨依枢机主教向莱希亲王的营帐走去。

    同时他心里也闪过一个念头——御龙城恐怕出事了！

    这时候，弗雷德也顾不得自己跟莱希亲王刚才的那点不愉快了。

    一路走进营帐，莱希亲王看着去而复返的弗雷德执政官，以及突然造访的门萨依枢机主教，顿时有些愕然。

    但他还是招呼两人入座，让侍从呈上茶水。

    等侍从离开后，莱希亲王才问道：

    “门萨依枢机主教，您怎么来这里了？”

    门萨依枢机主教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即沉声道：

    “加西亚侯爵死了。”

    营帐中顿时安静了一下。

    不过，弗雷德和莱希亲王都没有说话，而是等待着门萨依枢机主教的下文。

    毕竟一位帝国侯爵的死亡，还不值得让枢机主教大老远地跑来前线。

    果然，就听门萨依枢机主教继续道：

    “……他就死在圣光大教堂中。”

    弗雷德脸色一变，立刻追问道：

    “他是怎么死的？”

    “他是自杀！”门萨依枢机主教用坚定的口吻答道。

    “自杀？”弗雷德眼珠子转了转，又问道，“那他为何要自杀？又为何要选在圣光大教堂？”

    “他应该是为自己在天断山脉的临阵脱逃而感到羞愧，所以才选择在至高主的注视下，以死赎罪。”

    弗雷德皱起了眉头，显然对这个理由不太相信，质疑道：

    “卢瓦尔河谷的胜利已经证明了加西亚侯爵战略的正确性，之前对他的误解都能够洗清，甚至帝国子民还会将他视为英雄，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自杀？”

    “因为他无法面对那些惨死在西境的帝国将士和子民。”莱希亲王突然开口道，脸上浮现出赞赏和钦佩的神情，“这才是一位真正有担当的骑士！他要是苟活着，我反而瞧不起他。”

    弗雷德耸耸肩，似乎对所谓的“骑士的担当”很不以为然，不过刚刚领教过莱希亲王固执的他，当然不会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便转而问道：

    “门萨依枢机主教，既然加西亚侯爵是自杀，那您还担心什么呢？”

    门萨依叹息一声，道：

    “但他是死在告解室中，而且当时只有教皇冕下在场……”

    听到这里，弗雷德恍然大悟。

    加西亚侯爵和教皇格里高瑞可是在兽人大战前就结下死仇，虽然被劝解开了，但现在加西亚侯爵死在告解室中，在场的又只有教皇……

    这样的情况，就算想让人不误解都难。

    如果卢瓦尔战役失败，那大家还会觉得，加西亚侯爵确实有可能是以死赎罪。

    但现在，卢瓦尔河谷一战人类大获全胜，加西亚侯爵不仅洗清了叛国的嫌疑，还会被认为是这次大战的功臣。

    这样的情况下，没有人会觉得他会自杀——

    当然，莱希亲王这种脑回路不一样的人除外。

    难怪门萨依枢机主教这么着急地跑到前线来，应该就是担心加西亚侯爵的死会造成的动荡。

    弗雷德突然灵光一闪，立刻意识到这对于皇室来说，也是一个转机。

    他轻咳两声，压下内心的暗喜，沉声问道：

    “这个消息应该还没有公之于众吧？”

    门萨依摇摇头，道：

    “还没有。冕下已经封锁了消息……不过，估计也封锁不了多久。”

    弗雷德嘴角微微上翘，他知道，教皇心虚了。

    不过，这样一来，哪怕加西亚侯爵真的是自杀，教皇欲盖弥彰的行为只会坐实了自己并不无辜。

    如果北境得知此事，恐怕之前二十万大军进逼圣山的场面将再次重演。

    弗雷德强忍着没有偷笑出来，再次问道：“那么，格里高瑞冕下准备如何跟北境，跟帝国解释这件事呢？”

    门萨依枢机主教深深看了弗雷德和莱希亲王一眼，随后语气冰冷地说道：

    “冕下准备先下手为强！”

    “怎么先下手？”

    “当然是先解除北境的武装！避免半年前的事件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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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2 觉察

    “这恐怕不妥吧……”

    弗雷德执政官虽然心中乐开了花，但表面上却做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北境不会束手就擒的，更何况，卢瓦尔河谷一战的胜利已经让加西亚侯爵从叛国者，变成了深受误解的英雄，这时候再去刺激北境，恐怕会酿成极大的动乱。

    不如这样吧，我可以代表皇室帮教会去向北境说明情况……”

    “北境人会信吗？”门萨依枢机主教没好气地打断道，“别说我们教会拿不出加西亚侯爵自杀的证据，就算真的拿出来，恐怕北境人也不会接受！

    他们本就跟教会结下过仇怨，如今又有了这么好的借口，怎么可能不加以利用？

    所以，为了避免更大的动乱，就必须抢先出手，将危险扼杀在萌芽中！”

    弗雷德眉头紧锁，为难道：“但北境人可是刚刚在对抗兽人的战役中立下大功啊……”

    “弗雷德执政官，如今的北境无论是实力，还是声望，都已经达到了巅峰！别告诉我，皇室没有感受到威胁！

    我可是清楚地知道，帝国中央军可是在卢瓦尔河谷战役中被彻底打残，甚至连陛下都英勇牺牲！

    这样的结果，却成就了北境人的荣耀。

    皇室难道就没有意识到，这其中暗藏的危机？”

    “对付北境，你有什么计划？”不等弗雷德执政官再次开口，莱希亲王就抢先说道。

    弗雷德顿时翻了个白眼，对莱希亲王的猪队友行为极为无语。

    虽然皇室也想对付北境，但现在明显是教会更加着急，所以弗雷德之前一直端着姿态，就是想趁机敲诈教会一笔。

    可没想到……

    门萨依枢机主教见莱希亲王有所意动，立刻精神一振，道：

    “亲王殿下，北境的军事上的强势主要都是因为两个人——加西亚侯爵和安格列伯爵！

    现在加西亚侯爵已死, 所以只要我们能够杀掉柯林·安格列, 那北境大军就会彻底失去主心骨，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弗雷德执政官轻哼一声，道：

    “门萨依书记主教，你可是准备刺杀一位帝国伯爵？而且还是一位刚刚指挥帝国联军赢得了卢瓦尔河谷战役胜利, 拯救了光辉帝国的伯爵？”

    门萨依枢机主教此时已经摸清了皇室的真实心态, 所以并没有在意弗雷德执政官的质问，而是目光炯炯地看着莱希亲王, 道：

    “亲王殿下, 柯林·安格列是帝国的英雄，但更是帝国的威胁！如今的局势下, 他将成为帝国内乱的根源！所以, 这样的关键时刻，可不能有任何妇人之仁！”

    莱希亲王点了点头，随即问道：

    “说说你的具体计划。”

    ……

    午后的阳光温暖宜人。

    柯林双手垫在后脑，懒洋洋地躺在长满了四叶草的丘陵斜坡上, 眺望着下方缓缓流过的卢瓦尔河支流。

    恼人的秃鹫不时在空中掠过, 虽然战场已经打扫完毕, 尸体都已经焚烧掩埋, 但血腥味还未完全散去, 吸引着这些食腐者们在附近不甘地徘徊。

    身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伴随而来的, 还有淡雅的玫瑰香气。

    柯林微微仰头, 就见果然是圣格里安公爵。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束腰连衣裙, 光着雪白无暇的纤足，在柯林身边缓缓蹲下, 一双纯净蔚蓝的眸子里满是好奇的笑意，金色的秀发随意地披洒在肩膀上, 反射着阳光的璀璨光辉。

    “你倒是悠闲得很呀。。”

    “那还能怎么办呢？”柯林朝圣格里安公爵回了个笑脸，“我倒是想忙起来, 但有些人不愿意啊。”

    “哼！他们对抗外敌不行，内斗争权倒是挺来劲的！”圣格里安公爵忿忿道。

    “放心吧, 无论怎样的阴谋诡计,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浮云。只要哈里森继位，战争就会继续，你也很快就能回到西境了。”

    圣格里安公爵目光幽深地望着西方，咬牙切齿道：

    “我已经等不及这一天的到来了！”

    “快了。估计弗雷德执政官也该收到莱茵哈特大帝的死讯了, 等他返回营地，就可以商量着护送陛下遗体返回御龙城, 以及新皇继位的问题了。”

    “哦对了，弗雷德已经回来了，我刚才还看到他气冲冲地从莱希亲王的营帐里出来。”圣格里安公爵幸灾乐祸地说道。

    柯林微微一笑，对此并没有在意。

    但圣格里安公爵的下一句话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另外，我还看到门萨依了，不知道他怎么来这里了……”

    “门萨依枢机主教？”柯林目光一凝。

    “是啊。我估计他是接到了胜利的消息，代表教会前来慰问军队的。”

    柯林却并没有应和圣格里安公爵的猜测，反而坐直了身体，惊疑不定地说道：

    “不，这次战役的胜利中，北境获得了最大的荣耀，教会怎么可能会特地跑来慰问，他们应该躲在御龙城暗骂我们走了狗屎运才对……”

    圣格里安公爵也看着神态严肃的柯林，问道：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会来卢瓦尔河谷？莫非是准备在哈里森皇子继任的问题上做文章？”

    柯林却再次摇头，道：“应该不是，莱茵哈特大帝的死讯不可能这么快就传到御龙城, 门萨依不是为此而来。”

    “那是为了什么？”

    柯林沉默片刻，随即用肯定的语气道：

    “御龙城，恐怕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柯林定定地望着远方的旷野，目光渐渐失去焦距。

    圣格里安公爵以为柯林在沉思，便坐在旁边的草地上，没有再出言打扰。

    实际上，柯林的视角已经切换到了御龙城。

    当初他为了防止有人对哈里森皇子下手，特意留了几位血奴在暗处守护。

    此时意识附身血奴，柯林便听到了哈里森皇子跟一位皇室骑士的对话：

    “抱歉，哈里森殿下, 我们已经搜遍了全城，依然没有找到加西亚侯爵的下落……”

    “那圣光大教堂呢？你们也搜了吗？”

    “这……教堂毕竟是神圣之地，我们不好搜查……”

    “你们这群蠢货！舅舅失踪前是去教堂做告解的，你们居然不搜查教堂？”

    骑士低着头, 不敢说话。

    柯林看着哈里森皇子愤怒咆哮的模样, 终于明白了门萨依枢机主教前来卢瓦尔河谷的真正原因。

    这一刻，汹涌的怒火在他胸中沸腾。

    冰冷的话语从他牙缝中挤出：

    “格里高瑞，你最好别做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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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3 提醒

    “今日我们聚集在此，为莱因哈特·圣洛伦佐陛下献上祷告。

    仁慈的光辉之主，请将怜悯和荣耀赐予这位伟大的皇帝，让他得以回归您的怀抱……”

    安静肃穆的营帐中，回荡着门萨依枢机主教虔诚的声音。

    一众帝国贵族、军官聚集在此，为莱因哈特大帝祈祷。

    哪怕这位皇帝有过不少争议，但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光中，还是尽到了一位真正皇帝的责任。

    身先士卒杀入敌阵，率军击败了兽人大军，这样的功绩，已经足以让他在史书上留下光辉的一笔了。

    当然，至于战死沙场这样的结局究竟是不是莱因哈特大帝的本意，那就无人知晓了。

    虽然之前也有一些熟悉莱因哈特大帝的贵族觉察到一些异常，甚至还有人怀疑莱因哈特大帝是不是被人控制了，但如今随着他的战死，这些怀疑也都成了无法解开的谜团。

    其实很多皇室成员对这样结局还颇为满意，毕竟莱因哈特大帝最后舍生忘死的举动，让圣洛伦佐家族的声望更上了一个台阶。

    所以在皇帝的棺柩前，绝大部分人都是诚心致哀。

    只有柯林站在默哀的人群中，冰冷的目光注视着最前排的门萨依枢机主教，心中不知在想着什么。

    “……来之于尘土，归之于尘土！

    愿你的灵魂在至高主的殿堂得到安息！”

    门萨依念完了祈祷词，伸手将一撮泥土洒进了棺柩之中。

    随后，四位皇室骑士上前将棺盖合上。

    门萨依枢机主教转过身来，对众人道：

    “陛下的棺柩需要送回御龙城下葬，不过，毕竟兽人大战还未完全结束，我建议诸位还是派一些代表陪同护送，其余人就留在这里防备兽人可能的反扑吧。。”

    弗雷德执政官立刻应道：

    “门萨依枢机主教说的没错，这样吧，皇室这边就由我和亲王殿下陪同返回御龙城。”

    圣兰德斯公爵见状，也连忙表态道：“我将代表南境护送陛下遗体返回御龙城。”

    圣格里安公爵瞥了柯林一眼，随即也站出来表态愿意代表西境护送。

    东境代表则是尼科尔伯爵。

    轮到北境时，柯林当仁不让地也站了出来。

    弗雷德执政官见状，有些苦恼地说道：

    “我明白大家都不愿错过陛下的葬礼，不过，如果诸位都返回了御龙城，那卢瓦尔河谷的帝国联军将由谁来代为统帅呢？所以，最好还是留下一位有分量的贵族，暂时代为执掌帝国联军。”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柯林，貌似无意地说道：

    “安格列伯爵，您之前在卢瓦尔战役中已经展现出极为惊艳的指挥才能，不如您就留下吧。”

    柯林深深看了弗雷德执政官一眼，摇头道：

    “您之前不是说了吗？帝国联军的指挥官必须要等新皇登基后任命，现在我来代为执掌，有些不妥吧？”

    弗雷德笑呵呵地道:“这个没什么问题，毕竟只是暂时坐镇，并不用您实际指挥军事行动，这也是为了防止兽人突然返回时，帝国联军不至于陷入无人统帅的混乱。”

    柯林没有说话，似乎陷入了犹豫。

    弗雷德见状，心中暗喜。

    他知道自己这样说柯林肯定不会愿意留下。

    毕竟御龙城除了莱茵哈特大帝的葬礼，更重要的是新皇的继位。

    他这时候越是劝说柯林留下，反而柯林越会不放心想要亲自前往御龙城。

    于是，弗雷德便颇为好意地解围道：

    “安格列伯爵，如果您确实不想错过陛下的葬礼，要不就由圣格里安公爵留下坐镇吧。”

    柯林侧身看了一眼圣格里安公爵，微不可察地给了个肯定的眼色。

    圣格里安公爵会意，上前主动道：

    “如果诸位信任我，那我就留下坐镇好了。”

    弗雷德执政官心中得意，因为他知道，对于这个决定柯林肯定不会反对。

    自以为已经将柯林玩弄于股掌之中，弗雷德笑着点头道：“好，那就辛苦圣格里安公爵了。”

    见众人对此没有异议，门萨依枢机主教也点头道：

    “好，还请诸位回去准备，我们明日一早就启程。”

    众人应声离去。

    柯林面无表情地往外走，心中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御龙城果然发生了变故。

    而且，皇室和教会已经联手，他们这一次的目标，正是自己！

    这次返回御龙城，明显就是一个杀局。

    没有了军队的保护，又跟圣格里安公爵分开，这时的柯林在皇室和教会眼中显然是最为脆弱的。

    也是最容易暗杀的！

    或许现在的北境已经让很多人都如芒在背了吧。

    只是让柯林没想到的是，教会和皇室居然这么快就下定了决心要对北境动手。

    如此果断，如此坚决，甚至已经顾不上此举会再度让帝国陷入内乱。

    要知道，卢瓦尔河谷战役虽然已经击败兽人大军，甚至斩杀了兽人皇帝，但毕竟西境和大半个绯焰领都还在兽人手中。

    战争还没有完全结束，有些人居然就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要铲除异己了？

    柯林在心惊之余，只感到无尽的悲哀和愤怒。

    再想到“失踪”的加西亚侯爵很有可能已经遭遇不测，这一刻，柯林心中再没有任何一点犹豫和迟疑。

    既然你们不仁，那也就别怪我不义了！

    ……

    翌日清晨。

    一支千人左右的队伍离开卢瓦尔河谷营地，向御龙城而去。

    或许沉浸在莱茵哈特大帝战死的悲痛之中，整支队伍的气氛都略显压抑。

    临近中午，队伍在一条小溪边停下休息。

    士兵们升起篝火，开始做饭。

    柯林来到溪边，蹲下掬起一把水洗了洗脸。

    溪水清澈见底，不时能看到几条游鱼跃出水面。

    柯林正想着要不要捞条鱼上来烤，就见一个约有拇指长短的羊皮纸从眼前漂过。

    顺手捞起，柯林摊开一看，就见这张羊皮纸上赫然写着两个字——

    快跑！

    柯林面无表情地将其收起，右手闪电般插入水中，抓住一条活蹦乱起的游鱼。

    起身的瞬间，柯林用眼角余光瞥向上游位置，就见耶鲁格学士拎着一个水壶，正往营地中走去。

    压下心中的疑惑，柯林也返回了营地。

    跑？

    他当然不会跑。

    前方或许是个陷阱。

    但谁是猎人，谁又是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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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4 发动

    夕阳昏黄的余晖照耀着苍茫的大地。

    柯林一行人也在夜色降临之前来到了东泉镇。

    望着这座矗立在东泉河畔的小镇，柯林的目光颇为感慨。

    因为就在一年前，他还曾来过这里。

    当时他陪同薇拉从御龙城返回北境，中途特意转了个弯来到了东泉镇。

    也是因为首相海德格尔男爵的建议，柯林在这座小镇中找到了前任帝国农业大臣桑尼·格兰图学士，并由此拉开了北境农业改革的序幕。

    时至今日，北境能够迅速从饥荒中恢复，乃至有足够的粮食支撑北境军队东征西战，还是多亏了这次改革形成的新农牧体系。

    所以对于东泉镇领主格兰图家族，柯林还是颇有好感的。

    但可惜，格兰图男爵在这次兽人战争中不幸战死，而更尴尬的是，他战死的地方正是在天断山脉。

    因此，当柯林旧地重游的时候，格兰图家族的人并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

    显然是将格兰图男爵的死，算在了北境头上。

    不过，东泉镇民众对柯林的态度还是非常热情的，将他看成了拯救帝国于水火之中的英雄。

    进入城堡，虽然条件简陋，但格兰图家族还是拿出了最大的热情，招待了护送莱茵哈特大帝遗体的一行人。。

    当然，出于对这位战死皇帝的尊重，宴会上没有人饮酒，而且也结束得很早。

    八点刚过，柯林就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柯林站在窗边，望着沉沉的夜色怔怔出神。

    他不知道皇室准备在哪里动手，但从卢瓦尔河谷前往御龙城并不算远，也就两三天的路程。

    东泉镇格兰图家族对柯林的敌视让他觉得，皇室选择在这里动手的概率颇大。

    此外，他还在思考着白天耶鲁格学士的为何要冒险警告自己。

    他之前从未跟这位南境公爵的心腹有过什么交情，所以对方为何会这么做？

    难道他是圣希尔德家族安排在南境的暗子？

    不过，有件事倒是因此确认了——圣兰德斯公爵已经被皇室和教会拉拢了。

    这个倒也在意料之中。

    毕竟之前圣兰德斯公爵找上门来的时候，柯林明确拒绝了对方的条件。

    只是没想到皇室为了解决北境的威胁，连分裂帝国的条件都能答应下来。

    或许弗雷德也只是假意答应圣兰德斯公爵，事后反悔也不是不可能……

    ——————————

    夜色深沉，银月低悬。

    寂静的城堡中只听到隐约的猫头鹰的声音。

    这次柯林带了三百位血骑军士兵随行，他们就在格兰图家族城堡的西侧扎了简单的营地。

    一个身影小心地靠近着营地，找到岗哨的位置后，又犹如鬼魅般地摸了过去。

    岗哨中有两名血骑军士兵，浑身笼罩在鲜红色的铠甲中，一动不动，恍如木偶。

    强尼骑士知道这些都是血骑军中的精锐，也是安格列伯爵手中最强大的一支武装力量，据说这些人各个都是职业者，打起仗来悍不畏死，永远冲锋在最前列，无论多么强悍的敌阵，都能被他们轻而易举地撕开破绽。

    这一点在卢瓦尔河谷战场上已经得到了验证，哪怕面对兽人最强大的战歌军团，血骑军也丝毫没有落在下风。

    说实话，强尼骑士对于这些北境勇士是心存钦佩的，但可惜……

    没办法，谁让自己姓圣洛伦佐呢。

    强尼骑士压下心中的杂念，眼神一厉！

    下一秒，一道寒光刺破黑幕，深深刺入这名血骑军士兵的后心。

    在他发出惨叫前，又有一只大手闪电般搂住他的脖子。

    咔嚓一声脆响，是颈椎扭断的声音。

    强尼骑士这才松了口气，随后转头看向身侧，那里，他的同伴也已经解决了另一位哨兵，此时正转头看向强尼骑士。

    但下一刻，同伴的眼神就突然变得无比惊恐。

    强尼骑士正疑惑间，就猛地感受到一股钻心的剧痛。

    低下头，他才愕然发现，倒在自己怀中的那位本该已经死去的血骑军士兵，竟然还睁着猩红的双眼盯着自己。

    那种不带一丝情感和理智的目光，让强尼骑士以为碰到了山间的野兽。

    这怎么可能？

    强尼骑士至死都无法相信这一切。

    失去意识前，他还听到一起行动的同伴也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血骑军都是不死的怪物吗？

    可惜强尼骑士注定无法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他死后，一个个矫健的身影快速从四面八方向着血骑军的营地围了上来。

    可惜，等待他们的，并不是预料之中早已沉睡的血骑军将士，而是一个个全副武装早有准备的杀戮机器。

    伴随着一声声短促压抑的惨叫，一场激烈的厮杀在夜色的笼罩下拉开帷幕。

    ……

    冬泉镇的城头。

    守卫士兵们难得的没有打瞌睡。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们他们忽然之间变得克忠职守了，而是因为守卫队长维多骑士亲自来到城头巡视。

    往日里，这位维多骑士每天晚上都会喝得醉醺醺的，今天也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

    士兵们猜测，维多骑士恐怕是想在那些途径的贵人面前表现一番吧。

    但贵人们都在城堡里休息，谁又会知道你有没有在外面尽职啊。

    维多骑士当然不知道士兵们正满肚子的不满和腹诽，他手持着火把在城头来回巡逻，注意着任何风吹草动。

    其实他今天之所以这么勤快，完全是因为本森少爷神神秘秘地告诉他，今晚会有大事发生，要求他务必守好城门。

    维多骑士很想知道所谓的大事到底是什么，但本森少爷却怎么也不肯说。

    如果是往常，维多骑士并不会将本森少爷的话当回事儿，就算上来执勤恐怕也总要偷些懒，但今日城堡里来了这么多重要的客人。

    维多骑士不想给格兰图家族丢脸，而且直觉告诉他，今晚恐怕真的会有大事发生。

    巡逻间，维多骑士突然听到城内传来一阵骚动。

    他疑惑地望向城堡西南角，招来一名士兵，吩咐道：

    “你去那里看看发生了什么？”

    “是。”

    士兵刚走，城外就再次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沉闷的脚步声。

    维多骑士心中一惊，连忙冲到城墙边，举着火把往下望去。

    黑沉沉的夜色中，什么也看不清楚。

    但脚步声却越来越响，甚至连大地都开始轻微的颤动起来。

    “戒备！”

    维多骑士嘶吼一声，下一刻，他就见到一个个高大的身影从夜幕中冲到了城墙下。

    借着火把的微光，他终于看清了城下那一张张丑陋恐怖的面孔。

    下一秒，尖锐的咆哮声响彻城头：

    “兽……兽人！是兽人！敌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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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5 击溃

    呜——

    刺耳旳号角声响彻夜空，仿佛在一瞬间唤醒了沉睡中的冬泉镇。

    维多骑士疯了一样地挥舞着长剑，嘶吼着命令城头的士兵向城下放箭。

    但这些箭矢似乎根本无法对兽人造成什么威胁，他们仍旧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沿着城墙向上攀爬。

    冬泉镇并不是什么坚城要塞，只是一个小小的男爵领而已，城墙仅仅也不过五六米高，在高大的兽人面前就更谈不上什么阻碍了。

    眨眼间，第一个兽人就冲上了城头，咆哮着挥舞出手中的狼牙棒，正中一名守城士兵的脑袋——

    噗！

    整颗人头便像西瓜一样地爆裂开来。

    格兰图家族并不是什么显赫的家族，更何况领地里最为精锐的一支军队也已经送去了前线战场，此时留下来的都是些后备部队。

    说是后备部队，但其实也就是些兼职的农夫，每天拿刀剑的时间还未必有拿锄头的时间长。

    此时面对凶神恶煞的兽人，哪里还有胆量上前拼杀，还能站稳不跑的，就称得上是勇士了。

    他们本以为卢瓦尔河谷战役后，就不必再担心兽人的入侵了，但谁曾想到，兽人竟然出现在了冬泉镇！

    难道守备队长维多骑士一反常态地巡逻就是因为这个？

    事实上，维多骑士此时也是满脑子浆糊。

    他怎么也没想到，本森少爷所说的“大事”竟然是兽人入侵！

    要他挡住兽人，这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维多骑士可是知道，就连西境第一大城——风息城，在兽人大军的强攻下，也仅仅坚持了不到半天的时间。

    就冬泉镇这种小地方，怎么可能守得住？

    维多骑士两腿战战，已经准备逃了。

    但随即，他就注意到，入侵的兽人数量并不多。

    别看他们来势汹汹, 但其实总数也就在四五百左右, 而冬泉镇的守备军怎么也有近两千人。

    而且，护送莱因哈特大帝遗体返回御龙城的队伍中，也有一千多余的护卫——这些可都是帝国的正规军，是经过卢瓦尔河谷战役洗礼的真正精锐！

    更何况, 随行的还有一位圣骑士——莱希亲王, 这点兽人又算得了什么！

    维多骑士平复了一下心情，暗自给自己打气, 然后大声呼喊道：

    “都别跑！都不准跑！你们身后就是亲人朋友, 就是故土家园，你们怎么可以跑！

    入侵的只是小股兽人部队, 数量不多, 跟他们拼了！

    杀啊！”

    在维多骑士的鼓舞下，不少人类士兵总算鼓起了勇气，冲了上去，试图将那些爬上城头的兽人赶下去。

    这一波冲锋, 终于有些像模像样了。

    但下一秒, 残酷的现实就给这些不自量力的守备军一个惨烈的教训。

    冲到兽人面前的人类士兵竟然连敌人的随手一击都接不住。

    别看人类占据数量优势, 但哪怕是三对一、五对一、甚至十对一, 都完全不是兽人的对手。

    守备军面对兽人, 就仿佛绵羊面对饿狼一般, 毫无反抗能力。

    几乎在接触的一瞬间, 人类的攻势就被彻底瓦解。

    四溅的鲜血和乱飞的残肢让整个战场都安静了一下, 随即, 反应过来的人类士兵们立刻疯了一样地四下奔逃。

    完全不是对手啊。

    维多骑士声嘶力竭地吼着，却还是无法阻止守军的崩溃。

    气急之下, 他甚至拔剑砍了两个逃兵，却依然无济于事。

    其实他这会儿也被吓坏了。

    因为从刚开的交手情况看, 这批冲上来的兽人部队虽然数量不算多，但实力却极为惊人。

    哪怕普通兽人士兵确实天然要比普通人类士兵更强大, 但也不可能强这么多啊！

    这种碾压性的优势让维多骑士意识到——

    这支兽人部队竟然全都是由碎颅者组成！

    这还打个屁啊！

    这种实力悬殊下的战斗，根本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眼见大势已去, 维多骑士也只能撒开了腿, 慌慌张张地往镇中心的城堡跑去。

    “兽人来啦！兽人杀进来啦！”

    混乱开始向镇内蔓延，哭泣声、哀嚎声、怒吼声不绝于耳。

    就在冬泉镇民众们准备迎接兽人的兵锋之时，却惊愕地发现，这些兽人居然只是从街道上狂奔而过, 直冲格兰图家族城堡而去。

    逃得一命的冬泉镇居民望着兽人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疑惑——

    什么时候残暴嗜血的兽人, 居然也会对平民秋毫无犯了？

    当然, 更多的居民则是趁着兽人杀向城堡的机会，一窝蜂地向镇外涌去。

    刹那间，整个冬泉镇乱成了一锅粥。

    ……

    “兽人？兽人怎么会出现在冬泉镇？他们的数量有多少？”

    城堡的骑士大厅中，本森·格兰图对着维多骑士一阵质问。

    这位格兰图男爵的长子此时也是慌得不行，守备军竟然在交战的瞬间就彻底崩溃，这样的残酷现实几乎让他也失去对抗的信心，若不是城堡中还有护送皇帝遗体的一行人在, 本森骑士恐怕已经准备弃城而逃了。

    “少爷, 我也不知道兽人怎么会出现在冬泉镇啊。”维多骑士可怜巴巴地说道，“不过, 他们的数量并不多，大概也就在四五百左右，应该只是一支从前线流窜到后方的小股部队……”

    “四五百？”本森骑士眉头一竖, 顿时怒声骂道，“才这么一点数量的兽人，居然不到十分钟就攻进了冬泉镇？你们都是猪吗！”

    “好了。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还是先解决当前的危机才对。”弗雷德执政官开口道。

    本森骑士立刻转头，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道：

    “弗雷德大人，还请您立刻调集皇室卫队，帮助格兰图家族击退外面的兽人。”

    弗雷德执政官没有正面回应本森骑士的请求，而是转头向身边的侍从问道：

    “血骑军那边……战斗结束了吗？”

    “还没有。”侍从摇摇头，见弗雷德皱起了眉头，他又小声地问道，“大人，要让他们先停止进攻吗？”

    “不，让他们继续。”弗雷德执政官淡淡道, 随即又转向圣兰德斯公爵和尼科尔伯爵, 道，“两位, 还希望你们能够派遣侍卫协助格兰图家族击退来犯的兽人。”

    “这是应该的。”圣兰德斯公爵和尼科尔伯爵立刻应声道。

    最后，弗雷德执政官又对莱希亲王道：

    “殿下，我们还继续按照原计划进行。

    接下来，就看您的了。”

    莱希亲王默默点头，什么也没有说，转身便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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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6 搏杀

    柯林站在窗前，听着远处旳厮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窗外的夜空，只是眼神并没有什么焦距。

    但随着一阵推门声响起，柯林立刻回过神来。

    “莱希亲王。”柯林转过身，对来人微微一笑，似乎早已预料到对方的到来。

    莱希亲王对柯林的镇定颇为惊讶，愣了一下才点了点头，道：

    “安格列伯爵。”

    “不知亲王殿下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柯林淡定自若地抬手示意莱希亲王入座，还特意给他倒了一杯水。

    莱希亲王并没有坐，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径直道：

    “我是来杀你的！”

    说到这里，莱希亲王停了一下，并仔细观察着柯林的反应。

    但令他失望的是，柯林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已经受到了威胁——而且还是一位圣骑士的威胁。

    柯林淡淡一笑，道：

    “亲王殿下，莪想知道，您为何要杀我？”

    “莱茵哈特大帝之死，你别告诉我跟你没有关系。另外，在卢瓦尔河谷战役中，为何中央军损失最为惨重？”不等柯林辩解，莱希亲王就封住了所有退路，“你不用跟我狡辩，那只会让我看轻你。”

    柯林两手一摊，道：“这么说，我只能坐着等死喽？”

    莱希亲王犹豫了片刻，随即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看在你确实为帝国做出卓越贡献的份上, 我可以给你一条生路, 只要你能答应我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与北境公爵离婚，宣布放弃北境爵位和领地；第二，解散血骑军；第三, 向皇室宣誓效忠。你放心, 等你效忠皇室后，我会担保你能够受封侯爵并在绯焰领获得与爵位对等的领地。”

    “我拒绝。”柯林毫不犹豫地说道。

    莱希亲王的条件看似是在帮柯林提升爵位, 但实际上却是逼他在跟目前所掌控的势力做一个彻底切割, 转而成为皇室的封臣。

    说是封臣，但其实就是奴仆。

    没有了足够的实力支撑, 柯林只能任皇室摆布。

    他再傻也不可能答应这种条件。

    “你不用再考虑一下？”莱希亲王语气重新变冷。

    “不用。”柯林斩钉截铁地说道。

    话音刚落, 莱希亲王的气势就陡然一变。

    黑暗中，他的双眼亮起了金色的光芒。

    柯林甚至都没看清对方出手的轨迹，就骇然发现一把由圣光凝聚而成的长剑就已然刺到了他的面前。

    好在他早有准备，圣武士血奴在莱希亲王锁定他的同时就已经从阴影里冲了出来。

    一时间狂风大作, 尖啸刺耳。

    莱希亲王目光一凝, 连忙变招。

    轰！

    一声巨响, 两位圣域强者便在柯林身前来了个正面碰撞。

    一圈圈无形波纹急速绽放开, 恐怖的战斗余波让近在咫尺的柯林浑身上下浮现出一道道细微的裂缝。

    他强忍着心中的骇然, 猛地向后避退。

    而比他更加骇然的, 其实是莱希亲王。

    他本以为将圣格里安公爵调走之后, 自己完全可以轻松拿捏柯林, 但怎么也没有想到, 柯林身边竟然还有一位圣域强者！

    而且，还是一位圣武士！

    巨魔族只有一位圣武士, 那就是奥托亲王。

    但奥托亲王不是明明已经被血骑军围杀在苍穹冰原了吗？

    莱希亲王心中闪过一个个疑惑，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留。

    长剑上白金色的圣光猛然大涨, 宛如活物般地从剑刃疯狂蔓延开来，但却又立刻被一股紫黑色的力量挡住。

    圣武士血奴手持长刀, 以一种有进无退，有攻无守的疯狂姿态, 向莱希亲王发动起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莱希亲王被逼的连连后退, 疲于招架。

    这倒不是莱希亲王实力不济，而是他能够看出来，眼前这位圣武士是真的在拼命。

    他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对手，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 也遇到过不少以命搏命的打法。

    但那些都是虚张声势，看起来唬人, 其实只要一剑刺向要害, 他们还是会回防。

    然而，眼前这位圣武士却是真的在以命搏命，他完全放弃了防守，一心只顾着进攻。

    莱希亲王几次试图扳回攻守之势，却都无功而返，一直被压着打。

    两人的实力其实并没有多少差距，莱希亲王却在气势上完全被压制。

    圣武士疯狂的姿态让莱希亲王忍不住联想到了卢瓦尔河谷战场上的莱茵哈特大帝。

    当时那位原本怯懦的皇帝, 却一反常态地表现出了悍不畏死的疯狂。

    难道……这位圣武士也跟莱茵哈特大帝一样, 已经被柯林·安格列控制了？

    是的，一定是这样。

    否则, 以柯林这个巨魔帝国覆灭者的身份，怎么可能会有圣武士为他效死！

    这时，莱希亲王便意识到, 今天他是不可能杀死柯林·安格列了，相反，如果一不小心，甚至还有可能被这个傀儡圣武士同归于尽。

    想到这里，莱希亲王再无斗志，转身就往外逃去。

    然而下一刻，三个铠甲人猛地从门外冲了进来，堵住了莱希亲王的退路。

    “滚开！”

    莱希亲王怒喝一声，一剑斩出。

    凌厉的剑光犹如月光般倾斜而下，看似美丽却暗藏着极度的危险。

    然而，三位冲出的铠甲人却一点躲避的意思都没有。

    哧！

    精金铠甲在这道剑光面前，仿佛纸糊的一样, 瞬间四分五裂。

    凌厉的剑光继续深入，几乎将三位铠甲人拦腰斩断。

    大量鲜血泉水般地喷涌而出，但他们却还是堵在了门口，甚至还拿出武器攻向了莱希亲王。

    莱希亲王慌忙招架，但同时, 身后圣武士的追击却也已经杀到。

    黑色刀刃带着撕裂空间的残影，轰然砍在莱希亲王的后肩上。

    刺啦——

    大量金色血液洒向空中，看得一边的柯林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莱希亲王闷哼一声，刹那间眼中金光大放，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迅速爬满了他的面容，恐怖的气势席卷而出，一下子将堵在门口的三位铠甲人震飞出去。

    金色长剑带着炽热的火焰，以一个诡异的速度掠过长空，刺进了圣武士血奴的胸膛！

    然而下一刻，圣武士血奴却不退反进，任由长剑贯穿自己的心脏，同时却也用自己的长刀割开了莱希亲王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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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7 击杀

    “魔鬼……”

    莱希亲王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咽喉，目光死死地盯着柯林。

    “我是魔鬼？”柯林撇了撇嘴，“为什么不能是神眷者呢？”

    “神……眷……者？”莱希亲王听到这个词，脸色突然变得格外复杂，似乎是很想说些什么，但由于喉管被割断，此时他已经无法呼吸，完全是靠着圣骑士的强悍生命力硬撑着没有死。

    不过，柯林也不准备跟他再啰嗦了。

    这位曾被誉为“帝国之盾”的圣骑士，在他看来就是一个骄矜自傲的莽夫。

    现在也是该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不过，虽然莱希亲王看起来已经失去了战斗力，但柯林也不会以身犯险，谁知道这些圣骑士临死前会不会有什么爆发的手段。

    于是，在他的命令下，圣武士血奴缓缓拔出那柄刺穿自己心脏的长剑，然后没事人一样地向莱希亲王走去。。

    莱希亲王浑身的圣光闪烁了一下，但又很快黯淡下去，似乎是真的失去了战斗力。

    他的目光越过逼近自己的圣武士，看向柯林，口中挣扎着说道：

    “不要……妄图取代……圣洛伦佐……否则，必有……灾祸……”

    柯林冷冷地看着莱希亲王，本以为对方会开口求饶，但没想到等来的居然是这样一个警告。

    不过，他当然不会被一个将死之人威胁。

    圣武士血奴继续前进，一剑刺向莱希亲王的胸膛。

    哧！

    长剑穿胸而过。

    柯林总算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耀眼的圣光突然充斥了视野。

    柯林心中一惊，但却什么也看不见。

    还没等他做什么，一个巨大的天使光影就突兀地出现在夜空之中，手中利剑如闪电般直插而下！

    强烈的危机感笼罩了柯林全身，他的心脏仿佛一只巨手紧紧攥住，沸腾的血液在身体里疯狂涌动，似乎要将血管撑爆……

    轰！

    城堡的西翼瞬间崩塌。

    废墟之中，莱希亲王重新抬起头。

    金色的血液从他的双眼中汩汩流出，但他却在不断寻搜着什么。

    直到看到柯林的身影被光剑刺穿，钉在地面上，莱希亲王才长出一口气，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渐渐停止了呼吸。

    空中的天使影像也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而被光剑钉在地面的柯林，却缓缓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分外痛苦，狰狞。

    哧！

    一对庞大的蝠翼刺破肌肤,  向两边延伸出去。

    柯林在这一刻迅速转变为血族真身。

    那种烈火焚心的痛苦稍稍缓解,  但还是让柯林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不断流逝。

    恐慌之下,  他再无一点迟疑，飞身扑上了莱希亲王的尸体，对准他的脖颈,  就一口咬了下去。

    “咕嘟……咕嘟……”

    ——————————

    轰！

    城堡的大门轰然倒塌，面目狰狞的兽人潮水般涌入。

    今夜的战斗在这一刻,  来到了最为惨烈的阶段。

    南境和东境最为精锐的一批战士,  嘶吼着迎上了冲锋而来的兽人。

    圣兰德斯公爵身披铠甲,  手扶骑士剑，站在后方注视着战场上的情况。

    一开始,  他并没有对这些兽人太过重视，毕竟他们的数量并不算多，估计是一股从前线流窜到后方的逃兵,  而人类这边护送皇帝遗体的侍卫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想必应付起来不会有多难。

    但事情的发展很快就出乎了他的预料。

    这批冲进城堡的兽人居然出奇地强悍,  一上来就压制住了人类这方。

    圣兰德斯公爵仔细观察了一阵,  才骇然发现，这些入侵的兽人竟然清一色地全都是碎颅者！

    所以,  这根本不是一股流窜到后方的逃兵，而是一支极其精锐的兽人战术小队！

    那么，他们潜入光辉帝国腹地的目的是什么？

    圣兰德斯公爵忽然觉得,  今晚的袭击恐怕并不是一场偶然。

    这支兽人小队很有可能就是冲着他们这支护送皇帝遗体的队伍来的！

    斩首行动吗？

    圣兰德斯公爵心中一凛，顿时收起了刚才的随意态度,  但却也并没有太紧张。

    毕竟人类这方可是还有一位圣骑士呢。

    兽人皇帝死后，在高端战力方面,  人类已经有了碾压性的优势。

    这支兽人小队注定是自己撞到了铁板上。

    但看着自己的护卫队被打得节节败退，圣兰德斯公爵还是忍不住拔剑加入了战团。

    锵！

    长剑架住飞劈而下的巨斧,  圣兰德斯公爵看着对面双眼泛着奇异红光的兽人，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他手上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剑上猛地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圣光，然后双手一松一紧，便已晃开兽人的巨斧，斩断了他的手腕。

    兽人并没有像圣兰德斯公爵预料的那样发出惨叫，甚至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就用另一只手重新拿起巨斧，挥舞劈砍下来。

    铛——

    圣兰德斯公爵再次架住巨斧，同时右腿一个侧踢，犹如毒蛇一般击打在兽人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  兽人右半边身体失去支撑，只能半跪于地。

    但即便他的右腿扭曲成了一个可怕的形态，仍然不依不饶地挥舞着巨斧，向圣兰德斯公爵发出攻击。

    嘭！

    圣兰德斯公爵抡起手中盾牌，圣光爆发之下，顷刻间便将兽人的整张脸都打得坍塌下去。

    随后又一剑刺入兽人的胸膛，并用力一搅。

    但还没等他松口气，兽人的巨斧竟然再次袭来。

    噗！

    圣兰德斯公爵侧身避开，又回身一个盾击，砸碎了兽人的脑袋。

    这下，兽人才总算没了动静。

    圣兰德斯公爵面色凝重地看着兽人的尸体，心中惊疑不定。

    他可是参加过卢瓦尔河谷战役的人，也杀过不少兽人碎颅者，但从来没有遇见生命力和战斗意志如此顽强的，简直堪称可怕。

    还没等圣兰德斯公爵细想，身后又是一阵劲风袭来。

    圣兰德斯公爵只得回身迎击。

    但越打,  他越是心惊。

    这些兽人碎颅者果然非常诡异,  难怪能压着人类这边打。

    圣兰德斯公爵一剑逼退眼前的兽人,  对后方的尼科尔伯爵吼道：

    “这些兽人不对劲，快去请求支援！”

    尼科尔伯爵此时也看出了战局正往不利于人类的方向发展，连忙转身就往回跑。

    这时候,  也只能去找莱希亲王了。

    想必他应该也已经杀了柯林·安格列了吧。

    但没走几步，漆黑的夜空中，便突然升起了一个天使光影。

    然后，一把巨型光剑从天而降，直接将城堡的右翼轰成了一片废墟。

    尼科尔伯爵停住了脚步，脸色骇然。

    还没等他明白发生了什么，就突然感受到一股极为可怕的气息正从废墟中升腾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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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8 圣域

    轰！

    一道巨大旳圣光光柱从天而降，利剑一般直插冬泉镇的中心。

    沉沉的夜幕被这道光柱彻底撕开，一时间，竟亮如白昼。

    嗡——

    一种低沉和宏大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直达他们的内心最深处。

    众人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就见城堡正上方，一个巨大的金色旋涡正在缓缓成型，其中仿佛隐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能够勾起所有人血脉深处那潜藏着的源自远古的恐惧。

    嘭！

    嘭！

    嘭！

    奇异的鼓声，震动着所有人的心脏。

    这一刻，无论是人类，还是兽人，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冬泉镇之内所有的生灵全都情不自禁地跪伏在地。

    脸上无一不是带着虔诚、敬畏、崇拜的表情，仿佛在迎接一位王者的降临。

    而此时，柯林却缓缓站直了身体，嘴角还带着金色的血液。

    在他的脚下，莱希亲王已经成了一具干尸。

    柯林只觉得一股庞大无匹的能量正源源不断地从天空的光柱中涌入自己体内，但与此同时，他自己体内的血液也在疯狂沸腾，轰鸣，隐隐与天空的异象相互呼应。

    淡淡血雾从他的皮肤上蒸腾而出，刚开始还是正常的鲜红色，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竟缓缓变成了金色。

    玄奥神秘的金色纹路缓缓爬满了他的全身，仿佛给他穿上了一套金色铠甲。

    就连那对黑色蝠翼，也在圣光的照耀下缓缓变成了金色的光翼。

    乍一看去，此时柯林的血族真身，竟然和刚才莱希亲王垂死一击时所召唤出来的天使光影，极为相似！

    这，就是圣域吗？

    柯林感受着身体里涌动的爆炸性的能量，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能够掌控一切！

    “血之凝聚，即吾之灵……”

    一个淡漠而宏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柯林猛地睁开眼，只是他的瞳孔此时已经全然变成了金色。

    他只觉得冥冥之中，自己似乎受到了某种召唤。

    下一刻，从灵魂深处涌现出的黑暗，一下子就将他的意识全部淹没。

    恍惚间，柯林仿佛升上了天空。

    再睁眼，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片平静如镜的巨大湖面上。

    对面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只是一眼，柯林的目光便再也无法从她身上挪开。

    尖锐的长耳和绝美的容颜说明了她的身份——精灵！

    她就静静地站在水面上，倾国倾城的脸上带着甜蜜的微笑，蓝色的长发如瀑布一般直直地垂到脚踝，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丝质长裙，衣袖后面还垂着两条仿佛有生命一般的绿色丝带。

    碧蓝的湖水在两人脚下缓缓荡开道道涟漪，涟漪的两端不断接连，相互交汇，又撞碎成更多更细的波纹。

    “神，是不存在的。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

    精灵开口了，清脆悦耳的声音仿佛林间的百灵鸟。

    “不。我还没有失败。”

    柯林忽然发觉自己开口了。

    但这些话，却根本不受他控制。

    仿佛他只是附身在这个人身上，以第一视角在旁观这一场交谈。

    怎么回事？

    柯林想要移动身体，却根本无法动弹。

    不过，他倒没有惊慌。

    类似的幻觉，他已经经历过好几次了。

    只是之前都只有图像，听不到任何声音。

    没想到进阶圣域的这一次，他终于听到了声音。

    “当一切都被拉入梦魇，这个世界，也会毁灭。”精灵再次开口，目光中满是怜悯和痛苦。

    “莪会成功的。”柯林听到自己再次开口了，“唯有拥抱黑暗，才能找到真正的光明！”

    “是吗？那祝你成功……”精灵缓缓转身，将自己完美无瑕的后背展露给柯林，“我累了，就不陪你了……”

    “命运……”柯林张开口，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难以忍受的痛苦。

    他似乎想要留住那位精灵，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湖面。

    一切陷入静谧。

    难以忍受的静谧。

    柯林猛地低头，想要看清“自己”的倒影。

    但就在这一刻，他的视线渐渐模糊。

    时间仿佛突然加速，然后又恢复正常。

    柯林只看到碧蓝的湖面突然裂开一道金色缝隙，里面缓缓展开一个巨大旋涡。

    他的意识穿过旋涡，就来到冬泉镇之上。

    哎——

    一声饱含着无数情绪的叹息在耳边回荡。

    随着这声叹息，天空中的巨大旋涡也缓缓消散，沉沉的黑幕终于压倒了金色圣光，笼罩大地。

    一切又都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冬泉镇中的众人这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他们摇了摇晕乎乎的脑袋，都在疑惑自己为什么会跪在地上——

    直到他们看到了城堡上空静静漂浮着的金色身影！

    “圣骑士！”

    圣兰德斯公爵脱口而出道。

    作为圣骑士家族的当代族长，圣兰德斯公爵当然知道刚才的一切是什么。

    那就是圣骑士的晋升仪式！

    圣兰德斯家族的典籍中详细记载了在晋升圣域的过程中，会出现的天地异象，赫然就是刚才自己在恍惚中所看到的一切。

    那么，是谁晋升圣骑士了？

    圣兰德斯公爵遥望着半空中那个模糊的身影，心中突然升起一个不详的预感——

    不会是他吧……

    圣兰德斯公爵看着那个金色身影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向着自己的方向冲来。

    直到看清那人的面容，圣兰德斯公爵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才彻底破灭——

    真的是他！

    柯林·安格列！

    他竟然晋升圣骑士了！

    不可能，不可能！

    柯林·安格列不过是个乡下男爵的儿子，怎么可能晋升圣骑士？

    难道……

    他是哪个圣骑士家族遗落在外的私生子？

    嘭！

    恍惚间，圣兰德斯公爵就见柯林已经来到了战场上。

    虽然知道他应该是自己这一方的圣骑士，但圣兰德斯公爵心中却没有一点安全感。

    此刻他只想知道，莱希亲王到底怎么样了。

    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中，再也挥之不去。

    柯林当然不知道自己身边的圣兰德斯公爵在想什么，即便知道他也不会在意。

    此刻，他已经是圣骑士了，站在世间武力巅峰的圣骑士！

    恐怖的威压如潮水一般汹涌而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臣服跪地的冲动。

    入侵的兽人似乎也终于意识到对手的不可战胜，纷纷转身向外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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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9 决心（上）

    “伯爵大人……要追吗？”

    看到兽人仓皇逃出城堡，一位南境骑士在松了口气之余，忍不住向柯林问道。

    柯林瞥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城堡西南方向——那里正是血骑军旳驻扎营地，此时还传来一阵阵厮杀声。

    “我去那边看看，至于你们是否要追击，听圣兰德斯公爵的安排。”

    说完，柯林便转身离开。

    南境骑士这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听从圣兰德斯公爵的指挥，但刚才有新晋圣骑士在场，他也是下意识地询问了柯林的意见。

    一方面是他知道必须借助圣骑士的力量才能战胜这批实力强悍的兽人，另一方面，则是出于内心深处对于圣骑士的崇敬和仰慕。

    对于任何一位光辉帝国的子民而言，圣骑士这三个字所代表的，是绝对的力量和正义，天然地就能够获得近乎无条件的追随。

    圣兰德斯公爵看着柯林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一颗心却依然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他当然知道柯林所去的方向正在发生什么。

    那是皇室卫队正在对血骑军发动的一场围攻！

    今晚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圣兰德斯公爵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莱希亲王这样一位圣骑士，去刺杀柯林这位六阶骑士，竟然没有成功。

    而且居然还让柯林晋升了圣域！

    这种剧情，三流也不敢这样写啊！

    然而事实却往往比还要荒唐。

    “公爵大人，我们要追击吗？”

    就在圣兰德斯公爵心慌意乱，不知所措之际，手下骑士开口将他拉回了现实。

    “不追了。”圣兰德斯公爵闷声道，“先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注意警戒，以防兽人再度袭击。”

    “是！”

    骑士领命而去。

    圣兰德斯公爵一转身，就见尼科尔伯爵眼神闪烁地凑了过来，小声道：

    “怎么会这样？”

    “莪怎么知道！”圣兰德斯公爵没好气地低吼道。

    尼科尔伯爵碰了一鼻子灰，但也不敢回嘴，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半晌才憋出一句蠢话：

    “我去看看莱希亲王怎么样了……”

    说完就匆匆跑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去废墟里找莱希亲王了。

    圣兰德斯公爵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个时候他当然没空去搭理这个东境伯爵，阴沉着脸往城堡内走去，同时对身边的侍从问道：

    “耶鲁格学士呢？”

    还没等侍从回话，圣兰德斯公爵就看到了刚从楼梯上走下来的耶鲁格学士。

    他连忙大步走了过去，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向耶鲁格学士讲述了一遍，随后有些焦急地问道：

    “现在怎么办？”

    耶鲁格学士果断劝说道：

    “公爵大人，皇室的计划显然已经失败，莱希亲王恐怕也已经遭遇不测……这样的情况下，安格列伯爵无论是个人实力，还是掌控的势力，又或是在帝国的声望，都已经无人可比。

    与他为敌才是最不明智的选择，所以……应该当机立断，转而投靠！”

    圣兰德斯公爵皱着眉头道：

    “但……这次皇室的计划我们也有参与，柯林·安格列难道不会找我们算账吗？”

    耶鲁格学士眼中闪过一丝狠辣，道：

    “这就要看您愿意给出什么样的诚意了。”

    圣兰德斯公爵听懂了耶鲁格学士的意思，但似乎还有些犹豫。

    耶鲁格学士再次劝道：

    “公爵大人，皇室的衰落已经成为定局，安格列伯爵原先还最多只能成为帝国的幕后掌控者，但现在，他在成为圣骑士之后，就已经是能够真正威胁皇室地位的存在了！

    毕竟能够成为圣骑士，安格列就必定不是他真正的姓氏……”

    听到这里，圣兰德斯公爵开口问道：

    “那你觉得他是哪个圣骑士家族遗落在外的后裔？”

    “我猜不出来。”耶鲁格学士摇摇头，“但正因为如此，他可以是任何一个圣骑士家族的后裔！”

    圣兰德斯公爵停下脚步，似乎终于理解了柯林·安格列可能达到的高度，眼中的神色逐渐坚定起来。

    耶鲁格学士见状，也不再说话。

    两人闷头来到城堡二楼，迎面就见弗雷德执政官大步走了过来。

    “圣兰德斯公爵，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了？兽人撤退了吗？”

    “兽人撤退了。”圣兰德斯公爵淡淡地应道，看向弗雷德执政官的目光中潜藏着莫名的深意。

    “那就好。”弗雷德执政官走到圣兰德斯公爵跟前，又压低了声音问道，“刚才……那是圣骑士晋升仪式吗？究竟是谁……”

    “柯林·安格列。”

    “柯……柯林·安格列？”弗雷德执政官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他怎么可能晋升圣骑士……”

    哧！

    就在弗雷德执政官被这个消息震惊的瞬间，一把锋利的长剑闪电般刺入了他的小腹。

    剧烈的痛苦让弗雷德执政官死死攥住了圣兰德斯公爵的衣领，口中鲜血汩汩流出，伴随着含混不清的质问：

    “你……你竟然背叛……皇室……”

    “我只是在帮帝国清理叛徒而已。”圣兰德斯公爵目光冷冽，掰开弗雷德执政官的手指后，向后退了一步，任由弗雷德执政官缓缓倒地。

    一旁的耶鲁格学士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等弗雷德执政官没有了声息，才朗声道：

    “弗雷德执政官……被兽人杀害了！”

    此时皇室的侍卫队全都被派去围杀血骑军了，所以圣兰德斯公爵甚至都不用费心去清理目击者。

    只有门萨依枢机主教闻声赶来，但见到现场的情况后，瞬间便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看着圣兰德斯公爵投来的饱含杀意的目光，门萨依枢机主教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

    圣兰德斯公爵自然不会让门萨依跑了，他既然已经杀了弗雷德执政官，便是下定了决心要跟柯林·安格列一条路走到黑。

    不过还没追上几步，他就停了下来。

    因为，前方已经有一个身影挡住了门萨依枢机主教的去路。

    “门萨依枢机主教，您怎么慌慌张张的？”

    “安……安格列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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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0 决心（下）

    柯林的目光越过门萨依枢机主教，看到了后面的圣兰德斯公爵以及地上弗雷德执政官的尸体。

    不用问，他也能猜到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柯林没想到圣兰德斯公爵居然直接交出这么有分量的投名状，当然，或许是有人帮他下定了决心……

