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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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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诸神之战

    六道者，一天道，二人道，三阿修罗道，四畜生道，五饿鬼道，六地狱道，为众生轮回之所。天道众生与阿修罗道众生为世仇，共交战七百万次，天人全败。

    ――引子

    在天人与阿修罗共生的世界里，须弥山是天地的中心。须弥山被七座金山层层环绕，顶天立地的屹立于香水海的中心。而香水海之外是黑暗的咸海，咸海之下深不可测，坐落着古老的阿修罗城。

    城中的阿修罗常年生活在暗无天日之处，寿命和须弥山顶的天人一样，漫长得几乎要与日月同辉。他们终日无所事事，唯一的事业就是憋气窝火闹红眼病，因为嫉妒须弥山顶的天人悠游自在，而阿修罗们尽管男的威猛女的俊美，可由于存于海底，只能靠吃虾蟹虫鱼度日，所以颇有明珠暗投、怀才不遇之感。

    阿修罗本就有着暴躁的天性，生猛海鲜吃多了，脾气自然要暴上加暴。新任的阿修罗女王，尽管美如一朵初绽的莲花，内心却是尤其阴暗。这一日她在手下夜叉的侍候下吃了一条鲨鱼尾巴，吃到最后不知怎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恶气，拄着手中武器霍然而起，她决定率众越过七金山，横渡香水海，杀上须弥山，向天人发动第七百万零一次大战。

    阿修罗们，包括阿修罗王，对于上一次的大战的细节，因为其间相隔了二百五十余年，所以已经忘了个一干二净，只记得自己是大胜而归，至于为什么大胜了还要归，阿修罗王本人没有细想，阿修罗众们也懒得开动脑筋。阿修罗王召唤来了她的御用坐骑――一条扁嘴琵琶鱼――然后带领了无数夜叉、罗刹、阿修罗离开城池，一路升上咸海海面。

    隔着重重的山与海，阿修罗王站在鱼脑壳上，对着须弥山的方向仰起了头。须弥山在浩淼烟波之中若隐若现，山顶有一点光芒闪闪烁烁，是帝释天所居的善见天宫反射了阳光。阿修罗王记得善见天宫并不是一座真正的宫殿，而是一块被掏空了的巨大水晶。须弥山之主帝释天把自己关在水晶之中，据说，已经很多年没有露过面了。

    张开嘴吐了一口气，阿修罗王豪气干云的一晃脑袋，忽然感觉自己的长头发遮挡视线，有些碍事。暴脾气又发作了，她不假思索的一手抓起眼前一把乱发，一手握着武器对着乱发一挥。

    于是，七百岁的阿修罗王在开战之前，先给自己弄了个齐刘海。

    金色阳光撒上她湿漉漉的长发和单薄雪白的肩膀，七百岁的阿修罗王，看起来还是少女模样。将一段银色鲛绡围在腰臀之间，她光着膀子出发了。

    阿修罗的骁勇和天人的懒惰，全是天下有名。似乎只用了几日夜的工夫，阿修罗们便成功的越过了七重山海，抵达了须弥山下。天道上下共分二十八层天，第一层名唤四天王天，位于须弥山山腰，顾名思义，由四位大天王镇守。阿修罗王向上打冲锋的时候，四大天王只出来俩，其中一位持国天王身高近丈，脸大如盆，虽然有着神一般的堂堂威仪，然而毫无操守，一见阿修罗人多势众，当即软到在地，宣布投降。另一位广目天王略有一点骨气，不肯束手就擒。赤脚踢过满地细致绵密的金沙，他先踢了阿修罗王一脸沙子，以示刚勇，然后双手合什在了胸前，他垂头闭目，要以念力创出结界困住阿修罗众。可因为此刻正是往日他晒着太阳睡大觉的时候，导致他有些犯困，忍不住在发念之前打了个哈欠。而阿修罗王没了长发遮眼的困扰，动作十分利落狠快。广目天王刚刚张嘴，她已经迈开大步举起了武器；及至广目天王呼出一口清气了，她狞笑一声，对着广目天王迎头便是一劈。

    在一瞬间的细微风声之中，广目天王化为一团浅淡的黑雾。阿修罗王收回了手，对着她的武器吹了一口气。她的武器是一把长柄大镰刀，据说曾是阎罗王的宝物，被她的祖先抢夺了来。镰刀被世代阿修罗王的鲜血浸润透了，已经和它的主人通了心意。一镰刀劈下去，她能把一切带有活气的生灵送去无间地狱。

    与此同时，远远跟在两位大天王后方的众天人们见状，吓得一哄而散。而阿修罗王头也不回的反手又是向天一镰刀，将一只俯冲而下的金翅迦楼罗鸟也劈成了黑雾。缩在山石缝隙中的一条龙王见状，吓得啸叫一声，直着就蹿向了天空。

    阿修罗们在四天王天大开杀戒，消息传上须弥山顶，惊得众天人们团团乱转。他们过惯了不知寒热饥渴的好日子，万万没有和阿修罗们战斗的能力，而帝释天又只是缩在善见天宫中不言不动。天人们偶然发现四天王天中的增长天王居然藏在一丛花草之中，要做逃兵，便齐心合力的把他撵去了山下迎战阿修罗。增长天王不甚情愿的动了身，走到半路就遇上了那条吓直了的龙王。他先和龙王交流了一番，然后当机立断，骑着龙王腾空而起，另找地方避难去了。

    增长天王一去不复返，而阿修罗们的喊杀声已经隐约可闻。直到这时，天人才想起山顶还住着最后一位天王。而这位名叫施财天的天王，在沉默了一百年之后，才终于又被人记起来了。

    施财天是天道最孤独的神。

    他的生母是一条大蛇，导致他天生成了一副半人半蛇的怪相。这一桩缺憾想必是相当之大，以至于即便他的生父是帝释天，也改变不了他被天道众人冷淡孤立的命运。尽管他今年已经满了二百五十岁，可是曼妙多姿的天女们对待这位一脚踏在畜生道中的天王，素来是横眉冷对，一点好脸色也不肯给他。于是他破罐子破摔，凭着无穷的力量和雪白的尖牙横冲直撞，把全须弥山最美丽也最美味的婆娑宝树据为己有了。

    婆娑宝树高逾三丈，有枝无叶，通体碧绿晶莹，越往纤细脆弱的枝头走，那绿意越淡。将柔软的枝梢咬破，会有粘稠甜蜜的汁水涌出，是施财天独占的食粮。

    天道众生的寿命，几乎长到了有始无终的程度。没人爱的施财天披头散发的歪在树上，上半截是白皙光滑的人身，发如黑瀑，目若星辰，堪称美男子，从腰往下渐渐化为蛇形，细密坚硬的鳞片呈白玉色。长长的蛇尾巴绕着树枝一卷一卷，他居高临下的沉着脸，身姿相当富有曲线美，乍一看比天女更曼妙。心中怀着恨，嘴里叼着枝梢，他时常是一边气冲冲的吮吸汁水，一边冷眼相看树下远方的天人们玩笑嬉戏，看着看着，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最后就咬着枝梢睡着了。

    凭着他的坏人缘，他在二百五十年内一直都能圆满的睡到自然醒，然而今天与众不同，他在半睡半醒之间，被一群天人硬闹了醒。很警惕的望着树下这一群同族，他侧身将胳膊肘撑在一股树枝上，狐疑的欠起了身。

    起初，他以为这些家伙是要像一百五十年前那样，闹着要把他逐到畜生道去，所以提前运了力气，预备随时冲下去咬死几个。然而在天人们的七嘴八舌之中凝神倾听了片刻，他略略放下了心，同时暗暗提了精神：“阿修罗王杀了三大天王？”

    不等众人回应，他幸灾乐祸的直起了身，又抬起双手，用长长的手指给自己抓挠了个中分头。一边整理仪容，他一边神情漠然的轻声说道：“与我无关。”

    天人们懒惰惯了，听闻此言，虽然明知不是事，但他们面面相觑的张了张嘴，连多哀求几句的精气神都没有。而施财天伸手从近处折了一段脆嫩的枝子，然后摇摇摆摆的游下了树――他虽然常年愤怒，但是脑子相当够用。对于三大天王都抵挡不住的阿修罗王，他当然也不是对手，所以趁着敌人尚未攻上山顶，他决定逃去善见天宫。帝释天自然也不待见他，但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施财天自己琢磨着，父亲再无人情，也不至于将自己从天宫中一脚踢出去。

    施财天在婆娑宝树上安惯了家，偶尔脚踏实地一次，感觉非常的不习惯，而且也的确是没有脚。高高的直竖了上半身，他一路摇头摆尾的蛇行向前，边行边将手中的枝子送进嘴里吮吸。吮着吮着他忽然感觉不对劲，猛然回头望向后方，他对着尾随而来的天人们怒吼一声：“滚！”

    天人停了脚步，等他继续向前走出一段路了，才不声不响的又跟了上。他们看出施财天是要往善见天宫去，而现在有力量拯救须弥山上众生的神灵，似乎也就只有帝释天本人了。

    施财天走了片刻，感觉很累，而善见天宫看起来是如此的遥远，宛如天边的一颗星。天人是不知疾苦疲惫的，但是施财天知道。他想这也许印证了他并不真正属于天道。手中的枝子已经被他吸尽了汁水，变得枯萎柔软。越是往前走，他一颗心越是隐隐的要大跳。也许这场战争是好的，他想，正因为有了战争，他才能够明公正气的前往善见天宫。寂寞得太久了，他简直快要淡忘了父亲的模样。

    施财天越想越美，激动得快要流下泪来。然而隔着满眼泪水向前一望，他忽然发现情形不对劲――遥远的善见天宫正在缓缓隐入一团巨大的光芒之中，整座须弥山也随之开始微微的震动。身边一条蔚蓝的小河停止了流淌，清澄河水凝结成了一块柔软的波纹水晶。正当此时，一名天人乘坐着巨大的迦楼罗鸟腾空飞来，面目更色的对着下方众人叫道：“帝释天也逃走了！”

    话音落下，光芒渐渐暗淡，天人们看惯了的善见天宫果然凭空消失了。人前的施财天愣了一下，随即仰起头高声喝问道：“他逃去了哪里？”

    鸟背上的天人一脸惶惑：“据说他带着龙女，逃去了大梵天！”

    从须弥山顶向上再越过四层天之后，便是梵天大神所居的大梵天。大梵天浮于虚空，境界极高，无论是阿修罗还是平凡天人，都无力进入。天人们好日子过得久了，居然忘记了每逢阿修罗来袭，他们的一山之主帝释天必会抛弃子民逃之夭夭，跑去寻求梵天大神的保护。

    施财天并不意外于帝释天的临阵脱逃，也并不怨恨帝释天逃得如此彻底，甚至连家都一起搬走。他只恨帝释天临行之时带上了龙女――龙女是帝释天和一条龙所生的女儿，帝释天从来不理施财天，单单宠爱龙女。施财天方才先是大喜，如今想到父亲不顾自己的死活，心中只有龙女，立刻又转为大悲，当场把手中的枝子一扔，盘在地上号哭起来。

    天人都是有着洁净无染的身体，连汗都不出，然而施财天此刻彰显出了他与众不同的一面，又有鼻涕又有眼泪，因为嘴巴张得太大，所以连尖利的大白牙和粉红的长舌头也一并露了出来。一边嚎啕，他又一边伸出尾巴尖，在金沙地上疯狂的胡敲乱搅。

    天人没见过这般丑恶的嘴脸，以至于看傻了眼，一起忘记了危机。而施财天痛苦之余，倒还略略保留了几分理智，耳听得阿修罗们的喊杀声渐次近了，他涕泪横流的舒展蛇身，急急的扭向了他的老巢。父亲跑了，儿子也没有坐以待毙的道理。帝释天有本领将整座善见天宫搬去大梵天，他自知比不了，但是找个较为低级的境界避避风头，还是没有问题的。在临走之前，他得带上他的婆娑宝树。他在那棵大树上盘了二百五十年，已经爱上它了。

    天人见他越扭越快，仿佛又有了主意似的，便追逐着问道：“你要到哪里去？”

    施财天头也不回的答道：“地狱！”

    未等施财天扭到树下，阿修罗王已经骑着一只迦楼罗鸟飞上了山顶地界。迦楼罗鸟身形巨大，有着逾丈的金翅和璀璨的羽毛。阿修罗王跪在鸟背上，因为这鸟是她半路抓来的壮丁，所以她一手薅着鸟毛，一手将镰刀勾在了鸟脖子上。迦楼罗鸟吓得眼含热泪，飞上山顶之后慌不择路，扑啦啦的就冲向了婆娑宝树。

    阿修罗王所乘的迦楼罗鸟飞到婆娑宝树近前之时，施财天已经把尾巴卷上了一根粗壮树枝，大头冲下的环抱了树干，他正要凭着念力制造结界笼罩住自己和婆娑宝树，再在结界的保护下移入地狱。然而在他发念之前，迦楼罗鸟扇出的疾风已经拂动了他的长发。鸟背上的阿修罗王知道天道中有龙有鸟有天人，却万没想到在龙鸟天人之中，还藏着这么个半人半蛇的怪物。松开鸟毛一跃而起，她在半空之中向下一挥镰刀。迦楼罗鸟哀鸣一声，瞬间化为黑雾。而阿修罗王在黑雾之中倏忽而落，单膝跪在了绵软细密的金沙地上。一手拄着长柄镰刀，一手扶着膝盖，她得意的抬起了头。

    与此同时，受到惊扰的施财天也向前仰起了脸。阿修罗王有着少年天女的纤细身量，一张面孔稚气未脱，两只大眼睛却是乌黑深邃，阴沉沉的吸收了光芒。这显然不是天人该有相貌，施财天心中一凛，立刻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施财天凛凛然的瞪着阿修罗王，阿修罗王扑闪着大眼睛，也是望着施财天一言不发。施财天因为刚刚嚎哭了一场，眼中还存留着一点残泪。那泪水在睫毛上穿成珠子，在金色阳光之下闪闪烁烁，把黑色瞳仁映成了璀璨水晶。握着镰刀长柄的右手攥紧了，阿修罗王微微张开了嘴，心中暗想：“好迷人的大畜生！”

    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阿修罗王站起了身，同时漫不经心的出了手，将最近的几名天人砍成了飞灰。一步一步走向了施财天，她伸出一只手，在说话之前又很灵活的把嘴一撇，吹开了粘在嘴角的几缕长发。

    然后，她不得人心的开了口：“畜生啊，到本王的面前来。”

    施财天当即扭动着身体向上缩了缩，心中有些惊恐，牙齿有些做痒，整条脊梁骨开始曲折游动――这也不是个天人该有的反应。

    阿修罗王没和这样的活物打过交道，见他不言不语，还以为他不懂人话，便向前又走近了些。左手向上触碰了施财天的长发，她正要说话，不料眼前一花，却是施财天贴着树干旋转一周，将长长的蛇尾劈头甩向了阿修罗王的脑袋。阿修罗王下意识的歪头一躲，那条蛇尾沉重的砸上了她的肩膀。未等她反应过来，尾巴梢作势一卷，又紧紧勒住了她的脖子。

    阿修罗王抬左手去抓颈上的蛇尾――尾巴太粗了，鳞片又是坚硬光滑，让她握不住抠不动。握着镰刀的右手抬了抬，她尽管已被施财天勒断了呼吸，可因为贪恋了对方的美色，竟是不忍心直接把对方打入地狱。而施财天背对着她环抱了树干。一团光芒从他的头顶渐次弥漫，缓缓包围了他和婆娑宝树。阿修罗王认得这门法术，知道这畜生是要在结界的保护下，逃往异世界了。

    美丽的畜生既然是一定捉不住的，阿修罗王也就不打算再把他留给别人。眼看光芒已经顺着蛇尾延伸到了自己面前，她在窒息的痛苦之中把心一横，举起镰刀对着光芒便是一挥。

    在手起刀落的一刹那，阿修罗王听到了一声最刺耳的哀嚎。随即一团光芒直冲上天，闪电一般的瞬间没了影子。影子没了，声音却还依稀回荡着，是施财天痛苦的怪叫：“哇呀呀呀呀……”

    怪叫声中，缠在阿修罗王脖子上的小半截尾巴“啪嗒”一声落了地。阿修罗王愣了愣，然后弯腰将那一段尾巴尖又捡了起来。

    婆娑宝树还在，滴着鲜血的尾巴尖也在，唯独少了个施财天。施财天受了结界的保护，死里逃生，只是逃得仓皇，不但受了重伤，而且未能带上他的食粮。

    阿修罗王很怅然的拎着那一小段蛇尾巴，站在地上足足沉默了有一分多钟。及至她手下的部将们都赶上来了，她才回过了神。随手抓过一名瑟瑟发抖的天人，她厉声喝问道：“说，那个畜生逃到哪里去了？”

    天人吓得嗓子都细了，嘤嘤的答道：“他说他要去地狱。”

    阿修罗王听闻此言，不由得心中一动又是一愁。大梵天那种高境界，她是去不成的，地狱为六道之末，倒是可以随她自由出入――然而上几代阿修罗王又和地狱之主阎罗王有仇。当然，因为地狱道环境过于恶劣，阎罗王也时常是游荡于其它五道之中，并不长驻地狱，但是一不小心打了照面，论起旧恨再打起来，那也不是玩的……

    阿修罗王又想去捉畜生，又怕阎罗王，两难之下，忍不住长吁短叹，几乎淡忘了自己在第七百万零一次大战中的胜利。思索到了最后，正如她一转念便能发动大战一般，她颇任性的，又转了第二次念。

    一名夜叉大将犷悍无匹，率先杀开一条血路，冲到了阿修罗王身边。然而未等他开口说话，阿修罗王先转向他出了声：“本王方才险些被一只畜生活活勒死，现在……”她略略沉吟了一下，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低了头抬起一只赤脚，用大脚趾头在金沙地上胡乱的画：“要去地狱追他报仇。”

    夜叉本来就青面獠牙，听闻此言，脸更青了，一嘴獠牙也全呲了出来，做目瞪口呆状：“王，我们的仗还没打完……”

    夜叉尚未把话说完，阿修罗王已经自顾自的定了主意。将手中那一段蛇尾巴夹在了腋下，她把长柄镰刀往肩上一扛，随即转身背对夜叉，头也不回的一挥手：“走了。”

    然后像一切神通广大的神灵一样，她的背影渐渐隐没于一团金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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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迷路的神

    施财天活了二百五十岁，一直没人搭理，今天好容易有人搭理他了，他同时却又遭遇了二百五十年所未有的噩运。在生死关头，他不但被他的父亲抛弃了，而且还损失了小半截蛇尾巴。天人的身体若是受了损，可以慢慢的自行复原，但他作为一个半吊子天人，一点也不确定自己能否再长出个尾巴尖来。他觉得自己这模样本来就已经够出奇了，要是再落了残疾，就更没法看了。

    他心灵痛苦，肉体更痛苦。尾巴尖是被大镰刀连骨带肉一起砍断的，创口黏腻的露着骨茬。天人所创造的结界应该是一处光明温暖的空间，像个小小的新宇宙一般，由着天人的心意在六道之间穿行移动。然而施财天生生疼去了半条命，已经没有力量再去维持结界。结界内部从明亮缓缓转为了黑暗，也许再过一阵子，就要自行破灭了。结界一旦破灭，那施财天落到哪里就算哪里，也没有再选择的余地了。

    施财天在目睹父亲带着善见天宫和龙女逃离须弥山之后，悲愤的大哭了一场。那是他一百年来第一次哭，哭完之后，倒是感觉内心十分爽快。现在他尾巴受了伤，盘不住坐不住，也没有婆娑宝树供他伸展栖息。为了缓解苦楚，他在结界之中又开始嚎啕起来。

    他哇哇的哭，嗷嗷的哭，呜呜的哭，哭了不知多久，他没滋没味的收了声。

    他饿了，哭不动了。

    施财天想去地狱道，因为喜欢阎罗王。阎罗王虽然是地狱之主，然而属于天神一族。二百二十年前阎罗王在须弥山上游玩，偶然见到了躺在婆娑宝树下的施财天。当时施财天还是一条小小的蛇人，然而已经很不招人待见，唯有阎罗王在他面前停了脚步，弯腰拎着他的尾巴，把他倒提到了自己眼前。在看清楚了施财天的面貌之后，他笑眯眯的惊叹了一声：“哇！”

    然后他把施财天放在最低的一股枝杈上，转身便施施然的走掉了。

    因着阎罗王的那一声带笑的“哇”，施财天就自作主张的把他当成自己人了。

    想去地狱道，然而又没有力量控制结界的移动，施财天又饿又痛，昏昏沉沉的蜷成了雪白的一大团，不知道自己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一觉接一觉的不知睡了多久，忽然在某一刻，他奄奄一息的醒了过来。坐以待毙是不应该的，他鼓起勇气伸出手，用指尖对着前方轻轻一划。令人窒息的黑暗随之裂开了一线光明。濒临破灭的结界被他小心翼翼的打开了一条缝隙，通过缝隙，他看到了一个新天地。

    这个天地里也有明媚的阳光，可见不会太坏，然而像阿修罗城一样，这个世界里有墙。而他此刻就处在一个由四面白墙围起来的方盒子中，墙壁又开了个四四方方的洞，阳光就是从那洞中射进来的。

    盒子里不但有物，而且有人，笼统的看，和天人也是一个样式。施财天忽然怀疑自己是到了人间――在天人的心中，人间是个奇妙的地方，人间的凡人是天人留在人间的后裔，是又有灵性又有罪恶的活物。

    结界是个小空间，人间是个大空间。两个空间通过一道缝隙相通了，缝隙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可惜今天的阳光太强烈了，彻底湮没了这一道微弱的光。于是施财天面前的凡人自顾自的忙碌着，并没有留意到房内的异常。

    凡人姓霍，名英雄，今年满了二十四周岁，除了帅之外一无所有。从本领看，他相当平凡，不值一提；可是从经历看，他堪称命比黄连苦，非得长篇大论，才能说尽他这二十四年的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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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间英雄（一）

    霍英雄生于东北某镇，镇子小得在地图上都难找，总而言之，是紧挨着哈尔滨。小镇如今高楼林立，已经和城市融为一体，可是倒退二十年，的确还只是乡村风貌。霍英雄他爸名叫霍大帅，年轻时生得英俊潇洒，为镇中首席美男子，及至到了八十年代初期，一部《上海滩》风靡全国，正值妙龄的霍大帅骤然发现自己长得很像许文强，便福至心灵的斥巨资给自己定制了一身新行头。

    《上海滩》还未播到大结局，情窦大开的霍大帅已经将黑呢子大衣和黑呢子礼帽尽数披挂了上，点睛的白围巾自然也不缺少。那一日寒风凛冽，霍大帅双手插在裤兜里，披着的黑大衣险伶伶的要落不落。礼帽帽檐压低了，他背靠大树找好平衡，一脚踏地一脚向后蹬着树干，及至感觉自己真是站稳当了，他抬起头，对着前方迎面走来的一大队姑娘露齿一笑，当场就把队伍中的慧芳迷倒了。

    慧芳是镇上最漂亮的姑娘，是不愁嫁的，而霍大帅尽管帅得如同许文强在世，然而穷得叮当乱响，所以慧芳为了能和霍大帅喜结连理，还和家里父母狠闹了好几场。霍大帅是懂好歹的，两人成婚之后，他不但把慧芳供到了头顶，并且不再伪装强哥，一门心思的只是干活挣钱，很快成为了本镇的养猪大户，大大的发了一笔财。慧芳先是生了大儿子豪杰，又生了二女儿秀婷，堪称儿女双全。大帅在家里养猪，她出去打点生意，正是风光之时，她很意外的又怀了孕，这回生下来的，就是英雄了。

    英雄快快乐乐的长到五岁，家中的大好形势开始发生变化。慧芳去城里开优秀养殖户表彰大会，认识了个养野猪的外县男人。此男人高大潇洒，热情洋溢，一眼就相中了人丨妻慧芳。而家猪到底是不如野猪猛，慧芳厌倦了吃饱喝足的太平日子，再一次被美男子迷倒。从此大帅也不要了，孩子也不要了，一心就爱这个养野猪的。打打闹闹的闹了半年离婚，她见霍大帅死活不离，索性收拾包裹，趁夜色坐长途汽车进城，和养野猪的私奔了。

    霍大帅是在凌晨时分发现爱妻失踪的，当场哭天抹泪的要去追。当时那个钟点，长途汽车的首班车还没开始发，左邻右舍也没谁富裕到会有私家车，于是霍大帅慌慌的借了一辆三轮车，临行之前他心中一动，自知即便见了慧芳，也没有使她回心转意的魅力，故而又把三个孩子从热被窝里拎上了车，喝令他们见了亲娘之后，务必以情动人、立刻开嚎。

    英雄睡眼朦胧的围着棉被坐在三轮车上，因为还是冻得直打哆嗦，所以豪杰和秀婷很有爱心的一起把他合抱了住。这就是英雄对慧芳最后的记忆，记忆里没有慧芳的脸，只有困和冷。

    霍大帅从凌晨奔波到了傍晚，连慧芳的毛都没有捉到一根，想要去找养野猪的寻仇，养野猪的又是神出鬼没，令人找不到他的老巢。霍大帅这回算是受到了绝大的打击，猪也不养了，孩子也不管了，终日只在棋牌室里鬼混，并且怀疑英雄不是他的种。那养野猪的，据说长得鼻直口阔，有点像马景涛，而霍大帅在看完《青青河边草》之后再瞧英雄，就感觉英雄长得也像马景涛。他的三妹妹，即英雄的三姑，听闻此言，哭笑不得，拎着英雄的耳朵让他细端详，同时高声叱道：“你眼睛长瘸了吧？英雄哪儿像何世纬？何世纬那嘴多大呀！”

    霍大帅听了，不很信服，但是也没脸再去细想这件事，只是从此以后对英雄十分冷淡，不大搭理这孩子了。

    霍大帅既然是长驻在了棋牌室里，三姑是个事业女性，也不能天天围着几个侄子转，所以豪杰长兄如父，硬是凭着一己之力带大了秀婷和英雄。秀婷幼时本是个娇滴滴的小妹妹，然而不知怎么搞的，越长越是英姿飒爽，到了十五六岁的时候，一般的姑娘看起来都相当的像姑娘了，她却是没胸没屁股，并且剃了个寸头，身边一天换一个女朋友，行情十分高涨。对于她在情场中的成绩，一般小子是望尘莫及。这个时候，城市建设进行正酣，霍家的平房院子全被推平了，换得了两处宽宽敞敞的楼房。经过三姑的一番操作，其中一所楼房变成了商铺，一年租出去，能得许多租金。靠着这些租金，豪杰和父亲商量了一番，末了拿出些钱，把秀婷送到哈尔滨读艺术学校去了。

    豪杰这么干，其中有个孟母三迁的意思，想给秀婷换个环境，重做女人。哪知秀婷离家之后，如鱼得水，乐不思归。幸而豪杰眼不见心不烦，也就不大管她，只盼着英雄好好学习，能够考上大学。

    英雄在乌烟瘴气的霍家里，堪称是个异类。霍大帅常年的在棋牌室里勾搭中老年妇女，秀婷常年的在中学校里勾搭青少年妹子，最应该出去四处勾搭勾搭的豪杰则是一副宅男模样，终日只守着电脑过生活。唯有英雄与众不同，一直活得坦荡认真。仿佛有阳光透过天灵盖直照进他的心里似的，他念书是拿出全副的精神念，做人也是赤赤诚诚的做，堪称霍家的希望之星。

    然而就在英雄二十岁高考那年，豪杰死了。

    谁也没想到豪杰那英俊纯良的外表下藏着一个闷骚的灵魂。他在网上找了个女人玩s丨m，结果在对方家里，被那个大胖娘们儿一屁股坐脸上，生生给闷死了。

    事发之后，冷硬了的豪杰被警察用一条床单遮盖了，避人耳目的想要往外抬，然而楼下已经围了人山人海的看客。大胖娘们儿下穿细高跟的长筒黑皮靴，中穿紧贴身的三角皮裤衩，上穿比基尼式黑皮小胸罩，一身胖肉被这一套装备勒得里出外进，奶丨头那里还直挺挺的支出两根大铁刺――也被警察押出来了。

    警察们知道她这形象挺猎奇，所以也给她披了一条花床单。然而大胖娘们魂飞魄散，哭得烂泥一般，鞋跟又太高，走得一步一跌，床单也是一步一滑，胸前两根大铁刺伸出老远，让围观群众们大大的开了眼。

    大胖娘们儿的罪过姑且不提，只说在英雄心中，豪杰就和父亲是一样的。如今豪杰这么死了，他真有天崩地裂的感觉，左一场右一场的哭了几天，他抹着眼泪上了考场，自然是考了个人仰马翻。

    这第一场高考是彻底失败了，变成了孤家寡人的英雄重整旗鼓，决定第二年再考一场。结果在翌年的高考第一天，他急匆匆的下楼出门往考场赶，没走几步就掉进了敞口马葫芦里，当场摔去了半条命。原来此地有个犯罪团伙，最近专偷马葫芦盖卖钱。周遭居民也都知道，所以走路总加着小心。唯有英雄今天冒失了，狠狠的中了一招。

    英雄被人救出来之后，在医院里躺了一个礼拜才好，霍大帅依旧是不管他，唯有他三姑给他送吃送喝。他三姑也是个胖娘们儿，从相貌上看，就是个女版大帅，或者更年期版秀婷。然而男大帅到了现在还很显年轻，女大帅却是已经腰粗十围、腹大如鼓，胸前两只大奶更是宛如一对流星锤。三姑没儿子，所以格外的爱英雄。但是英雄一见了她就有些怯，宁愿自力更生，不向三姑要吃要喝。

    到了这个时候，英雄对于生活，也还是有信心的。

    勤勤恳恳的，他又念了一年书，结果第三次高考是失败在了急性阑尾炎上，第四次高考是失败在了急性肠梗阻上。这时候他是二十三岁，念了四年高三，然而连高考卷子都不曾摸过，精神终于彻底崩溃了。

    在一个晨光暗淡的夏日凌晨，英雄一觉醒来之后，决定自杀。

    打开窗户站上窗台，他弯着腰往楼下看。三楼的高度实在是有限，不过大头冲下一个猛子扎下去的话，坚硬的水泥地面大概也能成全他。低头对着地面眨了眨眼睛，他在心中想了想豪杰，又想了想秀婷，还想了想三姑。想到最后，他没想出什么滋味；夏天人都起得早，而正下方的一楼商服是一家小超市，更是早上加早的要开门营业。他再不抓紧时间的话，楼下怕是就要人来人往的热闹起来了。

    英雄闭了眼睛，想在临死之前静一静心，所以就没发现有人蹬来了一辆拉着豆腐的三轮车，正正好好的停在了楼下的超市门前。

    三轮车上的人跳下来了，超市的玻璃门也打开了。超市老板那人高马大的儿子穿着一身运动装，健将一般蹦跳着要跑出去晨练。先把送豆腐的小贩让了进来，健将随即向外迈出了一步，一只脚还未在门外站稳，便有庞然大物挟着疾风直落向下，咣当一声把健将面前的三轮车砸散了架。豆腐白花花的撒了一地，豆腐中的英雄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仿佛摔懵了似的，面无表情的直瞪着前方的健将。

    健将也吓傻了，望着英雄说不出话，直到英雄头上流下了一股伴着豆腐浆的鲜血。这第一股鲜血像是打前锋的，刚刚流到太阳穴，后方的大部队就涌泉一般的追上来了。英雄怔怔的淌出了满脑袋红白浆水，然而站得很直，二目圆睁，背景是青灰色的天空。

    健将猛的打了一个哆嗦，随即转身便逃，且逃且喊：“妈啊！丧尸啊！”

    英雄没有死，只是摔出了脑震荡。霍大帅听闻消息，缩在棋牌室中一面不露，所以善后的人还是三姑。三姑在超市门口，当场掏钱赔偿了豆腐贩子的三轮车和豆腐。超市老板娘带着他哭哭啼啼的大儿子也凑上来了，高声大嗓的表示自家儿子被霍英雄吓坏了，应该也得到一笔精神损失费才对。三姑到底不是凡人，听闻此言，只用眼皮对其一撩，同时从牙缝中啐出了中气十足的三个字：“滚犊子！”

    老板娘方才光顾着想钱了，一时冲动便挤了上来。如今她看清了三姑的吨位与杀气，不由得有些腿软，如同吃得太饱的耗子一般，她缓缓的、迟疑的、不甚甘心的鼠窜回了超市。

    三姑解决了外患，又去医院照顾侄子。如此过了十天半月，霍英雄缠着满头绷带回了家。三姑拎着一些瓜果前来看望他，只见他在床上半躺半坐，用一台很老的vcd放映很老的《新白娘子传奇》，一张脸瘦得如同骷髅一般，很大的眼睛里亮晶晶的，总像是含着泪。

    《新白娘子传奇》是霍英雄的心灵鸡汤。当年这部电视剧热播之时，豪杰每天晚上都记着时间准时开电视，兄妹三个人在床上坐成一排，兴高采烈的等着看白娘子。现在豪杰死了，秀婷走了，英雄很努力很努力的要和命运拼，然而也一次接一次的失败了。

    二十几岁的小伙子，总窝在家里看白娘子也不是事。三姑毕竟是武力与智慧并重，沉沉的思索了几日之后，她这天坐在床边问霍英雄：“你还想不想继续考学了？”

    霍英雄神情呆滞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垂着眼皮摇了摇头。

    这个答案正中了三姑的下怀。抬手一拍自己的胖大腿，她来了精神：“不考就对了，现在那大学上不上的有什么用？毕业了也不多挣钱，是不是？三姑给你找个对象吧，等你结婚了，三姑再给你找份好工作。房子是现成的，工作包在三姑身上，就差个姑娘，你说你想要个什么样儿的？”

    霍英雄很惊讶的抬了眼皮，万没想到他三姑的眼光竟是如此长远。望着他三姑想了又想，他那含泪的双眼渐渐有了光彩。作为一名纯洁的处男，他下意识的抱起了身边的大枕头，然后一张脸越来越红，十分的不好意思了。

    对着他三姑扭捏了半天，末了他含羞带笑的做蚊子哼：“要个……好看的。”

    三姑得令而去，开始将理想化为行动。然而行动了一年之后，她屡次碰壁，终于意识到了此事的难度。第一，本地男多女少，土著女性一直是不敷分配，导致她们眼光和身价都极其高，而霍家除了房子之外，并没有多少财产，连支付最基本的彩礼都有困难；第二，霍家二十年如一日的坚持丢人现眼闹丑闻，在本地已经十分有名，但凡要一点脸面的家庭，都不肯和霍家结亲；第三，霍英雄徒有其表，帅得肤浅，而涉及到婚姻问题之时，姑娘们大多比较实际，而霍英雄的帅一不能吃二不能喝，实在是算不得筹码。

    三姑是个意志坚定的人，一贯是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她立下壮志，定要给侄子找个女的，并且还得好看。而霍英雄被他三姑一句话问得春心萌动，夜晚浮想联翩、辗转反侧，在几个月内把四年高三所学的知识忘了个一干二净，大脑变得一张白纸，上面只写了斗大的一个“女”字。

    霍英雄十分信任他三姑，所以这一回色迷心窍，盲目乐观，居然忘了他那常年挥之不去的噩运。于是命运摩拳擦掌，在不久的将来，又当头给了他一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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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间英雄（二）

    霍氏三姑是如何把个活姑娘带到霍英雄面前的，至今为止依然是个谜，包括三姑本人也不能解，因为她当时是病急乱投医，四面八方的托了无数媒婆帮忙。末了媒婆之一将一对兄妹带到了她的面前，说这一对孩子乃是吉林人氏，家在农村，穷得生疼。现在哥哥到了成婚年龄，妹妹也满了十八。为了给哥哥筹备彩礼钱，妹妹愿意远嫁，并且不挑剔，只要对方是个肯出钱的正经男人就行。

    三姑盘问了哥哥，又审视了妹妹，没找出什么纰漏，就把霍英雄也叫了来，算是双方相亲。霍英雄在家骚动许久，如今一听三姑真给自己找了个对象，立刻抛却满怀愁绪，梳洗打扮之后便登场亮了相。要论相貌，他是无可挑剔的，再看女方，是个顺顺溜溜的苗条身材，略有一点秀婷的风格，整体呈流线型，但比秀婷多了一对胸，脸蛋也很白，堪称是细皮嫩肉，又剪着个利利索索的波波头，看着并无山村妹子的土气。两人面红耳赤的搭了几句话，霍英雄是语无伦次了，妹子也是嘤嘤嗡嗡的低言慢语，不肯大方说话。及至相亲结束，兄妹二人相伴着回招待所了，三姑眼巴巴的观察着侄子的表情：“细眉俏眼的，是不是不难看？”

    霍英雄实心实意的点了点头，同时羞得脸红脖子粗：“长得顺眼就行，主要是看人品――不难看。”

    三姑得了这句评语，心中大喜，立刻直奔主题，奔去招待所开始和兄妹二人讨价还价。哥哥本是一口咬定，必要十万彩礼方罢，然而三姑算了一笔账，发现霍家除了每年的房租算是一笔进账之外，其余收入一概没有，房租也是随进随花，毫无积蓄可言。霍大帅应该是藏有一笔私房钱，但是凭着他对英雄的感情，如今绝不会轻易的拿出来。三姑本人倒是个富婆，可家里还有两个女儿，全都非常富有经济头脑，若知道她出钱给侄子成家，想必也是不能同意。思来想去的，她一口就把价格砍到了五万。五万块钱，在本地连个媳妇毛都娶不来，但三姑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这么干下去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兄妹之中的兄在深表不满之余，居然也同意了。

    在三姑和哥哥讲价期间，霍英雄和那妹妹出去逛了一次街。霍英雄活了二十四年，一直忙着考大学，苦修一般不近女色，如今终于近了，却又手足无措，只按照他三姑的嘱咐，在商场里给那妹妹买了一件上衣，并且请对方吃了一顿饭，唯一的收获是知道对方名叫萌萌，名字是不错的，可惜又姓苟。

    分别之时，他大着胆子握了对方的手，萌萌一声不吭的把手抽出来，他没敢追着再握，一颗心同时在腔子里怦怦乱跳，跳得他汗都出来了。

    三姑把霍家细细的筛了一遍，同时从棋牌室中抓出霍大帅，硬是无中生有的榨出了四万块钱，自己又偷着添了一万。凑足了五万块钱交给了哥哥，她随即就开始准备婚礼。霍英雄总感觉婚礼是个漫长而又繁琐的过程，如今见了他三姑的斩截利落，就有些心虚：“三姑，给完钱就结婚，咱们这不算是买卖人口吧？”