    想到这里，柯林瞥了一眼旁边默默站立的耶鲁格学士。

    不过，现在也不是询问的时候，柯林只能暂时将疑惑潜藏在心底。

    对于南境的投靠，他还是非常乐意接受的，毕竟他和圣兰德斯家族又没有什么仇怨，多一分助力自然是好的。

    只要圣兰德斯公爵不要再妄想着南境独立，分裂帝国就行。

    “圣兰德斯公爵，我想跟门萨依枢机主教单独谈谈，还请您先负责打扫一下战场，稳定一下东泉镇的局势。”

    “是。。”圣兰德斯公爵立刻领命，那谦卑的姿态，仿佛面对帝国的真正主宰。

    等到长廊上只剩下柯林和门萨依。

    这位枢机主教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略带谄媚的笑容，开口道：

    “安格列伯爵，恭喜您晋升圣域！至高主的恩典真是无处不在……”

    “好了，门萨依，别跟我废话了。”柯林冷冷打断道，“我现在只想知道一点，加西亚侯爵到底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问题，门萨依枢机主教悚然一惊。

    显然他没有想到柯林竟然会问这个问题。

    按理说，加西亚侯爵死在圣光大教堂的消息，已经被教皇封锁住了。

    而就算有人泄密，也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传到柯林的耳朵里啊。

    “加西亚侯爵……当然是已经洗清了之前的罪名，现在正被帝国子民当成英雄来崇拜啊！”门萨依还抱着一丝幻想。

    但柯林却冷冷一笑，指了指后面弗雷德执政官的尸体,  道：

    “门萨依枢机主教，今晚突然出现的这支兽人小队既然能杀了弗雷德执政官和莱希亲王,  自然也能杀了你。所以,  不要再用谎言来敷衍我了。”

    门萨依这时才放弃了幻想,  明白柯林是真的知晓加西亚侯爵已经出事了。

    而且，他也知道对方绝对敢对自己下手。

    毕竟,  连莱希亲王都已经死了……

    虽然他实在有些难以相信柯林居然真的杀死了一位圣骑士，但事实摆在眼前，也由不得他不信。

    “安格列伯爵,  请听我说，不管您是从哪里获知的关于加西亚侯爵的消息，但我可以用生命和荣誉向您担保，教会绝对没有加害加西亚侯爵！”门萨依用无比真挚的语气说道。

    “加害？”柯林的脸色更加阴沉，“所以加西亚侯爵已经死了么？”

    门萨依这才意识到柯林应该只是听闻了一些风声,  不过此时他也不敢再撒谎了,  只得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辩解道：

    “是的,  不过,  请一定相信我，加西亚侯爵是自杀……”

    “自杀？”柯林的语气冰冷得掉渣，“加西亚侯爵为何要自杀？而且,  如果事实真是如此，你们教会又为何要这么心虚？”

    “伯爵大人，请听我解释。”门萨依赶紧解释道,  “卢瓦尔河谷战役胜利的消息传到御龙城那天，加西亚侯爵来到圣光大教堂参加弥撒,  结束后又请求教皇格里高瑞帮他做告解。

    但在告解中途,  加西亚侯爵却突然口吐鲜血，倒地而亡……

    而当时的告解室中，只有教皇格里高瑞在场，这也是我们会如此心虚的真正原因。

    这根本就解释不清啊！”谷鼔

    柯林定定地看着门萨依枢机主教的眼睛,  似乎在分辨他究竟有没有撒谎。

    门萨依目光坦然,  再次开口道：

    “伯爵大人，您仔细想想，如果教会真的想要杀害加西亚侯爵，会选用这么愚蠢的方法吗？以我们在御龙城的势力,  有无数种手段可以让加西亚侯爵悄无声息地死去。”

    这话倒是没什么错。

    柯林心神微动。

    门萨依敏锐地觉察到了柯林的心态变化，连忙再次劝道：

    “伯爵大人,  这件事明显是一个阴谋，目的就是想要离间北境和教会的关系，您可千万不要上当啊！”

    听到这里，柯林突然回想起了当初在前往风暴要塞的途中，他曾千方百计地劝说加西亚侯爵不要去刺杀莱茵哈特大帝，但早已心存死志的加西亚侯爵却根本没有听。

    然而，就在他无计可施的时候，弥黛拉皇后却轻而易举地让加西亚侯爵放弃了刺杀计划，转身就返回了御龙城。

    当时柯林怎么也想不通，弥黛拉皇后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但现在看来，她根本就没有说动心存死志的加西亚侯爵放弃自毁的计划，只是让他换了个地方，换了个时间去死而已。

    想通了这一点，柯林基本已经相信门萨依枢机主教的话了。

    加西亚侯爵确实是自杀。

    这位策划了卢瓦尔河谷战役的北境侯爵，终究是无法承受内心的愧疚。

    那些因为他的战略而死在兽人手中的西境子民，让他无法苟活下去。

    胜利需要代价。

    但有些代价是可以容忍的，甚至是应该被赞颂的，比如那些战死在卢瓦尔河谷的帝国将士们。

    但有些代价，却无法容忍，比如那些并不是心甘情愿奉献自我的平民，他们是无辜的。

    否则，那试图献祭风暴要塞的觋先生，岂不是也算帝国英雄？

    柯林曾经也有过一些心理挣扎，加西亚侯爵的做法，在他看来确实是有些不妥。

    不过此时此刻，他终究还是意识到，加西亚侯爵跟觋先生是不一样的。

    觋先生的献祭,  是毫无心里压力的，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但加西亚侯爵,  相信他在做出决策的时候，是经历过痛苦的心理挣扎的,  而且也已经决定了要以死赎罪。

    自始至终,  他都没有谋求私利。

    当然，不可否认，在决定牺牲西境的时候，加西亚侯爵的人格就已经不可避免地有了污点。

    但正是这样的污点，才更显出加西亚侯爵的非凡勇气。

    不是永不犯错的才叫骑士。

    并非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柯林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虽然加西亚侯爵的死确实跟教皇无关，但他还是决心为他“复仇”！

    因为，这是他用死亡，所传递出来的最后期盼。

    柯林当然不会让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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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1 建议

    看着柯林眼中越来越浓郁旳杀机，门萨依枢机主教连忙求饶道：

    “安格列伯爵，别，别杀我！我愿意帮您！”

    柯林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门萨依误会了自己。

    他原本设想的“复仇”只是针对教皇格里高瑞，并没有波及其他人的意思。

    不过，看着门萨依枢机主教惶恐的模样，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趁此机会好好清理一下这个腐朽的教会。

    这应该也是加西亚侯爵希望看到的吧。

    “你要帮莪什么？”

    “当然是帮您对付格里高瑞！”

    柯林冷冷一笑，道：“你觉得我现在对付格里高瑞还需要你的帮助？”

    门萨依枢机主教却正色道：“伯爵大人，您可千万不要小看了格里高瑞，要知道，作为神祇的代言人，教皇能够压制几大圣骑士家族，是拥有杀手锏的。”

    “什么杀手锏？”

    “黄金号角！”

    “黄金号角？”柯林眉头一皱。

    “是的，据说这是光辉之主赐予教皇的一件神器，拥有莫大的威能。”

    “多大的威能？”

    “据说吹响号角，便能召唤天使降临。”

    柯林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门萨依：“如果教皇真能召唤天使，那皇室还敢跟他争夺世俗权柄？上次在橡树庄园，格里高瑞又怎么会肯跟北境和谈？”

    门萨依连忙解释道：

    “安格列伯爵，关于黄金号角真正威能，说实话，只有教皇一人知道。不过，我敢肯定，使用黄金号角是必须要付出代价的, 并不是常规手段。

    事实上, 从光辉帝国建立以来，还从未有过哪一任教皇使用过黄金号角。

    所以，除非被逼上绝路，教皇是不会使用黄金号角的。”

    柯林眯起了眼睛, 又问道：

    “既然千年来都从未使用过, 会不会这个黄金号角已经失去了作用，或者说, 它干脆就是一个吓唬人的幌子？”

    门萨依斟酌着语气道：

    “安格列伯爵, 您或许不知道，教会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就是教皇的候选人, 必须严格禁欲，其实这是因为要想吹响黄金号角，必须是处子之身。

    如果黄金号角是个谎言，那岂不是说历代有志于成为教皇的苦修士的坚守, 都成了笑话？

    教会如此重视黄金号角的传承, 我不相信只是为了装样子唬人。

    我想, 您恐怕也不会愿意将格里高瑞逼上绝路, 来试试这个黄金号角到底能不能召唤天使吧？”

    柯林忽然想到阿佳妮大主教那伤痕累累的后背, 据她所讲, 这些虐待其实就是教皇无法排解的欲望在扭曲之后的发泄手段。

    所以, 或许这个黄金号角还真的是确有其事。

    柯林摩挲着下巴, 不置可否地问道：

    “那照你这么说, 我岂不是拿格里高瑞没办法了？”

    “不。”门萨依摇头道，“我刚才说过了, 黄金号角的使用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且代价应该非常大, 不然就解释不了为何帝国千年历史上，从未有教皇使用过。

    所以, 只要您不采取极端措施，将格里高瑞逼上绝路, 他是不会使用黄金号角的。”

    “不采取极端措施？”柯林撇了撇嘴, 耐着性子问道，“那应该用什么措施对付格里高瑞？”

    门萨依立刻建议道：“我的意思是，您不能这样大摇大摆地冲进御龙城，用武力强制逼迫格里高瑞退位, 当然，我明白您现在拥有这样的实力和势力, 但这绝对会引发格里高瑞的拼死反抗。

    而更好的办法, 其实是暂时隐藏您的目的，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

    “等教皇暂时与黄金号角分开的时机……”

    “分开？”柯林丝毫不掩饰眼神中的怀疑，“如果黄金号角对教皇如此重要，他肯定会随时随地放在身边吧？”

    门萨依笑着解释道：“安格列伯爵，您知道每年一度的恩典日吗？”

    “当然知道，九月十七，为了纪念光辉之主降下恩典的日子嘛。”

    “没错。每年的恩典日, 都会有一个圣光洗礼的庆贺仪式, 仪式中，铺天盖地的圣光会笼罩整个御龙城, 嘿嘿，或许您不知道，这个圣光洗礼的仪式, 是必须借助黄金号角发动的。

    所以，在这个仪式中，黄金号角会被放置在圣光大教堂祈祷大厅的祭坛下方，而不在格里高瑞的手中……”

    柯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这倒是一个好机会……九月十七，也就是半个月后吧？”

    “没错。”门萨依见柯林有所意动，立刻振奋道，“这才是您最好的机会，在恩典日的圣光洗礼仪式上，控制住格里高瑞，不让他有任何鱼死网破的机会！

    另外，如果您担心这样的行动会招来非议，我也可以帮您。”

    “怎么帮？”

    “当然是向帝国子民公布格里高瑞的恶行！我还能阻止枢机团成员联合弹劾格里高瑞, 剥夺他的教皇之位！这样一来，您也不用担心舆论上的风险了。”

    柯林微微一笑, 道：

    “门萨依, 所以这才是你这么热衷帮我对付格里高瑞的真正目的吧？他退位后，教皇之位就该是你的了吧？”

    门萨依坦然地点点头, 恭敬地说道：

    “安格列伯爵，我不否认对于教皇之位的渴望，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继任之后，教会与北境之间的矛盾再也不会发生，我也会配合您，重新让这个帝国恢复稳定和繁荣。

    哦对了，您不是想要在半巨魔王国建立教区吗？

    在这一点上，我也不会给您施加任何阻碍，半巨魔教区大主教的人选，可以由您来定。”

    柯林淡淡一笑，他其实并不介意门萨依有自己的打算。

    实际上，这反而让两人的联盟有了更坚实的基础。

    不过，对于门萨依给出的条件，柯林根本没看上。

    在他的设想中，教会必须要经历一场大清洗大改造，成为一个专门为贵族阶级服务的统治工具，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神灵代言人。

    当然，他不会在这个时候跟门萨依透露自己的真实想法，那样只会将这位野心勃勃的枢机主教推向对立面。

    “好，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门萨依激动地双手握住柯林递来的手，使劲摇晃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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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2 安排

    “父亲，已经确认了，弗雷德执政官和莱希亲王，都死了！”

    尼科尔伯爵听着儿子旳汇报，脸上的皮肤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昏暗的烛光照着他阴沉的侧脸，看起来有些可怖。

    见尼科尔伯爵半晌没有回话，斯巴顿骑士忍不住再次开口道：

    “父亲，圣兰德斯公爵已经投靠了柯林·安格列，我怀疑弗雷德执政官就是他杀的！

    所以，我们也要尽快转变立场啊，现在皇室大势已去，未来的帝国，恐怕要由北境人说了算啊！”

    尼科尔伯爵终于回过头来，目光深沉地看着自己儿子，沙哑着嗓子道：

    “转变立场？怎么转变？”

    还没等斯巴顿骑士回答，尼科尔伯爵就自己接着道：

    “你别忘了，莪们家族原本就是柯林·安格列扶持起来的……”

    斯巴顿骑士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怨恨，但又很快消失不见：“父亲，但您……之前不是曾投靠皇室了嘛……”

    “是啊。”尼科尔伯爵自嘲一笑，“所以，你明白我们跟圣兰德斯家族的区别了吗？

    他们现在投靠柯林·安格列是没有负担的，而我们，则有了背叛的前科……你觉得柯林·安格列会接受一个已经背叛过自己的人的再次效忠吗？”

    斯巴顿骑士有些急了：“父亲，但您总得试一试啊，或许安格列伯爵会原谅我们之前的背叛。”

    尼科尔伯爵摇摇头, 眼中满是凄凉：“别傻了, 不要对柯林·安格列这种人抱有天真的幻想……”

    “那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吗！”斯巴顿骑士咬牙道，眼中的怨恨再也无法掩饰。

    尼科尔伯爵静静地看着自己儿子，一直看到他重新冷静下来，他才开口道：

    “我们必须为曾经的错误付出代价。不过, 这些其实都是我的失误, 我没有想到柯林·安格列居然能够拥有如今的声望，更没有想到他居然能够成为圣骑士……

    所以, 这个代价我会自己承担, 不用你担心。”

    “父亲……”斯巴顿骑士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父亲，“您究竟想干什么？”

    尼科尔伯爵站起身来, 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 递给儿子。

    斯巴顿骑士接过剑，疑惑道：“父亲，您这是什么意思？”

    尼科尔伯爵缓缓转身，将自己的后背对着儿子, 口中淡淡道：

    “杀了我。”

    “什么？”斯巴顿骑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杀了我。”尼科尔伯爵再次重复道, “然后用我的头颅去找柯林·安格列, 告诉他, 尼科尔家族之前的背叛行为只是我的主意, 而你一直都……”

    “不！”斯巴顿骑士大声打断道, “父亲, 您这是干什么……”

    “闭嘴！听我说！”尼科尔伯爵头也不回, 声硬如铁, “这是个残酷的世界，我们既然参与了这个危险的游戏, 就必须愿赌服输。

    记住，在柯林·安格列面前, 你一定要表现出对我的怨恨，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在我的身上。

    如今东境虽然已是北境的囊中之物, 但他仍然需要一个代理人来帮他治理，埃克特·圣普洛斯还太年幼, 只能做一个傀儡公爵, 所以，在他成年之前，就是我们尼科尔家族最好的机会。

    我判断失误，已经无法再获得柯林·安格列的信任, 但你还有希望！

    所以，不要再犹豫了！”

    斯巴顿骑士持着长剑, 双手颤抖, 脸色一阵挣扎。

    但终究，他还是发出一声嘶吼：

    “抱歉了，父亲！”

    哧！

    长剑穿胸而过，露出一个血腥的剑尖。

    ……

    “本森骑士，对于您父亲格兰图男爵的战死，我深表遗憾。”

    坐在骑士大厅的中央，柯林喝着一杯热咖啡, 口中道。

    本森骑士恭敬地站在旁边, 弓着腰，低着头, 脸上满是惶恐和谄媚交织的表情。

    “伯……伯爵大人，感谢您对父亲的哀思，能够为帝国战死, 是父亲的心意，也是格兰图家族的荣耀……”

    “是吗？”柯林撇了撇嘴，“我还以为你对我，对加西亚侯爵心存怨恨呢。”

    “没有，绝对没有！”本森骑士急忙否定道。

    柯林正要再开口，却见门外突然走进来一人，手中还提着一颗滴血的头颅。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大厅，而等众人看清那颗头颅赫然正是尼科尔伯爵时，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斯巴顿骑士大步来到柯林跟前，毫不犹豫地单膝跪下，将尼科尔伯爵的头颅放在面前，大声道：

    “安格列伯爵, 此人屡次背叛于您，甚至还密谋对您进行刺杀, 实在是罪不可恕！

    我已经代您将他杀死！还请您宽恕尼科尔家族的过错！”

    柯林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刚刚弑父的斯巴顿骑士，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道：

    “斯巴顿骑士, 今晚密谋对我进行刺杀的，可不止他一个。”

    斯巴顿骑士抬起头，一手扣在胸前铠甲，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还有谁？我愿成为您手中的利剑，为您铲除所有的刺杀者！”

    柯林嘴角微微翘起，然后一手指向旁边的本森骑士。

    本森骑士吓得魂飞魄散，但还没等他开口辩解，就见跪地的斯巴顿骑士猛地冲了过来。

    哧！

    一道寒光闪过，本森骑士的头颅就已经滚落在地。

    疯子！

    在场的众人心中都闪过这个念头。

    在他们看来，这个斯巴顿骑士真的已经疯了，先杀亲生父亲，再杀帝国男爵的第一继承人，这简直是藐视贵族法则，更是将自己逼上了一条绝路。

    如果柯林不收留他，那他必定会被整个贵族阶级排斥，下场必将会极为凄惨。

    但如果柯林保了他……那他将成为其手下的一条疯狗。

    “很好。”柯林满意地点点头。

    随即站起身来，在大厅中环视一圈。

    目光所到之处，众人全部恭敬地低下了头。

    “由于突然遭受兽人的袭击，冬泉镇损失惨重，从今天起立刻进行戒严，关闭城门，禁止出入！

    另外，圣兰德斯公爵、斯巴顿骑士，还请您们立刻派人前往卢瓦尔河谷大营，抽调部分军队，对这股潜入帝国腹地的兽人军队进行围剿！”

    “是！”

    圣兰德斯公爵和斯巴顿骑士当即应声道。

    随后，柯林又看向门萨依枢机主教，道：

    “门萨依枢机主教，还请您即刻返回御龙城，将有小股兽人部队潜入的消息传递回去，让御龙城提高警戒。”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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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3 秘密（上）

    初升旳太阳挥洒着璀璨的朝霞，为琉璃千顷的冬泉河镀上了一层瑰丽的金光。

    微凉的晨风吹拂着水波，一股股暗流不断撞上城堡的灰岩石基，化作朵朵白色浪花，转瞬间又消失不见，只留下永不停歇的涛声。

    柯林站在城堡的阳台上，欣赏着冬泉河日出的景象。

    一夜的混乱结束后，冬泉镇再次恢复了平静。

    虽然城门紧闭，街头的巡逻卫队也增多了，但镇内的居民倒并没有太过惊慌失措。

    或许是因为昨夜兽人大军并没有骚扰他们，所以居民们对于兽人残暴没有深刻的体会，此时见兽人退去，也就安心地过日子了。

    至于昨夜格兰图家族城堡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一无所知。

    当然，或许这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一种幸运。

    柯林目光下移，便看到了一股浓烟从城堡西侧庭院中升腾而起。

    渐渐地，清晨的微风中便传来了阵阵烤肉的味道。

    但柯林知道，那是血奴在焚烧皇室侍卫的尸体。

    昨夜的战斗中，皇室侍卫对柯林带来的血骑军小队发动突袭，但他们当然不知道，柯林所带的可不是普通的血骑军将士，而是血影卫——

    三百多名悍不畏死，且没有致命伤的职业者，这样的阵容, 除非皇室出动十倍以上的兵力围剿, 否则不可能获胜。

    而且，昨夜入侵冬泉镇的兽人小队，其实也都是血奴。

    他们是柯林在卢瓦尔河谷战役中的收获。

    这次正好用来给莱希亲王和弗雷德执政官的死背锅。

    不过，这两人的死讯目前还在保密阶段, 毕竟柯林不想打草惊蛇, 他还准备按照门萨依枢机主教建议的方案，在恩典日的庆祝仪式上给格里高瑞来个突然袭击。

    所以他才会让圣兰德斯公爵和斯巴顿骑士回去抽调南境和东境的军队来“围剿”这股逃窜进帝国腹地的兽人小队——

    这就是要让教皇误以为冬泉镇还在莱希亲王等人的控制之中。

    否则, 如果他抽调北境军队回防, 那格里高瑞肯定会提高警惕。

    现在这样的布置，只要门萨依枢机主教不背叛柯林, 那这个计划就不会出问题。

    柯林当然没有指望门萨依对自己有多忠诚, 但只要这位枢机主教想要登上教皇之位，那他就没有理由向格里高瑞泄密。

    而且，柯林为了防止万一，也想好了预备方案……

    “早安, 安格列伯爵。”

    一声招呼将柯林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他回过头, 就见耶鲁格学士正笑盈盈地站在自己身后。

    “早安, 耶鲁格学士。”柯林也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位南境公爵的心腹曾经偷偷警告过自己皇室的陷阱, 虽然柯林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但这份心意柯林还是非常感激的。

    不过, 也因此, 他对这位耶鲁格学士产生了好奇——

    对方为何要帮自己？

    “我之前捡到一个小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您掉的？”柯林径直取出那卷羊皮纸, 向耶鲁格学士问道。

    “是的。”耶鲁格学士坦然地点点头，上前几步与柯林并肩而立, “只是没想到您早有安排，是我多虑了。”

    柯林目光炯炯地看着身旁的耶鲁格学士, 沉声问道：

    “那么，你为什么要向莪示警？”

    耶鲁格学士微微一笑, 道：

    “伯爵大人，或许您不知道, 我其实也是北境人。”

    柯林眉头一挑, 有些惊讶这位南境公爵的心腹竟然是个北境人。

    不过，这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

    毕竟当初圣希尔德公爵的心腹，现在被柯林委以重任的北境政务顾问——道恩学士也不是北境人，而是出身绯焰领。

    白塔学院一向标榜中立, 而且其口碑一向很不错，从其中毕业的学士在确定效忠对象后, 都会尽心尽力为其服务, 所以贵族们在挑选学士的时候，一般也不会考虑出身。

    而且，能从白塔学院毕业的学士数量太过稀少，贵族们并没有多少挑选的余地。能够找到一个合自己脾气的，又愿意为自己服务的学士就已经很难得了，如果再限定出身，那简直是给自己找麻烦。

    柯林也清楚, 耶鲁格学士肯定不是看在“同乡”的份上才向自己示警的, 必定还有其他更关键的原因。

    果然，就听耶鲁格学士继续道：

    “我的故乡名叫黑棘村, 距离凛冬城也就十几公里。我还有个妹妹，名叫耶丽芙，哦对了, 或许她的另一个名字您应该更加熟悉——

    弥黛拉·圣希尔德。”

    柯林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耶鲁格，半晌之后才质疑道：“你是说，你的妹妹是弥黛拉皇后？”

    “是的。”耶鲁格学士肯定地点点头。

    同时，他的双手举至胸前，手心向内，手指交缠在一起，形成一个类似莲花的手印。

    赫然正是弥黛拉皇后当初展示给柯林看的手印。

    按照她的说法，见到这个手印，便是可以信任的人。

    “光是一个手印，并不能证明你就是弥黛拉皇后的哥哥吧？”柯林压下心中的惊骇，出声质疑道。

    “是啊。”耶鲁格学士淡淡一笑, 神色中并没有丝毫的慌张，“这个手印很多人都知道, 包括您在内, 都是耶丽芙这些年努力拉拢的势力。

    而她维持这个秘密联盟的办法，就是互换各自的把柄。

    不过，相信您也清楚, 耶丽芙从来没有将自己最大的把柄交出去。

    而这个把柄就是——她根本不是圣希尔德家族的嫡系！”

    柯林此时已经从震惊中冷静下来，他看耶鲁格学士一脸认真的模样，不像是在说谎，不过，除非对方能够拿出真正切实有力的证据，否则他是不可能被几句话随便糊弄到的，便沉声问道：

    “你有什么证据吗？”

    耶鲁格学士摇了摇头，两手一摊道：

    “安格列伯爵，这种事关帝国两大圣骑士家族声誉的事情，如果我真有什么证据，您觉得我还能活到现在吗？”

    还没等柯林说话，他就继续道：

    “不过，您是否愿意听完我的故事，然后再做判断？”

    柯林目光闪动，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道：

    “好，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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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4 秘密（下）

    “安格列伯爵，您是否知道弥黛拉·圣希尔德曾在十四岁旳时候生过一场大病？”

    柯林摇摇头。

    耶鲁格学士微微一笑，道：

    “这件事非常容易求证，您随便去问问圣希尔德家族的长辈，他们都能告诉您具体的情况。”

    柯林点点头，道：“我会的。那么，她得的是什么病？”

    “白色瘟疫。”

    “白色瘟疫？”柯林从前身的记忆中翻出了对这种病的描述，立刻明白，这应该就是肺结核。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这种烈性传染病堪称绝症，死亡率极高。

    耶鲁格学士继续道：“这种传染病相信您也有所了解，是必须进行隔离治疗的。这场大病纠缠了弥黛拉三年时间，这三年时间里，她独自居住，由专人照料，不见外客。直到三年后，她才病愈出门。

    但实际上，真正的弥黛拉·圣希尔德早就病死了，而三年后出现的，其实是我的妹妹——耶丽芙！”

    柯林倚在阳台上，淡淡地问道：

    “那么，圣希尔德家族为何要隐瞒弥黛拉的死讯？又为何要找你妹妹来做替身呢？”

    “因为联姻。”

    “联姻？”

    “是的，早在弥黛拉十岁的时候，她就已经和莱因哈特大帝定下了婚约。如果她死了，圣希尔德家族与皇室的联姻就无法进行下去。

    毕竟那一代圣希尔德嫡系中, 只有弥黛拉这么一位适龄贵女, 而皇帝总不能迎娶圣希尔德家族旁系女子吧。

    所以，在弥黛拉死后，圣希尔德家族便借口隔离治病，一直隐瞒着她的死讯, 直到找到合适的替身。”

    柯林毫不掩饰眼中怀疑的目光, 问道：

    “如果这就是你的故事，说实话, 很难让莪相信。圣希尔德家族会挑选一个乡下平民之女来顶替自己家族嫡女和皇室联姻……这怎么听都像是天方夜谭。”

    耶鲁格学士却不慌不忙地说道：

    “安格列伯爵, 您不了解当时圣希尔德家族的处境。那时候加西亚侯爵才刚满十八岁，还没有创立黑骑军, 当时的北境一直被巨魔帝国压制, 急需皇室的援助，这场联姻对他们来说极为重要……”

    “那他们也不可能选择你的妹妹……”柯林打断道，“请原谅我的冒犯，但我不相信圣希尔德家族会挑选一个平民之女来嫁给皇室。”

    “那如果我们其实并不是平民呢？”耶鲁格突然笑道。

    柯林深深看了他一眼, 道：

    “是吗？那么, 你们是哪个家族的后裔？”

    “圣查普曼。”

    “那个帝国守护者家族？”柯林质疑道, “他们不是早就被教会灭族了吗？”

    耶鲁格学士凄然一笑, 道：

    “是的。但那一代圣查普曼公爵在决定开始在帝国内部宣传《光辉圣典》的时候, 就预料到可能会招来教会的雷霆打击。

    所以, 他提前让一名嫡子假死, 秘密前往北境投靠圣希尔德家族。这才给圣查普曼家族留下了血脉传承。

    后来圣查普曼家族被教会灭族, 这唯一的血脉却一直被圣希尔德家族小心保护着, 秘密安置在黑棘村……”

    听到这里，柯林倒没什么怀疑。

    圣希尔德家族、圣查普曼家族还有皇室圣洛伦佐家族一直都是最为坚定的对抗教会的三个圣骑士家族。

    他们之间相互掩护也是情理之中。

    “……所以弥黛拉病死后, 急需寻找一个替身的圣希尔德家族，便将目光投注到了我的妹妹耶丽芙·圣查普曼身上。

    首先, 她拥有高贵的血脉，即便万一被皇室发觉, 也不至于大发雷霆，毕竟圣查普曼家族的后裔也配得上皇帝, 况且皇室对于圣查普曼家族一直心存愧疚。

    耶丽芙跟弥黛拉岁数相近, 即便容貌上有些差异，但十四五岁的女孩正是变化大的时候，三年的隔离时间，足够模糊世人对于真正弥黛拉容貌的记忆。

    此外, 耶丽芙虽然姓圣查普曼，但这个家族早已风光不再, 只能依附圣希尔德家族存在, 她嫁入皇室后，也会维护圣希尔德家族的利益，与真正的弥黛拉并没有多少区别。

    所以，我的妹妹最终被圣希尔德家族选中，代替真正的弥黛拉嫁入皇室。”

    柯林目光深沉，不置可否地说道：

    “确实是个合理的故事，听上去没什么破绽。不过, 这跟你向我示警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所有对抗教会的人, 都是圣查普曼家族的盟友！我当然有义务避免您落入教会的圈套。而且……”耶鲁格学士眼中突然精光大放，“您难道就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血脉问题吗？能够晋升圣域, 您必然是圣骑士家族的后裔！”

    柯林眨了眨眼睛。

    暗道我这是因为开了血族挂……

    “你不会想说我也是你们圣查普曼家族的后裔吧？”柯林笑着道。

    没想到耶鲁格学士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道：

    “没错。您确实是我的同族！”

    不等柯林追问，耶鲁格学士就继续道：

    “当初逃难至北境后, 圣查普曼家族先祖为了以防万一，特地让一支血脉逃离圣希尔德家族的视线，这倒不是我们不信任圣希尔德家族，而是已经经历过一次灭门之祸，先祖心中充满了危机感，便特地留了一手……”

    “所以这一支血脉就成了安格列家族？”

    “是的。”

    “你有什么证据，或者验证手段吗？”

    耶鲁格学士摇摇头，道：

    “这种秘密流传的血脉怎么可能留下证据，不过您的父亲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他战死在前线，或许没有来得及跟您说。但您可以问问家族中的长辈，或许有人会知道……”

    柯林摩挲着下巴, 陷入了沉思。

    耶鲁格学士的故事听起来没什么破绽，但这种无根无据的言辞只能听听，真要取信柯林的话, 还是要有切实的证据。

    不过，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 那确实可以解释柯林之前的一些疑惑。

    比如弥黛拉皇后为何一直在发展秘密势力, 又为何疯了一样的针对教会，就连加西亚侯爵想死，她也要利用一番，来挑拨北境去对抗教会。

    柯林一直以为这是贵族阶级成员与教会的天然矛盾，但弥黛拉皇后的种种行为明显超出了一般的敌视和对抗。

    如果她的真实身份是圣查普曼家族后裔，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耶鲁格学士见柯林不再追问，便恭敬地单膝跪地，道：

    “少爷，圣查普曼家族已经沉寂了三百多年，终于出现了您这样一位圣骑士！这是至高主的恩典！

    我相信，您一定可以带领我们向教会复仇！”

    柯林看着神色激动的耶鲁格学士，没有再出声质疑，而是将种种疑惑潜藏在心底，表面上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郑重其事地点头道：

    “放心吧，那些亵渎吾主光辉的伪信徒们，必将受到应有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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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5 萨克

    夜幕低垂，月明星稀。

    山林间却弥漫着浓郁旳血腥味。

    “waaaaaaaaaagh！”

    兽人的吼叫声惊扰了林间的飞鸟，也打碎了夜色的沉寂。

    一个足有五米高的庞大身影猛地一下拔起了身边的松树，整个人犹如一个无敌金刚一般向着眼前的敌人冲去。

    轰！

    威压与气浪如潮汐般肆虐着山林，鲜血混着泥土四下飞溅。

    一击逼退敌人后，萨克抱着被鲜血染红的松树，头也不回地朝自己身后的同伴吼道：

    “你们先走！”

    说完这话，这位雄壮的兽人就再次抡起手中粗壮的松树，再次挥舞了上去。

    轰！

    松树树干轰然炸开，一把巨斧带着无尽的威势直劈萨克脑门。

    萨克狂吼一声，不退反进，整个人都向前冲了过去。

    对面的兽人显然没有料到萨克竟然如此疯狂，脸上的表情错愕了一下，等他想要换招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嘭！

    巨大的闷响声中，萨克将对手撞飞出去，然后又抡起铁拳，一拳一拳地砸了下去。

    嘭！

    嘭！

    嘭！

    视野渐渐被血色覆盖，理智正从萨克的脑海中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疯狂和对杀戮的渴望。

    他狂化了。

    从这一刻开始，林间的血腥味猛地浓郁起来。

    ……

    不知过了多久。

    等萨克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只感受到一阵虚脱无力。

    躺在地上缓了许久，他才挣扎着站了起来。

    身边都是一具具残缺的尸体，有敌对部落的，当然也有他所属的黑牙部落的……

    兽人皇帝萨鲁曼死后，刚刚建立没多久的兽人第三帝国果然分崩离析。

    各个部落之间的矛盾在无人压制的情况下再度爆发，尤其是那些在卢瓦尔河谷战役中受损比较严重的部落，更是成为了敌对部落追猎围剿的重点对象。

    萨克所在的黑牙部落正是其中之一。

    有时候萨克也不明白，为什么兽人不能像人类那样克制内部争斗。

    但现在可不是思考这种问题的时候，萨克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尽快找到自己的部落同伴。

    于是，他带着一身伤痛，在林中仔细寻找着同伴留下的蛛丝马迹，一路追了上去。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萨克终于追上了同伴们的步伐。

    只是等他赶到时,  这里的气氛极为压抑。

    “怎么了？”

    “萨克？你……你父亲……死了。”

    这个消息犹如一道晴天霹雳,  瞬间让刚刚死里逃生的萨克再次堕入无尽的深渊。

    因为这不仅意味着萨克失去了最后一位亲人,  还意味着，黑牙部落失去了最后一个萨满！

    萨满在兽人中的地位和作用跟人类中的牧师类似。

    他们并不是战斗职业，但却至关重要。

    一方面,  萨满维系部落信仰，是部落的精神凝聚力所在,  而更重要的是,  兽人碎颅者的诞生,  需要经过萨满主持的转化仪式。

    一个兽人部落没有了萨满，也就意味着这个部落失去了与神灵沟通的能力,  更失去了诞生碎颅者的可能。

    黑牙部落已经没有未来了。

    萨克神情恍惚地来到父亲的尸体前，噗通一下跪在地上，眼神茫然而空洞,  似乎连悲伤的表情都已经做不出来了。

    晨曦的微光一点点撕开笼罩大地的黑幕,  将光明重新带给世间。

    山林深处再次传来一声声兽吼。

    敌对部落的追击,  已经近在眼前。

    这样的情况下,  那些对前途彻底失去信心的黑牙部落族人们，纷纷悄然离开。

    只有萨克还在愣愣地看着父亲的尸体,  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成了一个木偶雕塑。

    临近中午时分，原先聚集在此地的黑牙部落幸存下来的一百多名兽人战士,  已经全部不见了踪影。

    但山林间却也突然安静了下来。

    或许是四下散逃的族人们引走了追兵。

    但萨克已经无心去关注这些了，此时心如死灰的他,  甚至还期盼着敌人能早点找到他，让他最后再厮杀一场后痛快死去。

    或许是听到了他的心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过，却不是一群兽人的脚步,  而是只有一个。

    萨克还是没什么反应，直到那个身影来到他身边，开口道：

    “想复仇吗？”

    听到这句话，萨克的眼睛才终于有了一丝光彩，他动作僵硬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人类，沙哑着嗓子道：

    “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觋先生。”

    “觋先生？我听说过你……”

    “想复仇吗？”

    “想！”

    “很好。”觋先生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伸手指了指萨克父亲的尸体，道，“那就剖开他的胸膛，取出心脏。”

    萨克突然攥紧了拳头,  眼神也危险了起来。

    但下一刻，圣骑士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他，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觋先生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要不自量力。我如果要杀你，或者羞辱你的父亲，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所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想复仇的话，就照我所说的去做。”

    萨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睛也变得通红一片，似乎有即将狂化的迹象。

    但在觋先生如渊似海的气场笼罩下，萨克终于还是渐渐平静下来。

    “你……怎么帮我复仇？”萨克再次开口，态度已经软化许多。

    觋先生似乎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多说了一句：

    “我的手段跟你解释了你也不会懂，不过，可以告诉你的是，萨鲁曼能够晋升圣域，其实离不开我们的帮助。”

    萨克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他用不敢置信，但又包含期盼的语气问道：

    “你能助我成就圣域？”

    觋先生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还是有些心虚不敢保证。

    他只是用冷漠的目光注视着萨克,  似乎已经快要耗完最后一点耐心。

    虽然没有得到正面回应，但萨克的目光却反而渐渐坚定起来。

    因为，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除了晋升圣域，似乎已经没有别的办法能够拯救黑牙部落，乃至拯救兽人帝国了。

    哪怕这个人类圣骑士别有所图，别无选择的萨克也愿意赌一赌。

    “好！请您帮我！”

    话音刚落，觋先生的气场瞬间收敛。

    恢复行动能力后，萨克也不再犹豫，取出腰间匕首，就剖开了自己父亲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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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6 诱惑

    东境，白露城。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年轻旳侍女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老者，在白露堡的庭院内悠闲漫步，享受着午后的阳光。

    城堡中的侍卫见到老人后纷纷躬身行礼，口中问候道：

    “奥贝斯老爷！”

    奥贝斯·圣普洛斯，曾经也是一个显赫的名字。

    只是再强大的骑士，再显赫的贵族，也经受不住时间的摧残。

    如今奥贝斯已经老了，白露堡中已经没有他熟悉的面孔了，就连东境也变得与他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了。

    若是再年轻十岁，若是还能重新站立起来，奥贝斯说什么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圣普洛斯家族堕落到如今的地步。

    轮椅穿过一条长廊，来到一个庭院。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举着一把短木剑与一名骑士进行对练。

    小男孩不过三四岁的模样，正是稚嫩懵懂的年纪，与其说是练剑，不如说是在玩耍。

    一把短木剑胡乱挥舞，却把高大的骑士打得连连后退，顿时让小家伙兴奋得哈哈大笑。

    看到儿子埃克特欢呼雀跃的模样，侯爵夫人莫莉也是满脸微笑，只是下一秒，她眼角余光注意到了奥贝斯的到来，便连忙叫住了儿子，并带着他一同上前问候。

    “奥贝斯爷爷！”

    奥贝斯面带着和善的微笑，招呼着自己的侄孙, 但内心却难以抑制地升起一股厌恶。

    在他看来, 埃克特这位圣普洛斯家族的下一任公爵人选，竟然拜了一位北境伯爵为师，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还有他的母亲莫莉夫人，居然也甘心成为柯林的情人, 哦对了, 还有她出身的霍尔家族，如今已经背叛东境, 成为了北境封臣！

    奥贝斯不用想也知道, 东境必将逐步成为北境实质上的附庸，再无独立可言。

    虽然满心怨愤, 但奥贝斯对此也可奈何。

    实际上, 已经有不少圣普洛斯家族骑士私底下来找过他，希望这位德高望重的圣普洛斯家族老人能够在这个危急时刻站出来掌控局面，不要让东境进一步地堕落下去。

    但每一次，奥贝斯都装作一副老迈糊涂的样子, 将他们打发走。

    不是奥贝斯不愿帮助圣普洛斯家族重振雄风, 而是他现在已经有心无力了。

    更何况, 就算他站出来又能改变什么呢？

    霍尔家族的叛变让怒水河不再是阻挡北境的天堑, 而那个柯林·安格列, 听说他刚刚在卢瓦尔河谷指挥帝国联军击败了兽人大军。

    奥贝斯明白, 这个北境人的崛起已经势不可挡, 东境也已经无力反抗。

    既然如此, 还不如让埃克特乖乖地听话, 至少能保全圣普洛斯家族，不至于被清洗。

    “小家伙, 你练剑是为了干什么呀？”奥贝斯笑呵呵地问道。

    “为了成为一名强大的骑士，像老师那样, 击败所有入侵的敌人！”

    埃克特奶声奶气的言语再一次刺痛了奥贝斯的心，他连表面上的微笑也不愿再维持, 轻哼一声后，就让身后的侍女推着轮椅离开了。

    埃克特疑惑地看着爷爷远去的方向, 问道：

    “母亲, 我说错了什么吗？”

    莫莉夫人宠溺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笑道：

    “没有，你说的很对。奥贝斯爷爷只是太累了。”

    小家伙哦了一声，随即又没心没肺地捡起短木剑, 再次跟自己的剑术老师对练了起来。

    却说另一边，奥贝斯再也没有了闲逛的心情, 吩咐侍女将自己送回房间后, 就关上门独自生闷气。

    都说越是年老的人，越是喜欢回忆，其实那是因为在回忆里，他们才不至于被困于这具衰老的躯壳中，才能重新找到原先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

    奥贝斯的眼神逐渐恍惚，目光渐渐失去焦距，一张张曾经熟悉的面容仿佛近在眼前, 让奥贝斯再一次回到了年轻的时光。

    只是下一秒, 有一张面容在眼前定格，让奥贝斯皱起了眉头。

    “该死的库尔德, 你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奥贝斯忍不住咒骂出声，还伸手挥舞了几下，像是要将这张可恶的面容驱散。

    “奥贝斯侯爵, 您就是这样欢迎老朋友的吗？”

    眼前的面容突然开口了，顿时将奥贝斯吓得不轻。

    他眨了眨眼，又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但面前这张可恶的笑脸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直到这时，奥贝斯才不敢置信地意识到，自己面前的并不是幻觉，而是活生生的故人！

    “你……你真是……库尔德？”

    “当然。侯爵大人。”

    “不可能！不可能！”奥贝斯猛地摇头嚷道，“你怎么可能这么年轻！一定是幻觉，是幻觉，我该休息了，休息了……”

    库尔德法师笑着将身体前倾, 整张脸都送到奥贝斯跟前，口中道：

    “是不是幻觉, 你自己摸一摸嘛。”

    奥贝斯急促地喘息几下, 终究还是忍不住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但等他碰到库尔德法师时，又立刻触电般地缩了回来，口中神经质地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库尔德法师重新站直了身体，脸上满是无比自傲的神情，“以前你们不是认为圣骑士是无敌的吗？但还不是被莪的学生杀掉了一个？”

    “你的学生？你是说，觋先生？”奥贝斯见库尔德法师点头，这才醒悟到了什么，立刻道，“莫非这也是你新研发的禁咒？你们又献祭了哪座城市？”

    库尔德法师摇摇头，道：

    “这是我很早之前就开始进行的一个试验，不过用不着献祭城市，只需要一颗年轻强壮的心脏而已。”

    “年轻强壮的心脏……”奥贝斯咽了咽口水，眼中闪烁着无法掩饰的渴望，口中却不屑道，“那你来找我干什么？来向我炫耀吗？”

    库尔德法师微微一笑，言语中带着说不出的诱惑：

    “当然不是。我是来向你发出邀请的。”

    “什么邀请？”

    “如今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无趣，越来越堕落了。”库尔德法师张开双臂，像是在做一场公开宣讲，“是时候让我们这些老家伙们重新登上游戏的舞台，赶走那些年轻而无知的小丑们了！”

    奥贝斯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怦怦直跳，但还是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冷静地问道：

    “不要用这种鬼话糊弄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库尔德法师嘴角上翘，淡淡道：

    “我想重新建立一个新秩序！”

    说完，也不等奥贝斯再问，他就转过身，淡淡地抛下一句：

    “奥贝斯侯爵，好好想想吧。这可是返老还童的禁咒哦，而且我的邀请可不是针对你一个人的，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过期不候。”

    见库尔德法师似乎真的要走，奥贝斯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急切地问道：

    “等等！你要我做什么？”

    库尔德法师背着身，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头也不回地道：

    “你要让我看到你的价值，否则这么珍贵的禁咒，怎么能浪费在一个无用之人身上。”

    “我能掌控圣普洛斯家族，只要我愿意……”

    “是吗？那就证明给我看。”

    “好！你等着！”

    奥贝斯冲着库尔德法师渐渐消失的背影吼道，那振奋的模样，哪里像是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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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7 设局（上）

    御龙城，圣光大教堂。

    晨祷结束后，贵族们纷纷离开祈祷大厅。

    待人群散去后，门萨依枢机主教向着教皇格里高瑞走去。

    “什么时候回来旳？”格里高瑞一边示意门萨依跟着自己向外走，一边开口问道。

    “冕下，我是昨天回来的，因为太晚了，所以就没有打扰您休息。”门萨依恭恭敬敬地答道。

    格里高瑞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说话，直到两人走出祈祷大厅，来到僻静的庭院中，他才再次开口问道：

    “情况如何？我怎么听说有一股兽人小队袭击了冬泉镇？”

    “一切顺利，冕下。”门萨依微笑着说道，“柯林·安格列已经被莱希亲王控制住了，至于那支兽人小队，确实是个意外，但并没有对我们的计划造成什么影响。”

    “那就好。”教皇格里高瑞满意地点点头，但随后，他还是疑惑道，“不过，这支兽人小队怎么会正巧袭击了冬泉镇？”

    “可能是个巧合吧？”

    “巧合？”格里高瑞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门萨依见状，连忙安慰道：

    “冕下，您不用担心。这股兽人小队数量并不多，只有四五百左右，估计是从卢瓦尔河谷前线溃散到后方的兽人逃兵。

    而且，圣兰德斯公爵和斯巴顿骑士已经前往卢瓦尔河谷大营，他们将各自调集五千兵马回撤，对这支兽人小队进行围剿。

    想必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回来了。”

    “嗯。”格里高瑞虽然还是心有疑虑，但也想不出兽人突然出现在冬泉镇的原因，便也只好当成是一场巧合。

    又走了一阵，格里高瑞再次开口问道：

    “对于柯林·安格列的处置，皇室有什么意见？”

    门萨依目光微微一闪，随即答道：

    “冕下，皇室还是有些担心贸然杀掉柯林·安格列会引发北境大军的哗变，甚至引起更大的动乱……毕竟此人刚刚才指挥了卢瓦尔河谷大捷，此时声望正隆……”

    格里高瑞有些不耐烦地打断道：“那他们准备怎么处理？”

    门萨依压低了声音道：

    “冕下,  弗雷德执政官希望通过合法程序剥夺柯林·安格列对于帝国联军的指挥权,  让莱希亲王成为联军指挥官,  负责收复西境的军事行动。

    这样一来，莱希亲王便可以趁机安排北境军队执行最为艰难最为危险的任务，消耗北境实力,  等兽人彻底被赶回天断山脉以西，帝国再无外患,  这时候再对柯林·安格列进行审判。

    到那时,  就算北境领主们对审判不满,  实力大损的他们也不敢乱来。”

    格里高瑞听后思索半晌，才点头道：

    “弗雷德的方案确实更稳妥一些,  不过，想剥夺柯林·安格列联军指挥官的权力，就要经过皇帝的允许……但莱茵哈特大帝已死,  继任的哈里森皇子可是柯林·安格列的学生。

    而且,  据我所知,  哈里森皇子对于柯林十分推崇,  想让他听话可不容易……”

    门萨依笑道：

    “冕下，哈里森皇子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孩而已,  又能有多少主见？只需要我们稍加挑拨引导，自然能够让他对柯林·安格列的崇拜变成怨恨。”

    顿了顿，门萨依的语气又变得冷厉起来：

    “当然,  如果这小子实在冥顽不灵，那我们还可以采用恐吓等手段……反正御龙城在我们的控制中,  又有弗雷德执政官和莱希亲王的配合，总不可能没法让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屈服吧。”

    格里高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道：

    “我知道了。”

    说完，他便大步向外走去,  同时对侍从吩咐道：

    “准备车架，我要去一趟凤凰宫。”

    门萨依静静看着格里高瑞远去的背影，目光幽深。

    ……

    却说教皇格里高瑞一路来到凤凰宫。

    还没进入大殿，就见两位皇室骑士架着朱蒂公主从殿中走了出来。

    朱蒂公主显然对此很不情愿，正不断挣扎着，口中嚷道：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哥哥！你不能这样！哥哥……”

    格里高瑞以为兄妹两闹别扭了，对此也没有在意,  转身便进入了大殿。

    “哈里森殿下。”

    “冕下，抱歉让您看笑话了。”哈里森皇子满脸醉意，看起来是刚喝了不少酒，闷声解释道,  “朱蒂闹着要去前线为父亲报仇，我只能让人关她禁闭……”

    格里高瑞微微一笑，安慰道：“公主殿下也是一片孝心，还希望您能够耐心劝导。当然，对于陛下的英勇牺牲，我也很遗憾，望您节哀。”

    哈里森皇子点了点头，眼眶一下子又红了，但他还是强忍着没有让泪水留下来，口中问道：

    “冕下，您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教皇格里高瑞叹息一声，斟酌着语气道：

    “哈里森殿下，其实我这次来，也是为了您父亲的死……”

    “怎么？难道我父亲的死还有什么隐情？”

    “殿下,  我不知道您有没有仔细看过卢瓦尔河谷一战的战报，但其中确实有诸多蹊跷。比如，为何是中央军承受了最大的伤亡，而您的父亲，为何又会受伤如此之重,  乃至于不治身亡……”

    哈里森皇子眼神一凝,  向格里高瑞走近几步，沉声问道：

    “冕下，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您别忘了卢瓦尔河谷战役是谁在指挥？而陛下战死，中央军被打残后，又是谁获利最大……”

    哈里森皇子的呼吸渐渐粗重，眼神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他慢慢走近格里高瑞，似乎已经被说动……

    突然，他脚下一个踉跄，像是因为酒醉没站稳。

    格里高瑞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殿下当心……”

    哧！

    格里高瑞只觉得小腹一阵剧痛，这时他才意识到不妙，但刚想挣脱之际，哈里森皇子已经如饿狼一般地扑了上来。

    “你……啊！啊……”

    一刀，一刀，又一刀。

    哈里森皇子骑在格里高瑞身上，疯了一般地不断用匕首捅着对方的胸膛。

    格里高瑞痛呼了几声，殿外却没有任何动静，显然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刺杀！

    侍卫早就被调开了。

    格里高瑞又挣扎着去取腰间的黄金号角，但连中数刀的他，根本没能坚持到吹响号角的那一刻。

    神祇的代言人，教会的领袖，光辉帝国第十七任教皇，格里高瑞，就这样窝囊地死在了一个十四岁的皇子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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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8 设局（下）

    时间回到一天前。

    当门萨依枢机主教回到御龙城旳时候，天色已黑。

    街道上已经看不到行人，只偶尔能遇上巡逻的卫队。

    门萨依掀开车帘，对车夫吩咐道：

    “先去凤凰宫。”

    “是，大人。”

    马车随即改道，一路进入了凤凰宫。

    门萨依下了马车，通报一番后，便在侍从的带领下来到哈里森皇子的寝宫。

    进门后，门萨依就发现哈里森皇子眼眶红红的，应该是刚哭过。

    门萨依知道，这是因为莱茵哈特大帝身亡的消息传到了御龙城。

    “哈里森殿下，没有打扰您休息吧？”

    “没有。”哈里森皇子定了定神，沉声问道，“门萨依枢机主教，您是刚从前线回来的吗？”

    “是的，殿下。”

    “那父亲的遗体现在到哪里了？还有多久能返回御龙城？”

    “陛下的遗体目前应该在东泉镇，估计再有三五天就能抵达御龙城了。”

    哈里森皇子点点头，道：

    “好，那门萨依枢机主教，您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门萨依脸上神情一阵挣扎，犹豫了半晌，才沉声道：

    “殿下，有件事情……我挣扎了许久，终究是无法逃脱内心良知的谴责，所以才想向您坦白……”

    哈里森皇子看着满脸羞愧的门萨依枢机主教,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立刻道：

    “是关于莪舅舅加西亚侯爵的事情吗？他是不是真的在教会手中？”

    门萨依叹息一声，默默点了点头。

    哈里森皇子连忙上前几步，急声追问道：

    “舅舅他现在怎么样了？你们教会为什么要扣押他！”

    门萨依弓着身子，似乎不敢面对皇子的眼睛, 语气艰涩道：

    “殿下, 加西亚侯爵……已经死了……”

    “什么！”哈里森皇子面色大变，“谁干的？”

    “是……格里高瑞冕下……”

    “为什么！”哈里森皇子怒声质问道, 但随即他就自问自答道, “是他看北境这次主导了卢瓦尔河谷大胜，开始害怕了吗？”

    门萨依点了点头。

    哈里森皇子挥舞着手臂, 像是个发怒的小狮子：“格里高瑞他疯了吗！在圣光大教堂杀死一位侯爵, 一位帝国英雄！他难道就不担心北境的报复吗！”

    门萨依抬起头，阴沉沉地说道：

    “是的，格里高瑞很担心，所以, 他还会继续对北境动手, 直到彻底消除这个威胁……”

    “他还有什么阴谋？”哈里森皇子瞪着眼睛, 问道。

    “格里高瑞已经联合了莱希亲王和弗雷德执政官, 他们已经在东泉镇秘密扣押了安格列伯爵, 准备将他送至御龙城加以审判……”

    “审判？”哈里森皇子差点气得跳了起来, “老师他现在是指挥击败兽人的英雄, 格里高瑞拿什么理由审判他！”

    门萨依叹息一声, 道：

    “殿下, 教皇作为神祇在世间的代言人，他真要给一个人捏造罪名, 又有什么难度……”

    “荒谬！亵渎！简直可耻！”哈里森皇子气得在殿中来回转圈，通红的眼睛仿佛要择人而噬, “还有莱希亲王和弗雷德执政官，他们居然也跟格里高瑞勾结？”

    “是的, 殿下。莱希亲王和弗雷德执政官也认为如今北境势力太过强大，对皇室是一种威胁……”

    “狗屁！”哈里森皇子破口大骂, “安格列伯爵是我的老师, 加西亚侯爵是我的舅舅，他们怎么会威胁我！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莱希和弗雷德是担心北境会威胁到他们自己的权力！

    不，不光如此！

    莱希恐怕是想拿回属于他的权力！

    他想消灭支持我的势力, 然后将我当成傀儡，自己成为帝国真正的主宰, 对不对！”

    门萨依低着头, 没有说话。

    心中却暗自得意。

    哈里森皇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骗，很多话他不方便说出来，但哈里森皇子自己居然这么能脑补……

    发泄了一阵，哈里森皇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

    “门萨依枢机主教，你说，我该怎么做才能救出老师？”

    门萨依叹息一声, 有些无奈地说道：

    “殿下, 我劝您不要冲动。这次莱希亲王和弗雷德执政官还成功拉拢了南境和东境，再加上教会的势力, 您是斗不过的……”

    “那我就坐以待毙吗？”哈里森皇子怒声咆哮道，“圣洛伦佐决不退缩！”

    门萨依似乎被哈里森皇子的斗志感染，终于开口道：

    “殿下,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能让格里高瑞借着吾主之名肆意抹黑安格列伯爵。”

    “那该怎么阻止格里高瑞？”

    门萨依抬头看了哈里森皇子一眼，沉声道：

    “殿下，格里高瑞已经杀了加西亚侯爵，他已经无路可退，所以，要想阻止他，只有一个办法——

    刺杀！”

    “怎么杀？”哈里森皇子立刻问道，仿佛他们谈论的只是处死一位罪犯，而不是刺杀一位教皇。

    门萨依目光闪动，道：

    “殿下，其实刺杀格里高瑞并不难。他本身并没有多少战斗力，只要能够调开守护他的圣殿骑士, 在他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杀死他, 就杀死一个普通老人没多少区别。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毕竟是教皇, 杀他并不难, 难的是，杀他之后, 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哈里森皇子听懂了门萨依的意思，他的呼吸粗重了起来，最后眼神渐渐坚定：