    三姑被他问得哭笑不得：“就算是买卖人口，也是他们自己愿意！反正不能让他们带着钱走，就算不办婚礼，也得把姑娘留下来。要不他们回头没影儿了，咱还上吉林找他们去？再说吉林那么大个地方，谁知道他们那个村在哪儿呀！”

    霍家的名声太糟糕，属于本地的奇葩之家，三姑又是很有自知之明，故而并不大操大办，只在饭店订了一个小厅，仅给有限的几位亲戚下了喜帖。萌萌的身份证摆在那里，的确是刚满十八岁，未到法定结婚年龄，正好随了本地风俗，先结婚后领证。萌萌因为只值五万块钱，所以待遇全部从简，婚纱也没有，戒指是现从镇上金店买的，是只光秃秃的金戒指，毫无款式可言。霍英雄始终没找到和萌萌独处的机会，但是感觉自己已经爱上了她，并且心里十分愧疚，决心将来好好做一番事业，挣钱给她买一枚大钻戒。

    喜宴开在了下午时分，傍晚也就散了。三姑累得将要瘫倒，忙忙的想要回家休息。新娘的哥哥在吃过一肚子酒肉之后，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霍英雄带着萌萌回了家，因为两人还是没什么感情基础，所以到家之后相对无言，唯有看电视。霍英雄心急火燎的等着天黑入洞房，然而好容易盼到天黑了，萌萌却是起身走去打开冰箱看了看，同时低声问道：“没有饮料呀？”

    然后她回头对着霍英雄说道：“我下楼买瓶可乐去。”

    霍英雄立刻站起了身：“我给你买。”

    萌萌低头走到了门口，自顾自的趿上了一双新拖鞋：“不用你，楼下就有超市，路又不远。”

    霍英雄不知所措的望着她，忽然上前几大步，从裤兜里掏出了几张钞票：“给你钱。”

    萌萌不看他，接过钱就转身推门走了。

    霍英雄双手插兜，在电视机前踱来踱去，同时忍不住的要微笑。微笑了足有十分钟，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心想萌萌怎么还不回来？

    现在他已经很有了做丈夫的自觉，所以拿了钥匙穿了鞋，出门下楼要去接萌萌。小区内的路灯一贯是隔着老远才亮一盏，他摸着黑先去了超市，没找到人。这一段路还没有让人走失的道理，所以霍英雄在疑惑之余，开始一边叫喊，一边沿着水泥路往小区门口走。

    走过一条小街之后，他在稀疏的人群之中发现了萌萌的背影。又惊又喜的迈开大步，他高声唤道：“萌萌，你走错啦！家在这边儿呢！”

    话音落下，萌萌头也不回的开始跑。

    这回即便是纯情如霍英雄，也觉察出了不对劲。他腿长步大，一阵狂奔之后便伸手抓住了萌萌的胳膊。而萌萌惊慌的回了身，开始乱踢乱打的挣扎。霍英雄不肯还手，只是抓着她左躲右闪，然而在抬手去挡对方的拳头之时，他一不留神杵到了对方的左胸，路灯之下看的分明，那胸在一击之下，竟是赫然凹了进去！

    这一情景可真是震惊了霍英雄。他不假思索的对着右胸又戳了一指头，结果右胸也陷成了个坑。萌萌趁着他目瞪口呆，猛的抽了胳膊就又要逃。霍英雄下意识的伸手一抓，正好抓到了她的波波头。波波头顺势而落，露出了萌萌一脑袋短头发。这回萌萌显然是吓坏了，“嗷”的叫了一声，声音低沉，分明是个男孩的嗓子。

    霍英雄抓着假发，如被雷劈，而围观群众看到这里，情不自禁，也和他一起崩溃了。

    霍英雄结婚之时，因为低调，所以几乎无人知晓；如今霍英雄“离婚”，却是闹得几乎上了新闻报纸。三姑闻讯赶来，揪住萌萌好一顿审问。萌萌吓得连哭带嚎，不敢不坦白交待――他的确是为了骗钱而来的，哥哥不是他亲哥哥，是他的发小儿，他也不是十八岁，身份证是假的，他都二十三了，读完野鸡大学之后找不到工作，才被他发小儿蛊惑着犯了罪。俩人说好了今夜在长途汽车站汇合，带着钱先去哈尔滨。

    三姑听闻此言，立刻派三姑夫去长途汽车站抓人，然而三姑夫带着人赶去汽车站一看，根本连个人影儿都没瞧见。当着三姑的面，霍英雄一时间也不知道是悲是愤，只指着鼻子问萌萌：“你说你到底是谁？你不能骗我一场，一句真话都没有。”

    萌萌今天化了妆，胸前两个海绵假胸还瘪着，哭得满脸花花绿绿，人也是东倒西歪：“呜……我是萌萌呀。”

    霍英雄听闻此言，气得扭头对着他三姑嚷道：“三姑你看看，都到这时候了，他还跟我卖萌！”

    萌萌吓得忍住了眼泪，蹲在地上抬头看他：“真叫萌萌，苟萌萌。”

    三姑怒火万丈的吼道：“揍他个小兔崽子！”

    霍英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拳头，又看了看小鬼似的苟萌萌，末了仰天长叹一声，他悻悻的摇了头：“算了，不揍了，毕竟爱过。”

    三姑自诩火眼金睛，然而在小阴沟里翻了船，不由得自怨自艾。带着钱的骗子已经跑了，没带钱的骗子不好处置，然而这善后的工作，又是非她做不可。霍家这回真是大大的闹了一次笑话，不但轰动了方圆二十里，甚至招来了晚报记者。

    霍英雄不管三姑如何处置苟萌萌，只自顾自的愁苦出了一嘴大火泡，嗓子哑得话都说不出。他二姐霍秀婷后知后觉的赶了回来，见三弟已经愁苦得没了人样，便将一枚钥匙递给了他：“我可能要去天津长住，哈尔滨的房子我租了一年，明年夏天才到期。你要是觉得在家里实在呆不住了，就上我那房子里住几个月去！”

    霍秀婷自从中学毕业之后，就一直是在哈尔滨自谋生路，到底是在干什么事业，她自己不说，别人也问不出来，幸好她像个型男似的，所以不至于被人猜测是失了足。

    霍英雄望着他二姐，只觉心里藏着千言万语，想要说，却又无从说起。伸手接了那枚钥匙，他低头抿了抿嘴唇上的火泡，决定离开家乡，给自己换换风水。

    在这年的八月份，霍英雄孤身一人坐上长途汽车，生平第一次出了远门。他是无牵无挂的人，也没什么财产可惦念，只带上了高中时用过的双肩背包，背包中放着两身内衣裤，三双袜子，以及他喝剩下的半罐高乐高。

    事到如今，他对学业和爱情全绝望了，家里仅有的流动资金，也被骗子骗光了。他感觉自己活了二十四岁，一无所有，一败涂地，就剩了个帅，还没人识货。

    霍英雄抵达哈尔滨后，按照地址一路寻觅，顺顺利利的入住进了他二姐的出租屋。这回因为周遭都是陌生人，无人知晓他那漫长的黑历史，所以他像重新投胎了一回似的，不但过了几天清清静静的好日子，甚至还在家门口结识了几个朋友。

    好日子过了刚满一个月，这日清晨，他照例洒扫了一番，又将面包果酱以及一杯滚烫的高乐高放到餐桌上。打开电脑播放了《新白娘子传奇》，他很惬意的坐在了餐桌前，在亲切的背景音乐中开始享用早餐。

    正当此时，屋内有神降临，正是饥饿的施财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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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灵异事件

    自从豪杰死后，霍英雄就过起了光棍日子，日子久了，倒也过得有条有理。此刻他把盛着高乐高的大玻璃杯放到左手边，果酱放到右手边，正中央是切了片的面包，面包保存不善，已经有些干硬，但是霍英雄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干硬了也能强忍着咽下去。

    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高乐高，又拧开了果酱瓶盖，霍英雄正要对着面包下手，窗台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他起身走过去一看来电显示，发现打电话者乃是他的女房东。

    他这女房东就住在楼下，是个二十大几的无业女青年，房子是她父母的，但她父母常年住在她哥哥家里看孩子，所以房子现在由她全权管理。女青年是个细长的美女，身高总有一米七五左右，生得大眼睛高鼻梁大嘴叉，属于国际化的名模长相，姓马，名露丝，人送外号鹭鸶姐，因为腿长嘴大，和鹭鸶有异曲同工之妙，当然是只美貌性感的鹭鸶。

    鹭鸶姐本来是和她青梅竹马的男朋友同居，两人都没工作，但是鹭鸶姐因为太爱这位青梅竹马，所以宁愿像个女苦力似的白天打零工晚上摆地摊，硬是给对方预备出了一天三顿软饭。而男朋友吃软饭吃得审美疲劳，趁着鹭鸶姐在外打拼之时，在家里大肆约炮，前些天终于被鹭鸶姐捉奸在家。鹭鸶姐常年劳作，战斗力已经不次于一般汉子，一手抡着擀面杖，一手挥着西瓜刀，足足将那一对狗男女追杀了二里地。眼看敌人逃得飞快，自己是杀敌无望了，她披头散发的打道回府，将男朋友的大小什物全翻出来，顺着二楼窗户扔了个天女散花。小区内的物业人员站在楼下张着嘴看着，因为方才全见识过了鹭鸶姐千里追杀的雄姿，所以心慌气短，也没敢指责她破坏小区环境。

    鹭鸶姐经过这一场情殇之后，看破红尘，彻底沦为拜金主义者，除了挣钱之外，其它一切不想。她每天晚上出发摆地摊时，都有大包小裹的商品要搬运。霍英雄虽然刚刚搬来不久，但是见鹭鸶姐活动着她那细长的胳膊腿儿，端着很大的箱子往楼下颤颤巍巍的走，身边一个帮手都没有，就忍不住出手相助。横竖他年轻力壮，楼上楼下的跑几趟，和玩也差不多。

    鹭鸶姐清晨来电话，并无大事，只说自己在家烙了一些肉馅饼，让霍英雄来拿几张做早餐。和肉馅饼一比，干面包自然是不能入口了。霍英雄拿着盘子下了楼，在鹭鸶姐家门口得到了三张油汪汪的饼。双方和和气气的攀谈了几句过后，霍英雄上楼回家，结果刚一进门就愣住了。

    他那盛着高乐高的大玻璃杯横躺在餐桌正中央，面包口袋也裂开了，成片的干面包被撕扯成了七零八落，面包渣滓撒得满地都是，果酱瓶子随着玻璃杯一起躺倒，果酱淋淋漓漓的泼洒成了一滩，中间又不知被什么东西横捺了一道。

    霍英雄第一感觉是家里来了贼，然而慌里慌张的里外检查了一遍，他又发现电脑和钱包都在，并无真正损失。放下馅饼站到餐桌边，他低头仔细看了看，这回开始怀疑是自己忘记锁门，以至于刚才家里进了野狗——草莓酱中间那一道子，分明就是长舌头舔出来的。而小区里所有单元楼的电子门都是虽有如无，常年的大敞四开，偶尔溜进来个把野狗觅食，也是合情合理。

    紧接着，他又发现了新问题——玻璃杯是倒了，但是倒得干净，里面那满满一大杯高乐高到哪里去了？

    霍英雄十分疑惑，又想不出个头绪来，末了只好自我安慰，认定是自己方才食迷心窍，忘了锁门，导致家中进了一条智能野狗，该野狗在自己家中痛饮了一杯高乐高，又舔了一舌头草莓酱，然后便逃了。

    霍英雄是个饱受命运打击的人，倒了什么大霉都能镇定自若。把玻璃杯送到厨房水槽里，又拧了抹布擦净了桌面，他甩着双手的水珠子坐回餐桌前，开始满嘴流油的吃馅饼。

    与此同时，团缩在黑暗中的施财天目瞪口呆的伸着舌头，被最后那一口果酱齁着了。

    他是吮吸着婆娑宝树的汁水长大的，他的牙齿可以用来咬碎敌人的骨头，却不知道如何咀嚼一片薄薄的干面包，而且无论是果酱还是高乐高，对他来讲，味道都太有刺激性了，他若不是饿慌了神，绝不会把那滚烫的黑水往自己嘴里倒。

    施财天现在不饿了，然而比挨饿的时候还难受。人间的食物太可怕了，简直像是要蚀掉他口腔中的一层皮。把粉红色的长舌头向外伸到了极致，他六神无主的打了个饱嗝。这个饱嗝是巧克力香型的，对他来讲，也是十分陌生可怕。

    结界重新封闭了，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把舌头又收回进了嘴里。肠胃和喉咙还是有些灼痛，他忍了又忍，末了忍不住，把那通往人间的缝隙又打了开。

    鬼鬼祟祟的向外望去，他发现房内一片暗淡，原来太阳已经落了山。屋子里的凡人不见了，餐桌上端端正正的摆了一玻璃杯白开水。施财天一看见水，登时乐了——他需要一点水来洗洗自己的嘴巴。

    在确定屋中的确是没有活物之后，施财天大了胆子，一动念力收了结界。在结界破灭的一瞬间，半空中有光芒猛的一闪，与此同时，施财天“啪嗒”一声，从半空中摔倒了地面上。

    他的尾巴还在时不时的剧痛，连累的下半截蛇身都不听了使唤。勉勉强强的向上直立了人身，他伸手就去端那餐桌上的大玻璃杯。在清净无染的天道生活了二百五十年，施财天现在只感觉人间的一切都是粗糙肮脏。白开水流进嘴里，滋味也是苦的。

    马马虎虎的冲了冲舌头，他放下玻璃杯，忍着创伤疼痛，开始一扭一扭的巡视这一室一卫一厨。厨房和卫生间，据他看来，都够臭的，只有宽敞的一室还算能让他容身。断尾向上翘起来，他本来就不善行走，这回前进得越发艰难了，一路几乎就是连滚带爬。末了停在了大床前，他扶着床边又直起了身。床是双人床，被霍英雄铺得平平展展，床单被罩也是新换过的，白天还晒过一阵太阳。施财天抬手拍了拍床面，拍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灰尘，这点灰尘让他打了个喷嚏，因为灰尘这东西，在天道也是没有的。

    一杯高乐高让他恢复了一点元气，和元气一起滋生出来的，是好奇心。双手撑着床边向上一起，他从下往上使劲，把自己的蛇尾巴先甩上了床。然后慢慢爬到大床里头，他伸展身体躺下了，又扯过旁边的枕巾，看了看上面的印花。一边看，他一边竖起了耳朵，随时提防着有人回来——如果当真有人回来了，他会立刻制造出一个新的结界，让自己瞬间消失掉。

    然而他的耳朵竖了良久，却是连根人毛也没等到。天色越来越黑，他不由自主的渐渐懈怠了，仰面朝天的打了个大哈欠。

    与此同时，霍英雄正和鹭鸶姐在露天的大排档里吃烧烤，并不知晓自己家里来了不速之客。

    霍英雄去年为了娶媳妇神魂颠倒，一点正事也没干，结果一不留神，娶了个男的，还欠了三姑一万块钱的债。他觉得三姑对自己太好了，自己无以为报，至少要挣出一万块钱还给三姑。可是凭着他的本事，他想挣钱，只有卖力气一途，而且纵使他想卖，也未必有人买。

    这么一想，自力更生的鹭鸶姐就成了他的好榜样，于是今晚他和鹭鸶姐做了伴，一起去摆了地摊。鹭鸶姐并不需要伙计，只不过是让他学习历练一番而已。此时正值九月，天气还不算冷，夜市也算繁华。鹭鸶姐的生意很不错。及至夜深了，她欣欣然的将商品收进一只大蛇皮袋中，盛情邀请霍英雄去吃烤腰子。

    霍英雄是个直爽的人，一请就去。于是两人在乌烟瘴气的大排档里找地方坐了，相对着吃烧烤喝啤酒。霍英雄不胜酒力，心里却又燥热，干了几杯凉啤酒后就有些头晕目眩。正是飘飘然之际，他忽然发现鹭鸶姐眼神不对，不住的往斜里瞟。眼看霍英雄望向自己了，鹭鸶姐收回目光，低声说道：“旁边那人真烦人，老往咱们这边儿看。”

    霍英雄听了这话，莫名其妙的向旁边转过了脸，结果吓得心一哆嗦，差点儿从椅子上出溜下来。

    他看见了一张盾牌似的大白脸！

    霍英雄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脸——不但大，而且圆；不但圆，而且扁；不但扁，而且惨白；不但惨白，而且还配着黄头发和蓝眼睛。霍英雄看着他，他也看着霍英雄。双方对视片刻，霍英雄被一股小夜风一吹，在凉啤酒的刺激下开了口：“看、看、看什么？”

    大白脸傲然一扬，原来不是鬼魅，真是活人：“看你咋了？不行啊？”

    俗话说得好，恐惧到了极致就是愤怒。霍英雄虽然还未恐惧到极致，但是也被这张大白脸吓出了一肚子恶气，尤其是当着鹭鸶姐的面，他尤其要拿出一点男子汉气概：“不行！这儿还坐着女的呢，人家不乐意让你盯着看！”

    大白脸嗤之以鼻：“我就看了，能怎么的？”

    霍英雄站了起来：“看就不行！”

    大白脸随之起了身，居然也是个大个子，和霍英雄不相上下：“不行你又能怎么的？”

    未等鹭鸶姐出言相劝，这两个人已经厮打成了一团。大排档的老板见状，不等他们打出胜负便直接报了警。而派出所距离此地只有半条街，仿佛是在一眨眼间，这二位，再加上鹭鸶姐，就一起进了局子。

    大白脸形象特异，导致警察起初以为霍英雄是打了外国人，几乎有些恐慌。及至经过了一番盘问之后，警察才得知了大白脸的真实身份——原来此人的来历的确是与众不同，他妈是个蒙古族人，他爸是鄂温克人和俄罗斯人的混血。而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取父母二人之糟粕，生生长成了这般模样。如今他在附近的一所三流大学里读大三，名叫陶大志，的的确确是中国籍。

    既然大白脸不是列强子民，警察们就不必惯着他了。把他和霍英雄一起申斥了一顿之后，警察见两人不过是互殴了几拳，既没负伤更没见血，就给大白脸所在的大学打了电话，让学校派人前来领人。霍英雄则是直接跟着鹭鸶姐走了。

    大白脸不过是看了几眼美女，就被抓进了派出所，及至回了学校，恐怕还要再受处分。回头看着霍英雄的背影，他心中怀恨，姑且不提。只说霍英雄跟着鹭鸶姐一路走回了家，路上被凉风一吹，只觉自己是越来越醉。鹭鸶姐看他走路东摇西摆，有心搀他上楼，他却又不肯，自己扶着墙就一步一步的回家去了。

    昏昏沉沉的开了房门，他顺手又开了灯。半睁着眼睛转身锁好了门，他把脚上的帆布鞋东一只西一只的一甩，然后光着脚丫子走向了大床。模模糊糊的，他看到床上躺着个长条条的东西，有点像美人鱼，也有点像葫芦娃里的蛇精。嘿嘿嘿的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一头栽到床上，就感觉自己是许仙，和刚喝过雄黄酒的白素贞打了照面。但是，他豪气干云的想，他霍英雄是无所畏惧的，绝不像许仙那么怂，一吓就晕。

    结果，霍英雄不但不晕，而且摸索着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同时一把将刚刚惊醒的施财天搂到了身边。歪着脑袋和对方贴了脸，他笑嘻嘻的将手机镜头对准了自己，一边按下快门，一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耶！”

    然后手机从手中滑落，向下砸到了他的脸上。他像不知道疼似的，闭上眼睛呼出了一口酒气。胳膊沉沉的垂到床下，他呼呼的睡了。

    施财天生平第一次接触凡人，凡人偏是酒气熏天，给他留下了一个恶臭的印象。挣扎着坐起来扭到大床角落，他飞快的制造出了一个新结界，让自己暂时逃离了人间。

    霍英雄一觉醒来，嘴干口苦脑袋疼。哼哼着翻身侧卧了，见手机扔在枕边，就拿起来按了按键，想要看看时间。

    然而手机屏幕一亮，显示出来的却是一张照片。

    霍英雄揉了揉眼睛，先看到照片正中央是自己的红脸，顺带着想起了自己昨夜醉酒打架之事，然后，他漫不经心的又去看了红脸一旁。

    红脸一旁，是个披头散发的模糊白影！

    霍英雄望着手机屏幕，一双眼睛越睁越大。今天外面是个坏天气，小风小雨吹打着玻璃窗，屋内亮着灯，越发显得屋外天光晦暗。忽然一翻身坐了起来，他扑到电脑前开了机，在搜索栏中敲入了“灵异照片”四个字。

    冒着冷汗搜索了一番，他抓起手机起了身，趿拉着拖鞋下了楼。抬手拍打了鹭鸶姐家的防盗门，他的手心又黏又腻，一边拍门一边小声的喊：“鹭鸶姐？在家吗？出事儿了！”

    鹭鸶姐家中一片寂静，可见是没人。而霍英雄独自一人站在楼道里，开始打冷战——昨天晚上，他搂着个什么玩意儿照了相？

    鹭鸶姐不在家，但是霍英雄还另有一位新朋友，新朋友飘飘欲仙，别有一种神圣气质，想必也能帮忙。硬着头皮回了家，霍英雄匆匆的洗漱了一番。带着雨伞出了门，他顶着秋风，直奔教堂。

    霍英雄不知道自己刚刚走到半路，就被阴暗角落里的大白脸跟踪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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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速之客

    霍英雄一路小跑着走了能有三站地，在一座小教堂前停了脚步。附近一带的教会活动全是近几年才开展起来的，因为没什么势力，所以教堂也潦草，是一排半旧的平房，房顶十字架与避雷针齐飞，勉强彰显了它教堂的身份。

    霍英雄刚进教堂大门，就和他的朋友来了个顶头碰。他这朋友不是旁人，正是本地有名的麦春天牧师。麦牧师少年时代也是个浪子，后来不知怎的，被上帝打动了心肠。正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麦牧师从此一心向善，从省神学院毕业之后，便把全副身心都奉献给了主，连对象都不找——当然也是找不着，因为麦牧师尽管眉清目秀、温文尔雅，并且还不到三十岁，但是挣得太少，只够糊口。

    麦牧师是和任何人都能做朋友的，霍英雄又是十分的缺朋友，所以双方偶然相识之后，立刻就建立了情谊。此刻霍英雄见麦牧师穿着黑色牧师袍，不是个悠闲的模样，便抓紧时间开了口：“麦牧师，你帮我看看这张照片。”

    然后他掏出手机调出照片，一直送到了麦牧师面前。麦牧师接过手机看了看，然后抬头对他一笑：“交女朋友了？恭喜。”

    霍英雄青着一张脸，哆哆嗦嗦的伸手在手机屏幕上指指点点：“你看那个白影，仔细看……看没看出问题来？”

    麦牧师眯着眼睛细瞧了一阵，然后疑惑的向他笑道：“看不清，你这照片拍花了嘛！”

    霍英雄靠着门框站了，腿肚子一阵一阵的要抽筋：“麦牧师，我没交女朋友，我一个人住。这照片是我昨天晚上拍的，当时我喝醉了，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给自己照了个像。结果今天早上起来一看，发现相片里多了个人影。”

    抬手一抹额头上的热汗，霍英雄说到这里，呼吸才渐渐平稳了：“麦牧师，我这是不是撞了鬼了？”

    麦牧师不是个喜欢谈神论鬼的人，心里就只装着上帝，望着霍英雄沉默了半分多钟，他怀疑霍英雄是拿了张假照片来和自己开玩笑，不过看着对方的样子，也仿佛是真怕。思来想去的，他末了拍了拍霍英雄的肩膀：“英雄，你别怕。当你感到恐慌无助的时候，你就向上帝祷告。上帝是全知全能的神，祂知道我们所有的痛苦喜悦，祂连我们的头发都清清楚楚的数过，这样的一个神，还能不知道你的苦恼吗？而且上帝的慈爱是无边的，你若向祂讨要，就必得着。你若向祂诉苦，祂就必给你安慰。”

    话说到这里，麦牧师弯腰一撩牧师袍，从袍子里面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圣经。随即拉过霍英雄的一只手，他郑重的将圣经一把捺进了对方手中：“这一本送给你，你回家要是又胡思乱想了，就读一读，前边旧约嫌长不爱看的话，可以从新约开始读。”

    霍英雄拿着圣经，感觉麦牧师是要撵自己走了，于是不甚甘心的又道：“麦牧师，你这两天有空的话，能不能到我家瞧一眼去？说实在话，我现在有点儿不大敢回去了。”

    麦牧师十分为难，因为过一会儿就要赶火车去长春讲道，绝对没有时间。思来想去的，他弯腰又一撩牧师袍，在袍子里面一顿掏摸之后，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个小小的十字架项链，也送给了霍英雄。霍英雄看他这意思，是不肯帮自己这个忙了，便意犹未尽的盯着他的牧师袍，希望他能再亮几样法器送给自己辟邪。

    此时小雨未歇，凉风又起，正是个秋风秋雨愁杀人的情景。霍英雄和麦牧师堵在教堂门口大眼瞪小眼。麦牧师知道这没有信仰的人最容易胆怯，所以思来想去的，他第三次弯腰撩起牧师袍，这回从袍子里掏出喝剩下的半瓶营养快线。拧开瓶盖仰起头，他把瓶中残余喝了个一干二净，然后小跑着回了教堂，一番洗洗涮涮之后，他用营养快线的瓶子灌了一瓶圣水，出来递给了霍英雄，希望霍英雄在圣经圣水十字架的鼓舞下，可以昂扬斗志，不要再犯疑心病。

    霍英雄拿着这三样东西，上下继续打量麦牧师：“还、还有别的吗？”

    麦牧师叹了口气，第四次撩起牧师袍，掏出了一条本地食品厂生产的毛毛虫面包：“就剩这个了。”

    霍英雄犹犹豫豫的问道：“这是……圣面包？”

    麦牧师摇了摇头：“不是剩的，是我早上刚买的，一直没来得及吃。”

    霍英雄不能剥夺麦牧师的早餐，而麦牧师又是忙得站不住，所以他只好把十字架项链往脖子上一挂，带着圣经和圣水踏上了归途。

    麦牧师都帮不上忙，其他人就更不能指望了，霍英雄又庆幸方才鹭鸶姐不在家，否则女人胆子更小，一旦知道楼上的出租屋里闹鬼，怕是她连楼下的房子都不敢住了。

    走到半路，他在路边的小店里吃了一碗牛肉面。店里食客众多，人气很旺，让他有胆子又去看了那张照片，越看越感觉那团白影就是人脸，因为不但有着模糊的眉眼，甚至还能从中看出表情——依稀是个龇牙咧嘴的样子。

    一个鬼，而又龇牙咧嘴，可见还是个猛鬼。幸而霍英雄是经过风浪的人，一碗牛肉面下了肚，他振作精神，决定回家治鬼，半路遇见一辆刚进城的西瓜车，他还有闲心买了个大西瓜——秋天了，再不吃就没西瓜了。

    这西瓜十分之大，将有二十来斤。霍英雄也不嫌脏，吭哧吭哧的抱着它往家走。千辛万苦的进了家门，他打算把这西瓜一切两半，自己留一半，另一半晚上送给鹭鸶姐。

    弯腰放下西瓜脱了鞋，他一边背过一只手关门，一边又按了按胸前的十字架。然而房门刚刚关到一半，便像被卡住了一般。莫名其妙的回头一看，霍英雄当场惊叫了一声，原来不知何时情况有变，竟有一柄雪亮的砍刀从门缝中斜伸了进来！

    下意识的松了手，他转身面对房门，连着退了好几步。而砍刀一晃，当场晃开房门。一名彪形大汉打了头，带着几名彪形小汉挤入了房中。殿后的小汉“咣当”一声摔上了房门，领先的大汉挥刀一指霍英雄的鼻尖，开口就骂：“好你个臭娘们儿，你说你把我媳妇藏哪儿去了？”

    霍英雄昨夜见鬼，今日见刀，纵是饱经风霜，如今也有点扛不住，说话时简直要带出哭腔：“大哥，你误会了吧？我是男的。”

    大汉说完那句话之后，也感觉不对劲，一直上下打量霍英雄。及至听了霍英雄的粗嗓子，他承认自己是犯了错误，于是刀尖寒光一闪，他继续喝问：“男的？那原来住这儿的那个不男不女的上哪儿去了？”

    霍英雄听到这里，隐约明白了：“那是我二姐，她说她去外地了……”随即他又补了一句：“她都走了好几个月了。”

    大汉听闻此言，当场开骂：“放你妈狗屁！她昨天刚把我媳妇拐跑了！你说，她到底去哪儿了？”

    霍英雄一听自家二姐做出这等事情，登时在气势上就落了下风，感觉自己一点理也不占，但是毕竟是“自家”二姐，还不能不保护：“她是两个月前把房子给我住的，从那开始我就没见过她——她说她要去——”他灵机一动，想了个远地方：“去海南岛。”

    大汉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后方小弟一挥手：“给我打！”

    小弟们一拥而上，开始围殴霍英雄。

    霍英雄没还手，因为感觉二姐破坏大汉家庭，实在是属于人渣行为，连带着自己也没了脸。抱着脑袋蜷缩了，他只求大汉别一刀剁了自己。而这帮人先把他臭揍了一顿，又在房内胡砸了一通，末了骂骂咧咧的踢门走了。门口的大西瓜碎成了八瓣，满地都是鲜红汁水。左邻右舍听着声音不对，全都大门紧闭，一声不出。

    大汉都走远了，霍英雄还抱着脑袋不敢动，因为周身疼痛，一动之下牵扯筋骨，更要痛上加痛。正是苦楚难捱之时，有人探头探脑的进了门。霍英雄慌忙抬眼去看，结果看后又是一惊——来者面貌奇异，正是昨夜和自己打过一架的大白脸。

    原来这大白脸昨夜回到学校之后，因他夜里既不按时回校，又在外面滋事打架，所以两罪并罚，当真被记了一过。大白脸因此生恨，在学校里呆不住，筹划着想要实施报复，结果今早在街边买煎饼果子的时候，正好遇上了霍英雄。

    他一边吃煎饼果子一边实施跟踪，半路还跟丢了好几次。好不容易进了小区，他刚要往单元楼里冲，便被带着小汉们的大汉推了个踉跄。而他审时度势，没敢和大汉抗衡，等大汉撤退了，才试试探探的一路上楼找了过来。

    大白脸虽然也念了几年书，但是毫无法律意识，隔着半开的防盗门看见了霍英雄，他也不怕承担责任，抬手推门就走了进来。

    然后，他就不知所措了。

    霍英雄对着他抬起了头，半张脸上都是鲜血，眼中还含着一点热泪，因为正是要哭没哭，所以说起话来瓮声瓮气的：“你来干什么？”

    大白脸忽然有些手足无措：“我……我是来揍你的。”

    一滴眼泪从霍英雄的眼角滚下：“还揍啊？我刚挨完一顿。你过两天再来行不行？”

    大白脸手扶膝盖弯下了腰，好奇心暂时压过了仇恨：“他们为啥打你啊？”

    霍英雄不好意思讲述实情，所以只含泪摇了摇头：“他们跟我姐有仇，找不着我姐，就把我给打了。”

    大白脸一路跟踪，肚里就只有一套煎饼果子，走得十分干渴。此刻忽见脚边的地上摆着一块西瓜。西瓜皮贴地，西瓜瓤朝上，水灵灵的鲜红起沙，看着很干净，便对着它咽了口唾沫，同时一只手自作主张的伸过去，端起西瓜就咬了一口。

    一口下肚，他销魂的“嗯……”了一声：“哎呀，这西瓜太好了！”

    咔嚓咔嚓啃完一块，他蹲在地上横向移动，又挑了一块皮贴地的干净西瓜。霍英雄虽然也不是什么高级人物，可是抱着膝盖冷眼旁观，就感觉这大白脸实在没品。大白脸越吃越痛快，满屋都是西瓜汁水的甜香。而霍英雄缓缓的直起腰，四脚着地的爬到了门口，先关了防盗门，然后将囫囵的小半个西瓜抱进怀里，又驼着背直立起来，忍痛走去厨房，拿了一只勺子出来。

    霍英雄盘腿靠墙坐了，低头用勺子挖西瓜吃。吃着吃着，就听大白脸问自己：“好吃吧？”

    霍英雄点了点头：“好吃。”

    然后他抬头转向大白脸，怏怏的告诉对方：“我现在浑身骨头疼，恐怕得养几天。等我养好了你再来吧，要不然我不跟你打。”

    大白脸沉吟了一下，然后托着一块西瓜皮和他打商量：“我看咱俩还是别打了。昨晚我也让你捶了，今天你家西瓜也让我吃了。咱俩不打不相识，交个朋友吧！”

    霍英雄最愿意交朋友，但是平心而论，他真没看上这个大白脸，又不好意思回绝对方，只得不情不愿的表示了同意。及至三言五语的交谈过后，霍英雄又有了新感观，发现这个大白脸堪称是素质低下、极度缺爱。

    大白脸没有读心术，不能感知到霍英雄对他的评价，还洋洋得意的做了自我介绍。原来这位名叫陶大志的青年并非本地人士，老家在中俄交界的边境小城，自从到了哈尔滨读大学后，因他形象特异，所以在学校里落了个绰号，叫做大列巴。大列巴是本地所产的一种俄式大圆面包，足有脸盆大小，十分符合陶大志的形象。时间一久，绰号传开，从此世间不见陶大志，只剩大列巴。

    大列巴除了相貌如同圆面包成精之外，还有一身吹牛放炮的恶习。他爸都四五十岁了，集高血糖高血压高血脂于一身，为了维持生计，还坚持着在海参崴混黑社会，前一阵子得罪了俄罗斯帮派，被老毛子们追杀了个无影无踪。大列巴已经连着两个月没有从家乡得到生活费，穷得十分惆怅，然而当着霍英雄的面，还要吹吹嘘嘘：“我爸在俄罗斯那是相当牛逼了，人送外号远东第一狠。等我毕业了，我就出国跟我爸混去！到时候你上俄罗斯找我，我招待你！”

    霍英雄都懒得看他：“哦，知道了。”

    大列巴又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问道：“昨天晚上跟你吃饭的那个女的，是你对象吗？”

    霍英雄无精打采的一摇头：“人家是我房东，我俩没关系。”

    大列巴一听就乐了：“你那房东也太性感了，给我介绍介绍呗？”

    霍英雄放下手里的勺子和西瓜皮，扶着墙站起了身：“我家里这几天闹鬼，你先走吧，等我把鬼除了，你再来玩儿。”

    大列巴也站起了身，对着他谈笑风生：“净扯狗鸡丨巴蛋！闹鬼？闹的什么鬼？要是女鬼的话你交给我，我当场就能把她办了！”

    霍英雄第一次这么烦一个人，可是对方满心友好，自己还不能太冷淡。听了大列巴的话，他勉强笑了一下：“那行，这可是你说的啊！到时候女鬼要是出来了，你往后退可不行。”

    大列巴乐颠颠的追着他又问：“咱俩唠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你叫啥名啊？”

    霍英雄一步一步的蹭进卫生间，给自己拧了一把冷毛巾：“我姓霍，我叫霍英雄。”

    大列巴一歪身坐窗台上了：“哎哟我操，你这名挺吊啊！”

    霍英雄忍痛擦拭着脸上的鲜血，语气冷淡：“哼，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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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对好汉

    大列巴在朗朗乾坤之下看了霍英雄的灵异照片，因为看的时候吃饱喝足、心情愉快，所以根本没当回事，甚至不承认那白影子是个人头。打着要帮霍英雄捉鬼的旗号，他很踏实的留在屋子里，不走了。

    捉鬼当然不是他的真正目的，真正目的是通过霍英雄去结识鹭鸶姐。大列巴活了二十多岁，因为脸大如盆、眼细如缝，相貌属于奇葩一族，所以尽管早到了春心萌动的年龄，却是常年求偶不遂。越是不遂，越是骚动，昨夜他跑去大排档借酒消愁，不慎见识了鹭鸶姐笔直的大长腿和通红的大嘴唇，周身当场过了电，登时就转不动眼珠了。

    霍英雄擦过脸后，就含胸驼背的开始收拾屋子。好在这屋子是一贯对外出租的，屋中没有什么复杂家具。一张餐桌四脚朝天了，翻过来摆正就是；电脑显示器拍在键盘上了，既然屏幕没碎，扶起来也能照样的用。屋角立柜的柜门被人踹歪了，霍英雄开关柜门看了看，发现是合页受了损，自己也能修。末了找出一把笤帚，他开始慢慢的清扫满地西瓜皮。大列巴也不走，也不帮忙，抱着肩膀坐在窗台上当看客，一开口就是打探鹭鸶姐的私生活。霍英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真想把他轰出去，可同时又是真不好意思轰。浅浅的叹了一口气，他拧了一条抹布，开始去擦立柜和墙壁上的鞋印。

    到了中午，霍英雄感觉自己身上好过些了，便垂头丧气的煮了一锅挂面当午饭。大列巴忽然长了眼色，居然主动下楼买了一只扒鸡回来，好给两人下饭。

    依着大列巴的心思，是想挨到傍晚，和霍英雄一起去给鹭鸶姐帮忙搬货摆地摊，顺带着和鹭鸶姐搭个话。不料一直等到了下午五点多钟，鹭鸶姐却是给霍英雄打来电话，说是今晚不出地摊了——鹭鸶姐当年二十郎当岁的时候，的确是当过两年模特，认识了不少小姐妹。现在小姐妹之一和人合伙搭了个草台班子，专门从事送戏下乡活动，马马虎虎的也能赚几个钱。草台班子里有个唱流行歌曲的男歌手，昨天晚上在洗脚屋赶上扫黄，让警察给抓走了，导致今天的节目凑不全，故而邀请鹭鸶姐前来顶一场。鹭鸶姐虽然现在沦为劳动妇女，但本质上属于能歌善舞型，凤凰传奇的歌基本全会唱，所以今天一听有这么个挣钱的巧宗儿，她骑着自行车就下乡去了。

    大列巴一听勾搭鹭鸶姐无望，当场就想撤退；然而此时天光眼看着暗了下来，屋子里黑幽幽的又阴又冷，正是个闹鬼的理想环境。霍英雄虽然很烦大列巴，但就因为他是个活蹦乱跳的活人，所以坚决不让他走，非留他陪自己捉鬼不可。大列巴支支吾吾的，说要下楼去给两个人买晚饭，然而霍英雄怕他逃了，宁可亲自动手下厨房。

    大列巴吃了霍英雄的大米饭和炒鸡蛋，没了退路，只好认命。要说怕，他是不怕的，只是感觉霍英雄这屋子里要什么没什么，干坐着太无聊。霍英雄也不理他，自顾自的拉了窗帘开了灯，然后一边摸着下巴，一边回忆了这几天发生的怪事。

    不知道怪的时候，看见什么都不觉得怪；如今知道怪了，他又感觉事事都可疑，最可疑的就是那天早晨的高乐高——满满的一大杯啊，怎么就没了个一干二净？就说是有野狗溜进屋子里了，野狗还能用爪子捧着杯喝？

    思及至此，他一转身进了厨房，从高乐高的罐子里刮出一点残余，加热水又冲了一杯，端端正正的放到了餐桌正中央——这是诱饵。

    然后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雪碧，倒了一杯放到高乐高旁边——他摸不准女鬼的口味，所以这也是诱饵。

    厨房里剩了半碗紫菜蛋花汤，也被他端了过来——兴许女鬼喝完了甜的，还想尝点咸的解腻呢？

    大列巴兴致勃勃的走过来了：“咋的？给我预备的夜宵啊？”

    霍英雄伸手一挡他，神情十分严肃：“别动，不是给你的，是给鬼的。”

    大列巴一耸肩膀，潇洒笑道：“操！骂我啊？”

    霍英雄没搭理他。幸而大列巴脸皮够厚，受了冷淡也不在意，快快乐乐的坐到电脑前看动画片去了。

    大列巴从不学习，只是爱玩，十分善于熬夜，然而刚刚熬到十一点钟，电脑就被霍英雄强行关了。

    然后霍英雄交给了他一个营养快线的瓶子：“这里头是我今天从教堂里要来的圣水，到底有什么用处我也不知道，反正夜里要是见了鬼，你就拿这水往它身上洒，听见没有？”

    大列巴看他煞有介事，忍不住要笑。而霍英雄找来锥子，又在瓶盖上扎了两个眼。将这一样武器处理好了，霍英雄前往厨房，叮咣乱响的洗刷了一通，末了拎着平底锅和菜刀回了来。

    因为他的表现是太认真了，所以大列巴收敛笑容，心里也有点要发毛：“你……这是要把女鬼炖了？”

    霍英雄问他：“看过喜洋洋和灰太狼吗？”

    大列巴一点头：“看过一点儿。”

    霍英雄把闪闪发光的平底锅递向了他：“这个给你，见鬼就拍。菜刀我留着，这刀太快了，我怕你割了手。”

    然后他对着大床一扬下巴：“上去吧！”

    大列巴忽然有些恐慌：“这个这个，上午刚确立了朋友关系，晚上就睡一张床，是不是太快了？”

    霍英雄没心思和他啰嗦，直接关了电灯，然后摸黑先爬上了床。挪到大床一角坐稳当了，他一手菜刀一手圣经，开始静静的等待女鬼现身——昨夜，就是这个时候，他醉醺醺的进了小区。

    大列巴见状，也跟着爬上了床，拿着平底锅和圣水坐到了大床另一端。今天白天下了一整天小雨，入夜之后还是阴得厉害，天上一个星星都没有，全仗小区门口的一盏破路灯照亮，一点微光传到窗口，还被窗帘挡住了。

    与此同时，缩在结界中的施财天拉长了身体，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他又饿了。

    往日在须弥山顶之时，他盘在婆娑宝树上，一贯是边吃边睡，边睡边吃，所以不知饥饿的滋味。如今他吃了上顿没下顿，上顿又不是什么好饮食，所以他一边睡一边饿，饿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就醒了。

    他打食打出了经验，有心再去人间走一趟，可又怕遇到恶臭的凡人对自己拉拉扯扯。咬着手指头又打了个短短的盹儿，他强打精神睁了眼睛，同时向前伸出了手，预备打开结界，先看看人间情形。

    他在结界之中，是不知道人间昼夜的。而躲在大床上的霍英雄，因为女鬼是久候不至，所以半闭着眼睛低了头，也在犯困。大列巴也想睡，可是口干舌燥的睡不着，摇晃着手里这瓶圣水，他欠身向霍英雄凑近了，想要压低声音问问这水能不能喝。

    然而在他将要开口的一瞬间，他猛的直了眼睛，只见漆黑一片的前方忽然缓缓现出了一道光芒！

    这道光芒悬于半空，堪称微弱，但是足以堵住大列巴喉咙中的一口气。目瞪口呆的僵了动作，大列巴干张嘴发不出声，随即骤然反应过来了，他开始摸索着去拍霍英雄，想要赶紧给对方送个信。可是床太大了，他左摸摸不到人，右摸也是个空。正当此时，那道光芒之中伸出了一只手。

    手很修长，手指头尖尖的，带着点爪牙锋利的意思，连着雪白的腕子。缓缓的向下探向了餐桌，那只手颤颤巍巍的端起了一杯高乐高。

    大列巴差点把眼珠子瞪了出来，同时就见那杯高乐高被鬼手一路端进了光芒之中。屋中响起了轻微的“咕嘟咕嘟”声音，显然是那女鬼正在畅饮。大列巴吓死了也急死了，长胳膊四面八方的寻找霍英雄。而光芒一动，鬼手又出现了，这回是轻轻的把空杯子放回了桌面，紧接着又端起了那碗紫菜蛋花汤。大列巴见这鬼手的动作越来越多，现在能喝汤，想必过会儿就能吃人。屏住呼吸横挪了一寸，他这回歪了身子狠命一抓，终于实打实的抓住了霍英雄的胳膊。

    霍英雄正垂着脑袋昏昏欲睡，冷不防的受了袭击，当场就是一抬头——然后他就呆住了。

    呆了没有三秒钟，他也向大列巴横挪了一寸，伸手去推大列巴下床捉鬼。大列巴吹牛成性，胆子却是袖珍迷你型，此刻没尿在床上就是好样的。霍英雄推他，他也推霍英雄，两个人全咬着牙闭着气，无声的互相催促对方去打头阵。床上胜负未定，半空中的鬼火却是又有了动静。二人只听“噗”的一声，光芒之中喷出了一口紫菜蛋花汤，随即鬼手再现，把那大半碗冷汤又放回了餐桌。

    霍英雄这回清清楚楚的真见了鬼，急得用力一搡大列巴。大列巴差一点被他搡下了床，当场急眼，也不管鬼了，抡起平底锅就拍向了他。只听一声闷响，霍英雄猝不及防，被他一锅底拍下了床。大头朝下的一头栽到了地上，他不敢耽搁，一个鹞子翻身就窜了起来——窜猛了，直接窜到了餐桌旁。而那只鬼手近在眼前，正要去端剩下的那杯雪碧。

    霍英雄的胆量，比大列巴强点，但是也不超群。他是怕吓的，可若被吓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他由怕转怒，反倒能够爆发出一股子惊人的力量。刚才坐在床上，他腿酸腰软战战兢兢；如今圣经和菜刀全摔飞了，他赤手空拳的和鬼手打了照面，却是猛然变身成了敢死队员。心中的怒火烧着他燎着他，让他苦大仇深的一伸手，当场就把那鬼手的腕子攥住了。

    “妈了个x的！”他怒不可遏的向后一使劲：“出来吧你！”

    像个接生婆似的，他从窄窄的一道光芒中硬是扯出了长条条光溜溜的施财天。而施财天冷不防的受了偷袭，正要还击，哪知受了创伤的尾巴正好向下抽上了地面，骨头茬狠狠的蹭过了地面砖。剧痛之中他“哇”的大叫了一声，紧接着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施财天悠悠醒转。上一次他是被饿醒的，这一次他是被疼醒的，眼睛还没睁开，他的耳朵先听到了自己哼哼的呻丨吟声。自从发现嚎啕大哭可以排遣心中烦闷之后，他现在就学得很会叫了。

    然后，在自己的哼哼唧唧声中，他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他看到了霍英雄；第二眼，他看到了大列巴。

    霍英雄和大列巴在床边并肩而立，霍英雄双手合握了一把菜刀，让菜刀像护心镜似的贴在了胸前；大列巴比他的防御规模更大一点，双手合握了平底锅的长柄，锅边一直杵上了下巴。两人一起微微弯腰半鞠了躬，瞪着眼睛紧闭着嘴，沉静而又肃穆的注视着施财天。一盏节能灯明晃晃的悬在二人头顶，原来还是黑夜时分。

    施财天先从霍英雄开始看，认出这是上次相遇的那位口臭凡人。看完霍英雄再看大列巴，看了又看，没看出大列巴是个什么东西。

    然后他发现自己是仰面朝天的躺在了大床上，试着扭动了一下，两条胳膊却是不得自由。翻着眼睛向上一望，他看见自己的双手手腕被绳子乱糟糟的绑上了床头栏杆。尾巴还在钻心的作痛，疼得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于是他很警惕的又望向了霍英雄，同时暗暗的磨了磨牙齿。

    霍英雄和大列巴都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从上到下的把施财天审视了无数遍，他们先是恐慌后是迷惑，并且感觉他们双双变成了葫芦娃，这回遇上了真蛇精。

    施财天，从脑袋开始往下看，的确是个人样子，并且是个很漂亮的人，长头发在灯光中黑亮得直反光，肩膀也端正，胳膊也修长，乳丨头肚脐俱全，然而一旦过了肚脐，就不对劲了。

    上身雪白光滑的皮肤从腰部开始渐渐硬化成鳞片的形状，形成蛇身蛇鳞。越往下走，蛇身越浑圆，蛇鳞的形状也越清楚，并且有着坚硬无匹的质地。鳞片大小不一，蛇腹的鳞片扁阔一些，其余的鳞片细密一些，总而言之，的的确确和蛇一样。只可惜少了个尾巴尖，属于伤残蛇精。

    施财天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霍英雄和大列巴也不知道自己对他瞻仰了多久。及至双方对了眼，霍英雄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战，这才如梦初醒的又回了魂。一个脑袋缓缓的转向了大列巴，他就听自己的颈关节在咔咔作响，声音也轻飘飘的如同鬼哭：“我把女鬼抻出来绑上了，你不是说要把它办了吗？请办吧！”

    大列巴躲在平底锅后，一张大脸本来就白，这回彻底白成银盆了。抬头迎着霍英雄的目光，他失魂落魄的一摇头：“平胸，不办。”

    霍英雄干巴巴的咽了口唾沫，喉咙发紧，咽不下去，噎得他一抻脖子：“那这玩意儿……咋处理啊？”

    大列巴瑟缩着摇了摇头：“你自己留着吧，我等天一亮就回学校了。”

    霍英雄昨天给他做了一天的饭，就为了留他给自己当个帮手，没想到他从头到尾都只会添乱，如今还想临阵脱逃。趁着方才被施财天吓出来的那股子霸气还未退去，霍英雄对着他一瞪眼睛：“想跑？信不信我削你？”

    大列巴吓得直打结巴：“你、你不说你得养两天才、才打得动吗？”

    霍英雄腾出手来一指施财天：“鬼我都敢收拾，我差你啊？”

    大列巴此刻毫无斗志，听闻此言，真是一点主意都没有了：“那……咱们报警？”

    霍英雄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去找手机：“对，报警，赶紧让警察把这东西弄走！”

    然而未等他找到手机，大列巴忽然又有了新想法：“等会儿英雄，你说这东西这么奇怪，能不能卖钱？”

    霍英雄当即一回头：“卖钱？”

    大列巴抬手抓了抓短头发：“你见没见过那种马戏团，专门展览怪物的？什么人头蛇身啊，一个身子俩脑袋啊，四条胳膊四条腿啊……他们展览的那些都是假的，咱们这个可是真的——你看，你看，还动弹呢！”

    霍英雄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了自己欠三姑的那一万块钱，胸中的霸气便不由得落了潮：“要是能卖钱，当然最好，但是那得等鹭鸶姐回来再说。毕竟鬼是咱们在这屋子里抓的，这屋子是鹭鸶姐的。真要有了好事，咱们不能把她落下。”

    大列巴正在暗恋鹭鸶姐，听了这话，自然也是同意。于是霍英雄也不找手机了，走回床边继续观察施财天。

    屋中寂静了能有五分钟，霍英雄忽然叹了口气：“你看，它哭了。”

    施财天的确是流下了一滴眼泪，因为尾巴伤口实在是太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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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三个凡人

    鹭鸶姐昨天下午骑了半个多小时自行车，赶到松花江畔与小姐妹的草台班子集合。草台班子乘坐一辆破大巴，经跨江大桥至松花江北的一处小村庄。入夜时分，表演开始，鹭鸶姐浓妆艳抹，闪亮登场，引吭高歌达四十分钟之久，然后下了台，躲进大巴睡起了觉。凌晨四点多钟，大巴载着满车红男绿女回归松花江南。鹭鸶姐披着笔直笔直的一头长发，眼皮翠绿，嘴唇鲜红，面颊青白，下了大巴之后，她抖擞精神骑上自行车，像个很喜庆的女鬼似的，在空空荡荡的大街上狂飙而走，瞬间便骑了个无影无踪。

    天光还未大亮，鹭鸶姐已经在单元楼下锁好了自行车，并且捎带手的买了豆浆油条做早餐。因为昨天晚上没少挣钱，所以她一路走得欢欢喜喜，哪知走到二楼刚要掏钥匙开门，就听楼上起了门响，然后是两个男人在嘁嘁喳喳，其中一个声音正是霍英雄。

    鹭鸶姐自认为对霍英雄是知根知底的，所以直接仰头高声问道：“英雄，你醒啦？”

    楼道里立刻响起了一串脚步声音，是霍英雄慌里慌张的跑了下来：“鹭鸶姐，你回来了？”

    然后不等鹭鸶姐回答，他一把攥住了鹭鸶姐的胳膊，同时小声说道：“姐你跟我上楼，我屋里出了点事儿，正等你回来呢。”

    鹭鸶姐莫名其妙，可因为知道霍英雄不是故弄玄虚的歹人，就拎着豆浆油条跟他走了上去：“啥事儿啊？下水道堵了？”

    及至在楼梯拐角处转了弯，她向上一瞧，看到了往外探头的大列巴，立刻会意：“哎？这不是那天跟咱们干仗的小子吗？怎么着？他还找家来了？”然后她掏出钥匙向霍英雄一递，傲然说道：“去，上我家把刀拿过来，这回用不着你出手，我一个人就能把他撂倒！”

    大列巴听闻此言，十分懊恼，下意识的双手抱拳向她摆了摆：“鹭鸶姐，你误会了，我不是来找他报仇的——”忽然看清了鹭鸶姐的真容，他立刻转了口风：“哎哟，姐你今天太漂亮了，真的，纯种大美女。”

    与此同时，霍英雄硬把鹭鸶姐给拽上了三楼。

    在让鹭鸶姐进门之前，霍英雄先让大列巴进屋布置了一番。鹭鸶姐十分饥饿，先从塑料袋里抽出油条咬了一口。及至大列巴笑眯眯的把他们让进去了，鹭鸶姐含着油条，先是看到大床上棉被凌乱起伏，可见被底下正躺着个人，而棉被上方伸出了一双手，正被绳子绑在了床头。

    鹭鸶姐登时觉出了不妙，很警惕的望向了霍英雄：“怎么回事儿？你俩把谁绑架过来了？还是……”说到这里，鹭鸶姐向门口退了一步，声音也低成了耳语：“闹出人命了？”

    霍英雄立刻大摇其头：“不是不是，我俩昨夜在屋里抓了个鬼——怪东西，怕吓着你，所以才用棉被先盖上了。”

    鹭鸶姐狐疑的看了看霍英雄，又看了看大列巴，不明白什么怪东西能有一人多长。而霍英雄把她叫到了床边，然后双手抓住被头，一点一点的将棉被掀了起来。

    最先露出了的是两条雪白的长胳膊，紧接着是乌黑的乱发，乱发下面便是施财天的面孔。施财天闭着眼睛偏了脸，一动不动的紧抿着嘴。这让霍英雄愣了一下，随即抬头望向了大列巴：“睡着了？”

    鹭鸶姐的脸则是变成了苦瓜：“还说你们没干坏事儿？没干坏事儿这姑娘是打哪儿来的？”

    话音刚落，棉被已经被霍英雄掀到了胸口。鹭鸶姐定睛一瞧，登时又是一惊：“男的啊？”

    霍英雄偷偷的瞄了她一眼，因为知道她也是个坚强的女性，不亚于自家三姑，所以把心一横，一下子把棉被掀到了头。

    这回鹭鸶姐一言未发，捏着半根油条直接傻了。

    这个时候，施财天睁开眼睛转向了鹭鸶姐——他没睡，只是被棉被熏得闭了气。棉被浸染了霍英雄的体味，对他而言，堪称是臭不可闻。

    一分多钟之后，鹭鸶姐神魂归位，转向霍英雄问道：“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霍英雄先搬过椅子让她坐了，然后从昨天大列巴登门开始讲，一直讲到了几分钟前——他们两个人对着这么一条蛇精熬了整整一宿，精神上因为受了刺激，分外兴奋，倒是还能支持得住，只是饿得要命，厨房里又没有现成的饮食，所以方才两个人在门口嘁嘁喳喳，全都争着要出去买早餐。

    鹭鸶姐静静听着，依着她对霍英雄的了解，她相信对方不是信口开河的人，况且床上那东西半人半蛇，也不是在平常地方可以捕捉得到的。放下手中的半根油条，她突发奇想：“你说它会不会是个外星人，让你从时空隧道里拽出来了？”

    此言一出，大列巴因为已经过了害怕的劲儿，所以立刻忍饿凑了上来：“姐你真是才貌双全，一想就想到点子上了。英雄还说这玩意儿是个鬼呢，哪有鬼是这德行的？”

    鹭鸶姐没见过长得这么不顺眼的人，所以一点好脸色也不给他，当场斥道：“一边儿呆着去，谁认识你啊！”

    然后她继续打量施财天。施财天方才一直在来回的看着屋中三人，看得可怜兮兮眼巴巴，鹭鸶姐身为女性，情感细腻，立刻就瞧出了他是有所求。

    放下油条起了身，她奓着胆子走到床前弯下了腰，小声问道：“你会说话吗？”

    施财天听懂了她的意思，但是心存戒备，不肯开口。

    鹭鸶姐又拿出驯服小朋友的本领，和和气气的问他：“你饿不饿？”

    施财天依旧是盯着她沉默。

    鹭鸶姐转身拿来了吃剩的半根油条，撕下一小块往他嘴边送。施财天会意了，张嘴含住了油条——随即又吐了出来。他只会吞咽，不会咀嚼，而且也受不了油条的油腻气味。

    霍英雄一直旁观，这时就开了口：“鹭鸶姐，他爱喝高乐高。”

    鹭鸶姐拿着油条直起了腰：“那再冲一杯给他喝。”

    霍英雄一摊双手：“没了。”

    现在这个时候，天刚刚亮，店铺还没开门营业，没就是真没了，买都没处买去。鹭鸶姐往小勺子里倒了一勺豆浆，小心翼翼的想要喂给施财天，然而施财天闻到了豆腥气，感觉很刺鼻，所以直接把脸扭开了。

    鹭鸶姐以貌取人，因为看这怪东西生了一张漂亮的脸蛋，所以生出几分怜爱之心，脾气十分之好，竟然亲自下楼回家，拿了一瓶蜂蜜和一袋红糖上来。浓浓的红糖水乍一看和高乐高十分相像，所以施财天受骗喝了一口。一口下肚，甜得腻人，于是他把脸又扭开了。

    鹭鸶姐在有耐性的时候，是真有耐性，红糖水被淘汰，蜂蜜水就上了阵。施财天虽然饥饿，但是方才左一口右一口的尝了半天，没有一口是中意的，这时就紧闭了嘴不肯合作。哪知霍英雄见状，竟是骤然上前一捏他的下巴。他猝不及防的张了嘴，而鹭鸶姐就趁机将一勺蜂蜜水倒进了他的口中。

    施财天有些恼火，正要发作一番，然而闭上嘴咂了咂舌头，他忽然发现这个好喝，比高乐高好喝。于是将两只纤细的腕子在绳套里相互一蹭，他轻而易举的先抽出了一只手，再抽出另一只手。随即一挺身坐了起来，他很自在的半盘了蛇身，又抬手给自己抓挠了个中分头，然后从鹭鸶姐手里夺过杯子，仰起头咕嘟咕嘟一饮而尽。喝光之后他用手背一擦嘴，然后对着鹭鸶姐和霍英雄一张嘴，打了个饱嗝。

    霍英雄和大列巴昨夜对他绑了又绑，没想到就绑了这么个成绩出来。眼看着施财天把杯子递给了鹭鸶姐，他们目瞪口呆，十分后怕。

    施财天喝了三杯蜂蜜水，喝饱了，将尾巴梢从后方绕到胸前，他开始低头研究自己的伤口。夜里这尾巴是伤上加伤，狠狠的疼了一阵，现在疼劲过了，让他自在了许多。

    鹭鸶姐在厨房煮了一大锅挂面，里面又放了油盐和碎青菜，算是三个人的早餐。及至三个人真是围着餐桌坐下了，大列巴望着正在床上摆弄尾巴的施财天，忍不住开口说道：“不管它是鬼还是外星人，能卖的话还是卖了的好。万一他夜里吃人……”

    霍英雄对他摆了摆手，又“嘘”了一声：“你小点儿声，它听见该哭了。”

    鹭鸶姐，因为看不上大列巴，所以这时也开了腔：“要吃早吃了，现在不能吃，还非得等到夜里？它连油条都不吃，能吃人？要我说啊，这就是个外星人，但是要说送给国家呢，我又怕它让人解剖了。要不……咱们再养几天？”

    自从施财天夜里流过一滴眼泪之后，霍英雄就不大想把他卖到马戏团里去了，如今听了鹭鸶姐的话，他迟疑了半天，末了说道：“我一会儿出去买瓶高乐高，什么时候他把高乐高喝完了，咱们就什么时候把它送走。”

    大列巴十分赞同：“行，你去吧，我和姐给你看家。”

    霍英雄思前想后的，无论如何不忍心把家里那条半人半蛇的东西卖去马戏团，要说是让警察带走，又怕它被科学家拿去做了实验。但若真是把它收留下来，霍英雄自己琢磨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倒不是供不起它喝高乐高，而是不知道这东西寿命多长，要真像人似的一活几十年，谁又能养它一辈子呢？

    霍英雄越想越没办法，唉声叹气的从超市拎出了一大罐高乐高，回来路上看见有养蜂人坐在路边卖自酿的蜂蜜，十分便宜，就又买了脏兮兮的一玻璃瓶。

    带着这两样东西回了家，他一进门就先看见了大列巴——他脸大，比较醒目；其次看见了那条让人心乱如麻的蛇精——这东西的披肩长发变成了两条麻花辫。鹭鸶姐洗净铅华，脸有点黄，人又瘦，所以被比得十分黯淡，最后才入了霍英雄的眼。

    “哟？”霍英雄把罐子瓶子往餐桌上放：“谁给它换发型了？”

    鹭鸶姐站在窗台前，对这个塑料药盒翻翻捡捡：“我给它换的。”紧接着她向大列巴的方向一偏下巴：“他白长那么大个子了，胆子还没有芝麻大，死活不敢碰它，说是怕它咬人。它连油条都咬不动它还咬人？它咬个屁！”

    话音落下，她翻出了一卷大号绷带，一边往床边走，一边又说道：“昨晚熬一宿，本来以为上午能睡一觉，结果忙得眼都没闭，下午又得去上班，这是要活活累死我——英雄，你过来帮把手。”

    霍英雄不明就里的跟着鹭鸶姐走到了床旁，鹭鸶姐怀揣着一副侠肝义胆古道热肠，并且是真不怕施财天——她哥哥在少年时代一贯狂拽酷炫，在家里养了好几年蛇蝎，以示另类霸气；结果几年之后，他自己养了个毛骨悚然，却是把他妹子的胆子练出来了。

    鹭鸶姐命令霍英雄握住施财天的秃尾巴，自己好用绑带把他那创口包扎起来。施财天的下半截蛇身虽然是越来越细，然而尾巴截断之处依然粗壮，霍英雄须得双手合握才能握住。两人正是相对着弯了腰合作，冷不防一个脑袋挤入二人之间，正是施财天。

    施财天被霍英雄抻直了一段尾巴，自己有些坐不住。看了看霍英雄下巴上的胡子茬，又看了看鹭鸶姐双眼皮中残留的绿眼影，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认为人间的一切都太不光洁了。

    然后他抬头望向了大列巴，看了又看，始终不能确定大列巴的品种。抛下大列巴不提，单说眼前这一对人间男女——施财天没和凡人打过交道，但是凭着直觉，他认定这对男女对待自己是有善意的。

    他活了二百五十年，除了阎罗王曾经对他“哇”的笑过一声之外，他再未得过任何关怀。先前倒也罢了，他霸占着婆娑宝树，孤独归孤独，可至少能够清清静静的过日子；如今却是不同，须弥山顶暂时是回不得了，他带着伤在六道之间颠沛流离，定然支持不久，如果人间能有一处庇护所供他容身，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施财天起了赖下不走的心，同时又依然戒备着。一双眼睛滴溜溜的来回看着三个人，他很谨慎的闭紧了嘴，在摸清情况之前，无论如何不肯说话。

    中午时分，鹭鸶姐坐不住了，忙着回家重塑形象，下午好去上班。而在她临走之前，霍英雄看出她好像对于蛇类很有研究，就把她拉到厨房门口，小声问道：“鹭鸶姐，假如那外星人真是条蛇的话，你说它是公是母？”

    鹭鸶姐感觉他这话毫无逻辑，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她匆匆的答道：“外星人的公母我不会看；蛇的公母我可是一看一个准。现在我没时间，你等我晚上回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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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愤怒的英雄

    鹭鸶姐不走，大列巴也不走；鹭鸶姐前脚刚走，大列巴在厨房吃了一肚子剩饭，张罗着也要走，并且特地告诉霍英雄：“下午有节系主任的课，不敢不去。你等着我，我上完课还回来。”

    霍英雄听闻此言，不但没有依依不舍，甚至有些失望：“还回来啊？”

    大列巴端起霍英雄的杯子，很不见外的痛饮了一气，然后用袖子一抹嘴：“晚上不是得帮鹭鸶姐搬货吗？”

    霍英雄早看清了他的用心，这时便真心诚意的劝道：“我说你就别瞎忙活了，你和鹭鸶姐不合适。鹭鸶姐比你大好几岁呢！”

    大列巴一听这话，当即笑道：“我就喜欢熟女，不大我还不看不上呢！”

    霍英雄感觉他是没听明白自己的话：“你跟我说的不是一回事。鹭鸶姐让她前男友把心伤透了，她说她感觉很累，以后不会再爱了。”

    大列巴嗤之以鼻：“拉倒吧，她还能一辈子都不找对象了？”

    霍英雄感觉大列巴盲目乐观，自己实在是有必要让他迷途知返，可他没有知心大哥的天份，思来想去的不知怎么说才好，眼看大列巴推门要走，他一着急，实话脱口而出：“你和鹭鸶姐在一起，看着也不般配啊！鹭鸶姐虽说年纪比你大，但真是挺漂亮的，可你――”

    大列巴听到这里，脑筋一转，登时回过味了：“啥意思？她漂亮我磕碜啊？行，霍英雄，我昨夜陪你熬了一宿，今天你不但不感谢我，还他妈埋汰我。我告诉你，你这就是赤果果的污蔑――”他忙里偷闲的看了一眼墙上的石英钟，紧接着伸手点指霍英雄：“我现在着急上课去，你等我晚上回来的！”

    防盗门咣当一响，大列巴骂骂咧咧的摔门而走。而霍英雄被他骂傻了，直愣了半分多钟才回了神。后退几步坐在了餐桌旁的椅子上，他面对着前方大床，和床上的施财天打了照面。

    施财天的一对麻花辫子已经被他抓散了一条，另一条也是要散没散。长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小半个脊背，他趴在床上侧着脸，很坦然的和霍英雄对视了。

    施财天看霍英雄的眼睛，一是好奇，二是想要感知对方对自己到底存有几分善意。霍英雄望着施财天，则是又出了神。

    霍英雄在家乡时已经饱尝过了孤独滋味，所以眼睛看着施财天，他在心中暗想：“它的同胞在哪里呢？如果以后它一直留在地球上的话，是不是也要像我一样寂寞了？我家里还有三姑对我好，它呢？我在老家呆不下去了，出来还能交几个新朋友，它呢？”

    雨后的秋风忽然急了，人在家中坐，能听到窗外呼呼的风声。穿着长袖t恤的霍英雄打了个冷战，起身从立柜里翻出一件卫衣套上了，随即他试试探探的走向床边――家里没了鹭鸶姐，他又有点害怕床上这个不明生物了。

    他一路走得战战兢兢鬼鬼祟祟，施财天见状，不由得生出了警惕心。双手撑床昂起了上半身，他睁大了黑眼睛直瞪霍英雄。而霍英雄硬着头皮站在床边，慢慢的拉过棉被展开一抖，然后像披斗篷似的，用棉被围裹了光溜溜的施财天。

    他是好意，施财天也知道他是好意，然而棉被太臭了，以至于霍英雄刚一松手，施财天便一晃肩膀，甩开了棉被。

    霍英雄见他不肯披棉被，而屋子里又的确是冷，停在床边略一思索，他转身从立柜里翻出了一件黄色的连帽衫。这是他二姐留下来的旧衣服，肥大柔软，很是洁净。再次回到了床边，他用双手撑开领口，从上往下套过了施财天的脑袋。心惊胆战的又拉起一只冰凉细长的手，霍英雄屏住呼吸，把那只手轻轻的送进了衣袖里。

    施财天垂着眼睫毛，脸上没有表情，但是不等霍英雄伺候，自动的伸手穿上了另一只衣袖。在霍英雄低头给他拉扯下摆之时，他把掖在连帽衫中的长发尽数抓挠出来，这回另一条辫子也彻底散了，他蓬着一头乱发，心里很快乐。霍英雄给他的衣服，虽然对他来讲堪称粗糙，但是不臭。而他从离开须弥山到如今，第一次感觉到了温暖。为了表示天神的满意，他抬起手，在霍英雄的脑袋上拍了拍。

    霍英雄深深弯腰，正要揪掉连帽衫上一根过长的线头。冷不防的被施财天拍了一下，他惊愕的抬起头，结果迎接他的，是施财天的笑脸。

    霍英雄并不知道自己刚刚见识了天神的微笑，但是跟着他也笑了，一边笑，一边低声说道：“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等你把伤养好了，你再想办法，回你自己的家。”

    施财天穿上了连帽衫之后，就又趴回了床上睡大觉。霍英雄没了事干，便下楼去五金店买新合页。在从五金店往家走的路上，他心中真希望自己上楼推门一瞧，屋子里空空荡荡，还是天下太平。外星人又不是小猫小狗，岂是轻易能养得的？

    及至他打开房门真回了家，希望果然当场破灭――施财天不知何时溜下了床，霍英雄进门之时，他正拎了暖壶给自己倒热水喝。

    霍英雄也不知道他能通几分人性，单是像个老大哥一样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又往热水中加了几勺蜂蜜。

    整个下午都过得很静谧，霍英雄打开电脑放了轻音乐，然后自己慢条斯理的开始修理柜门。施财天盘在餐桌上，一杯接一杯的喝蜂蜜水。看来自己在人间是有活路了，他得意的想，一贯孤立他的天人们被阿修罗杀得七零八落，而他却能在人间有吃有穿，这实在是一件令他痛快的美事。如果须弥山顶被杀得只剩下几名天女，那就更好了。等自己将来回去了，天女们别无选择，只好和自己生出许多长着蛇尾巴的小天人。年深日久，自己必将成为天人之祖，而长腿的天人沦为异类，则是会被他毫不留情的逐出须弥山。

    施财天盲目乐观，喝出了一个水声隐隐的大肚子。得意到了傍晚时分，鹭鸶姐和大列巴先后出现，他得意到头了。

    这几天天气都不好，昨天是绵绵小雨，倒也罢了，今天下午小雨转为中雨，导致鹭鸶姐不能出摊，有了整整一晚的空闲。大列巴的脑容量仿佛是比较小，上过一下午专业课之后，居然把中午的仇恨抛去了九霄云外。再次出现在霍英雄面前时，他不但笑容可掬，并且还从饭店买来了几样好菜，专为孝敬鹭鸶姐。在鹭鸶姐眼中，大列巴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所以根本没把他往眼里放，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吃饱喝足之后，她坐到床边，开始向霍英雄和大列巴传授蛇类的生理卫生知识。施财天不明就里，仰卧在一旁竖耳倾听。

    鹭鸶姐不但从小帮她哥哥养蛇，而且自己也在花鸟鱼虫商店打过零工，所以胸中有数，可以侃侃而谈：“公蛇尾巴长，母蛇尾巴短，看一眼就能分个八丨九不离十。”

    霍英雄深以为然的点了头，随即提出异议：“但是咱家这个基本就是没尾巴了。”

    鹭鸶姐云淡风轻的一摆手：“没尾巴没关系，有肛丨门就行。”

    说到这里的时候，施财天还躺得很稳当，没听出这话和自己有多少关系。

    大列巴一直没找到开腔的机会，这时抓机会插了一句：“嘻嘻，听说公蛇有俩鸡――”

    话未说完，霍英雄捂着他的嘴向后一搡：“鹭鸶姐在这儿呢，你说话注意点儿！”

    鹭鸶姐浑不在意，直接转身单腿跪在床上，低头开始观察施财天的蛇身。从下往上看了一遍，她把垂下来的长头发往耳朵后面一掖，头上有点要冒汗。从上往下再看一遍，她抬头对着两名观众说道：“奇了怪了，没找着。”

    霍英雄听了这话，心中一凉，轻声反问道：“会不会是它这一刀挨得太狠，连肛丨门带尾巴全让人给剁掉了？”

    鹭鸶姐摇了摇头：“应该不能，没肛丨门早死了，还能像它似的又喝又睡？我再看看。”

    这话说完，鹭鸶姐在断尾上方下了手，看意思是想要挤压他那一段蛇身。施财天别的不怕，只怕别人碰了自己的伤，所以鹭鸶姐刚一用力，他便吓得猛然一弹蛇尾。

    鹭鸶姐以为自己是弄疼了他，连忙抬起双手，同时对霍英雄说道：“不行，它的鳞太硬了，我摁不动――要是小草蛇的话，在它肛丨门那儿一挤，是公是母是看出来了。”

    鹭鸶姐无计可施，只得作罢。大列巴一直没言语，这时候却是响亮的清了清喉咙，眼看鹭鸶姐和霍英雄一起望向自己了，他方开口笑道：“我还有个主意，让它自己现出公母。”

    霍英雄不假思索的一摇头：“解剖不行。”

    大列巴听闻此言，哭笑不得：“你给我滚犊子，我哪有那么凶残！”紧接着他转向了鹭鸶姐：“我的意思是，咱们像个办法诱惑它一下，让它自己露原形。”

    鹭鸶姐听出了一头雾水：“谁去诱惑？它这品种也算是天下独一份了，我想给它配对也找不着对象啊。”

    大列巴终于得到了和鹭鸶姐直接对话的机会，兴奋得大脸粉红：“他上半截不也是个人吗？咱们就用人去诱惑它！看它是对美女有反应，还是对猛男有反应。”

    鹭鸶姐听闻此言，不知怎的，直感觉大列巴猥琐至极，颇想一巴掌把他扇出去：“行，但是我诱惑不了，英雄肯定也干不了这事儿，我看你在各方面都挺有创意的，你诱惑它去吧？”

    大列巴受了鹭鸶姐的挤兑，然而丝毫不怒。兴致勃勃的想了又想，末了他一拍脑袋，没头苍蝇似的嗡嗡飞出了霍家。

    霍英雄以为他这是回学校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鹭鸶姐坐在床边摸摸施财天的头发，施财天也伸手摸了摸她的胳膊。鹭鸶姐低头看着他的手，只见他十指尖尖，指甲尖，骨头也尖，这要是在谁皮肉上挖一下子，真能挖掉一块肉。

    新闻联播结束之后，鹭鸶姐下楼回家。屋里安静了没有十分钟，大列巴带着一身寒气，又回了来。

    霍英雄正在思索自己夜里怎么睡觉，万没想到大列巴还会卷土重来。而大列巴从怀里掏出一个移动硬盘，气喘吁吁的对霍英雄说道：“我这些年的存货都、都在这里头了，全是精品……”他弯腰做了个深呼吸：“看个三天三夜都不带重样的！”

    然后他对着床头方向一挥手：“去，开电脑！”

    电脑桌是挨着大床的，大列巴把显示器转向了床上的施财天，然后开始播放移动硬盘中的爱情动作片。霍英雄拦也拦不住他，只能手足无措的旁观。音箱中忽然响起了靡靡之音，霍英雄常年纯情，守着电脑都找不到这类片子，如今心中好奇，十分想跟着一起看，可是当着大列巴和施财天的面，又是十分的不好意思看。面红耳赤的溜进厨房，他开了窗户伸出脑袋，忽然又想向下跳一跳了。

    九月的哈尔滨，凉起来已经是相当的凉。霍英雄吹了许久的风，直到大列巴冲进厨房拍打了他的肩膀。他收回脑袋向后一瞧，就见大列巴挤眉弄眼的低声笑道：“女的！是个女的！”

    霍英雄听了这话，心中骤然生出了一股子喜悦――自从被苟萌萌欺骗了感情和金钱之后，他就不愿意再和任何雄性生物同处一室了。如果家里这位不速之客属于雌性，那他就算是给它白卖力气，也能卖得心甘情愿一点。

    蹑手蹑脚的跟着大列巴回了屋子，霍英雄就见施财天歪在大床中央，一侧手肘撑在大枕头上，他半欠着身以手托脸，正一眼不眨的盯着屏幕瞧。雪白修长的蛇身蜿蜒盘曲了，肚脐往下约一尺处的扁阔鳞片上下分成了一道粉红裂口。明亮灯光之下，能看出裂口四周水光黏腻，仿佛正在自内向外分泌液体。

    霍英雄明知道床上这位不是个人，但是见到此情此景，一颗心还是在腔子里闹了独立，瞬间跳了个乱七八糟。十分忸怩的跟着大列巴走近了，他起了耍流氓的心。在女丨优的哼叫声中，他红头涨脸的蹲下了，大着胆子想要细瞧。

    然而看了没有十秒钟，他忽然发现了新问题――一点小拇指尖大的鲜红嫩肉从粉红缝隙中缓缓挤了出来，同时带出了滴滴答答的透明黏液。嫩肉越伸越长，最后竟是足有了三寸多，顶端尖尖，根部也有人的大拇指粗细。