    “我来！”

    “殿下……”

    “不用劝了。”哈里森皇子冷声道，“作为一名圣洛伦佐，这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

    我只希望你在继任教皇之位后，能够与老师一道，好好辅佐朱蒂。”

    哈里森很清楚，悍然杀死一位教皇后，他是不可能再继任皇位了，而下一个顺位继承人，自然就是朱蒂公主。

    门萨依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道：

    “哈里森殿下，请您放心！我会竭尽所能，保下您的性命。也会为朱蒂公主加冕，让她成为帝国的新主人！”

    ……

    时间回到现在。

    当门萨依枢机主教带人冲进凤凰宫议政殿的时候，就看到了已经失去呼吸的教皇和满身鲜血的哈里森皇子。

    “殿下……”

    哈里森皇子深深看了门萨依一眼，随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到殿外，张开双手，仿佛要拥抱这灿烂的阳光。

    在他背后的阴影里，门萨依借着俯身查看格里高瑞尸体的机会，悄悄拿起了那个黄金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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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9 茶会

    克里克侯爵的庄园坐落在凤凰宫西侧，相距也就三个街区。

    庄园后院有两棵高大的铁橡树遥遥相望，虽然树龄比不上皇室橡树庄园中旳那棵据说有几千年历史的古橡树，但也是历经了几百年的风风雨雨。

    树干粗壮虬结，七八个人才能合抱得过来，茂密的树冠纠缠相连，郁郁葱葱地覆盖出一大片树荫。

    树荫下摆着一张金丝木的长条桌，桌上摆满了各式甜点和茶饮，桌边围绕着或站或坐的十几位贵族。

    这是克里克侯爵府每周五下午例行举办的茶会，在御龙城贵族圈中还算颇有些名气。

    侯爵夫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一身传统的贵女长裙，酒红色的秀发高高盘起，风韵犹存的脸上挂着自得的微笑，正端庄优雅地坐在主位上，享受着众人投来的关注目光。

    “……以上便是我打探到的情况了，总之，哈里森殿下这次实在太鲁莽了，竟敢悍然杀死教皇冕下，无论他有什么理由，都是无法饶恕的罪恶。

    元老院已经通过了剥夺他皇位继承权的决议，接下来，恐怕他还要接受教会的审判！”

    毫无疑问，茶会的主题必然是哈里森皇子杀死教皇格里高瑞一事。

    三天来，整个御龙城都还笼罩在不敢置信和震惊骇然之中。

    但对于哈里森皇子的谴责，却是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席卷而来。

    正如克里克侯爵夫人所言，无论哈里森皇子有什么理由，杀死至高主在世间的代言人，这样的暴行，是所有虔诚的信徒们无法接受的事情。

    群情激奋之下，元老院才会迫于压力，紧急召开会议，剥夺了哈里森的皇位继承权。

    这才让汹涌的民愤平息了一些。

    “但教皇冕下确实是有错在先呀！”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说话的是克里克侯爵的小女儿，生的粉妆玉琢，明丽动人，年仅十四岁就隐隐有了一丝绝色妖娆的气质。

    “如果不是教皇冕下先杀害了加西亚侯爵，又联合莱希亲王扣押了安格列伯爵，哈里森殿下也不会……”

    “妮可！”侯爵夫人瞪了女儿一眼，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妮可委屈地嘟嘟嘴，闷头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不再说话。

    其实小姑娘忍不住为哈里森皇子辩解的原因是出于爱慕——当然，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来说，或许还称不上爱慕。

    妮可与哈里森皇子同龄，自小相识，经常一起玩耍嬉闹，颇有些青梅竹马的意思。

    如果是以前，侯爵夫人当然很乐意见到自己女儿嫁给哈里森皇子，但现在，她就必须要打消女儿的这个念头了。

    不过，妮可刚才的言论倒是引起了一众贵族们的注意。

    “侯爵夫人，安格列伯爵被莱希亲王秘密扣押，这件事是真的吗？”

    “这个……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侯爵夫人想起丈夫的告诫，话到嘴边却还是忍住了没说。

    一众贵族心痒难耐，但也无可奈何。

    最近几天，御龙城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贵族们本能地想要搞清楚帝国局势发展的趋向，好在这轮权力洗牌中获取最大的利益。

    “哦对了，我最近倒是听到了一个传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一位年轻的贵族突然开口道，看他袖口上的纹章，应该是位帝国子爵。

    “什么传言？”

    “关于弥黛拉皇后的两个孩子……有传言说，他们其实并不是陛下的子嗣。”

    此言一出，茶会的气氛顿时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众人脸上倒是没有多少惊讶，看起来都或多或少地听过类似的传言。

    其实，有关皇帝和皇后之间的八卦很早就有流传，只是那时候他们还健在，贵族们也只敢私底下议论，不像现在，居然敢拿到茶会这种半公开的场合来说。

    当然了，这个时代又没有基因检测技术，不可能做亲子鉴定。

    这种传言注定是无法证实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它没有杀伤力。

    政治游戏有时候所需要的，只是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

    如今圣洛伦佐家族嫡系就只剩下朱蒂公主这颗独苗，但这样一位年仅十二岁，又无依无靠的小姑娘，在如狼似虎的政客眼中，就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存在。

    他们所需要的，也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一旦朱蒂公主的继承权受到质疑，那么获利的，就是莱茵哈特大帝那些私生子们了。

    虽说私生子没有继承权，但只要政客们需要，总能找到规避《光辉法典》的办法——比如收养。

    薇拉继承北境公爵，其实就是走的这条路。

    所以，只要否定了朱蒂公主的继承权，那么接下来，就是莱茵哈特大帝的私生子们，以及他们背后的支持者们各显神通，群魔乱舞的时候了。

    “这种传言还是不要轻信。皇位继承权的问题……还是交给元老院和教会去定夺吧。”侯爵夫人淡淡地说道。

    但在场的众人都能看出侯爵夫人的故作矜持，以及她深藏在眼中的窃喜。

    因为，作为帝都有名有姓的大贵族，克里克侯爵怎么能少了那一顶绿帽子呢。

    没错，这位侯爵夫人也曾为莱茵哈特大帝诞下一个子嗣，更重要的是，他还是私生子中最年长的一个。

    茶会的气氛再次为之一变。

    众贵族虽然不再谈论这个话题，但言谈间对克里克侯爵夫人的恭维更加露骨，谄媚奉承之意溢于言表。

    “咦？那不是诺曼骑士吗？”

    说话间，就见一位年轻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看起来十六七岁，一头浓密的金发披散在肩头，大理石雕塑般的英俊脸庞上挂着自信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多了些狂傲的意味，缺少了一位贵族骑士应有的谦卑和从容。

    “母亲。”诺曼骑士来到侯爵夫人跟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此人赫然正是侯爵夫人与莱茵哈特大帝的私生子。

    “你怎么来了？”侯爵夫人笑着问道。

    “有些事……我想找父亲聊聊，不知道他在不在？”

    侯爵夫人当然知道诺曼骑士所言的“父亲”是指克里克侯爵，闻言点点头：“他应该就在书房，我带你去见他。”

    说完便起身向众位贵族告罪一番，便亲自领着诺曼骑士向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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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0 抵达

    “你来干什么？”

    书房内，克里克侯爵看着向自己行礼的诺曼骑士，语气极为冷淡。

    克里克侯爵的态度显然出乎诺曼骑士旳预料，一下子楞在了那里。

    就连侯爵夫人也是疑惑不解。

    她知道自己丈夫一向不喜欢诺曼骑士——当然没有哪个正常男人会喜欢自己妻子跟别人的私生子。

    但在侯爵夫人看来，至少现在这种情况下，丈夫应该抛下过往的偏见，接纳诺曼骑士。

    毕竟在这轮权力洗牌中，诺曼骑士可是一张难得的好牌！

    只要掌握了他，克里克家族必定能够获取极大的利益。

    “我是来问候一下父亲母亲……”诺曼骑士强笑着答道。

    可惜，克里克侯爵依然不给他任何面子。

    “我不是你父亲！”

    诺曼骑士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给足了克里克侯爵面子，但没想到，对方却一点面子都不给！

    如果是以前，诺曼骑士自然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不敢反驳半句，但现在……诺曼骑士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只见他缓缓起身，瞪着眼睛与克里克侯爵对视，咬牙切齿道：

    “好，克里克侯爵，今日的耻辱，还有往日的偏见，我都会牢牢记在心底！”

    说完，诺曼骑士就大步走出了书房，也不管身后侯爵夫人连声挽留。

    “你这是干什么？”侯爵夫人怒气冲冲地对丈夫道，“你难道不明白诺曼在这个时候意味着什么吗？”

    克里克侯爵冷眼看着自己的妻子，不屑道：

    “一个私生子而已，你还真把他当成皇储了？”

    “就算是私生子，他体内也有圣洛伦佐家族的高贵血脉！”侯爵夫人回呛了一句。

    眼见丈夫呼吸开始粗重，侯爵夫人连忙又软化了语气，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又不是小孩子了，难道不懂得在利益面前，什么自尊、面子都是可笑的吗？

    而且当初你也同意让我成为莱茵哈特的情人，怎么现在就偏偏要跟诺曼过不去？现在这样的局势下，诺曼的身份对我们有大用处！

    我已经联系了好几位贵族，他们……”

    “你先看看这个。”克里克侯爵打断了妻子的劝说，将一封信件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

    “东泉镇传来的消息。”克里克侯爵冷笑一声，“看完你就知道，自己刚才有多可笑了。”

    侯爵夫人只得按耐下心中的不满，打开了信件。

    “莱希亲王死在了兽人手里？这怎么可能？”刚看了几行，侯爵夫人就惊叫出声，“兽人唯一的一位圣域碎颅者不是已经死了吗？他们怎么可能杀得了莱希亲王？难道袭击东泉镇的不是小股兽人，而是兽人大军？”

    “继续看下去。”克里克侯爵淡淡道。

    侯爵夫人只得再次低头，但随即，她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愈发精彩，等一封信件看完，她整个人都傻了。

    但随即，她就醒悟过来，不断摇头嚷道：“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些都是假消息……”

    “假消息？”克里克侯爵轻哼一声，又将桌上了另外几封信件往妻子面前一推，“作为帝国军务大臣，你觉得我不知道怎么辨别情报的真伪？”

    侯爵夫人拿起面前的信件，才发现里面汇报的都是类似的信息，所以，除非柯林有办法让整个帝国的情报系统为他编造假消息，不然她刚才看到的，就是事实真相。

    只是这个事实实在让她难以接受……

    半晌后，侯爵夫人才失魂落魄地开口道：

    “这么说……莱希亲王应该也不是死在兽人手里，而是……死在柯林·安格列手里？但是，柯林·安格列，怎么……怎么可能是圣骑士……”

    克里克侯爵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道：

    “谁知道呢？或许是他是哪个圣骑士家族遗落在外的子嗣吧。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这位北境守护者既有声望，又有实力，还有足以影响大半个帝国的势力，呵呵，你居然会认为他的学生是无依无靠，能够被随意拿捏的小屁孩？”

    侯爵夫人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之前刚刚升起的野望，也如轻烟般消散。

    “那……柯林·安格列什么时候到御龙城？”

    “应该就要到了。”克里克侯爵语气中满是警告之意，“所以你这两天给我安心呆在家里，别瞎掺和！”

    “好……”

    ……

    “大人，克里克侯爵为什么不愿支持您？”

    “我怎么知道！”诺曼骑士对着自己的扈从翻了个白眼，愤愤不平道，“那个老东西自己被皇帝戴了绿帽心里不爽，就知道将气发泄到我身上了。”

    扈从挠了挠脑袋：“克里克侯爵……不像是这么不理智的人啊……”

    “那你再回去劝劝他！”诺曼骑士没好气道。

    扈从只得闭嘴。

    两人一路出了侯爵府，刚走没几步，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感受着大地的震颤，诺曼骑士回过头去，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就见一队骑兵出现在街区那头，正以极快的速度疾驰而来。

    “那都是些什么人？居然敢在凤凰宫附近纵马狂奔！”

    “看起来……像是血骑军。”

    “血骑军？”

    诺曼骑士眼睛一眯，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有些不爽地问道：

    “血骑军现在居然这么骄狂吗！”

    说完，他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道路中央，双手环抱，目视着渐渐逼近的血骑军小队。

    “闪开！闪开！”

    听着迎面而来的骑手的呼喊，诺曼骑士偏偏就是不闪不避。

    血骑军也没有减速，而且似乎也已经看出了这位年轻的骑士在故意找茬。

    眼见为首的骑兵就要撞上自己，诺曼骑士终于动了，只见他一个闪身避过马匹的冲撞，同时拔出腰间佩剑，径直刺向马腹。

    口中嚷道：

    “凤凰宫前，禁止奔马！”

    然而，长剑还未碰到马腹，就被一根马鞭缠绕而上。

    诺曼骑士用力一甩手，却发现根本拉不动。

    眼看自己就要被奔马拖着跑，诺曼骑士只得松手。

    但强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脚下一个踉跄。

    诺曼骑士闹了个灰头土脸，立刻大声质问道：

    “你是哪个家族的骑士？”

    血骑军小队根本懒得跟诺曼骑士纠缠，就这么在他身边疾驰而过。

    诺曼骑士涨红了脸，怒道：

    “你们跑不掉的！便是柯林·安格列在我跟前，也不敢这样嚣张……”

    话未说完，诺曼骑士就见骑兵小队中投来一束凌厉的目光。

    下一刻，诺曼骑士的谩骂就堵在了嗓子眼。

    他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山崩地裂，岩浆喷发。

    末日般的景象，无可抗拒的威压，让诺曼骑士成了一个木偶。

    直到血骑军小队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诺曼骑士还是没能回过神来。

    扈从小心翼翼地上前，刚想开口，却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流水声。

    低头望去，就见一股浅黄色的液体正顺着诺曼骑士的裤腿，往下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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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1 解救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凤凰宫旳一处偏殿中，不断传出一个沙哑而微弱的呼喊声。

    只是殿外的侍卫们却对此充耳不闻。

    冰冷黝黑的钢铁大门紧紧关闭着，偶尔发出有气无力的敲击声。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门内的声音一直持续着，如泣如诉，连绵不绝。

    一名侍卫终究是有些于心不忍，开口劝道：

    “公主殿下，您还是歇歇吧，我们怎么也不敢将您放出来呀……”

    话还没说完，侍卫就见一道凌厉的目光向自己射来，转头一看，就见凤凰宫侍卫队队长雷尔夫骑士不知何时竟出现在这里。

    “侍卫长大人，我……”

    “你给我闭嘴！”雷尔夫骑士两眼一瞪，声色俱厉，“再敢多说一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侍卫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雷尔夫骑士在殿门外停留了片刻，听着门内传来的声音，神色淡漠地问道：

    “她一直都这样？没停过？”

    侍卫点了点头，答道：“是的，殿下已经三天三夜没休息了，我担心这样下去……恐怕会出事……”

    旁边的另一位侍卫也连忙补充道：

    “是呀，侍卫长大人，殿下她还不肯吃东西，我们也确实是担心会出人命……”

    “不肯吃东西？”雷尔夫骑士走到大殿一侧的窗户边向内看去，果然看到送进去的食物都没有被动过。

    而那个瘦小的身影就这样倔强地趴在门边, 机械而麻木地敲击着大门, 口中发出近乎无意识的呼喊。

    雷尔夫骑士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就被坚定和冷漠取代。

    “既然她不肯吃, 那以后就不要送食物了。”

    听着雷尔夫骑士的这句话，侍卫们都忍不住骇然抬头，却只看到了这位凤凰宫侍卫队队长冰冷的眼神。

    这时他们才想起来，雷尔夫骑士的夫人也曾做过莱因哈特大帝的情人, 还为他诞下一个私生子……

    再想想最近御龙城中流传的一些言论, 一张针对圣洛伦佐家族嫡系的大网俨然已经成型。

    侍卫们顿时不敢再多言，生怕被这场政治风波殃及了自身。

    雷尔夫骑士的目光在众侍卫脸上缓缓扫过，见没人敢再直视自己的目光，才满意地点点头。

    但就在他准备离开之际, 却突然感受到大地轻微的震颤。

    雷尔夫骑士霍然转身, 就见宫门口附近烟尘四起，竟是有一支骑兵小队疾驰而来。

    “吹号！警戒！”

    呜——

    伴随着低沉的号角声，凤凰宫顿时流转着肃杀的气息。

    一支支卫队正迅速向着号角传来的方向集结。

    雷尔夫骑士面沉如水，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骑兵小队, 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铠甲和旗帜。

    “血骑军？”雷尔夫骑士心中顿时升起一丝疑惑, 因为按照他之前听到的消息, 血骑军根本不应该出现在御龙城, 更遑论还敢纵马闯进凤凰宫。

    “凤凰宫内，禁止奔马！”雷尔夫骑士大声喝道。

    同时, 他身后聚集起来的侍卫们已经竖起了一道盾墙，盾墙之后，弓箭手们也已经弯弓搭箭，就等雷尔夫骑士的攻击命令。

    雷尔夫骑士缓缓拔出腰间长剑, 高举过顶, 正准备发出攻击指令, 却见对面的骑兵小队终于开始减速。

    他犹豫了一下, 并没有下令攻击。

    因为对方既然能够来到这里，就说明御龙城禁卫军并没有加以阻拦，或者——

    禁卫军不敢加以阻拦……

    雷尔夫骑士心中一沉，决定先观察一番。

    骑兵小队在距离凤凰宫卫队的阵地大约两百米左右的距离停下，然后一骑越众而出。

    “安格列伯爵？”雷尔夫骑士看着来人惊讶道。

    “你就是雷尔夫？”柯林居高临下地瞥了雷尔夫骑士一眼，冷冷问道。

    “是的, 我就是凤凰宫侍卫队队长, 雷尔夫·圣洛伦佐。”雷尔夫骑士心中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安格列伯爵, 你怎么能带着血骑军闯进凤凰宫？这是对皇室权威的亵渎！还请立刻撤出……”

    “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呢？”柯林不耐烦地打断道。

    雷尔夫骑士见对方根本对自己的警告置若罔闻, 正要再次呵斥，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场瞬间降临。

    恍惚间，眼前的柯林仿佛成了一头恐怖巨兽，让人生不起任何与之对抗的念头。

    雷尔夫骑士心中骇然，持剑的双手竟开始颤抖不已。

    柯林轻夹马肚，来到雷尔夫骑士跟前，伸手捏住对方高举的剑尖——

    咔嚓！

    精金锻造的骑士剑就如玻璃一般, 碎成了无数碎片。

    而整个过程，雷尔夫骑士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同时, 他心中再无一点疑惑，眼前这位年轻的北境伯爵，赫然竟是圣骑士！

    也只有圣骑士, 才能让他这样一位五阶骑士毫无还手之力。

    “哈里森皇子被教会带去了圣山之巅……朱蒂公主就在我身后的殿中……”

    得到答案后，柯林才满意地点点头。

    只见他翻身下马，漫步向偏殿走去。

    殿前聚集的宫廷侍卫们如潮水般向两边分开, 给柯林让出通道。

    等柯林来到殿门口时，终于听到了那个气若游丝的声音——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他眼中红光一闪而过，立刻加快了脚步。

    咔——

    殿门打开，灿烂的阳光驱散了殿中的阴森，也让朱蒂公主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但她还是倔强地抬头，努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影。

    “老师！”朱蒂公主泪流满面，但还是挣扎着说道，“快去救哥哥……”

    柯林心疼地将小姑娘从地上抱起来，才发现她已经瘦得皮包骨头，轻得像是一团棉花。

    “放心，有我在, 哈里森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有事的！”

    听到了柯林铿锵有力的话语, 朱蒂公主终于放松下来。

    或许是柯林的怀抱太过温暖，再加上连日来的心力交瘁，小姑娘竟然就这样沉沉睡去。

    柯林将朱蒂公主抱到床榻上，又盖好被褥。

    转过身，他脸上的温柔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可抑制的愤怒。

    雷尔夫骑士见柯林走出殿外，连忙上前，斟酌着语气道：

    “安格列伯爵，我们只是遵从元老院的命令将朱蒂公主看押在此，并未对她有任何的无礼……”

    话未说完，雷尔夫骑士就感受到一股凌厉的杀意冲着自己汹涌而来。

    刹那间，身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雷尔夫骑士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困在琥珀中的昆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可抗拒的死亡向自己笼罩而来。

    哧！

    一道红光闪过。

    柯林已经割下了雷尔夫骑士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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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2 让步

    夕阳旳余晖在西边的天空洒出一片绚丽的晚霞。

    柯林站在圣山之巅，霞光仿佛给他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他所在之处，仿佛便是世界的中心，明明在拾阶而上，但高耸在圣山之巅的圣光大教堂却像是在主动靠近他。

    教堂前守卫的圣殿骑士们看着柯林，心里升起一股无可抗拒的敬畏之情。

    直到柯林走进教堂大门，这股时空错乱的异象才瞬间崩解。

    “门萨依，你欺骗了我！”柯林冷冷开口，宏大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天之上。

    门萨依枢机主教站在一队圣殿骑士身后，手中紧紧攥着黄金号角，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恭敬地答道：

    “安格列伯爵，您误会我了。我只是帮您提前达成了目标而已。”

    柯林冷冷一笑，道：

    “帮我？你只是帮你自己吧！”

    在东泉镇得到哈里森皇子杀死教皇格里高瑞的那一刻，柯林就意识到，自己被门萨依耍了。

    这个野心勃勃的枢机主教虽然也想除掉格里高瑞，但他同样也对柯林充满了警惕。

    当然，柯林确实存了过河拆桥的想法。

    原本的恩典日计划中，在制服格里高瑞后，柯林可没打算将黄金号角还给教会。

    甚至他还准备削减圣殿骑士团的人数，压制教会的力量。

    在他的构想中，门萨依即便能够顺利继承教皇之位，也将只是一个无力对抗贵族的傀儡，从此之后，教会也将彻底成为协助贵族统治帝国的信仰工具。

    但门萨依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而且, 他不甘心只当一个傀儡, 一个工具。

    所以他才会先下手为强，利用信息差和时间差, 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柯林虽然愤怒，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小看了这位枢机主教。

    “安格列伯爵，我无意与您为敌。”门萨依枢机主教感受着柯林如渊似海的恐怖气场, 手中的黄金号角已经放到嘴边, 仿佛下一秒就要吹响，“而且，相信我，您也无法承受将教会逼上绝路的后果！”

    “是吗？”柯林冷冷一笑, “那个就是黄金号角？它真能召唤天使？”

    “您不会想知道的。”门萨依枢机主教冷声道。

    “不, 我很想知道。”柯林脸上满是戏谑，“不光是我，所有光辉帝国的虔诚信徒都想知道，无所不知、无所不在的至高主, 究竟是否还会响应祂在世间的代言人的召唤。”

    说完这话, 柯林就前踏一步。

    嘭！

    整个圣光大教堂都颤抖了一下。

    围在门萨依身前的圣殿骑士们齐齐拔出腰间长剑, 剑尖直指柯林。

    但柯林对此视若无睹, 再次迈步。

    嘭！

    这一步，仿佛踩在了教堂中所有人的心口。

    嘭！

    柯林又前进一步。

    圣殿骑士们却齐齐后退一步。

    嘭！

    柯林再次前进。

    门萨依攥着黄金号角的手开始颤抖, 额头的冷汗瀑布般地流下。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吹响黄金号角。

    嘭！

    眼见柯林再进一步，门萨依终于承受不住这样的精神威压，服软道：

    “安格列伯爵！您有什么条件, 可以提出来……”

    听到这句话, 柯林终于止住了前进的脚步, 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要么黄金号角就是一个骗局, 要么，就是使用它的代价太大，大到门萨依宁愿向柯林低头，也不愿轻易使用它。

    既然如此，柯林心中就有底了。

    “哈里森皇子呢？”

    “皇子殿下就在偏厅休息，只要您愿意合作, 自然可以带他走。”

    “加西亚侯爵的遗体呢？”

    “已经收殓好了。”

    “好。”见门萨依如此配合, 柯林的脸色也稍稍缓和了一些, “我要你公开宣布格里高瑞为渎神者, 将他过往的丑行全都揭露出来。”

    门萨依犹豫了一下, 劝道：

    “安格列伯爵，即便我宣布格里高瑞为渎神者，哈里森皇子也不可能得到谅解，毕竟哪怕是帝国皇帝，也无权审判，乃至杀害至高主在世间的代言人……”

    “这个不用你操心。你只要照我说的宣布就行了。”

    门萨依看着柯林淡漠的目光，终于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道：

    “好。”

    “还有皇位继承人……”

    “在这一点上，我无条件支持您的意见！”门萨依果断道, 态度好得出奇，甚至还贴心地提醒道，“不过, 安格列伯爵，现在御龙城中局势复杂，由谁来继任皇位, 恐怕未必能如您所愿……”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柯林自信地说道。

    同时，他也不再前进，周身的气场也收敛了起来。

    这一次试探，他已经完全洞察了教会的虚弱，也摸清了门萨依的性格。

    此人看似阴狠难缠，但其实内心软弱，没有拼死一搏的勇气。

    既然如此，只要不将他逼上绝路，反而是个比格里高瑞更容易掌控的人。

    柯林其实对于黄金号角能否召唤天使心里也没底，所以见到门萨依服软，也就不再逼迫。

    为了稳定光辉帝国的局势，他现在还需要教会这个盟友。

    但等到他腾出手来，依然会再来对付教会, 也要让门萨依为自己之前的欺骗付出代价！

    门萨依此时并不知道柯林心中所想, 感受到身上山岳压顶般的气场渐渐散去，他也大大地松了口气。

    正如柯林需要他的帮助一样，此时他也需要柯林的支持。

    毕竟他现在也只是教皇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还没有真正成为教皇。

    黄金号角是否能够召唤天使，门萨依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但他知道，最可怕的威慑永远在武器未出鞘之时，一旦黄金号角被使用，那教会的底牌就会被掀开，若是无法压服敌人——

    那对于教会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更何况，他也知道，使用黄金号角所需要承担的反噬，极有可能会要了他的性命……

    所以，他此时一心只想安抚好柯林，并与对方达成联盟。

    “安格列伯爵，请您稍候，我这就派人去将哈里森皇子请来，还有加西亚侯爵的遗体，我也会安排人送下山。”

    “还有格里高瑞的遗体。”

    门萨依皱了皱眉头，犹豫道：“安格列伯爵，作为教皇，格里高瑞死后将埋葬于圣墓……”

    “他配吗？”柯林目光一凝，不屑道。

    门萨依与柯林对视片刻，终究还是点头道：

    “好，如您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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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3 心意

    “你不想当皇帝了？”

    从圣山往下走，柯林惊讶地看着身边的哈里森皇子。

    “是的，老师。”

    “如果你在担心舆论影响，或是御龙城那些跳梁小丑，我都可以帮你摆平……”

    “不用了，老师，我是认真旳。”哈里森皇子面色坦然地迎接柯林的目光，“还是让朱蒂继承皇位吧，这样能够省去很多麻烦。而且……或许您很难相信，但当初我决心刺杀格里高瑞的时候，我忽然感受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轻松？”

    “是的。也是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都并不想成为皇帝，并不想去背负那样沉重的责任。”

    柯林认真地打量着身边的哈里森皇子，见他的脸上果真没有一丝后悔和忧虑，反而满是重获新生的释然。

    “你可能不知道自己在拒绝什么。”柯林感叹道，“那个位置不仅意味着责任，更代表着无上的权势和荣耀。”

    “权势……但我却很少见到父亲随心所欲地行使自己的权力，相反，更多的时候，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来自各方的制约、掣肘，乃至压制。

    至于荣耀……我觉得作为一名普普通通的骑士，也能够赢得荣耀，而且，这样的方式或许更适合我，毕竟我不够聪明……”

    说到这里，哈里森皇子脸上浮现出一抹惭愧，问道：

    “老师，这次我是不是被门萨依利用了？”

    柯林本想安慰几句，但看着经历过这次事件后，突然变得成熟了许多的哈里森皇子，终于还是坦诚地点头道：

    “是的，你确实上当了。不过，不只是你，我也上了门萨依的当。”

    “不，老师，您是受了我的牵累。如果我当初没那么冲动，或许您现在也不会这般被动。”

    柯林伸手摸了摸哈里森皇子的头发，这才发觉自己这位学士的个头已经快到他肩膀了。

    “没必要自责。其实恰恰相反，我倒是很欣赏当时你能有勇气去刺杀格里高瑞。而且，你或许没能明白这次事件的真正意义和深远影响。

    那可是教皇呀，至高主的代言人，居然死在了一位圣洛伦佐手中。

    嘿嘿，门萨依只顾着惦记自己的私利，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今天你能杀死格里高瑞，嘿嘿，以后就不难再找别的骑士去杀门萨依了。

    信仰大厦的基础已经动摇，只等着有人再推一把……”

    哈里森皇子眨了眨眼，似乎对柯林的话还有些疑惑。

    柯林也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转而问道：

    “不过，对于皇位，你真的已经决定了？要知道，这也意味着你年幼的妹妹必须扛起这个重担了。”

    哈里森皇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再次坚定起来，道：

    “老师，我决定了。至于妹妹……我只能说声抱歉了。不过，我还是会以另一种身份守护在她身边，为她阻挡来自任何敌人的攻击。而且，这样一来，我受到的约束反而更小，能够做很多原本无法去做的事情……”

    柯林深深看了哈里森皇子一眼，越发体会到这次刺杀事件对于这个年轻皇子的改变究竟有多么巨大。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会强求。”

    “谢谢老师！”哈里森皇子展颜一笑，看起来是真的为此感到高兴。

    但随即，他的脸上就浮现了些许羞赧，支支吾吾地说道：

    “老师，既然……我不用当皇帝了……那是不是就可以迎娶凯茜小姐了……”

    听到这句话，柯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仍旧对他的半精灵女仆念念不忘。

    “你不想当皇帝，不会就是为了好娶凯茜吧？”

    “嘿嘿。”哈里森皇子摸了摸鼻子，“这也算是其中一个因素吧。”

    柯林无语地摇摇头，叹息道：“你不当皇帝了，当然不会有人管你想娶谁为妻，不过，你也别指望莪在这方面帮你。想让凯茜嫁给你，得靠你自己去追求。”

    “我明白了，老师！谢谢老师！”哈里森兴奋地嚷道，似乎已经胜券在握了。

    两人一路回到凤凰宫，首先当然是去看望朱蒂公主。

    此时朱蒂已经从昏睡中醒来，刚刚吃了些清淡的东西，也有了些精神。

    只不过在看到哈里森皇子后，小姑娘赌气地撇过头，故意不理自己哥哥。

    哈里森也知道妹妹为何生气，刺杀当日，他其实已经提前将自己的行动透露给了朱蒂，并嘱咐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继承皇位。

    当时朱蒂公主怎么也不肯让哥哥独自承受这样的牺牲，便坚持要留下来参与刺杀行动。

    但哈里森怎么可能让自己妹妹也卷入这场刺杀当中，他还指望着妹妹能够继承父亲的皇位呢，于是便强行派人将朱蒂给看押了起来。

    只是他也没想到，自己本想保护妹妹的行为，居然被人利用，给妹妹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

    “对不起，朱蒂……”

    “哼！”

    面对哥哥的道歉，朱蒂公主始终不回头，看起来是不打算让他轻易蒙混过关了。

    一旁的柯林却笑了笑，上前打断道：

    “好了，现在可不是你们两个斗气的时间，哈里森已经被元老院剥夺了继承权，而外面还有一群跳梁小丑在觊觎圣洛伦佐家族的皇位呢，所以朱蒂，你愿意成为光辉帝国的下一任皇帝吗？”

    朱蒂公主闻言也顾不上生气了，诧异地回过头来，疑惑道：

    “老师，您也没办法让元老院改变主意吗？”

    柯林耸耸肩，道：“我其实是有办法的，只不过，哈里森他自己也不想继承皇位。”

    “为什么？”朱蒂公主瞪着自己哥哥。

    “我毕竟已经犯下大错，再继承皇位的话，只会让圣洛伦佐家族蒙羞，甚至会引发帝国动荡，所以，还是你来吧。”

    “可是……”朱蒂公主咬着嘴唇，“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当皇帝啊……”

    柯林上前扶住朱蒂公主瘦弱的双肩，凝视着她的眼睛，沉声道：

    “不知道没有关系，你总可以学，而且还有那么多内阁大臣帮你治理这个国家。

    真正重要的是，你是否愿意承担起领导光辉帝国的重任？是否愿意为帝国子民提供庇护？是否愿意继续守护圣洛伦佐家族的荣耀？”

    “我……”朱蒂公主眼中闪过一阵迷茫，但很快就再次坚定，“老师，如果成为皇帝，我是不是就能杀死那些我讨厌的人了？”

    柯林微微一笑，道：“成为皇帝也并不意味着你可以随心所欲地杀人，但相比于不做皇帝，你肯定是更有办法对付那些你不喜欢的人。”

    “好！那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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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4 奔走

    夜幕降临，御龙城旳街道渐渐变得安静下来。

    一辆豪华马车在赛巴斯庄园门口停下，车门打开，柯林牵着朱蒂公主走了出来。

    庄园管家连忙上前迎接，并将两位贵客一路带到了主人的书房。

    在这里，已经聚集了元老院的三位执政官——北境赛巴斯·圣希尔德、南境杜勒斯·圣兰德斯、西境克里特·圣格里安。

    一番问候寒暄过后，几人分别入座。

    侍女们送上咖啡和甜点，然后又轻手轻脚地离开。

    朱蒂公主端坐在沙发上，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只是那份紧张和青涩都被在场的几位老狐狸尽收眼底。

    但她身旁的柯林却散发着无可抵御的强大气场，笼罩了整个书房，也让三位执政官不敢造次。

    柯林喝了一口咖啡，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三位执政官，然后开口道：

    “诸位，我这次召集你们前来，便是想讨论一下关于皇位继承人的问题。”

    三位执政官相互对视一眼，随后赛巴斯执政官开口道：

    “安格列伯爵，对于这件事，您的意见是？”

    “我认为应该遵循继承顺位，既然哈里森皇子由于擅杀格里高瑞被剥夺了继承权，那就应该由朱蒂公主来继承皇位。”

    三人都露出一副不出所料的模样，同时将目光都投向柯林身旁端坐的朱蒂公主。

    其实在他们看来，柯林此举已经是做出了很大让步了。

    因为他们原本以为柯林要推翻元老院之前的裁决，强行将哈里森皇子推上皇位。

    现在改推朱蒂公主，已经表现出对于元老院的足够尊重了, 而且也不至于引起太大的舆论风暴。

    三人再次交换了一下眼神, 随即道：

    “安格列伯爵，我们也认可您的意见。不过, 照我们对于目前政局的理解，如果元老院进行表决，恐怕朱蒂公主未必能顺利上位。”

    柯林皱了皱眉，疑惑道：

    “你们三人联手, 难道还不能影响过半数的元老？”

    杜勒斯执政官叹息一声, 无奈道：

    “安格列伯爵，如今执政官对于元老的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毕竟自从海德格尔那个老东西推行元老院改革后，执政官不再是终身制了。”

    柯林这才醒悟过来, 连忙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因为这项元老院改革，其实是他给首相海德格尔男爵建议的。

    当时他为了让薇拉继承北境公爵一事在元老院屡屡受挫，这才想出了这个主意来削弱执政官的权势。没想到，居然到最后, 成了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看三人的意思, 他们手下的元老恐怕也已经被其他势力拉拢分化了。

    至于另外两境, 绯焰领执政官已死, 而东境伊莫森执政官跟柯林有仇——当初白露城之乱，柯林杀死了伊莫森的弟弟伊凡骑士。

    这两境的元老, 柯林实在没什么把握去拉拢。

    再加上目前御龙城内关于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并非莱茵哈特大帝亲生子女的传言，以及那一众虎视眈眈的莱茵哈特大帝的私生子们，或许朱蒂公主还真未必能顺利继承皇位。

    柯林思索了一阵，才放下咖啡杯, 问道：

    “现在对朱蒂威胁最大的私生子有哪几个？”

    赛巴斯执政官想了想, 道：

    “应该有三个, 军务大臣克里克侯爵的私生子诺曼、御龙城禁卫军指挥官帕米拉骑士的私生子雷吉、以及财务大臣劳埃德伯爵的私生子瑞恩。

    支持这三人的势力目前最为强大, 很有可能会对朱蒂公主造成威胁。”

    “诺曼不用担心。军务大臣克里克侯爵已经找过我了，他会支持朱蒂公主继承皇位。”柯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至于另外两人……我也会处理好。”

    三位执政官相互对视了几眼，也没问柯林所谓的“处理好”是什么意思，便点头道：

    “好的，安格列伯爵, 那我们就暂定在三天后召开元老院会议, 不知这个时间是否合适？”

    “可以。”

    说完这话, 柯林便站起身来, 拉着朱蒂公主的小手, 就这样离开了。

    出了庄园，看了对车夫吩咐道：

    “去财务大臣的庄园。”

    “是。”

    马车一路向西，穿过三个街区后，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

    柯林领着朱蒂公主下车，通报身份后，被管家迎进了会客厅。

    “伯爵大人，公主殿下, 还请您稍作休息，我去向老爷通报一下。”

    “好。”

    朱蒂公主坐在椅子上, 摇晃着双脚，目光在客厅中四下打量，但很快就失去了耐心, 忍不住开口道：

    “老师，您打算怎么说服劳埃德伯爵不再支持他的私生子竞争皇位呀？”

    柯林微微一笑，道：

    “我会开出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朱蒂公主疑惑地眨了眨眼, 应该是没听懂什么叫“无法拒绝的条件”，正要再问，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随即，就见一位宫装女子缓步走了进来。

    她五官秀丽精致，眼眸蔚蓝纯净，红色的秀发挽成一个贵妇髻，浑身散发着成熟雍容的气质。

    “克希娅姑姑。”

    听到朱蒂公主叫对方姑姑，柯林便知道，眼前这位应该就是劳埃德伯爵夫人，也是莱茵哈特大帝的堂妹。

    没错，她还是自己堂兄的情人，并为他诞下一位私生子……

    “克希娅夫人。”柯林压下的杂念, 起身问候道。

    克希娅先是上前抱了一下朱蒂公主，然后对柯林屈膝一礼, 笑吟吟地道：

    “安格列伯爵, 这么晚了, 您找我丈夫有什么事吗？”

    柯林眉头微微皱起, 问道：“劳埃德伯爵现在不方便吗？”

    “真的很抱歉，劳埃德他今天晚上突感身体不适，已经早早睡下了，所以……”克希娅软软糯糯的声音很容易就能赢得男人的同情心，“安格列伯爵，如果您有什么事，我可以帮您转告。”

    柯林心中冷笑，他才不会相信这种鬼话。

    看来劳埃德伯爵是铁了心要支持这个私生子争皇位了。

    “既然这样，那我改天再来吧。”柯林说完，就拉着朱蒂公主向外走去。

    克希娅亲自将两人送到庄园外，一路上不断道歉，似乎真的为自己丈夫的失礼行为很是愧疚。

    上了车，柯林对车夫吩咐道：

    “回凤凰宫。”

    朱蒂公主看着面色阴沉的柯林，疑惑道：

    “老师，我们不去见帕米拉骑士了吗？”

    “不，我们回去休息。”

    柯林知道，禁卫军指挥官帕米拉骑士可是莱希亲王的亲弟弟，此人更加不可能放弃对皇位的争夺。

    劳埃德伯爵、帕米拉骑士。

    既然这两人不识时务，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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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

今天去参加堂妹婚礼，请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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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5 袭击（上）

    时间已经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了，帕米拉骑士忽然从睡梦中惊醒。

    作为一名强大的骑士，帕米拉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做过噩梦了，但就在刚才，他却忽然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仿佛黑暗中有只充满敌意的眼睛，正紧紧盯着他。

    帕米拉骑士警惕地四下打量，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但他已经没有了睡意，干脆起身洗了把脸，穿上铠甲，走出哨所，来到城头。

    作为御龙城禁卫军的指挥官，帕米拉骑士本不用亲自守夜，但最近由于那股流窜到帝国腹地的兽人小队一直没能找到，他担心御龙城会受到袭击，便一直留宿城头。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借口。

    帕米拉骑士留守在城头的真正原因，其实是为了躲避柯林。

    接到自己哥哥莱希亲王战死在冬泉镇的消息时，帕米拉骑士就断定，杀死自己哥哥的，绝对不是兽人，而是柯林·安格列！

    因为他也知道莱希亲王准备对付柯林的计划，而柯林刚好又晋升圣域，拥有与莱希亲王一战的实力。。

    至于兽人，除非是兽人大军将冬泉镇包围，不然绝无可能杀死一位圣骑士。

    所以, 自从柯林返回御龙城后, 帕米拉骑士便担心自己也会遭遇刺杀，这才借着防备兽人来袭的理由躲到了禁卫军中。

    这样如果那位新晋圣骑士真的打算刺杀他, 帕米拉骑士至少还能靠着禁卫军与之周旋。

    帕米拉相信，只要柯林不想引发帝国内乱，便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刺杀自己。

    等雷吉顺利登上皇位，他也就不用再害怕柯林·安格列了, 甚至, 还可以计划着该怎么为自己哥哥复仇了……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帕米拉骑士的思绪，刹那间，整个城楼都晃动了一下。

    帕米拉骑士心中骇然，立刻大声吼道：

    “快！快去西城门！”

    说完就往西城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等他赶到时, 就发现城门吊桥的盘索早已断裂, 而刚才的巨响，就是吊桥坠落地面发出的声音。

    帕米拉骑士心中微寒，因为他知道，这种吊桥锁链是不可能自己断裂的, 必然是被人砍断！

    而能够在守军的护卫下悄无声息地砍断这种手臂粗细的钢铁锁链, 必然是圣域强者！

    一时间, 帕米拉骑士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那股将他从噩梦中惊醒的注视目光。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 却只能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大人，吊桥锁链断裂, 我这就派人去请工匠来修理……”

    “修个屁！”帕米拉骑士怒声呵斥道，“快吹号！这是敌袭！”

    “敌袭？”副官迟疑了一下，觉得帕米拉骑士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因为根本没有敌人的影子……

    还没等他开口, 就听到城门口传来一阵阵惨叫声：

    “啊！敌袭！敌袭！”

    “兽人！是兽人杀进来了！”

    “快！快堵住城门！”

    ……

    尖锐的号角声打破了黑夜的宁静, 也唤醒了沉睡中的御龙城。

    西城门处, 仓促应战的禁卫军根本无法阻挡住汹涌而来的兽人。

    这股兽人虽然数量不算多, 但個体战斗力极强，且悍不畏死，顷刻间就让禁卫军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

    而由于西城门陷落地过于迅速，支援力量也根本来不及赶到，一时间局势竟有些崩溃的征兆。

    更糟糕的是，禁卫军指挥官帕米拉骑士虽然在场, 但他却根本不敢站出来鼓舞士气, 更别提带领将士们反击了。

    帕米拉骑士始终认为今晚的袭击有问题, 很可能是针对自己的一个陷阱。

    黑暗中的那道视线似乎始终在紧盯着自己, 让帕米拉骑士根本不敢有任何的放松。

    但随着战局的持续糜烂, 帕米拉骑士身边的士兵不可避免地越来越少。

    西城门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场，不断吞噬着禁卫军将士们的生命。

    帕米拉骑士心急如焚，拉过副官就质问道：

    “增援呢？怎么还不来？”

    副官似乎很不理解自己长官的慌张，因为在他看来，此时的局势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兽人虽然来势汹汹，但数量并不算多, 只要撑过这最猛烈的一波攻势，就能稳住防线。

    “大人, 增援应该就在路上，另外，我也已经派人去通知预备队了, 您不用太过担心……”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兽吼之声。

    就见一个个兽人士兵竟然爬上了城头，咆哮着冲了过来。

    “列队！迎敌！”

    副官抽出长剑, 大声嘶吼道。

    同时，他的心中终于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从最开始的吊桥锁链断裂，到兽人趁机杀入，都说明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里应外合。

    而现在，这波兽人居然能够在黑暗中准确找到禁卫军指挥官的所在，这根本就不合常理。

    可惜，战场上根本容不得多余的思考。

    冲上来的兽人与帕米拉骑士身边的亲卫队已经轰然冲撞在一起，一时间，杀声遮天蔽日，血浪汹涌。

    帕米拉骑士此时精神已经紧绷到极点，额头的冷汗唰唰地流淌下来。

    他愈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犹如跗骨之俎的可怕目光，像是死神的气息, 笼罩着他全身，怎么也无法逃脱。

    下一刻，这长久的煎熬终于等到了终结。

    帕米拉骑士的视野中已经彻底被一头巨大的白狼虚影所占据，耳边也全都是震天动地的狼嚎之声。

    仿佛这一刻, 他整个人被拉离了战场，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空间中。

    啊——

    帕米拉骑士发出一声绝望而愤怒的咆哮，但却发现自己的动作迟缓得犹如垂死的老人。

    眼前那道仿佛能贯穿天地的刀芒，带着摧枯拉朽般的气势，在自己跟前的亲卫队中掀起一阵血浪，然后冲着自己席卷而来。

    哧！

    血光掠过城头，整个战场仿佛都安静了一刹那。

    副官霍然转身，就见帕米拉骑士与十多名亲卫，竟像是麦田中的稻谷一般，被那道从黑暗中闪过的死亡镰刀，拦腰斩断。

    心神失守间，一波又一波的兽人从城下汹涌而上，逐渐将他们的身影淹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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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6 袭击（下）

    “外面怎么回事？”

    财政大臣劳埃德伯爵被喧闹声吵醒，立刻翻身下床，大声问道。

    此时庄园内也产生了少许混乱，管家匆匆赶来，解释道：

    “老爷，刚才听到了禁卫军的军号声，应该是御龙城遭遇了袭击。”

    “袭击？”劳埃德伯爵皱了皱眉，“难道是那股流窜到后方的兽人？”

    “有可能，我已经派人前去询问了，应该很快就有确切的消息。”

    “好，有消息随时通知我。”

    劳埃德伯爵吩咐一句，又回去躺下。

    只是早没了没睡，见身旁的妻子也醒了，便道：

    “你觉得会是兽人攻城吗？”

    伯爵夫人克希娅反问道：“如果不是兽人，那会是什么情况？”

    劳埃德伯爵沉默了片刻，随即道：

    “会不会是柯林·安格列？”

    克希娅秀眉一挑，道：“柯林·安格列？他能干什么？发动军事政变吗？”

    劳埃德伯爵转过头，在黑暗中找到妻子那对反射着微光的眼眸，道：

    “谁说不会呢？此人现在已经实际掌控了帝国最强大的一支军队，又刚刚成为圣骑士，如果真要发动军事政变，帝国还有能阻止他的人吗？”

    克希娅却摇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

    “不会的，我注意这位北境伯爵已经有段时间了，他是个守规矩的人, 喜欢在游戏规则内做事, 而且现在朱蒂公主又不是完全没有继承皇位的希望，他不会行险一搏的。”

    “或许他确实不会行险, 但却未必会容忍我们这般挑衅。要知道，圣骑士行事一向都是极为霸道的，再加上此人刚刚指挥了一场关键性战役的胜利，正是不可一世的时候……”

    “你慌什么！”克希娅没好气地捶了丈夫一下, 不满道, “你只是没有去见他而已，又不是直接拒绝了他，即便将来形势不对，我们也有转圜的余地。

    更何况, 现在柯林首先要对付的, 也应该是帕米拉吧，这家伙可是莱希亲王的亲弟弟，而且还掌控着禁卫军。。

    我们可以先观望一阵嘛。”

    劳埃德伯爵不再说话，看样子是被妻子说动了。

    毕竟他们现在所谋划的东西, 一旦成功, 收获极大, 而就算不成功, 也没有多少风险——

    至少在他们看来没有多少风险。

    咚咚！

    听到敲门声，劳埃德伯爵暂时压下心中的各种念头, 道：

    “怎么样？打听清楚情况了吗？”

    “是的，老爷。”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确实是兽人在进攻御龙城。”

    劳埃德伯爵坐直了身体，追问道：

    “数量有多少？”

    “应该不多, 攻势只集中在西城门处, 不过, 按照刚才打听的消息, 兽人已经攻进了城中……”

    “什么？怎么可能这么快？你刚才不是说兽人数量不多的吗？”

    “这个……似乎是城门吊桥的锁链被斩断了，这才让兽人杀了进来……”

    “锁链被斩断？”劳埃德伯爵再也坐不住了，立刻翻身下床，随手披上了一件外衣，打开了房门，凝视着门外的管家, 沉声问道, “你的意思是, 兽人有内应？”

    管家犹豫了一下, 压低了声音道：

    “现在看来, 确实有这個可能……”

    劳埃德伯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还没等他再次开口，就见妻子也来到门口，急声问道：

    “兽人攻破了西城门？那达伦没事吧？”

    劳埃德伯爵这才想起自己的儿子达伦正是XC区的城防官，连忙吩咐道：

    “立刻让西奥多骑士率三百侍卫前往西城协助达伦！”

    “是，老爷。”

    管家刚想领命离开，就又听到身后的克希娅道：

    “还有, 去把瑞恩找来。”

    管家看了劳埃德伯爵一眼，见他没有出声反对, 才点头道：

    “是，夫人。”

    等管家离开后，劳埃德伯爵才有些面色不虞地问道：

    “你找瑞恩那小子干什么？”

    克希娅当然知道自己丈夫心里有些不舒服, 毕竟瑞恩怎么说也是她和别的男人生下的私生子，但还是解释道：

    “我知道你不喜欢瑞恩，但现在他可是我们手中最重要的一张牌, 可要小心看护好。”

    “你担心有人会趁乱对瑞恩下手？”

    克希娅点了点头，低声道：

    “没错，别忘了莱希亲王死的时候，也是兽人攻城。”

    劳埃德伯爵面色一变，道：

    “你不会是怀疑兽人的内应是柯林·安格列吧？”

    克希娅翻了个白眼，道：“你想什么呢？柯林可是让兽人帝国分崩离析的最大功臣，怎么可能是兽人内应。

    我只是觉得，既然上次在冬泉镇，柯林趁着兽人来袭的时机杀死了莱希亲王，还将罪名推到兽人头上，而这一次兽人竟然又来了，你说他会不会趁此机会故技重施, 对瑞恩下手？”

    劳埃德伯爵闻言也不再反对, 等瑞恩被叫来后，便将家族骑士和侍卫精锐都集中布置在附近, 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这样一来, 除非柯林真的狠下心来将劳埃德家族灭族, 不然绝对动不了私生子瑞恩。

    随着时间的推移，黎明的光辉渐渐撕开了沉沉的夜幕，西城门的厮杀声也逐渐消退下去。

    劳埃德伯爵刚刚用完早餐，便见管家面带喜色地跑来，汇报道：

    “老爷，兽人已经被击退了，危机解除了！”

    劳埃德伯爵松了口气，问道：

    “那就好，达伦呢？”

    管家还没回话，就见一个英武的少年大步走了进来，他身上的铠甲上满是鲜血，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厮杀。

    克希娅连忙上前，急声问道：

    “达伦，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母亲。”达伦面无表情地说道，语气机械而沙哑。

    “你的嗓子怎么了？是太渴了么？快来喝点牛奶。”

    说着便拉着儿子来到餐桌边。

    “早安，父亲。”达伦先是向劳埃德伯爵行了一礼，随即看向一旁的瑞恩。

    劳埃德伯爵见达伦面色不善，表情僵硬，以为他是对瑞恩的存在感到不满，刚想开口缓和一下气氛，就看到达伦猛地抽出腰间长剑，闪电般刺向瑞恩！

    哧！

    瑞恩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幕，猝不及防之下傻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达伦将长剑插进自己胸膛。

    “达伦！你疯了吗！”

    伴随着劳埃德伯爵的一声嘶吼，整个庄园都乱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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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7 入城

    “……当时那个兽人距离我也就三米远，它的脑袋足有一个酒桶那么大，估计一口就能把我吞下去……”

    酒馆里喧闹嘈杂，人们挤在大厅内，热烈地讨论着昨夜的兽人袭击事件。

    一位据说亲眼参与了整场战斗旳佣兵俨然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他在那儿吐沫横飞地叙述着自己昨夜惊心动魄的经历，每到精彩之处总能引起一片惊呼，时不时卖个关子，还会有人请上一杯麦酒。

    “……看到这道伤口了吗？就是昨夜那个兽人给我留下的！”佣兵露出右臂，指着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向众人道，语气中满是自得，“但它也没好受！我当时就是一剑刺中了它的心口，干掉了这个丑陋的家伙！”

    众人瞪圆了眼睛，看向佣兵的眼神已经满是崇拜之情，显然是没想到他居然还真能杀死一位兽人。

    但就在这时，一个不屑的声音从圈外传来：

    “兽人的武器是巨斧和长矛，但你手臂上的却是刀伤，而且，昨夜的战斗我可不记得有佣兵参加！”

    “你这是怀疑我撒谎喽！”佣兵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底气不足地嚷道。

    但等他看清说话那人身上的禁卫军军服时，立刻哑火了。

    “康……康利大人……”佣兵显然认出了来人，连忙换上了一脸谄媚，亲自向酒馆老板要了杯麦酒，送到康利骑士面前，道，“要不还是由您跟我们讲讲昨夜的战况吧。”

    康利骑士轻哼一声，却也没有为难佣兵，毕竟对方只是胡编乱造经历给自己吹嘘而已，又不是什么大错。

    他来到吧台前，只顾着拿起酒杯往嘴里灌，却似乎没什么谈论的兴致。

    佣兵挠了挠头，上前问道：

    “康利大人，昨夜禁卫军杀死了多少兽人啊？”

    康利骑士放下酒杯，长出一口气，淡淡道：

    “七十多个。”

    “七十？”佣兵语气上扬，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但……但昨夜的战况不是挺激烈的嘛？听说兽人都攻破西城门了，怎么才杀了这么点兽人？”

    “因为……来袭的兽人本就不多，总共也就四五百左右而已。”

    “四五百？”

    这下酒客们都觉得奇怪了，毕竟御龙城可是光辉帝国最负盛名的坚城，怎么可能被这么点兽人攻破城门。

    如果不是知道康利是禁卫军中的一名军官，而且还是骑士身份，恐怕大家都会觉得他是胡说八道了。

    随即，有人忍不住问道：

    “康利大人，如果才这么点兽人，他们是怎么攻破西城门的？”

    康利骑士突然攥紧了手中的酒杯，右手上青筋直冒，半晌才咬牙切齿地说道：

    “因为兽人有内应！趁着夜色砍断了吊桥的锁链，将兽人放进来了！”

    “内应？是谁？”

    康利骑士却摇摇头：“不知道……”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开始议论纷纷，猜测着这个内应可能是谁。

    酒馆老板又给康利骑士倒满了一杯酒，问道：

    “康利大人，禁卫军伤亡怎么样？看您的样子……似乎不太妙？”

    康利骑士的脸色更加痛苦了，一把抓起面前的酒杯，咕咚咕咚灌下去，然后才涩声道：

    “确实伤亡惨重，而且，帕米拉大人……还战死了……”

    酒馆里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闹。

    “帕米拉骑士战死了？！”

    “怎么会这样？”

    “该死的内应到底是谁？别让我找到这家伙，不然肯定要他好看！”

    ……

    “我知道内应是谁……”

    听到这句话，酒馆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切喧闹瞬间消失不见。

    康利骑士噌得一下站起来，瞪着猩红的醉眼四下打量，急声问道：

    “谁？刚才谁说知道兽人内应的？”

    说话的年轻人似乎被康利骑士的模样吓到了，愣在了原地。

    直到康利骑士冲到他跟前，拎着他的衣领，质问道：

    “内应是谁？你知道些什么？”

    “我……我听到一个消息，劳埃德伯爵的次子达伦骑士情况很不对劲……”

    “达伦骑士？他怎么不对劲？”

    “是的，据说他昨夜从战场回到家后，就很不对劲，竟然跟家族侍卫发生了冲突，甚至还在这个过程中杀了陛下的私生子瑞恩……”

    “但这也不能证明达伦就是内应啊。”有人开口质疑道。

    “那你怎么解释他的异常？而且，昨夜此人就在西城门值守，正有机会砍断吊桥的锁链……”

    听到这里，康利骑士便挤出人群，冲出了酒馆，一路向着劳埃德家族而去。

    抵达劳埃德家族庄园时，康利骑士果然发现这里的气氛十分压抑。

    通报身份后，侍卫却拒绝了康利骑士的拜访：“抱歉，康利骑士，伯爵大人今日不见客，还请改日再来……”

    康利骑士冷哼一声，道：

    “劳埃德伯爵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请转告他，禁卫军一定会对此事彻查到底！”

    说完，康利骑士就气冲冲地大步离去。

    走了一阵，康利骑士忽然感到大地一阵轻微的震颤，而这时间的推移，这震颤越来越强烈。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沙场老将，康利骑士立刻意识到，这是骑兵，而且是大规模的骑兵。

    他心中一紧，连忙加快了脚步。

    没多久，一队队雄壮英武的骑兵就出现在了街头，康利骑士一眼看出了他们的身份——血骑军！

    康利骑士知道安格列伯爵入城的时候就带领着一支血骑军小队，但那不过才三四百骑，而现在看这架势，明显是血骑军大部队进城了！

    由于卢瓦尔河谷战役中的高光表现，血骑军在帝国子民中的声望正处于巅峰，此时进入御龙城后，立刻受到了人们的夹道欢迎。

    但康利骑士的脸色却越发阴沉，因为他知道，作为帝都，御龙城是决不允许地方领主的军队进入的！

    快步来到城头，望着绵绵不绝的血骑军队列正涌入城中，康利骑士急忙找到一名禁卫军值守军官，质问道：

    “怎么回事？为什么让血骑军入城？谁给你的命令……”

    军官还没有回答，一个清朗的声音就突然响起：

    “我给的。”

    康利骑士转头，就见一个英武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

    “安格列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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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8 质问

    午后的阳光照耀而下，仿佛给柯林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康利骑士被这位年轻圣骑士旳气场所震慑，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忙躬身行礼，但随即还是咬着牙质问道：

    “安格列伯爵，请原谅我的冒犯，但御龙城一向禁止地方领主的私军进入，所以，还请您尽快将血骑军撤离！”

    柯林淡淡一笑，反问道：

    “你要我撤出血骑军，那么，御龙城的安危谁来守护呢？”

    “当然是禁卫军！”

    “禁卫军？”柯林毫不客气地讥讽道，“昨夜一战你应该也在场吧？禁卫军是什么表现？区区四五百兽人，竟然差点攻破西城门，而且，连指挥官帕米拉骑士都战死了！

    这样的表现，让我如何相信你们有能力守护御龙城？”

    康利骑士顿时涨红了脸，因为昨夜禁卫军的表现确实非常不堪。

    “安格列伯爵，昨夜之战，是因为禁卫军中出现了叛徒，才让兽人攻破了城门，而且，昨夜的那支兽人小队实力极为可怕，竟然全员都是碎颅者……”

    “够了，康利骑士。”柯林不客气地打断道，“再怎么辩解也无法掩盖禁卫军的无能，只会更让我看不起你们。现在血骑军已经入城，如果你对此不满，可以向元老院申诉。”

    说完，柯林就不再理会康利骑士，转身走开了。

    康利骑士站在原地，望着城下还在不断涌入御龙城的血骑军队列，眼神渐渐变得茫然。

    却说柯林在城头溜达了一阵，便又有人找了过来。

    不过这次可不是康利骑士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了，而是帝国首相海德格尔男爵。

    “安格列伯爵，你这是在破坏规矩！”

    刚见面，海德格尔男爵就表现得很不客气。

    柯林倒是没在意这位老首相的态度，温声道：

    “首相大人，禁卫军在昨夜的表现实在令人失望，而且，连指挥官帕米拉骑士都已经战死，甚至还有传言禁卫军内部出现了叛徒，所以，在现在这个非常时刻，我确实无法将守护御龙城的重任交到失去统帅的禁卫军手里。

    不过您放心，等新皇继位，重新任命新的禁卫军指挥官后，我就会将血骑军撤出御龙城。”

    海德格尔男爵冷哼一声，道：“安格列伯爵，昨夜禁卫军的表现为何会那般不堪，难道你自己心中没数吗？”

    柯林眉头一挑，面色不虞道：“首相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海德格尔男爵紧盯着柯林的眼睛，冷冷道：

    “虽然我没有任何证据，而且也想不通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这次帕米拉骑士战死，瑞恩也被达伦杀死，这一下子就帮朱蒂公主的继位去除了两个最强的竞争对手。

    安格列伯爵，这不会都是巧合吧？”

    面对海德格尔男爵的指控，柯林丝毫不慌，淡淡道：

    “首相大人，既然您没有证据，那就请不要质疑我的声誉，更何况，朱蒂公主继任皇位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莫非你真以为那些私生子们有资格成为帝国的主人？”

    “皇位继承权应该由元老院和教会敲定，当然，我也认可朱蒂公主是当下最合适的继承者，不过，你也不能因此就破坏规矩……”

    “我破坏规矩？”柯林冷笑着打断道，“莱希亲王在东泉镇想干什么？是谁撺掇哈里森皇子去刺杀格里高瑞的？还有东境发生了什么事情，您应该还不知道吧？”

    “东境怎么了？”

    “我的学生，东境公爵第一顺位继承人埃克特·圣普洛斯，死了！”

    “什么？他……怎么死的？”

    “病死的。”柯林冷冷一笑，脸色有些狰狞，“这个理由你信么？”

    海德格尔男爵没有说话，看起来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半晌才疑惑道：

    “但东境……还有谁有这个胆子敢动埃克特·圣普洛斯？”

    “我很快就会去亲自调查此事！”柯林咬牙切齿道，“所以，首相大人，不是我想破坏规矩，而是其他人根本就不想遵守规矩！

    如果我还傻傻地按照规矩办事，早就尸骨无存了！

    如今的光辉帝国正处在秩序崩坏的边缘，各种跳梁小丑为了攫取帝国的权柄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海德格尔男爵，你自己说说，现在这种情况下，除了我，还有谁有能力，有资格来重塑帝国秩序？”

    海德格尔男爵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位口出狂言的年轻伯爵，沉默不语，半晌才重新开口道：

    “安格列伯爵，我想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当然是让光辉帝国恢复往日的秩序和荣光。”柯林淡淡答道。

    但显然这个略显敷衍的答案并没有让海德格尔男爵满足，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依旧紧紧盯着柯林，似乎今天不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就不肯罢休。

    柯林叹息一声，似乎是被海德格尔男爵的执着所触动，沉声问道：

    “首相大人，你可知道我的真正身世？”

    海德格尔男爵目光微微闪动，道：

    “既然你能晋升圣域，那就说明你必然是圣骑士家族的血脉！而光辉帝国七大圣骑士家族中，只有圣查普曼家族和圣席恩家族传承不明，你当然不可能是圣席恩家族的后裔，所以，只能是圣查普曼！”

    柯林果断点头，道：

    “没错。我正是圣查普曼家族的后裔。所以，您应该知道我的目的了吗？”

    海德格尔男爵眼中的警惕渐渐消散，道：

    “你想恢复圣查普曼家族的地位和声誉？”

    “没错。”柯林点点头，但随即眼中厉色一闪，“而且，我还要实现圣查普曼家族的政治理想！”

    海德格尔男爵当然知道圣查普曼家族的政治理想是什么，当初他们之所以被教会灭族，也是因为这一点。

    明白了柯林的“真实心意”后，海德格尔男爵终于不再为难他，只是丢下一句：

    “安格列伯爵，莪只希望在这个过程中，您能够克制自己，不要多造杀戮，也不要肆意破坏规矩。要知道，任何破坏规矩的行为，都会带来反噬。”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柯林看着老首相远去的背影，忽然暗自嘀咕——

    圣查普曼家族后裔的身份原来这么好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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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9 诏令（上）

    伴随着悠扬的钟声，东境执政官伊莫森大步向着元老院走去。

    他面容肃穆，表情阴沉，看起来愁眉不展，连旁人的招呼也没心思理会，只是闷头往前走着。

    但随着他靠近元老院，周围略有些异样的气氛让伊莫森终于从沉思中惊醒。

    抬起头，伊莫森就见看到一队队全副武装的血骑军士兵正守卫在元老院周围。

    强压下内心的愤怒和恐惧，伊莫森继续往前，没走几步后，就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若隐若现的金色气流在这个身影周围环绕，与那双蔚蓝色的眼眸中的亮光相互辉映，无形的力场笼罩了整个元老院，甚至让这里的空气都因此而变得凝滞。

    伊莫森竭力抑制住身体的颤抖，故作镇定地打着招呼：

    “安格列伯爵，您也来参加元老院会议么？”

    柯林看着面前的伊莫森，俊朗的脸上浮现出意味难明的微笑，道：

    “不，我只是想确保今天的会议能够正常举行。”

    “有您和血骑军守护元老院，还有谁敢来撒野啊。”

    伊莫森撂下一句暗讽的话就转身走进了元老院，似乎不敢在柯林身边多待。。

    柯林也没有去管他，只是面带微笑，静静地注视着每一位进场的元老。

    在他的目光注视下，有人微笑回礼，有人低头故作不见, 有人面露谄媚……

    终于等元老都到齐后, 来到元老院门前，望着院中就坐的一众元老, 温声道：

    “好了，人都到齐了，预祝这次会议圆满成功，也希望各位能够为光辉帝国选出一位合格的掌舵者。”

    说完, 柯林便转身离开了。

    留下院中一众面色各异的元老。

    虽然柯林言语之中没有任何威胁之意, 但却还是让在场的所有元老都感到心中沉甸甸的。

    血骑军已经接管了御龙城的防务，元老们不得不怀疑，如果待会儿表决出来的不是柯林心中的“合格的掌舵者”，这位帝国伯爵又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砰！

    轮值主席萨巴斯执政官敲下了木槌, 朗声道：

    “时间到, 本次会议开始！”

    ……

    元老院外，柯林独自沿着中央广场的中轴线漫步前行。

    在面前，矗立着光辉帝国开国皇帝加纳·圣洛伦佐的雕像。

    这个通体由红砂岩构成的杰作，一眼望去犹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散发出的炽热光芒连阳光也无法掩盖。

    柯林在雕像前站定, 注视着加纳大帝的眼睛, 恍惚间, 他仿佛能够感受到这位传奇圣骑士的目光……

    “……抱歉，我能跟安格列伯爵说几句话吗？”

    一個软软糯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将柯林惊醒。

    他转过头，就见劳埃德伯爵的妻子克希娅夫人站在不远处，正与自己的侍从交涉。

    “让她过来吧。”柯林摆摆手，道。

    侍从这才放行。

    克希娅双手提起裙摆, 迈着优雅的小碎步向柯林走来。

    这位伯爵夫人有着精致的五官, 而且由于保养得很好, 岁月的侵蚀也没有在她的脸庞上留下多少痕迹, 反而增添了一番成熟妩媚的韵味。

    “安格列伯爵，我没有打扰到您吧？”克希娅的温婉的声音和楚楚动人的神态特别能够激发男人的怜惜之情。

    哪怕柯林明知道此人在皇位继承权问题上是自己的政敌，也很难对她产生厌恶之情。

    “没有。”柯林笑了笑，道，“不知道劳埃德伯爵的身体好些了没有。”

    面对柯林的调侃，克希娅却嫣然一笑, 坦诚道：

    “安格列伯爵, 那天晚上您来拜访的时候, 是我不让劳埃德伯爵见您的。由此给您带来的困扰和冒犯, 我在此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柯林诧异了看了克希娅一眼, 似乎是没料到她居然这么坦诚，但心中却也因此猜到她现在来找自己，应该是来求和的。

    不过，是否原谅劳埃德家族，柯林还要看他们的诚意。

    “哦？那你为何不让劳埃德伯爵见我？”

    “原因您又何必明知故问呢？”克希娅白了柯林一眼，娇声道，“还不是因为我们想将陛下的私生子瑞恩推上皇位。当然, 现在我们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克希娅靠近柯林几步，明媚的俏脸上露出委屈的神情, 仿佛在向情人撒娇：

    “所以，安格列伯爵，我这次来, 是希望能够得到您的谅解……”

    柯林轻哼一声，撇撇嘴道：“我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但当初你们没有珍惜, 现在想要获得谅解，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克希娅微微颔首道：“我明白。所以，我将交给您一件东西，向您展示我们道歉的诚意。”

    说着，她便取出一卷羊皮纸，递到柯林面前。

    柯林好奇地接过，缓缓展开。

    “这是……莱茵哈特大帝的诏令？”

    “没错。”克希娅自得地笑了笑，“这是陛下生前亲笔书写的诏令，上面的皇室徽章也没有任何问题，如果现在将它送到元老院，便能左右这次会议的走向！”

    柯林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道：

    “这上面写的是将瑞恩·圣洛伦佐收为养子，又不是确立他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地位, 并不能改变什么……”

    “真的不能吗？”克希娅眼神玩味地看着柯林, 提示道，“您想想, 陛下为何无缘无故地立下这份诏令收养瑞恩？”

    柯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克希娅。

    克希娅也不敢直面一位圣骑士的灼灼目光，低下头，却还是继续道：

    “安格列伯爵，陛下立下这份诏令的原因只有一个——哈里森和朱蒂根本不是他的子嗣！”

    柯林摆弄着手中的诏令，再次摇头道：

    “这两者没有必然关系吧？难道收养一个私生子就一定表明原先的子嗣都有问题？”

    克希娅嫣然一笑，道：

    “但是，如果陛下还立下另一份诏令，宣布废除哈里森和朱蒂的继承权呢？”

    这下柯林的脸色才有了变化，他看着面前这位娇艳的伯爵夫人，淡淡道：

    “真的还有这样一份诏令吗？”

    克希娅抬起头，娇笑道：

    “还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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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0 诏令（下）

    广场上的阳光在这一刹那间仿佛停滞了一下。

    随即又恢复了流动。

    但克希娅却能感受到，自己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场所笼罩，仿佛只要面前的年轻圣骑士一个念头，她就会像只蝼蚁一样被轻易碾死。

    没有人能够在死亡的威胁下保持冷静。

    克希娅的玲珑身躯开始颤抖，光洁白皙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此时的她就像是一朵风暴中的娇弱玫瑰，随时都有被摧残的风险。

    “将那份诏令交给我，我可以就此放过劳埃德家族。”

    柯林的言语如同来自九天之上，带着震慑人心的宏伟力量。

    但克希娅却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任由殷红的鲜血从齿间缓缓渗出，硬声道：

    “只要您放过……劳埃德家族……那份诏令……永远不会被公开……”

    看似跟柯林的要求相似，但主动权却完全颠倒了。

    柯林冷冷一笑，他当然不愿意接受这样的条件，这岂不是相当于劳埃德家族拿住了新皇的把柄？

    于是，他不再言语，只是眼中的精光越发闪亮。。

    克希娅颤抖得更厉害了。

    一会儿功夫，她的长裙就被汗水彻底打湿，显露出凹凸有致的玲珑身躯。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紧咬着牙关，怎么也不肯退让。

    这倒让柯林有些尴尬。

    这场面搞得……像是他在恃强凌弱，欺负一个弱女子……

    眼见克希娅已经面如白纸，摇摇欲坠，柯林只好收敛了气场。

    也不知是真的坚持不住了，还是别有所图，克希娅顺势就向柯林倒了过去。

    柯林无奈, 只能将她接住, 抱进怀里。

    温软濡湿的触感，扑鼻而来的芳香, 不得不说，确实令人沉醉。

    柯林却长出一口气，在心中暗骂一句——

    又是个难缠的狐狸精……

    半晌后，克希娅才缓过气来, 只是依然没有离开柯林怀抱的意思, 只是仰起头，可怜兮兮地说道：

    “安格列伯爵，您就真的狠心这样对付我一个弱女子……”

    “交出那份诏令，否则, 你可不是弱女子, 而是政敌！”柯林面无表情地冷冷道，“而对付敌人，我可不会心慈手软！”

    “我已经交出了一份诏令，这样的诚意还不够吗？”

    柯林将手中的诏令碾成粉碎, 道：

    “瑞恩都已经死了, 这份诏令就是一张废纸！我要的是那份废除朱蒂继承权的诏令！”

    “安格列伯爵, 那份诏令我们可不敢交出来, 否则，您岂不是可以随意处置劳埃德家族了。”

    柯林低下头, 凝视着怀中的美妇人，忽然问道：

    “克希娅夫人，你所说的那份诏令，真的存在吗？”

    克希娅吃吃地笑了起来, 道：

    “安格列伯爵, 您不用这样诈我。诏令当然是真的存在的。

    莱茵哈特大帝早就知道哈里森和朱蒂并非自己的子嗣, 所以才留下这份收养瑞恩的诏令, 既然如此，他当然还会留下一份废除哈里森和朱蒂继承权的诏令，以此来确保皇位不会被非圣洛伦佐家族的人继承。”

    “是吗？那哈里森和朱蒂是谁的子嗣？”柯林本以为两個小家伙可能是皇后和莱希亲王的私生子，但现在听克希娅的意思，似乎并不是。

    “赛里斯·圣希尔德。”克希娅口中吐出了一个让柯林颇为意外的名字。

    “赛里斯·圣希尔德？你是说上一任北境公爵？”

    “没错。”克希娅看着柯林的眼睛，问道, “安格列伯爵, 如果我没有猜错, 您应该是圣查普曼家族的后裔吧？”

    柯林犹豫了一下, 随即点了点头。

    他其实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圣查普曼家族后裔, 但这个身份确实最适合他，既可以解释他晋升圣骑士的原因，也能帮助他在帝国政坛获取更高的地位。

    要知道，当初圣查普曼公爵虽然失败了，但他作为对抗教会的先锋和领袖，在贵族阶层中可是留下了极高的威望，这一份政治遗产, 能够给柯林掌控帝国局势提供相当大的帮助。

    克希娅随即道：

    “那么，您应该也知道弥黛拉皇后的真实身份吧？”

    柯林再次点头。

    “但您恐怕不知道, 弥黛拉在冒名顶替嫁入皇室之前，其实就已经有了身孕！而孩子的父亲，正是赛里斯·圣希尔德！”

    柯林皱了皱眉, 问道：

    “这么说，赛里斯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圣希尔德家族的血脉成为帝国的主人？”

    “没错。因为弥黛拉是冒名顶替的, 所以赛里斯笃定她不敢声张。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弥黛拉偏偏是个极有野心和魄力的女人，怎么可能甘心成为别人的傀儡。

    她最终还是将事情的所有真相都告诉了莱茵哈特大帝！

    而更加神奇的是，这个女人还劝住了愤怒的皇帝，让他没有就此事立刻与北境公爵决裂。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莱茵哈特大帝就会忍气吞声了。

    后来圣席恩图谋北境的时候，皇室之所以默许，甚至暗中给觋先生提供帮助，固然是莱茵哈特大帝想借觋先生之手驱逐莱希亲王，但更是为了报复赛里斯！”

    柯林听到这里，已经信了一大半。

    毕竟这确实能够解释很多在他看来很奇怪的事情，比如弥黛拉对圣希尔德家族的疏离, 比如皇帝皇后之间的奇怪关系，又比如皇帝热衷于给封臣戴绿帽子，养了一堆私生子……

    再比如, 当初莱茵哈特大帝让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都拜柯林为师，还允许两人就这么跟着柯林返回北境……当时柯林就觉得奇怪，皇帝难道不担心自己唯二的子嗣会出什么意外吗？

    但如果克希娅说的是真的，那这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克希娅见柯林若有所思的模样，便笑道：

    “现在您明白了吧，莱茵哈特大帝本就没打算让哈里森和朱蒂继承皇位，他真正中意的继承人，其实是瑞恩·圣洛伦佐！

    而我，才是莱茵哈特心中认定的真正皇后！

    弥黛拉那个婊子，不过是莱茵哈特暂时用来安抚北境的工具而已！”

    克希娅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随即再次换上了明媚的笑脸：

    “柯林·圣查普曼，我所掌握的皇室力量远超你的想象，跟我合作，你才能真正掌控这个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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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1 拒绝

    “合作？”

    柯林玩味地看着克希娅，问道，“你准备怎么合作？”

    克希娅嘴角向上翘起，嫣然笑道：“瑞恩已经死了，所以，我可以在朱蒂继承皇位上保持沉默甚至提供必要的帮助，但作为回报，我希望您能让劳埃德伯爵成为帝国首相，另外，我的弟弟安迪骑士担任禁卫军指挥官。”

    柯林呵呵一笑，道：

    “想听听我的合作方案吗？”

    克希娅秀美一挑，道：

    “您请说。”

    “我的方案是……”柯林语气突然转冷，“你将那一份诏令交出来，作为回报，我不再计较你们之前的冒犯！”

    克希娅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但还没等她开口，就发现柯林突然伸手揽住了自己的腰肢，但力量之大，几乎要将其捏断。

    克希娅发出一声痛呼，随即就听到柯林冰冷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

    “或者，你可以去元老院试试，看看他们认不认你所谓的那份诏令！”

    说完，柯林便松开克希娅的纤腰，任由她脱力地软倒在地。

    转过身，柯林叫来一名血骑军军官, 命令道：

    “劳埃德伯爵涉嫌勾结兽人, 背叛帝国，你立刻带人前去将其扣押, 送入监牢，等待审判！”

    “是！”

    “安格列伯爵，您不能这样！”克希娅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向柯林追去。

    但没走几步, 就被血骑军士兵拦了下来。

    柯林继续往元老院走去, 头也没回地说道：

    “克希娅夫人，是接受我的合作条件，还是与我为敌，现在, 该你做出选择了！”

    “安格列伯爵！你真不怕帝国发生内乱吗？”克希娅朝着柯林背影大声嚷道。

    “内乱又如何？”柯林停下脚步, 回过头来，目光中闪烁着骇然的冷芒，“你倒是试试嘛, 看看我有没有能力镇压！只是这样的洗牌之后，圣洛伦佐家族还是不是帝国皇室，嘿嘿，可就难说了！”

    被柯林目光所慑，也震惊于柯林强硬的态度，克希娅怔怔地楞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柯林则不再理会这个女人，大步向元老院走去。。

    自从上次在圣光大教堂逼迫门萨依让步后, 柯林就看清了这些人色厉内荏的真实面目。

    就算克希娅真有鱼死网破的勇气, 柯林也并不担心什么。

    相反，他甚至期盼着克希娅真的拿出那份诏令, 然后看看究竟有哪些人愿意去听从一个死人的命令而跟自己作对。

    大不了来一场大清洗。

    现在的柯林已经有这样的实力了。

    吱呀——

    就在柯林回到元老院前时, 紧闭的大门刚好打开。

    赛巴斯执政官率众而出，看到柯林后连忙加快了脚步, 上前道：

    “安格列伯爵, 表决已经结束, 元老院同意由朱蒂·圣洛伦佐公主继承帝国皇位！”

    柯林淡然一笑, 道：

    “很好！三天后举行加冕仪式。”

    “三天后？”赛巴斯皱了皱眉，“时间是不是太紧了一点……”

    “既然知道时间紧张, 那还不赶紧准备。”

    “呃……好！”

    赛巴斯抬起头，就见柯林已经转身离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仿佛笼罩了整个元老院。

    至此，他终于深切地意识到，这个帝国已经迎来了一位新的主人。

    ……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清晨的阳光温暖和煦，照在人身上非常舒服。

    御龙城的大街小巷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民众们带着期盼的心情，谈论着即将加冕成为新一任光辉帝国皇帝的朱蒂公主。

    她将是光辉帝国历史上第一位女皇。

    对于这位新女皇的加冕，帝国贵族或许心态各异，但普通民众却都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和拥戴。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 光辉帝国经历了太多的动乱和变故，民众们担惊受怕如此之久, 对于和平稳定的期盼之情无比强烈，虽然朱蒂公主年纪还小，恐怕也不会有多少治国理政的才能, 但至少她的登基至少能让光辉帝国有個主人。

    更何况，莱茵哈特大帝在卢瓦尔河谷的“高光”表现，也给朱蒂公主赢得了不少的民众的好感。

    她的登基, 也意味着光辉帝国即将开启一个新篇章。

    上午九点，朱蒂公主骑着白马，在荣耀骑士团的守护下离开凤凰宫，向圣山而去。

    血骑军早已封锁了周边道路，禁止车马行人通过。

    民众们只能聚集在远处的街道外，隔着全副武装的士兵，用好奇而热切的目光打量着这位即将加冕的女皇。

    朱蒂今天穿着华丽而端庄的宫廷礼服，盘成贵妇髻样式的秀发让她在青涩之中多了一份成熟，精致立体的五官也画了淡妆，往日调皮的神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 是皇室贵女与身俱来的雍容高贵的气质。

    面对这样隆重的场面，朱蒂刚开始还有些紧张和拘谨, 不时用眼角余光去看向身侧的老师。

    柯林骑着马, 落后朱蒂半个身位, 脸上一直带着温和自信的笑容，每当小姑娘回头的时候, 他便回以一个坚定的眼神。

    渐渐地，朱蒂也不再紧张，甚至还朝着围观的民众挥手示意，顿时迎来一阵阵热烈的欢呼。

    不得不说，朱蒂这样美丽可爱的小姑娘，天然就更容易获得民众的好感。

    虽然之前御龙城中有过一些对她不利的传言，但毕竟没有真凭实据，再加上柯林的冷酷打压，很快就消失不见。

    而克希娅最终也正如柯林所预料的，根本没有撕破脸皮的勇气，只得灰溜溜地交出了莱茵哈特大帝留下的那份废除哈里森和朱蒂继承权的诏令。

    其实克希娅选择妥协，还有另一个原因。

    朱蒂虽然是圣希尔德家族的血脉，但由于这个世界的血脉传承是男系传承。

    所以，她将来的孩子不会成为皇位继承人。

    这其实就跟薇拉类似。

    柯林和薇拉的子嗣只会继承安格列家族的姓氏和爵位，而薇拉会另外收养一位圣希尔德家族后裔，作为下一任北境公爵的继承人。

    同样的，朱蒂将来嫁人后，也会收养一位圣洛伦佐家族后裔，作为皇位继承人。

    这样一来，皇位还在圣洛伦佐家族手里。

    但如果是哈里森皇子继承皇位，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估计克希娅就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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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2 加冕

    朱蒂骑着白马一路来到圣山之巅。

    柯林上前一步，伸手扶着朱蒂翻身下马。

    一接手柯林才发现，小姑娘的手心全是汗水。

    “害怕了？”柯林在朱蒂耳边小声问道。

    朱蒂摇摇头，眼神重新坚定起来。

    “这才对嘛。”柯林露出温和的笑容，拍了拍朱蒂的小手，“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他们并不是至高主的代言人，而只是一群窃取至高主荣光的宵小之徒。

    你的权柄源自圣洛伦佐的高贵血脉，源自帝国亿万民众的拥戴，源自帝国最精锐的军队的守护，唯独跟那个戴高冠的家伙没什么关系。”

    听到柯林最后一句话，朱蒂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神态也舒缓了下来。。

    “去吧。”柯林松开手，让朱蒂独自往前。

    “好！”

    朱蒂双手提起裙摆，拾阶而上。

    当她踏入教堂大门的那一刻，悠扬的钟声随之响起。

    高大宽敞的祈祷大厅刻意设计的极为空旷，让行走在其中的人都不自觉地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五彩的琉璃在圣光的照耀下洒下斑斓的光影，大厅两侧的天使雕像威严耸立，注视着那个缓缓走进的娇小身影。

    洪亮的赞美诗在厅中回荡，庄严肃穆的气息让人都不敢大声喘息。

    朱蒂在门口停顿了一下，遥望着高高站立在大厅另一端的新任教皇门萨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但很快，她就重新迈开脚步，在观礼的帝国贵族各种复杂的注视目光中，向着门萨依走去。

    在她之后, 柯林也迈步走进祈祷大厅。

    赞美诗的声音突然小了下来, 像是被人按下了消音键。

    从天而降的圣光竟也黯淡了一些，弥漫在空气中的肃穆气氛也瞬间消散大半。

    门萨依嘴角抽了抽, 但看着那个漫步走来的英武身影，却什么也没敢说。

    哪怕柯林这般肆无忌惮地散发着自己的威压，这样毫不留情面地表示出对教会的敌视，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作为圣骑士, 他有这样的实力和底气！

    朱蒂的脚步也瞬间轻快了许多, 很快便来到门萨依跟前。

    门萨依低头看着这位笔直站在自己跟前的公主，微微皱了皱眉。

    等了片刻，见朱蒂依然直挺挺地站着，门萨依只得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垫子, 示意朱蒂跪下。

    不知道是不是没看懂门萨依的暗示, 朱蒂依然直直地站着。

    门萨依以为她是太紧张而忘了流程，无奈之下只好正了正脸色，开始颂念祷词：

    “朱蒂·圣洛伦佐, 今日，我以至高主的名义为你加冕！

    愿吾主指引你的道路，扫平你的阻碍！

    作为吾主的牧羊人，你当怜悯子民，尊重封臣，守护荣耀……

    从今日起，你便是光辉帝国的皇帝，所有骑士的君主, 亿万人类的领袖！

    至高无上的光辉之主赐福与你, 允你享受力量与尊严，不受邪恶的侵害！”

    门萨依停顿了一下, 转身从侍女手中接过皇冠, 高举于前，朗声道：

    “朱蒂·圣洛伦佐, 请跪下, 接受至高主的祝福！”

    这句话已经不是正常祷词的内容了, 也是门萨依见朱蒂半天没动静后不得以只能出声提醒。

    然而, 朱蒂只是紧绷着小脸，定定地望着面前的门萨依。

    观礼的贵族们也意识到不对劲, 纷纷转头交换眼神，只是不敢出声议论。

    门萨依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刚想再次开口，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一刹那间，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紧紧攥住，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也就在这时，朱蒂突然跳了起来，从门萨依手中一把抢过皇冠，然后施施然地戴到了自己头上！

    这一刻，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众人连呼吸都停止了。

    但随即，压抑不住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贵族们再也顾不上什么礼节, 什么场合，议论纷纷。

    皇帝竟然从教皇手中抢过皇冠, 给自己加冕了！

    这是什么意思？

    是皇权对神权的挑衅？还只是小女孩的恶作剧？

    一时间，贵族们心思各异。

    要知道，教会在最近几年, 威望已经大不如前。

    各种丑闻层出不穷，甚至连上一任教皇格里高瑞，竟然死在了一位圣洛伦佐手里。

    而那位杀死教皇的哈里森皇子, 竟然并没有得到审判——当然他确实丢掉了皇位。

    但这样的惩罚还是显得教会底气不足。

    当初柯林亲自登上圣山之巅，逼迫门萨依释放哈里森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御龙城。

    而今天，朱蒂的所作所为，简直是将教会的最后一层脸面撕扯下来，扔到地上，又狠狠踩上几脚！

    面对这样的羞辱，门萨依却依然不敢有任何出格的动作。

    只是站在原地，脸色涨得跟猪肝一样。

    “陛下……”门萨依的声音从齿缝间漏出来，带着无尽的冰寒。

    但朱蒂却恍然未觉，自顾自地转过身去, 对上自己老师柯林的目光, 然后嫣然一笑。

    柯林也回以一個灿烂的微笑。

    然后，他大步上前，来到朱蒂面前，抽出腰间佩剑，半跪于地上，朗声宣誓道：

    “尊敬的光辉帝国之主，我立誓效忠于您，从今日直至永远！”

    这下贵族们才如梦初醒，也纷纷抽出佩剑，半跪于地，向新皇宣誓效忠。

    洪亮的声音在祈祷大厅中回荡，有如金铁交击。

    厅中的牧师们看着这一幕，各个面如土色，但当他们将期待的目光转向教皇门萨依的时候，却见这位教皇只是在原地颤抖，根本不敢做出任何表示。

    这一刻，牧师们忍不住在心中哀叹——

    教会的威严，恐怕彻底一去不复返了。

    “我，朱蒂·圣洛伦佐，接受你们的效忠！”

    女皇的声音还很青涩，但在场已经无人敢小瞧她。

    不光是因为她有着足够的胆魄，而且，还因为她有一个强大的支持者！

    加冕仪式就此结束。

    朱蒂率先向外走去。

    教堂外，热烈的欢呼声随之响起，并逐渐传遍了整个御龙城，乃至整个光辉帝国。

    所有人都清楚，一个崭新的时代，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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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3 册封

    “我，光辉帝国第十八任皇帝，朱蒂·圣洛伦佐，以光辉之主和神圣祖先的名义，册封柯林·圣查普曼为帝国公爵，并授予帝国守护者之职！

    望你用忠诚、勇气、智慧，去守护这一份荣耀！”

    凤凰宫中，回荡着朱蒂清亮而略显稚嫩的声音。

    “是，陛下，我将用生命守护您赐予的荣耀！”

    朱蒂微微一笑，将长剑从柯林肩头移开，又从身边的侍从手捧的托盘里取出公爵印鉴，赐予柯林。

    观礼的贵族们看着这一幕，也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惊讶。

    毕竟以柯林目前的声望和实力，受封公爵并不突兀。

    而对于柯林的“真实身世”，也早就有一些流言和猜测了。

    只是这一次，刚刚加冕的朱蒂女皇算是正式承认了柯林的身份，并将本应属于圣查普曼家族的荣耀和地位，交还给了这位新晋圣骑士。

    另一方面，大部分贵族也觉得自己终于明白了柯林屡次三番针对教会的真正原因——

    为圣查普曼家族复仇！

    想到当初圣查普曼公爵差点成功压制教会的壮举，不少贵族都开始蠢蠢欲动。

    自从光辉帝国建国以来，教会在与贵族的明争暗斗中就一直处于上风，但现在，事情却再次出现了转机。

    贵族们目光灼灼地看向大殿中央那个英武的年轻公爵，忽然觉得, 三百年前那位圣查普曼公爵未能完成的夙愿,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还真有实现的希望。。

    不知不觉间, 贵族们对于柯林成为帝国的幕后主宰，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抵制和反感。

    圣查普曼家族本就是皇室左右手的存在，柯林受封帝国守护者，协助皇帝掌控帝国, 也就显得理所当然了。

    这其实也是柯林坦然接受了这一身份的原因。

    继承了圣查普曼家族的政治遗产, 能更好地帮助他掌控帝国。

    册封仪式结束后，朱蒂便宣布了一系列的诏令。

    首先，她任命圣格里安公爵为帝国联军指挥官，负责统帅驻扎在卢瓦尔河谷的帝国军队向西推进, 驱逐兽人, 收复失地。

    这道任命很是出乎众人的预料。

    他们本以为帝国联军指挥官是柯林·圣查普曼公爵的囊中之物了，但没想到，居然给了西境圣格里安公爵。

    其实这是柯林的主意。

    原本他确实是打算亲自统帅帝国联军收复失地的, 但东境发生的变故让他无法放心，必须要亲自去一趟，彻底梳理一遍东境势力，让它真正成为自己的臂助。

    另外，算算时间，薇拉的预产期也快到了，柯林可不想错过自己孩子的诞生，所以想着先去一趟凛冬城再渡河前往东境, 正好也将加西亚侯爵的遗体送回去。

    至于兽人那边, 柯林其实并不担心。

    毕竟兽人皇帝萨鲁曼已死，兽人第三帝国已然分崩离析, 剩下的都是各自为战、矛盾重重的一团散沙, 相信只要圣格里安公爵不犯什么大错，一路稳扎稳打, 平推过去并不是问题。

    此外, 朱蒂还任命了新的禁卫军指挥官, 提名了新的绯焰领执政官人选, 并对内阁大臣做了一些调整。

    总体来说，就是提拔亲信, 巩固统治。

    有柯林和血骑军在背后撑腰，这一系列的任命自然无人敢反对。

    御前会议结束后, 贵族们纷纷离去。

    等到殿中只剩下柯林和朱蒂，这位新登基的女皇才收起了严肃的面孔，恢复了俏皮可爱的模样。

    只见她蹦蹦跳跳地来到柯林跟前，仰着头问道：

    “老师，我今天的表现怎么样？”

    “完美！”柯林摸了摸朱蒂的脑袋，笑呵呵地说道。

    得到了老师的表扬，朱蒂的小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花。

    “老师，您什么时候回凛冬城啊？”

    “明天就走。”

    “这么快？”朱蒂一脸不舍地拉住柯林的手，“我能跟您一起去吗？”

    “不行, 你现在是女皇了，可不能到处乱跑。”

    朱蒂委屈地瘪了瘪嘴, 随后满脸忧虑地问道：

    “你不在的话，万一有人欺负我了怎么办？”

    柯林翻了个白眼，道：

    “现在御龙城都是我们的人, 谁还敢欺负你？”

    “教会！”朱蒂立刻嚷道，“今天早上在圣光大教堂，您没看到门萨依的脸色吗？如果不是有您在, 他肯定要将我扒皮抽骨！”

    柯林失笑着摇摇头，道：

    “门萨依只是个色厉内荏的怂蛋，我们今天这样羞辱他，这样羞辱教会，几乎可以说是动摇了神权凌驾于君权的根基，但他仍然不敢撕破脸皮。

    当然，要说门萨依就此低头认输，我觉得也未必。

    不过，看他那怂蛋模样，就知道他肯定不敢对你下手，至少在除掉我之前, 你不会有任何危险。”

    “啊？老师，那您会有危险吗？”

    “我可是圣骑士啊, 还有血骑军随行保护, 能有什么危险。”柯林笑着道, “而且, 门萨依想着对付我, 我还想着彻底将教会从神坛上拉下来呢。只不过，现在帝国还有内忧外患，暂时先缓一缓。

    等圣格里安公爵收复西境，等我将东境彻底慑服，最后再让南境不敢再有三心二意，到那时，就可以对教会进行清算和改造了。”

    朱蒂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还是摇晃着柯林的手臂，撒娇道：

    “老师，那您走了后，我该怎么治理国家呀？”

    “这个你听首相海德格尔男爵的就好了，他虽然古板严厉，但对帝国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也有足够的执政才能。

    另外，我已经派人去北境了，到时候会调来几位学士协助你打理政务……而且，我还准备将北境的农业改革推广到整個帝国，这个你也不用太操心，桑尼学士会跟海德格尔男爵商议如何推进此事……

    还有福利体系的建立，你可别小看这个，这其实是真正挖掘教会根基的利器！当初格里高瑞不顾一切地对薇拉下手，就是因为看到了它的可怕。

    只要光辉帝国能够建立一个受我们掌控的福利体系，那教会在普通民众中的地位就会直线下降……”

    朱蒂仰着小脑袋，用崇敬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老师侃侃而谈，虽然很多东西她没怎么听明白，但柯林自信神态也渐渐将她感染，一时间都忘了离别的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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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4 诱惑

    夜色深沉，但圣光大教堂中却亮如白昼。

    那道从天而降的圣光光束让黑暗在这里永远也没有立足之地。

    只是在这样一个庄严神圣的地方，今晚的气氛，却并不肃穆。

    “反击！我们必须反击！否则教会的颜面何在？威望何在？”

    “没错！我们必须让那些该死的贵族知道，他们的权柄来自至高主！”

    “是的，如果我们什么也不做，那岂不是承认了帝国皇帝不需要教会的加冕？岂不是承认了君权凌驾于神权之上？”

    ……

    教皇门萨依面无表情地站在光辉之主的雕像前，听着周围一众教会高层声色俱厉的控诉，却没有任何表示。

    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位教皇的眼神已经没有了焦距，估计已经不知道神游到了何处。

    “冕下！冕下！”

    半晌也得不到教皇的回应，枢机主教康达尔终于忍不住叫道。

    门萨依这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淡淡道：

    “怎么了？”

    康达尔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冕下，难道您真的准备什么也不做吗？难道就任由柯林·圣查普曼这样肆意妄为？

    现在此人对于教会的敌意和威胁都是前所未有的，我们必须要给予反击！”

    “怎么反击？”门萨依面无表情地问道。

    “当然是以雷霆手段！”康达尔咬牙切齿地说道，“就如三百年前，我们对付圣查普曼家族一样！”

    “三百年前？”门萨依抽了抽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以为现在还是三百年前吗？还是你觉得三百年前的圣查普曼公爵跟现在这个圣查普曼公爵有可比性？

    当年的圣查普曼公爵可不是圣骑士，也没有指挥卢瓦尔河谷战役的声望，更没有掌控帝国最精锐的一支军队！

    你告诉我，面对柯林·圣查普曼，我们就算出动圣殿骑士团, 真的能绞杀他吗？”

    康达尔却没有退让, 而是冷声道：

    “冕下，我们真的没有办法对付柯林·圣查普曼吗？您可别忘了黄金号角！”

    门萨依目光一闪, 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黄金号角？你确定它真能有用？”

    “冕下，您是对吾主没有信心吗？”康达尔的目光咄咄逼人，问出了一个让门萨依哑口无言的问题。

    门萨依死死盯着康达尔，心中杀意凛然。。

    “此事牵涉太大, 还是要从长计议！更何况, 现在兽人还盘桓在西境，实在不是挑起内斗的好时机。”

    说完，门萨依转身就往外走，不再给康达尔多嘴的机会。

    只是他狼狈离去的背影落在一众教会高层眼中, 顿时引起了一阵议论。

    康达尔看着这一幕, 嘴角露出一個得意的微笑。

    出了祈祷大厅，门萨依沿着螺旋楼梯一路往上，向着塔楼顶部教皇的专属房间走去。

    进入房间, 关上门，门萨依苦苦维持的形象轰然崩塌，各种恶毒的诅咒从他嘴里倾泻而出。

    发泄了一会儿后，门萨依才重新冷静下来。

    他随手脱掉金色牧师袍，将自己疲惫的身躯扔在松软的皮革沙发上。

    “门萨依冕下。”

    房中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门萨依一跳。

    他噌得从沙发上弹起来，转身就见圆桌边竟然已经坐了一个人。

    “你是谁？什么时候进来的？”

    门萨依的语气难免有些颤抖，毕竟在守卫森严的圣光大教堂，普通人不可能来去自如, 除非……

    是圣域！

    门萨依差点以为是柯林·圣查普曼来刺杀自己了。

    但等他看清来人的面容, 却发现并不是。

    而且，他总觉得此人的面容有些熟悉, 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

    “门萨依冕下, 您真的不记得我了？”

    “你……”门萨依盯着此人的面孔，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你是……库尔德？不, 不可能！”

    “是啊！就是我, 难得您还记得！”库尔德法师哈哈大笑, 起身来到门萨依跟前，张开双臂, 像是要跟自己的老朋友来个拥抱。

    但门萨依却像是见了鬼一样，一边摇头说着“不可能, 不可能……”一边不断往后退。

    库尔德法师对门萨依的反应有些不满意，摇头叹息道：

    “门萨依，你还不明白吗？在一位强大法师手里，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我的学生都能杀死并占据一位圣骑士，我怎么就不能返老还童了？”

    “返老还童？”门萨依的语气终于有了些变化。

    “没错。”库尔德法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边喝边道，“这个世界越来越无趣了，我也越来越怀念曾经的老朋友了。门萨依，想不想加入我们？”

    “加入你们？”

    “是的。我已经掌握了返老还童的秘法, 想找些老朋友分享。东境已经有不少老朋友选择了加入，怎么样, 门萨依，你想不想也加入？”

    “东境的变故是你搞出来的？”

    “是的。东境公爵怎么能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担任呢，这个世界还是需要我们这些成熟睿智的老家伙们。而且, 我听说你最近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门萨依感觉得自己的心脏在怦怦直跳，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

    “库尔德, 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的目的……呵呵，你难道不知道？”

    门萨依攥紧了双拳，咬牙道：

    “我是不可能跟你这样的渎神者合作的……”

    “渎神者？”库尔德不屑一笑，“作为教皇，神灵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又何必再继续自欺欺人。

    当然，如果你执迷不悟，不愿接受我的帮助，那我就去找别人喽。

    比如那位康达尔枢机主教，想必他一定会愿意跟我合作……”

    “你是怎么实现返老还童的？难道又是献祭？”门萨依沉声问道，言语之中已经有所意动。

    “当然不是。”库尔德摇头道，“只是需要一颗强大的心脏和一些简单奥术材料而已。”

    “强大的心脏？”

    “好了，具体的秘法细节告诉你你也不会明白。不过，我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例子站在你面前，你还有什么好质疑的？

    跟我合作，我不仅能让你返老还童，还能帮你解决最大的敌人！”

    门萨依低头沉默, 看得出来内心正经历极度的挣扎。

    库尔德法师等了一会儿，似乎失去了耐心，转身道：

    “既然你还需要时间考虑，那我先走了……”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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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5 归来

    十月底的凛冬城已经是寒意凛然。

    瑟瑟秋风每吹过一遍，仿佛气温便下降一度。

    坐落在凛冬城最高处的狮吼堡，外墙上更是已经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城堡的后花园在寒意的侵袭下已经是遍地萧瑟，但好在花房中还保留着缤纷的色彩。

    这座花房面积不大，但确实用天然水晶搭建而成，明媚的阳光透过水晶穹顶洒遍整个花房，一条铜管将花房环绕了一圈，不时有温热的水蒸气从铜管表面的细小孔洞中喷射而出，让整个花房温暖如春。

    只有这样，才在万物凋零的深秋，保持了一份难得的勃勃生机。

    花房中数量最多的便是血蔷薇花。

    自从银月城一行回来后，血蔷薇便成了这座城堡的女主人最喜爱的花朵。

    一簇簇傲然怒放的血蔷薇，让整个花房仿佛燃起了熊熊烈火。。

    就在这片“火焰”中，薇拉正专心致志地摆弄着面前的盆栽。

    她穿着宽松的雪白长裙，高高隆起的大肚子已经严重影响到她的行动，但薇拉还是谢绝了侍女的帮助，亲自修剪着枝条。

    此时的薇拉眼神明亮而专注，白皙光洁的额头上渗出些许汗珠，挺拔秀美的鼻梁和微微抿紧的红唇透出一股娴静秀美的气质，因为怀孕而略显丰腴的身躯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片刻后，她放下剪刀，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杰作，嘴角边也绽放出一抹满意的微笑，这份纯净而甜美的笑容, 仿佛让花房外呼啸的秋风都因此而安静下来。

    但很快, 这抹笑容又消失不见。

    薇拉怔怔的凝视着面前的血蔷薇，秀美的眉头重新皱了起来。

    一旁的侍女张了张嘴, 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劝说。

    自从加西亚侯爵的死讯传回到凛冬城，薇拉就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

    但她也知道这样对腹中的孩子不好，总是试着用各种方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努力让自己开心起来, 但效果总是不尽如人意。

    啪嗒。

    一滴晶莹的泪滴在鲜红的花瓣上摔成粉碎。

    “夫人……”

    “我没事。”薇拉接过侍女递来的丝巾, 迅速擦拭掉眼中的泪水，一边轻抚着隆起的小腹，一边深呼吸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咚咚。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管家走进花房, 然后又迅速将房门关上, 不让屋外的冷空气吹进来。

    “巴斯蒂，有什么事吗？”

    管家微微俯身，道：

    “夫人, 圣查普曼公爵大人已经进城了。”

    薇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丈夫已经改姓了，随即一脸惊讶道：

    “这么快？他怎么也没有派人提前来报信呀？”

    说着，她就匆匆往外走。

    管家却劝阻道：

    “夫人，圣查普曼公爵之所以没有提前报信，就是不希望您去迎接呀。毕竟您有孕在身，还是在这里等吧，圣查普曼公爵应该快到狮吼堡了。”

    “那我去城堡门口等他。”薇拉说着便往外走。

    管家无奈, 只得让侍女搀扶着薇拉。

    一行人还没到城堡门口, 就遇见了归来的柯林。

    薇拉顿时又红了眼眶，快走几步, 如乳燕归巢般扑进丈夫的怀里。

    柯林小心地环抱住妻子, 没怎么敢用力，口中道：

    “我们快进屋吧, 外面风大。”

    薇拉抬起头, 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 呜咽道：

    “父……叔叔的遗体呢？”

    柯林心疼地帮妻子擦掉眼泪, 又亲吻了她光洁的额头，道：

    “我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加西亚侯爵的棺柩估计还要等个两三天才会到。”

    薇拉这才点点头，在柯林的搀扶下往城堡走去。

    “加西亚侯爵的事情……我很抱歉。”柯林环抱着妻子走在长廊上, 语气低沉，“我知道他对于西境撤军的事情心怀愧疚，也曾在风暴要塞外劝阻了他的自杀行为，但没想到……”

    “这個不能怪你。”薇拉依在柯林怀里，“其实在听到撤军的消息时，我就预料到父亲恐怕不会继续苟活下去了。他太骄傲，太孤单，也背负了太多……

    而且，我越来越觉得, 当初父亲采取这种虽然有效但却格外极端的策略时，是不是已经做好了以身赎罪的准备, 甚至，这或许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因为我一直都觉得, 父亲他……有严重的自毁倾向……”

    “自毁倾向？”柯林诧异地看着妻子的侧脸。

    “是的。自从我记事起，就没怎么见过父亲真正开心的笑过，别人都觉得他本性孤傲, 不易相处，但我却从祖母哪里得知，父亲他并不一直都是这样的。

    小时候的父亲是很活泼开朗的，甚至称得上顽劣，是个令祖母头疼的调皮孩子。”

    “是吗？”柯林眨了眨眼，很有些意外，“那加西亚侯爵怎么会变成后来那样……沉默寡言？”

    “我问过族中的老人，他们都说父亲自从去了苍穹冰原之后，就彻底变了个人。”

    “所以是战争改变了他？”

    “有可能。”薇拉将身体向柯林的怀抱中挤了挤，又道，“但我却觉得不止如此……”

    “哦？那你的猜测是什么？”

    “我曾问过父亲关于母亲的消息……”

    柯林眉头一挑, 好奇心立刻上来了：“那加西亚侯爵告诉你了吗？”

    薇拉摇摇头，道：“父亲没有说, 只是说他对不起母亲……而且，当时他说这话的时候,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痛苦和愧疚, 甚至在那一刻, 我觉得他很想死……”

    “所以你才觉得他有自毁倾向……”

    “是的。而且，我了解过父亲在苍穹冰原上的一些经历。据说他在战场上的表现，已经不仅仅是英勇了，甚至称得上是疯狂！

    他毫不顾惜自己的性命，每一场战斗都冲锋在最前列……”

    这一点柯林倒是亲眼见识过。

    或许加西亚侯爵能够在黑骑军中拥有这样崇高的威望，靠的便是这样悍不畏死的精神吧。

    这样看来，确实有些奇怪。

    作为圣希尔德家族嫡系，加西亚侯爵本不需要这样豁出性命在战场上拼杀。

    或许真的是因为那个让加西亚侯爵讳莫如深的薇拉母亲，才让他从一个顽劣的贵族少年，转变成了沙场上的狂战士。

    不过，也正是由于加西亚侯爵这样的表现，才有了这支一往无前战无不胜的黑骑军。

    “你觉得加西亚侯爵的自毁倾向，是因为你的母亲？”

    “是的。”薇拉眼中浮现出浓浓的失落，“只是父亲和母亲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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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6 诞生

    柯林沉默了下来。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薇拉。

    所以他也很好奇薇拉的生母究竟是谁，但随着加西亚侯爵的去世，恐怕这将成为一个永远也无法解开的谜团。

    或许上一任圣希尔德公爵和弥黛拉皇后有可能知道，但他们也都不在了……

    “你累了吗？我送你回屋休息吧？”

    薇拉摇摇头，紧了紧搂住柯林胳膊的手，道：

    “我不累。再陪我走走吧。”

    “好。”

    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在长廊上静静地走着。

    静谧的温馨气息在空气中流转，抚平了薇拉紧皱的双眉。

    眼看就要走到长廊尽头，柯林刚想带着薇拉转身，就见她抬手指向远处一个独立的小阁楼，道：

    “柯林，我们去那里看看。。”

    “好。”柯林说着便将身上的披风脱下，给薇拉裹上，然后才带着她走了出去。

    阁楼位于城堡的西北角，位置非常偏僻，完全脱离了主建筑群，斑驳的外墙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常春藤，就连木门也未曾幸免——

    这样看来，这里已经有许久没有人进去过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废旧的仓库吗？”柯林问道。

    薇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柯林见她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便问道：

    “怎么了？”

    薇拉望着面前的阁楼，眼神有些迷茫：“我最近经常梦到这里，一座红色阁楼，只是样子没有这样老旧，应该是废弃之前的模样……”

    柯林笑着调侃道：“是不是你小时候曾在这里玩耍过？”

    薇拉却没有笑，只是摇了摇头, 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柯林见状, 便朝身后跟着的侍从招了招手。

    侍从连忙快步上前，行礼道：

    “公爵大人, 请问有什么吩咐？”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这是个病房，但已经废弃许久了。”

    “病房？”

    一个模糊的念头从柯林脑中闪电般掠过，但还没等他细想, 就听到身旁的薇拉发出一声痛呼。

    “哎呀——”

    “怎么了？”

    “小家伙不老实……”

    柯林松了口气, 将薇拉搂的更紧了，口中道：

    “我们还是回屋吧。”

    薇拉点点头，但刚走了没几步，就再次捂着肚子发出痛呼。

    这下柯林不淡定了：“不会是要生了吧？”

    “恐怕……是的……”

    眼见薇拉表情痛呼,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柯林连忙将她拦腰抱起，就往主堡跑去，同时口中大声喊道：

    “快！快去把医师找来！”

    这下安静的狮吼堡, 顿时热闹起来。

    不过，薇拉作为北境公爵，狮吼堡自然很早就为她的生产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所以此时虽然有些忙乱，但总体上来说，一切还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柯林守在产房外，内心更多的是激动和兴奋，却没有多少紧张。

    毕竟当初在银月城，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而且, 有了上次的经验, 他这次准备地更加充分。

    连那位曾给艾莎女王实施剖腹产的半精灵女医师，也被柯林提前请来了狮吼堡。

    真要发生什么意外, 也可以让她对薇拉进行同样的操作。

    薇拉跟艾莎女王一样, 都是血裔，不用担心这個时代粗糙的医疗条件造成的失血过多或者感染等问题。

    所以, 柯林并不担心。

    随着消息的传开, 产房外聚集了一大批圣希尔德家族的成员, 只是柯林嫌他们吵闹, 就又将他们都赶走了。

    但没多久，又有一个身影走了过来。

    这次柯林却没有将对方赶走, 毕竟来人是薇拉的祖母——叶琳娜夫人。

    老夫人拄着拐杖，在仆从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满是皱纹的脸庞笑成了一朵菊花。

    柯林上前躬身道：

    “老夫人，您怎么也来了。”

    叶琳娜夫人一边往产房走，一边对柯林道：

    “别看我走不动道了，但这方面经验可多了，能帮得上忙。”

    柯林当然不好拒绝老人的好意，只能目送她走进产房。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柯林看着侍女们进进出出送着各种东西，听着产房内薇拉的痛呼，心情渐渐有些焦躁。

    不会又难产了吧？

    这个念头刚起, 就见一位侍女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哆哆嗦嗦道：

    “大人……夫人她……小孩……脚先出来了……”