    霍英雄越看越不对劲，正要扭头叫大列巴过来一起看，哪知施财天忽然叫了一声，而下方这条鲜红的尖东西先是应声点了点头，紧接着“嗤”的射出了一股子白浆。

    这股子白浆又细又急，正好呲中了霍英雄的眼睛。霍英雄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同时就觉眼前一片模糊。慌忙伸手抹了一把，他转身望向一旁的大列巴，因为刚刚受了大惊，所以声音都带了哭腔：“大列巴，这他妈是女的？”

    然后不等大列巴回答，他爬起来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想要洗脸，哪知那白浆又像油又像胶，怎么洗也洗不干净，以至于他上下两排睫毛都被沾到了一起。大列巴知道自己是判断失误了，为了将功补过，他往湿毛巾上打了厚厚一层香皂，然后一手托着霍英雄的下巴，一手托着毛巾，他对着对方的脸一顿猛搓。

    半个小时后，霍英雄洗净泡沫走出了卫生间。在方才的清洁过程中，他损失了将近一半的眼睫毛，一张脸也被大列巴搓成了关公颜色。神情沉痛的在餐桌旁坐了，他嘴里不说，心中极度失落，不由得暗暗叹息：“唉，又是个男的！”

    大列巴被自来水冻得双手通红。搓着手走到了霍英雄身边，他不合时宜的想要开玩笑：“这外星人是猛，说来劲就来劲。英雄你知道不？你这就属于被颜丨射了。”

    霍英雄本来心情就糟糕透顶，听闻此言，他当场翻脸，直接和大列巴打起来了。

    霍英雄又是沮丧又是愤怒，把大列巴摁在地上狠捶了一顿；大列巴活了二十多岁，还没有因为嘴贱挨过揍，所以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一个翻身发动反攻，把这一顿老拳又捶了回去。两个人翻翻滚滚厮打不休，撞得餐桌咯吱咯吱直响。施财天见状，当即把上半身探出老长，懵懵懂懂的想要观战。

    在他眼中，凡人和须弥山顶的迦楼罗鸟是一类的，而他身为天道四天王之一，在凡人面前也是可以不必知羞的。

    至于霍英雄为什么和大列巴忽然打了起来，他也是完全不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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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阿修罗王的克星

    霍英雄从小到大，一直是与人为善，近十年来一共和人动了两次手，对象全是大列巴。在捶与被捶之中战斗了将近二十多分钟，他累出了满脑袋热汗，心里倒是痛快了许多。大列巴发现霍英雄是有把子好力气的，所以审时度势，不肯恋战。猛然一脚把霍英雄贴着地面踹开了，他一挺身起了立，一边往门口撤退，一边进行恐吓：“英雄，不用你跟我装x，我现在就去叫警察，让他们把你家这破蛇没收！”

    霍英雄气喘吁吁的坐了起来，红着脸对着大床方向一挥手：“那我谢谢你了。麻烦你动作快点儿，我现在是一分钟都不想留他了！”

    大列巴听闻此言，哑然片刻，末了答道：“刚才逗你玩儿呢，我没工夫跟你扯这个蛋。我走了，你跟你家公蛇过吧！”

    然后趁着学校公寓还未封门，他匆匆离去，跑回宿舍睡觉去了。

    大列巴一走，霍英雄就又变成了孤家寡人。他心里腻腻歪歪的不好受，特别想下楼去和鹭鸶姐呆一会儿，甚至思念起了自家的三姑。但现在已经是八点多钟了，一个孤男跑去寡女家里坐着不走，说起来也是一桩不大正经的行为。拍着身上的灰尘爬了起来，他对施财天是一眼不看，径自走到电脑桌旁拔了移动硬盘――移动硬盘忘记带了，大列巴明天必定还会王者归来。

    然后他拧抹布擦地，从立柜里翻出仅有的一条空闲被子打了地铺。有了铺的，就没盖的，秋天夜里又是这么冷，简直不知道这一夜会是如何的煎熬。霍英雄一边铺床，一边扫了床上的施财天一眼，发现这家伙以手托脸半欠着身，从腰往下扭出了好几道波浪，一双眼睛正在定定的追着自己看。

    霍英雄懒得理睬这个介于男人和公蛇之间的东西，关了电灯甩飞了鞋，他也没脱衣服，直接滚到地铺上就睡了。

    霍英雄十分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不该把这条半人半蛇的东西从光芒中抻出来。朦朦胧胧的闭了眼，他真希望光芒再现，可以让自己把床上那货再原样的塞回去。而兴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迷迷糊糊的不知睡了多久，他冷不丁的仰天睁了眼睛，就见在自己的正上方，那道光真的又出现了！

    他望着那道光，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梦是醒。就在他要动未动之际，一个人头从光芒中探了出来。这人头垂着浓密的长发，左右乱转着环视了房内，末了向下一低头，正和霍英雄打了照面。在微弱光芒的映照下，霍英雄只见对方的皮肤极其白，眼睛极其大，衬着额上一排齐刘海，正是一张冷森森的少女面孔。

    霍英雄很平静，甚至还在有条不紊的思索：“这是日韩恐怖片的风格。要是欧美的，就得血肉横飞带电锯了。”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上方的少女就从光芒之中又挤出了薄薄的肩膀和手臂。一抹寒光在她面颊旁一闪，霍英雄看得清楚，发现那竟是一弯镰刀的锋刃在反光。

    “还有武器？”他继续想：“莫非这是日美合拍片？”

    与此同时，少女向上抬起了手中的长柄镰刀，同时扭头望向了大床上的施财天。霍英雄正想随着她一起去看，不料少女忽然惊呼了一声，仿佛有力量从后方狠拽了她似的，她猛的向光芒之中一缩，瞬间光芒消失，屋中恢复了漆黑。

    霍英雄心想这个片子拍得不好，既不恐怖也不血腥，要什么没什么，于是就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凌晨时分，霍英雄被活活的冻醒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是什么脾气都没有了，只想给自己找个温暖的窝。晕头转向的离开地铺，他连滚带爬的上了床，也不嫌床上这位是男人兼公蛇了，哆哆嗦嗦的拉扯了棉被就要往身上盖，然而一扯扯不动，二扯扯不动，睁了眼睛扭头向旁边一瞧，他这才发现棉被已经被施财天彻底霸占住了――施财天用棉被罩住了自己，并且将棉被四边全部压在身下，自己则是盘成了圆圆的一团。棉被正中央被他从里向外顶了个尖，乍一看仿佛床上长了个大蘑菇头。

    霍英雄长叹一声，感觉这东西太自私了，白天自己怕他冷，还知道给他找件衣服穿；夜里自己都要冻成狗了，他却是毫无恻隐之心。不由分说的出了手，他硬是拽出棉被一角，撕撕扯扯的搭上了自己的身――实在是太冷了，冷得他分明感觉自己是一脚蹬到了坚硬的蛇尾，但是都不知道害怕和嫌弃了。

    侧身对着床外又闭了<B>①3&#56;看&#26360;网</B>重新入了睡。而施财天的棉被堡垒遭到破坏，一时间又不便大动干戈的和霍英雄争夺棉被，只好不声不响的伸展身体，紧贴着霍英雄的后背躺了下来。拉起棉被盖住头脸，他是坚决不肯暴露自己。

    因为就在刚才，阿修罗王来了。

    施财天不知道阿修罗王是如何找到人间的，只知道自己目前万万不是她的对手，既然打不起，那就只好躲。单枪匹马的躲，不如找几个伙伴帮着自己躲。等到元气恢复了，他自然有力量继续逃窜。只是有一点蹊跷：他方才通过被窝缝隙看得明白，阿修罗王明明就要进入人间了，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居然毫无预兆的又缩回了结界。

    施财天为了保全性命，宁愿忍受着棉被的臭气不露头。霍英雄在热被窝里睡得快活，可是施财天虽然和他同处一个被窝，却是痛苦得如同掉进了地狱一般。

    但是，他连一口清凉的气都不敢喘，因为他感觉到了空气的震动。在结界将要生成或破灭的时候，就会有这样的震动。

    他不知道，他的克星阿修罗王此刻，也是自身难保了。

    阿修罗王是为了捕捉施财天才进入地狱道的，结果在地狱道，她连施财天的气味都没有捕捉到一丝，却是先遇到了宿敌阎罗王。

    她没有和阎罗王交过手，手中的镰刀也是上上代阿修罗王传下来的，但是阎罗王记忆力很好，记得镰刀，也记得仇，只要记得这两样，不认识现任阿修罗王也没关系了。所以在迎面见到了单枪匹马的阿修罗王后，阎罗王一言未发，直接对着身后无数的夜叉罗刹一抬手。夜叉罗刹见了号令，当即一拥而上要去生擒阿修罗王。阿修罗王毕竟是经过了七百年的风雨，见此情形，毫不惊慌，直接布下了一座水晶结界。

    水晶结界本是结界的低级形式，固定在地面上，无法随着布界人的心意移动。阿修罗王站在结界正中央，而大批的夜叉罗刹们被无形的结界阻挡住了，眼睛盯着她想要喊杀前进，空气却是厚重成了透明石墙，让他们一步也行进不得。

    阿修罗王虽然暗地里有一点怕阎罗王，但是还没有怕到望风而逃的地步。孤零零的纵身一跃，她悬在了半空之中，越过鬼道众生的头顶向前望。遥遥面对了结界外的阎罗王，她开口问道：“有一条半人半蛇的畜生，从须弥山来你地狱道。现在他在哪里？”

    阎罗王是一位高大的男神，头脸身体全被带帽长斗篷遮掩住了，只在帽檐之下露出了白皙的下巴。人是一动不动，垂下的黑斗篷也是一动不动，阎罗王静如暗中一尊雕像，声音也是坚硬的，不带情绪：“半人半蛇？施财天？我不知道他的下落，但是阿修罗王，你来得很好，免得我还要去咸海阿修罗城找你。”

    阿修罗王知道他的意思，所以将手中镰刀紧紧的攥了攥：“本王为施财天而来，与你无关。”

    阎罗王忽然向前迈了步，所过之处夜叉罗刹纷纷退避，为他让出一条直通水晶结界的大路。而阎罗王一路走得大步流星，竟然直直的进入了结界之内。阿修罗王见势不妙，当即后退了一步；与此同时，阎罗王已经停在了她的面前。

    对着阿修罗王伸出一只苍白的大手，阎罗王言简意赅的开了口：“给我。”

    阿修罗王从嘴角往外吹气，吹开了黏在脸上的一缕长发，然后斩钉截铁的告诉对方：“不给！”

    然后她一边运起念力重布结界，一边对着阎罗王当头劈下了一镰刀。长柄大镰刀可以把任何生灵送入无间地狱，但对阎罗王来讲，却是毫无意义可言――他是地狱之主，对于位于地狱道最底层的无间地狱，他素来是出入自如，不劳镰刀相送。

    他知道的，阿修罗王也知道，所以在阎罗王漫不经心的躲闪之时，她已经没入一团迅速膨胀的光芒之中，想要逃离地狱道。

    阿修罗王没想到，阎罗王居然可以任意出入自己的结界。

    在光明温暖的结界内部，她几近惊恐的见到了骤然出现的阎罗王。未等阎罗王发动攻击，她当即重新布置结界，想要甩开对方。哪知刚刚进入新的结界，阎罗王居然又出现了。她心乱了，结界的移动轨迹也乱了。末了在第无数个新结界中，她破开结界想要另寻庇护所，结果从结界内部向外一瞧，她发现自己是到了人间。

    紧接着，仿佛是出于直觉一般，她把头一扭，看到了睡在床上的施财天。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狂喜的阿修罗王登时就想离开结界，哪知一只手抓住她的头发向后一拽，她回头看时，又是阎罗王！

    阎罗王知道阿修罗一族是有多么的难缠，所以只想拿回自己的镰刀，无意杀掉他们的王。然而阿修罗王的逃窜本领实在是开了他的眼界，眼看阿修罗王对自己摆出了拼命的架势，他因为也知道自己到了人间地界，一旦结界破灭，双方进入人间，打斗起来恐怕要伤及无辜生命，所以略一迟疑过后，他决定按兵不动，将来再找报仇的机会。

    于是抬手除下头上的帽子，他对着阿修罗王露出了完全面目。长长的黑头发披散开来，和黑斗篷黑成了一体。抬手从发际中央向下划过了宽阔的额头，阎罗王微笑着低头一点自己的眉心，然后指尖离开眉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形的红光：“罢了，这里不是我们的地方，恩怨来日再解，今天我只送你一朵红莲。”

    话音落下，他甩着红光的右手向阿修罗王缓缓一挥。红光骤然破碎成了点点光斑，光斑渐渐扩大，最后果然成了红莲花瓣的模样。而在这漫天花雨之中，阎罗王对着阿修罗王又是微微一笑，随即身影消失无踪。

    阿修罗王怔在了结界之中，没想到阎罗王会这样轻易的就放过了自己。可是仅在一瞬间之后，她立刻明白了“红莲”二字的含义。

    地狱如同天道，上下层层分开，其中有一层红莲地狱，酷寒无比，冻得其中生灵肉身迸裂、如同红莲初绽。

    阿修罗王领会红莲含义之时，想要再逃，已然晚了。光斑渐渐的由红转白，大雪一般铺天盖地的弥漫了整个结界。阿修罗王常年生活在咸海深处，也是个不经冷热的，如今哪里受得了这样严寒？她的手冻在了镰刀柄上，她的上嘴唇粘住了下嘴唇，她的黑眼珠上蒙了白霜，她的心脏都要结了冰壳，她自身难保，顾不上寻找施财天了。

    施财天不知道阿修罗王正在结界内抗寒，所以从午夜到天明，他一直躲在被窝里不敢露头。及至天光大亮了，他感觉仿佛危机暂时解除了似的，才从棉被底下钻了出来。

    霍英雄早已经起床了，这时正站在桌边倒热水冲高乐高。忽然听见床上有了动静，他扭头一瞧，意外的看到施财天从被窝里探出了长长一截身体――这个造型倒是不出奇，施财天时常就要四面八方的探一探，问题是他皱着鼻子撅着嘴，居然还带了一脸嫌弃的表情。

    霍英雄没想到他还会做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并不知道施财天其实是嫌他的棉被臭。用一副筷子搅匀了杯中的高乐高，他拿着筷子和杯子走到床边，低头说道：“别睡了，吃早饭了！”

    施财天根本就是彻夜未眠，此刻见了窗外阳光明媚，他心情稍稍安宁了些，立即觉出了疲倦，于是把身体向后一撤，他下意识的盘起了尾巴，又仰头对着霍英雄打了个哈欠。这哈欠打得规模很大，露出了他雪白锋利的牙齿和粉红色的嗓子眼，尖舌头也懒洋洋的拖长了，长得越过了嘴唇，快要伸到嘴外。

    在臭被窝里闷了一夜，他现在有无数的浊气要往外呼；可霍英雄见他张着大嘴一动不动，就生出了误会，以为这东西是懒成了精，居然连杯子都不肯端了。霍英雄没空欣赏他的嗓子眼，于是将高乐高尝了一口试了温度，霍英雄一倾杯口，将高乐高直接倒进了施财天的嘴里。

    施财天本意是打哈欠，没想到哈欠打到尽头，立刻就有甜蜜的饮料补充进了喉咙。霍英雄的举动让他深感满意，而霍英雄将一杯高乐高倒尽之后，又用筷子夹起他那耷拉出来的舌尖，把它送回了他的嘴里。

    施财天坐在阳光之中，闭嘴咂了咂长舌头，心情忽然变得十分好。尾巴在棉被里搅了搅，他决定今天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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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欢喜的天神

    鹭鸶姐清晨起床，洗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上楼去看施财天。她平时在小区里看到了猫猫狗狗都要去逗一逗的，而霍英雄家里的外星人显然是要比猫猫狗狗高明一万倍。鹭鸶姐在临出门前打开冰箱翻翻捡捡，很想给施财天带点吃的上去，可是施财天不会吃，只会喝，所以她最后只挑出一瓶奶茶带了上。

    几大步蹿上了三楼，鹭鸶姐敲响房门之时，霍英雄正忙着烧开水煮面条，厨房门没关，水在锅里沸腾着，扑出满屋子暖烘烘的水蒸气。慌里慌张的把一束挂面扔进水里，霍英雄擦着湿手开了房门：“哟，鹭鸶姐！”

    鹭鸶姐没心思看他，直接快乐的奔了大床：“我来瞧瞧你家这个秃尾巴！”

    霍英雄走回厨房，一边用筷子搅动开水锅里的挂面，一边大声说道：“鹭鸶姐，昨天大列巴使了个招儿，分出他的公母了——是公的。”

    鹭鸶姐十分惊讶：“大列巴还有这个本事？他怎么分的？”

    霍英雄的声音一下子低了好几度：“他……他给他看黄片儿，然后……反正大列巴能有什么好招儿？全是馊主意！”

    鹭鸶姐听了霍英雄的话，越发好奇，但是霍英雄语气腼腆，显然是不想深谈。男的都不好意思说了，女的自然更不好意思细问。一屁股坐到了施财天面前，她摸了摸他覆着坚硬鳞甲的蛇身，又握了握他细长的手，心里当他是个讨人喜欢的天降宝贝。忽然起身找来了木梳，她这回坐到了施财天身后，开始一下一下的给他梳头发。

    “原来是个男生啊！”她站起了身，从施财天的头顶开始往下编，要给对方一头细密的蜈蚣辫：“那姐姐今天就给你梳个酷头！”

    施财天没理会，心里盘算着自己这第一句话当如何说。天人的语言和凡人的语言有相通之处，起码凭着施财天的智慧，能够轻而易举的领会凡人意思。不过天人因为日子太好了，人也太懒了，所以时常无话可说；加之他们感官敏锐，几乎可以以心传心，以至于在天人之间，语言已经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凡人就不同了，至少在施财天的眼中，大列巴和鹭鸶姐的嘴是没闲过，而且每一句话都不相同，和人间其它的一切东西一样，又粗糙又繁琐，带着凡人特有的热情。

    霍英雄煮了一锅清水挂面，邀请鹭鸶姐和自己共进早餐。鹭鸶姐看他天天吃煮挂面配老干妈，伙食实在是太马虎，就一边用根细细的小皮筋扎了施财天的发尾，一边让霍英雄找个大碗出来——鹭鸶姐会腌制辣白菜，趁着现在时间还早，她打算回家给霍英雄捞一棵辣白菜下饭。

    霍英雄拿来了一只中号的空碗，走到床边正要递给鹭鸶姐。哪知未等鹭鸶姐伸手接碗，蓄谋已久的施财天却是终于开了口：“英雄。”

    霍英雄的动作一僵，鹭鸶姐也倒吸了一口凉气。短暂的静默过后，两个人自动的并肩站到了施财天面前，异口同声的一起问道：“是你说话？”

    因为这两个人表现得太诧异了，导致施财天也无端的紧张起来。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他仰起脸对着他们，又出了声：“鹭鸶姐。”

    鹭鸶姐自从被前男友背叛之后，一直有点心如古井的意思，然而如今听了他这一声唤，竟是不由得双手交握紧贴了胸口，一颗心在腔子里怦怦直跳：“你、你都认识我了？”

    未等施财天回答，霍英雄微微弯腰，睁大了一双不剩多少睫毛的眼睛：“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梳着一脑袋蜈蚣辫的施财天坐正了身体，神情俨然的答道：“我是四大天王之一。”说到此处，他正色扫视了霍英雄和鹭鸶姐：“你们知道我吗？”

    鹭鸶姐一脸迷茫的咽了口唾沫，还是忍不住要结巴：“刘、刘德华啊？”

    此言一出，施财天也跟着她迷茫了：“刘德华？是什么？”

    霍英雄插了话：“我俩就知道香港有个四大天王，但是香港那四个肯定跟你不是一路——你是哪儿的四大天王啊？”

    施财天想要把面前这二位收到自己麾下，所以摆出大天神的谱，一本正经的答道：“我是须弥山的四大天王之一，我是施财天。”

    他认为自己已经说得够明白了，所以静等着两个凡人对自己顶礼膜拜。哪知凡人慧根太浅，不解风情：“须弥山……又在哪儿啊？”

    施财天听了这话，忽然有些泄气：“在天道。”

    霍英雄和鹭鸶姐对视一眼，随即试探着继续问道：“天道……在哪个星球啊？”

    施财天见他们一点膜拜自己的意思都没有，单是问个不休，心中就有些烦躁，正当此时，大列巴来了。

    大列巴常年翘课，不受课程表的束缚，今天他以着来取移动硬盘的名义，想要看看霍英雄是否过了气头。大列巴外表已经长得挺困难，内心也未见得有多美，所以在学校里人缘相当一般，没有知己的朋友。现在他看霍英雄这人不错，虽然和自己打过两架，但是打完就算，并不记仇，堪称是一条爽朗坦诚的好汉。

    他是奔着霍英雄来的，可进门之后一见鹭鸶姐，他那两道细缝眼睛射出蓝光，登时又把霍英雄抛去了脑后。然而霍英雄不识时务，也不给他一个对鹭鸶姐谈笑寒暄的机会，对着他劈头就问：“你听没听说过天道？”

    大列巴一愣：“什么天道？”

    鹭鸶姐又补充了一句：“须弥山知道吗？刚才他说话了，说他是从须弥山来的。”

    大列巴眨巴眨巴细眼睛：“须弥山？须弥山不是帝释天住的那座山吗？漫画上有啊，你们都没看过？”

    鹭鸶姐听到这里，隐隐的反应过来了，霍英雄从来不看漫画和闲书，故而依然懵懂：“那天道……”

    大列巴在听到“须弥山”三个字之后，就有了茅塞顿开的意思：“天道就是六道轮回里的那个天道嘛！天道，人道，还有什么什么道，反正加起来是六个。小说里有啊，你们都没看过？”

    霍英雄一听“六道轮回”四个字，也明白了。

    三个人都明白了，明白了没有一分钟，他们齐齐的转向施财天，忽然感觉自己比先前更糊涂了。

    施财天把一句话分成几段讲，极力想要使自己的语言听起来像凡人一样啰啰嗦嗦，然而对于面前三人来讲，他还是言简意赅的过了分。

    凭着他这个近乎蛇精的形象，三个凡人都知道他没有胡说八道故弄玄虚的必要，也正是因此，他们越听越是感觉不可思议。及至他说到了一个段落，大列巴自己拍了拍胸口，长吁了一口气：“哎哟我的妈，还真有天人啊！”

    霍英雄思索着自言自语：“结界……是不是平行空间的意思？”

    鹭鸶姐也是若有所思：“我看这须弥山的生活水平啊，明显是已经超过共产主义社会了，有吃有喝，不冷不热，不病不死。”

    紧接着她向施财天问道：“那你们一天天的也不上班也不挣钱，闲着都干啥啊？”

    施财天拼命学习模仿着凡人的语言。听了鹭鸶姐的问话，他略一迟疑，随即答道：“啥也不干。”

    鹭鸶姐十分好奇：“啥也不干？那活着有啥意思啊？”

    施财天回忆起了自己盘在婆娑宝树上的旧时光，不由得一摇头：“没啥意思。”

    鹭鸶姐憋了一肚子的问号，可是偶然回头一看石英钟，当即惊叫一声——上班迟到了！

    鹭鸶姐目前在一家小公司里打工，公司虽小，挣得虽少，然而规则严格，员工一有违犯，立刻会被扣钱。鹭鸶姐如今也没什么人生追求，只对金钱使劲，所以此刻饭也不吃，如飞而走。

    她走了，大列巴占据了她的位置，紧贴着施财天坐下了：“哎，你弄个结界给我们看看呗？你说你那个结界还能动，那等我放寒假了，你能不能用结界把我送回家去？”然后他抬头向霍英雄作了解释：“那时候的火车票可难买了。”

    施财天既不知道他家在哪里，也不想浪费力量制造出一个新结界，所以先是干脆利落的摇了摇头，随即仔细端详着他的脸，提出了一个心存已久的问题：“你是什么？”

    大列巴莫名其妙的一耸肩膀：“我是大列巴啊！”

    施财天向他一探身：“不，你是什么？”

    大列巴一头雾水：“我是什么？我不是刚告诉你了吗？你认识英雄不认识我？”

    施财天用一根尖尖的手指头戳了霍英雄的胸膛，同时眼睛依旧盯着大列巴：“他是人，你是什么？”

    大列巴感觉这话来得不对：“怎么个意思？你觉得我不是人？”

    施财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霍英雄，一番对比之后，他告诉大列巴：“你和他不一样，你不像人。”

    大列巴的心胸要是再略窄一点，怕是就要当场气死了。对着施财天张了张嘴，他强忍着没有骂街。

    大列巴赖着不走，不是缠着施财天说话，就是霸占了电脑玩游戏，并且还得吃午饭。霍英雄忙忙碌碌，除了煮面条就是冲蜂蜜水和高乐高。施财天今天食欲大开，左一杯右一杯喝个不停，又把断尾处的绷带拆掉了，翘起尾巴梢去看伤口。兴许是这几天喝得充足的缘故，一层新生的粉红嫩肉已经包裹了断骨，断骨似乎也在生长，顶得嫩肉微微鼓起。

    施财天很高兴，伸长尾巴一抽站在床前的霍英雄，要让对方看看自己正在好转的伤情。霍英雄转身托着他的尾巴细瞧了一番，瞧得龇牙咧嘴，替他肉疼。

    施财天转而爬到床头的电脑桌旁，又把尾巴搭上了大列巴的肩膀，想让这一位也来看看自己。大列巴忙着玩游戏，没空理他，他等了又等，不耐烦了，尾巴卷住大列巴的脖子就是一勒，勒得大列巴“咕唧”一声，险些当场断气身亡。

    大列巴死里逃生，倒也罢了，施财天寂寞了二百五十年，今天一开口说话，却是意外发现了新的乐趣。长条条的趴在床上，他扯着嗓子大喊一声：“英雄！”

    霍英雄坐在餐桌旁，听他呼唤，立刻答应：“干嘛？”

    施财天什么也没想干，单是想要叫一叫。一声叫过之后，他摇摇晃晃的向下探了身，先以双手撑地向前爬了几尺，及至蛇腹也落地了，他向上一挺身，一路扭到了大列巴身边。大列巴带着耳麦，正在一边点击鼠标一边污言秽语的叫骂。施财天伸头看了看电脑屏幕，又听了听大列巴的语言，然后骤然抬手，一巴掌拍上了键盘。

    大列巴玩得正酣，结果被他一巴掌拍得退出了游戏，气得扭头就吼：“你妈x！一边玩儿去，别跟我捣乱！”

    霍英雄怕大列巴出言不逊，也许会被没轻没重的施财天勒死，所以连忙上前劝架，抓着施财天的细胳膊往后拽。哪知他拽着施财天刚走了一步，就感觉大腿一紧，低头一瞧，竟是施财天如同大蛇上树一般，盘着他绞着他爬上了他。末了尾巴在他腰间一卷，施财天扶了他的肩膀，高人一头的透过窗户往外望。窗下是小区外的一条小街，街边又有水果摊又有小店铺，行人熙熙攘攘的很热闹。

    施财天痴痴的看着，看到最后，他笑着咬了手指头，说了一句：“人间奇妙。”

    然后他毫无预兆的狂喜了，抬起双手用力拍打霍英雄的肩膀，拍得啪啪直响，疼得霍英雄哎哎直叫。

    施财天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过，人间的确奇妙，比寂寞的天道好。

    施财天高兴到了一定的程度，开始撒欢。他几次三番的拍翻大列巴的键盘，又把霍英雄当成大树爬上爬下。霍英雄被他勒得胯骨疼，头发被他抓成了鸟窝，衬衫扣子也被扯掉了好几枚。大列巴骂骂咧咧，始终是连一局游戏也没能打完。末了二位凡人忍无可忍，开始反攻。大列巴攥了他的双手，霍英雄抱了他的尾巴，两人一起使劲，把他扔回了大床上。

    在施财天狂欢之时，在距离他十里开外的一座大学校园里，阿修罗王正在袖着手晒太阳。

    阎罗王留给她的红莲终于彻底冻僵了她。而在她气息奄奄之时，结界破灭，她落到了人间——具体说来，是落到了一所大学校园内的女生公寓里。

    当时正是凌晨时分，公寓里面静悄悄的，还没到女学生们的起床时间。她扶着墙站起身，听到自己的关节咔嚓作响，仿佛血液都结了冰。她不记得自己先前是否来过人间，只是凭着直觉扶墙往前走，走着走着，她拐进了这层楼的晾衣间。

    十分钟后，公寓开了门。阿修罗王裹着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离开晾衣间，趁着走廊里还没有人，她偷偷的溜出了公寓。

    校园里有着成片的草坪，运动场旁边也有长椅。阿修罗王把长柄大镰刀藏进怀里，自己跟着阳光走，从清晨晒到中午。晒到中午还是冷，坐在长椅上的阿修罗王接二连三的打喷嚏。正是喷嚏响亮之时，她一抬头，忽然发现对面长椅上坐着个人间男子，正在一脸悲悯的望着自己。

    阿修罗王心情不好，所以看对面这人很觉碍眼。把手伸到怀里，她打算抽出镰刀把对方劈成飞灰。然而未等她真正开始行动，人间男子对她一笑，却是主动开了口：“同学，你是不是病了？”

    阿修罗本是介于凡人与天人之间的生灵，所以人间语言，她是一听即懂。眼睛望着男子，她停了动作，但也漠然的不做反应。

    于是偶然经过歇脚的麦春天牧师暂时逃过了一劫。

    对此一无所知的麦牧师继续又道：“感冒了要多休息，这里风凉，你还是回公寓去吧！回去喝点儿水，吃点儿药，睡一觉就能好。”

    阿修罗王依旧是戒备的看着他，不言语。

    麦牧师看她衣服乱七八糟，头发也是乱七八糟，并且皮肤铁青、面无人色，就怀疑她其实不是学生，而是流浪者。长长的叹了一声，麦牧师站起了身——依着收入来看，他是个标准的穷人，身上的长风衣已经有了五六岁的年纪。双手摸进风衣两侧的大口袋里，他先掏出了一瓶矿泉水放到阿修罗王身边，又掏出了一条毛毛虫面包，放在了矿泉水旁边。今天早上他出门讲道，这两样是他给自己预备的午饭。

    然后将一包面巾纸也放到了面包旁边，麦牧师这回彻底变成一无所有。好在对他来讲，助人为快乐之本，所以虽然自己饿得如同瘪茄子一般，但是心中十分安然。又看了阿修罗王一眼，他前腔贴后背的走了。

    阿修罗王毫无感激之心，等到麦牧师走远了，她先拿起面包看了看，随即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三嚼两嚼之后，她感觉味道不好，便“呸”的向前一吐，又把手中余下大半截面包向后一扔。长椅后方隔着一道灌木，摆着的还是长椅。她这面包向后飞越灌木，正好砸到一对情侣的脑袋上。情侣双双回头向她怒视，可惜她毫无察觉。拿起矿泉水瓶又看了看，她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气，然后连水带瓶子向后又是一扔。

    情侣再次受袭，被她淋了一头的水，但是看她造型如同精神病人，所以未敢贸然出击，只愤然起身，大声怒道：“素质太低了！”

    阿修罗王拖着鼻涕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因为对凡人不感兴趣，所以冷淡的又转向了前方。

    她是为了施财天才中了阎罗王的招，这一点牺牲，她不能白做。施财天若真是无影无踪倒也罢了，可他既然就在人间，并且距离不远，那她就必要设法把他捉回阿修罗城。

    阿修罗王很少“特别”的喜欢什么，但是现在，她感觉自己是“特别”的喜欢施财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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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人间奶爸

    霍英雄下午出门，到小区附近的超市里买了一大罐高乐高，又在街上寻寻觅觅的逡巡不止，想要找到卖蜂蜜的养蜂人――据鹭鸶姐说，养蜂人出售的蜂蜜物美价廉，比超市货好。施财天的长舌头实在是太挑剔了，一点菜汤也不肯喝，白糖水也不要，就只认准了高乐高和蜂蜜。

    然而未等找到蜂蜜，他先在汽车站前看到了麦牧师。

    麦牧师一见他就打了招呼，霍英雄站住了，和他谈了三言两语。麦牧师坦坦荡荡，没有瞒人的话，这时就顺嘴告诉他道：“中午在工大看见了个小姑娘，穿得乱糟糟的，病得脸都青了，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晒太阳，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是个学生，结果仔细一看，又感觉不是。我给了她一个面包一瓶水，她也要了。回来之后我这心里就不安，现在晚上天这么冷，她要是个无家可归的人，夜里可怎么办？”

    霍英雄知道麦牧师不是色狼，所以听闻此言，心中只有敬佩：“那你还要找她去？”

    麦牧师斯斯文文的一点头：“我打算回工大再瞧一眼，找不着就算了，要是她还在那儿，我就问问她是怎么回事儿，到底有没有家。你是不知道，现在离家出走的孩子可多了，一般都是她那个年纪。”

    话说到这里，公共汽车来了。霍英雄目送麦牧师上了车，然后拎着高乐高继续往家走，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始终没看见卖蜂蜜的。

    霍英雄刚一到家，鹭鸶姐也下班回来了。鹭鸶姐不来，大列巴一懒到底，守着电脑一动不动，并且还总支使霍英雄给他端茶递水；鹭鸶姐一来，他一个箭步窜到门口，瞬间变得嘴甜手巧，又要给鹭鸶姐倒水又要给鹭鸶姐拎包。鹭鸶姐别有所图，进门之后直接奔了施财天。施财天撒了一天的欢，蜈蚣辫已经被他蹭得面目全非，乍一看满头满脸全是头发；黄色连帽衫也走了形，拧着劲儿的缠在了他的身上。

    鹭鸶姐从第一眼看见他时就喜欢他，而且是越看越喜欢，自从今天知道他有思想能说话之后，那种喜欢的心情更上一层楼，让她恨不得把施财天扛回家里去。施财天见了她，也很高兴，在大床上摇摇摆摆的昂起了上半身，又对她张开了细长的双臂。

    他的本意是要表示欢迎，然而鹭鸶姐产生误会，以为他是要拥抱自己，当即十分乐意的走到床边，伸手抱住他用力搂了一下。搂过之后她回了头，对着霍英雄和大列巴笑道：“刚发现，他还有点儿香呢！”

    紧接着她又给施财天扯了扯衣服下摆：“小家伙，你可真可爱呀！”

    施财天听闻此言，却是正了正脸色：“我不是小家伙，我是天神，你们是凡人，你们要拜我。”

    诸如此类的话，他下午已经说了好几遍，所以霍英雄和大列巴听了，先是嗤之以鼻，然后大列巴高声问道：“拜你就不给你喝高乐高了，你说你是要拜，还是要喝？”

    施财天向前搂了鹭鸶姐的脖子，又对着前方的大列巴一探头，用毛刺刺的蜈蚣辫搔痒了鹭鸶姐的面颊：“喝。”

    大列巴把半暖壶开水拎到餐桌上放了，一边拧壶盖，一边对着霍英雄一挤眼睛――霍英雄治不住活蹦乱跳的施财天，这一天全靠着他和施财天斗智斗勇了。

    鹭鸶姐用手臂环抱了施财天的细腰，很惬意的左右摇晃。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施财天要是只小猫小狗就好了，或者缩小成小猫小狗的尺寸也成。她愿意掩人耳目的把这小家伙留在身边，横竖这家伙吃喝不多，一天几顿的高乐高，她肯定是供给得起。

    虽然对于施财天的来历依然只是一知半解，但是鹭鸶姐心情愉快，决定下厨房露一手。大列巴当即凑了上去，笑嘻嘻的给她拿东递西，同时用眼角余光上下睃着她――鹭鸶姐是衣服架子的身材，细高笔直，很富有骨感美，然而骨感之余，又很有料，上方晃荡着两只奶，下方翘着一尊臀，看得大列巴心猿意马，认为鹭鸶姐真是迷人透了。

    鹭鸶姐收集了霍家所有食材，又下了趟楼，从自己家中拿上了些许存货，煎炒烹炸的凑了一桌子菜。霍英雄被大列巴排挤出了厨房，一时无所事事，只好在床边坐了下来。屋子里乱哄哄的，床上也是乱糟糟的，被褥都被施财天翻搅成了一团，霍英雄嗅着空气中的荤腥味道，心中有种压抑着的喜悦。他不知道命运是怎么把鹭鸶姐、施财天以及大列巴穿成一串送到他这小屋子里的，这不是一场天长地久的相聚，鹭鸶姐将来总会再有爱情和婚姻，大列巴也有毕业远行的时候，至于施财天――

    霍英雄想到这里，下意识的扭头望向了一旁。施财天刚刚抓散了头上的蜈蚣辫，此刻正披着一脑袋弯弯曲曲的长发。察觉到了霍英雄的目光，他抬起头，一边回望过来，一边用尖尖的十指把头发挠成了中分。

    霍英雄迟疑着开了口：“你……什么时候回须弥山？”

    施财天一摇头，把刚理清楚的头发又摇乱了。

    霍英雄怔了一下：“不回去了？”

    施财天这回想了想，然后继续摇头：“不想回。”

    霍英雄不问了，因为感觉这个自称天神的东西缺乏理性，思想和行为都不成熟，还不如个好孩子沉稳懂事。

    未等他腹诽完毕，施财天又有了动作。他盘起尾巴不动，单将上半身探到了霍英雄面前。未等霍英雄有所反应，他已经侧身向下，将一边胳膊肘支上了对方的大腿。随即以手托脸仰起头，他直勾勾的盯住了霍英雄，同时把尾巴缓缓的伸展开来。

    霍英雄看了他这个波浪起伏的造型，不明就里，于是也凝视了他的眼睛，想要等出下文。孰知施财天并没有下文可以给他――施财天仰望着他，正在默数他脸上的汗毛孔。

    霍英雄活了二十多年，形象一直出众，并且是公认的皮肤好，青春期的时候都没爆发过青春痘，所以万没想到在施财天的慧眼之中，自己的面孔已经粗糙成了麻子脸。而施财天在须弥山顶时，夜里偶尔会缠在婆娑宝树上数星星，一数可以数很久。现在汗毛孔取代了星星，夜空也变成了霍英雄茫然的脸。

    施财天刚数完了半张脸，鹭鸶姐那边就叫嚷着开饭了。

    霍英雄、鹭鸶姐、大列巴三人围成一桌，热火朝天的连吃带说，连说带笑。施财天围着三人蛇行一圈，末了停在鹭鸶姐背后，蛇尾运力猛然向上一弹，他一声不响的扑向了鹭鸶姐。双手握住鹭鸶姐的肩膀，他随即把尾巴一甩一卷，牢牢缠住了对方的腰。

    鹭鸶姐毫无防备的受了偷袭，不由得向前一扑，险些一头扎进电饭煲。霍英雄和大列巴连忙起身扶稳了她，又异口同声的呵斥了施财天。施财天这才知道不是人人都禁得住自己这么一窜一缠。连忙放开了鹭鸶姐，他把大列巴视为了第二目标。