    果然是难产了。

    柯林暗叹一声, 却没有太紧张，转头便走了进去。

    产房内已经乱成了一团，这种情况在这个时代却是非常危险, 也难怪众人慌乱。

    而且叶琳娜夫人还在添乱，只见她扑在床头，哭喊道：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可怜的孩子！我可怜的弥黛拉啊……”

    柯林目光微闪,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此时情况不容他多想，立刻大声道：

    “都别慌！老夫人，您请先出去稍候。”

    叶琳娜夫人还不肯，只顾着抱着薇拉哭。

    柯林听的心烦意乱，只得强行让侍女将她抱了出去。

    等房内重新安静下来，他才朝那位半精灵医师命令道：

    “开始吧。”

    由于有过成功的经验，这次半精灵医师没有什么犹豫就拿出了自己的工具。

    柯林则上前在薇拉额头亲吻了一下，安慰道：

    “别怕，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

    薇拉难产的消息传到了外面，顿时整个狮吼堡都笼罩了一层紧张而焦躁的气氛。

    有人开始祈祷，有人不知所措, 还有人目光闪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没等多久,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就打破了狮吼堡凝滞的气氛。

    不管之前怎么想, 众人在这一刻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纷纷高声欢呼。

    产房内，柯林将还在啼哭的小家伙抱到薇拉跟前。

    “是个男孩。”

    “嗯。”薇拉将孩子紧紧抱住，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你想好名字了吗？”

    “嗯……就叫凯撒吧。”

    “凯撒？”薇拉好奇地看了柯林一眼，“这个名字好像不怎么常见，你怎么会想到它？有什么寓意吗？”

    柯林哈哈一笑，道：

    “寓意他是天生的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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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7 真相

    “老夫人，外面风大，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侍女拉了拉叶琳娜夫人的手臂，却发现对方不仅没回头，反而又往前走了几步。

    “老夫人……”

    侍女无奈，只得跟随着突然变得格外倔强的叶琳娜夫人继续往前走。

    夕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以下，只在西边的天空映出绚烂的彩霞。

    北风呼啸而过，寒意更加浓郁起来。

    叶琳娜夫人却执着地来到了狮吼堡西北角的偏僻小阁楼前，望着这座已经被常春藤爬满的废弃建筑，眼中竟满是泪光。

    呆立半晌，她才伸手去推阁楼的大门。

    只是不知道是因为年久失修，还是老人的力气太小，竟没有推动。

    侍女皱着眉头，刚想再劝，突然就发现一只手从后方探了出来，按在了木门之上。。

    吱呀——

    木门打开，一阵烟尘散逸而出，让侍女忍不住打了喷嚏。

    她连忙回头，就发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柯林：

    “公爵大人，您……”

    “你先下去吧。”

    “是。”

    等侍女离开后，柯林搀扶住叶琳娜夫人的手臂，笑道：

    “老夫人，想进去看看吗？”

    叶琳娜夫人侧头深深看了柯林一眼，浑浊的目光中蕴含着极为复杂的情绪，一时间竟难以分辨。

    “好。”

    两人迈步走进了阁楼, 借着屋外微弱的霞光, 依稀能够看清室内的布置。

    满是尘埃的地毯、破旧的家具、还有被蜘蛛网遮盖住的壁饰……无一不在表明这里已经很久很久没人来过了。

    只是柯林依然从这些装饰的风格上看出，曾经居住在这里的, 是一位贵族小姐。

    叶琳娜夫人自从进来这里后，情绪就有些激动，柯林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

    眼看老人似乎有力竭的迹象，柯林连忙掸去一张椅子上的灰尘, 扶着叶琳娜夫人坐下。

    等老人缓过起来, 柯林俯身凝视着她的眼睛，开口问道：

    “老夫人，这里是当初弥黛拉皇后生病隔离时居住的地方吧？”

    叶琳娜夫人环顾四周，目光中满是怀念之意, 点头道：

    “是呀,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没来这里看过……而现在，弥黛拉也死了……我的孩子们……都死了……”

    老夫人说着说着就呜咽起来, 但很快又抹了抹眼泪，看向柯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抱歉，我有些失态了，让您见笑……”

    “没关系。”柯林微微一笑，给老人递去一张丝巾。

    他确实挺同情眼前这位老夫人的，毕竟他的三个孩子——圣希尔德公爵、加西亚侯爵，还有弥黛拉皇后, 都相继死去, 这对于一位年迈的母亲来说，确实是很大的打击。

    不过, 有些事情, 柯林还是想要问个清楚。

    “老夫人，当初弥黛拉皇后得的病, 是白色瘟疫吧？”

    “没错。幸好至高主垂怜, 没有让病魔夺走她的生命。当时她就在这里隔离修养, 三年时间都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真是难为她能够坚持下来……”

    “是吗？”柯林眼神闪了闪，又问道, “之前薇拉难产的时候，您在产房怎么呼喊的是弥黛拉的名字？”

    “我有吗？”叶琳娜夫人一脸诧异, 似乎完全不记得了。

    柯林认真地点点头，道：

    “是的，而且还不只叫错一次，产房里的侍女和医师们都可以作证。”

    “嗨，那可能我是真的叫错了名字吧。”叶琳娜夫人苦笑着拍了拍脑袋，“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太好了，经常叫错人……”

    “是吗？”柯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当初弥黛拉皇后是不是也曾难产？”

    “应该没有吧。弥黛拉生产的时候我并不在她身边, 不过听说一切顺利。”

    “不。”柯林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起来，“我是说真正的弥黛拉·圣希尔德！”

    叶琳娜夫人的脸皮颤了颤, 但还是摆出一副疑惑的模样，道：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什么叫真正的弥黛拉？”

    “您懂的。”柯林认真地凝视着叶琳娜夫人的面庞, 像是要看清其脸色的每一分细微的变化，“真正的弥黛拉·圣希尔德，而不是耶丽芙·圣查普曼！”

    听到这个名字, 叶琳娜夫人眼中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但她还是坚持摇头道：

    “圣查普曼公爵，我真的不明白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老夫人，您又何必再隐瞒呢？”柯林露出一个自得的笑容，“您忘了我的姓氏了么？我也姓圣查普曼呀！

    耶丽芙早就将一切的真相都告诉我了！

    当初真正的弥黛拉小姐得的不是白色瘟疫吧？

    她之所以被隔离在这個阁楼中，见不得外人，也不是因为担心传染，而是她怀孕了！”

    “不！不可能！耶丽芙根本不可能知道弥黛拉去世的真正原因……”叶琳娜夫人断然否认，但话刚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而柯林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道：

    “老夫人，看来我猜的没错。当初那位真正的弥黛拉小姐，是因为怀孕而被隔离在这里。”

    随后, 不等叶琳娜夫人否认，他就继续道：

    “她之所以被隔离了三年, 也是因为生产的时候，难产而死吧？

    所以你们才会找来耶丽芙顶替她与莱因哈特大帝成婚。

    所以今天看到薇拉难产, 您才会失口叫出弥黛拉的名字，因为那个场面勾起了您不好的回忆吧。

    我相信，她们母女应该长得很像吧？

    这才让您叫错了名字。”

    面对柯林的步步逼问，叶丽娜夫人再也说不出否认的话语，只是浑身颤抖，脸色发白。

    柯林叹息一声，伸手握住了老人冰冷的双手，温声道：

    “老夫人，我并没有逼迫您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而且，薇拉也有权力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叶琳娜夫人止住了颤抖，但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是泪流满面。

    她看着柯林真诚而坦然的目光，迟疑半晌，终究还是缓缓点头，呜咽道：

    “没错……你说的……都没错……弥黛拉确实……是在这里……难……难产而死……而薇拉……正是她的遗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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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8 葬礼

    三天后，血骑军的大部队顺利抵达凛冬城。

    与之同时抵达的，还有加西亚侯爵的遗体。

    当天下午，遗体便在圣希尔德家族墓园下葬。

    虽然刚刚经历了剖腹产，但血裔的恢复能力极为惊人，薇拉已经能够下地自如行走了。

    此时她正穿着一件黑色长裙，神色哀婉地站在墓穴前。

    “至高无上的光辉之主，请降下您的怜悯。

    今日我们在此，为加西亚·圣希尔德献上祷告。

    这位英勇正直的骑士，是您最虔诚的信徒，他已走完了世上的路程，终于回归您的怀抱！

    愿您敞开胸怀，接收他的灵魂，让他得以安息。”

    随着荣休主教念完祷告词，四位圣希尔德家族骑士将加西亚侯爵的灵柩缓缓抬起，放入挖好的墓穴中。。

    柯林扶住薇拉的肩膀，带着她上前将一捧泥土洒入墓穴中。

    随即，侍从们上前，开始填土。

    这一刻，薇拉终于坚持不住，强忍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柯林将妻子搂入怀中，伸手轻抚着她颤抖的后背。

    等到填土完毕，薇拉也终于稳定了情绪。

    她接过柯林递来的白菊，亲手放置在加西亚侯爵的墓碑前，随后低头默默祷告。

    至此, 葬礼结束。

    众人相继离去, 最后只剩下柯林、薇拉还有叶琳娜夫人三人。

    柯林突然开口道：

    “薇拉，你知道吗？加西亚侯爵的墓穴里面, 其实还埋葬了另一具遗体。”

    “什么？”薇拉诧异地抬头，“是谁的？”

    “弥黛拉·圣希尔德。”

    “姑姑？”薇拉更加疑惑了，“姑姑她不应该下葬在皇室墓园吗？”

    “葬在皇室墓园的是另一个人，而这里的, 才是真正的弥黛拉·圣希尔德, 也是你的母亲。”

    “我的母亲？”薇拉张大了嘴巴，见柯林不像是在开玩笑，随即又看向另一旁的叶琳娜夫人，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祖母, 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琳娜夫人叹息一声，语气低沉：

    “薇拉，很抱歉隐瞒你这么久, 只是这事关圣希尔德家族近百年来最大的丑闻，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但既然你的丈夫已经从蛛丝马迹中猜到事情的真相了，我也就不再隐瞒了。

    没错。你的母亲正是弥黛拉·圣希尔德！”

    薇拉瞪大了眼睛，嘴唇动了动，却被这个消息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时她才明白祖母所言的“丑闻”是什么意思——

    自己竟然是兄妹乱lun的结晶！

    “怎么会这样？父亲……他……他怎么会……母亲……自己妹妹……还未成年……”

    听着薇拉语无伦次的发问，叶琳娜夫人低声解释道：

    “你应该也知道，弥黛拉很小的时候就跟皇室定下婚约，在她十四岁那年, 我们带她前往御龙城, 见到了当时还是皇子的莱因哈特。

    不过，莱因哈特并没有给弥黛拉留下好印象, 回到凛冬城之后, 弥黛拉就跟我们说自己不想嫁给莱因哈特。

    但当时北境正面临巨魔的巨大压力，急需皇室的支持, 家族怎么会因为小女孩的个人好恶而破坏这场重要的政治联姻。

    我也以为弥黛拉只是在耍小孩子脾气, 等她长大一些, 明白自己身为一位圣希尔德的责任和义务时, 自然会乖乖接受这场婚事。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她之所以不想嫁给莱因哈特, 其实是因为她早已心有所属，而她爱慕的对象, 竟然就是自己的亲哥哥加西亚！

    于是，这两个年少无知的傻孩子，为了对抗家族的安排，居然想出了一個逃避婚约的馊主意——

    就是让弥黛拉怀孕……”

    叶琳娜夫人再次叹息一声，继续道：

    “薇拉，你应该记得弥黛拉曾经因为患上白色瘟疫而被隔离了三年吧？”

    薇拉点点头，恍然大悟道：

    “所以，姑……母亲她不是因为白色瘟疫而被隔离，而是因为她怀孕了？”

    “没错。出了这样的丑事, 你的祖父怒不可遏，一面将加西亚送去了苍穹冰原, 让他在最危险最艰苦的前线反省自己，一面又封锁弥黛拉怀孕的消息，对外宣称她得了白色瘟疫, 并将她隔离在城堡西北角的阁楼中，准备等她生下这个孩子后，再放出来。

    但……但谁也没想到……弥黛拉居然会遭遇难产……勉力生下你后, 就撒手人寰……”

    说到这里，叶丽娜夫人泣不成声，伸手抚上薇拉的面庞，哽咽道：

    “那天见你也遭遇难产……真的是吓坏我了……我还以为……当年的噩梦又要重演……”

    “祖母……呜呜……”

    薇拉抱住叶琳娜夫人，哭泣不止。

    半晌后，两人才缓过起来。

    薇拉擦了擦泪水，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祖母，如果母亲因为难产而死，那嫁给莱因哈特大帝的又是谁？”

    “那是圣查普曼家族的贵女，名叫耶丽芙，当初圣查普曼家族被教会覆灭后, 曾悄悄留下一丝血脉在北境，一直受圣希尔德家族庇护。

    弥黛拉死后，你的祖父不想放弃与皇室的联姻, 这才找来了跟弥黛拉同龄, 而又容貌相似的耶丽芙顶替。”

    薇拉默默点头, 心中的许多疑惑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 只是这个答案却让她感到心中闷得慌。

    “所以……父亲才会一直不肯娶妻，终年在苍穹冰原厮杀，对吧？”

    “是呀。加西亚在得知弥黛拉的死讯后，就彻底变了个人。他将妹妹的死归咎于自己的莽撞和无知，因此疯了一样地在前线拼杀，希望以此来为自己曾经的过错赎罪。

    其实这次能够死在圣光大教堂，我反倒觉得对他而言，是一种解脱。”

    柯林默默听着，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加西亚侯爵确实有错，但却让人不忍怪罪。

    如果老公爵没有逼迫弥黛拉嫁给自己不爱的人，如果弥黛拉没有想出用哪种愚蠢的办法来反抗联姻，如果后来她没有难产而死……

    或许，悲剧就不会发生。

    “弥黛拉死后，我们秘密将她埋葬在墓园中，没有立碑，没有葬礼，直到今天，她总算能够跟心爱的哥哥相聚了……”

    凛凛秋风呼啸而过，将叶琳娜夫人的喃喃低语不知带向了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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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9 离意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在薇拉白玉无瑕的俏脸上。

    她翻了个身，神情慵懒地往柯林怀里钻了钻，似乎能在那里找到安全感。

    但还没等她重新安睡，一声婴儿啼哭将她再次惊醒。

    “我去吧。”薇拉按住正要起身的丈夫，翻身下床，披上一件银色睡裙，在腰间系上一根细带，雪白玲珑的纤足踩着羊毛地毯，款款走向隔壁的婴儿室。

    侍女已经将哭闹的小家伙抱在怀里，轻声安抚，此时见到薇拉，便连忙行礼。

    薇拉从侍女手中接过凯撒，抱在怀里，解开睡裙的扣子，给小家伙喂食。

    哭闹声顿时停止，只听到轻微的吮吸声。

    松香琥珀燃烧的味道让房间中充满了静谧安宁的气息。。

    不一会儿，吃饱喝足的小家伙便再次沉沉睡去。

    薇拉将凯撒重新放回摇篮床中，自己半跪在床前一动不动，专注地看着这个粉粉嫩嫩的小家伙。

    他有着和柯林一样的黑色头发，圆嘟嘟的小脸蛋，胖乎乎的小手，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薇拉出神地看着他，像是看到了一个奇迹, 一件瑰宝, 一份恩赐，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身后响起细微的脚步声, 然后自己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所环绕。

    柯林的声音随即在她耳边响起：

    “饿了吗？我们也去吃早餐吧。”

    “好。”薇拉缓缓起身，搂着柯林的手臂向外走去。

    用完早餐后，两人漫步来到玛瑙湖边。

    加西亚侯爵的葬礼过后，柯林为了让妻子放松心情, 便带着她来到了凛冬城郊外的玛瑙庄园。

    这里风景秀丽, 正是休闲度假的好地方。

    今日的阳光正好，照在人身上温暖舒适。

    细细的微风从玛瑙湖面上吹过，荡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燕鸥掠过湖面，叼起一条肥美的白腹鲫鱼, 引得同类啾啾争抢。

    沿着湖边的小道, 柯林搂着妻子的纤腰漫步走着，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温馨和恬静。

    “柯林，其实你不用一直在这里陪着我, 我已经没事了。”

    听到这话，柯林诧异地看向妻子的侧脸，笑道：

    “怎么？我才回来几天呀，就要赶我走了？”

    薇拉停下脚步，转身抱住了丈夫，将头紧紧靠在柯林的胸膛，聆听着他的心跳，口中道：

    “不, 我当然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边, 永远不离开。但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你现在已经是帝国守护者了，你不仅只属于我一個人, 你有你的责任……”

    柯林目光微闪, 沉声问道：“是不是有人跟你说过什么？”

    薇拉摇摇头，道：

    “没有。但我又不傻。你这次回来竟然带着血骑军, 自然不可能只是为了看望我, 或者护送父亲的遗体。

    而且, 我也听说东境的一些变故了, 你应该是准备去白露城吧？”

    柯林见状只得点头道：

    “是呀，东境那边总有些人不老实。这次的变故我怀疑, 跟法师也有些关系……”

    说到这里，柯林顿了顿, 等薇拉抬起头，他便看着她的眼睛，沉声道：

    “这次我还准备去一趟耶维尔，法师议会，要么成为帝国的附庸，要么，就此毁灭！”

    薇拉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随即还是认同地点了点头，道：

    “嗯, 耶维尔确实是帝国的隐患，我支持你的做法。不过, 也不是所有的法师都愿意与帝国为敌，据我所知，不少法师都是友善派, 他们一直呼吁与帝国和解，寻求和平共存的途径。”

    “放心吧，我会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当然, 至于那个该死的觋先生，我是非杀不可的！”

    “觋先生确实该死！”薇拉对此当然不会有意见，她想了想，又道，“对了，你去耶维尔的话，可以让老师陪同，他能够成为你跟法师们沟通的桥梁，方便你拉拢法师中的友善派。”

    柯林知道薇拉所谓的老师，就是库休斯法师。

    当初觋先生发动【审判之眼】献祭坠鹰城杀死赛里斯·圣希尔德的时候，就是此人守在坠鹰城外, 防止有人打扰觋先生的施法。

    不过，后来库休斯法师又主动找上了薇拉, 自称自己并不知道觋先生的目标是北境公爵, 否则必然会阻止觋先生的行为。

    而且，库休斯法师还在薇拉夺回凛冬城的过程中提供了一些帮助, 并将【审判之眼】的法术卷轴交给了薇拉，这也是薇拉选择相信自己老师，并让他待在御龙城的原因

    当然，柯林自始至终就没有信任过这个家伙，只是看在薇拉的面子上放了他一马。

    “好的，我会带上库休斯法师。”

    当着薇拉的面，柯林自然不好拒绝，只得答应下来。

    但细想一下，柯林又觉得，这或许也是一个好机会，正好看看这位库休斯法师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否则放着这么一颗定时炸弹在凛冬城，他也不放心。

    随即柯林也不再耽搁，回到庄园又看了一眼凯撒，便跟妻儿告别，返回了凛冬城。

    据薇拉所言，自从投靠圣希尔德家族后，库休斯法师看起来是真的打算在北境安居了，竟然还娶了一位圣希尔德家族旁系贵女，生了个儿子。

    前段时间，库休斯法师还曾找到薇拉，想要帮自己的儿子求一个洗礼的资格，说是想让他成为一名骑士，将来建功立业，最好能在北境混个爵位领地。

    看样子，这位库休斯法师还真是准备与过去的法师生涯做个告别和切割，一心一意想要融入帝国贵族的圈子中了。

    沉思间，柯林已经来到了凛冬城西区的一座宅邸前。

    管家当然认得声名显赫的圣查普曼公爵，当即便恭恭敬敬地领着柯林去找库休斯法师。

    穿过前厅，两人进入后院，管家还没来得及通报，就顿时愣在了当场。

    因为，他们愕然看到，库休斯法师竟然四脚着地，蹦蹦跳跳地冲了出来，背上坐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兴奋地嚷道：

    “冲啊！冲锋！向着那个敌人，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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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 打探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小孩肆无忌惮地吵嚷声。

    库休斯法师的动作凝固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过来。

    只见他丝毫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随即起身将背后的儿子抱了下来，丢给管家，自己笑呵呵地朝柯林道：

    “圣查普曼公爵，不知道您前来，有些失礼，还请见谅。”

    柯林玩味地打量了库休斯法师，见对方一脸坦然，似乎丝毫没有为自己的丑态被外人看见而感到尴尬。

    “没事，我自己也刚刚成为父亲，很能理解您的心情。”

    库休斯法师哈哈大笑起来，当即热情地招呼柯林进屋就坐，又亲自给他端茶倒水。

    “公爵大人，不知您今日前来，是有什么吩咐？”

    柯林微微一笑，也不跟他拐弯抹角，径直道：

    “东境最近的消息你有关注吗？”

    “听说了一些。”

    “你说，他们哪里来的胆子，敢杀我的学生？”

    “觋先生在蛊惑人心方面，一向都很有手段。”

    柯林目光闪动，立刻道：

    “这么说，你确信东境那边幕后主使者，就是觋先生？”

    库休斯法师叹息一声, 从怀中掏出一份信笺, 递给柯林，解释道：

    “公爵大人, 不瞒您说，这便是觋先生前段时间给我寄来的一封信，想请我去东境帮他。。”

    柯林匆匆扫了一遍，问道：

    “那你怎么不接受他的邀请？”

    库休斯法师耸了耸肩, 笑道：

    “公爵大人, 我都已经在凛冬城安家立业了，哪里还想掺和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而且，以我跟北境公爵的关系，将来给儿子谋个前程, 也比让他去耶维尔苦苦钻研那些枯燥的奥术知识强啊。

    更何况, 我其实早就跟您坦白过，我一向都不看好觋先生，这个人太重阴谋算计, 却不知道去脚踏实地地经营势力，到现在也只能靠着一些小手段去蛊惑人心，实在不是一个能成事的人。”

    柯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也不知道信没信库休斯法师的话，只是问道：

    “你说，觋先生这次凭什么鼓动那些东境贵族来对抗我啊？”

    其实，这才是柯林最大的疑惑。

    东境早就被他率领血骑军横扫过一遍，那些东境贵族不可能不知道对抗柯林会是什么下场。

    而且, 如今东境的主要军队都被调去了卢瓦尔河谷前线, 留守的都是二线部队，在血骑军面前就更加不堪一击了。

    柯林真的想不通他们哪里来的胆量。

    至于觋先生, 柯林也不觉得他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

    此人虽然占据了一位圣骑士的躯体, 但从他被莱希亲王撵着到处跑来看，他的真实实力其实是不如真正的圣骑士的。

    而柯林在血族真身的状态下, 是要比同阶圣骑士更强的存在, 这样看来, 对付觋先生根本不是问题。

    更何况, 柯林还有一位圣武士血奴呢。

    那么，觋先生凭什么敢鼓动那些东境贵族去谋害柯林的学生呢？

    库休斯法师摸了摸鼻子, 讪笑道：

    “公爵大人，这个……我可说不清。不过, 依我看来，觋先生现在手里的底牌，很可能是【审判之眼】。”

    柯林其实也想到了这個。

    但说实话，他并不觉得觋先生有办法再发动一次【审判之眼】。

    要知道，现在这个禁咒的施法条件现在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坠鹰城的惨剧早就传遍了帝国，贵族们对觋先生已经有了足够的警惕。

    这样的情况下，谁又愿意将自己的领地，自己依存的根本交出去，成为觋先生的祭品呢？

    如果领主自己是法师, 倒还有可能，毕竟用领地换一个圣骑士的躯体, 虽然疯狂，但也并不是无法接受。

    可光辉帝国唯一的一位法师领主，也就是薇拉。

    而薇拉还不是六阶法师, 就算想施展禁咒，都没可能。

    所以，柯林觉得, 这次觋先生应该不是用【审判之眼】作为依仗，来说动东境贵族的。

    当然，柯林也不会对此没有防备。

    事实上，在得到东境变故的消息时，他就已经派出了一批血奴前往东境。

    按照之前的经验，施展【审判之眼】需要至少三十万人的献祭，而东境三十万人以上的大城市共有五个，都已经被柯林安排了血奴暗中警戒。

    一旦发现城市有被献祭的可能，这些血奴会寻找施法者，并不顾一切地将其杀死。

    见库休斯法师也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信息，柯林便也不再追问，于是径直道：

    “库休斯法师, 我准备明日便启程前往东境，彻查埃克特之死的真相。另外，我还打算去一趟耶维尔，不知道您是否愿意跟我一起前往。”

    库休斯法师脸色一正，问道：

    “公爵大人，您前往耶维尔，不知是想……”

    “我要法师议会成为帝国的附庸，接受皇室的监督！”见库休斯法师脸色一变，柯林稍稍缓和了一下语气，又道，“当然，我可以给予耶维尔一定的自治权，允许他们继续独立研究奥术，但不可能再允许他们游离在帝国体系之位，甚至还时常对帝国造成威胁！”

    库休斯松了口气，道：

    “公爵大人，感谢您的仁慈和宽容。我相信只要帝国不将法师们视为渎神的异端，法师议会也愿意跟帝国达成一个和平共处的协议。

    好，如果您不嫌弃，这次我愿意成为中间人，帮您劝说法师议会。”

    “感谢您的帮助。”柯林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起身便准备离开。

    库休斯法师却连忙又叫住了柯林，道：

    “公爵大人，我还有一个请求……”

    柯林目光一闪，知道这是对方准备趁机提条件，便淡淡道：

    “您说。”

    库休斯法师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公爵大人，是这样的，我那个调皮儿子对您很是崇拜，一心想成为您这样的伟大骑士，所以……能否让他成为您的学生？”

    柯林暗自吐槽——怎么是个小子都想成为我的学生？

    “当然没有问题，能成为……”

    “艾比。”

    “嗯，能成为艾比的老师，是我的荣幸。”

    库休斯兴奋地一拍手掌：“太好了，我这就将小家伙叫来！”

    说着便冲出了会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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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1 卷轴

    凛冬城中心教堂。

    悠扬旳赞美诗歌声在祈祷大厅中回荡，庄严肃穆的气息笼罩全场。

    柯林站在大厅一侧，望着库修斯法师的儿子艾比迈着蹒跚的脚步，晃晃悠悠地朝受洗池走去。

    这次为了让库修斯法师尽心尽力为他办事，他不仅收了艾比为学生，还给小家伙安排了受洗仪式。

    当然了，原先库修斯法师就已经找过薇拉，薇拉也答应了给艾比一个受洗的名额。

    但教会的受洗名额本就有限, 艾比的受洗仪式原本是要排到明年的。

    柯林这次亲自出马，强行帮艾比插了个队。

    洗礼仪式其实是越早举行越好的，这样受洗者才能尽早培养圣光的亲和度，尽快提升骑士阶位。

    那些真正的大贵族嫡系子弟，一般都是在满月之后就接受洗礼的。

    所以柯林这次也确实算是对这个新收的学生尽心尽力了。

    站在他身旁的库修斯法师此时正满脸的激动和自豪, 显然对柯林的安排非常满意。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艾比已经走到了圣水池边。

    荣休主教用威严的口吻问道：

    “迷途的羔羊, 受难的罪人，艾比，你可愿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光辉之主，至死方休？”

    艾比紧绷着小脸，用力点了点头，道：

    “我愿意！”

    荣休主教这才展露出笑脸，伸手将艾比抱起，缓缓浸入圣水池中，同时口中道：

    “浸入此池，你将与污秽分离；

    浸入此池，你的罪恶将被洗刷；

    浸入此池，你将重获洁净……”

    为了这次洗礼，库修斯法师也提前对艾比做过类似的训练，所以被圣水浸没后，小家伙也只是紧闭双眼, 并没有胡乱挣扎。

    荣休主教的声音忽然高亢起来：

    “愿至高主的光辉永远照耀着你前进的道路！”

    一道神圣的气息在圣水池中猛然爆发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洗礼仪式至此结束。

    荣休主教将艾比抱出圣水池，递给了跑上前来的库修斯法师。

    “感谢主教大人, 您辛苦了！”

    “为吾主寻找侍奉骑士, 是我的责任，您不必客气。”

    荣休主教的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洗礼仪式确实对主持牧师的消耗较大，他也没有再多言，只是朝柯林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柯林走上前去，向库修斯法师道喜。

    库修斯法师连连道谢，他本还想让艾比给柯林行礼，但小家伙经历了洗礼仪式后，正昏昏欲睡，眼皮都睁不开了。

    柯林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对库修斯道：

    “明天早上九点出发，别忘了。”

    说完就转身离开

    库修斯法师却将艾比递给妻子，然后又追了上来。

    “公爵大人，为了感谢您对艾比的关照，莪还有样东西想要送给您。”

    “哦？是吗？您太客气了。”柯林随口应道，并没有当回事。

    库修斯法师从怀中掏出一份卷轴，交到柯林手中。

    柯林也没有拒绝，问道：

    “这是什么？”

    库修斯法师清了清嗓子，一脸郑重地说道：

    “公爵大人，这次前往东境，您很有可能会遭受到法师的袭击，而他們唯一能够对您造成致命威胁的，也就只有【审判之眼】这个禁咒了。

    为此，我特意制作了这份奥术卷轴，它能够防止您成为【审判之眼】的目标……”

    听到这里，柯林脸上的随意彻底消失不见。

    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向库修斯法师，沉声道：

    “你确定它能抵挡一个禁咒的攻击？”

    库修斯法师自信地点头道：

    “是的。不过，更准确地说，它其实并不能抵挡禁咒，只能阻止您成为【审判之眼】的目标。

    或许您不知道，觋先生研发出来的这个【审判之眼】禁咒，其实很大程度上参考了我曾经收藏的一个名叫【石化之眼】的禁咒。

    而且，他在研发过程中，曾多次与我研讨交流。

    可以不谦虚地说，这个世界上我是除觋先生之位，对【审判之眼】最为了解的人了。

    所以，我才会知道，这个可怕的禁咒其实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柯林此时已经忍不住打开了手中的奥术卷轴。

    只见上面布满了纷繁复杂的法阵线条，哪怕没有被激发也散逸着浓郁的奥术波动，一眼看去仿佛要将人的灵魂吸入其中。

    库修斯法师嘿嘿一笑，道：

    “公爵大人，您要知道，几乎所有的禁咒其实都是大范围杀伤，但唯有【审判之眼】却是精确打击，这一点极为不寻常。

    这其实是觋先生为了降低损耗和反噬，研究出来的一个取巧手段，它能够让施法者挑选受术目标……”

    听到这里，柯林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在风暴要塞，他掌控着成为血奴的弥黛拉皇后施展【审判之眼】时的情景。

    回想起来，确实是有个选择受术目标的过程，他当时就将受术者从圣格里安公爵转为了兽人皇帝。

    只是由于缺少足够的献祭，这个禁咒并没有对兽人皇帝造成多大的伤害。

    “……圣骑士的气息远超常人，所以能够很容易被定位到，成为禁咒的目标。不过，也因此，我就想出了一个应对【审判之眼】的办法……”

    “莫非你这个卷轴能够帮助圣骑士隐藏气息？”

    “没错！”库修斯法师激动地打了个响指，满脸自豪地说道，“这个卷轴其实只是记录了一个四阶的隐匿法术而已，但它却能防备禁咒的攻击！

    您说，这是不是一个天才的构想！”

    柯林露出一个赞赏的笑容，道：

    “是的，库修斯法师，您确实是一个天才！等我验证了这个卷轴的作用，会亲自向女皇禀报您的贡献。

    相信我，靠着这个卷轴，您或许能获得一个爵位！”

    库修斯闻言兴奋地满脸通红，连忙躬身道谢：

    “感谢您的认可和帮助，公爵大人！”

    柯林见状，心中难免有些得意。

    自己刚刚对库修斯儿子的投资居然这么快就有了回报。

    虽然他对【审判之眼】已经有了防备，但多一重保险总归更好。

    柯林合上卷轴，贴身放好，又伸手在库修斯肩头拍了拍，颇为热情地说道：“别忘了明日九点出发。”

    “是，公爵大人，随时听候您的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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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2 渡河

    夕阳西落之前，柯林终于再一次踏上了东境旳土地。

    这次渡河，他选择的地点依然还是苜蓿城。

    走下栈桥，踩在港口湿软的沙地上，柯林仿佛能够闻到当年的血腥味。

    去年这个时候，他成功策反了霍尔家族，在这里将天马水军付之一炬，正式拉开了征服东境的序幕。

    如今旧地重游, 柯林也是感慨万千。

    霍尔伯爵跟在柯林身后，几次欲言又止。

    柯林在码头站定，望着怒水河上一艘艘满载着士兵和战马的运输船，这才对霍尔伯爵问道：

    “还有多久能将血骑军全部运送过河？”

    “公爵大人，如果我們连夜运送, 最快预计能在明日中午之前完成任务。”

    “好，那就辛苦将士们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霍尔伯爵看了柯林一眼，终于还是说出了心中一直藏着的话, “公爵大人，埃克特死后，莫莉竟然没有寄回来一封信！这实在太不寻常了，莪怀疑，她恐怕……已经遭到软禁，甚至……”

    柯林转过身，拍了拍霍尔伯爵的肩膀，安慰道：

    “放心吧，霍尔伯爵，您女儿莫莉夫人不会有事的。而且，您外孙埃克特是我的学生，他的死，我一定会追查到底。

    无论是谁策划的这场阴谋，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霍尔伯爵重重点头，道：

    “公爵大人, 感谢你对霍尔家族的关照。这段时间以来, 我也借用往日的人脉打探到了一些消息，可以供您参考。”

    “哦？说说看。”

    “是。”霍尔伯爵深吸一口气，随即讲述道，“首先，谋杀埃克特的主使者，应该是奥贝斯侯爵。”

    “奥贝斯侯爵？”柯林皱了皱眉，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是的，此人是上一任东境公爵的族叔，曾经在光辉帝国也是一位声名赫赫的高阶骑士，但如今他已经年过百岁，我实在没想到这个半只脚都踏进坟墓的老家伙会出来搞事情……”

    “你有切实的证据证明是此人吗？”

    “没有。但是埃克特突然‘病重’之前，这位早已不问世事的奥贝斯侯爵一反常态地开始过问圣普洛斯家族事务，甚至还召集了很多他那一辈的老贵族们进行聚会。

    而此次聚会之后，这些来自东境各大家族的老贵族们，也都突然重新走向台前，开始过问家族事务。

    您也知道，此时绝大部分的东境领主都率军前往了卢瓦尔河谷前线，家族中正是最为空虚的时刻。

    以奥贝斯侯爵为首的一众早该退隐的老家伙们便趁机攫取了家族权力，目前东境已经全面进入‘老人政治’时代！

    所以我才说，埃克特的身死，肯定跟这种诡异的变化有关系！”

    “老家伙？”柯林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深思。

    看来觋先生是蛊惑了这些早该退隐的老家伙们，让他们出来夺权。

    但问题是，觋先生是怎么说动这些人的呢？

    这些老家伙们都没几天好活了，还争权夺利干什么呢？

    除非……

    柯林立刻想到，对于这些半只脚踏入坟墓的老家伙们来说，唯一具有诱惑力的东西，那就是寿命。

    所以，觋先生恐怕是让这些老家伙们看到了续命的希望，这才让他们甘冒风险出来搞事！

    难道觋先生又搞出了什么新的禁咒，能够帮这些老家伙们续命？

    想到这里，柯林伸手叫来随行的库修斯法师，问道：

    “你知道有什么法术是能给人延长寿命的吗？”

    “延长寿命？”库修斯法师挠了挠脑袋，摇头道，“其实耶维尔有过很多法师都研究过寿命的问题，毕竟永生的诱惑可不是一般的大。

    但这些研究无一例外全部都以失败告终。

    哎，生命的长短是神灵的禁区，不是凡人能够碰触的。”

    柯林却又问道：

    “那你可知道，觋先生是否曾进行过相关的研究？”

    “觋先生……”库修斯法师想了想，再次摇头道，“据我所知，觋先生并没有进行过相关的研究，他关注的重点一直都是【审判之眼】。”

    柯林默默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

    其实想想也正常，延寿这种绝对称得上禁咒级别的奥术研究，肯定需要耗费极大的心血和精力，觋先生想必也不可能在研究出【审判之眼】这种天才禁咒的同时，还有余力来搞出延寿的禁咒。

    库修斯见柯林久久不语，便好奇地问道：

    “公爵大人，您为何突然想起要问这个？”

    柯林便将霍尔伯爵打探到的消息，连同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

    库修斯听后，也是满脸疑惑，不过，他显然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随即笑着恭维道：

    “公爵大人，不管这些老家伙们到底为何要帮助觋先生跟您作对，但他们注定是痴心妄想，只要您率领的血骑军大军一到，定然能够扫平东境的所有的阻碍！”

    柯林闻言笑了笑。

    他自己其实也是这样想的。

    东境根本就没有能够与血骑军一战的军队，就算觋先生通过这些老家伙们暂时掌控了东境，也根本就是沙滩上的城堡，潮水一至，便只有轰然崩塌的下场。

    ……

    翌日。

    渡河进展比霍尔伯爵预想得还要顺利，上午十点刚过，三万血骑军就已经全部来到了怒水河东岸。

    柯林并没有立刻下令动身，而是让将士们稍作休整，准备用完午餐后再启程。

    很快，苜蓿城上空就升腾起一股股炊烟。

    柯林在教堂的会客厅中就坐，正准备用餐时，就见耶鲁格学士快步走了进来。

    自从柯林受封圣查普曼公爵后，耶鲁格学士也正式恢复了自己的姓氏，并成为了柯林的家臣，这次前来东境，他也主动请求随行。

    “公爵大人，我刚刚收到一个消息，卡米拉·圣普洛斯跟格蕾丝·布鲁根宣布订婚了。”

    柯林闻言愣了一下。

    因为格蕾丝可是他的情人，当初两人在火绒城还曾度过了一段美妙的时光。

    “这个卡米拉是什么？”

    “他是奥贝斯侯爵的孙子，据说有望被推举成为新的东境公爵……”

    “东境公爵什么时候轮到他来指定了！”

    柯林冷笑一声，将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下令道：

    “通知全军，餐后即刻出发，目标，火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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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

今天又加班了。

    脑子嗡嗡的，写不动了。

    明天请假一天。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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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3 挑动

    火绒城。

    布鲁根家族墓园中，格蕾丝身穿一件纯黑旳长裙，胸口配戴着一朵白色的雏菊，低头站在布鲁格伯爵的坟墓前，默默祷告。

    在她身后，聚集着一众前来参加布鲁根伯爵周年祭的贵族和军官。

    一年前的今天，布鲁根伯爵率领号称东境第一陆军的火绒军与血骑军交战，结果全军覆没。

    而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 当初与五万火绒军交战的，甚至都不是血骑军的主力。

    仅仅三千血骑军，就在正面战场上将火绒军打得落花流水。

    这一战，可以说是彻底打断了东境军人的脊梁，自此之后，血骑军三个字，就成了东境人挥之不去的噩梦。

    后来柯林顺势攻入白露城，斩杀了圣普洛斯公爵，重新构建了东境的政治生态，这一过程中，东境贵族们也都默默承受，不敢有丝毫的反抗之心。

    可惜遇上了兽人入侵，皇室战争令之下，血骑军也只能无奈撤出东境，没有时间来巩固战果，因此留下了不少的隐患。

    其中最大的隐患，就是东境公爵的人选。

    原本埃克特·圣普洛斯作为东境公爵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又得到柯林的认可被他收为学生, 按照正常剧情发展, 成为新任东境公爵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但谁也没想到，他竟突然病死了。

    当然，所谓的“病死”，是圣普洛斯家族对外的宣称。

    究竟埃克特是怎么死的，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一个健康的五岁小孩，哪可能那么容易夭折？

    显然，东境已经出现了一股意图反抗柯林的势力。

    但对于大多数东境贵族而言，柯林和血骑军，依然是他们不敢反抗的梦魇。

    尤其是现在的柯林，甚至比一年前还要更加可怕。

    指挥卢瓦尔河谷战役，成功晋升圣骑士，受封帝国守护者……这一个个耀眼的光环，更加柯林成为东境贵族不敢直视的可怕存在。

    所以，当血骑军渡过怒水河，再次踏上东境领土的消息传来后，东境贵族們，慌了。

    格蕾丝结束祷告，转过身来，清冷的目光从参加祭奠的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诸位，想必你们也已经听说了, 血骑军正向着火绒城而来。根据最新的情报，他们距离火绒城也有只有三百多公里, 估计三天后就能抵达。”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了一阵骚乱。

    若说对于血骑军的恐惧，东境贵族中肯定是以火绒城的布鲁根家族为最。

    火绒军的覆灭对他们而言，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痛苦，没有两三代人的时间是无法消磨干净的。

    格蕾丝顿了顿，再次道：

    “血骑军直奔火绒城的原因，想必你们也都心知肚明。”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都有些复杂。

    他们当然知道血骑军直奔火绒城的原因。

    还不是因为格蕾丝与卡米拉订婚的消息嘛。

    一年前，柯林歼灭火绒军之后，大摇大摆地进入了毫无抵抗能力的火绒城，而当时招待这位北境杀神的人，正是格蕾丝。

    虽然很多人都对格蕾丝委身侍奉杀父仇人的行为颇为不齿，但却没人敢当着这位布鲁根家族大小姐的面暴露出厌恶之情，甚至还会因为她的柯林情人的身份而敬畏三分。

    可谁也没想到，奥贝斯侯爵阴谋暗害了埃克特之后，居然打上了格蕾丝的主意。

    这个老家伙是铁了心要得罪柯林·圣查普曼呀。

    其实最开始得到奥贝斯侯爵的联姻请求时，绝大部分的布鲁根家族成员都是想要拒绝的。

    他们可不想成为柯林发泄怒火的对象。

    但问题是，格蕾丝的爷爷——上一任布鲁根伯爵竟然直接同意了这件婚事。

    没错，上一任布鲁根伯爵还活着，只是早在五年前，他就因为年事已高无力掌管领地而将爵位提前交给了自己的儿子。

    一年前布鲁根伯爵战死，火绒军覆灭，柯林率领血骑军杀进火绒城的时候，这位老伯爵还躺在床上装死，不敢出来主持大局呢。

    谁也没想到，这次接到奥贝斯侯爵的联姻请求后，这位早已多年不问世事的老伯爵，竟然突然冒了出来。

    其实按理说，在东境公爵任命新的布鲁根伯爵之前，老伯爵确实是火绒城法理上的主人，布鲁根家族的骑士也都曾经向他宣誓过效忠。

    只是这位老伯爵不知道是脑子糊涂了，还是受到了什么人的蛊惑，竟然真的同意了奥贝斯侯爵的联姻。

    这无疑是将布鲁根家族置于一个极度危险的境地。

    而且无论其他成员如何劝说，老伯爵都顽固地坚持己见。

    现在好了，血骑军，来了。

    一想到曾经经历过的噩梦马上就要再次降临火绒城，布鲁根家族的族人们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心底发颤。

    格蕾丝将众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她深吸一口气，随即朗声道：

    “爷爷老了，糊涂了。他的所作所为，会给布鲁根家族，给火绒城，带来无尽的灾难！”

    听到这里，墓园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众人瞪着眼睛看着前方那个孑然独立的少女，心中既有惊骇，同时也有些钦佩于她的勇气。

    格蕾丝没有在意众人的目光，也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言语是多么地离经叛道，她神色镇定，语气沉着地继续道：

    “我不愿嫁给卡米拉·圣普洛斯！

    更不愿让布鲁根家族卷入可怕的政治旋涡！

    血骑军即将到来，我们必须做出抉择！

    所以，愿意支持莪拒绝这场婚约的人，请站到我身后来！”

    众人惊讶地看着这位鼓起勇气反抗的少女，顿时议论纷纷。

    渐渐地，出现了第一位迈步走向格蕾丝身后的骑士。

    而这仿佛是一个信号，越来越多的人也相继走了过去。

    等格蕾丝身后的阵容越来越大，她面对的族人就更加没有在原地坚持的勇气，不管是出自真心，还是不想被孤立，最终，所有人都来到了格蕾丝身后站定。

    格蕾丝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缓缓转身，再次面对众人，朗声道：

    “好，就让我们一起，为布鲁根家族重新选择一个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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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4 反抗

    “抱歉，我来迟了。”

    坐在轮椅上旳老伯爵被侍女推着走进墓园。

    “人老了，换个衣服都要花上老半天的时间，让大家久等了。”

    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凝滞，他朝众人微笑点头示意，不过却并没有得到多少回应。

    老伯爵也没有太过在意，以为众人只是沉浸在祭奠的悲伤气氛中。

    他收敛了笑容，换上严肃的表情, 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起身，脚步蹒跚地走到布鲁根伯爵的墓前。

    “格蕾丝，你即将出嫁，估计以后也不会有多少机会能回来，所以这次祭奠仪式就由你来主持吧。”

    格蕾丝看着老伯爵的眼睛，却没有应声。

    老伯爵皱了皱眉头，刚想再开口，就听到格蕾丝清冷的声音：

    “爷爷，我不要嫁给卡米拉·圣普洛斯。”

    老伯爵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低声斥责道：

    “这件事已经定下了！你不要再跟莪纠缠，而且，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这是你父亲的……”

    “我不是在请求您。”格蕾丝淡淡地打断道，“我只是在告诉您这个事实——我不会嫁给卡米拉·圣普洛斯！”

    老伯爵浑浊的眼睛渐渐变得犀利起来，他冷冷地注视着自己的孙女，不屑道：

    “怎么？是血骑军的逼近给了你反抗的勇气么？你真以为你那个情人还能像上次一样，在东境横行无忌？

    不要再幼稚了！

    我给你选择的, 才是最正确的道路。

    嫁给卡米拉，你就是下一位公爵夫人！

    这难道不比一个没有名分的情人强？”

    格蕾丝却嗤笑一声, 道：

    “爷爷，您所选的真的是最正确的道路吗？我就想知道，现在血骑军即将抵达火绒城, 您准备拿什么来抵挡？”

    老伯爵目光闪动，淡淡道：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可以保证，只要你听从我的安排，柯林·圣查普曼，必将为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

    说到这里，老伯爵又转过头，目光从一众布鲁根家族成员脸上扫过，将他们的惊慌和恐惧看在眼底，朗声安慰道：

    “你们都不必为此担心！我既然敢答应圣普洛斯家族的联姻，就做好了应对血骑军的准备！”

    格蕾丝立刻冷笑着问道：“怎么应对？献祭火绒城吗？”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色变。

    老伯爵猛然回头看向格蕾丝，断然否认道：

    “当然不是！”

    格蕾丝淡淡一笑，追问道：“那您还有什么办法对付圣查普曼公爵和血骑军？说出来呀？”

    老伯爵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却还是面无表情得说道：

    “此事属于机密，怎么能在这样的公开场合随意说出来，万一泄密了，让血骑军有了准备可就不好了。”

    “爷爷，这里都是布鲁根家族的核心成员，难道您还担心有叛徒？”

    “人心难测啊。”老伯爵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孙女，意有所指地说道，“毕竟有些人总是想着向外敌投降，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蠢事来呢。”

    格蕾丝显然不准备让老伯爵这么轻松蒙混过关，锲而不舍地再次开口道：

    “爷爷，我知道您不信任我，但在场的总有您信任的人吧？这样吧，您挑选三位信得过的布鲁根族人，将您的计划告知他们，看看他们是否同意。”

    见老伯爵楞在当场，格蕾丝笑嘻嘻地问道：

    “爷爷，您不会在所有的布鲁根族人中都挑不出三位信任的人吧？”

    “混账！我需要按照你的指示行事吗？”老伯爵显然恼羞成怒了。

    “我当然没有指示您的资格。只是觉得，这个事关布鲁根家族命运的重大决定，不能由您一个人做出。”

    老伯爵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看起来被格蕾丝气得不轻：

    “我带领着布鲁根家族走过多少风雨！难道还需要你来质疑我的资格？

    呵呵，我看你是铁了心要投靠你那个情人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面前的一位家族骑士，命令道：

    “托马斯！立刻给我将格蕾丝拿下！”

    托马斯骑士看了看老伯爵，又看了看格蕾丝，脸色一阵挣扎，最后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托马斯·布鲁根！你没有听到我的命令吗？”老伯爵再次怒喝道，却发现托马斯骑士跟个木头人一样，对他的话恍若未闻。

    “甘特骑士！”老伯爵只得又转向另一人，“给我将格蕾丝拿下！”

    甘特骑士抬头看了一眼老伯爵，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大人，请问您到底有什么办法对付血骑军？”

    “这是军事机密！”老伯爵冷冷道。

    甘特骑士叹息一声，道：“大人，我就是火绒城守备军的指挥官，难道连我也没有资格知道这个机密吗？”

    老伯爵脸皮颤抖了几下，却还是坚决的摇头，道：

    “甘特·布鲁根，你也要背叛我吗？”

    甘特骑士低下头，没有说话。

    老伯爵的脸色涨得通红，只得又看向下一个人：

    “莫瑞骑士！”

    “法特骑士！”

    “图利斯骑士！”

    ……

    然而，尴尬的是，没有一人响应老伯爵的命令。

    这样的结果让老伯爵感受到了无尽的恐慌和愤怒，他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着，嘶吼道：

    “你們……你们都忘了曾经的效忠誓言了吗？”

    格蕾丝微微一笑，讥讽道：

    “爷爷，您难道真以为自己还是布鲁根伯爵吗？当初您将爵位传给父亲的时候，布鲁根家族的骑士就已经更换了效忠对象了。

    您，已经不再是火绒城的主人了！”

    老伯爵急速喘息着，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格蕾丝：

    “你……你这个……叛徒……你……”

    话还没说完，老伯爵急怒攻心之下就一头昏厥了过去。

    侍女发出一声尖叫，试图去叫医师，但却被格蕾丝拦下了。

    只见她缓缓走到老伯爵的面前，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抽出利剑，割下了自己爷爷的头颅！

    哗——

    众人都被这一幕吓到了。

    甘特骑士忍不住开口道：

    “格蕾丝小姐，这可是您的祖父啊！怎么可以……”

    格蕾丝淡淡反问道：

    “这是个想要献祭火绒城的魔鬼，难道不应该被处死？更何况，如果不如此，我们该怎么获得圣查普曼公爵的谅解？”

    众人的议论声顿时小了许多。

    只是看向格蕾丝的目光，都变得格外复杂。

    格蕾丝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就这么拎起还在滴血的头颅，大步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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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5 入城

    “你说，这座火绒城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柯林骑在马上，遥望着远处已经能够看到轮廓旳火绒城，忽然开口对身旁的耶鲁格学士问道。

    耶鲁格学士闻言点了点头，道：

    “公爵大人，确实有这个可能。毕竟谁都知道，格蕾丝小姐是您的情人, 而这次她订婚的消息，来得实在太过凑巧。

    像是故意想要激怒您，引您来火绒城一样。”

    柯林笑了笑，又问道：

    “那你觉得我该不该来？”

    耶鲁格学士犹豫了一下，才斟酌着说道：

    “公爵大人，我觉得您还是该来。

    首先火绒城地理位置极其重要, 扼守联通东境南北的唯一陆地通道, 掌控火绒城，对于您掌控东境的计划有着关键作用。

    而且, 格蕾丝小姐毕竟是您的情人，无论是从私人感情上来说，还是为了维护您的尊严，这次您都必须严厉打击这种公然挑衅的行为。

    另外，即便火绒城是一个陷阱，以您如今的实力，只要小心应对，东境还真没有能够威胁您的存在。”

    柯林正要再开口时，就见前方一位传令兵正快速跑来，汇报道：

    “公爵大人，前方火绒城主动打开城门，向莪们投降！”

    柯林看了耶鲁格学士一眼，笑道：

    “还真是越来越像是个陷阱了。”

    耶鲁格学士思索片刻, 随即建议道：

    “公爵大人，如果您担心火绒城是个陷阱，不如留一部分血骑军在城外守着, 万一城中有变，也可以在外策应。”

    柯林摸了摸鼻尖，似乎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便点头应下。

    随即，他立刻下令，留下一万血骑军在城外扎营，其余的两万血骑军随他入城。

    ……

    火绒城城门口。

    一众布鲁根家族成员盛装聚集在此，仿佛在迎接远道而来的贵客。

    格蕾丝就站在迎接队伍的最前列，她穿着一件淡黄色的长裙，裙装紧紧包裹着身体，将浑圆的胸部、娇柔的腰肢、丰翘的后臀勾勒得淋漓尽致，展现出惊心动魄的美妙曲线。

    如此大胆而妩媚的装扮，毫无疑问吸引了在场几乎所有男人的目光。

    但当柯林越众而出，骑着白马向着城门口走来的时候，所有人又都立刻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

    他们都很清楚，这朵娇艳的火绒花，可是圣查普曼公爵的禁脔，容不得他人亵渎。

    “尊贵的帝国守护者，圣查普曼公爵大人，欢迎您再次来到火绒城！”

    随着格蕾丝躬身行礼，高坐在马上的柯林更加能够看清那道蜜色的诱人沟壑，让他的目光也忍不住停留了好久。

    一年未见，当初还颇为青涩的少女，竟已如此妩媚动人了。

    柯林一边用欣赏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少女，一边笑着调侃道：

    “格蕾丝小姐，许久未见，您还是如此美丽，难怪那么多人想向您求亲了。”

    “公爵大人，您就会取笑我。”格蕾丝抬起头，翻了个可爱的白眼，撒娇道，“我可不想嫁给那个卡米拉·圣普洛斯，这都是爷爷自作主张答应下来的。不过，他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

    说着，她回头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就见一位侍从捧着个方木盒走上前来。

    柯林立刻会意，但还是有些惊讶地问道：

    “这就是你的爷爷？”

    “是的。”格蕾丝露出一个纯真无邪的笑容，义正言辞地说道，“我曾撞见他接见觋先生，虽然我没有听到他们商议的具体内容，但之后他就强行将我嫁给了卡米拉，这显然说明两人已经达成了协议。

    我猜测，觋先生应该是准备让爷爷配合他献祭火绒城，以此来对付您。

    这样一个背叛家族，背叛火绒城，背叛光辉帝国的人，理应受到枭首的惩罚！”

    柯林深深看了格蕾丝一眼。

    虽然他早就知道格蕾丝并不是布鲁根伯爵的亲生女儿，那她跟这个“爷爷”自然也没有血缘关系，但见她如此果决地杀死自己名义上的爷爷，柯林还是感到一阵心惊。

    毕竟其他人可不知道格蕾丝私生女的身份，杀死老伯爵之后，她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

    要知道一年前，柯林曾要求格蕾丝杀死她的上一任未婚夫埃文伯爵来证明对自己的忠诚时，可是将小姑娘吓坏了，死活不敢动手。

    没想到现在，她居然敢毫不犹豫地杀死自己的爷爷，以此来向柯林表决心了。

    不过，这倒是一个极有分量的投名状。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确实该死。”柯林郑重点头，明确表示了对格蕾丝的支持。

    格蕾丝立刻绽放了笑颜，随即又道：

    “公爵大人，我怀疑觋先生现在恐怕还躲在城中，所以请您尽快派遣血骑军入城，协助搜捕此人。”