    大列巴是个彪形大汉的身量，在孔武有力这一方面，绝不次于霍英雄。稳如泰山的任凭施财天缠上了自己，他该吃吃该喝喝，唯一的美中不足是施财天用一条手臂环绕了他的脖子，让他不能肆意大嚼。忽然看到鹭鸶姐早上带来的奶茶就放在了窗台一角，他伸长手臂拿过来拧开了，向后一递：“亲，下去自己玩会儿行不？你这好歹也是一百多斤呢，我白天都陪你闹一天了，你不能让我晚上也负重吃饭吧？”

    鹭鸶姐听闻此言，当即发笑：“她要是个女的，你就不嫌累了！”

    大列巴一见鹭鸶姐肯和自己开玩笑了，乐得当即要坐不住：“姐，你说这话可是小瞧我了。不是我吹，我这人别的没有，节操要多少有多少！我家家风就这样儿，都是祖传的，想学坏都学不坏。我爸，你可能是不知道，在海参崴老牛x了，人送外号远东第一狠，不信你上俄罗斯打听打听去，都知道他。你看我爸虽然是这么牛x，但在外头一个人都没有。我妈在满洲里一跺脚，他在海参崴就能一哆嗦，就是这么玉洁冰清，就是这么一个爱家好男人。有其父必有其子，我和我爸是一样一样的，也是特别专一，特别重感情。往后咱俩慢慢处，时间一长你就知道我这些优点了。”

    鹭鸶姐在大列巴长篇大论之时，一直低头把脸埋在饭碗之中，因为哭笑不得，脸上的表情有点要失控。霍英雄则是停了筷子，牙疼似的皱着眉毛静静倾听。等到大列巴闭了嘴，他的眉毛依然拧着，说话之前先为难的叹了一声：“吃你的吧，他在旁边听着呢，你可别给人类丢人现眼了。”

    大列巴一听这话，当即开始攻击霍英雄读过四年高三。

    霍英雄和大列巴连吃带吵，不知不觉的分别多吃了一碗饭。饭后霍英雄收拾碗筷洗洗刷刷，大列巴则是自告奋勇，帮着鹭鸶姐出摊去了。

    电脑里播放着音乐，音量不大，但是足以装满整间小屋。施财天摇摇摆摆的上了床，趴在床上一动不动。霍英雄竖着耳朵倾听房内动静，同时心中纳罕，因为施财天此刻安静得异常。

    他以为对方是睡了，然而甩着两手的水珠子回屋之时，他大惊失色的“哎呀”了一声――不知道施财天又捣了什么鬼，居然抹了一身一床的黑酱！

    几大步走到近前，他吸了一鼻子巧克力气味，低头用手指沾了黑酱一搓，又黏又腻，气得他开口骂道：“你从哪儿弄来的巧克力酱？是不是大列巴给你带的？”

    施财天翻成了仰面朝天的姿势，一言不发的对着霍英雄摇头。

    霍英雄刚忙活完了一场，正想要对着电脑歇歇玩玩，然而面对着此情此景，他显然是歇不成了，不禁气得大发牢骚：“你这个人――你这条蛇――”他简直不知应该如何称呼施财天：“你不是不吃别的吗？再说你要吃就吃，不吃就老实呆着，哪有这么祸害人的？我刚洗完那么多碗――”

    话未说完，他忽然哑巴了，因为看到施财天脐下一尺处的扁阔鳞片微微分开，可以隐隐看见缝隙之中的一线粉红嫩肉，而嫩肉蠕动着向外一努，挤出了一股子浓稠的黑浆，顺着鳞片纹理缓缓流到了床单上。

    巧克力的香甜气味越发浓重了，霍英雄瞪圆了一双眼睛，轻声问道：“你这……不会是屎吧？”

    施财天探头看了看自己的肚皮，然后躺回了枕头上，很坦然的告诉霍英雄：“原来不是黑的。”

    霍英雄倒吸了一口冷气，声音都颤了：“真是屎啊？”

    施财天先前以婆娑宝树的汁水为食，偶尔排泄出些许透明浆液，无色无味的，在树枝上蹭蹭也就干净了，没想到饮食一变，排泄物居然也跟着变，让他自己也有些手足无措。一个翻身肚皮贴了床，他摇头摆尾的蹭了蹭，习惯性的想要把自己蹭干净。而霍英雄看到此处，终于忍无可忍，大吼一声：“还蹭？”

    下一秒，他将双手穿过施财天的腋下，生生把对方从床上拽了下来，快步拖向了卫生间。施财天肚皮朝天，半截蛇身扭来扭去，始终是使不上力气，便急得大喊：“英雄，我自己走……我不去，那里臭……凡人……我是神……你妈x……”

    霍英雄听他已经跟着大列巴学会了骂人，深觉头疼，但现在不是教育他的时候。生拉硬拽的把施财天拖进了卫生间，他摘下花洒打开水龙头，也不怕湿了裤子袜子，蹲下来就往对方的肚子上喷。热水器是常开着的，喷出来的也是温水，毫无刺激性，但还是吓着了施财天。他长长的横躺在地上，一手向上拍了坐便盖，一手抓挠着墙壁瓷砖，方才微微张开的腹部鳞片早严丝合缝的收拢了，他在水流中慌张的叫：“哇呀呀呀呀……”

    霍英雄不理他，一手握着花洒，一手攥着柄旧牙刷，嚓嚓的刷那嵌在鳞片缝隙中的黑浆。三下五除二的把施财天刷回雪白颜色了，他用毛巾草草擦净了对方身上的水，然后关闭花洒起了身，一步迈出了卫生间。

    施财天惊恐了一场，末了伸手摸摸肚子，发现自己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一翻身用肚皮贴了地，他昂起上半身扭到了卫生间门口，单手扶着门框向外伸头一瞧，只见霍英雄站在床边，正在疯狂的卷床单拆被罩。

    床是双人床，面积很大，相应的床单也很大，被罩也很大。床单被罩在卫生间堆成了一座小山，而出租屋里又没有洗衣机。

    霍英雄人高马大的坐在一只奇小无比的塑料凳子上，挥汗如雨的先洗床单。他是个做事认真的人，对待一切工作都是一丝不苟。那黑浆渗透了床单，怎么搓也搓不掉颜色，于是他狂搓不止，不洗干净不罢休。

    施财天看出他正处在一个憋气窝火的状态，所以暂时放弃了自己的天神身份，很识相的在他身边一盘，安安静静的看他洗床单。凡人和迦楼罗鸟到底还是不一样，他想，凡人时而喜悦时而愤怒，凡人的心一直变，像迦楼罗鸟的金翅在阳光下闪耀，每一瞬间都有不同的颜色。

    施财天在一旁陪伴了霍英雄许久，末了有些不耐烦了，便主动开口问道：“鹭鸶姐呢？”

    霍英雄头也不抬的答道：“出摊去了！”

    施财天歪头去看他的侧影：“大列巴呢？”

    霍英雄洗得吭哧吭哧：“帮忙去了！”

    “你呢？”

    这回，霍英雄终于扭头看了他一眼：“我在家伺候你这条混蛋蛇！”

    然后他开始大开大合的拧床单，拧得咬牙切齿、气喘吁吁：“我连个正经媳妇都没娶到手呢，倒是先给你当起爹了！”说到这里，他黑着一张脸，凛凛然的转向施财天：“你饿不饿？”

    施财天一点头：“饿。”

    霍英雄起身冲了冲手上泡沫，然后从厨房里翻出一只精钢小锅。冲了热气腾腾的满满一锅高乐高，他把小锅往房中地上一放：“喝吧！”

    然后他坐回小塑料凳，继续拧床单。

    霍英雄洗床单，洗被罩，晾床单，晾被罩――屋子太小，晾不开，只能对付着晾。然后擦地，铺床，趁着热水器里的水还有些温度，他自己也冲了个澡。

    然后他和施财天一起上了床。关灯之前，他黑面神似的盘起腿，用男低音发问：“夜里你还拉不拉了？”

    施财天对着他一摇头。

    霍英雄一抖棉被躺了下来：“睡觉！”

    霍英雄夜里做了个噩梦，梦见施财天闹肚子，蛇尾巴甩得满屋满墙都是天神之屎。他不停的擦不停的洗，累得死去活来，胳膊腿儿偏又全像灌了铅一样，又笨又重，无论如何调度不动。他是个讲卫生的，越是动不得，越是急着要干活，急到了一定的程度，他猛的睁开了眼。挣扎着喘了一口气，他向下一瞧，发现了自己这噩梦的根源――施财天和自己睡颠倒了，居然把他的蛇尾巴横搭上了自己的胸膛。

    霍英雄抬手叩了叩蛇鳞，鳞太硬了，铁甲一般。费力的把这尾巴推到一旁，他翻身背对了施财天。蛇也罢神也罢，自己都没办法由着性子养他一生一世，况且样子又是这么的怪，连把他搬运出屋都有危险。可是自己若不管他，他又能到哪里去呢？

    他懒得回想施财天白天的所言所语，因为那听起来太奇幻，不真实。他只知道自己对施财天是养一天算一天，究竟能养多少天，他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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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前夕

    麦牧师下午出门寻找流浪萝莉，结果刚上公共汽车不久就遇到了堵车。这一场可是堵得瓷实，汽车寸步难行，只能一点一点的往前蹭。车厢里挤得沙丁鱼罐头一般，麦牧师紧贴着一根栏杆站住了，闭着眼睛检讨内心。因为坚信上帝始终与自己同在，所以他既不肯骗别人，也不肯骗自己。扪心自问，他承认自己对于流浪萝莉是过于关心了一点。当然，关心穷苦人是好事，不过穷苦人如果不是个留着齐刘海的萝莉，而是肮脏恶臭的老丑之徒，他大概就不会这么兴冲冲的往回走了。

    思及至此，麦牧师有些惭愧。

    然后因为看到公共汽车实在是开不动，所以惭愧的麦牧师半路下车，凭着两只脚踏上了征途。

    在秋风萧瑟的傍晚时分，麦牧师进入大学，累得满头满脸都是热汗，整个人像是刚从蒸锅里逃出来的。怀揣着一颗怦怦乱跳的心，他走遍大学校园的边边角角，末了在一座教学楼的门前阶梯上，找到了晒夕阳的阿修罗王。

    麦牧师在路上已经提前酝酿好了语言，这时就和蔼可亲的向她搭了话，想要盘问出她的来历，然而阿修罗王根本不理他。不理他，不是因为他面目可憎惹人厌，麦牧师斯斯文文干干净净，无论如何不会碍了人的眼睛。阿修罗王不理他，纯粹只是因为懒和冷。

    麦牧师见了她这个冷漠的拽样子，越发认定了她是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女。没有让个少女睡大街的道理，于是麦牧师扭扭捏捏的做出邀请，表示自己愿意让她到教堂去对付一宿。教堂的条件虽然也是相当一般，但是毕竟能够遮风挡雨，并且还有一个电暖风机可以用。

    说完这话，麦牧师自己都感觉自己有点居心叵测的意思——自己要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效果兴许还能更好一点。

    哪知阿修罗王听闻此言，立刻就起了身：“走吧！”

    阿修罗王一手环抱在胸前，捂着衣服里的大镰刀，一手随着步伐甩来甩去，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是哪个大个子女生的，袖子很长，生生被她甩成了水袖。麦牧师和她保持了两尺的距离行走，因为没见过这么霸气爽快的少女，所以心中惴惴，简直怀疑她脑子有问题。

    贫穷的麦牧师没有带着阿修罗王挤公交，特地为她打了一辆出租车，结果出租车将要开到教堂之时，又堵在了路上。麦牧师见状，只好下车，要领着阿修罗王步行抄近路。阿修罗王一直一言不发，及至穿过一处将要收摊的菜市场时，她忽然听麦牧师询问自己：“你饿不饿？我给你买点东西当晚饭吧！”

    阿修罗王想起此人中午送给自己的面包，不由得一皱眉头。一边走一边左右扫视了道路两边的菜摊肉摊，她末了低声说道：“我要吃一条鱼。”

    麦牧师本来是想给她买点包子面饼，听了这话，他愣了一下，随即依言买了一条半死的大草鱼。摊贩蹲在地上，几刀下去收拾了草鱼，然后将其装进塑料袋，递给了麦牧师。麦牧师提起塑料袋看了看，同时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我还得给你找口锅。”

    十分钟后，阿修罗王、麦牧师、以及麦牧师的草鱼一起到达了教堂。教堂后方有个小屋子，本是杂物室，但是里面也有一张小小的单人床，可以供人休息。麦牧师把阿修罗王和草鱼一起请入屋中，然后自己骑了自行车回家，想要取电磁炉回来炖鱼。平心而论，麦牧师腿脚矫健，家也不远，来回一趟至多只用了半个小时。然而等他带着电磁炉和不锈钢锅回到杂物室时，却见阿修罗王靠着床头半躺半坐，一双眼睛已经半闭，而放在窗台上的草鱼也不见了踪影。再往地上定睛一看，麦牧师看到了一个血淋淋的大鱼头。

    这回再转向床上的阿修罗王，麦牧师难以置信的开了口：“你……生吃了？”

    阿修罗王抬起一只手，懒洋洋的彻底闭了眼睛：“我饱了，你出去吧！”

    麦牧师下意识的一弯腰：“嗻。”

    麦牧师没想到自己费了牛劲，却是弄回了一个神似西太后的古怪萝莉——兴许还有点异食癖。

    带着电磁炉回了家，他越思索越是不安，可又不能再把萝莉西太后逐出教堂。思来想去的，他无计可施，只得拉上窗帘跪下来，哀哀的向上帝诉了一阵苦。

    一夜过后，他早早的去了教堂，和教堂管事的几位长老商量着如何处置杂物室里的西太后。秋季天凉，又没到来暖气的时候，教堂里阴森森的十分寒冷，所以麦牧师和长老们索性站在院子里说话，虽然朝阳的阳光没有多少热量，但是晒久了也有一点暖意。正是毫无头绪之时，霍英雄从门外经过，停住脚步向麦牧师打了招呼。

    麦牧师看他笑眯眯的步履轻松，便对着他一点头，随口问道：“要去市场？”

    霍英雄向他一抖手里的纸单子：“家里给我邮了点儿东西，我上邮局取包裹去！”

    话说到此，霍英雄对着麦牧师挥手告别，麦牧师则是继续和长老们开会。可未等他们探讨出个真正结果，麦牧师忽然想起自己还没给西太后送早饭，只得临时退席，带着路上买来的鸡蛋灌饼和豆浆跑去了教堂后方的杂物室。

    在教堂后方，麦牧师看到了正在扒墙头向外望的阿修罗王。

    教堂的房屋旧，院落也是马马虎虎的写意画，只用一圈破砖墙围了。墙根底下垒着一堆碎砖，阿修罗王踩着它登高上远，抻着脖子往墙外看，也不知道是在盯着什么，脑袋随着目光缓缓的转。

    麦牧师惋惜的望着她的侧影，还是感觉她长得好看，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掂了掂手里的鸡蛋灌饼和豆浆，他正要出声呼唤对方下来吃饭，哪知就在上下嘴唇刚刚分开的一瞬间，他眼前一花，阿修罗王已然没了影子。

    麦牧师张着嘴，半天没敢动弹——他觉着自己要是没看错的话，萝莉西太后方才分明是凌空飞出墙了！

    不是跳，是飞，拔地而起的飞。“呼”的一下子，在越过墙头的一刹那，她那身层层叠叠的大衣服甚至鼓了风！

    一点一点的回了神，麦牧师一手灌饼一手豆浆，哆哆嗦嗦的上前也踩了砖堆往墙外望。外面是一条直通菜市场的小街，此刻街上人来人往，唯独没有他那萝莉西太后的踪迹。

    麦牧师，既像受了天启，也像遇了撒旦，失魂落魄的返回了教堂门前。对着面前的众位长老，他一脸茫然的轻声说道：“那个孩子……跳墙跑了。”

    然后他梦游似的举起鸡蛋灌饼，张大嘴巴咬了一口。

    麦牧师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凭空飞出墙去，并且出了墙就没了影。为了解开这个谜团，他这一上午一点正经事也没做，单是围着教堂院落兜圈子，想要寻觅阿修罗王的踪迹。而在他踏破铁鞋无觅处之时，霍英雄扛着一只五花大绑的蛇皮袋，兴高采烈的再次经过教堂大门，走回家去了。

    蛇皮袋里，是三姑给霍英雄邮寄的冬衣。此地秋天短暂，说入冬就能随时变成天寒地冻。除了冬衣之外，还有几大袋牛肉干，也是三姑给霍英雄预备的零食。霍英雄虽然还有个父亲，但是自从豪杰死后，他也就过得和孤儿差不多，全靠着三姑送爱心来温暖他。所以此刻扛着三姑给他邮寄来的几十斤爱心，他走得兴致勃勃，有种心满意足的感觉。

    骡马一般的呼哧呼哧走回了家，霍英雄把房门一关，也不休息，直接就用剪刀拆开了蛇皮袋。霍家三姑虽然性情豪迈，但到底是个妇道人家，干起活来十分周到细致，从棉裤到内裤，全给霍英雄备齐了。施财天摇晃着游下了床，盘到一旁跟着看热闹——清晨时分，鹭鸶姐忙里偷闲的跑上来，在上班之前给他又编了一头蜈蚣辫，并且还给他换了一件上衣。上衣是鹭鸶姐昨晚在夜市买回来的，回家就过水洗了一次，一夜之后晾干了，正好给他早上穿。上衣是件乳白色的长袖t恤，料子又软又厚，胸前印着个硕大的蓝色机器猫。施财天一上午都在低头审视机器猫，直到霍英雄回来了，他才转移了注意力。

    霍英雄打开立柜蹲下来，把蛇皮袋中的衣物一样一样的往柜子下层放，放到一半，他回头一瞧，发现施财天正在摆弄一条平角大裤衩。双手撑开大裤衩，他作势要把它往自己的尾巴上套；然而霍英雄<B>①3&#56;看&#26360;网</B>，一把就将大裤衩夺过来了：“别乱动，这个你穿不了！”

    施财天的动作更快，一刹那间又抓住了大裤衩的裤腰：“给我！”

    霍英雄转向他蹲稳当了，一本正经的问道：“裤衩是给屁股预备的，你有屁股吗？”

    施财天对着他眨巴眨巴眼睛，随即答道：“神不需要屁股。”

    霍英雄从他手中扯出了裤衩：“神也不需要裤衩。”

    然后他转身背对着施财天继续整理衣物：“趁着今天大列巴不来，我也清清静静的歇一天。你乖乖的给我上床呆着，要不然我就拎着尾巴把你扔出去！”

    施财天听了这话，毫无惧意，也不上床，但的确是略略安静了些许，自顾自的翘了尾巴尖看伤。伤口边缘的粉红嫩肉已经有了硬化变白的趋势，也许再过几天就会变成新的鳞甲。伤口中央则是浑圆鼓凸，新肉已经彻底包裹住了断骨。

    这让施财天暗暗的很欣喜——骨头在长，肉也在长，可见他和真正的天人一样，将来还会重新长出一个新尾巴尖。

    霍英雄把衣物叠放好了，脏兮兮的蛇皮袋也扔了，又用高乐高喂饱了施财天。最后他一屁股坐到了电脑前，一边看电影，一边津津有味的大嚼牛肉干，正是舒适惬意之时，施财天又扭过来了。

    施财天很想和霍英雄一起看电影，所以自作主张的爬上了对方的大腿，可又由于他没屁股，而霍英雄的大腿面积又很有限，所以他坐也坐不得，盘也盘不得。霍英雄先是想把他扔回床上去，可他死活不肯；于是手忙脚乱的又想把他拢在自己怀里，哪知施财天虽然也有半截人身，真动弹起来了，却是和人大不相同，从后脖颈往下，每一块脊椎骨都是活的。骨头能动，肉自然也不会老实，因为始终找不到个安稳的好姿势，所以他在霍英雄的腿上不住的翻滚打挺。霍英雄叼着一块牛肉干，被他闹了个心乱如麻。正当此时，手机又响了。

    电话是大列巴打过来的。大列巴在电话那头喜气洋洋，说是晚上要请霍英雄和鹭鸶姐出去吃饭。

    大列巴发财了。

    当然，凭着他自己的本领，他目前是一分钱也挣不来，但是在不很遥远的异国，他毕竟还有个爸爸。他这个爸爸在俄罗斯失踪两个月之后，如今终于又有了消息。根据他妈今早在电话里的描述，他爸目前已经隐姓埋名的逃出了海参崴，因为还未彻底甩掉仇家，所以行踪依然不定，如果海参崴的老毛子们执意要毙了他的话，那么他爸也许还要横跨欧亚大陆，一路奔向莫斯科。

    他爸虽然自身难保，但是还知道预留出一笔钱给儿子做生活费，并且及时的将其打入了妻子账户。大列巴的家庭远不像他描述的那样和美。不但他爸在海参崴家外有家，甚至他妈在满洲里也包了个二爷。大列巴之母比较冷酷，丈夫肯寄钱回来，她便如数的取出一部分送给儿子做生活费；丈夫若不寄钱，她闭门家中坐，可以任凭大列巴在外饿死。

    大列巴已经穷了两个多月，今早忽然得知老爹没死，老娘也给自己发了生活费，便像磕了药似的，一个激灵就从床上跳了下来。随后他梳洗打扮，快活无比的离开学校购物去了。

    大列巴目标明确，直接前往中央大街，先花费两千余元，给鹭鸶姐买了一套护肤品。这头一桩大事做完了，他便开始包装自己，又筹划着晚上一掷千金，好好的向鹭鸶姐炫一炫富，让她意识到自己也是有身价的人。

    思及至此，他立刻给霍英雄打了电话，让对方做好准备，定要把鹭鸶姐带出来赴宴。及至霍英雄痛快答应了，他志得意满的挂断电话，打算拎着大包小裹打道回府——本来是打算回学校的，但是转念一想，他又改了主意，决定直接去霍英雄家——在霍英雄的出租屋里混个小半天，既能玩玩电脑，又能玩玩蛇，并且可以守株待兔，直接等着鹭鸶姐下班回家。

    大列巴筹划清楚了，站在街边想要打车。出租车久候不至，等得他东张西望。正是快要烦躁之时，他忽然发现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停着一辆三轮车，车上载着一块花红柳绿的切糕，车旁站着个沉默的新疆人。

    大列巴在街上时常能够看到这种切糕，一直好奇，但是从没买过。此刻他对着切糕凝视片刻，越看越觉得那东西应该能挺好吃，现在买一块带回去，正好也能让霍英雄跟着尝尝新鲜。

    大列巴越想越对，于是脚下像踩了弹簧似的，他一步一窜的横过马路，买切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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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激变

    大列巴左手拎着七八个美丽的包装袋，右手拎着一块价值二百八十元的切糕，人在秋风中，怒气冲霄汉。

    二百八十元还是打了折扣的价格，因为他钱包里的现金就只剩下了二百八十元整。在手持利刃的几名新疆人面前，他哆哆嗦嗦的扒开钱包给对方看。少数民族兄弟到底是侠骨柔肠，把他那钱包夺过来细细的翻了一遍过后，见是真没余钱了，便把钱包往地上狠狠一摔，慷慨的给他抹了三十块钱的零头。

    钱包本身不值钱，但是里面还有身份证和银行卡。大列巴捡起钱包，一声不吭的落荒而逃。及至逃出一站地了，他渐渐的放缓了脚步，越想越恨，气得心都要炸了。他并不是花不起这三百块钱，但是这三百块钱花得也未免太冤了点。迎着阳光拎起塑料袋里的切糕，他怒火万丈的将其看了又看，想要把它狠狠的掼到马路中央去，可在要掼未掼之前，他犹犹豫豫的，又感觉这东西也可能真是挺好吃。

    末了他放下了手，决定把这奇物带去霍家，让霍英雄和鹭鸶姐一起开开眼。从外套口袋的角落里抠出了几枚硬币，他一边勉勉强强的凑出了一块钱，一边在脑海中抡起大菜刀，将那几个卖切糕的剁成了馅。

    一块钱救了大列巴的命，让他在找不到取款机时，也不至于凭着两只脚走过半座城市。挤上一辆破公共汽车，他跟着破车直晃悠了四十多分钟，才在霍家附近落了地。

    他中午没吃饱，又耗费了许多体力，这时就饿得发昏，可又身无分文，连瓶饮料都买不起。要放平常，他满可以到霍家蹭一顿面条吃，但如今他是有钱的人了，没有再吃煮挂面老干妈的道理；所以强打精神迈起腿，他打算先去银行取一笔现金，然后到霍家小区外的熟食小店里买些烤鸡和啤酒，带回去和霍英雄一起吃。

    大列巴在外奔波不休，霍英雄在家里也没闲着。因为施财天的饭量越来越大，所以他采取了以盆喂养的方式，结果施财天在低头痛饮高乐高之时，辫子梢落进了盆里，浸得滴滴答答，差一点弄脏了他的新衣服。

    高乐高这种东西又黑又甜的，晾干之后还要加上黏，不好擦拭，只好用水洗。于是施财天用尾巴卷住了床头栏杆，仰面朝天的向床下探了身，一个脑袋正好伸到了水盆上方。水盆下面垫了个小塑料凳，高度正适合霍英雄蹲着给他洗头发。水是温热的清水，霍英雄想给他用点洗发水，然而对于施财天来讲，洗发水的香味太浓烈了，简直快要刺痛了他的鼻腔和眼睛。直挺挺的仰着脸，他闭着眼睛皱着鼻子撅着嘴，满脸的不情愿。霍英雄被他的表情逗笑了，一边在水中轻轻揉搓着他的发梢，一边说道：“下次让鹭鸶姐给你洗，我不伺候你了。”

    然后单手挪开水盆，他抽下搭在肩膀上的大毛巾，兜住了施财天的湿头发又揉又擦：“睁眼睛吧，洗完了！”

    然后他先起了立，一手托着对方的后脑勺，一手托着对方的后背，把施财天的上半身搬回了床上。施财天缓缓的收回尾巴，自己也向上一挺身，稳稳当当的盘了起来。扯过一缕湿头发送到鼻端嗅了嗅，他对地上的霍英雄说道：“水臭！”

    霍英雄给他洗头发，因为动作不够秀气，溅了一地的水珠子，所以此刻找出拖布想要擦地：“嫌臭别喝！”

    施财天发现霍英雄只要一干活，脾气就会立刻见长。不甚满意的一弹尾巴尖，他伸长了脖子往窗外望：“鹭鸶姐呢？”

    霍英雄身为一名单身汉，本来可以活得逍遥自在，然而自从家里来了个一位蛇尾巴天神之后，他就被迫化身为奶爸，每天都有干不完的琐碎活计。听了施财天的问话，他扶着拖布抬头去看墙上的石英钟：“再过两个小时，鹭鸶姐就下班了。”

    话音落下，房门却是忽然被敲响了。霍英雄因为在家中藏了一尊天神，所以此刻吓了一跳，慌忙凑到猫眼前向外望：“谁啊？”

    门外站着个白白胖胖的的中年人：“您好，检查煤气管道。”

    霍英雄听闻此言，心里先是一乱，随即转身跑到床前，抱起施财天就往床下塞――床是老式的四腿铁床，底下颇有空间，又因为霍英雄一贯讲卫生，所以床底地面也是干干净净。施财天也知道他的意思，所以一声不吭的往里一缩。而霍英雄又把床单拼命的向下拉扯了一番，让它直接垂地，遮挡住床底情形。

    感觉没有破绽了，霍英雄这才扶着拖布开了门。他这屋子谈不上格局，进门之后向左一拐就进厨房。门外的白胖子刚一进门，就被扑了满脸水汽，再一看霍英雄的架势，便一团和气的开口笑问：“干活哪？”

    一头热汗的霍英雄也是一笑：“嗯……是！”

    白胖子拿着个本子进了厨房：“你家煤气灶安装报警器了吗？”

    霍英雄想了一想：“我不知道，这房子是我租的――好像是安了。”

    白胖子不置可否的一点头，又看了看煤气表和管道。末了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转身便要离去，又且走且道：“对不起啊，把你家地都给踩脏了。”

    霍英雄心怀鬼胎，性情随之和悦了许多：“没事没事，我正要擦地呢！”

    白胖子告辞出门，下楼去了。霍英雄站在门口往厨房里看，心中轻松之余，还在思索着白胖子的问题――到底安没安装报警器呢？

    这并不是个严重的大问题，所以他一边想，一边伸手要去关门。一只手向前一摸，他没摸到门把手，却是摸到了一层布。

    心中猛地一惊，他立刻把脸转向了前方，发现不知何时，自己面前多了个小姑娘。小姑娘披着乱糟糟的长头发，齐刘海半遮了眉眼。霍英雄确定自己已经好些年没和小姑娘们打过交道了，但是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女孩子的面貌有些眼熟。

    “你……”他看对方穿得凌乱，怀疑这是个小乞丐：“你怎么还进来了？”

    小姑娘对他冷笑了一下，然后一只手从层层叠叠的衣服里缓缓抽出了一把大镰刀：“施财天呢？”

    霍英雄后退一步，觉出了不妙。忽然想起了施财天所讲过的那些天道故事，他骤然打了个激灵：“你是谁？”

    阿修罗王自从隔着教堂后墙看见了霍英雄开始，就一路尾随着来到了单元楼下。她不想在人间闹出太大的动静，所以一直在寻找一个破门而入的时机。此刻她向前逼近了一步，又抽了抽鼻子，感觉这屋子里有天人的气味。

    “再问一遍，施财天呢？”

    霍英雄见她手持凶器，便把手中的拖布杆向前一横：“我听不懂你的话，你赶紧给我出去！”

    阿修罗王垂下眼帘做了个沉吟的姿态，黑眼珠子在眼皮下悠悠一转，紧接着她毫无预兆的扬起镰刀，对着霍英雄劈头便砍。霍英雄万没想到她会动真格的，竟是握着拖布杆愣在了当地。而就在锋刃寒光将要切入他的头颅之时，一道白影从床下猛蹿出来，瞬间便把霍英雄扑到了！

    阿修罗王劈了个空，定睛再看，那道白影正是施财天！弯腰一把抓住了施财天的手腕，她在狂喜之中咬牙说道：“畜生啊，乖乖的跟我回阿修罗城吧！”

    霍英雄被施财天扑了一跤之后，仿佛是被摔清醒了，一翻身就爬了起来。阿修罗王攥着施财天的手腕，他便握了施财天的小臂，两个人拔河似的开始争夺起了施财天。施财天知道阿修罗王的镰刀有多可怕，所以一甩尾巴卷住了霍英雄的腰。而阿修罗王本想再给霍英雄一镰刀，可是见此情形，一刀劈下去，很可能把施财天的性命一起断送，只好作罢。一团淡淡的光芒从她身后弥漫开来，吞没着她和她手中的施财天。施财天紧盯着她，一言不发的也集中了念力。

    霍英雄扎了个马步，脚下生根一般站稳了，还打算和阿修罗王打持久战。然而目光偶然向下一扫，他发现施财天的蛇身竟然也发了光。一只手伸向后方回护了霍英雄，施财天走投无路，决定带着霍英雄逃离人间！

    两个将要成形的结界一起散发了光芒，两团光芒由施财天的一截胳膊连接。阿修罗王要把施财天拽入自己的结界；施财天则是攀在霍英雄的身上纹丝不动。双方正是僵持之际，半掩的房门忽然一开，饥肠辘辘的大列巴闯了进来：“英雄――”

    霍英雄已经快要彻底隐没于施财天的结界光芒之中。咬牙切齿的扎着马步，他一手搂着施财天的腰，一手握着施财天的小臂，一点力气也不敢松，只能从牙缝里往外挤话：“大列巴……来帮忙……”

    大列巴从未见过这般奇景，当场怔在了门口。耳中听到了霍英雄的呼唤，他慌忙拎着大包小裹颠颠跑上前来――左边是一团光，右边也是一团光，只有中间施财天的手臂还清楚。大列巴看出中间这一段乃是拔河战的焦点，于是连手中的切糕烤鸡新衣服化妆品都来不及放，直接弯腰一头撞向了施财天的手臂。

    大列巴是有力气的，情急之下，力气又要增倍，并且因为脸大的缘故，额头也是十分坚硬宽敞，此刻他冷不丁的一头撞下去，当场打破了僵持局面――施财天的手臂向下落了一尺，被霍英雄顺势拉扯回了身前。这本应是个胜利的形势，可问题是阿修罗王并未因此松手，而是随着大列巴的力道一个踉跄，一头向前扎进了施财天的结界。大列巴站在双方中央，脑袋还没抬起来，就在阿修罗王的撞击下倒向了霍英雄。

    与此同时，施财天的结界终于布置完成。光团迅速膨胀到了极致，囫囵着吞没了屋中四人。在空气的剧烈波动之中，光芒骤然大盛，随即一闪而逝。

    屋中瞬间恢复了安静。楼道里的凉风顺着门缝吹入房内，房内一个人都没有了，只有凉风在屋中央打着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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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饿鬼道

    霍英雄感觉自己是被一团光芒裹进了夜里。本来他扎着马步稳如泰山，从头到脚全绷着劲，可是不知怎的，“忽悠”一下子腾了空，重力消失了，方向消失了，他在永夜一般的黑暗中张牙舞爪。一条手臂本能似的勒住了胸前的施财天，另一条手臂伸长了乱挥乱打。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他惊到了懵懂的地步，仿佛回到了娘肚子里似的，纯粹只是懵懂，只是拳打脚踢，连怕都忘了，连思想都没了。

    没有风，没有参照物，但是他能感觉出自己是在移动，天翻地覆的动。耳边有嗡嗡的声音，浑厚悠远，很温柔的震天撼地，像是宇宙的呼吸。他在这奇异的巨响中恍惚了一瞬间――当真只是“一瞬间”而已。

    恍惚过后他睁开了眼，看到了一片苍黄的天。

    霍英雄傻了，没想到自己这一眼有着开天辟地的效果，竟然眼皮一抬，抬出了满眼的光明。对着天空眨了眨眼睛，没错，的确是从黑暗里出来了，真看见天了！

    然后他发现自己正摆着个仰面朝天的姿态。双手盲目的伸展摸索了，他抓起了一把夹杂着细碎石砾的黄沙。

    这不是自己的家！

    大脑像一架刚刚通了电的机器一样，轰隆隆的开始运转了。霍英雄一挺身坐了起来，睁大了眼睛环顾四周，结果发现自己似乎是坐在了一片沙漠上――不是沙漠，也是荒滩戈壁，因为远近一片黄沙茫茫。忽然看到前方沙坑里趴着个长条条的白东西，他立刻连滚带爬的起了身，几大步跑了过去。

    白东西正是人事不省的施财天。霍英雄蹲下来扶起了他，让他仰卧在自己的臂弯里。施财天满头满脸都是细沙，额头正中央裂开了一道伤口，未见得流血，然而红殷殷的沾了沙子，看着令人毛骨悚然。霍英雄草草拂拭了他的头脸，又低低的呼唤他的名字。然而施财天存着悠悠一口气，始终是不肯醒转。

    霍英雄六神无主的搂着施财天，忽然又想起了大列巴。结果这回未等他再一次东张西望，远方沙丘上的大列巴自动坐起来了。

    霍英雄现在惶惶然的，视大列巴如同亲人一般。把施财天那条软绵绵的蛇尾巴往自己肩头一搭，他抱起对方就冲向了大列巴。及至跑到近前了，他看得真切，只见大列巴莫名其妙的挖着耳朵，周遭散落着十来只袋子，以及霍英雄常用的拖布一根。一边从耳朵里掏沙子，大列巴一边愣头愣脑的望向了面前的霍英雄。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足有三分钟，末了大列巴抬头看看天低头看看地，随即轻声问道：“英雄，咱们是不是……穿越了？”

    霍英雄耸起一侧肩膀，免得施财天的蛇尾巴会滑落：“好、好像是。”

    大列巴的蓝眼睛亮了一下，紧接着抬手一指自己的鼻尖：“英雄，赶紧看看我，我现在是男是女？”

    霍英雄耸着肩膀，把怀里的施财天往上托了托：“男。”

    大列巴热情洋溢的继续问道：“那我变帅了没有？”

    霍英雄一摇头：“还是那样儿，没变化。”

    大列巴的眼睛立刻黯淡了：“操！白穿了！啥变化都没有，就算遇上四爷八爷十四爷也没用哇。”

    霍英雄听了他这一番话，真是气得无可奈何：“现在都不知道咱们到底是在哪儿了，你怎么还这么有闲心呢？你看这大沙漠，要是内蒙古新疆也就算了，万一这是撒哈拉，咱俩可怎么整？万一这还是古代的撒哈拉，咱俩――加上我怀里这个，咱仨，不就彻底完犊子了吗？”

    大列巴一摇头：“屁！你听说谁穿越到撒哈拉去了？你放心，我基本属于饱读诗书的人士，根据我的经验，就算咱们穿越时空了，百分之九十以上也是穿到清朝。”然后他环顾了四周：“我是不在乎！反正我毕业也找不着工作，你就更别提了，还不如我呢。与其在二十一世纪当吊丝，不如换个地方做一番大事业――哎哟，英雄，我怎么屁股疼？”

    霍英雄听了他的妙论，简直要不耐烦：“你起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大列巴依言起立，回头一看，当场惊叫。原来沙子下面不知埋了什么东西，竟有一根铁棒孤零零的在沙丘上露了头。大列巴方才坐在铁棒尖上侃侃而谈，自然感觉十分不适。捂着屁股仔细打量了那根铁棒，大列巴忽然说道：“英雄，不对劲，沙子这么松，棒子插下去也立不住。凭着我的分量，早该把它压进沙子里了。”

    霍英雄实在是和他谈不拢，所以自顾自的弯腰翻捡袋子，最后找出了半瓶矿泉水。席地而坐盘了腿，他用细细的水流为施财天冲洗伤口。大列巴这才发现施财天安静得异常，当即也凑了过来，又从兜里掏出湿巾，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沙子。水凉，湿巾也凉，激得施财天闭着眼睛一哆嗦，紧接着鼻子里哼出了细细的声音，他算是回了魂。

    霍英雄放下矿泉水瓶，像抚慰猫狗一样摩挲着他的头发和手臂：“小蛇，醒醒，看看这是哪儿？”

    施财天听到“小蛇”二字，没想到霍英雄是在呼唤自己，因为霍英雄在干活干到怒气勃发之时，素来是直呼他为“混蛋蛇”。他现在额头痛，手臂痛，尾巴梢也痛。对着霍英雄张大嘴巴，他由着性子哭叫了几声，几声过后，他感觉自己仿佛是把那痛苦排遣出些许了，这才转动眼珠，对着上方两人看了看。