    “好。”柯林对此自然不会有异议，立刻让洛格骑士亲自负责搜捕觋先生的行动。

    安排好这一切后，柯林随即向格蕾丝伸出手来。

    格蕾丝会意，俏脸微微泛红，但还是果断抓住了柯林的手，翻身上马，与柯林同乘一骑。

    抱着少女温软的娇躯，柯林忍不住哈哈大笑，随后一夹马肚，就此入了城。

    城中的主干道两侧已经挤满了前来欢迎的民众，血骑军的士兵们不得不认真地上前维持秩序。

    柯林本以为这是布鲁根家族请来的“托”，但观望了一阵后就发现并不是。

    因为民众们看向他的崇敬目光是做不得假，布鲁根家族也不可能请来这么多演技出众的平民。

    柯林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小看了卢瓦尔河谷战役的影响力。

    现在的他，恐怕在绝大多数东境人眼中，并不是入侵者，而是帝国英雄。

    当然，这其实也是因为上一次柯林进入火绒城的时候，并没有大开杀戒，而是对民众秋毫无犯。

    所以对于普通民众而言，柯林的名声其实并不差。

    尤其是在火绒军覆灭之后，火绒城的民众已经变得格外没有安全感，他们迫切地想要找到一个新的庇护。

    而此时，看着柯林搂着格蕾丝在大街上招摇而过，火绒城的民众自然而然地将这种期盼投注在了这位帝国守护者，新晋圣骑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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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6 宴会

    傍晚时分，火绒堡旳骑士大厅烛火通明。

    布鲁根家族在此设宴，欢迎远道而来的帝国守护者圣查普曼公爵。

    沐浴过后，柯林换上了帝国公爵专属的礼服，庄重的黑色，配上烫金的镂空绣边，凸显出柯林高贵威严的气质。

    当他走进骑士大厅时, 立刻成为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格蕾丝很自然地走上前来，挽住柯林的手臂。

    今晚的她也格外美艳，穿着一件无袖无领的丝绸长裙，露出白皙无瑕的双眼，和一对匀称润泽的胳膊，紫色秀发扎成一个繁复的贵妇髻，清澈而深邃的眼眸仿佛美轮美奂的蓝水晶，丰润的红唇噙着优雅迷人的微笑。

    这对俊男靓女携手走在大厅中, 倒是像极了一对新婚燕尔的夫妻。

    不少布鲁根家族族人看着这一幕，心中越发觉得，让格蕾丝继承爵位，成为柯林的情人，终身不嫁，似乎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所以，当柯林大摇大摆地在主位上坐下的时候，布鲁根家族也没人敢表示任何抗议，相反还表露出喜闻乐见的态度，俨然已经将柯林当成了火绒城的男主人。

    柯林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等众人相继入座后，格蕾丝端起酒杯，脆声道：

    “诸位，让我们共同举杯，欢迎光辉帝国的拯救者, 圣查普曼公爵驾临火绒城！相信他的到来, 一定会带来和平与繁荣！”

    众人轰然应和，纷纷起身举杯，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柯林也举起酒杯, 志得意满地说道：

    “感谢布鲁根家族的款待，我相信在格蕾丝小姐的带领下，在诸位的共同努力下，火绒城一定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这句话显然是认可了格蕾丝的身份地位。

    众人也都明白，如果不出意外，火绒城即将迎来一位女伯爵。

    当然，其实布鲁根伯爵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其实是格蕾丝的哥哥——格林子爵。

    但早在一年前，这位格林子爵就被请去了凛冬城“作客”，至今未归。

    想必以后也不会归来了。

    当然，格蕾丝想要正式继承伯爵之位，还需要东境公爵的承认。

    但在座的众人根本就不认为目前在白露城兴风作浪的奥贝斯侯爵会是圣查普曼公爵的对手，否则之前格蕾丝号召众人反抗老伯爵的时候，众人也不会纷纷响应了。

    别看觋先生还有个【审判之眼】的杀手锏，貌似可以对付柯林。

    但其实，在座的没几个人认为觋先生有成功的可能。

    毕竟要献祭一座三十万人以上的大城市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必须要有领主和军队的配合。

    但有哪个脑子清醒的领主会甘心将自己的领地送给觋先生献祭？

    当初觋先生之所以能在坠鹰城献祭成功，主要还是因为乌曼伯爵对此根本没有防备，再加上还有乌曼伯爵的情人在内配合，才得以成功。

    但现在帝国贵族都知道这个禁咒的施法条件后，觋先生就没那么容易得手了。

    更何况，就算觋先生真的成功施展了【审判之眼】杀死了柯林·圣查普曼，然后呢？

    那三万血骑军怎么办？

    一旦这支可怕的军队开始疯狂报复，东境还有能阻止它的军事力量吗？

    更别忘了，柯林的妻子北境公爵也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那位掌控者帝国联军的西境公爵，她据说也已经成为了柯林·圣查普曼的情人。

    还有朱蒂女皇，她可是柯林的学生。

    还有半精灵女王艾莎米勒……

    总而言之，如今的柯林名为帝国守护者，但其实就是实际上的帝国主宰。

    所掌控的势力完全不是觋先生能够相抗衡的。

    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该怎么站队。

    所以布鲁根家族众人才无法理解奥贝斯侯爵以及老伯爵等人的脑回路，不明白这帮半只脚踏入坟墓的老家伙们哪里来的勇气敢去挑衅柯林·圣查普曼。

    觥筹交错间，宴会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布鲁根家族众人的马屁也从一开始的略带矜持，变得越来越不要脸。

    柯林也在众人的吹捧中，开始有些飘飘然了。

    但就在这酒酣耳热之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让宴会上的热烈气氛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大厅外又猛然爆发出一阵光亮，仿佛一只巨手撕开了沉沉的夜幕。

    柯林脸上的轻浮瞬间消失不见。

    因为他知道，刚才那是一阵圣光爆发。

    而能有这种威势，必然是圣骑士的杰作！

    觋先生还真是在火绒城中！

    果然，下一刻，就见耶鲁格学士大步跑了进来，向柯林汇报道：

    “公爵大人，莪们发现了觋先生的秘密据点，并与其发生了战斗，随后觋先生仓皇向南逃窜，洛格骑士大人已经率军前往追击。”

    “他带了多少人？”

    “一万人。军情紧急，所以我才自作主张建议洛格骑士率军追击，还望您见谅……”

    “没事。”柯林摆摆手，看起来根本不担心。

    或许在别人看来去追一位圣骑士简直是疯了，但血骑军可是曾经绞杀过一位圣域。

    对他们而言，落单的圣骑士，也只是猎物。

    耶鲁格学士见柯林没有怪罪，便又道：

    “公爵大人，我们还发现了觋先生及其手下绘制的法阵，看起来应该是为【审判之眼】这个禁咒准备的……”

    听到这里，大厅中顿时响起了阵阵议论和惊呼声。

    哪怕已经猜到老伯爵可能会采用献祭火绒城的手段来对付柯林，但当真的找到确凿的证据时，众人还是忍不住震惊于老伯爵的丧心病狂。

    更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不等柯林吩咐，耶鲁格学士又接着道：

    “公爵大人您放心，库修斯法师已经前去处理那个法阵了。”

    “好。”柯林满意地点点头，但经过这一打扰，他也没有了继续吃喝的心情，便起身向外走去。

    格蕾丝连忙跟上，挽住柯林的手臂，娇声道：

    “抱歉，公爵大人，让这些事惊扰了您的兴致，我送您回屋休息吧。”

    柯林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软触感，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回到住处，关上门，格蕾丝便开始帮柯林宽衣解带。

    就在气氛逐渐暧昧起来之际，柯林却突然开口道：

    “我都这么配合了，你们该动手了吧？”

    格蕾丝抬起头，俏脸上满是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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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拆穿

    “公爵大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吗？”柯林伸手抚摸着格蕾丝白玉无瑕的脸庞，仿佛想要从上面找出惊慌失措的痕迹，“那我就直说了——

    火绒城是一个陷阱，一个针对我和血骑军布设下的陷阱！”

    格蕾丝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将自己身体贴上柯林宽广的胸膛，笑道：

    “公爵大人, 但这个陷阱不是已经被您破解了吗？就连觋先生，也都在血骑军的驱赶下狼狈逃窜。”

    “如果觋先生的陷阱有这么简单，当初赛里斯·圣希尔德也就不会死了。我虽然一直瞧不上这個只会躲在暗处搞阴谋算计的家伙，但也绝不会低估他。”

    “啊？那……那他还有什么阴谋呀？”格蕾丝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身体也趁机一个劲儿地往柯林怀里钻，还故意用某些敏感点制造着摩擦。

    可惜柯林却不为所动, 哪怕美人在怀, 他的脸上也是平静如水。

    “一年不见，你的演技大有提升嘛, 是经过专门训练了吧。”柯林笑呵呵地凝视着格蕾丝蓝水晶般的眼眸，却没有从中找出任何异样。

    “公爵大人，您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格蕾丝踮起脚尖，向着情人撒娇道，温润芬芳的气息喷洒在柯林脸上，直让人意乱情迷。

    柯林伸手捏住格蕾丝精致的下巴，阻止了近在咫尺的红唇进一步靠近，然后冷冰冰地说道：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觋先生的陷阱不仅没有被破解，恰恰相反，才刚刚开始而已。

    而你，也是帮助他设下这个陷阱的关键人物之一！”

    “公爵大人！”格蕾丝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一下子变得格外委屈，“我为了您, 连爷爷都亲手杀了，您竟然，竟然还怀疑我……”

    柯林呵呵一笑，面露不屑道：

    “你知道吗？我之所以开始怀疑你，恰恰就是因为你杀死了老伯爵。”

    见格蕾丝面露疑惑, 柯林便解释道：

    “当时那种情况下，布鲁根家族几乎没人愿意跟着老伯爵一起送死，既然如此，你只要将他软禁控制起来就行了，为何非要杀他呢？

    别说什么为了向我递交投名状之类的拙劣借口，你只要打开了火绒城的城门，就已经足够赢得我的信任了，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徒然损害了自己的名声。”

    格蕾丝似乎更加委屈了，抽泣着说道：

    “公爵……大人……我，我当时只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才杀了他……而且，您也知道，我不是布鲁根伯爵的亲生女儿，那个老头跟我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杀了他，真的只是为了向您证明我的真心……”

    “没错，杀了老伯爵确实是个很好的投名状，但更重要的是，你不想让他活着落在我的手里！”柯林冷然道，“他应该知道不少关于觋先生的秘密吧？所以，你怎么能让他活着，好让这些秘密被我审问出来呢？

    这个老家伙自以为掌控了局势，但却根本就不知道，你才是觋先生的真正合作者，而他，只是一个被你们扔出来的诱饵罢了。”

    “公爵大人，您真的误会我了！我怎么可能跟觋先生勾结……”

    见格蕾丝依然不肯承认，柯林冷笑着道：

    “知道我为什么怀疑你跟觋先生有勾结吗？”

    不等格蕾丝再次否认，柯林就自问自答道：

    “还记得一年前我第一次来到火绒城的情景吗？当时你主动献身，说要做我的情人。

    但我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你，毕竟我可是刚刚杀死了你的父亲。

    然后你是怎么取信我的？

    你说你也是跟弥黛拉皇后秘密结盟的人，还说出了自己用来取信皇后的秘密——

    自己不是布鲁根伯爵的亲生女儿。

    但你记不记得，我当时还问了你，皇后用了自己的什么秘密来跟你交换吗？”

    格蕾丝闻言点点头，道：“皇后殿下告诉我的秘密是，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不是皇帝的子嗣。这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啊。”柯林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但正因为它没有问题，才有问题！”

    “公爵大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知道皇后跟我交换的秘密是什么吗？”

    “什么？”

    “她告诉我，薇拉是她的女儿！”

    “什么！”

    “好了，别装了。”柯林撇撇嘴，不屑道，“这个秘密是假的。皇后那种人，怎么可能将自己真正的把柄交出来？但奇怪的是，她偏偏还真就将自己最大的把柄交给了你！”

    格蕾丝瞪大了眼睛，依然一副无辜的表情：“公爵大人，会不会皇后告诉我的也是个假秘密……”

    “不。这个我已经证实了。哈里森和朱蒂确实不是莱因哈特大帝的子嗣，这家伙竟然还留下遗诏准备换继承人呢。

    所以，格蕾丝，你怎么会知道这么重要的秘密呢？

    难道你就这么重要？值得皇后用自己最大的把柄来拉拢？

    还是你已经如此深得她的信任，让她敢将这种秘密交给你？”

    “公爵大人，这真的就是皇后告诉我的呀！或许她觉得我不可能背叛她吧……”

    “是呀，但皇后这种狡诈的政客，怎么会突然如此信任你呢？”不等格蕾丝解释，柯林就再次质问道，“还有，为什么奥贝斯侯爵偏偏要让卡米拉骑士跟你订婚呢？”

    “因为他们知道我是您的情人，想要激怒您呀！”格蕾丝连忙答道。

    柯林却缓缓摇头，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认可，又问道：

    “那为什么一年前，埃文伯爵为什么宁愿跟莱希亲王之女悔婚，也要跟你订婚呢？”

    “因为埃文伯爵想要接手自己哥哥的势力呀，而这些势力中，布鲁根家族占据火绒城这种战略要地，正是他必须拉拢的对象呀。”

    柯林再次摇头，道：

    “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但后来我却发现，自己遗漏了一个重要问题。”

    “什么？”

    柯林揉捏着少女光洁白皙的下巴，语气深沉地问道：

    “你说你不是布鲁根伯爵的亲生女儿，那么，你究竟是谁的私生女呢？”

    格蕾丝也露出迷茫之色，道：

    “这个……我自己都不知道呀。”

    “但我已经知道了。”柯林忽然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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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 摊牌

    “真的吗？”

    格蕾丝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但眼底的那一抹潜藏极深的惊慌还是被柯林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究竟谁是我的父亲？”

    柯林微微一笑，自信地吐出一个名字：

    “觋先生。”

    “觋……觋先生？”格蕾丝张大了嘴巴，“公爵大人……您是在跟我开玩笑对吧？”

    “我说过了，我没有开玩笑。”柯林冷冷道，“埃文伯爵当年之所以要跟你订婚，根本不是为了布鲁根家族, 为了火绒城，或者那个可笑的火绒军，而是为了拉拢觋先生！

    只有娶了觋先生的女儿你，觋先生才会助他夺取东境公爵之位！

    所以当血骑军攻入白露城的那个混乱之夜，觋先生果然突然出现，差点帮埃文伯爵翻了盘！

    同样的道理, 卡米拉·圣普洛斯非要跟你订婚, 可不光是为了激怒我，而更是为了讨好觋先生！

    这不是圣普洛斯家族和布鲁根家族的联姻, 而是圣普洛斯家族和圣席恩家族的联姻！

    所以他们一個个的，才非要娶你！

    另外，当初在风暴要塞中，当我发现弥黛拉皇后竟然是位隐藏极深的六阶法师时，立刻就知道，她跟觋先生才是最为亲密的合作伙伴！

    这两个人恐怕才真正彼此交换了最重要的秘密，建立了亲密无间的盟友关系！

    而你，之所以能得知弥黛拉皇后最大的秘密，应该就是觋先生告诉你的吧？”

    格蕾丝眼中的惊慌之色越发明显，但她抿了抿嘴，依然坚持道：

    “公爵大人，这些都是您的猜测而已。”

    “没错，这些确实都是猜测。但当这个猜测却是多个疑团的合理解释时，猜测, 也就成为唯一可能的事实。”

    柯林揽住格蕾丝的纤细腰肢，力量之大, 几乎要让她窒息。

    “而且，要证明我的那些猜测, 其实也很简单。”柯林在格蕾丝的红唇上轻轻一吻，却发现少女的嘴唇已经变得僵硬而冰冷，“这次火绒城之行，我一路主动配合你们将自己深陷陷阱之中，你们也快要发动攻击了吧？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你就乖乖地待在我身边，看看我的猜测会不会一一应验。”

    听到这里，格蕾丝终于无法再保持冷静。

    她身体抑制不住地开始颤抖，脸上的表情既有挣扎也有恐惧，只听她用无比凄惨的语气道：

    “公爵……公爵大人……您弄疼我了……”

    但柯林的手臂就如钢铁一般，将格蕾丝死死抱住，同时用无比深情的语气道：

    “格蕾丝，你不是曾说要做我最忠贞的情人吗？你不是曾说愿意为我付出一切吗？现在，到了你实践诺言的时候了。

    让我们，同生共死吧！”

    柯林紧紧抱住格蕾丝，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咔嚓——

    力量之大，让格蕾丝的肋骨不堪重压，一根根地断裂。

    她想要大声痛呼，却被柯林用嘴堵住，化成一声声的闷哼。

    鲜血从她口中汩汩涌出，直接流入柯林的口中。

    “咕嘟……咕嘟……”

    果然，少女的鲜血总是格外的香甜。

    就在这时，外面隐约传来一阵响声，从隐约可闻直到响彻夜空。

    到最后，沉睡中的火绒城仿佛突然被唤醒。

    各种惨叫声、打斗声、咆哮声、哭嚎声不绝于耳。

    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正沉醉在“热吻”中的柯林。

    他抬起头，嘴角边满是鲜血。

    “进来。”

    耶鲁格学士推门而入，还没开口，就被柯林的样子吓了一跳。

    “哥……哥哥……救……救我……”

    听着格蕾丝发出的气若游丝的求救声，柯林咧嘴一笑，露出狰狞的獠牙，道：

    “耶鲁格学士，原来你是格蕾丝的哥哥呀！”

    耶鲁格学士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疑惑道：

    “公爵大人，格蕾丝小姐怎么了？是生病了么？怎么开始胡言乱语？”

    柯林不屑一笑，道：

    “行了，别装了。耶鲁格·圣席恩，我从一开始就没将你当成自己人。

    没错，东泉镇之前，你确实曾特意提醒我莱希亲王的阴谋，但这并不是因为你想保护我，而只是你不希望看到我死在莱希亲王手里。

    毕竟我一死，皇室就没了最大的对手，就能重新掌控光辉帝国，这可不是你们圣席恩家族希望看到的。

    而且，当初你向我坦白弥黛拉皇后的秘密时，却故意隐去了那个最大的秘密——哈里森和朱蒂不是莱茵哈特大帝的子嗣！

    别跟我辩解什么弥黛拉皇后没有将这个秘密告诉你，你要知道，连这个火绒城的傻小妞都知道皇后的秘密，而你身为皇后的‘亲哥哥’居然会不知道？

    这次来东境，你先是提醒我火绒城可能是陷阱，建议我将一部分的血骑军驻扎在城外，又在发现觋先生之后，自作主张让洛格骑士率军追击，不就是想削减火绒城中的血骑军数量嘛。

    真以为我看不透你们的诡计？真以为一个被扔出来当诱饵的老伯爵，一个被故意被发现的献祭法阵就能让我放松警惕？”

    耶鲁格学士也卸下了伪装，不再辩解，而是问道：

    “公爵大人，那您知道现在外面的厮杀是怎么回事吗？”

    柯林微微一笑，道：

    “哪怕血骑军先后被调走了两拨，但在火绒城中也有近万的兵力，如果只是火绒城守备军那种垃圾军队，还没胆向血骑军发起攻击，就算真有胆量，也只是自寻死路而已。

    所以，你们是请了外援吧？

    整个光辉帝国能跟血骑军相提并论的军队本就不多，更何况，现在帝国最精锐的主力军队正在圣格里安公爵的指挥下向西境进军，去跟兽人作战了。

    那么，光辉帝国唯一一支没有投入西境战场的精锐军队，也就只有教会的圣殿骑士团了。

    而且就在半个月前，我便收到一个消息——圣殿骑士团突然秘密离开了御龙城。以教会恨不得将我扒皮抽骨的心态，想必这会儿跟城中血骑军战斗的，应该就是圣殿骑士团吧？”

    啪啪啪——

    柯林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身穿黑色法师袍的年轻男子鼓着掌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风轻云淡的微笑，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圣查普曼公爵，您果然厉害，难怪年纪轻轻就能从一个乡下男爵之子爬到帝国权力的顶峰！也难怪连觋先生都一次次地败在你的手中。”

    柯林眉头一挑，问道：

    “你是谁？”

    男子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微笑道：

    “抱歉，还没有自我介绍。

    我叫库尔德，是上一任法师议会的会长，觋先生和弥黛拉皇后的老师，以及，

    库修斯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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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9 血夜（上）

    “库修斯的父亲？”

    柯林看着库尔德年轻的面孔，以为对方说错了话，“你想说，库修斯是你的父亲吧？”

    库尔德哈哈一笑，摇头道：

    “不，圣查普曼公爵，我没有说错。您现在看到的, 是一位年过百岁的老家伙了。”

    柯林愣了一下，但很快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道：

    “我总算知道你们是用什么来蛊惑那些老家伙们的了，没想到你竟然研究出了返老还童的法术？”

    “您过奖了。”库尔德矜持地笑了笑，但脸上还是抑制不住地流露出得意的表情。

    随即，他就有些诧异地问道：

    “圣查普曼公爵，您听到我是库休斯父亲的消息后，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嘛。”

    柯林撇了撇嘴, 笑道：

    “有什么好担心的？库休斯那个家伙以为演几场戏，让儿子成为我的学生，再送我一个据说能抵挡【审判之眼】的卷轴就能取信于我了？

    我的信任可没那么廉价。

    先不说你们找来的圣殿骑士团能不能击败城中的血骑军，从而献祭火绒城，就是库休斯那边，你以为我真不知道他是去准备献祭法阵了？”

    “是吗？”库尔德的脸色渐渐郑重起来，“这么说您早有准备了？”

    “是的。”柯林淡定自若地说道，浑身的气势开始逐步提升，“好让你们这些终日只敢躲在暗处的阴谋家知道，这个世界，终究还是要靠实力来说话的！”

    “好！”库尔德似乎也收起了心中的侥幸，但依然自信无比，“那就来一决胜负吧！圣查普曼公爵！”

    这时，一旁的耶鲁格学士突然插嘴道：

    “圣查普曼公爵, 决战之前，您是不是应该先放了格蕾丝小姐, 毕竟欺负一個弱女子, 实在有辱您的骑士形象。”

    柯林咧嘴一笑，嘴边的鲜血让他的笑容显得格外狰狞：

    “在我眼里，格蕾丝可不是一个弱女子，而是一个处心积虑想要我命的敌人，她既然选择了成为我的敌人，那就不可能得到我的怜悯。”

    咔嚓——

    话音刚落，就见柯林扭断了格蕾丝的脖颈，并任由她的尸体缓缓滑落。

    耶鲁格学士脸上闪过暴怒的表情，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冲了几步，但又立马停住。

    显然，他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敢向一位圣骑士发动攻击。

    周围的空气渐渐开始凝滞，两位圣域强者的气场逐渐提升，战斗一触即发。

    屋内的烛光忽闪忽闪地明暗不定起来，耶鲁格学士也承受不了这种恐怖的压制气场，迅速远离。

    柯林的一头黑发瞬间变成了金色，纯净得像是静静燃烧的火焰。

    而库尔德的眼睛，却渐渐转变成了白色，其中闪烁着野兽般的疯狂和凶戾。

    城堡中忽然刮了起了大风，卷起了地上的尘土碎石，在厚实的墙壁上留下一道道划痕。

    忽然间，这场渐渐成型的飓风却诡异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场面猛地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但这种安静却也仅仅持续了一刹那，下一秒，柯林和库尔德的身形几乎同时消失在原地。

    房间中骤然亮起了一点银光。

    铛！

    银光炸开，化成无数细碎的火光。

    两人的身形都已经快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根本无法被肉眼捕捉，仿佛空间上的距离已经无法成为他们的阻碍。

    柯林越打越觉得奇怪。

    因为眼前这位库尔德法师实在有些诡异。

    他明明是一位法师，但却有着圣域的实力。

    而更关键的是，柯林看不出他到底属于那个神眷职业。

    这个世界的职业者中，唯有神眷职业，比如人类的骑士，精灵的游侠，巨魔的武士，兽人的碎颅者才有可能晋升圣域。

    其余的职业是无法突破六阶桎梏的。

    按照光辉教会的说法，六阶之上的圣域，是凡人的禁区，唯有那些深受神祇恩典的神眷职业者们，才有踏足的希望。

    觋先生能够踏入圣域，其实是因为占据了圣骑士的躯体。

    但这位库尔德，却只是返老还童，并没有占据任何圣域的躯体。

    而他所使用的力量，也不属于任何神眷职业者，反倒像是奥术力量与自身肉体力量的一种结合。

    轰！

    爆裂的气流让整个房间都成了一片狼藉，坚硬的花岗岩堆砌而成的墙壁上爬满了无数漆黑的剑痕，仿佛已经不堪重负，一碰就会轰然崩塌。

    两人身形一个交错，重新拉开距离。

    柯林金色的眼眸中流露中惊奇之意，开口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库尔德抬起双手，丝丝缕缕的墨绿色奥术能量缠绕上的手臂，形成了一个类似铠甲的东西。

    他咧嘴一笑，道：

    “圣查普曼公爵，您跟愚昧的世人一样，受那些伪神的欺骗太久，思想已经被牢牢禁锢，根本无法接受认知界限之外的东西了。

    我不是‘怪物’，您也不是正义的化身，圣骑士更不是唯一的正途。

    这个世界被隐藏了太多的秘密，但已经没有多少人还有勇气有胆量去探寻了。”

    柯林眉头微微皱起。。

    其实他根本就不是光辉之主的虔诚信徒，自从来到这个异世界后，他就一直在探究着血族的真相，以及与之相关的种种奥秘。

    这跟极具反叛精神和探索意识的法师可谓是志同道合。

    但可惜，贵族和法师的天然对立让柯林很难获得这个群体的支持。

    不过，这次东境之行，柯林是真的有打算征服耶维尔，彻底降服法师这个群体。

    当然，在这之前，他肯定要清除其中的危险因素——比如觋先生，还有眼前这位更加诡异的库尔德法师。

    思索间，柯林手中的长剑可没有丝毫的停留，反手挥出，在空气中撕开一道狰狞的缺口。

    无数金色的火焰从缺口中喷涌而出，并迅速扩散，如同波浪一般急速蔓延。

    库尔德手臂上的奥术能量也在急速汇聚之中。

    哧！

    一道绿色闪电般的能量破开空气，带着恐怖的气息，冲向柯林所在的位置。

    轰！

    刹那间，地动山摇，天崩地裂。

    布鲁根家族的城堡在两位圣域强者的交手中，仿佛玩具积木一样，轰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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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0 血夜（下）

    火绒城依山而建，整个城市犹如一个张开双翼的巨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四周的苍茫大地。

    由于东西两侧都是崇山峻岭，火绒城只有南北方向两个城门。

    这两個城门，锁住了联通东境南北的唯一交通要道，也奠定了火绒城在军事上的关键地位。

    正是因此，这两座城门设计得极为高大巍峨, 几乎堪称是两个军事堡垒，自从建成以来，倒在它身下的勇士们就不计其数，他们的勇气、信念、鲜血，不断浇灌在高大古朴的城墙上，让它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教皇门萨依此时就站在北城门上，望着城内四起的火光, 和响起的阵阵厮杀声, 面色如铁。

    随着时间的推移, 城中的混乱越发严重，尤其是那些四起的火光，正以可怕的速度蔓延开来。

    火绒军居民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一部分人汇聚到城门口，呼喊着开门放他们出去。

    但守住城门的圣殿骑士团成员根本不理会平民的请求，甚至还毫不犹豫地杀死了那些冲上城楼试图开门的平民。

    教皇门萨依在城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却根本无动于衷。

    圣殿骑士团团长帕拉丁骑士见状，忍不住走上前说道：

    “冕下，这次我们已经有足够的把握能够杀死柯林·圣查普曼，您又为何要配合那些法师搞献祭？不如打开城门，给那些无辜平民一条生路。”

    门萨依回过头，用冰冷的目光扫了帕拉丁骑士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我们的目标难道就只是柯林·圣查普曼吗？你就没有想过，柯林死后会在帝国引起怎样的风暴？”

    帕拉丁骑士皱起了眉头,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教皇门萨依则继续道：

    “我们这次配合法师的行动, 可不光是为了杀死柯林·圣查普曼, 更是为了应对他死后必将会引发的动乱！

    圣希尔德公爵、圣格里安公爵、乃至朱蒂女皇, 都会为他复仇！

    面对这样的汹涌反扑, 现在的我们真的有把握应对吗？

    所以，我们必须要帮助法师们献祭火绒城，占据柯林·圣查普曼的躯体，这样一个圣骑士战力对我们而言至关重要。”

    帕拉丁骑士的脸色一阵变幻，半晌才艰难开口道：

    “冕下，背负了火绒城这三十万冤魂的罪恶，您真的还能继续坦然侍奉至高主吗？”

    “能！”门萨依毫不犹豫地答道，“吾主的威荣已经被某些人亵渎太深，已经到了最危急的边缘。为了消灭渎神者，为了恢复吾主的荣光，我愿意背负任何罪恶！

    我相信，至高主就算见到了这一切，也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帕拉丁骑士不再说话，只是当他看到城下哭嚎哀求的平民时，脸上的表情依然十分痛苦，看起来对于教皇的决定非常抗拒。

    门萨依见此，便命令道：

    “帕拉丁骑士，你如果不想待在这里，就去城中跟血骑军厮杀吧，希望那些渎神者的鲜血能够让你清醒一点。”

    帕拉丁骑士闻言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走下了城楼。

    就在他走后没多久，北城门外突然亮起一条条火龙，随即大地开始震颤，轰鸣的马蹄声逐渐逼近。

    门萨依知道，那是驻扎在城外的那支血骑军发现了城中的异常，前来支援了。

    不过，他也没有太过惊慌。

    火绒城作为东境最坚固的要塞城市，可不是那么容易攻克的。

    更何况，血骑军再怎么凶悍勇猛，但毕竟是骑兵，不善攻城是他们的兵种劣势。

    甚至在门萨依看来，在没有得到明确命令的情况下，城外的血骑军将领还未必有这个胆魄愿意用宝贵的骑兵来攻城。

    然而下一刻，门萨依就发现自己猜错了。

    城外的血骑军在靠近城门后，居然毫不犹豫地开始下马，然后向火绒城发动了进攻。

    虽然出乎意料，但门萨依还是立刻指挥着城头的圣殿骑士团开始反击。

    一时间，刀光闪烁，箭雨肆虐，残酷的攻城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而此时城中血骑军和圣殿骑士团的战斗也已经到了最激烈的时刻。

    作为教会手中最强大的一支武装力量，圣殿骑士团确实实力惊人，不仅每一位成员都是骑士，而且相互之间配合十分默契，再加上信仰坚定，舍生忘死，简直是一部无坚不摧的杀戮机器。

    或许数量太少便是圣殿骑士团的唯一缺陷了吧。

    也正因为如此，觋先生他们才会处心积虑地分散血骑军的兵力。

    此时留在火绒城中的血骑军数量约有一万人，数量上相比于只有三千人的圣殿骑士团明显还是有优势的。

    不过，城中复杂狭窄的街道并不利于骑兵发挥最大的优势。

    更何况，真要比单兵实力，血骑军还是比不上圣殿骑士团。

    这也是教会敢动手的原因，在他们看来，在城外的两拨血骑军攻进来之前，圣殿骑士团应该能解决掉城中的这些血骑军。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城中的局势却并没有按照他们预想的发展。

    帕拉丁骑士在加入战斗后才发现，血骑军中的职业者数量远超他的想象。

    这些职业者们都统一被红色的铠甲覆盖，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冰冷眼眸，战斗起来简直比最坚定最虔诚的圣殿骑士还要疯狂，还要悍不畏死。

    这些血骑军给圣殿骑士团带来了极大的麻烦，更是让战斗的天平慢慢向着不利的方向倾斜。

    ……

    就在血与火肆虐在城中之际，火绒城的一个角落却还是一片风平浪静。

    外界的厮杀和动乱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时空一般，完全影响不到这里。。

    库休斯法师穿着一身银白色的法师袍，站在一个巨大的法阵中央，望着火绒城上空弥漫的血色烟雾，口中念念有词。

    无数血红色的光芒沿着地面的奥术轨迹缓缓汇聚，逐渐在库休斯法师的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肉茧。

    肉茧随着库休斯法师的咒语不断颤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迫不及待地要破壳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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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1 法阵

    哧！

    阴暗的小巷中，萨卡骑士将重剑从一名血骑军士兵的胸膛中拔了出来。

    甩掉剑上的鲜血，他拍了拍铠甲上的墙灰，正准备转身离去，但就在这时，本应死去的血骑军士兵却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向着萨卡骑士扑去。

    听到身后的动静, 萨卡骑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身体的要害，但还是被刺伤了手臂。

    更糟糕的是，这使得他无力再使用武器。

    就在萨卡骑士恐慌之际，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道寒光闪过，那名血骑军士兵的头颅就飞上了天空。

    “小心点。这些血骑军有些诡异，必须砍掉头颅才能彻底杀死。”

    “团长大人！”

    鲜血溅了萨卡骑士一身，他惊魂未定地站起来，连忙向帕拉丁骑士行礼。

    帕拉丁骑士拍了拍萨卡的肩膀，并没有再多言，转身就继续前行。

    城内的局势对于圣殿骑士团来说并不乐观，就连心志坚定如帕拉丁这样的人，也忍不住开始怀疑当初的计划是不是有些不妥了。

    而且，他也听到了北城门处传来的厮杀声，知道那是城外的血骑军开始攻城了。

    帕拉丁没有返回北城门帮忙，他知道火绒城的城墙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攻破的，尤其还是血骑军这种没有攻城器械的纯骑兵。

    所以，他知道这一战的关键还是在城内。

    圣殿骑士团必须尽快解决城内的血骑军！

    然而在亲自参与了城中的厮杀后，帕拉丁骑士却越发没有信心了。

    血骑军的强大超出了他的想象，尤其里面还有不少极难杀死的职业者。

    沉思间，帕拉丁骑士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安静而隐蔽的废旧仓库前。

    忽明忽暗的青色光芒从仓库中透射出来，有着一种摄人心魄的恐怖力量, 让周围的生灵都不敢轻易靠近。

    帕拉丁骑士知道，这里就是库休斯法师准备施展【审判之眼】的地方。

    他原本是不愿配合这些疯狂的法师们献祭火绒城的，毕竟那可是三十万无辜的生命啊！

    但此时，帕拉丁骑士忽然发现，尽快让库休斯法师完成禁咒施法，或许才是这次行动成功的关键。

    这个念头刚起，帕拉丁骑士就立刻将其强行压制下去。

    心中的道德准则让他在羞愧中煎熬。

    但可悲的是，帕拉丁骑士却发现自己无法抗拒这个邪恶念头的诱惑。

    难道为了维护至高主的权威，就必须献祭一座城的无辜平民吗？

    帕拉丁骑士怔怔出神地望着面前的仓库，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上前阻止，还是守在外面，不让别人打扰施法。

    然而，帕拉丁骑士的纠结并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他发现就必须直面自己的内心，做出选择了。

    因为，一队血骑军已然发现了仓库所在，正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帕拉丁骑士只犹豫了一秒钟，就拔出长剑，向着身边的同伴嘶吼道：

    “列队！迎敌！”

    这位圣殿骑士团的团长还是做出了选择，维护至高主权威的信念终究是压倒了三十万无辜平民的生命。

    这是必要的牺牲！

    帕拉丁骑士在内心这样对自己说着，安抚着涌动的愧疚，但同时，手中长剑却没有丝毫的迟疑，砍向冲上来的敌人。

    哧！

    圣光闪耀间，长剑在铠甲上刺出点点火光，然后顺着脖颈间隙直插进去。

    喷涌而出的鲜血溅了帕拉丁骑士一脸，但他依然没有停手，一個侧身避过敌人临死前的反击，鬼魅般地来到那名血骑军士兵身后，狠狠一拉长剑，顺势将对方的头颅割了下来。

    在吃过几次亏后，帕拉丁骑士再跟血骑军交手时，每次都是冲着对方头颅去的。

    嘭！

    又一名血骑军士兵沉默着挥剑冲了上来，狠狠刺向帕拉丁骑士的胸膛，但帕拉丁骑士直接一肘推出，将长剑砸弯，然后又欺身前冲，圣光加持下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这名血骑军士兵撞得倒飞出去数米远。

    帕拉丁骑士正准备上前去割下对方的头颅，但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生死存亡间，根本来不及思考，帕拉丁骑士全身卷缩成一团，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翻滚开去。

    吼——

    凄厉的狼嚎声猛然间响彻夜空。

    帕拉丁骑士只觉得仿佛有一股可怕的飓风席卷而过，所到之处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抵挡。

    汹涌的气流卷起无数的尘土和碎石，也带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仓库的大门轰然炸碎，化为无数碎片四下飞射开来。

    帕拉丁骑士重新抬起头，就见一个浑身笼罩在血红色铠甲中的高大人影缓缓向着仓库走去。。

    浑身散发的凛然气场让周围的绿光都变得扭曲起来。

    圣域！

    帕拉丁骑士心中骇然。

    但圣骑士柯林·圣查普曼不是正在跟那位库尔德法师激战吗？

    怎么这里还有一个圣域？

    仔细观察一番后，帕拉丁骑士才发现，眼前这位竟然是位圣武士！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是哪位圣武士，又如何出现在火绒城，就见仓库中猛然激射而出一道粗壮的青光。

    为了防止有人打扰，法师们自然早有准备。

    低沉的吟唱声中，青光光束狂暴涌出，瞬间将圣武士笼罩其间。

    受到波及的帕拉丁骑士也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全身的圣光能量急速涌动，以抵挡这可怕的青光。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

    帕拉丁骑士只觉得自己浑身仿佛要燃烧起来。

    但下一刻，他就发现一股更加强大的能量铺天盖地般的弥漫开来，瞬间将耀眼的青光全部压制。

    嘶嘶嘶——

    青光逐渐消融，而那位圣武士则电射而起，整个人犹如一支离弦的利剑，向着仓库直冲而去。

    嗤嗤嗤——

    犹如狼入羊群，仓库中的法师们根本无法抵挡一个冲到近前的圣武士。

    一声声的惨叫中，圣武士迅速收割着法师们的生命。

    帕拉丁骑士叹息一声，心中涌起一股绝望，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反而变得坚定起来。

    只见他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长剑，义无反顾地向那个可怕的身影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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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2 变身

    嘭！

    帕拉丁骑士被圣武士一拳击中胸膛。

    可怕的冲击力根本不是铠甲所能抵挡的，就连护住全身的圣光在这一击下也如冰雪般消融。

    拳头毫无阻滞地插入了帕拉丁骑士的心中，并从他背后透体而出。

    哧！

    拳头抽回，帕拉丁骑士只觉得全身的力量也随之被抽走。

    他无力地跪倒在地，靠着长剑的支撑才没有彻底趴下来。

    大量的鲜血如泉水般汩汩流出，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意识彻底消失前，帕拉丁骑士看到那位圣武士已经冲到了法阵的中央, 一拳向库休斯法师轰去。

    满屋的青光猛然爆发了一下，圣武士的身体也被迟滞了一下。

    但这仅仅是一下。

    下一秒，圣武士的拳头还是轰击在了库休斯法师的头颅上。

    啪！

    像是开瓢的西瓜，库休斯法师的整个头颅都炸裂开来。

    刹那间，整个法阵发出一阵诡异的哀嚎。

    库休斯法师头顶的那枚仿佛有着生命的青茧瞬间爆裂开来，激射出一道道青色光芒。

    时间仿佛瞬间加速, 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地面的法阵纹路彻底黯淡了下来，整个火绒城中的火光也像是一下子失去了力量，再也无力蔓延。

    帕拉丁骑士看着这一切, 便知道今日的行动注定将以失败告终。

    从今往后，教会将会被贵族彻底压制。

    至高主的荣光或许也不再那般闪耀。

    但奇怪的是，他却没有感到多少沮丧和失望，反而在内心深处涌起一股莫名的轻松。

    结束了。

    嘭！

    帕拉丁骑士和库休斯法师的尸体几乎同时摔倒在地。

    ……

    “怎么回事？”

    城堡的废墟中，正在跟柯林激斗的库尔德法师突然一個后撤，在数十米外站定，猩红的眼睛惊疑不定地望着远处仓库的方向。

    他当然知道那是自己儿子库休斯准备【审判之眼】的所在地，但刚才突然爆发的力量还是让他心惊不已。

    柯林也不慌不忙地收起长剑，用戏谑的语气说道：

    “我说过，你们的计划早就被我看穿了，真以为我对库休斯那家伙没有防备吗？”

    “不，不可能！”库尔德不断摇头，似乎无法相信自己儿子已经失败，甚至可能已经身死的结果。

    但随即城中火光的消退, 和奥术波动的消失, 终究还是让库尔德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不，不会的, 不会的！”库尔德的情绪突然变得狂躁起来。

    只见他转身就往仓库方向冲去，似乎不想再继续跟柯林纠缠了。

    但柯林怎么会轻易放他走，立刻提着长剑就冲了上去。

    库尔德不得不回身应对。

    但心中的焦躁和恐慌进一步发酵，让他的情绪愈发癫狂起来。

    “不！不可能！我不可能失败！不可能失败！你们必须死！你们都给我——死！”

    刹那间，库尔德法师全身绽放出大片的奥术能量，仿佛火焰一般升腾而起。

    轰！

    无形火焰轰然炸开，如水波一般向四周蔓延。

    城堡的废墟中再次掀起一股可怕的气浪，那些断壁残垣顷刻间都仿佛遇到烈阳的冰雪一般，迅速消融，直至消失。

    方圆数百米之内，已经彻底成了一片平地。

    柯林忍不住退后几步，抬剑挡住扑面而来的可怕火焰。

    但预期的灼热感并没有袭来，取而代之的，是让他始料未及的巨大压力——

    不是身体上的压力，而是针对灵魂的威压！

    吼——

    对面的库尔德法师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

    仿佛一头可怕的野兽终于从沉睡中被惊醒。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膨胀，法师袍早已被撑得四分五裂，身上的皮肤也撕裂开来，然后又迅速愈合，但又立刻再次被撕裂。

    五米、十米、二十米……

    柯林惊讶地看着库尔德法师的变化，心中震撼之余，也升起了一股熟悉的感觉，仿佛曾在哪里见过……

    兽人皇帝萨鲁曼！

    柯林终于想起了这股熟悉的感觉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了。

    当初在卢瓦尔河谷一战中，狂化时的萨鲁曼大帝就曾给他类似的感觉！

    但狂化是兽人碎颅者的专长，人类怎么可能狂化？

    不等柯林细想，一大团黑色阴影就从库尔德巨大的身体上绽放散开。。

    嗖嗖嗖——

    无以计数的黑色丝线宛如流光般穿梭飞逝，从四面八方向着柯林席卷而来。

    远远望去，大量黑色丝线竟阴影形成一头硕大的头颅，一口咬向面前无比渺小的柯林。

    擦咔！

    刹那间，柯林的身体被黑色头颅彻底吞噬。

    “哈哈哈……”

    库尔德发出一阵阵癫狂至极的大笑，仿佛得意于这个难缠的对手终于被自己消灭了。

    但还没等他得意太久，一个平静的声音就从黑色头颅中传了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嗡——

    黑色头颅剧烈颤动起来，上面不断浮现出道道金色裂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从里面往外面涌。

    库尔德法师狂吼一声，似乎更加愤怒起来，全力催动之下，更多的黑色丝线层层叠叠地覆盖上去，试图将其中的圣光再度压制回去。

    “死！都给我死！你们全都要死！”

    库尔德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狂热和病态，仿佛已经到了彻底失去理智的边缘。

    但即便如此，汹涌的圣光还是不断从黑色丝线的包裹下渗透而出。

    一点一点缓慢但却坚定地撕开这层层的黑幕。

    轰！

    无数黑线骤然炸开，夜空中猛然升腾起一轮巨大的刺目金光，仿佛正午的烈日一般耀眼。

    刹那间，整个火绒城都在这团金光的照耀下亮如白昼。

    金色圣光中，柯林已经彻底变了个样。

    他身上原本穿着的公爵礼服已经彻底碎裂，整个人的身体也膨胀到了十米左右的高度，当然，相比于更加庞大的库尔德，柯林居然还显得娇小一点。

    但他身后那对向两侧延展出十多米的巨大金色光翼，却让柯林披上了一层浩然无匹的神圣光晕。

    宛如天使降世！

    柯林冷漠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库尔德，仿佛在宣判对方的命运：

    “罪人，接受你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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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3 斩杀

    轰！

    狂化后的库尔德法师已经成了一个身高近百米的巨人，每一次攻击都是地动山摇。

    火绒城中的建筑在他脚下也仿佛一个个脆弱的积木，一碰就碎。

    但柯林扇动着金色羽翼，灵巧地避开库尔德的攻击，并趁着对方攻击后的僵直时间，不断在那庞大却臃肿的身躯上制造着一个个细微的伤口。

    一道道圣光犹如跗骨之俎般萦绕在伤口，不断渗入库尔德体内, 造成更深更可怕的创伤。

    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库尔德身上的金色光点越来越多。

    嗤嗤嗤——

    无数金色圣光不断刺激着库尔德，让他变得更加狂躁而愤怒。

    他体内汹涌的奥术能量在疯狂地沸腾，和那一道道看似不起眼的圣光不断对抗消耗。

    轰！轰！轰！

    在库尔德的攻击下，大片大片的建筑被摧毁，大量平民惨遭波及，但可惜, 他根本无法碰到柯林一分一毫。

    在金色羽翼的加持下, 柯林的速度极为惊人，整个人犹如一道金色闪电，围绕着库尔德来回穿梭，并不断在他笨拙的躯体上留下一道道伤痕。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令人赏心悦目。

    终于，库尔德在这种极端不利的消耗下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

    只见他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吼叫。

    随即，柯林就见库尔德胸膛开始剧烈颤动起来。

    砰！

    砰！

    砰！

    剧烈的心跳声响彻整个火绒城。

    与此同时，库尔德的身体再次发生了剧变。

    光洁的皮肤表面变得越发粗糙，并逐渐转变成绿色，膨胀的肌肉让他的身体变得更加臃肿，两根尖锐的獠牙从口中刺探而出，英俊的脸庞开始鼓胀，越变越丑陋，最终竟成了兽人的模样！

    柯林静静地看着这样的变化, 心中更加惊疑不定。

    不过, 他也终于确定, 这个库尔德法师的返老还童, 以及晋升圣域，肯定跟兽人脱不开关系！

    吼——

    无边无际的威压从库尔德身上散逸而出, 笼罩着整个火绒城。

    这一刻，柯林觉得自己仿佛再一次面对着那位兽人皇帝，而且是狂化后的兽人皇帝。

    巨大的声浪扑面而来，途径的空气都仿佛玻璃板骤然碎裂。

    刹那间的黑暗将柯林彻底吞噬。

    附近的时空都仿佛被彻底扭曲，软化，然后一点点碎裂，直到彻底沉沦在黑暗之中。

    不过，柯林却没有丝毫慌张。

    只见他的身上渐渐裂开一道道金色缝隙，无数金色光点在其中旋转，并逐渐散逸而出。

    所有的金色光点急速汇聚，最终在柯林背后的虚空中形成了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威严身影。

    轰——

    笼罩住柯林的黑暗界域轰然炸裂，化成点点晶莹的碎片，如星光般洒落在城中。

    柯林静立在半空中，金色瞳孔中不带一丝情感，蓦然开口，威严的声音响彻火绒城：

    “忏悔吧，罪人！”

    嘶——

    库尔德身上的道道细小的伤痕在这一刻突然爆发出丝丝的金色烟雾。

    他浑身僵硬，一动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力随着那一缕缕金色烟雾不断流逝。

    库尔德浑身的奥术能量剧烈翻滚汹涌着，试图挣脱这样的束缚。

    但无论他如何挣扎，那股恐怖强大的束缚力却牢牢地将他锁定在原地。

    随着时间的推移，库尔德庞大的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这时候，库尔德反而从狂化中清醒过来，恢复了一些理智。

    但此时的局面显然不是他所预料的，无尽的恐慌瞬间将他笼罩。

    在他的视野中，柯林仿佛真成了降世的天使，神祇的代言人。

    那种无可抵御的恐怖威压让库尔德动弹不得。

    “不！”库尔德发出一声无比愤怒的咆哮，“你们这些伪神！凭什么主宰我的命运！”

    库尔德的面容越发扭曲狰狞，胸口的起伏居然变得更加剧烈起来。

    砰！

    砰！

    砰！

    仿佛一个巨锤敲打着大地，库尔德的心跳声一下子盖过了所有的声音，成为了天地间的唯一主音。

    一点璀璨如钻石的晶莹光芒，从小到大，在库尔德心口位置猛然炸开。

    “想杀我？那就一起死吧！”

    伴随着一声响彻天地的咆哮，刹那间光芒大放，犹如旭日初升。

    汹涌的光芒以极快地速度向四周席卷而去，试图将周围的一切都彻底吞噬进去。

    城堡的废墟，倒塌的建筑，惊恐的民众，战斗中的血骑军和圣殿骑士团，所有的一切都被这无边无际的光芒所笼罩。

    但当光芒蔓延到柯林身边时，突然停止了。

    嗤嗤嗤——

    两股可怕的能量在柯林脚下剧烈对抗着，消耗着，丝毫不得寸进。

    直到柯林叹息一声，一手持剑，在空中划过一个玄奥的弧线。

    哧！

    贯穿天地的剑光瞬间便跨越了时空的阻碍，在库尔德胸膛中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缺口中，赫然能够看到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那颗不同寻常的心脏。

    砰！

    砰！

    砰！

    心脏还在顽强地跳动着，但却越来越缓慢，越来越无力。

    终于，在那道纯金的剑光中，它，终于停止了。

    嘭！

    心脏轰然炸裂，刹那间，蔓延地光芒骤然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火绒城的夜空重新恢复了黑暗，只能看到点点星光和那轮清冷的弯月。

    库尔德的身体如同被刺破的气球一般，急速变小。

    他的脸上，还带着无穷的不甘和愤怒，并渐渐变成了无力的绝望感和对于命运的恐惧。

    “不……不可能……你不是圣骑士……你不是……”

    嘭！

    库尔德残破的身躯摔倒在地，大量鲜血不断从他口中汩汩流出。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柯林，仿佛无法接受自己被此人击败的事实。

    呼——

    柯林扇动羽翼，一个俯冲，便来到了库尔德身前。

    “等等……别杀我！”库尔德看着手提长剑的柯林，终于开口求饶，“你不想知道返老还童的秘密了吗？我们可以合作……”

    唰——

    一道寒光闪过，库尔德的头颅就被割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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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4 黄金号角

    “怎么可能？库尔德失败了吗？”

    火绒城北城门上，教皇门萨依遥望着那个倒下的巨人，满脸惶恐地问道。

    可惜，身边的人都对这个问题保持了沉默。

    一来库尔德的失败是毋庸置疑的，所有人都能看到，二来，则是柯林变身后的模样在圣殿骑士心中产生了巨大的震撼。

    一个骇人的念头开始在他们心中浮现——

    难道柯林·圣查普曼才是真正的神祇代言人？

    圣殿骑士虽然虔诚而坚定, 但他们的虔诚是对于光辉之主的，而并非教会，或者教皇。

    当然，一直以来，教皇都是被认为是光辉之主在世间的代言人，忠于教会，也就等于忠于光辉之主。

    但现在，这个信念开始动摇。

    尤其是在这些年来，教皇的丑陋面目一次次被揭穿，教会的权威被一次次地打击后。

    而这次火绒城行动，教皇门萨依选择配合法师献祭无辜平民的行为，更是让众多圣殿骑士都开始质疑自己曾经无比坚定的信念——

    教会，或者教皇，真的就能代表光辉之主吗？

    等到柯林以天使降世的形象击败那个野兽一般的库尔德法师时，这终于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越来越多的圣殿骑士失去了斗志，一个接一个地放下武器，不愿再为了一个可能错误的信念而继续战斗。

    “你们怎么回事？都傻站着干什么？快去反击啊，血骑军要攻上城头了啊！”

    教皇门萨依还在愤怒的呵斥着，但等他意识到圣殿骑士们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时，才呐呐闭嘴，心中升起无边的恐惧。

    “你们……你们要背叛自己的信仰吗？”

    “冕下，至高主的目光真的还在我们身上吗？”一位圣殿骑士语气复杂地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门萨依的身体开始颤抖, “你们不会是因为看到了柯林的模样才开始怀疑的吧？蠢货！难道你们不知道魔鬼最擅长的就是欺骗吗？

    他们最喜欢化身天使的模样, 来欺骗世人！

    所以，不要被一个外表骗了！”

    “那不看外表的话, 看什么呢？内心吗？”圣殿骑士看向门萨依的目光渐渐充满了鄙夷，“当您决定献祭火绒城三十万无辜平民的时候, 您的内心真的是纯洁而虔诚的吗？”

    “我……我这么做也是为了维护至高主的荣光！”门萨依色厉内荏地狡辩道。

    但显然，这样的言辞如今已经无法打动圣殿骑士们了。

    他们要么冷冷地注视着门萨依，要么低头沉默不语，要么消失在黑暗中不知去向何处，就是没有人再继续战斗。

    随着圣殿骑士团的放弃抵抗，城外的血骑军迅速冲上城头，开始接管北城门。

    门萨依见状，吓得再也不敢停留，拔腿就往城内跑。

    一路走来，他绝望地发现，城中的圣殿骑士们也同样开始放弃抵抗，向血骑军投降。

    事实上，就算他们不投降，血骑军的优势也已经非常明显了。

    继续战斗下去，等待圣殿骑士团的，也只有失败。

    在这样的情况下，柯林的天使形象算是给了他们一个极好的台阶，让他们不再抗拒投降。

    至少他们可以安慰自己，他们是臣服在真正的神祇代言人手下。

    “门萨依冕下，还请不要反抗，跟我们去见公爵大人吧。”

    一队血骑军很快就将在城中乱窜的门萨依围了起来。

    不过，对方毕竟是教皇，血骑军将士们也还对他保持着一定的礼仪。

    “你们……你们这帮渎神者，必将受到审判！”门萨依愤怒地咆哮着。

    但这样的言语自然不可能吓退血骑军。

    一位血骑军军官提着长剑，缓步上前，口中道：

    “冕下，还请不要让我们为难，否则，我可不一定能保证你的安全。”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如果在以前，恐怕还真没有人敢这样威胁教皇，但在哈里森皇子杀了上一任教皇格里高瑞后，众人对于教皇的态度，潜移默化间就出现了变化。

    神祇代言人的神圣光辉已经彻底消散。

    众人这才发现，高高在上的教皇，其实跟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杀死他，不会引来神灵的愤怒，甚至连教会都不敢报复行凶者。

    “你……你们别过来！别过来！”门萨依色厉内荏地嚷道。

    但对面那位血骑军军官还是步步逼近，手中长剑闪烁着凛然寒光。

    门萨依额头渗出滴滴冷汗，他的内心被愤怒和恐惧填满。

    他清楚地知道，柯林对自己可没有任何尊敬和怜悯可言，甚至上一次他设计让哈里森皇子杀死格里高瑞的事情，已经让柯林彻底记恨上了自己。

    如果落在血骑军手里，自己的下场恐怕将凄惨无比……

    绝望之际，门萨依不再迟疑，一咬牙便拿出了那个时刻不离身的黄金号角。

    血骑军军官见状愣了一下。

    他其实也听过黄金号角的一个传言，此时见到门萨依取出，本打算阻止，但终究迟疑间还是晚了一步。

    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彻火绒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火绒城中的所有人，都从心底深处涌现出一股无可抑制的臣服之意，仿佛即将迎接一位归来的王者。

    门萨依面前的血骑军军官眼睁睁地看着这位教皇在吹响号角的同时，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

    短短一眨眼的功夫，门萨依就完成了从盛年到垂暮的转变。

    直到他花白的头发几乎掉光，身上的皮肤干枯得如风干的橘皮，那口气再也无法维持，号角声才终于停歇。

    嘭！

    门萨依无力地摔倒在地，气若游丝的喘息着，竟像是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而就在这个时候，埋藏在火绒堡废墟中的一口棺柩突然被打开，一只手伸了出来。