    紧接着，他又打了个激灵，开口第一句话是“阿修罗王呢？”

    霍英雄四面八方的望了望，随即低头答道：“你是不是问那个小姑娘？我醒了之后就没见过她，这地方只有咱们仨。”

    施财天闭嘴回忆了一番，没回忆出什么眉目，只记得当时结界之内一片混乱。自己的力量微小，所布的结界也十分脆弱。阿修罗王也许半路脱出结界去了？

    施财天想了又想，想不出答案。挣扎着抬起一只手，他推开了上方大列巴的脑袋。这回眼睛直接看了天，他望着天空，又是沉默良久。

    天是黄的，没有云；天上有光；没有太阳。

    大列巴这时掏出手机想要看看时间，结果发现手机黑了屏，死了一般无法启动，卸了电池重装也没有用，已经如同报废。抬头望向霍英雄，他开口问道：“你手机呢？我这个破玩意儿坏了！”

    霍英雄歪着脑袋耸着肩膀，还在设法扛着施财天的蛇尾巴：“我没带手机，出事儿的时候我正在家擦地呢！”

    这时，施财天忽然开了口：“我们到了饿鬼道。”

    霍英雄和大列巴立刻一起把脑袋伸到了他面前，异口同声的反问：“饿鬼道？”

    随即大列巴抱着肩膀打了个冷战：“光听名字就够吓人的了，这地方不会全是鬼吧？”他双手合什向施财天拜了拜：“小蛇大天神，你赶紧发功把我俩整回去吧！我晚上还想请鹭鸶姐吃饭呢，钱都预备好了。”

    霍英雄也抱着他颠了颠：“对，你快给我打起精神来！咱们走的时候连门都没锁，现在回去恐怕都晚了，兴许连电饭锅都让人偷走了！”

    然而施财天缓缓的阖下黑睫毛，声音很低的答道：“我没有精神了。”

    他的确是没有精神了，自从失去了尾巴尖之后，他便一直处在伤患的状态，元气总是不足。本来凭着他的力量，他只能勉强制造出一个结界悬在人间；然而方才他一急之下，竟然爆发蛮力，用有限的一点念力布置结界，生生运走了四个活人――当然，阿修罗王半路失踪，目前是下落不明了。

    听了他的话，大列巴起身跑上沙丘，东一只西一只的把袋子全收集在了一起。其中一只口袋里装着烤鸡和啤酒饮料。他慌里慌张的摸出一瓶未开封的绿茶，拧开瓶盖送到了霍英雄手里：“快，你喂给他喝。我看他气色不好，兴许是又饿了。他要是完了，咱们也就完了。饿鬼道一日游我可以接受，但要留在这儿过一辈子，那我可受不了！”

    霍英雄不傻，心里比他更清楚。小心翼翼的抬高臂弯，他先让施财天靠在自己胸前半躺半坐了，然后将瓶口倾斜着送到了对方嘴边。施财天张开嘴喝了一小口绿茶，随即一扭头，绿茶又顺着他的嘴角流了出来：“苦……”

    霍英雄仰头喝了一口，亲自咂了咂滋味：“苦？这还叫苦？”随后他问大列巴：“还有没有更甜的？奶茶、红牛、果汁、有没有？”

    大列巴没有吃甜食的瘾，所以在食品袋里翻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对着霍英雄一摊手：“没了，就剩啤酒了！”

    话音落下，他像吞了只活蛤蟆似的，肚子里开始叽里咕噜的鸣叫。自己用手揉了揉肠胃，他盘腿坐到了霍英雄面前：“刚想起来，我还没吃午饭呢！”

    仰起脑袋望了望天，他忍不住抬手一扯t恤的圆领：“咱们先把鸡吃了吧，吃饱了好想主意。这地方挺热，再不吃那鸡就馊了。”然后他又对着后方的沙丘伸手一指：“那根铁棒子绝对有问题，吃饱了我过去挖一挖，看看它是不是在底下连着什么东西。”

    霍英雄略一思索，也感觉无计可施，只能是按照大列巴说的办。很谨慎的拧紧了绿茶瓶盖，他把这瓶饮料揣进了他的大裤兜里。再不爱喝这也是饮料，也有热量；既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归人间，那么这瓶绿茶就是施财天仅有的食粮了。

    霍英雄和大列巴相对而坐，一人吃了一只烤鸡，喝了一罐啤酒。其间施财天昏昏沉沉的只是睡，是疲惫透了的模样。

    大列巴嘴大齿利，又是饿极了的，所以先以风卷残云之势鲸吞烤鸡，然后鼓着大腮帮子咀嚼不止，一边咀嚼一边噗噗的往外吐鸡骨头。等到把啤酒也灌进了肚，他打着饱嗝起了身，一边用湿巾擦手，一边走上了沙丘。这回在那根直竖的铁棒前蹲稳当了，他一手握住铁棒，一手开始贴着铁棒根部往下刨沙。

    细沙松软，刨得容易。只是未等大列巴刨出个真正的沙坑，他手中的铁棒忽然震动了一下。

    大列巴吓了一跳，当即松手向后一退，一屁股坐在了沙子上。可未等他坐踏实，屁股下的沙子居然也蠕动着起了波浪。沙丘下的霍英雄见势不妙，抱着施财天霍然而起，几大步跑上去抓住了大列巴的衣领，不由分说的就往后拽。好在细沙滑溜，目瞪口呆的大列巴伸长双腿，乖乖的顺着力道往下滑。而霍英雄扯着大列巴跑了几步之后，就感觉脚下也起了涌动，仿佛有大东西正在突破沙层向上升。忽然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他身不由己的放开了大列巴。

    与此同时，沙丘开始明显的隆起。霍英雄和大列巴顺着坡度向下骨碌碌的滚，昏昏沉沉的施财天受了惊动，也慌忙张开双臂抱住了霍英雄，又用尾巴紧紧缠住了霍英雄的腰。三个人越滚越是狼狈，同时只听隆隆巨响从地下传出，不像异兽的怒吼，倒像是巨大发动机的轰鸣，仿佛有飞机正在沙层中飞行一般。及至滚到尽头停住了，霍英雄和大列巴灰头土脸的起了身，只见沙丘已经暴长到了两层楼高，丘顶细沙如同瀑布一般，在轰鸣之中倾泻而下。沙丘下与铁棒相连着的巨大怪物也终于显露了真面目――霍英雄和大列巴一致认为自己是看到了一辆奇大无比的钢铁战车。

    战车是一座没头没脑的巨大长方体，通身呈土黄色，车体纵横着一道一道的铆钉，仅在顶端隆起一座圆而扁的舱盖，而那根铁棒如同避雷针一样，直撅撅的就正竖在盖顶。和铁棒作伴的，是霍英雄的拖布。转动的履带将细沙卷成两排大浪，战车仿佛是从地下开出来的，气势汹汹的碾向了霍英雄和大列巴。

    霍英雄和大列巴没有坐以待毙的道理，两股战战的想要逃跑。可未等他们从沙子里拔出脚，战车却是在他们面前挺住了。这回他们看得越发真切，发现战车前面印着个巨大的红色圆章，正是个繁体的“尸”字。

    战车已经是够可怕，血淋淋的印章更是富有刺激性。霍英雄和大列巴并肩而立，节奏一致的打哆嗦。正当此时，有声音通过扩音器发了出来：“投降不杀！”

    霍英雄战战兢兢的扭头去看大列巴：“我好像听见它说中国话了。”

    大列巴缓缓举起了双手，声音直颤：“没错，纯正国语――别看我了，赶紧举手啊！”

    霍英雄连忙要举手，可是手举到一半，他发现搂着自己的施财天正在缓缓的往下滑，便连忙又放下一只手托住了他。

    来源不明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你们是哪个集团的人？”

    大列巴听了这话，有点傻眼，霍英雄鼓起勇气，吞吞吐吐的大声答道：“我们……刚到这里，那个……迷路了！”

    此言一出，战车沉默了片刻。霍英雄和大列巴惴惴不安，真怕战车忽然伸出一门大炮轰了自己。施财天背对着战车闭了眼睛，把下巴搭上了霍英雄的肩膀。不动声色的调整着呼吸，他想运出残余的一点小力量，布置出一座水晶结界，暂时保护霍英雄和大列巴的安全。

    可是未等他集中念力，战车车顶的舱盖忽然缓缓开了。一名身穿墨绿色军装的少女手扶舱盖，很灵活的爬上了车顶。

    霍英雄自从见识了阿修罗王的威力之后，现在一见少女就要胆寒。而军装少女迈动两条长腿走向了他们三人，脚上的长筒军靴大概是底子很硬，能够在钢铁战车上踏出清晰的足音。鞋底响，背后的冲锋枪不知是和什么坚硬物件摩擦了，也是随着她一步一响。一副墨黑的太阳眼镜遮挡了她小半张脸，长长的头发披散着，衬出她一张下巴尖尖的瓜子脸。

    走到车顶边沿停住脚步，她单膝跪地低了头，居高临下的审视了车下三人。末了忽然翘着嘴角一笑，她用带着皮制手套的右手一指施财天：“兽人？你们来自东海？”

    霍英雄看她单薄灵巧，明明就是个少女的体态，然而一举一动都是老气横秋，不禁有些摸不清头脑：“我……我要说我们是穿越过来的，你信不信？”

    少女不置可否的又是一笑，仿佛很宽容，不和胡言乱语的小人物一般见识。一只手背到身后，她变戏法似的抽出了一把手枪。

    提着手枪起了身，她在堡垒一般的战车顶上来回又走了一趟，隔着墨镜镜片，霍英雄感觉她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自己，当然，隔三差五的也瞥大列巴一眼。惶恐忽然转化成了羞涩，他一只手搂着胸前的施财天，另一只手试试探探的放了下来。姿势一变，他感觉自己看起来大概不会那么狼狈滑稽了。

    这个时候，少女忽然在车顶一角停住了脚步，用手枪向下一指：“那是什么？”

    霍英雄和大列巴觅声望去，看到了黄沙中露出了袋子的一角。这回大列巴主动开了口：“是……衣服。”

    少女一晃枪口，回头面对了大列巴：“挖出来！”

    大列巴没敢多说，乖乖的走过去弯了腰，开始一样一样的往外挖。而少女溜溜达达的又踱回了霍英雄面前，心平气和的说道：“兽人有毒，最好不要抱。”

    霍英雄发现此少女的性情和阿修罗王大不相同，所以小小的松了一口气：“小妹妹，请问这儿是哪里？”

    此言一出，少女“噗嗤”的笑了，而在她发笑的一瞬间，似有似无的热风吹过，微微吹拂了她的发丝：“这里是热沙。”

    霍英雄听了这话，依然懵懂，于是换了个角度继续问：“那你又是什么人啊？”

    被军装包裹着的少女如标枪一般挺立着，只简单的跺了跺右脚，用沉重靴底敲击了战车车顶，而在她的正下方，便是那个鲜血淋漓的红色“尸”字。

    “不认识吗？”她依然微笑着，露出一线很整齐的白牙齿：“尸集团。”

    霍英雄听闻此言，感觉自己是遇见了恐怖分子。能给自己取名为“尸集团”的组织，绝对不会是慈善团体。正当此时，大列巴从沙子里已经翻出了六只口袋，其中有塑料袋，也有纸袋。瞄着少女背上的冲锋枪，他很识时务的把六只口袋在车下摆成一排，又从挑出一只最精美的纸袋子，双手举着奉献向上：“小妹妹，那些是我上午逛街买的几件衣服，全是男装，就这一套化妆品是给女的准备的。这玩意儿挺贵，擦脸肯定好。你拿去用吧，还没开封呢！”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少女却是问道：“衣服？什么衣服，拿出来看看！”

    大列巴当即放下化妆品，弯腰从塑料袋子里掏出一件大衬衫。这衬衫虽是名牌，但是看着相当一般，就只是件衬衫。大列巴把衬衫展开了一抖，暗想这东西对于少女肯定是没什么吸引力。哪知少女见了衬衫，竟是从二楼高的战车车顶飞身而下，轻轻巧巧的就落了地。一把抓住衬衫，她先是用手指捻了捻料子，随即转向大列巴：“棉布？”

    大列巴不知道她亢奋的是哪一出，莫名其妙的点了点头：“应该是棉布。”

    话音刚落，少女的枪口已经抵上了他的胸膛。他吓得腿一软，虽然比少女高了一个脑袋，但是下意识的把手一举，又投了降。与此同时，少女伸出长腿，将地上的袋子逐个踢了一遍，脚法堪称精妙，把每个袋子的内容全踢出来了。

    枪口依旧指着大列巴，少女后退一步，先将地上的衣服扫视了一遍，随即飞快的俯身又起立，左手从一罐啤酒中拎起了那块被大列巴淡忘了的切糕。单手拿着切糕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少女低头用牙齿撕开塑料袋，急切的在切糕上舔了一口。

    然后她彻底变了脸色，用手枪对着霍英雄和大列巴指指点点：“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们怎么会有棉布和真糖？”

    霍英雄和大列巴人高马大的并肩而立，感觉对方问的每一句话，自己都没法回答，再这么交谈下去，自己恐怕只有受死一途，想要逃跑，对方又有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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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异世界

    少女一手用枪指着霍英雄和大列巴，一手摘下墨镜往军装胸前的口袋里一插。随即她把手向上一举，在军装袖口下缩之时，霍英雄看得清楚，只见她的细腕子上正戴着一块笨重的黑色电子表。

    然而少女紧接着放下手，把电子表的表蒙严丝合缝的扣上了左眼。电子表短促的“嘀”了一声，随即战车有了动静，车体一侧的钢板轰隆隆的侧滑移动，现出了个黑洞洞的小入口。

    不由分说的，少女用手枪把霍英雄和大列巴一起逼进了入口之中。

    霍英雄和大列巴空有一身力气，然而四拳难敌一把枪，只得乖乖的依令行事。那入口没有踏板，距离地面能有个半米多高。霍英雄先弯着腰爬进去了，紧随其后的便是大列巴。入口内部似乎空间不小，然而黑洞洞的一点光也没有，看不清深处详情。少女站在外面沙地上，将腕子上那块电子表又往左眼一扣，与此同时，“轧轧”的声音响起来，车体侧面的钢板再次移动，严丝合缝的关闭了车体。

    霍英雄和大列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境地，一点也不敢乱动。霍英雄抬手拍了拍施财天的后背，轻声唤道：“小蛇？”

    施财天心里明白，只是疲惫不堪，只剩了喘息的力量：“嗯……”

    霍英雄一歪身，从裤兜里掏出了那瓶绿茶。摸索着把施财天推到了大列巴怀里，他用手指确定了对方的嘴唇位置：“快点儿把这个喝了吧，苦也得喝。这饿鬼道太邪性了，外面那个小姑娘八成是个土匪，见了什么都眼红。趁着绿茶还没被她搜走，你赶紧把它喝到肚子里去。”

    施财天听闻此言，知道霍英雄说得有理，只得皱着鼻子闭着眼睛，很不情愿的一口一口吞咽绿茶。及至一瓶绿茶喝到了底，霍英雄把施财天又拽回了自己怀里，同时低声说道：“记住，你再累也得用尾巴缠着我。”紧接着又向前伸手，一巴掌拍上了大列巴的膝盖：“你也一样，咱们仨可别分开！”

    大列巴立刻作了回答，声音带着隐隐的哭腔：“屁话，我敢和你们分开吗？这到底是个什么鸡丨巴地方啊，毛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都能开战车带手枪！你说她都有钱买军火了，至于连棉布和切糕都没见过吗？英雄，我害怕了，真的，我害怕了，我想回家，我宁愿天天上课也不想在这儿呆着了！”

    霍英雄哼了一声：“我还想呢！”

    话说到这里，两人的身下忽然起了震动，和震动一起发生的，是马达的轰鸣声。在惯性的作用下，两人全是一晃。凭着直觉，他们知道战车这是开动了。

    在黑暗和巨响之中，霍英雄与大列巴都失去了时间概念，并且全被震了个昏昏沉沉。大列巴试探着伸直了腿，仰天打了个大哈欠之后，他吼着说道：“英雄，你也伸伸腿吧！这里面挺宽敞的，蜷着腿太难受了！”

    霍英雄依言也伸了腿，并且还想再抻个懒腰。然而就在此时，施财天把嘴唇凑到他的耳边，嘤嘤嗡嗡的嘀咕：“臭。”

    霍英雄当即做了个深呼吸：“臭？哪儿臭了？”他伸手一推旁边的大列巴：“你闻着臭味儿了吗？”

    大列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紧接着摇了头：“没闻着，我觉着这车里还挺干净的，没啥怪味儿。”

    说完这话，他疑惑的“嗯”了一声：“不对劲，我好像蹬着什么东西了！”

    然后他一扯霍英雄的衣袖：“咱俩往里挪几步，里头绝对有东西。我约莫着这车可能是个货车，要是车里放着枪支弹药，咱俩也一人弄一把枪。”

    霍英雄心中好奇，所以和大列巴同步行动，一起向内蹭了能有一米多远。结果没等他屁股坐稳，施财天哼哼唧唧的又开了口：“臭！”

    霍英雄对着他的后背拍了一巴掌：“你这条混蛋蛇，把我俩弄到这儿就不管了，现在还敢挑三拣四的嫌臭！”

    他刚骂完，大列巴在马达声中开了口：“英雄，你摸摸，这是塑料吧？”

    霍英雄腾出手来向前一摸，果然摸到了半软半硬的东西，要说触感，的确是类似塑料。蹲起来又向前挪了一步，他的手指越过塑料边缘继续前进，正当此时，大列巴忽然大叫一声：“英雄你赶紧把手给我，你来摸摸这是什么玩意儿！”

    霍英雄立刻向着大列巴的方向伸出了手，大列巴摸索着一把握住了他的腕子，慌里慌张的向下便是一摁。隔着一层厚实光滑的塑料，霍英雄移动手指摸了又摸，随即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感觉自己仿佛是摸到了一只手——被密封在塑料里面的人手！

    大列巴在他身边喘成了一只气咻咻的大动物，而他在极度的恐惧之中，反倒麻木一般的暂时镇定了。顺着那只手缓缓的向上摸，他又摸到了胳膊、肩膀、脑袋、胸膛……是个很完整的人体，然而被吸成真空的塑料袋紧紧封住了。

    四脚着地的爬起来，霍英雄抬起一只手，试试探探的摸向了四面八方。四面八方到处都有这样的巨大塑料袋，塑料袋里内容饱满，全都密封着冷硬的人体。

    提着一口气缓缓退回大列巴身边，他用湿冷的汗手拉扯了对方：“退，往后退……”因为气息乱了，所以他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前面全是真空包装的尸体……这个饿鬼道……好像是人吃人！”

    大列巴听闻此言，喉咙里“咕”的一声，险些当场晕倒。

    霍英雄和大列巴一直后退到了入口。后背靠着车内铁壁，他们互相依靠着坐住了，大气都不敢再喘一口。大列巴虽然语言粗犷豪放，其实一直过着好吃懒做的闲散生活，并未经过风雨；倒是霍英雄命运坎坷，死去活来的绝望过无数次，所以到了危急时刻，还能保有理智。感觉身边的大列巴不再颤栗了，他思索着开了口：“饿鬼道饿鬼道，难道拿枪的小姑娘是只鬼，还很饿？”

    大列巴听不清，恨不能把耳朵伸到霍英雄嘴里：“你说啥？！”

    霍英雄没理他，抬手又一拍施财天的后背：“你先别睡，给我俩讲讲饿鬼道到底是咋回事儿！”

    施财天半闭着眼睛，在他耳边咈咈的吹出气流：“我也不知道……这里不是须弥山，不是阿修罗城，不是人间，比地狱道好，所以我想它是饿鬼道。”

    霍英雄听闻此言，一颗心登时冰凉的沉了底——怀里这个东西，分明就是个半吊子天神。

    车内三人无计可施，只好闭着眼睛紧紧依偎了，极力忘怀前方那成堆成垛的尸体，幸而车里不冷不热，倒是能够让人坐得安心，起伏前进之时车体也堪称平稳，不至于让车中尸体滚来滚去。如此也不知过了多久，三个人顺着惯性忽然向旁一歪。手忙脚乱的互相搀扶着重新坐好，他们感觉战车仿佛是停了。

    果然在下一秒，他们身后的铁壁有了动静。慌忙向旁一躲，他们看到铁壁缓缓移动分开，一缕天光射入车内，他们没敢回头，怯生生的直接望向了门外。

    车内太黑暗了，所以显得车外光明。但是待他们在一杆冲锋枪的指挥下跳出战车之时，才发现自己正处在一座高大山洞之中。山洞保留着粗糙的原始风貌，但是洞壁表面没有明显的尖石突出，可见还是经过了一番人力修凿。山洞地面更为平整一些，并且铺了两道明晃晃的铁轨，平行着延伸向了山洞深处。铁轨两旁每隔几米远便站着一名荷枪实弹的士兵，一个个看起来都是稚嫩的年轻人，和驾驶战车的少女一样，穿着很合身的墨绿色军装。

    头上响起了咚咚的脚步声音，霍英雄回头向上一瞧，正看到那名少女爬出舱盖，轻轻巧巧的走到了车顶边缘。而一名中年男子——同样也是穿着军装的——大步流星的从山洞深处走了出来。仰起脸望着车上的少女，男子毫不掩饰的皮笑肉不笑了：“大队长。”

    少女没有下车，而是原地蹲了下来：“小将军。”

    看起来快要进入更年期的小将军背了双手，抬头盯着少女的脸：“我听说你在热沙外缘全军覆没。”

    少女点头一笑：“是的，阿脂叛变了，不但带着他的部下投奔了骸将军，并且向我们开了火。”然后她用手指叩了叩战车车顶：“但我保住了这辆远征战车，所以还不能算是全军覆没，只可惜我的驾驶员死了，动力舱也受了损，否则的话，我也许可以早一天回来。”

    抬手摘下墨镜，她对着小将军低了头，脸上似笑非笑：“一天的时间，足够大将军收到无数流言了。”

    小将军歪着脑袋一皱眉，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化了：“我们应该相信大将军的智慧。你和你的父亲不一样，你当初没有和你的父亲一起逃去海上，足以证明你是百分之百的忠于大将军。”

    少女用墨镜向小将军一指，开玩笑似的发出了轻快的声音：“没错，说得好，我喜欢你的话。现在我要去面见大将军，等到向大将军汇报完毕了，我也许要到你那里坐坐，吃你一点砂糖。”

    小将军一摊双手，笑出了两道鱼尾纹：“欢迎，欢迎，我还有一些真正的红茶，正好可以拿出来招待你。”

    少女纵身一跃跳了下来，对着身边士兵一招手：“给我的生俘消毒，然后把他们送到我那里去。”随即她又格外留意的看了施财天一眼：“这个兽人应该没有病毒，不必单独隔离了。”

    少女昂然走了，军靴底子踏着铁轨，一步一响。小将军背着手也走了，军靴底子在铁轨上敲击出了同样的节奏。霍英雄抱着施财天，则是和大列巴一起被士兵押出山洞——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原来洞口还有两扇顶天立地的大铁门，而山洞本身则是开在了一座高耸入云的石头山下。

    围着山根向前走了约有一里地，霍英雄等人被士兵引到了一扇小铁门前。铁门开在了两块山石之间，门板尺寸不算大，门后却是别有洞天，宽阔的几百级水泥台阶一路向下，显然是直通着巨大的地下室。头顶的天花板则是钢筋纵横，钢筋交叉处固定着一盏盏电灯，亮度有限，照耀得下方一切都是影影绰绰。最低一级台阶的右侧立着一座圆柱形玻璃罩，罩子也开着个小门。士兵先把大列巴赶进罩子里去了，然后关上了门，又一拍门旁的按钮。一道紫色光圈立刻从下缓缓向上升起，霍英雄站在一旁看着，心想这大概就是“消毒”了。

    光圈升到罩子顶端之后自动消失，同时下方小门自动开了，大列巴惶惶然的弯腰钻了出来，告诉霍英雄道：“没事儿，不疼不痒的。”

    于是霍英雄不等士兵吆喝，自动的就钻了进去，乖乖的被那圈紫光从脚到头照了一遍。

    经过了这场儿戏一般的消毒，霍英雄等人继续被士兵驱赶着往前走，沿途光线昏暗，也看不清周遭环境的详情，只知道是穿过了一道又一道长廊，末了梦游一般，他们被士兵搡进了一间小屋子里。

    屋子也是石头墙壁，也有严密的铁门，但其中一面墙竟是透明的整块玻璃。透过玻璃向前看，能够看到一间卧室——有床，有一圈沙发，墙上还挂着薄薄的电视机——所以应该是一间卧室。

    霍英雄和大列巴现在是一分心思也不想动了，反正怎么想都是不明白，不如靠墙坐着养精蓄锐。

    然而养了不到一个小时，卧室房门一开，少女回来了。

    少女进门之后，先把身上的冲锋枪和手枪卸下来放在了墙角，然后走到正对着玻璃墙的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来。侧身将一侧胳膊肘架在了沙发靠背上，她翘起二郎腿，若有所思的将霍英雄和大列巴打量了良久，末了开口问道：“你们这一趟，到底来了几个人？”

    不知房间哪里安装了扩音器，隔着一面玻璃墙，少女的声音依然清晰异常。霍英雄不假思索的答道：“四个——有一个想要杀小蛇，结果我们打着打着就到了你们这儿，那个要杀小蛇的是阿修罗王，她半路没了，所以现在就剩了我们仨！”

    他这话是人都听不明白，所以少女点了点头，翘着的二郎腿也跟着脑袋一起点了点：“哦……”

    然后她另起话题又问：“现在海上风光怎么样？听说你们又添了一艘核航母？”

    霍英雄和大列巴对视一眼，这回大列巴抢着答道：“老妹儿啊，我们不是从海上来的，我们是从人间来的。人间你知道不？换句话说吧，我和他，还有他怀里的蛇，本来是打算下午在家吃烤鸡喝啤酒的，就因为阿修罗王那丫头片子非要找我们小蛇大天神干仗，我们才糊里糊涂的到了你们这儿。”

    少女一皱眉头：“人间？哪个人间？这里不就是人间吗？”

    霍英雄眼看这话又要说乱了，正是着急，不料施财天忽然回头面对了少女，用微弱的声音问道：“这里是个什么世界？”

    大列巴也跟着帮了腔：“你这儿也是中国吧？”

    少女神情茫然的笑了：“国？”她用手向前一指大列巴：“没想到你们还有点学问，连这么古老的词都记得。”

    霍英雄有点傻眼：“你们……没有国家吗？”

    少女仔细观察了霍英雄的神情：“国家？国家早在五百年前就和大文明时代一起终结了，当今世界只有集团，哪里还有什么国家？”

    霍英雄和大列巴，因为太震惊，所以一起沉默了片刻，紧接着，霍英雄又试试探探的开了口：“请问你……怎么称呼？”

    少女放下了腿，转身正对了霍英雄：“我叫阿奢。”

    霍英雄和大列巴齐心协力，和阿奢进行了一番无比艰难的交谈，最后终于摸清了这个世界的大致面貌。

    这个世界处在永无休止的动荡和灾害之中，它的土地随时开裂，它的高山随时崩塌，每隔几百年或者上千年，会出现一段勉强算是风调雨顺的好时代，在那个时代里，人们吃饱喝足，可以在闲暇时间歌唱、绘画、读书、建筑……地面坚如磐石，能够保留一代又一代人类的文明结晶，所以被称为大文明时代。

    在阿奢所读过的书中，一共记载了两次大文明时代，它们无一例外的毁灭于全球性核战争。而战争过后，地球进入荒凉无序的大苦难期，人类再也找不到一块山清水秀的地方立足，于是为了争夺生存资源，只好继续发动战争。庞大的国家政权已经无法运行，部落一般的集团组织各自占据了较为坚固的土地，土地全是不毛之地，所以他们须得利用武器和科技，想方设法的抢夺制造食物，使集团成员得以繁衍。

    霍英雄明白了施财天为什么会把此地称为饿鬼道；可阿奢显然把当下的生活视为天经地义，至于几百年前的大文明时代，对于她来讲，则是成了一段虚无缥缈的神话故事。

    “那个时代很奇怪。”她依旧坐在沙发上，右手向地面一挥，脸上现出了活泼明快的笑容：“说是把种子往地上一撒，几个月后就会长出米和面。”她摇着头笑：“这种传说真是太荒谬了，你们相信天上会掉下食物来吗？”然后她自得其乐的又一挥手：“一洒，就有米和面，太可笑了。这样的事情，即便是东海集团也做不到。”

    霍英雄思索着问了一句：“东海集团……是什么集团？”

    阿奢向后一仰，蜷起一条腿踩了沙发边沿：“他们本来生活在海岛上，后来海岛沉没了，他们就全部登上了航母。”说到这里，她抬手摆动出了个波浪：“永远漂在海上，没有一寸领土。”

    放下手也放下了腿，阿奢的脸上忽然现出了疲惫神情：“他们有很高明的无土栽培技术……不，他们的一切技术都很高明，整个太平洋的集团都是他们的亲戚。我们用矿石向他们交换粮食和武器。我们的土地有毒，只有矿石可以开采。”

    霍英雄又问：“集团里面……谁最大？”

    阿奢答道：“大将军最大。”

    霍英雄察言观色：“大将军是谁？”

    阿奢看着他的眼睛：“神圣加餐大将军！”

    大列巴忍不住开了口：“大将军名叫神圣加餐？”

    阿奢一摇头：“不，尸集团的人都姓尸，所以我们大将军的名字是尸加餐。”

    霍英雄和大列巴早已消化了胃里的烤鸡，本来正有些饥饿，如今听了大将军的名讳之后，当即饱了。而阿奢漫不经心的又道：“加餐大将军是骸集团肥满大将军的表哥。如果尸集团和骸集团发生战争的话，肥满大将军是对不起加餐大将军的。”

    霍英雄脑筋一转：“肥满大将军……骸肥满？”

    阿奢一点头：“对。”

    大列巴笑了一声：“这名起的……为啥非得姓尸姓骸呢？”

    阿奢正色答道：“因为这样才能彰显出我们的力量。”

    大列巴咽了口唾沫，没敢表示反对。

    阿奢本来打算以闲谈的方式，诈出这三个活俘虏的实话，哪知对着玻璃墙长谈了一番之后，她发现面前这三位似乎是真的懵懂无知。这让阿奢深感为难，因为没有价值的健康俘虏，素来是要被送到食品厂制成高级肉罐头，或者是被送去大将军的厨房，成为大将军的盘中餐。然而面前这三位中，其中两位人高马大，看起来品种十分之好，应该好好活着，做些大事。至于余下的兽人——前几年，北方的几个集团进行联合，也成功的培育出了一批兽人。但那些兽人全是人不人鬼不鬼的丑陋模样，并且携带病毒，几乎酿成一场大病灾，哪像面前的兽人这样精致美丽？

    阿奢对着玻璃墙缓缓的搓手，不知如何是好。正当此时，身旁门铃忽然响了。

    阿奢扭过了头：“进！”

    房门一开，一名豆芽菜似的小士兵对着她打了个立正：“大队长，大将军尝了您送去的黑色糖糕，说是味道很好，让您带俘虏去厨房，让他们再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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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神圣加餐大将军

    士兵对阿奢说的话，霍英雄和大列巴在玻璃墙后也听到了。听闻自己有机会进厨房了，大列巴还没觉怎的，霍英雄却是显露了他临危不乱的本色，立刻压低声音说道：“到了厨房之后，咱们想法子偷些吃的喝的，这地方缺乏食物，咱们要是一时半会儿回不去的话，非挨饿不可。”然后他又握着施财天的肩膀，二目圆睁的直视了对方的眼睛：“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再挑三拣四，我给你什么你就乖乖的吃什么，听见没有？”

    施财天抬手指着自己额头上的伤口，苦着脸仿佛是要说话，可是未等他开口，玻璃墙忽然被人敲响了。霍英雄抬头一瞧，只见阿奢对着自己一笑：“听见了，小贼。”

    霍英雄素来很有廉耻心，不料生平第一次计划做贼，便被人听了个正着。对着阿奢脸一红，他同时发现阿奢其实是个美人，有着浓密的长发和眼尾上挑的大眼睛，居高临下的微垂着眼皮，她苍白的脸上总有一点隐隐约约的倦意，然而眼神很坚定，瞳孔中闪烁着一点光，光是冷的硬的，在她笑的时候也依旧冷硬。

    阿奢命令士兵放出了霍英雄和大列巴。霍英雄方才一直坐在地上，单是感觉疲惫饥饿而已，如今一站起身，才发现自己已经快要承受不住施财天的分量。这不是说施财天沉重，霍英雄肚子里再没食，也不至于被一百多斤压垮。让他忍无可忍的是疼痛――施财天的蛇尾巴一直卷着他的腰，隔着薄薄的裤子，坚硬的鳞甲对他的胯骨是又磨又硌，而胯骨这地方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肉，实在不是鳞甲的对手。

    于是他把施财天转交给了大列巴，自己趁机松快松快。在士兵的押解和阿奢的带领下，他们像来时一样穿过条条走廊，末了经过一个大转弯，他们看到了前方的宽阔台阶，以及台阶旁的玻璃罩子。

    霍英雄感觉这个世界的一切事物都是杀气重重，所以对那个罩子也产生了怀疑：“阿奢……”他鼓起勇气抬手向前一指：“那个消毒的东西有没有辐射？”

    阿奢本来走得一马当先，冷不防的听他说了话，倒像愣了一下似的，特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漫不经心的转向前方：“谁知道！都是去年从海上买回来的东西，据说是能够制造出太阳光。我认为它不会比药水更有效果，但是大将军喜欢看它消毒时升起的光圈。”

    说到这里，她的左脚踏上了第一级台阶。忽然扭头给了霍英雄一个侧影，她低声说道：“小贼，厨房里有充足的食物储备，可以让你随便调用。如果你能讨到大将军的欢心，集团里就有你们的活路了。”

    霍英雄连忙点了头：“嗯，我记住了。”

    阿奢把双手插丨进军装两侧的口袋里，昂首向前继续前进。霍英雄一身轻松的跟在后方，把阿奢方才那话想了想，忽然感觉对方是话里有话――讨到大将军的欢心就有活路，可若是讨不到呢？

    霍英雄心中一凛，对着阿奢的背影小声说道：“谢谢你。”

    阿奢像没听到似的，头也不回的只是向上走。

    铁门一开，霍英雄等人又见了天日。他们刚在苍黄的天空下站稳了，头顶忽然响了一个炸雷。大列巴吓得一哆嗦，当即转了脑袋乱看。阿奢则是转身面对了他们，很平静的说道：“不要怕，是山后在施工。”

    然后她踩着高低不平的山石，蹦蹦跳跳的又上了路。霍英雄一边走，一边留意观察了四面八方。他和大列巴全穿着运动鞋，鞋又轻又软，本是十分便于他们走路的，然而到了此地，他们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就感觉尖利的石块不断切割着他们的鞋底，随时能够突破鞋底扎进他们的脚心。而前方的阿奢和后方的士兵因为有沉重坚硬的军靴保护双脚，所以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大步流星的疾行。

    这回他们没有走出太远，便又通过一道大门进入了山体内部。整座石山似乎正在被尸集团缓慢掏空，因为霍英雄等人在外界行走之时，一直能够听到施工时的爆炸声音。而这回通过的大门也和先前的铁门不同，虽然从外面看着也是暗沉沉的无甚特色，但是门外足有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在站岗。其中一名士兵见到阿奢之后，立刻上前一步打了个立正，同时笔直的举起了右臂：“大队长！”

    对待普通士兵的敬礼，高级军官阿奢抬右手一拍自己的左肩，潦草的回了礼：“开门。”

    士兵答应一声，转身走到了门前。门板正中央嵌着个浅蓝色的猫眼，士兵俯身把眼睛凑上猫眼，只听“嘀”的一声响，门板自动侧滑分开，士兵则是安静的直起腰退到了一旁。霍英雄和大列巴站在阿奢身后，此时向前放眼一望，登时目瞪口呆――前方门内依然有着通向下方的巨大台阶，然而台阶洁白晶亮，竟是如同玉石雕砌一般。两米宽的红色地毯从门口一直向下铺到台阶尽头。尽头之后的地面依然是明晃晃的白亮，墙壁也是平整雪白。明亮的电灯嵌在墙壁之中，灯罩则是印着彩色花朵的磨砂玻璃。

    阿奢迈步进门，然而避开了正中央的红地毯，只贴着边往下走。霍英雄不消吩咐，一边紧紧的跟了她，一边分心指挥着大列巴。大列巴还不习惯抱着施财天行走，动作之际不由得有些笨手笨脚。施财天照例是半睡半醒，侧脸枕着大列巴的宽肩膀，他把眼睛眯成了缝。

    他现在很虚弱，额头上的伤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不算重伤，然而很疼，并且饿得要命，可以一口气喝下一盆高乐高。残缺的尾巴梢缓缓的垂下去，他已经快要卷不住大列巴的腰。大列巴也察觉到了，向下伸手去托他的尾巴，尾巴硬而粗，鳞甲缝隙中残留着一点细沙，有力量的时候能够勒死人，没力量的时候就只剩下了个沉。

    穿过台阶下的明亮大厅，阿奢带领他们进入长长的走廊。走廊内回响着嗡嗡的低声，像是大型制冷设备的运转噪音。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他们终于进了厨房。

    霍英雄等人一进厨房，几乎产生错觉，以为自己又回了人间。

    厨房是件空空荡荡的大屋子，白地面白墙壁，灯光十分之足。一排高大的金属柜子――大概是冰箱――靠墙摆得整整齐齐。厨房中央摆着长方形的大料理台，台面细腻白润，仿佛也是玉石所制。一队军装打扮的中年男子在料理台旁垂手而立，在阿奢进门的一瞬间，他们集体高举右臂，声音很有控制的唤道：“大队长。”

    阿奢照例又是抬手一拍自己的肩膀，动作轻得像是拂灰：“我带来了大将军亲自指名的新厨师。”

    然后她回头向霍英雄问道：“你需要什么材料？告诉我。”

    霍英雄背过手一扯身后的大列巴，随即侧过脸小声问道：“你那切糕是怎么做的？”

    大列巴当着阿奢等人，不敢做大动作，只能从牙缝里往外挤话：“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买买提。反正那玩意儿既然叫切糕，里面肯定有糖有面。”

    霍英雄对于切糕，也素来只是远观而已。心急火燎的想了想，他把心一横，对阿奢答道：“我要糯米，要糖，要坚果。”