    ……

    柯林刚刚斩下库尔德法师的头颅，便听到了那阵摄人心魄的号角声。

    当然，他此时还不知道这是门萨依吹响了黄金号角。

    正疑惑间，就见一个高大身影突然从废墟之中冲天而起，最后凌空虚立在火绒城上空。

    他有着一头金色的秀发，明亮的眼睛犹如太阳般耀眼，大理石雕塑般的面容上是坚毅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仅仅是站在那里，他仿佛就是世界的中心。

    让所有人都产生了一股无可抗拒的臣服感。

    柯林望着那人熟悉的面容，不由得想起了御龙城中央广场上屹立的那个雕塑——

    光辉帝国开国皇帝，传奇圣骑士，加纳·圣洛伦佐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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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5 战后（上）

    六阶是凡人的极限。

    想要再往前一步晋升七阶，也就是圣域，那就必须借助神祇的力量。

    光辉帝国近两千年的漫长历史中，诞生的圣骑士数量总共也没有超过两位数。

    而在这不足百人的圣骑士中，更进一步达到八阶，也就是传奇领域的，唯有开国皇帝——加纳·圣洛伦佐。

    自他之后, 就再也没有人能够成为传奇圣骑士。

    甚至后来人连晋升传奇领域的方法都不知道。

    仿佛那只能是加纳大帝这样的神眷者的专利，其余的人，任你天赋再怎么超绝，任你信仰再怎么坚定，都注定永远也无法触摸到传奇领域的门槛。

    所以，传奇终于变成了传说。

    这个世界渐渐已经将圣域当成了武道的巅峰, 不可跨越的屏障。

    直到今天，传奇再现！

    他, 加纳·圣洛伦佐，千年前的传奇圣骑士，竟然再次屹立在火绒城的上空！

    漆黑的夜空被他身周环绕的圣光所照亮，一切的喧嚣、哭嚎、惨叫都消失不见，仿佛无人敢在这位传奇圣骑士面前放肆。

    柯林看着加纳大帝的身影，心中已经是翻江倒海。

    这真的是加纳大帝？

    他不是早该死了么？

    怎么会出现在火绒城？

    难道这也是觋先生的阴谋？

    ……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浮现，但没有一个是清晰的。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身处一片浩瀚的汪洋之中，无处不在的水压笼罩着自己，让他动弹一下都极为困难。

    这样的威势，让柯林确信了加纳大帝的身份。

    虽然这是个极为荒谬的猜测，但除了这位历史上唯一的传奇圣骑士，恐怕不会再有人能给现在的柯林如此大的压力了。

    柯林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刚想试探一下这位传奇圣骑士究竟是敌是友, 但就在他开口的瞬间, 加纳大帝的目光陡然向他投来！

    嗡——

    柯林的大脑瞬间空白一片, 视野中尽是无边无际的圣光, 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

    他只感觉到一股无可匹敌的恐怖力量骤然向自己袭来, 但不管他如何努力，也无法挣脱束缚，只能傻傻地待在原地。

    叮。

    席卷而来的恐怖力量忽然消散，化成了迎面而来的微风，将柯林散乱的长发吹起。

    他眨了眨眼睛，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一切。

    不知何时，加纳大帝已经来到了自己近前，手中圣光光束凝成的长剑正抵在他的胸口——

    更准确地说，是抵在他胸口的那枚槲寄生上。

    槲寄生散发着晶莹的绿色光芒，映照在加纳大帝金色的眼眸中，让他那原本不带一丝情感和理智的眼神中竟多了些许疑惑——

    仿佛正在思索着什么。

    ……

    西纳格骑士终于从刚才的心悸中缓过神来。

    由于隔得太远，他没有看清那个突然出现在火绒城上空的身影的面孔。

    只是那恐怖的压力让他心中无法抑制地升起一股臣服之意。

    他立刻联想到刚才教皇门萨依竭力吹响的黄金号角——莫非跟这有关？

    西纳格骑士压下心头的疑惑，转头重新看向面前的教皇门萨依。

    只见他早已衰老得不成模样，无力地瘫倒在地，口中不断呢喃着什么。

    西纳格骑士凑近几步，便听到门萨依气若游丝的声音：

    “……杀了他……快给我杀了他……”

    “你要杀谁？”西纳格骑士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恐怕做错了什么。

    门萨依还在重复着“杀了他，杀了他”，而且神情越来越激动，浑浊的眼神中也带上了越来越多的难以置信。

    西纳格骑士见问不出什么来，但也不敢轻易将教皇怎么样，便向士兵吩咐道：

    “将他抬起来，去见公爵大人！”

    “是。”

    四名血骑军士兵当即上前，将教皇门萨依扛了起来。

    西纳格骑士随即将掉落在地的黄金号角捡起，端详了一阵，便立刻率队向柯林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就听到身后的士兵呼喊自己：

    “西纳格大人，教皇他……”

    “怎么了？”

    西纳格骑士回头，就见教皇门萨依全身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他怎么回事？快给他放下。”

    毕竟是教皇，光辉帝国的信仰领袖，神祇的代言人，哪怕教会的威望在柯林的打击下已经所剩无几，但那种根植于意识深处的敬畏依然无法彻底消去，所以，西纳格骑士还真有些担心教皇就这么死在自己这里。

    但当士兵们将门萨依重新放到地面时，他的情况却并没有好转，反而还在不断恶化。

    因为恐惧和激动而引起的痉挛已经让他脆弱的身体蜷缩成了一团。

    西纳格骑士连忙俯身下去，就听到门萨依惊恐万分的呢喃：

    “不……不可能……不可能是这样……”

    西纳格骑士刚想开口，却见门萨依突然两眼一瞪，脸上的表情就此凝固。

    他吓了一跳，连忙去探查门萨依的鼻息。

    却发现，这位当代教皇，已然没有了声息。

    一阵短暂的惶恐之后，西纳格骑士还是恢复了冷静。

    他挠挠头，嘟囔了几句，最后还是招呼士兵们将教皇的尸体抬起来，跟着自己去见圣查普曼公爵。

    ……

    却说柯林这边正在对着加纳大帝的尸体发呆。

    没错，死而复生的加纳大帝又死了。

    或许，之前加纳大帝根本就没有复生，只是被一种神奇的力量驱使着，向他发动了攻击。

    只是最后一刻因为某些原因，却又突然收手了。

    柯林俯下身，小心地伸手按在加纳大帝的胸口，发现这具尸体竟还有余温，如果不是感受不到心脏的跳动，恐怕他还以为加纳大帝只是睡着了。

    就在此时，身后响起的一串脚步打断了柯林的沉思。

    “公爵大人！我们抓住了教皇门萨依，只是……”

    柯林回过头，看向西纳格骑士，以及他身后被一群士兵抬着的一具尸体。

    “他死了？”

    “是的。”西纳格骑士有些羞愧地点点头，“抱歉，公爵大人，事情太过古怪，我……”

    柯林来到门萨依的遗体前，道：

    “没事，你将当时的情况详细跟我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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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6 战后（下）

    “所以，当时门萨依吹响了黄金号角，然后就成了这副德行？”

    “是的，公爵大人。”

    “黄金号角呢？”

    “在这里。”

    接过西纳格骑士递来的黄金号角，柯林仔细端详了一阵，又转头看了看门萨依的遗体。

    对于刚才所发生的的事情，他心中也渐渐有了些头绪。

    看起来应该是门萨依在穷途末路之际, 终于还是吹响了这个黄金号角，只是没想到这个教会的最后底牌，竟然是召唤出加纳大帝！

    光辉帝国历史上唯一的一位传奇圣骑士，确实当得起教会的最后底牌。

    但问题是，召唤出来的加纳大帝竟然不受教皇的控制！

    柯林不觉得教会会闹出这种乌龙，除非是某个环节出了意外。

    可惜门萨依死了，不然他应该能够解答柯林的很多疑问。

    “圣殿骑士团的团长呢？他投降了吗？”柯林忽然开口问道。

    西纳格骑士立刻一口前胸，道：

    “公爵大人, 我这就去问。”

    说完，就匆匆跑开了。

    柯林冲着对方的背影，又加了一句：

    “还有那个耶鲁格，将他也给我抓来！”

    “是，公爵大人！”

    随后，柯林摩挲着手中的黄金号角，心中忍不住升起一股将其吹响的冲动。

    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鲁莽的念头。

    看看门萨依的鬼样子，显然吹响这个黄金号角，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可不是一般的大。

    也难怪之前无论柯林怎么逼迫，门萨依都不敢轻易吹响黄金号角了。

    柯林思索片刻，便招来一名血奴，将黄金号角递给他，命令他吹响试试。

    血奴自然不会违背柯林的命令, 拿起号角便放到嘴边，深吸一口气——

    ——

    没动静……

    柯林眨了眨眼, 看着腮帮子都快股成气球的血奴, 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实力不够吗？

    柯林又换了一位六阶血奴来吹。

    可惜，依然没有动静。

    最后, 柯林又让圣武士奥托试了试。

    还是不行。

    柯林挠挠头，这才意识到，这个黄金号角恐怕不是谁都能吹响的。

    按照教会的说法，只有全身心侍奉光辉之主的牧师才能成为教皇，然后执掌黄金号角。

    那么，估计成为教皇的条件，也就是吹响黄金号角的条件了。

    就在柯林犹豫着要不要去试试初拥几个教会高层牧师来吹响黄金号角的时候，西纳格骑士已经回来复命了。

    “公爵大人，圣殿骑士团团长帕拉丁骑士已经战死，不过，副团长麦凯恩骑士已经投降。”说着，西纳格骑士就将跟在他身后的一名骑士押上前。

    那名骑士双膝跪地，将长剑高举过头顶，对柯林道：

    “尊敬的圣查普曼公爵，门萨依的所作所为已经背弃了至高主的荣光，我们不愿再继续为其效命，所以，我在此代表所有的圣殿骑士，向您投降。”

    柯林上前接过对方的长剑，道：

    “我接受你们的投降。”

    随后，便再次问道：

    “麦凯恩骑士，对于这次火绒城行动，你了解多少？”

    “公爵大人，在离开御龙城之前，门萨依仅仅告诉我们，此次行动的目的，就是杀死您，然后重创血骑军。

    但具体的行动计划，包括配合法师献祭火绒城的细节，门萨依根本就没有提过。

    所以当我们发现城中火光四起，奥术能量肆虐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被欺骗了。

    门萨依根本不配成为至高主的代言人，他才是最大的渎神者！理应被审判，被……”

    “好了，好了。”柯林摆摆手，打断了麦凯恩骑士慷慨激昂的演说。

    他知道麦凯恩骑士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跟门萨依划清界限，以此来获得自己的支持，但他现在真没心情去理会这些小心机。

    “那这个人呢？你应该认识他吧？”柯林指着加纳大帝的尸体，问道。

    麦凯恩骑士点了点头，道：

    “当然，这位是光辉帝国的开国皇帝，加纳·圣洛伦佐陛下。”

    终于确认了加纳大帝的身份，柯林立刻追问道：

    “他怎么会出现在火绒城？刚才为何又能死而复生？”

    “出发前，门萨依曾让我们携带了一口棺柩，不过他当时并没有告诉我们里面装的是什么，现在看来，应该是加纳大帝的遗体。

    不过，对于刚才加纳大帝死而复生的异象，我也是一无所知。

    我猜测可能是黄金号角的作用……”

    “你对黄金号角了解多少？”

    “黄金号角一直都是教皇的专属神器，据说吹响后能够召唤天使……”

    柯林翻了个白眼，难道教会所谓的天使就是加纳大帝？

    “没有别的了？”

    麦凯恩骑士摇摇头，无奈道：

    “公爵大人，黄金号角在教会历史上都没有被使用过，关于它的功用也一直都只停留在传言中。

    如果您想要知道更多，恐怕得去问教皇，或者教皇的继承人——枢机主教。”

    柯林摩挲着下巴，陷入深思。

    不多时，就见又一位传令官前来报告道：

    “公爵大人，耶鲁格学士已经被我们找到，只是……他已经死了。”

    “死了？”柯林眉头一挑，就见士兵们已经抬着耶鲁格学士的尸体走了过来。

    “是的，公爵大人，根据我们当时找到的武器和伤口的形态来看，耶鲁格学士应该是自杀。”

    柯林瞥了一眼耶鲁格学士脖子上的伤口，皱了皱眉，却没有多说什么。

    随后，他便下令让血骑军打扫战场，安抚城中平民。

    ……

    黎明将至之时，却也是黑暗最为深沉的时刻。

    火绒城渐渐从战乱中平息下来，四起的大火也已经全部被扑灭。

    惊魂未定的民众们在血骑军的组织下，开始安定下来，舔舐伤口，等待黎明的到来。

    由于布鲁根家族的城堡已经在柯林和库尔德交手中成了一片废墟，所以血骑军便征用了火绒城教堂作为柯林的休息场所。

    加纳大帝和教皇门萨依的尸体已经收殓好，就摆放在教堂的后厅中。

    吱呀一声，后厅大门缓缓打开，就见柯林孤身一人走了进来。

    他来到一口棺柩前，掀开棺盖，就见加纳大帝正静静地躺在其中。

    柯林伸手摸了摸，发现加纳大帝的身体已经冰冷，但却没有一般尸体的僵硬。

    犹豫了一下，他终于还是张开大口，露出狰狞的獠牙，对准加纳大帝的脖颈，咬了上去！

    “咕嘟……咕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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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7 传奇

    火绒城南城门。

    洛格骑士缓步走入城中，在他身后，则是一队队的血骑军将士，正源源不断地进入城中。

    “情况怎么样？”

    “没追上。”洛格骑士摘下头盔，有些不爽地说道。

    “嗯，那家伙毕竟也是圣域，还是圣域中最能跑的一个, 哈哈。”副官想起了觋先生在成为圣骑士后，似乎就一直在被人追着跑，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家伙一心想跑，还真不是那么好抓的。”

    洛格骑士也笑了起来，随即他看着城中的一片狼藉，道：“我们走后，火绒城似乎很热闹呀。”

    “是的。正如公爵大人所预料的，教会和法师联手了。”副官一脸不屑地说道, “可惜实力不济，被公爵大人轻易镇压！”

    洛格骑士微微一笑，却没有接话，他心里清楚，这一战可不是那么轻松。

    率军追击觋先生的途中，他可是看到了火绒城的种种异象，哪怕隔了那么远，依然让他感受到一股极其强烈的威压，可见当时城内战斗之激烈。

    所以，他根本没敢追出去多远，当即便收拢军队返回，生怕城内出现什么意外。

    好在一切有惊无险。

    “公爵大人现在在哪？”洛格骑士走了几步，又问道。

    “在教堂, 我带您过去。”

    “好。”

    两人刚走了几步，就发现火绒城的夜空突然亮了起来。

    “天亮了？”

    洛格骑士疑惑抬头，觉得今天的黎明来的也太过迅猛了。

    但随即, 他就知道，这根本不是正常的日夜转换。

    原本漆黑的夜空突然间光芒万丈, 仿佛一下子跳过了黎明，来到了正午。

    不。

    那是比正午的阳光还要耀眼的圣光！

    铺天盖地，笼罩四方。

    让其下的所有生灵都忍不住从心底深处升起一股顶礼膜拜的冲动。

    “神迹！”

    “这是至高主的神迹！”

    “赞美至高主！”

    ……

    圣殿骑士团的成员们是最先反应过来的，纷纷匍匐在地，高声祈祷。

    随后，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还是军人，全都情不自禁地跪伏在地，高声祷告。

    ……

    教堂内。

    柯林正从加纳大帝的尸体上缓缓抬起头来，嘴角边还残留着金黄色的血液。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加纳大帝的血液进入自己身体后，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仿佛久旱逢雨，贪婪地吮吸着每一滴甘霖。

    甚至连那虚无缥缈的灵魂也得到了神秘力量的滋养，正以惊人的速度强大起来。

    一时间，柯林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世界之巅，俯视着、掌控着眼前的一切。

    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爬满了他的全身，一对金色羽翼缓缓撑开，几乎占满了整个大厅。

    从天而降的圣光透过教堂的穹顶，洒在柯林身上，与他融为一体。

    这一刻，圣光即是柯林，柯林即是圣光。

    毫无意外的，无数的画面再一次在柯林脑中闪烁。

    恍惚间，柯林发现自己正站在圣山之巅。

    山脚下，是无数欢呼的子民。

    一道粗壮的圣光从天而降，将他笼罩其间。

    圣光中，一道台阶突兀地出现在面前。

    台阶的另一端看不到尽头，斜斜地插入苍穹。

    宏大的赞美诗声中，柯林发现自己正顺着台阶往上攀爬。

    远离人间，穿越云霄，台阶无穷无尽，仿佛连通天国。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再也听不到人群的欢呼声。

    举目四望，充斥视野的，都是耀眼的圣光。

    圣洁、纯净，但却也渐渐显得单调，乃至死寂。

    终于，柯林发现自己到了台阶的尽头。

    那无垠的虚空之中，矗立着一个黄金王座。

    看着这熟悉的场景，柯林心中微动。

    下一刻，柯林就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王座之上。

    刹那间，无数圣光在王座之前凝结，最后成了一个天使般的身影。

    他浑身笼罩在一片炽烈耀眼的光辉中，令人无法直视。

    “加纳·圣洛伦佐。”

    天使开口了。

    这一刻，柯林彻底确认，这个幻象场景他确实曾经见过！

    果然，就见天使双手捧出一顶皇冠，对柯林道：

    “代表至高主，为你加冕！”

    没错了！

    柯林确信自己确实见过这一场景。

    而且，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却是加纳大帝并没有接受天使的加冕。

    果然，柯林发现自己已经长剑在手。

    剑身上翻腾熊熊烈火，迸发出摄人心魄的热力，仿佛要焚尽世间的一切罪恶。

    剑尖，直指天使的胸膛！

    “加纳·圣洛伦佐，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知道。”柯林的语气带着无比的坚定，“我只是想让这个世界看清你们的真面目！”

    话音刚落，充斥视野的圣光突然狂暴起来。

    上一次幻境进行到这里的时候，柯林便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但这一次，或许是因为晋升传奇领域，柯林终于能够看清了。

    只见天使手中的王冠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由圣光凝结而成的巨剑。

    铺天盖地的威压席卷而来，一时间，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排斥柯林。

    然而，柯林，或者说加纳大帝却没有丝毫的退缩，哪怕此时他面对的是天使，是神灵！

    轰！

    柯林从王座上冲天而起，义无反顾地向着半空中天使冲去。

    而天使手中的巨剑也刚好刺出！

    哧！

    双方都没有躲避。

    柯林的长剑刺入了天使的胸膛，但同时，天使的巨剑也洞穿了柯林，并将他的心脏绞得粉碎。

    但看着天使伤口处流出的黄金色的血液，柯林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跟我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似乎激怒了天使，他身周的圣光再次狂暴起来。

    但柯林却突然看到对方背后的虚空中浮现了一抹绿光——

    悄无声息，但在这充斥天地的金色中却又是那么显眼！

    绿光倏然扩张，终如气泡般破裂，一个纤细的身影从中飞射而出！

    尖锐的长耳，绝美的容颜，还有那头如同大海般蔚蓝的长发。

    赫然是柯林上一次晋升圣域时，在幻境中见到的那位女性精灵！

    “伊兰瑟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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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8 疑惑

    柯林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重新回到了火绒城教堂之中。

    从天而降的圣光在他面前凝结成一道台阶。

    台阶穿透穹顶，直插云霄之上，导向无垠的虚空。

    一股强烈的冲动让柯林想要踏上台阶，攀登而上，仿佛那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

    但在经历过幻境中的一切后，柯林哪里还敢真的去攀登这道台阶。

    他很怀疑, 如果自己攀爬到台阶的尽头，是不是也会遭遇加纳大帝曾经遭遇的一切。

    黄金王座，天使降世，加冕为王？

    但从加纳大帝的表现来看，一切似乎并不简单。

    他为何要拒绝天使的加冕？

    天使为何会流出黄金色的血液？

    他所说的——“我只是想让这个世界看清你们的真面目！”“你们，跟我有什么区别？”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位女精灵，到底是什么身份？

    骑士之道的尽头，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

    沉思间, 柯林发现自己心中的那股冲动越发强烈，台阶的尽头对他的诱惑力正在不断增强。

    但柯林却在竭力抗拒着这股诱惑，清冷的目光定定地注视着天空，似乎想要穿过时空的界限，看清那一端到底有什么东西。

    如果我不上去，会不会有天使下来？

    柯林忍不住想到。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

    台阶的尽头没有出现任何东西，只是传出一股越来越强烈的召唤和诱惑，试图引导柯林拾阶而上。

    可惜，此时的柯林已经打定主意不去了。

    也不知僵持了多久，终于，从天而降的圣光渐渐衰弱，那道台阶也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火绒城的天空黯淡下去，但又被初升的朝阳照亮。

    柯林将注意力转回到自己身上, 感受着身体中那澎湃汹涌的爆炸力量，一时间，竟有种无所不能的错觉。

    这便是传奇圣骑士吗？

    ……

    教堂外，洛格骑士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他摇了摇晕乎乎的脑袋, 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刚才那是……”

    “是神迹！”旁边跪倒在地的麦凯恩骑士一脸虔诚地说道, “一定是公爵大人的所作所为引来了至高主的关注！这才降下恩典！”

    洛格骑士疑惑地看过去，认出了那是圣殿骑士团的副团长，正想开口询问的时候，身旁的副官在他耳边小声汇报道：

    “麦凯恩骑士已经投降。”

    洛格骑士点点头，便顺着麦凯恩骑士的话颂赞道：

    “赞美至高主！”

    而这时，教堂大门打开，就见柯林从中走了出来。

    “公爵大人！”

    洛格骑士立刻半跪于地，用无比虔诚的语气问候道。

    虽然柯林的外表没有什么变化，但洛格骑士却忽然觉得他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仿佛远在天边的云朵，高不可攀，缥缈不定。

    而麦凯恩骑士的表现更加夸张，就见他匍匐在地，爬到柯林身前，浑身颤抖地亲吻上了柯林的脚尖。

    “圣查普曼公爵，您一定是降世的神眷者，是来向世人宣告至高主的福音的吧！”

    柯林愣愣地看着麦凯恩骑士的表现，一时间也猜不透这位圣殿骑士团的副团长到底是出自真心，还是在故意演戏以赢得他的好感。

    不过，这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成为传奇圣骑士后，凡世间已经没有什么阴谋诡计能够让他动容的了。

    而他正好也可以借助麦凯恩骑士来重整教会。

    “麦凯恩骑士，我需要你尽快返回御龙城，将火绒城发生的一切带回去，让帝国贵族和子民都知道，教皇门萨依的真正面目。”

    “是，公爵大人！”麦凯恩骑士毫不犹豫地应道，仿佛根本不担心此举会对教会的威望造成多么可怕的影响。

    “另外，你再派人去半巨魔王国，将北境大主教阿佳妮召回御龙城。”

    “是，公爵大人！”麦凯恩骑士再次应道，而且，似乎为了表示自己深刻理解了柯林的用意，还画蛇添足地补充道，“公爵大人请放心，教会一定会尽快选举产生一位合格的新教皇！”

    柯林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他实在没想到在圣殿骑士团中，居然还有麦凯恩这样的奇葩。

    这哪里是一位虔诚坚定的圣殿骑士啊，分明就跟一心钻营的政客没什么差别。

    不过，既然麦凯恩骑士如此知趣，柯林也不会多说什么。

    相信等火绒城的事迹传遍帝国，教会也不敢在忤逆柯林的意志了。

    于是他摆摆手，示意麦凯恩骑士退下。

    随后又转头看向洛格骑士，道：

    “洛格骑士，你立刻率领一万血骑军前往白露城，以谋害东境公爵继承人的罪名，将奥贝斯侯爵和卡米拉骑士处死。”

    “是，公爵大人！”洛格骑士应声道。

    随即，见柯林并没有进一步的命令，他忍不住问道：

    “公爵大人，那……新的东境公爵继承人……”

    柯林却摆摆手，无所谓道：

    “让圣普洛斯家族自己选吧。”

    说实话，这时候柯林也懒得去理会东境公爵的人选了，而且，只要圣普洛斯家族不傻，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应该知道该推出什么样的公爵继承人。

    洛格骑士点头应下，刚想离开，却终究想起来自己之前的任务，便道：

    “公爵大人，之前我率军追击觋先生，但还是让他逃了……”

    柯林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摆手道：“不用担心觋先生。”

    洛格骑士见状，只得躬身行礼，随后退下。

    柯林则转身返回了教堂。

    穿过前厅，柯林向教堂后院走去。

    “公爵大人。”

    一位老牧师连忙向柯林行礼道。

    在他身后，陈列着密密麻麻的棺柩。

    柯林笑着问道：

    “库尔德法师的遗体在这里吧？”

    “是的，大人。”老牧师指向西南角的一个棺柩，道，“就在这里。”

    “好。”柯林点点头，道，“你先出去吧。”

    老牧师自然不敢违抗，连忙行礼退下。

    柯林独自站在院中，却没有去掀开库尔德法师的棺柩，而是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朗声道：

    “觋先生，别躲了，出来谈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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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9 库尔德的实验（上）

    柯林的话语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微风拂过落叶旳声音。

    柯林面露讥讽，再次开口道：

    “怎么？以为我是在诈你么？”

    说着，柯林便向着西南角方向缓步走去。

    同时，独属于传奇圣骑士的灵魂威压如流水般倾泻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院。

    微风忽然停息，连半空中的落叶也静止不动。

    这片时空仿佛被柯林锁定了。

    下一秒，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威压的觋先生冲天而起，头也不回地往外逃去。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柯林哈哈一笑，身型一闪就消失在原地。

    也不见他如何移动，再次出现时竟已经来到了觋先生的身侧。

    觋先生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刚要转身反击，却发现柯林的大手已经攥住了自己的后颈。

    任何的挣扎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都成了徒劳之举。

    于是，这位在光辉帝国搅动风云的传奇六阶法师，此时就像只小鸡一样被柯林拎着返回了院子中。

    嘭！

    柯林将觋先生随手扔在地面，笑道：

    “好了，觋先生，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觋先生大概也认清了形势，不慌不忙地从地上爬起来，掸去身上的尘土，又理了理衣领，才道：

    “圣查普曼公爵，其实我很早就想跟您好好谈谈了。”

    柯林闻言翻了个白眼，讥讽道：

    “是吗？上次在白露城，你一见面就掏了我的心脏，这难道就是想跟我好好谈谈的意思？”

    觋先生倒也不尴尬，淡淡地解释道：

    “公爵大人，就像狮子不会去跟蚂蚁交谈，老虎也不会跟兔子合作。当初的您确实没有跟我坐下来平等交谈的资格……”

    柯林冷笑着打断道：“那现在你还有跟我平等交谈的资格吗？”

    “没有。”觋先生毫不犹豫地说道，同时微微俯身，以示对柯林的尊敬，口中却道，“不过，您既然没有立刻杀了我，就说明我对您来说还有价值，而这也是我们交谈的基础。”

    柯林撇了撇嘴，冷冷道：

    “没错，我确实有些问题想要问你，不过，你可别觉得就可以借此要挟了。”

    “那您总要给我点承诺吧？”觋先生不卑不亢地说道，“不然您纵然可以杀了我，但也不能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信息。”

    柯林微微一笑，道：

    “没问题，我这人一向喜欢公平交易。但你，我是非杀不可的。不过，我可以帮圣席恩家族重回光辉帝国的政治舞台，这一点，你可以相信我的能力和信誉。”

    柯林知道对于觋先生这种聪明人来说，撒谎是没有意义的，他跟觋先生的仇恨注定是必须你死我活，既然如此，还不如敞开了说，这样反而能让觋先生相信他的诚意。

    果然，觋先生听后镇定地点点头，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道：

    “公爵大人，我能不能再提一个小小的要求。”

    柯林却摇摇头，道：

    “你先回答莪的问题，如果答案能让我满意，我可以考虑让你再提一些要求。”

    “好，您请问。”

    柯林漫步走到库尔德法师的棺柩前，掀开棺盖，看着里面静静躺着的尸体，问道：

    “你这次返回，是为了库尔德的遗体吧？”

    “没错。”

    “他的尸体有什么特殊？还有，返老还童的禁咒究竟是怎么回事？”

    觋先生抬起头，直视柯林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无比郑重，道：

    “公爵大人，您现在已经到了传奇领域了吧？”

    “是的。”

    “那您就是距离神祇最近的凡人了。”觋先生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飘忽，“那您有没有想过，骑士的力量究竟来自何方？”

    柯林目光闪动，道：

    “根据教会的说法，骑士的力量都来自光辉之主的恩赐。”

    “是啊，来自神祇的恩赐。所以，骑士能够跨越六阶的桎梏，不像战士，或是我们这样的法师，终身无法触碰圣域。”觋先生忽然攥紧了双拳，沉声问道，“但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只有神眷职业才有晋升圣域的可能？”

    “凡人踏足圣域，需要神祇的恩赐。”柯林引用了第一任教皇弥塞拉的话。

    这也是教会对于觋先生这个问题的解释，也同样是这个世界的凡人的普遍认知——

    圣域之上，便不再是凡人的领域了。

    那是神祇的禁区，只有蒙恩之人才能踏足。

    所以，圣骑士在光辉帝国才会有如此崇高的地位和威望。

    这不仅仅是因为超绝的个体实力，毕竟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局限的，圣骑士再强大也能被人海战术消灭。

    人们敬畏圣骑士，更多的是因为出于对神祇的敬畏。

    毕竟在世人看来，圣骑士，那必须是被神祇所认可，得到了神祇恩典的人。

    不过，柯林从未被这种思想禁锢住。

    他本身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没有从小受到骑士教育，更没有被教会洗脑过，相反，一直以来，他都是在以一种怀疑，乃至审视的角度来看待光辉之主。

    所以，在面对觋先生颇有亵渎意味的提问时，柯林饶有兴致地说道：

    “你们法师看起来似乎对此有些不同的看法。”

    觋先生刚才一直在注意着柯林的表情，他之所以问出这样的问题，也是因为柯林之前一系列针对教会的举动，此时见柯林果然没有在意自己的亵渎提问，觋先生才彻底确信——

    眼前这位站在骑士之道巅峰的传奇圣骑士，真的并没有多虔诚的信仰。

    于是，觋先生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缓缓道：

    “没错，凡人踏足圣域，确实需要神祇的恩赐，但您想过吗，‘神祇的恩赐’究竟是什么？”

    如果是虔诚的信徒，估计会被觋先生的问题激怒，但柯林眼中的兴趣却愈发浓郁，追问道：

    “莫非你知道是什么？”

    “是信仰。”

    “信仰？”柯林有些愕然。

    “没错。”觋先生有些激动地说道，“阿佳妮大主教应该给您展示过教堂密室里的圣潭吧？”

    “是的。”柯林回想起当初在天鹅城教堂的地下室中见到的那个圣潭，以及其中满溢而出的“水”，立刻脱口而出道，“莫非你说的是圣潭中收集的信仰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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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0 库尔德的实验（下）

    “没错！”

    觋先生笃定地说道。

    见柯林一脸怀疑，便又补充道：

    “这并不是我信口开河，我的老师库尔德法师穷尽一生的精力对此展开了研究，他在骑士和牧师旳身体里都发现了类似信仰原力的物质，而以心脏中聚集的最多！”

    听到这里，柯林忍不住皱了皱眉。

    因为他能够猜到，库尔德法师为了这个研究恐怕杀死了不少的牧师和骑士。

    不过，现在库尔德已经伏诛，他也不会对此过多纠缠，便问出了从觋先生言语中找到的一个疑点：

    “类似的物质？”

    “是的，只是类似，并不是信仰原力本身。但我的老师坚信它们有着必然的联系。您不是疑惑库尔德法师为何能够返老还童，还能晋升圣域吗？其实就跟此有关！”

    柯林将信将疑地问道：

    “莫非库尔德找到了使用信仰原力的方法？”

    觋先生摇摇头，道：

    “没有。老师最初在发现骑士体内含有某种类似于信仰原力的物质时，确实试过直接利用信仰原力来提升实力。

    但可惜，试验了无数种方法，全都宣告失败。

    老师后来便觉得，信仰原力恐怕是无法被凡人直接使用的。它必须被神祇吸收，再通过某种方式传导给牧师，然后通过洗礼仪式转播到骑士体内。

    这样骑士才能够凭此修炼进阶，乃至突破圣域。”

    柯林再次打断，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何同样是通过洗礼仪式接受同样的类似信仰原力的物质，各个家族的骑士修炼上限却天差地别呢？七大圣骑士家族后裔到底跟普通家族后裔有什么不同？”

    “接受信仰物质的能力不同。”觋先生立刻答道，“老师发现，同样是接受洗礼仪式，但有些家族的后裔明显能够接受更多的信仰物质。这有点像是对圣光的亲和度有差异，或者说，是天赋差别。

    另外，不同的牧师主持洗礼，也会对受洗者接受信仰物质产生差别。

    所以，七大圣骑士家族的后裔们，本身天赋就出众，再加上能够让高阶牧师，甚至教皇、枢机主教等亲自主持洗礼，他们通过洗礼所接受的信仰物质就更多了。

    而这，便是他们能够达到更高上限的原因。

    另外，老师还发现，受洗者的天赋越高，对于牧师的要求便越高。事实上，您如果去问问便会知道，教会内部对于主持洗礼的人选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圣骑士家族后裔的洗礼仪式，必须由大主教以上职位的牧师主持。

    这既是为了显示对圣骑士家族的尊重，但更重要的是，以圣骑士家族后裔的天赋，如果由低阶牧师主持洗礼仪式，恐怕会榨干他们体内的信仰物质！”

    柯林摩挲着下巴，觉得觋先生所言倒是有些道理，算是个合理的猜想，便问道：

    “所以，库尔德便打起了牧师体内的信仰物质的主意？”

    “是的。”觋先生倒是毫不愧疚地承认了，“既然牧师能够通过洗礼仪式造就一名骑士，那么，如果直接通过某种手段提取牧师体内的信仰物质，那岂不是可以人工制造骑士了？

    可惜，老师试过很多次，却发现这种信仰物质一旦离开人体，就无法被传承，所以，老师便改变了思路。

    正如我刚才所言，这种信仰物质在牧师体内是聚集在心脏中的，所以，老师想出了另一个办法——

    换心！”

    “换心？”柯林难免惊讶之色，他实在没想到，这些疯狂的法师们居然在这种中世纪的医术条件下，提出了这么一个极高难度的手术设想。

    “没错！而且换心甚至是比洗礼仪式更加高效的传承方法，因为通过洗礼，牧师体内的信仰物质只会有一部分传递到受洗者体内，但是如果通过换心，却能将牧师体内的全部信仰物质传递到受术者体内！”

    觋先生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但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惜老师试验了无数次，并不是没有成功的案例，但让老师绝望的是，他找不到成功和失败的关键原因！

    明明是同样的步骤，有的受术者能够活下来，但有的，却会痛苦地死去！

    老师穷尽了一生，也找不到其中的规律！

    仿佛……仿佛这便是神祇对我们的诅咒……”

    柯林默默听着觋先生满是血腥味的言论，心中既是痛恨，但又有些同情。

    器官移植，最大的难题便是排异反应。

    这种排异反应哪怕在后世医术发达的时代，也是一个极为棘手的难题，库尔德解决不了才是正常。

    其实柯林惊讶的是，库尔德居然还能有成功的案例。

    或许是借助了神奇的奥术，或许受术者是职业者，拥有超出常人的恢复能力，这才出现了幸运儿。

    但这还是无法解决排异反应的问题，因为这是受术者自身免疫系统对于外来器官的攻击，受术者越是强壮，这种攻击反而越是强烈，死的也就越快。

    除非刚好是匹配度极高，幸运地没有出现排异反应。

    但库尔德显然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奥秘。

    “……老师一度已经放弃了。但后来，当初曾经接受换心仪式的某个实验品竟然进阶圣域了！”

    “谁？”

    “萨鲁曼大帝！”

    “兽人皇帝？你们还用兽人做实验？”

    “是的。事实上，老师的试验品中，兽人甚至比人类还要多。

    碎颅者和萨满之间的传承奥秘与骑士和牧师极为相似，甚至那种信仰物质都没有什么区别。

    但光辉帝国政局稳定，骑士和牧师又都是身份尊贵的人物，想要用他们做实验会引来很多的麻烦。

    而兽人那边就容易多了，毕竟在萨鲁曼大帝建立统一的帝国之前，兽人分裂成大大小小的部落，相互征战，更便于老师获取试验品。

    萨鲁曼大帝在年幼的时候，便在老师的帮助下，换入了自己父亲的心脏，最后成功活了下来，而且居然还成为了圣域碎颅者。

    得到这个消息的老师极为振奋，因为他终于亲手创造了一位圣域！

    可惜，他当时已经垂垂老矣，无力继续研究。

    而且，萨鲁曼大帝的成功并不具备普遍性——老师试过很多对父子，但也并非一定能活下来。

    后来萨鲁曼大帝战败，我趁他虚弱之际，将其杀死，取走了他的那颗心脏，并带回去给了老师……”

    “库尔德居然敢换上兽人的心脏？”柯林瞪大了眼睛。

    觋先生叹息一声，道：

    “当时老师也是觉得自己大限将至，便抱着试一试的念头……

    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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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

应酬喝多了……

    脑子一片浆糊，写了一章发现狗屁不通，又全都删了。

    所以，明天请假一天。

    实在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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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1 蛊惑（上）

    说实话，柯林不得不佩服这位库尔德法师的疯狂。

    居然真的敢将兽人的心脏移植给自己！

    而更离谱的是，竟然还成功了！

    他记得自己穿越之前听说过前世曾有位移植了猪心的人，但哪怕在最先进的医学手段帮助下，此人也仅仅存活了两个月。

    相比之下，库尔德的移植成功，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运气爆棚。

    绝对的奇迹。

    想了想, 柯林又问道：

    “换上了圣域的心脏，库尔德能够拥有圣域的实力我可以理解，但他的年龄是怎么回事？换心还能返老还童？”

    觋先生耸了耸肩，两手一摊道：

    “这个我们也没有弄清楚，大概是得益于这颗无比强大的心脏，才让老师的身体回到了巅峰状态，从而看起来像是‘返老还童’了。

    不过说实话, 这次的成功实在太过侥幸，哪怕老师自己也没有把握能再复制一次这样的奇迹……”

    柯林翻了个白眼, 道：

    “你们自己都没把握复制这个奇迹，居然还有脸用这个来蛊惑奥贝斯侯爵等人。”

    觋先生呵呵一笑，道：

    “越是靠近死亡，便越能体会到生命的可贵。那些老家伙们为了这么一个希望，可是愿意倾其所有啊，更何况，还有老师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哪怕我们将其中的风险坦然相告，他们也愿意豁出去搏一搏。”

    柯林撇撇嘴，也不再这个问题上纠结。

    这些一心想要返老还童的老家伙们注定只是一群小丑而已，血骑军的铁蹄足以踏碎他们的老骨头。

    “那么，你们法师对于神祇和信仰研究了这么久，究竟有什么目的？还是说, 你们只是想借此获得更大的力量，从而攫取帝国的权柄？”

    “不，公爵大人，如果您觉得我们只是为了掌控光辉帝国, 那也太小看我们的了。”觋先生摇摇头，郑重道，“老师为了换心之术敢赌上自己的性命，而我，为了审判之眼所付出的代价和所冒的风险，想必您也清楚。

    如果只是为了世俗的权柄，您觉得我们有必要这样拼命吗？”

    “那你们是为了什么？”

    “为了揭露伪神的真实面目！为了打破禁锢人类的枷锁！为了让我们的后代不用再生活在谎言编织的世界之中！”

    看着突然变得狂热的觋先生，柯林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不等他继续发问，觋先生便颇为激动地继续道：

    “公爵大人，您难道没有想过吗，为什么凡人的极限便是六阶？凭什么我们进阶圣域需要神祇的恩赐？

    但所谓的‘神祇的恩赐’明明就是我们人类侍奉给神祇的信仰之力！

    那本就是属于我们的东西！

    所以那根本就不是恩赐，而是施舍！

    而且是用本就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来施舍给我们！

    以此来骗取我们的信仰！”

    柯林默默点头，觉得觋先生的猜测确实有些道理，但他还是冷静地反问道：

    “但你自己也承认过，最初的信仰之力是无法被直接利用的，必须经过神祇的吸收，赐予给牧师，再通过洗礼传承给骑士，这样一整套流程下来，才能形成能够帮助骑士突破圣域的信仰物质。

    所以，你不能否认神祇在其中的作用，祂确实帮助了人类。”

    觋先生却缓缓摇头，沉声道：

    “公爵大人，如果人类原本就有希望靠着自己的力量踏足圣域呢？”

    柯林皱了皱眉，这才真正领会了觋先生的意思，道：

    “所以，你觉得是神祇用某种方法禁锢了人类，封锁了我们踏足圣域的阶梯？”

    “没错！”觋先生咬牙切齿地说道，“伪神便是通过掐断人类的上升途径，然后又通过施舍的方式，给了一小部分人一个进阶圣域的渺茫希望，以此来收割人类的信仰。

    但即便是这一小撮能够晋升圣域的人，也注定只是伪神的棋子罢了！”

    听到这里，柯林忍不住想到自己在幻境中见到的加纳大帝接受天使加冕时的场景。

    莫非加纳大帝之所以如此抗拒，乃至于拔剑斩向天使，也是因为看穿了神祇的这一套阴谋？

    柯林心中渐渐沉重，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这也只是你的猜测罢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人类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踏足圣域？”

    觋先生自信一笑，却转而问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公爵大人，您知道奥术的起源吗？”

    柯林耐着性子答道：

    “只听说是从精灵那里流传过来的，至于更多的信息，我就不知道了。”

    “没错。奥术确实是从精灵族中流传出来的，不过，流传出来的这部分，却只是真正奥术的冰山一角！

    其中真正的精华部分，却被刻意抹去了！”

    “精华？”

    “没错。”觋先生咬牙切齿地说道，“真正的奥术，是能够让法师晋升圣域，乃至更高阶位的！但现在，却被人刻意阉割，只剩下这个让所有法师一辈子都只能禁锢在七阶之下的残缺东西！”

    看着柯林有些怀疑的眼神，觋先生便继续问道：

    “公爵大人，您应该知道当年精灵族在巅峰时期，可是能与巨龙相抗衡的存在，甚至最后还战而胜之。

    但巨龙族可是拥有半神强者的种族啊，您知道精灵族是怎么战胜这些半神巨龙的吗？”

    柯林想了想，道：

    “据说当时高等精灵中的最强职业是德鲁伊，应该是他们战胜了巨龙吧？”

    “是的。那您知道德鲁伊的力量来源是什么吗？”

    柯林摇摇头。

    觋先生则一字一顿道：

    “正是奥术，而且是真正的奥术！不是我们法师现在修习的残缺玩意儿！”

    “是吗？”柯林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

    “是的。”觋先生笃定地说道，“请不要怀疑我们法师在这一千多年来的研究，虽然有人刻意隐藏了这段历史，但显然无法做到彻底抹去一切痕迹。

    从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昆雅语古籍中，我们已经找到了不少证据。

    您如果有兴趣，可以前往耶维尔，去亲自证实我所说的话是不是胡编乱造。”

    柯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

    “所以，你觉得真正的奥术，便能够让人类不借助神祇的力量达到圣域，乃至更高的阶位？”

    “是的！也正是因此，它才会失传！德鲁伊也才会销声匿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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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2 蛊惑（下）

    柯林陷入深思。

    他忽然想到，自己在银月城第一次公开展露血族真身的时候，埃文伯爵便曾将他误认为是德鲁伊。

    莫非……自己能够一路晋升到传奇领域，其实靠的就是德鲁伊的力量？

    觋先生似乎看穿了柯林心中所想，忽然开口问道：

    “公爵大人，如果我没有猜错，您应该就是‘翼骑士’本人吧？”

    柯林没有说话。

    觋先生则继续道：

    “德鲁伊的最显著特征, 就是他们能够模拟动物形态——当然，这可不是普通的动物，而是上古魔兽！

    这些上古魔兽早已灭绝，但德鲁伊却能够模拟出它们的形态，能力，特性, 也正是因此，德鲁伊才能战胜巨龙。

    而根据史料记载，上古魔兽中, 有一种叫做【不死血蝠】的强大存在……”

    听到这里，柯林的眼神终于出现了波动。

    不死？血蝠？

    难道这真是自己‘异能’的来源？

    自己并不是真正的血族，而只是一个能够模拟出【不死血蝠】特性的德鲁伊？

    对于觋先生能够做出这样的猜测，柯林并不意外。

    毕竟觋先生可是见过翼骑士真身的，而且也亲自证实过柯林的不死特性。

    虽然柯林没有承认，但觋先生已经从柯林的神情变化中知道自己猜对了，便再次开口道：

    “公爵大人，我刚才说了那么多，您应该也能猜到德鲁伊消失的原因吧？”

    见柯林还是不说话，觋先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因为德鲁伊的存在让伪神们感受到威胁了！所以，他们才会断绝了德鲁伊的传承！

    只让被阉割修改后的奥术流传下来，断绝了凡人靠着自己力量踏足圣域的希望, 并建立了神眷职业体系, 以此来掌控凡人，并收割凡人的信仰！

    所以，公爵大人，您可要小心了。

    神祇可不会容许您这样的存在……”

    柯林淡淡一笑, 问道：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虽然这样问，但柯林其实并没有被觋先生的话唬住。

    在他看来，觋先生所言估计也就能信个三四分，其余的都是推测，甚至是别有用心的危言耸听。

    当然，觋先生所透露的不少信息对于柯林确实是有用的，所以他才这么有耐心。

    “公爵大人，我觉得现在对您来说，其实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觋先生的语气忽然变得热切起来。

    “怎么就是机会了？”

    “您应该知道，教堂地下室中的圣潭早已满溢，这说明光辉之主已经无暇收取信仰之力了。

    要么，就是如‘黑皇帝’所言，神祇已死！

    要么，就是光辉之主正深陷极大的麻烦中，甚至连信仰之力都无法收取了。

    所以，我才说，如果您不想等伪神腾出手来对付您这样的威胁，那就应该趁此机会，先下手为强！”

    柯林用意味难明的眼神看了觋先生一眼，道：

    “先下手？那可是神祇呀？”

    觋先生淡定一笑，道：

    “公爵大人，神祇也并非是无所不能的。

    否则战争之神会眼睁睁看着您设计断绝巨魔族的传承？毁灭之神又怎么会任由兽人变成一团散沙内斗不断？命运女神又怎么会看着精灵族销声匿迹而无动于衷？

    所以，我觉得您完全可以大胆一些！

    更何况，以您如今的实力，和所掌控的势力，也有对抗伪神的资格！

    要知道，就算您现在不去招惹伪神，他们将来就会放过您了吗？

    看看德鲁伊的下场吧，或者再看看光辉帝国历史上除您以外的那唯一的一位传奇圣骑士加纳大帝的下场……”

    柯林神色一动，立刻问道：

    “你对加纳大帝的死了解多少？”

    “很遗憾，我不比您了解更多。不过，您真的相信史书所言？一位正值盛年的传奇圣骑士突然暴毙？”

    柯林有些失望，表面上却装作一副意动的模样，问道：

    “那你觉得，如果要反抗神祇，该怎么下手？”

    觋先生精神一振，立刻道：

    “公爵大人，伪神在世间最重要的羁绊便是教会！

    祂断绝德鲁伊的传承，又通过教会弄出这么一套神眷职业体系，但这其实就是一个用来收割凡人信仰的玩意儿！

    您要反抗，便应该首先从教会下手！

    揭露信仰的真相，断绝骑士传承！”

    柯林翻了个白眼，道：

    “你是想让我成为帝国所有贵族的公敌啊！”

    觋先生耐心地解释道：

    “公爵大人，只要您不是一上来就宣布废黜教会，禁止洗礼，就不会引起贵族的反抗。

    您可以先将教堂地下室中圣潭的情况公布，一点一点地削弱教会在民众间的权威，直到民众对光辉之主的信仰逐渐崩塌。

    而对于贵族，您只要保证他们的地位和领地，并给他们另一个可选的超凡职业，比如法师、战士，这样他们就不会反对您。

    甚至贵族们还会因此而拥护您废黜教会的行动，毕竟这些年来教会借着神权屡屡插手世俗权力，已经让众多贵族心生厌恶……”

    听着觋先生侃侃而谈，柯林心里已经可以断定——

    这家伙就是在给自己挖坑！

    贵族和教会的关系其实是斗而不破，别看贵族们对教会插手世俗权力深恶痛绝，但绝对没人想要彻底搞死教会。

    杀死‘黑皇帝’的可就是圣席恩公爵。

    觋先生所谓的用法师来替代骑士的建议看似可行，但其实却故意忽略了法师和骑士之间最大的一个区别——

    血脉传承。

    骑士天赋是可以通过血脉传承下去的，比如圣骑士永远只会诞生在七大家族。

    但法师不同，法师也需要天赋，但这个天赋却无法通过血脉传承下去。

    高阶法师的子嗣未必就天赋出众，而普通平民中也能诞生一位强大的法师。

    这就会动摇贵族阶级通过血脉传承而建立的权力体系，甚至深刻改变光辉帝国的政治生态。

    而这种改变可不会以温和的方式出现。

    贵族们可不会笑嘻嘻地看着一个个低贱的平民通过学习奥术成为强大的存在，甚至抢夺本属于自己的权力。

    但这一点，觋先生不知道是没有想到，还是想到了却故意没说。

    “……公爵大人，其实这也是我之前所想要提的那个小小要求。只有废黜骑士体系，人类才能从伪神的枷锁中走出来，获得真正的自由！”

    觋先生慷慨激昂地说道，脸上满是殉道者的光辉。

    “这样，即便我死了，也心甘情愿！”

    “哦。”柯林淡淡地点了点头，“那你死吧。”

    咔嚓——

    下一秒，觋先生的头颅就这样被柯林拧了下来。

    脸上还带着错愕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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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一天

前天喝完酒之后就觉得屁股疼得不行，本以为是痔疮复发了，也没怎么在意。

    结果昨天休息了一天不仅没好转，反而加重了，晚上大号的时候坐便器里面全是血……

    吓得一夜没睡好，今天一大早就来医院了。

    经过一番痛不欲生的检查，说是肛周脓肿，还要进行手术……

    所以，今天应该是更不了了。

    不过，医生说是小手术，问题不大，我估计明天应该能恢复更新。

    实在抱歉，刚请假又要请……

    好了，不说了，准备喝泻药了。

    护士小姐姐还说待会儿要来给我剃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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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3 征服

    当安德烈法师迈步走进耶维尔城门时，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这次东境之行已经彻底宣告失败。

    法师议会历史上唯二的两位突破圣域限制的天才人物——觋先生和库尔德法师，居然都无法改变法师尴尬的处境。

    这让安德烈法师感到一阵恐慌和迷茫——耶维尔的未来在哪里？

    更关键的是，他们该怎么应对接下来光辉帝国的报复？

    用大范围的屠城禁咒相威胁吗？

    但安德烈法师尴尬地发现，如今的耶维尔恐怕已经凑不齐能够发动大型禁咒的六阶法师了。

    毕竟最近这几年来，六阶法师的损耗实在太过严重。

    想到这里，安德烈法师不禁再次埋怨起了觋先生,  要不是这家伙在坠鹰城搞了一场献祭，既激化了法师与光辉帝国的矛盾，同时也让耶维尔不安分了起来。

    那可是圣域的诱惑啊！

    于是，白露城、风暴要塞、火绒城……一次次想要复制坠鹰城的壮举，但却全都无一例外地失败，徒然损耗了宝贵的六阶法师。

    安德烈法师忽然明白,  当初自己老师欧内斯特法师在听说了坠鹰城的消息后，为何没有太多惊喜，反而忧虑重重了。

    【审判之眼】这个禁咒,  对于法师来说，带来的恐怕更多的是灾难，而不是希望！

    当然，现在后悔也迟了。

    安德烈清楚，那位帝国守护者柯林·圣查普曼绝对不会再轻易放过耶维尔了。

    那么，耶维尔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必须拿出让对方忌惮的力量，让他知道，法师依然还有玉石俱焚的能力！

    沉思间，安德烈已经来到了城中心的法师高塔前。

    “副议长大人。”门口的侍卫连忙躬身行礼。

    安德烈点了点头，随即下令道：“立刻召集所有议员，举行紧急会议！”

    “啊？哦，好,  好！我马上去通知！”

    ……

    两个小时后，安德烈站在议事大厅的高台上，望着下方基本已经坐满的会场，便朗声道：

    “好了，诸位。由于事情紧急，那些没有赶到的议员我就不继续等了。这次召集大家前来……”

    安德烈忽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小了，仿佛大厅中的空气都凝滞了，无法振动，导致他的声音也传不出去。

    就在他诧异间，一位身穿着黑色烫金公爵礼服的年轻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所到之处，仿佛便是世界的中心，明明是他向着大厅中央走来，却更像是整个法师高塔在主动靠近他，将他迎上了大厅的中心。

    柯林·圣查普曼！

    安德烈法师立刻认出了这位据说已经达到传奇领域的帝国公爵，心中瞬间便被恐惧填满。

    “日安，诸位法师。”

    直到柯林开口向众人打招呼，安德烈才从这种时空错乱的异象中挣脱出来，大口喘息着。

    大厅中寂静无声。

    所有的法师都傻傻地看着那个高大英武的年轻公爵，心中升不起任何与之对抗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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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圣查普曼公爵！”

    安德烈法师颤抖着低下了头，不敢去面对柯林的目光。

    “不用紧张。”柯林伸手在安德烈的肩头拍了拍，露出和善的笑容，“我是为和平而来。

    当然,  除非你们想要的是，战争！”

    说到最后两个字,  传奇圣骑士的气场汹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整個大厅。

    厅中所有的法师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发自灵魂的恐惧，仿佛自己的心脏被某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一般，让他们彻底窒息。

    一时间，死亡是如此之近。

    但很快，这股气场就再次消散，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法师们瘫坐在位置上，心中只剩下统一的一个念头——

    柯林·圣查普曼，不可战胜！

    “当……当然……”安德烈艰难地开口道，“我们也愿意与帝国和平共处……”

    “很好！”柯林满意地点点头，道，“从今日起，耶维尔将成为光辉帝国的一部分，你们将前往御龙城，向女皇陛下宣誓效忠。至于法师议会的议长，也将由陛下任命。”

    “是！公爵大人。”安德烈法师恭敬地应道，但随后，他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道，“但……教会一直将我们法师视为渎神者……”

    “放心。以后都不会了。”柯林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法师议会的行事准则将由陛下裁定，与教会无关。只要你们效忠陛下，从今往后也不用再担心背负渎神者的罪名。”

    “感谢公爵大人！”安德烈再次躬身行礼。

    这一刻，他清楚地知道，耶维尔的独立地位彻底消失，从今往后，法师将成为皇室的附庸，受到皇权的限制。

    但同时，也将享受皇权的庇护。

    这样的变化对于法师来说，究竟是好是坏，安德烈一时间也难以说清楚。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如果此时他们再不妥协，恐怕法师议会真的会被眼前这位帝国公爵毁灭。

    随着会议解散，一众法师们失魂落魄地相继离开，他们对于自己的未来也都充满了不安和忐忑。

    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一人敢站出来反抗。

    传奇圣骑士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如不可战胜的神祇。

    “诸位法师们，耶维尔的子民们，我，安德烈以法师议会第二十一任副议长的身份，宣布向光辉帝国投降。

    在此，我们将向尊贵的帝国皇室圣洛伦佐家族献上无与伦比的忠诚……”