    阿奢一声令下，军装男子立刻解散。不过片刻的工夫，他们在料理台上摆出了一排合金盒子，盒子里面果然分别盛了糯米、砂糖以及碎核桃。

    霍英雄从十几岁就下厨房，几年来一直是自力更生，做顿饭是毫不为难，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往日他做什么吃什么，自己总不会挑剔自己；今天不一样，今天他须得用自己的手艺去讨那位大将军的欢心，而他扪心自问，认为自己其实也没什么手艺。

    用一只大碗盛了温水，他抓起一大把砂糖投进碗里。把碗端向了打下手的大列巴，他当众向大列巴一挤眼睛。大列巴会意，当即低头凑到施财天的耳边，轻声说道：“喝。”

    施财天还记得霍英雄方才对自己的嘱咐，所以强打精神抬起头，接过大碗仰头就灌。大列巴一直感觉他是个无害的生灵，然而此刻近距离的瞻仰了他的口腔，这才发现他藏了四枚结结实实的锐利尖牙。

    霍英雄公然贪污糖水，内心也很惶恐。在军装男子们的严肃注视下，他一边惴惴不安的淘洗糯米，一边试试探探的又冲了一碗浓糖水。这回没等他吩咐，大列巴自动的端了碗。施财天则是张大了嘴巴，提前摆好了痛饮的架势。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霍英雄手忙脚乱的偷了足有两斤砂糖，硬是给施财天灌出了个大肚子。军装男子们大概是看不下去了，齐刷刷的向阿奢行了注目礼。阿奢慢慢踱到了料理台前，伸手抓了满满一大把核桃仁塞进裤兜里，然后抬头对着军装男子们一笑。

    军装男子看了她这个态度，便一起又把头低下去了。

    霍英雄在生死关头发挥想象力，又蒸又碾又搅又揉，硬是把加了糖和碎核桃的生糯米炮制成了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白团子。这糯米团子的体积大于两个篮球，重如半个施财天。末了挥舞着一把雪亮长刀，他打算把它强行削成长方体。阿奢拧着眉毛站在一旁，看这东西首先在颜色上就不对，质地更是和那块黑色的糖糕有着十万八千里的区别，可惜了这样一位高大英俊、来历不明的青年，恐怕明天是一定要被送去食品厂了。

    正当此时，又有人进入了厨房，正是小将军。

    小将军和阿奢相视而笑，笑过之后，立刻各干各的，话都不多说一句。小将军背着手，悠悠闲闲的走到了料理台前，就见料理台上散放着一块块奇形怪状的糯米糕，而霍英雄和大列巴全都鬼鬼祟祟的鼓着腮帮子，连那披头散发的兽人都叼着长长的一条糯米糕。

    小将军对于他们的偷吃不置一词，把双臂环抱到胸前，他旁观了一阵霍英雄的刀法，然后伸手拿起一块滚烫的糯米糕，试试探探的咬了一口。

    阿奢忽然问道：“小将军，味道如何？”

    小将军含着糯米糕一笑：“很好。”

    阿奢听闻此言，也从料理台上拿起一块边角料塞进了嘴里。

    阿奢和小将军作为一对宿敌，站在料理台前大嚼不止。霍英雄和大列巴更是一言不发。大列巴两手一起抓糯米糕，一只手往自己嘴里塞，一只手往霍英雄嘴里喂。施财天叼着糯米条子吮了良久，末了还是无法咀嚼吞咽，所以把它吐出来也塞进了大列巴口中。

    足有半个施财天重的巨大糯米球，最后被霍英雄削成了饭盒大小的平整长方体。这么一块小糯米糕被放在银盘子里，由阿奢亲自端出去了。

    霍英雄和大列巴站在料理台后，小将军站在料理台前，因为吃了太多的糯米糕，所以全撑得眼神发直。施财天独自盘在了地上，由于刚刚又被大列巴强行灌了两大碗糖水，故而肚皮鼓得硕大，一动就咣咣的有水声。

    后来，小将军最先回了神。扭头打量了霍英雄，他挺和气的开口问道：“海上现在怎么样？”

    霍英雄一摇头：“我们不是从海上来的。”

    小将军板着脸的时候，看着相当肃杀有威，然而一旦微笑了，两道鱼尾纹让他显得双目弯弯，颇有一点慈眉善目的意思：“放心，只要你们没有恶意，我们会庇护你的。”

    霍英雄见人家说话这么客气，马上就想道谢，然而对着小将军刚一张嘴，他忽然感觉胃里的糯米糕在往上拱，所以嘴张到一半又闭了上，他神情痛苦的咽了口唾沫。

    良久过后，阿奢空着手回了来，脸上没有表情，但是声音很轻快：“你――”她抬手一指霍英雄：“你叫什么来着？大将军要见你们。”

    霍英雄抬手捂着胸膛，一边和往上涌的糯米糕作斗争，一边挣扎着答道：“霍……英雄。”

    阿奢不以为然的一摇头：“怎么会起这么糟糕的名字――跟我走。”

    霍英雄连忙弯腰去拽地上的施财天。施财天这回恢复了一点力量，尾巴一甩就要去卷霍英雄。霍英雄一躲：“还让大列巴抱你走，我这胯骨实在是受不了你了！”

    大列巴的胯骨尚能支撑，所以此刻也不偷懒，俯身就从后方托抱了施财天。施财天被他没轻没重的勒了大肚皮，当场“嘎”的一声呕出了一口糖水，浸湿了胸前的蓝色机器猫。

    大将军大概是个玄之又玄的大人物，因为想要见他，居然要乘坐电梯继续深入地下。及至电梯下降到底开了门，霍英雄和大列巴走出去一看，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座圆形的厅堂之中。士兵无声无息的站在角落处，如同木雕泥塑。而厅堂正前方摆着一架沙发，沙发后面孤零零的站着一个高个子。

    阿奢停住脚步，郑重其事的高举右臂：“大将军，人来了。”

    霍英雄和大列巴看了阿奢的举动，不知道应不应该效仿。迟迟疑疑的抬头望向前方，他们在看清了大将军的面目之后，不禁一惊――小将军已经人过中年了，大将军有着明净的额头和剑眉星目，却还是个青年人的相貌。从眉眼看，大将军堪称是风姿不凡，但从鼻梁往下的面孔，却是被个口罩一般的金属面罩遮挡了住。那面罩大概是根据大将军的脸部轮廓铸造成的，严丝合缝的紧贴皮肤，口罩四角伸出纤细的金属条，一直向后延伸进了大将军的头发里――头发还挺长，披散着垂到了肩膀。

    这时，阿奢在旁边开了口：“英雄，向神圣加餐大将军行鞠躬礼。”

    霍英雄和大列巴听闻此言，当即老老实实的一弯腰：“神圣加餐大将军好。”

    施财天正搂着大列巴的脖子，这时回头看了大将军一眼，却是没有吭声，因为自认为是个天神，没有必要对饿鬼道的生灵废话。

    大将军手扶着沙发靠背，饶有兴味的审视着他们：“我听阿奢说，你们是她在热沙捕获的流浪者。”

    然后他一点头：“感谢你们送给我的食物和衣服。”

    大列巴这才发现，大将军正穿着自己新买的名牌衬衫和长裤。

    施施然的迈步绕过沙发，大将军缓步走到了霍英雄面前。从屁股兜里抽出一副薄如蝉翼的白手套，大将军戴上手套，然后抬手拍了拍霍英雄的脸，又隔着衣服捏了捏他的胳膊：“你是吃什么长大的？我很久没有摸过这么粗的骨头了。”

    霍英雄被他摸得毛骨悚然：“我……吃饭长大的。”

    大将军宛如一只潇洒的螃蟹，轻轻巧巧的横挪到了大列巴面前。抬手揉了揉大列巴的黄头发，他继续说道：“我看你的骨架比他更结实。”

    大列巴也竖起了一层寒毛：“我、我其实也不咋结实，不够炖一锅的。”

    大将军垂下眼帘，注意力转向了背对着他的施财天。用手指捻了捻施财天的上衣领口，他随即伸手去扳施财天的肩膀。然而施财天喝了太多的糖水，此刻已经感觉肚皮要爆炸，所以向后一甩长胳膊，他很不耐烦的打开了大将军的手。

    大将军一扬眉毛，一脸的大人不记小人过，慢悠悠的继续说道：“阿奢认为集团需要新鲜的血液。封闭繁衍得太久了，不利于集团的壮大。”

    手背滑过施财天奇长的脊椎骨，他扭头望向了霍英雄：“如果愿意的话，你们可以留下来。”

    施财天头也不回的又打开了大将军的手。阿奢旁观至此，忽然感觉这景象很滑稽，就屏住呼吸仰脸望向天花板，极力的想要把笑声向下压入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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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饿鬼道第一夜

    饭盒大小的一块糯米糕加上阿奢的美言，救了霍英雄等人的性命。在神秘的神圣加餐大将军面前，霍英雄和大列巴审时度势，全都老实得如同羔羊一般，唯有施财天桀骜不驯，既不肯回头面对大将军，也不许大将军用手指关节划自己的脊梁骨。好在他把大将军视为低等境界的低等生灵，大将军也把他当成一只半人化的动物看，并不和他一般计较。最后在施财天的蛇尾巴上又弹了一指头，大将军对着阿奢挥了挥手，表示他们可以退下了。

    霍英雄和大列巴乘坐电梯上了一层地下室，领路的照例还是阿奢。这回知道自己是暂时保住一条性命了，霍英雄等人的庆幸自不必提，阿奢一边走，一边也从裤兜里摸出一条金色项链，游戏似的将它抡成了一个小光圈。项链穿着个小小的坠子，坠子是个椭圆的小薄片，依稀是枚炮弹的形状。

    几个人出门，走一段短山路，再进门，再穿过几道长走廊，末了在阿奢的指挥下，他们又被关进了那间带有玻璃墙的空屋子，和他们一起进去的，还有一张充气床垫以及一塑料壶凉水。铁门一关，阿奢和士兵一起消失，他们算是又入了监。

    霍英雄本来也没奢望着自己能够立刻得到自由，自从见识了战车中真空包装的尸体之后，他现在不敢多想，只求活命。大列巴一屁股坐到了厚厚的充气床垫上，身体上下颠了几颠，他要虚脱似的长吁了一口气，宽肩膀也向下一塌：“哎哟我的天，算咱们逃过一劫。”然后他一推怀里的施财天：“你下去躺着吧，我这胯骨也要不行了！”

    听到“胯骨”二字，霍英雄回头看了看玻璃墙，见墙后卧室空无一人，便低头解开裤腰带，把裤子向下退了退。大列巴坐在一旁看得清楚，不由得惊呼了一声――霍英雄是个大骨架子，看着挺壮，其实骨头比肉多。两胯的皮肉如今不但青紫，而且黏腻，是蹭破了油皮的样子。

    霍英雄一直觉得自己胯骨疼，如今看清了自己的伤势，他龇牙咧嘴的把裤子重新提了上。松松的系好裤腰带，他在大列巴身边坐了下来。

    施财天伸展了尾巴，但是没下大列巴的大腿。侧过身对着霍英雄伸出了手，他想要去抚摸对方受了伤的胯骨。霍英雄当即握住了他细长的手：“你可别碰我，不碰我都疼――喝饱了没有？”

    施财天一点头：“饱了。”

    霍英雄抬起手，小心翼翼的拂开了他脸上的凌乱长发：“脑门上的伤呢？还疼不疼？”

    施财天继续点头：“疼。”

    霍英雄叹了口气：“疼也没招儿啊！”

    三个人在床垫子上歇了能有一个多小时，因为没有钟表又不见天日，所以始终也不知道此刻是白天还是黑夜。霍英雄敲开房门，在守门士兵的许可下和大列巴一起上了趟厕所。那厕所设在一间水泥墙壁的屋子里，用塑料板分成了格子间，也没有门。霍英雄自从中学毕业之后就没上过这么开放的厕所，所以和大列巴隔着一条过道并肩而蹲，两人都感觉十分尴尬。

    及至他们在士兵的看守下回了屋子，玻璃墙后的卧室房门一开，正是阿奢也回来了。

    阿奢仿佛是刚洗了澡，长头发湿漉漉的扎成了个马尾巴，单手端着一只不锈钢大饭碗，她走到玻璃墙前，将碗向前一递：“后山工地出了事故，火药炸碎了鸡棚。新鲜的鸡肉，要不要尝尝？”

    隔着一面玻璃墙，霍英雄和她相对而立，发现碗里的确是熟鸡肉。对着阿奢摇了摇头，他又不大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谢谢你，你自己吃吧，我们现在还饱着呢。”

    阿奢听闻此言，不置可否的扫了他一眼，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只小塑料瓶。塑料瓶里装着白色粉末，也许是盐。旋开瓶盖往碗里一抖，阿奢随即席地而坐盘了腿，一边拈起一块鸡肉送进嘴里，一边对着霍英雄说道：“坐。”

    霍英雄依言也盘腿坐了，同时听阿奢问自己道：“尽管你们始终是不说实话，但我猜测，你们是流亡的指导者，对不对？”

    霍英雄没听明白这话，所以只是含糊的微笑。

    阿奢点了点头，仿佛是在自我肯定：“平民绝长不出你这么高的个子，平民也绝不会轻易拒绝食物。因为你们带着一只很美丽的兽人，所以我一直认为你们是从海上来。虽然没听说过海上培育出了兽人，可北方的兽人全都丑陋如鬼，和你们这只绝对不是一个品种。”

    说到这里，她又往嘴里送了一块鸡肉：“但是你们始终不肯承认。”

    咀嚼着鸡肉摇了头，她抬眼去看霍英雄：“大将军喜欢你的糯米糕，也喜欢你的身体。我问你，你愿意留在厨房，还是愿意去生产组？”

    霍英雄飞快的思索了一番，末了问道：“生产组是干活的地方吧？”

    阿奢笑了：“你这样说也不算错，只不过我们生产的是人。集团的新生儿一批比一批柔弱，我们需要一点新鲜的血液。生产组最近刚刚有一批女人生产完毕，大概再过一个月，就可以继续受孕了。如果你们愿意去的话，我们可以向你们提供最好的食物。”

    霍英雄听闻此言，当场要把脑袋摇飞：“不干不干，我觉得当厨子就挺好的，我当厨子，大列巴给我打下手，能吃饱不饿就行。吃不饱我也不能去当种猪，那事儿我干不了。”紧接着他回头去看大列巴：“是吧？”

    大列巴犹豫了一下，末了也一摇头：“是不能干，万一那帮娘们儿又老又丑，咱们不就吃大亏了？我还是年轻小伙儿呢！再说我要是就这么失了身，回去也没法面对鹭鸶姐。”

    霍英雄没想到大列巴刚一吃饱就有妙论，忍不住低声说道：“鹭鸶姐对你……倒是没啥要求。”

    大列巴听他又在唱衰自己的恋情，当即就想反驳。可是霍英雄不给他机会，径自转向前方，又和阿奢说话去了。

    阿奢对霍英雄很感兴趣，因为霍英雄所做的一切选择都出乎了她的意料。

    “照理来讲，没有进过生产组的男人，是不会拒绝这样的机会的。”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霍英雄：“你看起来很纯洁，就像大将军一样纯洁。”

    霍英雄认为她是在夸奖自己，就对着她笑了：“有所为有所不为嘛，应该的。”

    正当此时，房中忽然响起了低低的蜂鸣声音。阿奢当即起身走到墙壁上的电视机前，抬手在屏幕上一划。大列巴凑到霍英雄身边，两人一起旁观，这才发现那薄薄的显示屏绝非电视机那么简单。随着阿奢的手指一划，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军装男子的大脑袋，大脑袋说起话来连摇带晃，语气急迫：“大队长，千秋月号航母和我们失去了联络！”

    阿奢听了这话，波澜不惊：“东海又不是只有一艘千秋月，联络不上千秋月，就去联络天津丸，或者星夜莲花。顺便问问他们的医生什么时候过来，我们上个月就付过定金了，怎么现在还不见人影？”

    大脑袋听闻此言，继续摇晃：“大队长，我们已经联络过了天津丸和星夜莲花，但是这两艘航母目前全在西太平洋，而且他们也已经连着二十三小时没有接收到千秋月的信号了。”

    此言一出，阿奢显然也是感到了惊讶。未等她做出答复，屏幕一闪，一张青年的娃娃脸取代大脑袋，气喘吁吁的占据了整个屏幕：“大队长，最新消息，千秋月上发生了大屠杀。医生们抢了一架直升飞机，目前正飞向海岸，需要我们接应。”

    阿奢端着饭碗拧了眉毛：“大屠杀？”

    娃娃脸面红耳赤的一点头：“医生们说……”他喘了一口粗气：“死神从天而降，镰刀所及之处，活人全部化为黑色的雾气。”

    阿奢冷笑一声：“糊涂话，至多是某种新武器罢了。去把情况报告给小将军，让小将军派人去接应医生。”

    话音落下，方才的大脑袋直接挤开了娃娃脸，粗着喉咙嚷道：“大队长，直升飞机在海上被导弹击中了！”

    阿奢听闻此言，转身作势就要开门往外走，可在要走未走之际，屋中忽然起了砰砰的响声，她回头一瞧，只见施财天一手拍在玻璃墙上，一手攥了拳头，正在用力捶打玻璃墙。

    施财天一直是个半死不活的状态，仿佛从来都没正眼看过阿奢，于是阿奢莫名其妙的快步走回了玻璃墙前：“你有话说？”

    施财天尾巴着地昂起身体，张开手指扶了玻璃墙：“是阿修罗王！”

    阿奢对他那奇长的尖细手指扫了一眼：“什么阿修罗王？”

    施财天提起精神大声说道：“不是死神，是阿修罗王！她要抓我回阿修罗城，她还要杀了英雄――”

    阿奢本来只是随便一听而已，可等他说到了“抓”和“杀”之时，她猛然一瞥霍英雄，随即将一根手指竖到唇边，恶狠狠的“嘘”了一声：“安静，有话等我回来再说！”

    然后她转身快步离去。而施财天见阿奢不肯细听，以为她是不相信自己，便转身又对霍英雄和大列巴说道：“我尽快把你们送回人间。”

    霍英雄和大列巴听了他的话，一起都有些恐慌：“把我们送回人间？那你呢？”

    施财天答道：“我还回来。”

    大列巴一听就急了：“还回来？回来干啥啊？”

    施财天将蛇尾盘住了，后脑勺抵着玻璃墙，他腆着肚子打了个挺：“阿修罗王不放我，我不想再逃了。”

    霍英雄把脑袋一直伸到了他面前：“怎么的？你想和阿修罗王在这儿决一死战？”

    施财天半闭着眼睛：“嗯。”

    然后他对着霍英雄又一撩眼皮：“多给我找些水喝，我很累，没力气。”

    霍英雄揪着他的上衣前襟，直接把他拖到了床垫上：“别扯蛋了，你这样的连我俩都打不过，还想去跟人家阿修罗王决斗？要不你就先把大列巴送走，他一来是惦记鹭鸶姐，二来回去之后还能帮我看房子。我回去也没啥大事儿，干脆等你打完了再一起走。”

    大列巴把烂了鞋底的运动鞋一脱，靠边在床垫上躺下了：“拉倒吧，你俩都不走，就我一个人走，我能走吗？不管咋说咱也是个社会人儿，想在道上混，讲义气属于基本要求。”

    霍英雄把施财天往中间一推，然后自己也开始解鞋带：“你一个大学没毕业的，啥时候还成社会人儿了？”

    大列巴仰面朝天的枕着双手，张嘴打了个大哈欠：“我不跟你说过吗？我属于社会人儿预备役，一毕业我就上俄罗斯找我爸去！英雄，你看我平时的造型挺清纯朴素吧？其实我一放假回家就立马变身。金链子一挂，小墨镜一戴，小貂儿一穿，形象相当霸道了！”

    霍英雄把自己的鞋和大列巴的鞋摆成了一排：“要是能有点水洗洗脚就好了，我感觉咱俩这脚都够臭的。”

    说完这话，他转过脸一看，发现施财天不知何时把上衣向上掀起，已经完完全全的蒙了脑袋。

    霍英雄和大列巴不知昼夜，本来是想等着阿奢回来再谈一谈，然而阿奢久候不至，所以他们糊里糊涂的也就睡了。施财天方才话未说完，也想等阿奢回来继续说，可因为被身边两位凡人的臭脚熏得发昏，所以翻来覆去的折腾了片刻，他也睡了。

    他清醒的时候心事满腹虚弱不堪，入睡之后却是做了个奇异的美梦。在梦里他回到了须弥山顶，取代帝释天成为了须弥山之主。一大群长着蛇尾巴的天女姿态柔曼的围着他跳舞，长腿的天人们则是饱受歧视，很羞愧的瑟缩在草丛或者树后，不敢出现在他面前，而他最小的妹妹龙女也失了宠，被流放到须弥山腰去了。

    他大仇得报，露着尖牙仰天长笑，并且开始追逐天女，预备要生出无数小蛇人，以便彻底占领须弥山。

    阿奢是在几个小时之后才回来的，从天光来看，已是午夜时分。轻手轻脚的进了卧室，她坐在床上一边脱军装，一边隔着玻璃墙望向了三位流浪者。大列巴和霍英雄分卧左右，睡得正酣。中间躺着细条条的施财天，施财天的尾巴卷着大列巴的一条腿，一只手则是抓着霍英雄的外衣一角。肚皮中间的扁阔鳞甲微微分裂开了，拖出一点粉红色的肉尖。

    阿奢对于兽人没什么研究，只能分辨他们的美丑，所以此刻就浑不在意的关闭电灯，上床睡了。

    如此过了一夜，虽然地下室里没有阳光，但仿佛出自本能一般，霍英雄还是在天亮时分醒了过来。朦胧着眼睛翻了个身，他只见施财天半睡半醒趴在大列巴身上，正在拱动着蛇身蹭来蹭去。

    霍英雄还没醒透，但是晕头转向的硬把施财天从大列巴身上拽了下来。大列巴背对着他侧身躺着，睡得直打呼噜，浅色的裤腰和屁股部位黏糊糊的，仿佛是被泼了一碗浅褐色的糖浆。霍英雄自己摸摸裤兜，摸出了一张面巾纸，把施财天仰面朝天的摁住了，他坐起身，用面巾纸使劲擦他的蛇肚皮：“混蛋蛇，做梦还能拉屎！”

    然后他发现施财天的肚皮奇黏无比，以至于柔软的面巾纸全粘在了鳞甲上：“怎么着？除了拉屎你还干别的了？”

    施财天闭着眼睛一翻身，在光滑的床垫上又蹭了一阵，末了感觉蹭干净了，他趴在大列巴身边，一动不动的继续睡了。

    霍英雄爱干净，此刻被施财天弄脏了手，就感觉有点儿躺不住。搓着手坐稳当了，他转向玻璃墙一瞧，结果很意外的和阿奢对视了。

    阿奢已经穿戴整齐，正侧卧在沙发上向他看。霍英雄连忙低头用一根干净的食指擦了擦眼角，然后抬头对着阿奢笑了一下，有些羞愧，因为感觉自己蓬头垢面。

    阿奢躺着没有动，但是轻声开了口：“英雄，你多大了？”

    霍英雄答道：“我二十四了，你呢？”

    阿奢似乎是很疲倦：“十八岁。”

    霍英雄笑了：“那你真厉害，这么小就能当大队长。我不知道大队长是什么官儿，可我看外面那些士兵都很听你的话。”

    阿奢沉默了一瞬，随即说道：“我爸爸是前小将军，所以我可以做大队长，如果他当年不叛逃，我还可以做下一任小将军。”

    霍英雄起身向前，走到了玻璃墙前坐下：“你爸爸……现在还好吗？”

    阿奢也坐起身，对着霍英雄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流亡的指导者不会有好日子过，比如你。”

    霍英雄知道她认定了自己是来历不凡，所以也不再白费口舌的多解释。而阿奢对着他笑了一下：“如果你们没有遇到我，现在也许已经变成了尸体，热沙夜里是能冻死人的。”

    然后阿奢也坐起了身。双手扶着膝盖，披散开来的长发半遮了她的大眼睛。透过长发间隙，她目光锐利，声音很低：“跟着我，做我的人，我会保护你和你的同伴。”

    霍英雄微笑着点了一下头，阿奢的话让他有些忸怩，又有些不安，因为他毕竟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将来还是要回人间的。但是这个实话他不能说，一来是说了阿奢也不能信，二来是不忍心说。阿奢是个美丽的小姑娘，霍英雄尽管自认不是色狼，但在情窦大开之后，这几乎是他第一次和异性打交道――三姑是姑姑，不能算异性；鹭鸶姐是姐姐，也不能让他生出非分之想；至于和苟萌萌的婚姻，则是噩梦一般的回忆，根本不堪再提。

    “只要我在这里，我就是你的――我就听你的话。”他垂着脑袋喃喃的说话：“在厨房里就看出来了，你明里暗里的一直在帮我们。我们没什么大本事，但是有事儿的话你就说，我们能干的一定干。”

    一旦意识到了自己是在和女人说话，霍英雄便是越来越腼腆。垂头搓着手上的天神之屎，他不由自主的红了脸，并且语无伦次，把话说得东一句西一句：“不管咋说……在道上混，讲义气属于基本要求……”

    阿奢神情严肃的仰起脸望向天花板，不知怎的，感情上非常想笑，理智上又非常的不想笑，于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不动声色，只在肚子里嘻嘻哈哈了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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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英雄的工作

    因为施财天还在熟睡，所以阿奢嘱咐了霍英雄，让他不许施财天再提“抓”与“杀”的话。外来的流浪者想要在陌生的集团中存身，最重要的就是韬光养晦，万万不能站到风口浪尖上当靶子。大将军昨日对他们的接纳，意味着集团每天都要提供给他们三份高级口粮，而在当今这个世界上，平民营里的大部分平民毕生都不知道高级口粮的滋味。所以这三份高级口粮价值非凡，必会引得闲杂人等眼红。

    目前不要提，等到了非提不可的时候，再想别的办法。阿奢不惧怕战争，脚下的这一片土地便是尸集团通过战争抢夺而来的。他们先前的领地在三年前忽然发生了大规模的地陷，为了得到一片更坚固的土地，尸集团整整杀了三年的人，硬是杀光了此地的土著小集团。而根据占星师和科学家的预测，这一块新领土应该足以让他们安安生生的过上几年太平日子。

    所以在霍英雄等人到来之时，石山内部的集团中枢机关还处于施工之中，而分散在石山外围的平民营和军营也还没有建设完毕。附近的骸集团见了尸集团的新生活，十分眼红，意图兴风作浪，于是阿奢带着一大队士兵前去迎战――她差一点就是大胜而归，可惜部下阿脂在最后关头临阵倒戈，杀了她一个回马枪。父亲叛逃，部下也叛逃，大将军莫测高深，小将军如狼似虎，阿奢无依无靠，知道自己是成了孤家寡人。

    阿奢感觉自己有点喜欢玻璃墙后的三个生人，不为别的，就为了他们是“生人”。集团里的熟面孔已经被她看透看腻了，她终日都在拼命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从来不肯大哭或者大笑。不控制是不行的，她的动作是这么的灵活，一不留神就可能拔出枪来毙掉一两张讨厌面孔，比如爱嚼舌头的小将军。

    三个生人，她都喜欢，其中最喜欢的是霍英雄，也不为别的，就为了霍英雄高大英俊，并且总是正正经经，很纯洁，像大将军一样的纯洁。大将军已经满了二十三岁，还没有碰过任何女人或男人或兽人，也没有任何人看过他面罩下的真面目。阿奢作为前小将军的女儿，拥有结婚的资格，但是有资格和阿奢结婚的男人，却又是十分的少。大将军算是最合适的人选了，因为大将军的母亲――上一代大将军，和叛逃了的前小将军有着又乱又深的血缘关系，她和大将军结合，算是亲上加亲。

    然而大将军显然是对阿奢毫无爱意，阿奢对大将军也是敬而远之。大将军的神秘面罩，时常让阿奢感到恐怖。

    在阿奢的心中，大将军就是这样的又纯洁又恐怖。相形之下，霍英雄简直温柔得像个好精灵一般了。

    为了能让霍英雄可以在集团中生活得名正言顺，阿奢特地为他在厨房占据了一副炉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入大将军的厨房，拥有一副炉灶，意味着霍英雄正式成为了大将军的厨师之一。厨师自然是要保持卫生的，所以霍英雄还享受到了一天洗一次冷水澡的特权。

    霍英雄，因为感觉自己恶臭，所以对于冷水澡很感兴趣。懒洋洋的阿奢似乎永远都是休息不足，在沙发上刚坐了不久，便又被士兵召唤了出去。

    霍英雄独自坐在床垫边缘，低着头默默的想心事。施财天似乎是逃腻了，想要和阿修罗王硬碰硬，可霍英雄想，小蛇哪里是小丫头的对手呢？如果航母上的死神真是她，也不稀奇，小丫头连他的尾巴都敢剁，可见是个心狠手辣的货。

    把施财天孤零零的丢在饿鬼道，霍英雄是不忍心的；陪着施财天在饿鬼道报仇，风险又太大。倒是应该让大列巴先回去，毕竟施财天是他从一道光中拽出来的，和大列巴没什么关系。

    思及至此，霍英雄回头看了一眼大列巴。大列巴浑然不觉的上打呼噜下放屁，两只大脚丫子还在床垫上蹬来蹬去，生生蹬出一股子酸臭之风。

    霍英雄起身换了个地方重新坐了，并且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大列巴醒了，施财天也醒了。房门一开，士兵给他们送了两套军装和两双大号军靴，并且还单独给了霍英雄一块电子表。霍英雄一看表，才知道此刻正是清晨七点整。

    霍英雄抱着两个人的军装军靴，大列巴抱着睡眼朦胧的施财天，在士兵的带领下出了房间，直接前往了两条走廊外的浴室。浴室也是间暗沉沉的水泥屋子，上方墙壁伸出崭新锃亮的钢制花洒，看起来像座未完工的简易澡堂。灯光暗淡，水也是凉水，霍英雄和大列巴进来时，正好看到几个光屁股青年在水流下疯狂的擦身，一边擦嘴里一边嘘嘘溜溜的吸气，是个极度销魂的样子。

    大列巴向霍英雄一歪脑袋，轻不可闻的耳语道：“怪不得那个谁说咱们骨头粗，你看他们，全是细胳膊细腿儿。”

    霍英雄也发现了――青年们的面貌很精神，然而身体全都生得单薄，相比之下，他和大列巴一起成了猛男壮汉。

    看过一眼之后，霍英雄和大列巴占据了角落处的两个花洒。撕撕扯扯的脱了衣服，霍英雄拧开水龙头，立刻被凉水激得一哆嗦，咬牙闭眼忍耐了片刻，他感觉自己是适应水温了，便把施财天也拖到了水流下。蹲下来扒了对方的长袖t恤，霍英雄快手快脚的给他洗了头发和身体，并且格外仔细的搓了他肮脏的蛇腹。

    等到把施财天收拾干净了，霍英雄开始自己洗自己，大列巴站在一旁抓挠着自己的湿头发，在哗哗的水声中说道：“连块香皂都没有，咱们这能洗干净吗？”

    霍英雄在水中眯了眼睛：“对付着洗吧！”

    大列巴抬起双手一抹脸：“咱们能不能跟阿奢要一块？”

    霍英雄深以为然：“好，下次见了她，我去要。”

    说完这话，两人忽然感觉气氛不对，抬头一瞧，发现满屋子里的光屁股男人全望向了自己，并且神情都不善。双拳难敌四手，两双眼睛也顶不住这么多道锐利目光，所以霍英雄和大列巴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纰漏，但还是偃旗息鼓的老实了。

    霍英雄和大列巴沐浴更衣，光着膀子穿了军装。军装的料子十分奇异，又厚又韧，简直不大像布。穿戴整齐之后，他们正要带了施财天走，然而霍英雄一时眼尖，忽然发现浴室对面的空屋子里能洗衣服――空屋子靠墙砌了一圈水槽，地中央摆了一台轰轰作响的大机器，乍一看类似洗衣机，有人把水淋淋的军装塞进去，不出片刻再拿出来，就干爽得可以直接上身了。

    霍英雄见状大喜，一路冲到水槽前，把施财天的上衣狠狠搓洗了一遍。洗过之后迅速烘干，他把散发着温暖潮气的长袖t恤套上了施财天。这回三个人都干净了，都舒服了，霍英雄像个老大哥似的，看看大列巴，看看施财天，心里隐隐的有些欢喜；本来他一直认为大列巴丑得气人，但是此刻他骤然看习惯了，丑就丑吧，丑也没关系了。

    然后霍英雄再次做贼，不动声色的拿走了屋子角落处的一根金属杆。金属杆竖起来能有阿奢那么高，粗如拖布杆，轻而结实，很像是铝合金所制，本来是脏兮兮的，但是用水冲一冲也就干净了。为了保护自己和大列巴的胯骨，他和大列巴一前一后的共同扛起杆子，而施财天往杆子上一趴，先将尾巴连甩几圈卷住杆子，又用双手搂住了前方霍英雄的脖子。这回他趴稳当了，霍英雄和大列巴的胯骨也安全了。一前一后的抬着施财天，他们欣欣然的前往厨房，开工去了。

    霍英雄和大列巴昨天在厨房饱啖一场，以为今天也可以故技重施，狠狠的偷吃一肚子好饭菜，哪知离了阿奢的庇护，他们连蹭一口边角料都难。厨房里来回有士兵巡逻，虎视眈眈的监视着厨师们的一举一动。霍英雄站在一口电饭锅前，奉命给大将军煮一锅肉粥做早餐。生米和生肉都是没办法直接往嘴里放的，霍英雄只好饿着肚子淘米切肉。其余的厨师们摆出袖手旁观的架势。霍英雄的烹饪方法显然是让他们感到了奇异，以至于他们不但走马灯似的纷纷凑近了细看，看过之后还要窃窃私语：“他把好好的大米煮成了一锅浆糊。”

    霍英雄不理会，一味的只是埋头干活。他想阿奢为了留下自己，一定在大将军面前说了很多好话，兴许还拍了很多马屁。阿奢只有十八岁，没有亲人，类似孤儿，每天东奔西走，很少睡觉，还要设法保护自己。自己若是连顿饭都做不好，就太辜负阿奢的苦心了。

    连米带肉带水，是一锅的分量，被他生生熬成了一大碗稠嘟嘟的肉粥。垂涎三尺的眼看着肉粥被人端走了，霍英雄拿起一条毛巾擦了擦汗，又和身边的大列巴对视了一眼。凭着他们的饭量，昨天进肚的糯米糕早消化没了。霍英雄煮了一早上粥，大列巴抱着施财天也打了一早上的立正，现在两个人都饿得要冒虚汗。

    正在他们眼冒金星之时，有人在门口欢天喜地的喊道：“开饭了！”

    声音落下，两名士兵抬着一只大塑料桶走了进来。厨师们一拥而上，霍英雄还没看清桶里的内容，但是不假思索的也挤了上去。结果到了近前一瞧，他发现桶里装着无数管牙膏！

    一名厨师手最快，拿起牙膏拧开盖子，一边后退一边往嘴里挤。霍英雄来不及多想，伸出大手在桶里抓了一把，一把抓了三管。抬桶的士兵见了，当即吼道：“一人一个，你抢什么？”

    霍英雄连忙向后一指：“我们是三个人，我帮他们两个拿！”

    士兵向内望了望，脸上现出疑惑神情：“怎么还有兽人？”

    霍英雄装聋作哑，拿着那三管不明物就跑回了大列巴身边。大列巴饿得心都慌了，如今拿过一管也拧开了盖子，只见里面注满了粉红色的油膏。挤出一点试着舔了舔，他咂着嘴告诉霍英雄：“有点儿像火腿肠，还是最次的那一种，全是香精味儿。”

    霍英雄看这玩意都犯恶心，但是看着其余厨师都在津津有味的吮吸着干瘪了的塑料管，他就把心一横：“吃吧！吃不死就行！”

    二人屏住呼吸，闭着眼睛分别吃了一管半。然后背靠着料理台站住了，他们一口一口的咽唾沫，生怕这点怪东西会自己翻上来。正是难过之际，厨房门口又有了动静。两个半大孩子一样的小兵抬进了一只蒙着白霜的真空塑料袋，口袋之中赫然封着一具冷冻人尸！

    把塑料袋往厨房中央一扔，人尸撞击地面，发出“咚”的一声。一名厨师见了，一边割开塑料管去舔管子里的残余，一边问道：“又是冷冻货？没有新鲜的了？”

    小兵理直气壮的答道：“新鲜的都太瘦，这个肥。”

    厨师将塑料管舔得口水淋漓：“奴隶营里不是养了猪吗？”

    小兵笑道：“猪还小呢！”

    厨师把塑料管往垃圾桶里一扔：“你就是懒！”

    两名小兵满不在乎，笑嘻嘻的跑掉了。

    小兵一走，厨师用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对着霍英雄一招手：“过来，你把这东西分一分，别等它解冻。”

    霍英雄瞪大了眼睛：“分？怎么分？”

    厨师审视着他：“怎么分？把四肢和脑袋剁下来，内脏挖掉，洗净血水――你还想怎么分？”

    霍英雄立刻摇了头：“不、不行，这活儿我干不了。你、你找别人吧！”

    此言一出，满厨房的厨师全变了脸色，而方才发言的厨师上前一步，把手里的毛巾向下一摔：“新来的，别以为你有阿奢大队长撑腰就可以不守规矩！在这厨房里――”

    话没说完，因为有军官从门口伸进了头：“霍英雄，大将军让你带着你的兽人过去一趟。”

    霍英雄战战兢兢的转向了他：“现在？”

    军官饶有兴趣的看了施财天一眼，然后对着霍英雄点了头：“是的，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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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食物战争

    霍英雄拿着那根充当扁担的金属杆，大列巴抱着施财天，逃命一般溜出了厨房，出门时他们甚至不敢回头，既怕面对地上的冷冻尸体，更怕面对厨师们气势汹汹的眼神。

    跟着军官上电梯下电梯，在地下二层的圆形厅堂之中，他们再一次见到了大将军。

    大将军翘着二郎腿，独自坐在沙发正中央。小将军站在沙发后方，正在一边为大将军按摩肩膀，一边低头在大将军耳边低语，虽然是低语，但是说得咬牙切齿，双手本是正在拿捏着大将军的肩膀，捏着捏着换了手势，从捏变成了握，小将军就这么握着大将军的肩膀，摇头晃脑的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大将军一直不为所动，听到最后才一点头。眼看霍英雄等人来了，他向前探身起立。小将军立刻绕过沙发走到他身边，托着他的手臂做了个搀扶的姿态。大将军顺势握了握他的手，同时低声说道：“好的，舅舅，我都知道了，你回去吧！”