    安德烈法师的声音通过魔法扩音器传遍了整个耶维尔。

    当城中所有人惊愕地望向法师高塔的方向时，便看到了那个在塔顶凌空而立的英武身影。

    传奇圣骑士的威压笼罩了整个耶维尔，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半跪于地，以示臣服。

    隆隆的马蹄声适时响起。

    一队队血骑军畅通无阻地进入了这座奥术之城，迅速控制住四座城门，以及城内主要的街道、重要建筑物。

    至此，耶维尔正式被光辉帝国纳入版图之中。

    法师议会，这个与帝国贵族对峙了千年的组织，也终于在传奇圣骑士的面前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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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4 幻境再现

    “公爵大人，这些就是您要的资料了。”

    安德烈法师指挥侍从将一堆羊皮书摆放在柯林面前的长桌上，躬身说道，“库尔德法师和觋先生的所有研究，以及关于德鲁伊和神祇的信息。”

    柯林点了点头，随手拿起一本翻看起来。

    安德烈见状刚准备离开，就听到柯林开口道：

    “对了, 我曾听埃文·圣普洛斯说过，法师高塔中收藏有一枚贤者之心？”

    “是的，公爵大人，请稍候，我这就为您取来。”

    不多时，便见安德烈去而复返, 并将一个方木盒子郑重地摆放在柯林面前，道：

    “公爵大人, 这就是传说中德鲁伊的圣物——贤者之心。”

    说着，他便打开了盒子，露出一颗小绿球。

    绿球大概拳头大小，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却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着一股奇特的力量。

    柯林正看着出神，就听安德烈又道：

    “公爵大人，这是从精灵族中流传出来的东西，不过，由于德鲁伊已经断了传承，所以，至今我们也没有研究出它的用处。

    甚至，我们都无法确定它究竟是不是贤者之心……”

    “好, 我知道了。”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如果还有什么吩咐, 请尽管叫我, 我就守在门外。”

    安德烈随即躬身退出了房间。

    柯林埋头看了一会儿手中的羊皮书，但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转向面前的那颗贤者之心。

    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吸引着他。

    这种类似的感觉，柯林曾在御龙城郊外的橡树庄园遇到过。

    于是，他放下手中的羊皮书，将贤者之心拿在手心，端到眼前，仔细观摩。

    渐渐地，他发现手中贤者之心的光芒似乎变得越来越亮，不一会儿，整个房间便都被渲染成了翠绿的颜色。

    柯林胸前挂着的那枚古橡树的槲寄生，也仿佛遇到了久别重逢的挚友，忽然激动起来，闪烁着碧绿的光芒，与贤者之心交相辉映。

    时间在这一刻被突然拉长。

    恍惚间，柯林仿佛看到了碧水蓝天，鸟语花香……

    正当柯林放空心灵，沉浸在这大自然的风语中时，一根草叶撩到他的耳朵里，酥酥麻麻的痒意让他心中一惊。

    睁开眼睛, 便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庞。

    “伊兰瑟尔。”

    柯林不由之主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眼前这位女精灵已经是他第三次见到了。

    “你在想什么，加纳？”

    伊兰瑟尔穿着一件绿色束腰连衣裙，光着雪白无瑕的纤足，半蹲在柯林面前，一双纯净蔚蓝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和促狭的笑意，翠绿的秀发随意地披洒在肩头，正用一根三叶草轻轻撩拨着他的耳朵。

    柯林很自然地伸手抓向裙摆下光洁如玉的小腿。

    伊兰瑟尔惊呼一声，向后跳开半步，还顺势踩住了柯林的手，乐得咯咯直笑。

    见柯林从草地上坐了起来，伊兰瑟尔转身就朝山坡上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向柯林拌着可爱的鬼脸。

    柯林猛地从草地上跳了起来，追向前方的倩影。

    伊兰瑟尔提着裙子在前面跑，柯林在后面追，两人都没有使用任何超凡力量，就仿佛一对普通的热恋情侣，在嬉笑追逐。

    每当柯林的手指就要碰到长裙的时候，伊兰瑟尔就一个优雅地转身，躲开对方的怀抱，留下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引导着柯林继续追逐。

    好一会儿，柯林才终于将这个调皮的精灵揽入怀中。

    细腻柔嫩的触感一直流入心底，让柯林忍不住愣了几秒。

    伊兰瑟尔这次没有挣脱男人的怀抱，顺从地依偎在柯林的胸膛，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时间一下子慢了下来，连林间的风也温柔起来。

    柯林抱着怀中的女精灵，心里有一肚子话想要问，但可惜，他根本开不了口。

    就如同前几次的幻境一样，柯林只是在以加纳大帝的第一视角经历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这个过程中，他是不可能问出历史上加纳大帝没有问出的问题的。

    不过，他也不是全无所获。

    至少他明确了这个名叫伊兰瑟尔的女精灵跟加纳大帝的关系。

    “加纳……”就在柯林胡思乱想间，怀中的女精灵开口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关于什么？”

    “关于神祇……”

    加纳大帝低下头，认真地看着怀中女精灵的眼睛，笑道：

    “你怎么又开始疑神疑鬼了？”

    伊兰瑟尔却伸出双手捧住加纳大帝的脸庞，郑重其事地说道：

    “我查阅了精灵族历史上关于传奇圣游侠的记载，发现他们要么是失踪，要么暴毙，要么便是语焉不详……无一例外！”

    加纳大帝微微皱起了眉头，道：

    “你觉得这跟神祇有关？”

    “是的。巨龙德鲁伊时代落幕之后，八阶传奇已经是世间武道的巅峰，除了神，还有谁能让那些传奇圣游侠们一个个不得善终？”

    加纳大帝沉默片刻，随即又问道：

    “那你觉得为何如此呢？”

    “我不知道……”伊兰瑟尔摇了摇头，“我总觉得这其中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有巨龙和德鲁伊的消失，他们中可是有众多九阶半神强者呀，怎么会就这样销声匿迹了呢？”

    “莫非……”加纳大帝抬起头，凝视着蔚蓝的天际，目光仿佛要穿透云层，看到那无垠的虚空，“莫非神祇，便容不得任何能够挑战他们地位的存在么？”

    呼——

    林间的风忽然大了起来。

    漫天飞舞的落叶在柯林眼前形成了一道翠绿的屏障。

    视野中的景象渐渐变得模糊，然后又再次清晰起来。

    等柯林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盯着眼前的贤者之心怔怔出神。

    满屋的绿光渐渐黯淡下来，最后全都缩回到了贤者之心中。

    柯林又把玩了一番贤者之心，却没有什么更多的发现。

    回想起自己经历过的每一次幻境，柯林对于神祇，对于传奇圣骑士，对于德鲁伊都有了一些猜测。

    但却也有更多的疑问。

    放下贤者之心，柯林重新埋头于法师们送来的研究资料中。

    但看了没多久，柯林就不耐烦地站起身来。

    打开房门，柯林站在高塔之上，遥望着东方那片无边无际的森林，心中流转着各种念头。

    最后，他终于还是冲天而起，一路向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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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5 伊兰瑟尔

    一道金光在辉月森林上空急速掠过。

    啵——

    仿佛刺破了某道无形的屏障，金光突然停了下来。

    半空中，渐渐显露出柯林的身形。

    他疑惑地向身后望去，似乎在思索自己刚才遭遇了什么。

    像是一个幻术屏障，又像是空间乱流……

    应该就是这个东西将人类隔绝在辉月森林之外，也让精灵族彻底销声匿迹。

    不过，他也没有过多纠结这道屏障, 背后的金色双翼用力一振，在林间卷起狂暴的气流，借着反冲之力，柯林继续向东而去。

    一段时间后，柯林再次停住身形，然后猛地俯冲而下。

    嘭！

    一头凶猛的暴熊被柯林死死踩在脚下, 没有了声息。

    在柯林对面, 则站着一位目瞪口呆的男性精灵。

    他有着一头碧绿的长发，身形瘦削而矫健，英俊的面容上带着些野性的魅力，看打扮像是林中的猎手。

    只是模样有些狼狈，估计是被刚才的暴熊折腾得挺惨。

    柯林朝这位精灵猎手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道：

    “你好，我叫柯林·圣查普曼，是光辉帝国守护者，这次前来贵地，是想拜见精灵王，还希望能够给我指一个方向。”

    精灵猎手一脸警惕地打量了一下柯林，随后才冒出了几句话。

    但柯林却懵了，因为他尴尬地发现，自己听不懂对方的精灵语……

    他有些郁闷地挠挠头, 想着要不要返回耶维尔抓一个懂精灵语的法师来，就见面前的精灵猎手已经转身跑了。

    于是，柯林便跟了上去。

    他能够感觉到, 这位精灵猎手身上没有任何超凡力量, 自然不可能觉察到一位传奇圣骑士的追踪。

    大概一个小时后, 柯林跟着精灵猎手来到了一个林中聚居点。

    不过, 这个聚居点规模并不大，估计也就只有一千余名精灵。

    柯林也不废话，直接显出身形，浩大的气场瞬间散开，将整个聚居点都笼罩在其中。

    这下可是将聚居点的精灵们吓得不轻。

    等他们缓过神来，才发现了如天使般凌空而立的柯林。

    “你们有人会通用语吗？”

    听到柯林的问话，一位拄着拐杖的年长精灵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恭声道：

    “尊敬的人类强者，我会通用语。”

    话音刚落，就见柯林已经俯冲而下，眨眼间就来到了说话的年长精灵面前。

    “我叫柯林·圣查普曼，是光辉帝国守护者，这次是来拜见精灵王的，你能带我去吗？”

    “守护者大人，非常抱歉，我们已经没有精灵王了。”

    柯林愣了一下，皱眉道：“没有精灵王？”

    “是的, 如今的精灵已经四分五裂，化成了大大小小上百个部落，并没有统一的王国。”

    这怎么跟兽人一样？

    柯林想了想，试探着问道：

    “那你听说过伊兰瑟尔吗？”

    “当然，那是我们精灵族这一代的辉月大祭司。”

    柯林精神一振，立刻追问道：

    “是吗？她还活着？我去哪里能找到她？”

    年长精灵伸手指了指东南方向，道：

    “守护者大人，您照着这个方向继续往前行大概三百多公里就能见到一株高耸入云的古橡树，在那里，您就能找到辉月大祭司。”

    “好，多谢！”

    “守护者大人……”年长精灵连忙叫住了想要离开的柯林，斟酌着语气道，“您如果见到辉月大祭司，能帮我带一句话吗？”

    “你说。”

    年长精灵忽然情绪激动起来，颤抖着道：

    “请告诉她，我们对命运女神的信仰从未动摇过，也请她不要轻易放弃！精灵族，不能没有神祇的庇护！”

    柯林心中一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

    “好，我会帮你将话带到。”

    说完，柯林便再次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金光，向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三百多公里看似很远，但对于传奇圣骑士来说并不算什么，尤其是柯林这种背负双翼的更是轻松。

    不到一个小时，他便看到了那株巨大无比的古橡树。

    而随着他的靠近，胸前的槲寄生和那颗贤者之心竟开始微微发烫，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东西。

    柯林俯冲而下，在草地上站稳身形。

    举目四望，随处可见盛放的鸢尾花，以及无数身姿翩跹的彩蝶。

    “你是谁？”

    一个鸟鸣般的清脆声音传入柯林耳中。

    他循声望去，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橡树枝干上。

    “伊兰瑟尔。”

    柯林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她的名字。

    这位女精灵的面容与幻境中相比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仿佛千年的时间流逝也没有在她的绝代容颜上留下任何痕迹。

    她穿着一件白瓷碎花连衣长裙，头顶着五彩缤纷的月桂叶花环，晶莹白皙的纤美双足在空中轻轻摆荡着。

    “你认得我？”伊兰瑟尔碧蓝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柯林，深邃的目光中既有好奇，也有一种对命运无可奈何的慨叹——

    只有在这个时候，柯林才确认，眼前这位女精灵，是与加纳大帝一个时代，已经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

    作为著名的长生种，伊兰瑟尔能活这么久柯林并不意外，他只是有些惊奇对方竟然还能保持完美的容颜。

    “我在梦境中见过您。”柯林微微俯身行了一礼，“抱歉，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光辉帝国守护者，柯林·圣查普曼公爵。”

    “梦境？”

    “是的。似乎是加纳大帝的梦境，我在其中见过您。”

    “加纳……”伊兰瑟尔的眼神变得格外复杂，随后叹息道，“或许……这便是命运吧……”

    柯林上前几步，忍不住问道：

    “大祭司，我想请问一下，当初加纳大帝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他是因为不想接受神祇给他安排的命运……”

    “神祇给他安排了什么命运？”

    伊兰瑟尔深深看了柯林一眼，道：

    “传奇的命运，注定只能成为神祇的工具，当然，他们有个更好听的名字——天使。”

    柯林眼神一缩，立刻想到了自己如今的“血族真身”状态确实跟天使的模样格外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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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6 怀疑

    “你们应该曾试图反抗过吧？”

    “是的。我和加纳试过反抗……”伊兰瑟尔眼中的悲伤越发浓郁，“但凡人又怎么能反抗得了神祇呢？”

    柯林沉默了一阵，又问道：

    “所以，加纳死后，你就带着精灵族躲进了辉月森林？”

    “是的。在加纳身上，我们看清了所谓的神眷职业体系的骗局，那不过是神祇在为自己挑选高级打手……

    从那之后, 我便对所有的神祇，包括命运女神失去了信心，躲进辉月森林之后，我便下令解散了命运教会……”

    听到这里，柯林才终于明白精灵族为何会变成如今这个四分五裂的景象。

    想起之前那位年长精灵的嘱托，柯林还是开口道：

    “应该不是所有精灵都同意你的这个决定吧？我之前便遇到一位老者, 他托我向您转告，他对于命运女神的信仰从未动摇过。”

    伊兰瑟尔忽然面露讥讽，道：

    “是吗？可当初我将加纳的下场和神祇的阴谋公布出来的时候，几乎所有的精灵都表示义愤填膺，命运教会的殿堂中再也不见虔诚祷告的民众，连精灵王主动废除自己的游侠修为，还宣布禁止祭祀再继续传教，继续为新的游侠洗礼。

    当时我还以为命运女神会降下神罚，以惩戒世人。

    可惜，后来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本来都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死亡，反正加纳死了，我也早就想追随他而去。

    但之后命运女神的沉默却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祂真的不担心信仰枯竭？

    难道祂真的不在意在凡间的传承？

    难道我们真的误解了神祇？

    不过，现在看来，还是我自己太幼稚了，以为凭借这种不合作的手段就能威胁神祇，但其实, 祂早就看清了我们这些凡间生灵的懦弱！

    看吧, 才仅仅千年的衰退时光，大部分精灵就已经无法忍受了。

    他们居然重新怀念起了曾经被自己抛弃的命运女神！”

    伊兰瑟尔的越说越激动，神情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悲愤：

    “相比于贫苦的自由，他们显然更渴望强大，哪怕这种强大是建立在被奴役之上！”

    柯林心中哀叹一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当初觋先生向他建议废黜光辉教会的时候，他之所以觉得这是个不靠谱的建议，便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个时代的宗教在维持统治方面有着无可取代的重要作用，哪怕它有着各种缺陷，但至少他给了无数懦弱而无知的民众一个精神寄托，给了贵族阶级一个稳定的传承基础。

    不是柯林不愿意改革，而是他深刻地明白，生产关系的改变必须符合生产力的发展。

    以当前时代落后的生产力条件，是没有民主、自由、平等之类的理想主义生长土壤的。

    强行改革，只会带来更大的动乱。

    到最后，民众反而会呼唤原有秩序的归来，期盼着心中的“牧羊人”的出现。

    要想改变这一点，首要任务不是杀了牧羊人，而是先让民众不再成为盲从的羔羊。

    但这需要启迪民智，需要完备的教育体系。

    然而，这在工业革命之前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落后的生产力让民众只能为了填饱肚子而终日奔波, 怎么可能有闲暇来接受完整的启蒙教育。

    伊兰瑟尔强行解散命运教会便只能换来精灵的衰落，而无法彻底消除民众对于命运女神的期盼。

    可以想见，就算她坚持不妥协，迟早也有会其他祭祀重新拉起命运女神的大旗，在精灵族重新建立一个信仰体系。

    沉思间，伊兰瑟尔的声音再次响起：

    “圣查普曼公爵，您既然能穿过辉月森林的屏障来到此处，想必已经是传奇圣骑士了吧？”

    “是的。”

    “知晓了加纳的下场，您肯定也不愿同样成为神祇的奴仆……”

    “等等。”柯林心中一动，突然打断道，“大祭司阁下，我想问问，加纳大帝究竟是怎么个下场？”

    “当然是成为了光辉之主座下的‘天使’啊，不过，名为天使，但其实与奴仆无异。您如果不想沦落到同样的下场，我倒是有个建议。”

    柯林不动声色地问道：

    “什么建议？”

    “自从加纳死后，这一千多年来，我一直在苦心研究逃脱神祇束缚的方法，最近我有一个构想，虽然不知道能否成功，但相信您一定愿意协助试一试吧？”

    “哦？什么方法？”

    伊兰瑟尔从树枝上站起身来，指了指头顶枝叶繁茂的橡树，向柯林发出邀请：

    “圣查普曼公爵，我的树屋就在橡树顶部，请跟我来。”

    说着就灵巧地在枝条间跳跃而上，但等她回过头，却见柯林还傻站在树下一动不动。

    “圣查普曼公爵，您怎么不跟来？”

    柯林望着眼前高耸入云，闪烁着晶莹微光的巨大橡树，忽然淡淡一笑，道：

    “大祭司阁下，您还是先说清楚，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帮我逃脱神祇的束缚？”

    伊兰瑟尔展演一笑，道：

    “这个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您还是跟我来吧。”

    但柯林却依然没有动静。

    伊兰瑟尔抬手将脸侧的长发拢到耳后，笑道：

    “圣查普曼公爵，您难道对我抱有戒心？”

    “不应该吗？”柯林直言道，“我们这可是第一次见面，我怎么能相信你是真心想帮我？”

    伊兰瑟尔抿了抿嘴，似乎是对柯林的戒心感到不虞，但还是耐心地解释道：

    “我不是单纯在帮你，揭露神祇的真实面目，让凡间的所有生灵都获得真正的自由是我毕生所愿，也是我唯一能够祭奠加纳的方式……”

    “你是加纳大帝的情人？”柯林忽然问道。

    伊兰瑟尔点了点头。

    柯林嘴角翘起，道：

    “加纳大帝去世时，你在他身边吗？”

    “加纳并没有真正死去，他已经被光辉之主改造成了一个没有自我意志的天使……”

    “那他就只能听从光辉之主的命令喽？”

    “当然。”

    柯林叹息一声，语气忽然变冷：

    “伊兰瑟尔，我原本还以为一直是你在暗中帮助我，但现在看来……原来是你一直在故意误导我！”

    手术时候还没什么感觉，术后才是真的地狱！

    尤其是换药，简直是字面上的痛彻心扉！

    希望大家以我为戒，保护好自己的菊花……

    这两天什么东西也没吃，靠着营养液维持，状态实在糟糕，所以，今天就一章，望见谅。

    另外，很多读者想必也都猜到了，这本书快完结了。

    一方面是萝卜身体状态太糟糕，急需休息调整，另一方面，剧情到这里也差不多该结束了，柯林已经人间无敌了，再要写的话只有换地图。

    但换地图真还不如重开新书。

    所以，预计也就这几天，萝卜会将血族、神祇、德鲁伊的秘密交代清楚，然后完结。

    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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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7 交手

    伊兰瑟尔眼神一闪，摆出一副疑惑的模样，问道：

    “圣查普曼公爵，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您恐怕还不知道吧？我刚刚在火绒城跟加纳大帝战斗过一场。而且，当时他本有机会杀死我，但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停手了。

    如果真如您所说，加纳大帝如今已经成为了光辉之主的工具, 又怎么会对我产生恻隐之心？”

    伊兰瑟尔辩解道：

    “或许是加纳还留存有一丝理智……”

    柯林呵呵一笑，道：

    “你觉得这种理由能说服我吗？”

    不等伊兰瑟尔再辩解，柯林又从怀中取出槲寄生和贤者之心，道：

    “你知道吗？其实来之前，我就对你产生怀疑了。

    因为我经历过很多次幻境，第一次是在我唯一一次濒死状态下发生的, 那时候我只见到了一条银色巨蟒，还吸食了它的血液。

    第二次则是在我晋升六阶之时, 我又一次见到了那条银色巨蟒。

    这两次幻境我至今都无法弄清真正的含义，但自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银色巨蟒，相反，后面我又三次经历了幻境，而每一次，我都见到了——

    你！

    而更加巧合的是，这样的变化是从我获得这枚槲寄生之后开始的。”

    伊兰瑟尔皱了皱眉头，疑惑道：

    “圣查普曼公爵，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有人利用这枚槲寄生，或许还包括这个贤者之石，篡改了我的幻境！并由此向我脑中植入了某些念头！”

    伊兰瑟尔莞尔一笑，道：

    “圣查普曼公爵, 您的疑心真的太重了。”

    “是吗？”柯林却不为所动，继续道，“那您倒是说说, 所谓的帮我摆脱神祇的办法, 到底是什么？”

    伊兰瑟尔收敛了笑容, 似乎终于有些生气起来：

    “圣查普曼公爵，如果您这般不相信我，那我们也没有必要继续下去。”

    柯林冷冷一笑，淡淡道：

    “你不会以为几次幻境就能让我轻易相信你吧？”

    说完，他就将槲寄生和贤者之心随手仍在草地上，转身就走。

    见柯林似乎真的要走，伊兰瑟尔眼中闪过一抹焦急之色，连忙喊道：

    “圣查普曼公爵，光辉之主是不会放您这样一位传奇圣骑士逍遥在世间的，您的存在已经严重破坏了这里的平衡！”

    柯林却摆摆手，头也没回地说道：

    “那就让祂来呀！”

    眼见柯林的身影越走越远，伊兰瑟尔眼中的凶戾之色再也无法掩饰。

    只见她双手摆出一个咒印，口中念念有词。

    下一刻，高耸入云的橡树瞬间复活了一般，无数枝干犹如章鱼触手，铺天盖地地涌向柯林。

    柯林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大笑道：

    “怎么？装不下去开始动手了么？”

    但下一秒, 柯林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大地在颤抖，天空闪过一道道雷鸣。

    无数橡树枝干迅速将柯林包裹在其中, 庞大的犹如深海般的压力骤然降临。

    这股力量之大，几乎是一瞬间便将柯林周身的护体圣光碾压粉碎！

    柯林身体一僵，满脸都是不敢置信之色。

    要知道，他自己可是传奇圣骑士啊！

    能一击便将传奇圣骑士制服的，那至少也要是九阶的半神！

    但巨龙时代落幕，德鲁伊断绝传承后，这个世界不是早就没有九阶了吗？

    难道这位辉月大祭司就是从远古时代活下来的半神级德鲁伊？

    不！

    不对！

    柯林立刻醒悟过来。

    如果伊兰瑟尔真的是半神级的德鲁伊，那用得着这样算计他？

    刚才又何必跟自己说那么多废话，直到见自己不上当才突然动手？

    阴谋只会用在与自己实力相当，或是更强的对手身上。

    对付实力不如自己的敌人，直接用实力碾压就行了。

    就像柯林对觋先生所做的那样。

    所以，这個伊兰瑟尔恐怕不是真正的半神！

    “柯林·圣查普曼，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伊兰瑟尔凌空而立，浑身散发着恐怖至极的气息，“向我臣服！”

    柯林此时已经被橡树枝干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但他却嗤笑一声，决然道：

    “臣服？这个世界还没有人能让我臣服！”

    伊兰瑟尔面色一变，怒声道：

    “愚蠢的凡人，你将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一点翠绿的光芒就从伊兰瑟尔的右眼中激射而出，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瞬间便跨越了数千米的距离，精准地击中了柯林的心口。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柯林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当然，此时他也动弹不得，做不出躲闪。

    哧！

    绿光毫无阻滞地击穿了柯林的身体，将他的心脏轰成了粉碎。

    柯林发出一声惨叫，然后便再次听到了伊兰瑟尔的声音：

    “柯林·圣查普曼，你可愿向我臣服？”

    柯林不屑一笑，断然摇头。

    伊兰瑟尔似乎快要失去了耐心，冷然道：

    “你真以为自己是不死的吗？你的生命力是有极限的，短时间内多次致命攻击便能让你彻底死亡！”

    柯林呵呵一笑，道：

    “你这么希望我臣服于你，必然是因为我对你非常重要，既然如此，你舍得杀我吗？”

    伊兰瑟尔顿时一窒，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恼羞成怒的神色，虽然很快又隐藏起来，但还是被柯林敏锐地捕捉到了。

    轰！

    浩瀚的圣光猛然从柯林身体中迸发而出，顷刻间便将缠绕在他身体上的枝干尽数震碎。

    但还没等柯林高兴，胸口就再次传来一阵剧痛。

    同样的一道绿光，依然以势不可挡地方式将他洞穿。

    柯林惨叫一声，却又咬牙再次聚拢圣光，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道道橡树枝干的挥扫。

    “不要再做徒劳的反抗了，柯林，你斗不过我的！”

    “是吗？”

    柯林再一次被绿光洞穿，胸膛上已经足足有了五个大洞，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极为兴奋，因为他发现，伊兰瑟尔的攻击强度在一次次削弱。

    这个精灵祭祀的实力果然有问题！

    “伱这是自寻死路！”与柯林的镇定相比，伊兰瑟尔果然变得越发焦躁。

    又一道绿光掠过长空，却没有击中柯林。

    “该我了！”

    橡树枝干间，耀眼的圣光突然爆发出来，犹如流水般迅速席卷了这方天地。

    伊兰瑟尔心中一慌，身周橡树枝条极速飞舞却还是无法拦住柯林。

    嘭！

    一道金光如闪电般撕开层层绿幕，冲到了伊兰瑟尔面前。

    柯林看着伊兰瑟尔裸露在外的白皙脖颈，心中忽然涌现出一股强烈的冲动。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非骑士的超凡者产生这种冲动。

    虽然心中疑惑，但行动上却没有丝毫犹豫，柯林已经露出狰狞的獠牙，一口咬了上去！

    “咕嘟……咕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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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8 德鲁伊的秘密

    万道霞光挥洒而下，将辉月森林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高耸入云的巨大橡树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衰败下去，无数枯黄的枝叶随风飘落，奏响了一曲关于生命的挽歌。

    柯林缓缓放开已经没有了声息的伊兰瑟尔，却发现，对方的身体竟开始发生变化。

    噗——噗——

    一朵朵金色的火焰在伊兰瑟尔身上绽放，但却又瞬间熄灭, 仿佛已经燃尽了一切生机。

    在这明灭相生的火焰中，伊兰瑟尔渐渐长出了红色的羽毛，最终竟变成了一只凤凰！

    看到这一幕，柯林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纷飞的橡树枝叶缓缓落满了伊兰瑟尔的身体，仿佛要将她埋葬。

    天空的云层突然炸开, 一道由金色圣光凝结而成的台阶从无垠虚空延伸而下, 直抵柯林跟前。

    这一幕，柯林在火绒城晋升传奇的时候已经见过了。

    当时他没有登上台阶, 但这一次，他微微一笑，幽深的目光似乎已经穿过时空，看到了台阶尽头。

    于是，柯林迈步走上了台阶。

    向上，再向上。

    远离凡世，穿过虚空，柯林便在台阶尽头见到了一个祭坛。

    祭坛中央矗立着一根巨大的圆柱，柱上缠绕着一条银色巨蛇——

    柯林曾两次在幻境中见过的那条银色巨蛇！

    它的身体几乎跟圆柱融为了一体，不分彼此，看上去有些诡异。

    “你终于来了。”

    银色巨蛇开口了，只是语气显得苍老而虚弱。

    “你在等我？”柯林小心地戒备着。

    “是的。”银色巨蛇看向柯林的眼神格外复杂。

    “你是谁？”

    “人类称呼我为，光辉之主。”

    柯林心中一惊, 但却也没有太过意外。

    他早料到召唤自己的是光辉之主，只是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至高主，主宰人类信仰的神祇，居然——

    这么凄惨。

    是的。

    柯林能够感受到这条银色巨蛇的衰弱，浑身散发着一种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气息。

    似乎看出了柯林眼中的疑惑, 银色巨蛇再次开口道：

    “是不是觉得曾被自己顶礼膜拜的神祇，原来也不过如此？”

    柯林耸了耸肩，却没有说话。

    其实他本就没有多么虔诚的信仰，所以此时也谈不上什么幻灭。

    银色巨蛇慨叹一声，又道：

    “其实我本来也不是什么真正的神。我们都不是，只是一群妄想着成神的可怜虫……”

    听到这话，柯林才忍不住开口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应该都是从上古时代幸存下来的德鲁伊吧？”

    “没错。”银色巨蛇的眼中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惊讶，“你真的很聪明，居然已经猜到了。”

    柯林舔了舔嘴角，道：

    “那刚才跟我交手的伊兰瑟尔，应该就是精灵族信仰的命运女神吧？”

    “是的，命运女神‘凤凰’，光辉之主‘银蛇’，战争之神‘白狼’，毁灭之神‘苍鹰’，风暴之神‘巨蜥’……凡间各个种族侍奉的所谓‘神祇’, 不过是我们这些从上古时代幸存下来的德鲁伊。”

    柯林目光闪动, 又问道：

    “所以，这個世界从来就没有过神祇, 都是你们这些九阶半神在假装喽？”

    银蛇呵呵一笑，道：

    “这个世界确实还从未出现过九阶以上的存在，所谓的神祇，既是凡间生灵的想象，也是我们的妄念。

    不过，我们确实找到了一条有可能突破九阶桎梏的道路，如果成功的话，或许便会真的成为无所不能的神祇！”

    “这条所谓的道路，应该就是信仰体系吧？但你们怎么好像没有成功？”

    “没错。我们坚信信仰体系确实能够帮助突破九阶，但我们也确实失败了，因为我们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什么？”

    “这个就要从上古时代的精灵巨龙战争说起了……

    正如凡间古籍记载的，巨龙一族是唯一一个能够诞生半神强者的种族，这也是他们能够主宰这个世界上万年的原因。

    当时我们精灵族最强大的德鲁伊也仅仅是八阶传奇，远不是半神巨龙的对手。

    那时候的精灵族还只是臣服于巨龙族的附庸种族。

    直到后来，一些精灵族中的强大德鲁伊逐渐掌握了一种可怕的力量——禁咒。

    现在流传在法师中的那些禁咒不过是上古禁咒的一些皮毛，真正的上古禁咒，威力极其可怕，动辄可以移山填海，毁天灭地，甚至对半神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威胁。

    但与如今的禁咒类似，上古禁咒的施展也需要德鲁伊付出极大的代价，所以只能作为一种威慑手段。

    不过，这却引起了巨龙的忌惮，他们想要消灭这个威胁，便决心断绝德鲁伊的传承。

    德鲁伊当然不肯束手就擒，便率领精灵族奋起反击，终于开启了巨龙与精灵绵延上千年的战争。

    战争初期，巨龙优势巨大，毕竟巨龙族有着实打实的半神强者，而我们德鲁伊只能靠着代价巨大的禁咒才能勉强威胁对方。

    但到了战争后期，精灵族再次迎来了转机。

    原因是一位德鲁伊通过已经被巨龙灭族的上古魔兽遗骸，研究出了一种全新的变身奥术。

    使用这种奥术，德鲁伊能够变成上古魔兽的形态，并获得其部分实力和天赋技能。

    要知道，这些上古魔兽虽然已经被巨龙灭绝了，但也曾是深深威胁过巨龙的存在，而且其中也不乏半神级的强者。

    变身后的德鲁伊虽然还达不到九阶半神的实力，但也已经超越了八阶，再凭借精灵族族人的数量优势，也已经可以能和巨龙正面一战了。

    渐渐地，战争的天平开始倾斜，巨龙在掌握了变身奥术的德鲁伊面前节节败退，最终被灭绝。

    精灵，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精灵族中的德鲁伊，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主宰。

    我们自称高等精灵，建立了新的统治。

    在举世无敌的情况下，德鲁伊们便开始专心研究奥术，尤其是变身奥术，我们坚信，这个奥术蕴藏着让我们突破八阶桎梏的秘密。

    最先取得突破的，便是‘凤凰’伊兰瑟尔，她发现了信仰的秘密，便在精灵族中建立了命运教会，收拢了一大批信徒，并开始发展眷属——也就是如今精灵族的所谓‘神眷职业’游侠。

    通过这个信仰体系，伊兰瑟尔很快突破了八阶的桎梏，达到了真正的九阶。

    伊兰瑟尔的实力突变很快引起了其他德鲁伊的注意，大家便联合起来，威逼着伊兰瑟尔交出了这个秘密。

    随后，各种各样的教会在精灵族中如雨后春笋般地崛起，德鲁伊们疯狂瓜分着精灵的信仰。

    同时也开启了为了争夺信仰而发生的战争。

    也有一部分德鲁伊另辟蹊径，觉得既然精灵能够提供信仰，那么其他种族是不是也可以呢？

    所以，信仰争夺战开始向世间各大种族蔓延，人类，巨魔，兽人，娜迦……全都未能幸免。

    不过，这个过程中，我们倒是发现了另一个现象，那就是不同种族的信仰是无法融合的。

    譬如伊兰瑟尔，她既然接受了精灵的信仰供奉，便无法再吸收人类的信仰。

    于是，跨种族的战争逐渐变成了种族内的争斗。

    伊兰瑟尔毕竟有先发优势，她的命运教会最先统一了精灵族的信仰，成为了精灵侍奉的唯一神——命运女神。

    后来，其他几大种族也相继完成了统一，‘白狼’乌瑞恩成为了巨魔侍奉的唯一神——战争之神，‘苍鹰’麦格尼成为了兽人侍奉的唯一神——毁灭之神，‘巨蜥’阿隆索成为了娜迦侍奉的唯一神——风暴之神，而人类……”

    说到这里，银蛇突然停了下来，目光复杂地看着柯林。

    柯林若有所思地说道：

    “最先统一人类信仰的，恐怕不是你吧？”

    银蛇微微一笑，道：

    “是啊，最初统一人类信仰的，的确不是我，而是‘血蝠’温索斯。他才是最开始的光辉之主。”

    “血蝠……”柯林念叨着这位德鲁伊的外号，更加坚定了心中的猜测，“莫非我就是接受的这位‘血蝠’温索斯的传承？”

    “是的。当初‘血蝠’统一人类的信仰后，我们才发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那就是人类可以逐渐蚕食其他种族！”

    “蚕食？”柯林立刻明白了银蛇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是指人类是唯一一个与其他各大种族都不存在生殖隔离的种族吧？”

    “生殖隔离？”银蛇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但也很快便明白过来，“是的，原先通过种族信仰的不相容特性，几位最强大的德鲁伊都已经划分好了势力范围，精灵的信仰归命运女神，巨魔的信仰归战争之神，兽人的信仰归毁灭之神……

    但人类却成了一个例外！

    由于可以与其他各族通婚，并生下子嗣，而且这些半精灵、半巨魔、半兽人……等等竟然都能向‘血蝠’传输信仰！

    这就让‘血蝠’在这场信仰争夺战中占据了极大的优势，长此以往，其余泛人类这个全新的种族会越来越壮大，‘血蝠’也可以用这种办法逐渐蚕食其他半神德鲁伊的信仰！

    这显然让‘血蝠’触犯了众怒，于是，四位半神德鲁伊立刻联合起来，将‘血蝠’绞杀！”

    柯林忽然想起来《光辉圣典》中的一段记载，便问道：

    “莫非圣典中所记载的，光辉之主为了人类的未来，牺牲自己，血肉洒向大地，强化了人类的力量，其实就是暗指的这件事？”

    “是的。‘血蝠’最强大的能力在于不死，但这并非是真正的不死，这世上本就没有永生不死的生灵，除非是真正的神祇。

    他被四位半神德鲁伊撕成了碎片，彻底抹杀，但他确实很厉害，居然用这种方法将自己的传承融入了人类的血脉之中。

    从此之后，人类便有极小的几率觉醒，掌握‘血蝠’的天赋技能，成为他的传承人……”

    柯林想着那位让他感到异常亲切的加纳大帝，立刻明悟道：

    “所以在我之前，加纳·圣洛伦佐便是第一位觉醒了‘血蝠’传承的人类？”

    “不。他不是第一位，在他之前还有好几位。”银蛇淡淡一笑，“但他们的下场自然都很惨。”

    见柯林面露疑惑，银蛇便继续解释道：

    “当初‘血蝠’死后，人类四分五裂，一众德鲁伊，包括我在内，都开始瓜分人类的信仰，但那四位半神德鲁伊既然不希望看到又一位新‘血蝠’的诞生，便随时监视着人类的动向，阻止人类的统一。

    而且，他们也时刻关注着人类强者的诞生，如果发现可能是‘血蝠’传承者，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击杀！”

    柯林忍不住问道：

    “那加纳大帝是这么幸存下来的？又是如何建立统一的人类帝国的？”

    银蛇苦涩一笑，道：

    “因为，我们的信仰成神之道，出现了新的问题……”

    柯林看着眼前这位气息虚弱的半神，若有所思道：

    “莫非……是这个方法存在反噬？”

    “是的。”银蛇艰难地蠕动了一下身体，立刻面露痛苦之色。

    而且，柯林还注意到，银蛇的身体是真的跟那根圆柱融合在了一起，稍有动作，便是血肉剥离。

    “你看到了吧？信仰体系成就了我们，但也牢牢束缚了我们。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束缚越来越可怕，甚至已经开始将我们同化！

    不光是我，所有的采用了这种办法的德鲁伊都遇到了这个问题，而且无法解决！

    长此以往，我们只会便会被浩瀚的信仰之力淹没，成为没有神志的傀儡。

    呵呵，或许，这便是神祇真正的模样吧……”

    柯林想起教堂下方那些信仰之力满溢而出的圣潭，立刻明白过来：“难怪你们不再吸取信仰之力了。”

    “是的，我们不敢再吸收了。不过，即便我们不再主动吸取，这个同化过程还是在继续，只是速度减缓了一些而已，用不了多久，我们还是会彻底被这个信仰体系吞噬。”银蛇叹息一声，随即又道，“但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谁？”

    “命运女神伊兰瑟尔！”

    “为什么？”

    “因为她吸取的是精灵的信仰。”

    柯林立刻醒悟过来：“莫非不被信仰体系同化的关键，就是必须吸取同类的信仰？”

    “是的。”银蛇点了点头，“当初我们发现伊兰瑟尔是唯一没有受到同化影响的德鲁伊时，还以为她发现了某个奥秘，便再次联合起来对她进行逼问。

    可她却直言自己没有任何秘诀，信仰体系的秘密早就公布出来了。

    刚开始大家自然不会相信，便联手对她展开了攻击。

    伊兰瑟尔的实力要超出我们一筹，但毕竟寡不敌众，很快就被我们打得重伤濒死。

    最后，甚至我们都已经毁灭了她的信仰祭坛，让她再也无法继续吸取信仰之力时，依然没有得到我们想要的‘秘密’。

    这时我们才醒悟到，这个秘密根本就不存在。

    伊兰瑟尔之所以没有被同化，只是因为她吸收的是同族的信仰，而其他德鲁伊，都是吸收的异族信仰，才会出现同化问题。”

    听到这里，柯林总算明白，那位命令女神为何会如此外强中干，而精灵族又为何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随即，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那么，她几次三番设计误导我是为什么？当初加纳大帝又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也跟伊兰瑟尔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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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9 大结局

    “当初我们在逼问伊兰瑟尔关于她为何没有被信仰之力同化的秘密后，就将她杀了。”

    听到这话，柯林顿时有些愕然。

    他并不奇怪银蛇他们会对伊兰瑟尔下杀手，毕竟死仇已经结下，如果不趁机杀死伊兰瑟尔，等她吸收了足够的信仰，成功突破九阶, 到时候，就是其他半神德鲁伊的末日了。

    但既然他们已经杀死了伊兰瑟尔，那为何……

    银蛇显然看出了柯林眼中的疑惑，立刻又解释道：

    “她后来又复活了。这是凤凰的一个天赋技能。不过，即便死而复生，但她丢失的阶位却没法恢复, 所以, 伊兰瑟尔只能从头开始修炼。

    而我们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伊兰瑟尔重新恢复实力，然后再来报复我们。

    所以, 一旦我们发现她的存在，就会以雷霆手段击杀。”

    柯林想到辉月森林中的那具凤凰尸体，问道：

    “这么说，我这次杀了她，她还是会复活喽？”

    “是的。”

    柯林耸耸肩，对此也没有在意。

    毕竟复活后的伊兰瑟尔会失去修为，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那后来你们怎么会允许伊兰瑟尔恢复到如今的实力的？”

    银蛇叹息一声，无奈道：

    “因为渐渐地，我们也无力再去管她了。信仰之力的同化效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严重，我还算好的，兽人的毁灭之神已经彻底被同化失去自我意识了，巨魔的战争之神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估计也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哪里还顾得上去管伊兰瑟尔。

    只不过, 我们还是通过降下神谕的方式, 让各大种族联合起来对付精灵，将精灵从大陆主宰的位置上拉了下来。

    这样即便伊兰瑟尔想要恢复实力，已经衰落的精灵族也难以提供足够多的信仰之力。

    而为了避免精灵族的进一步衰退，她才率领族人退入了辉月森林。

    但正如我所言，此时衰退的精灵族能够提供的信仰之力已经极为有限，而且，精灵族本身还存在一个极为致命的缺陷——

    繁育困难。

    一个普通精灵拥有长达千年的寿命，但在这漫长的生涯中，却顶多只能繁育两三個后代，这对于种族数量的增加而言，是极为致命的缺陷。

    可以想见，如果精灵族要恢复到鼎盛时期的人口数量，至少需要几万年的时间！

    但伊兰瑟尔等不了那么久了，晋升九阶半神后，寿命虽有增加，但也活不了几万年。

    即便我们无力再去击杀伊兰瑟尔，她也已经无法再靠着精灵族的信仰之力突破九阶桎梏。

    所以，她才打上了人类的主意！

    这是个极有发展潜力的种族，聪明、勤劳、容易组织，更擅长繁衍, 简直是最好的信仰之力来源。

    但也有一个问题——

    信仰之力的同化！”

    柯林忽然想到了觋先生那个占据他人身体的禁咒, 醒悟道：

    “莫非她想通过某种方式成为人类？”

    “是的。你应该也猜到了，觋先生的【审判之眼】其实就是伊兰瑟尔研究出来的，然后故意用上古典籍的方式透露出去，让觋先生成为禁咒的第一个实验品。

    当然，【审判之眼】是伊兰瑟尔最近一段时间才研究出来的禁咒，早在千年前，她首先想到的办法是，其实是换心。”

    听到这里，柯林立刻想到了库尔德法师，道：

    “莫非她接近加纳大帝，就是想要他的心脏？”

    “是的。加纳·圣洛伦佐跟你一样，觉醒了‘血蝠’的传承，伊兰瑟尔在发现他之后，便打起了他的主意。

    只不过，最后被我阻止了。

    一方面，我不能让伊兰瑟尔成功成神，否则等待我的，必将是血腥的报复。

    另一方面，其实我也想要借此机会摆脱这个牢笼……”

    银蛇长叹一声，颓然道：

    “异族的信仰之力对我们来说，其实就是毒药，只是等我们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所以，既然这条路不通，我便打算将当初从‘血蝠’手中抢来的信仰祭坛还给他的传承者。”

    柯林看着银蛇投来的期盼目光，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所以，你现在打算将这个信仰祭坛还给我？”

    “是的。我助您成神，作为回报，我只求成为您的眷属。”

    银蛇低下头，摆出臣服的姿态。

    柯林知道，所谓的眷属，其实就是血裔。

    这样看来，这条银蛇是真的想通了，决心用臣服自己的方式摆脱目前的困境。

    于是，他缓缓上前，走到银蛇跟前。

    这时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所见到的第一个幻境的含义，在那次幻境中，他正抱着一条银色巨蛇疯狂吸食……

    “好，成交！”

    柯林点点头，随即显露出了口中的獠牙，对准粗壮的蛇身，一口咬了上去。

    ……

    御龙城。

    圣光大教堂。

    刚从半巨魔王国返回的阿佳妮大主教正在祈祷大厅中做着祷告。

    突然间，她心有所觉地抬起头，就见面前的光辉之主雕像竟散发出耀眼的圣光。

    而更让她目瞪口呆的是，原本的无面雕像上，竟然缓缓浮现出五官——

    赫然是柯林·圣查普曼的模样！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圣光却又突然消散，雕像也变成了原先的无面之像。

    阿佳妮在原地愣了许久，终于再次匍匐在地。

    ……

    转眼七十年后。

    凛冬城。

    “仁慈的光辉之主，今日我们在此，要为薇拉·圣希尔德公爵献上祷告，她已走完了世上的旅程，终于回归至高主的怀抱！

    来之于尘土，归之于尘土！

    愿他的灵魂在至高主的殿堂中得到安息！”

    狮吼堡安静肃穆的墓窖中，回荡着教皇阿佳妮虔诚的声音。

    柯林静静地站在妻子的棺柩前，透过水晶棺盖望着里面仿佛陷入沉睡的薇拉，眼神格外温柔。

    岁月的流逝染白了他的头发，也在他脸上留下了道道皱纹，但却没有折弯他的背脊。

    “圣查普曼公爵？”

    教皇阿佳妮小声地提醒道。

    柯林这才回过神来，微微点了点头，退开几步。

    随后，四位圣希尔德家族骑士才上前将薇拉的棺柩缓缓抬起，放置在墓窖中央的幕龛中。

    葬礼至此结束。

    人群渐渐散去。

    “老师，请节哀。”女皇朱蒂走上前来，轻声道。

    “我没事。”柯林笑了笑，又看了眼搀扶着朱蒂的凯撒，道，“你已经决定了？”

    朱蒂点了点头，道：

    “是的，老师。我现在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处理政务了，所以不如早点将皇位传给凯撒。不过，考虑到凯撒的姓氏，恐怕此举会在帝国引起不小的波澜……”

    柯林当然明白朱蒂的顾虑。

    事实上，朱蒂在继承皇位后，便终身未婚，而且还将柯林与薇拉的儿子凯撒收为养子。

    这在当初就已经引起了皇室众人的强烈反对。

    毕竟凯撒可是姓圣查普曼，如果他继承皇位，岂不是说明帝国皇室要改姓了？

    但当时柯林的威望正如日中天，传奇圣骑士（众人自以为的）的强悍实力也让皇室敢怒不敢言。

    如今柯林老了，帝国中便开始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了。

    而现在，朱蒂要正式传位给凯撒，相信皇室中的某些人恐怕不会再继续忍气吞声了。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去做吧。”柯林淡淡地说道，似乎对即将到来的风波一点也不担心。

    “好！”朱蒂立刻应声道，似乎对自己的老师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好像只要他点头，那世间便没有无法完成的事情。

    一旁的凯撒犹豫了下，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却并没有说出口。

    从小他就对父亲柯林敬畏有加，此时虽然觉得父亲有些托大，但也没有出言提醒，只是自己在心中盘算着该怎么安排，以防皇室某些人跳出来反对。

    ……

    夜色降临。

    凯撒来到墓窖前，对门口的侍卫问道：

    “父亲还在里面吗？”

    “是的。”

    凯撒点了点头，走进墓窖，发现柯林竟然将薇拉的棺柩从幕龛中取出。

    “父亲……”凯撒上前几步，斟酌着道，“我能理解您对母亲的思念，但……人死不能复生，您还是让母亲安息吧。”

    柯林却摇摇头，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棺柩中的薇拉，眼神中却也没有多少哀伤。

    凯撒正想再开口，就听到身后竟传来一阵脚步声。

    “布鲁图？你来干什么？”凯撒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这位布鲁图·圣洛伦佐正是皇室这几年中崛起的一位圣骑士，在光辉帝国中也有着崇高的威望，更是被不少人认为是比凯撒更适合继承皇位的人选。

    布鲁图没理会凯撒，而是向柯林恭敬地行了一礼，道：

    “圣查普曼公爵，我来此只想问您一个问题。”

    柯林却没理会布鲁图，目光依然停留在薇拉脸上，仿佛世间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引起他的注意。

    布鲁图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柯林的轻视让他感到愤怒，但他还是忍着怒火，再次开口道：

    “圣查普曼公爵，您一直都是我心中的骑士典范，我也梦想着有一天能够成为跟您一样的传奇圣骑士。

    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莫非您真的执意要颠覆圣洛伦佐家族的统治？”

    柯林还是没有说话，但一旁的凯撒却忍不住开口道：

    “布鲁图，光辉帝国从来都不是你们圣洛伦佐家族的私产！皇位的传承又为何一定要在你们家族中进行？”

    布鲁图嗤笑一声，道：

    “因为这个帝国是圣洛伦佐家族祖先加纳大帝建立的！就凭这个，皇位便只能是圣洛伦佐！而且，我相信光辉之主也不会同意任何其他人篡取皇位！”

    “是吗？”柯林终于开口了，“你可知道朱蒂女皇的真正身世？”

    布鲁图眉头一皱，还没等他开口，就听柯林又道：

    “至于加纳大帝……你真的知道他的力量来源于谁吗？”

    “当然是至高无上的光辉之主！”布鲁图立刻理直气壮地说道。

    同时，他浑身猛地散发出凌厉的气场，试图以此来压服面前的两人。

    但下一秒，这位圣骑士的气场就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一样瞬间消融。

    一股更加宏大，浩瀚，无可抵御的气场从柯林身上升腾而起，顷刻间便笼罩了整个墓窖，整个凛冬城，整个光辉帝国，乃至整个世界。

    “既然如此，那光辉之主决定让凯撒继承皇位，你还有什么意见？”

    柯林的声音犹如来自九天之上，震慑着所有人的内心。

    布鲁图傻傻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呐呐不敢言。

    凯撒也傻了。

    眼前的柯林浑身散发着无与伦比的耀眼圣光，整个人犹如神祇降世——

    不！

    不是犹如，而就是！

    岁月的痕迹在他脸上迅速消退，柯林在眨眼间便恢复了年轻时候的容貌。

    他缓缓将薇拉从棺柩中拉起，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随后，本已死去的薇拉竟然睁开了双眼，而且也恢复了年轻时候的完美容颜。

    “柯林？我……这是怎么了？”

    柯林却没有说话，只是将薇拉揽入怀中，带着她缓缓升向高空。

    此时的夜空已经被无尽的圣光映照的亮如白昼，悠扬的赞美诗在世间回荡。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情不自禁地抬头。

    目光穿过无垠的时空，他们都看到了这一幕。

    然后，所有人都匍匐在地，虔诚地祈祷道：

    “赞美至高主！”

    柯林在空中望着下方的儿子，微微一笑道：

    “凯撒，你将成为人类的王。”

    “是！”凯撒恭敬地应道。

    而一旁的布鲁图，只能低着头，瑟瑟发抖，不敢有任何异动。

    随后，柯林便带着薇拉消失在璀璨的圣光中，只留下一句：

    “自此之后，神祇的归神祇，凯撒的，归凯撒！”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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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本感言

    终于完本啦！

    撒花！

    当然，这本书完结得确实有些仓促，这点萝卜也承认，并在此向大家检讨。

    首先是身体的原因。

    萝卜是兼职写作，时间本就不算充裕，为了写书，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了业余生活，而且还经常熬夜。

    这本书写了整整一年，萝卜也在这一年的时间里胖了快二十斤……处于一个非常亚健康的状态。

    这次肛周脓肿也是身体对我发出的一个抗议和警告吧。

    所以，为了健康考虑，萝卜不得不尽快结束这本书，接下来要多花些时间修养，戒烟戒酒，加强运动，争取能以一个更好的健康状态开新书。

    另外，这本书后面两卷拉垮的原因其实萝卜也清楚——大纲问题。

    写作过程中，萝卜虽然试图努力不让自己受到读者留言的影响，但还是忍不住会妥协……

    比如大孝子萨尔，比如东境埃文伯爵……

    萨尔还好一点，他的死对整個剧情大纲影响不大，而埃文伯爵提前领盒饭就麻烦了，彻底让我后续的大纲作废。

    当然，萝卜并没有怪罪读者意思，更不是想甩锅。

    其实这都是萝卜自己的问题。

    因为关于萨尔和埃文伯爵的剧情，确实是萝卜设计的不好。

    大家也能看得出来，这本书受《权游》的影响很大，但萝卜水平有限，有时候会因为太刻意执着于反转或阴谋，而导致忽略了爽点。

    让大家看的不爽，就是萝卜最大的失职。

    这一点，萝卜会努力改进。

    总之，感谢诸位的一路相伴，没有你们的支持，也不会有这本《最初的血族》！

    接下来，萝卜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新书估计要等到下半年了。

    希望到时候还能再看到可爱的你们！

    再次，

    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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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聊斋审死官》已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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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斋审死官》

    穿入聊斋世界，

    他曾见过兰若月色，

    也曾听闻狐女悲鸣，

    既曾亲手揭下美人画皮，

    也曾一怒掀翻河神祭祀。

    神道衰败，仙踪缥缈，妖孽丛生，群魔乱舞。

    一桩桩离奇迷案，一个个权谋旋涡，背后隐藏的，是这个光怪陆离世界的真相。

    而这一切，都要从林安成刚穿越就斩了聂小倩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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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已发：权游之圣焰君王

多年以后，

    当传奇领主，屠龙骑士，圣焰之子，阴谋家的噩梦，游戏秩序的粉碎者，战场上的不败神话，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

    山姆威尔·凯撒坐上铁王座时，

    准会想起他从“高庭玫瑰”手中拿到开拓令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当时，没有人能够想到，这位被父亲抛弃的年轻人，将会掀起一场席卷整个维斯特洛大陆的铁血风暴。

    ps：权游世界领主种田文，没看过剧集的也能无障碍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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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已发《天灾权杖》

    泰洛克斯大陆流传着一个古老的预言：

    【血月临空，天灾降世，诸国在火与剑中覆灭，秩序在泪与血中崩塌，世界将化为尸坑与坟场，迎接一位新神的诞生。】

    穿越而来的伊耿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当个小领主，可没想到竟在自己的领民中发现了一群黄皮肤的“异乡人”。

    “难道预言中即将毁灭世界的所谓天灾指的就是这群沙雕玩家？”

    伊耿谨慎扮演着NPC的角色与玩家们接触，给他们提供庇护，引导他们参与领地建设，并严格规范着玩家们的行为，防止他们成为祸乱之源。

    直到有一天，他亲手斩杀了一位不守规矩的玩家后，居然意外继承了对方的属性面板。

    自此，一切都不一样了。

    【关键词】：领主种田、第四天灾、属性面板、骑士、巫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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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发布《这个血族领主太过虔诚》

    发新书啦！

    书名见标题，这次新书是西幻领主文，欢迎大家来看！

    简介：

    穿越成教廷安排在黑暗世界的卧底，萨文在一次任务中不幸被初拥，成为了一名吸血鬼。

    于是，如何隐瞒自己已经堕入黑暗的事实成了他最大的难题。

    上司：“萨文是我见过最英勇无畏的战士，哪怕已经功勋卓著，他也不肯返回教廷担任高阶神官，而是选择继续留在黑暗世界当卧底。”

    领民：“萨文老爷是最仁慈最慷慨的领主，当领地爆发瘟疫，是他拿出了珍贵的圣水救治大家，自己却失去了受洗成为圣骑士的机会。”

    教皇：“当所有人都在追逐圣光，唯有萨文拒绝圣光。但我知道他不是真的拒绝，而是将圣光洒向更需要的人。这才是真正的虔诚。”

    ……

    随着虔诚之名广为流传，萨文终于不用再担心被教廷当成异端烧死。然而，血族内部却对他有了意见：

    “你一个吸血鬼都快成圣徒了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