    小将军退后一步一鞠躬，然后转身走向了电梯门，经过霍英雄等人之时，他忽然笑了一下，是他最拿手的皮笑肉不笑。霍英雄和大列巴见小将军露出招牌表情了，当即对着他一露牙，也回了个龇牙咧嘴的笑容。

    等到小将军乘坐电梯真正离去了，大将军缓步走到了霍英雄面前，照例还是很和气：“有一件事，我要问你。”

    霍英雄立刻答道：“大将军，你问吧。”

    大将军从屁股兜里抽出手套戴了上，然后一指大列巴怀里的施财天：“你的兽人有没有智慧？”

    霍英雄听了这话，十分懵懂：“智慧？他有智慧——他不是动物，是人。他就是没有腿，其它方面和人是一样一样的。”

    大将军点了点头，金属面罩上映出了霍英雄迷茫的脸：“那它有没有生育能力？”

    霍英雄打了结巴：“他、他……”他转向了大列巴：“应该有吧？”

    大列巴被施财天勒得胯骨疼，不住的要把他往上托：“那谁知道！”

    霍英雄又伸手一戳施财天的肩膀：“你有吗？”

    施财天从早上到现在，一口糖水也没喝到，饿得气息都弱了，又是眩晕又是烦躁。受了霍英雄的一戳之后，他恨不得扭头咬对方一口。

    他不回答，霍英雄和大列巴也是糊里糊涂，于是大将军就点了点头，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我叫医生来给它检查一下。”

    霍英雄听闻此言，下意识的抬手要把大列巴往自己身后护：“大将军，我们跟阿奢大队长说好了，不去生产组，就在厨房给你做饭。”

    大将军一摆手：“你们可以不去，但是你们这个兽人，我要用一下。”

    退到了后方的大列巴一听这话，当即从霍英雄的肩膀上伸了脑袋：“大将军，你打算怎么用啊？”

    大将军双手交叉于腹部，站得笔直：“我打算让它为我生一个孩子。”

    大厅之中静了能有半分多钟，末了是霍英雄走腔变调的先开了口：“他生孩子？！”

    与此同时，大列巴弯腰把施财天放到地上，不由分说的向上掀了他的上衣：“大将军明鉴，他是男的！”

    霍英雄也慌忙蹲了下去，伸手去扒他那肚子上的扁阔鳞片：“真是男的，不信你看……”

    雪白蛇鳞严丝合缝、硬如钢铁，霍英雄怎么扒也扒不开，简直急出了汗。大列巴见状，对着施财天的后背就是一巴掌：“别他妈犯懒了，赶紧把鸡丨巴伸出来给大将军瞧瞧！”

    施财天饿得心慌意乱，情绪已经十分之糟，如今又被霍英雄和大列巴摆弄不止，当即闹起了脾气，晃着肩膀吼道：“欠削吗？别碰我！滚犊子！”

    然后他对着霍英雄挠了一把，正挠在了霍英雄的脸上。霍英雄疼得捂着脸向旁一退，惊讶的抬头去看施财天。而施财天和霍英雄对视了一瞬，随即如梦初醒似的，也惊讶了。

    他惊讶的看霍英雄，惊讶的看大将军，又回了头惊讶的看大列巴。霍英雄放下了手，左面颊上现出了四道淡红色的抓痕。直起身面对了大将军，他苦笑着说道：“大将军，他真是男的，生不了孩子。他可能是头发长，看着像个女的，回去我就给他剪个寸头，头发一短就像男的了。”

    大将军皱着眉头，看眼角眉梢的变化，仿佛是苦笑了一下：“这真是遗憾，不过没有关系。”

    霍英雄脸上的淡红抓痕慢慢转为深红，血滴子顺着抓痕纹路向下缓缓的淌：“谢谢大将军，孩子我们虽然是生不了，但是饭我能做。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绝对不偷懒，一定好好干。”

    大将军向前轻轻挥了挥手：“好，去吧。”

    霍英雄弯腰捡起那根金属杆，大列巴也抱起了瘫在地上的施财天。两个人很识相的对着大将军鞠了一躬，然后转身一前一后的进了电梯。

    霍英雄的伤口不断的往外渗出鲜血，半张脸都隐隐的红肿了。大列巴看着他这四道红伤，忍不住嗟叹：“不能破相吧？”

    霍英雄手上连张卫生纸都没有，只能用手背小心翼翼的蹭那血滴子：“不能，手挠的，又不是刀割的，哪能破相？”然后他转向施财天，发现施财天依偎在大列巴的怀里，脸上没有血色也没有表情，一双眼睛直瞪瞪的睁得很大，长尾巴则是软绵绵的垂了下去。

    霍英雄伸手去托他的尾巴：“缠上，缠上好抱。”

    然而施财天脱力一般，一动不动。

    大列巴笑了：“没事儿，这么着也行，不勒胯骨。”

    霍英雄挂着半脸血回了厨房，虽然自己痛苦，但是顺带着震慑了其余厨师。厨师们围在大料理台前，正在叮叮咣咣的肢解冻尸。眼睛看着霍英雄的新形象，他们犹豫着没有吭声，另有几个厨师趁此机会，飞快的往嘴里塞进带着冰碴的肉片。

    霍英雄和大列巴悄悄的走到自己那眼炉灶前，没滋没味的站了一会儿。没活干自然是很清闲，但总闲着也不是事。霍英雄扭头去看施财天，见对方还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仿佛也被速冻了一般，便伸手一攥他的手：“蛇爪子，没轻没重！”

    然后他走向了料理台，不敢看台子上的人脑袋，眼睛只盯着其中一名厨师：“请问，有糖吗？”

    厨师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糖？”

    霍英雄试试探探的对着他笑：“我的小蛇不会吃饭，只能喝糖水。他现在饿得要命……”

    不等他把话说完，厨师嗤之以鼻的扭开了脸：“阿奢大队长有糖，你一定要得来！”

    霍英雄听他不怀好意，话里有话，便不再多说，一转身又走回了大列巴身边。

    霍英雄和大列巴低着头，极力避免和料理台上的断胳膊断腿打照面。如此熬到了下午，厨师们已经开始用冻肉给大将军预备晚饭了，他们还是没能弄到糖。

    抱着气息奄奄的施财天，他们悄悄的往外走，走出老远了，也没人阻拦他们。于是他们就大着胆子，一直走回他们的小屋里去了。

    阿奢没回来，所以他们暂时还是无处求援。霍英雄把早上换下来的脏衣服堆成一堆，想要拿去洗一洗，可是又懒怠动。上午吃的那一管子东西居然很顶饿，但是霍英雄不肯对它细想，因为怀疑那里头也许有人肉的成分。

    大列巴脱了军靴晾脚丫子，施财天闭着眼睛趴在他的怀里，难得的没有叫臭。大列巴摸着他的长头发，扭头对霍英雄说道：“想着跟阿奢借把剪刀，他这模样是有点儿不男不女。当初你不是也把他当女鬼了吗？”

    霍英雄糊着半脸血痂，点了点头。

    霍英雄和大列巴专心致志的等阿奢，然而阿奢不知所踪，他们只等到了三管牙膏似的晚餐，管子里的内容则是和早上一模一样。

    霍英雄和大列巴上午吃得糊里糊涂，倒也罢了，如今见识过了厨房里的情景，再吃就有些咽不下去。霍英雄是从来不知道娇气为何物的，一声不吭的不吃强吃；大列巴含了一口咽不下去，吐了又饿，末了他眼睛一闭脖子一直，鸽子蛋大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被一口油膏噎出了眼泪。

    霍英雄吃到最后，把最后一口挤到了手指肚上，想要试着抹进施财天的嘴里。施财天昏昏沉沉的趴在床上，半睁着眼睛见霍英雄凑过来了，他把脸一扭，不肯去看对方。

    霍英雄见状，忍不住发了牢骚：“混蛋蛇，你挠花了我的脸，我不揍你就不错了，你还跟我闹脾气！”

    然后他把屋角的塑料水壶拎到了大列巴面前：“你喂他喝点儿水吧。”

    施财天喝了一肚子凉水，然后继续趴在床上打瞌睡。霍英雄一看腕子上的电子表，发现此刻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便和大列巴分卧床垫左右，因为找不到电灯开关，所以就在幽暗的电灯光下睡了。

    霍英雄心里有事，睡不踏实，颠颠倒倒的连做了几个梦之后，他忽然听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一条手臂轻轻的伸过来搂了他的脖子，然后是长头发水一样的流进了他的颈窝。脸上忽然热了一下，有潮湿柔软的活物触动了他脸上的血痂，正是施财天在用长舌头舔他受了伤的半边脸。

    霍英雄没睁眼睛，心里知道他是好意。伤口结了痂，本来已经是不疼了，可也禁不住施财天舔个不休。像被盐水泼了似的，丝丝缕缕的痛意弥漫开来。含含糊糊的开了口，他轻声说道：“不舔了，不舔了，好好睡觉，明天我一定想法儿喂饱了你……实在弄不着糖，咱们就让大列巴放点儿血给你喝……”

    结果他身后的大列巴瓮声瓮气的开了口：“你俩大半夜的哔哔什么呢？”

    霍英雄打了个小哈欠：“你没睡啊？”

    大列巴哼哼呀呀的翻了个身：“他那尾巴老动弹，我一要睡他就给我一下子，我一要睡他就给我一下子，烦死我了！你刚才说我啥呢？我听你要放我的血？”

    霍英雄蜷起双腿，忽然感觉屋子里有些冷：“我哄他呢！他不是饿嘛！”然后他安抚似的背过手拍了拍施财天：“小蛇，不舔了，再舔就疼了。你躺下，咱们都赶紧睡觉。明天还不定又有什么事儿呢，再说熬夜也容易饿。”

    大列巴看了霍英雄和施财天一眼，心里忽然很想家——也不是想家，是想人间，想他宿舍里的那张床，想他锁在床头立柜里的电脑，尤其是挺想鹭鸶姐。鹭鸶姐一开始的确是看不上他，但是后来对他态度越来越和气，让他感觉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大列巴想回人间，但是不能说，一来是说了也白说，施财天饿得一丝两气，暂时没有这个力量；二来霍英雄已经答应要陪着施财天大战阿修罗王了，大列巴觉得自己应该多多少少讲点义气，不能连硝烟都没看见，就直接扔了兄弟往家逃。

    思来想去的，大列巴委委屈屈的闭了眼睛。

    翌日清晨，阿奢还是没回来。霍英雄和大列巴用金属杆扛了施财天前往厨房上班——今天早饭开得早，没等炉灶开火，他们就各自得到了一塑料袋灰色的粉末。霍英雄见这东西有点类似黑芝麻糊，就惊喜的想要找热水把它冲开。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这东西像沙子一样，根本不溶于水。施财天饿过一天一夜之后，看起来有些奇怪，皮肤呈现出苍白的蜡质，仿佛整个人都在脱水。狼吞虎咽的把那碗灰沙子喝了个底朝天，霍英雄忽然有点急眼了。

    他很少急眼，要急就是真急，绝无虚张声势的成分。当着门口士兵的面，他大踏步的走向了前方那一排巨大冰箱。常用的食材全在冰箱上层的保鲜室里，他昨天已经留意到了。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一扇门接一扇门的打开查看，最后从正中间的冰箱中，他端出了一盒子砂糖。盒子是合金所制，可见盒子中的砂糖是多么珍贵。捧着盒子做了个向后转，他大踏步的走回了自己的炉灶前。

    厨房内静了几秒钟，随即昨天号令霍英雄肢解冻尸的厨师惊呼了：“你干什么？要造反吗？”

    霍英雄抓了两大把糖扔进温水锅里，同时红着脸答道：“我们只要一点儿……他要饿死了，我们有一点儿就够了……”

    厨师们早就把他们视为不速之客，如今见他竟敢明目张胆的作乱，立时丢下手上活计，一哄而上的包抄而来，门口的士兵摸了摸手中步枪，感觉自己挤不过厨师们布成的人墙，所以反倒没有动。霍英雄正在用手搅拌糖水，忽见这帮人要上来抢糖抢锅了，他抽出水淋淋的手，弯腰就抄起了那根坚硬的金属杆。横着杆子挡住了领先的两名厨师，他用力向前一搡，同时大声吼道：“你们这帮狗娘养的，我说了我们只要一点儿！”

    两名厨师被他推了个踉跄，与此同时，大列巴对准前方最横眉怒目的一张脸，一拳就挥了过去。只听“嗵”的一声响，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就仰向了后方。

    一拳过后，混战开始。

    霍英雄和大列巴占了人高马大的优势，细骨头的厨师们单打独斗，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是厨师们人多势众，并且同仇敌忾，是发自内心的想要把他们逐出厨房。一名士兵看不下去了，挥舞着步枪想要进来弹压，可是未等他出言恐吓，不知谁扔过来一根带着冰碴和残肉的骨头棒子，正砸在了士兵的后脑勺上。士兵捂着痛处一回头，迎面又被一张砧板拍了个正着。

    厨房中是乱作一团了，角落里的施财天却是捧着大锅痛饮不止。有人偷偷的靠近了，对着他的后背就是一刀——砍得太往下了，全砍在了蛇鳞上，崩出了一溜火花。毫发无损的施财天受了惊动，回头一瞧，见是饿鬼道的陌生人，就不假思索的一甩尾巴，卷住了对方的脖子。

    然后他把脸埋进锅里，继续喝糖水。大锅里回响着他的吞咽声音，除了这个声音，他再听不到其它。

    长达十五分钟之久的混战，在阿奢和小将军联袂出现之时宣告结束。

    厨房一地狼藉，幸而食材都是贮存在冰箱里的，没有受损，但菜刀和砧板的确是满天飞了，钢锅和剔过肉的骨头也散了一地。交战双方都没有占到便宜，厨师们是鼻青脸肿了，霍英雄脸上的血痂裂开，滴滴答答的也淌了一脖子血，唯有大列巴遗传了他爸的战斗基因，居然在混战之中毫发无损。

    小将军见此情形，做了个目瞪口呆的表情；阿奢则是厉声喝问道：“怎么回事？要在大将军的厨房里撒野吗？”

    厨师们垂了头，东倒西歪的高举右臂：“小将军，大队长。”

    小将军一言不发，只是审视面前众人。阿奢也没有回礼，单是抬手一指霍英雄：“你的脸怎么了？”

    未等霍英雄回答，大列巴抢着开了口：“他们打的！”

    此言一出，厨师们真是感到了六月飞霜之冤，七嘴八舌的立刻要辩解，因为他们是真有理，无论怎么说，抢糖总是大罪过。霍英雄也知道自己不该做强盗，可是不做强盗施财天就要饿死，所以硬着头皮站在人群中，他像一根死不悔改的电线杆似的，也不说话，只用手背一蹭脸上的鲜血。

    他不说话，大列巴会替他说：“别他妈的放狗屁了，实话告诉你们，大将军昨天刚刚亲切接见了我们小蛇大天神，双方在地下室大会堂进行了友好交谈，并就繁衍问题交换了意见达成了共识。我们小蛇都这么牛x了，你们一帮做饭的，敢让他活活饿死？再说他就一张嘴一个肚子，放开了吃能吃多少糖？你们这帮x养的咋这么没爱心呢？是不是欠收拾？欠收拾的话就吱声，哥们儿必定成全你们！操！”

    大列巴人高脸大皮肤白，嗓音也粗犷洪亮，整个人如同低音炮成精一般，说得厨房众人哑口无言。

    小将军审时度势，依旧不肯开口。阿奢则是若有所思的望向了霍英雄，也不肯发表意见。

    大列巴有些心虚，以为阿奢不肯再做自己的靠山。殊不知阿奢是第一次见到军装形象的霍英雄，生生被他帅得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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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逃离是非地

    霍英雄站在一盏强光电灯下，光明虚化了他凌乱的短发发梢，黑压压的眉毛下，他黑曜石般的瞳孔中有光浮动。饱满的额头渗了一层细密汗珠，汗珠子汇聚成滴，打湿了他泛青的鬓角，流过了他受伤的面颊，和鲜血混合成了红色水珠，水珠子晶莹剔透，闪闪烁烁的反射电灯光芒，被他孩子气的用手背抹去。很大的一只手，让人联想起他宽阔的肩、修长的腿、结实的腰。

    此刻，这就是阿奢眼中的霍英雄。

    阿奢的目光沉重滞涩，一颗心在胸腔中怦怦乱跳，周身的热血全涌到了脑子里，一张脸也隐隐的要发烧。很艰难的硬把目光从霍英雄脸上移了开，她的脸上照例是没表情。

    慢条斯理的从裤兜里掏出一副手套，她一边用手套擦了擦手心里的热汗，一边对着厨师们开了口：“你们要为了一点糖，杀掉我的人吗？”

    此言一出，厨师们仿佛骤然精通了缩骨功一般，一起瑟缩着小了一圈。

    阿奢开始戴手套，手套有些紧，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慢慢整理着，同时侧过脸说道：“小将军，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我生气。”

    说这话时，她的语气依然冷淡。小将军面向前方没有看她，单是背着手笑了一下。

    手套戴好了，阿奢转向了大列巴：“是谁打伤了英雄？”

    方才爆发的乃是一场混战，大列巴光顾着在人群中狂抡王八拳了，哪里知道是谁打了霍英雄。对着厨师们潦草扫视了一圈，他忽然找到了目标，抬手对着人群一指：“是他！昨天他就找我们的茬儿，非逼着英雄去剁死人！”

    那厨师听闻此言，当即哀嚎了一声：“我没有打他，他的脸上早就有伤！”

    阿奢不理会，自顾自的戴好了手套，然后向着旁边一伸手：“刀。”

    跟随在一旁的士兵立刻从腰间解下了一把一尺多长的短刀。短刀的刀柄和刀鞘都由黑塑胶制成，士兵双手握了刀鞘，直接把刀柄送到了阿奢手中。

    阿奢攥住刀柄，轻轻巧巧的抽出了雪亮短刀。拎着短刀走到那名厨师面前，她低声说道：“手。”

    霍英雄和大列巴都看出阿奢这是要行凶了，但是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眼看那名厨师哆哆嗦嗦的将一只手放到料理台上了，霍英雄忍不住开了口：“阿――”

    “奢”字尚未出口，已经晚了。

    响亮的金石撞击声音伴随着厨师的惨叫，将在场众人全刺激得一哆嗦。一只活蹦乱跳的手甩着血花落到了地上，厨师握着断腕，也踉跄着向后倒进了人群之中。而阿奢把短刀往料理台上一扔，转身一边脱下手套，一边对着门口士兵说道：“把他发配去奴隶营，永远不许回来。”

    两名士兵答应一声，气势汹汹的上前拖走了哀嚎不止的厨师。厨房内瞬间静成了一座墓室，缓步前行的阿奢将脱下来的手套往裤兜里一掖，走到门口时，她忽然转身对着霍英雄一点头：“你们跟我来。”

    霍英雄和大列巴全被她那一刀吓傻了眼，脑子像生了锈的机器，阿奢说一句话，机器的锈齿轮须得咔嚓咔嚓转上一圈才能领会。及至终于领会了，他们随即又发现了新事件――施财天用尾巴勒死了一个人！

    在霍英雄的眼中，人命官司乃是天大的事，摊上一次，这一辈子也就完蛋了。可是自从见识了阿奢刚才那一刀之后，他被震慑得发了懵，居然暂时忘记了怕。慌里慌张的拖起施财天往怀里一抱，他像怕人听见似的，对着施财天连使眼色带努嘴：“尾巴，尾巴！”

    施财天会意，尾巴一卷缠住了他的腰。大列巴也没闲着，俯身一把捡起了那根又当扁担又当武器的金属杆。两人快步追上阿奢，头也不回的逃出了厨房。

    然而他们刚刚离开厨房没有几步，后方的小将军忽然慢悠悠的笑了一声：“大队长，长大了。”

    这句话让前方的阿奢放缓了脚步，放缓了，可终究是没有停，阿奢背对着小将军，且走且道：“我大了，你老了，理所应当，天理循环。”

    小将军哈哈大笑：“小姑娘，好厉害！”

    阿奢终于回了头，披散的长发遮住了她半边脸，她在长发掩映之中，对着小将军一笑。

    施财天把下巴搭在霍英雄的肩膀上，正好也面对了小将军。那大半锅糖水让他的肚皮隆起，身体发热，精神也略略的恢复了些许。虽然离开须弥山许久了，可陌生的凡人，无论是人间众还是饿鬼道众，在他眼里总还像是迦楼罗鸟一类的存在。死掉一只鸟，和死掉一个人，对他来讲，没有区别。

    当然，英雄和大列巴是不一样的。

    阿奢越走越快，所以英雄和大列巴也是越走越快。施财天的身影隐没于阴暗的地下长廊之中，小将军看不清了他，但是他依然能够看清小将军。忽然想起当初盘在婆娑宝树上的寂寞岁月，他记得自己似乎听树下的天人说过，人间的凡人是天人的后裔，饿鬼道的凡人是阿修罗的后裔。

    这话是真是假，他不知道。不过闭了眼睛抽抽鼻子，他仿佛当真嗅到了阿修罗的气息。来自咸海深处的阿修罗，有寒冷和黑暗的味道。

    施财天心中一凛，忽然怀疑是阿修罗王近了。

    阿奢一口气走出了大门。在嶙峋的乱石上站定了，她从胸前口袋里掏出墨镜戴了上。仰头看了看苍黄的天空，她转向身后的霍英雄，没来由的，心中突然轻松了一下。

    “不必再去厨房了。”轻松的阿奢板着脸，眼睛在墨镜镜片后面偷偷的闪光：“以后你们跟着我，做我的近卫。”

    霍英雄的胯骨又被施财天勒疼了，忍痛发出疑问：“近卫……是干什么的？”

    墨镜遮住了阿奢小半张脸，阿奢躲在墨镜后面，悄悄的微笑扬眉：“就是随从。”

    霍英雄松了一口气，对着阿奢笑了：“这活儿我们能干。”

    大列巴早就在厨房呆得不耐烦了，如今得了这个新差事，登时喜悦起来：“阿奢，你挑我们当近卫就对了。我不用说，属于纯种猛男，来一个我能打俩，来俩我能打仨，战斗力是杠杠的。英雄就更别提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才貌双全色艺双绝，还念过四年高三，文化水平约等于大专毕业。”

    霍英雄正想感谢阿奢对自己的一片好意，哪知道大列巴顺嘴诌出了这么一大套，意外之余，简直快要恼羞成怒：“我们说正事儿呢，你能不能别胡说八道？”

    阿奢没言语，只低了头，露齿一笑，很漂亮整齐的白牙齿，露了足有三分多钟，其间她几次三番的想把牙收回来，可实在是想笑，无论如何憋不住，简直快要笑出声音。

    及至感觉自己能够重新控制情绪了，阿奢收敛笑容背对了霍英雄，对着远方的荒凉风景唤道：“阿浆！”

    一名青年军官立刻走上前来：“大队长，您有什么吩咐？”

    阿奢忽然不敢面对霍英雄了，所以只能对手下军官说话：“带他们去休息，给他们三份军官口粮，再给英雄一份刀伤药。”

    阿浆答应一声，然后转身对着霍英雄等人一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霍英雄方才道谢未遂，十分憋得慌，可见阿奢仿佛是无暇理睬自己，只好很不甘心的跟着阿浆走了。

    不出片刻的工夫，霍英雄抱着施财天，和大列巴一起回了他们的小屋。霍英雄被阿浆拍了半脸药粉，并且得到了三份军官口粮。军官口粮是一袋灰色粉末和一块压缩饼干，此刻不早不晚的，也不知道这份口粮算是早饭还是午饭。

    等到阿浆走了，房门也关了，大列巴往充气床垫上一坐，一边很香甜的小口啃着压缩饼干，一边啪啪拍打施财天的蛇尾巴：“过来过来，让我瞧瞧你这凶器。好家伙，一尾巴能勒死人，小母牛下崽儿，你牛x大了！”

    施财天自认为已经彻底掌握了人间语言，然而听了大列巴这一席话，硬是没能领会。霍英雄在床垫另一头也坐下了，这时候就苦口婆心的说道：“大列巴，不是我说你，你那语言太粗俗，我看小蛇都要跟你学坏了。”

    大列巴听闻此言，很不服气：“我粗俗？你文雅啊？不是跟你吹，就凭我这一口标准流利的普通话，上新闻联播都够了，偶尔加两句歇后语，那是为了调节气氛。你这人咋这么没有幽默感呢？”

    霍英雄撕开了压缩饼干的袋子：“你可拉倒吧！像我这种哈尔滨口音才叫普通话，你那一嘴大碴子味儿……”

    大列巴对着他一转身：“都是东北人，你哈尔滨口音能比我满洲里口音标准多少？再说你家不是外县的吗？”

    施财天冷眼旁观良久，此时忽然开了口：“要打架？”

    然后不等二人回答，他往床垫上一趴，双手抱了霍英雄的腰，尾巴卷了大列巴的腰，中间一段身体挺得笔直：“好好吃饭，别打！”

    霍英雄和大列巴本来也没要打架，如今见了他这个新式的劝架方法，更是忍不住要笑。

    压缩饼干是由真正面粉制成的，所以霍英雄吃了一半就不吃了。他不吃，也不许大列巴吃，因为这东西在饿鬼道显然是很珍贵，不能糊里糊涂的一次吃光。

    大列巴听了霍英雄的话，把手里这点食物很仔细的揣进了衣兜里，同时又说道：“阿奢那丫头可真猛，杀人不眨眼啊！英雄，我看她好像对你有意思。”

    霍英雄仰卧在床垫上，听了这话，他默默的看了大列巴一眼，然后翻身背对了他们：“你歇会儿吧！我这样的，在家连对象都找不着，阿奢能看上我？”

    大列巴低头拍了拍身上的饼干渣子：“这你就不懂了。你之所以找不着对象，是因为你软件太差，要工作没工作要家产没家产；但是你硬件没问题，个头长相都挺好。英雄，说实在的，我强烈建议你将来傍个富婆，你有这先天条件，不用就浪费了。”

    霍英雄把腿向上一蜷：“你滚一边儿去！”

    霍英雄逃离了厨房那个是非之地，理智上知道自己算是走了运，然而一想起被砍掉右手发配去奴隶营的厨师和被施财天活活勒死的倒霉鬼，他心里就一阵一阵的难受。缩成一团躺了良久，末了他以手撑床坐了起来，转向大列巴一盘腿：“咱们当初要是不去厨房就好了。”

    大列巴背对着他坐了，正在研究施财天的断尾，听闻此言，他头也不抬的答道：“嗯，是呗，在厨房混了一天半，啥好吃的也没混着，还跟人打了一大仗。早知道跟着阿奢有饼干吃，咱们当初就该让她直接收了咱们。”

    霍英雄望着大列巴的背影，忽然感觉很无助：“咱们这算是闹出人命了吧？”

    大列巴发现施财天的尾巴好像是有所增长，创口中央的粉红嫩肉突起得越发明显，简直有了一点尾巴尖的雏形：“管他呢，这地方杀人又不犯法。我看出来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放哪儿都是这个道理。往后我决定学习阿奢，谁敢再惹咱们，咱们绝对不惯着他，咣咣就是揍，一顿把他揍老实！”

    霍英雄听到这里，忽然忘了自己方才要说什么，眨巴着眼睛想了想，他没想起来，只好接着大列巴的话头答了下去：“那也不好，天天和人干仗成什么事儿了？做人还是得讲理，要不然惹是生非捅出了娄子，又得给阿奢添麻烦。”

    大列巴不耐烦的一晃脑袋：“放心，我的方针是以德服人、不服再揍。也不能给阿奢添麻烦，那阿奢比我还猛呢，兴许咱俩看着是个麻烦，放到她手里也就是一刀的事儿！”

    霍英雄说不服他，又看他对着施财天的尾巴研究不止，就好奇的凑了上去：“你看啥呢？”

    大列巴用手指肚轻轻触碰那鲜嫩的雪白新鳞和粉红嫩肉：“我看他这两天尾巴见长。”然后他回头去问施财天：“疼不疼？”

    施财天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身体抻成细长的一条：“不疼。”

    大列巴转向霍英雄，忽然发表了一番感慨：“哎，说起来咱俩也挺虎，竟然跟这么个玩意儿混成兄弟了！你看这大粗尾巴，给谁看不得吓一跳？咱俩就不怕，不但不怕，还敢连摸带看，晚上还跟他挤一张床睡觉，你说这就叫缘分吧？”

    霍英雄感觉大列巴这话有点不尊重施财天，就忍不住一皱眉头，压低声音说道：“你小点儿声，他听着呢！”

    施财天并未感觉自己受了冒犯，微微的弹了一下尾巴，他想用自己的身体把霍英雄和大列巴卷到一起，可这是一桩费劲的游戏，而他为了迅速恢复元气，已经不舍得轻易浪费任何力气了。

    于是他就闭眼躺着没动，看起来真像生气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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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谈话录

    傍晚时分，阿奢忽然回来了。

    在房间里她依然戴着墨镜，因为一整天都是心怀鬼胎，以至于她不敢让人直视自己的眼睛。此刻进了房门，她抬手拨动墙壁上的电源旋钮，让房内的灯光更明亮了些。

    然后，她笔直的站稳了，望向玻璃墙后的充气床垫。

    床垫上躺着东倒西歪的三个人，全都睡得正酣，在阿奢看来，简直有点尸横遍野的意思。大列巴和霍英雄各自占据了床垫一角，大列巴背对着玻璃墙侧卧着，霍英雄则是正好面对了阿奢。双手抱住膝盖蜷成了很大的一团，他微微低着头，显出英气勃勃的两道剑眉和笔直的鼻梁。后方的施财天将脑袋侧枕上了他的腰身，两条手臂也伸展开了，一手松松抓着霍英雄的短头发，一手向前垂在了床垫上。

    阿奢原地不动，向霍英雄凝视了良久，末了她撸起左袖，露出了腕子上的电子表。电子表外有蓝幽幽的屏幕，内置极其昂贵的芯片，是集团以矿石和奴隶为代价，从海上换回来的高级货。这样形似电子表的便携装置，全集团也只有六套。大将军有三套，小将军占两套，她分了一套。

    面向玻璃墙平抬了左手，她将表盘一侧的摄像孔对准了前方的霍英雄。右手食指在表盘上轻轻的画了个圈，她悄悄拍摄下了对方的睡颜。然后若无其事的垂下了手，她向着霍英雄走近了一步。

    也许是军靴底子过于坚硬的缘故，小小一步惊醒了墙后的施财天。睁开眼睛昂起头，他看了看阿奢，没有说话的欲望。阿奢不是鹭鸶姐，没有鹭鸶姐的甜美热情。施财天很愿意用自己的尾巴卷一卷鹭鸶姐的细腰，但是绝对不想碰触阿奢。

    阿奢整个人都像是冷的硬的，对于她眼中的兽人，尤其是毫无感情。施财天当然和她印象中的兽人大不一样，但美丽的兽人也是兽人。

    隔着一层黑色镜片，施财天没有看到阿奢的眼睛。向后退了退，他重新趴伏下去。及至把姿势摆舒服了，他懒洋洋的向前伸手，一拍霍英雄的屁股。

    霍英雄睡得也浅，受了他的一拍，立时睁了眼睛。对着玻璃墙愣了一瞬，他随即一个鲤鱼打挺窜了起来：“阿奢？”

    阿奢抬手一扶墨镜：“英雄。”

    霍英雄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头发，感觉自己的头发已经被施财天抓成了野草。而阿奢躲在墨镜后面欣赏着他，欣赏得心慌意乱，因为发现他连睡眼朦胧挠后脑勺的样子都十分迷人，有一种男子汉式的可爱。

    背过一只手，阿奢摸了摸垂在屁股上的手枪。手枪很旧，是她用了很多年的老东西。她总相信器物用久了会有灵性，所以此刻暗暗一握枪柄，她希望自己可以从武器中汲取勇气和力量：“下午吃过东西了吗？”

    霍英雄微笑着一点头：“吃过了。我向送饭的人要了一点糖，他也给了我。”

    阿奢不由自主的向前又走几步，一直走到了玻璃墙前：“你的脸，好些了吗？”

    霍英雄也下意识的紧靠了玻璃墙，对着阿奢一侧脸：“上午上了药，早就不疼了。”

    阿奢的手又动了一下，想要隔着墙去摸他左面颊的伤。手抬到一半，她不动声色的攥了拳头，同时低声问道：“要不要――要不要和我出去走走？”

    霍英雄像个大号的愣头青一样，“哦”了一声，扭头就往门口走，走到一半他脚步一停，随即一个向后转又走了回来。隔着一道玻璃墙，他睁大了眼睛去看原地未动的阿奢，同时用食指一点玻璃墙：“你――”再一指自己：“和我？”

    阿奢一点头，墨镜下的小半张脸隐隐有些泛红：“是。”

    霍英雄又“哦”了一声，随即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到门口，打开房门一头就冲出去了。

    开门关门的声音惊醒了大列巴。迷迷糊糊的翻过身，他揉着眼睛发出疑问：“哎？英雄呢？”

    施财天眯着眼睛向他回了头：“他和阿奢走了。”

    大列巴仰面朝天的摆了个“大”字，防空警报似的打了个长哈欠：“怎么回事儿？我刚睡了一觉，他俩就有进展了？”

    施财天一直自认为是霍英雄的神，所以方才见霍英雄走得头也不回，心中就有些失落。往昔他在天道，连迦楼罗鸟和小龙都不大理他，他已经尝够了孤独冷清的滋味；所以对待霍英雄和大列巴两个凡人，他一直藏着霸占的心思，一如他当年在须弥山顶，强行霸占婆娑宝树。

    霍英雄说走就走，快得让他猝不及防，及至他反应过来，人已经没了影，但是大列巴还躺在床垫上没有动，施财天不动声色的用尾巴卷住了大列巴的小腿，要让大列巴插翅难逃、哪里也去不了。

    从来没有妙龄姑娘邀请霍英雄“出去走走”过，所以霍英雄心慌气短，没头苍蝇一样就飞到了走廊里――要是换了其他妙龄姑娘，霍英雄羞涩归羞涩，兴许还不至于这么慌，可是对阿奢，他怀疑自己可能是有点怕对方，竟然慌得稳不住神，并且总觉得自己蓬头垢面，非常的想在面对她之前好好洗个冷水澡。跟着阿奢走在灯光幽暗的走廊里，他一边走一边摸头发、擦眼角、整理衣领，拉扯袖口，甚至还想效仿猫类，用双手彻底的搓一搓脸，幸而未等手掌贴上面颊，他忽然想起自己脸上有伤，没有学猫洗脸的条件。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和阿奢的军靴在坚硬地面上一步一响，不知怎的会那么响，阿奢屏住呼吸，感觉霍英雄一脚一脚全踩在了自己心上，前方就是大台阶了，上了大台阶，就要见天日了，当然现在已经入夜，但夜里的天日也是天日，好过墓穴一样的地下大本营。

    两个人都不说话，步调一致的上台阶。台阶上方的铁门半开半掩，守门的士兵见阿奢来了，立刻高举右臂唤了一声“大队长”，然后上前一步拉开了铁门。

    阿奢率先踏出了门槛，在夜色之中做了个深呼吸。这个世界的环境太糟糕了，白昼看不见太阳，黑夜看不见星星，但是幸好还有月亮突破了肮脏的大气层，能在夜里向地面投射些许光明。

    霍英雄在屋子里睡了一天，此刻情绪又紧张，脑筋就有点跟不上趟。紧跟着阿奢也出了铁门，他举目向前眺望，忽然身体一僵，随即握住阿奢的手臂，面目更色的大叫了一声：“啊！”

    阿奢被他吓了一跳，同时就见他一手攥着自己，一手指着前方天空，声音都打了颤：“星星要掉下来了！”

    阿奢听闻此言，万分惊讶的摘下墨镜转向了他：“英雄，你没有见过月亮吗？”

    霍英雄听了“月亮”二字，当即扭头望向阿奢，无言的望了片刻，他又大睁着眼睛转回了前方：“月亮？”

    阿奢口中的“月亮”，就位于正前方的遥远天空中，是一尊土黄色的巨大球体，仿佛马上就要向下压迫远方大地。说是球体，但霍英雄只能看到它的下半球，因为上半球没入了混沌的大气层中。天幕漆黑，大地荒凉，唯有月亮散发了柔和的光辉，依稀照亮了上方的乌云和下方的荒漠。

    “这怎么会是月亮？”霍英雄喃喃的说：“这月亮好像快要掉下来了。”

    阿奢知道他是来历不明，但是再怎么来历不明，也不至于连月亮都没见过。重新审视了霍英雄，她开口反问道：“你认为月亮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霍英雄放开了阿奢的手臂，双手比划了个烧饼的尺寸：“应该是这么大才对。”

    阿奢疑惑的一皱眉：“你说的那是远古月亮。早在一百年前，月亮就已经沉到现在这个高度了。”

    霍英雄直到这时，才意识到此地并非人间，一切皆有可能。人间的知识放到这里，行不通也很正常。

    这么一想，他心里骤然轻松了一下：“那站在月亮底下往上看，是不是连天都看不见了？”

    阿奢忽然怀疑他的脑子有点问题，得过失忆症或者妄想症一类的疾病：“月亮下面是死场，你难道不知道吗？”

    霍英雄对着阿奢一歪脑袋，表情很疑惑：“死场？”

    阿奢很有耐心的告诉他：“月亮下面的土地，是没有生命存活的。动物，植物，都没有，所以我们叫它死场。那地方到底是有什么问题，我们的科学家还没有搞清楚，据说是有辐射，也有人说那里的磁场很奇怪，总之一直没有定论。我只读过一点点书，也不懂这些。”

    霍英雄回头看了看身后巍峨的巨石山：“既然这么可怕，你们还不离它远点儿？”

    阿奢万没想到他如此无知，简直有样子货之嫌，所以忍不住要苦笑：“已经很远了。”

    霍英雄看了阿奢的苦笑，不禁讪讪的也跟着笑：“对不起。”

    阿奢饶有兴味的向前迈了步：“为什么要道歉？”

    霍英雄随着她慢慢的走：“不见你的时候，给你添麻烦；见了你，又只会对着你说傻话。我感觉……”他很羞愧的垂了头：“……感觉自己挺招人烦的。”

    阿奢面对着前方一摇头：“没有。”

    然后她发现自己刚好比霍英雄的肩膀高了半个头。

    不知不觉的，两个人走入了一片丛生乱石之中。阿奢挑了一块略微平整的石头坐下了，霍英雄也照例坐在了她的身边。两人对着前方的巨大月亮沉默片刻，霍英雄忽然起身，挪到阿奢对面坐了下来。坐下之后他忸怩的一抬头，认为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刚才那块石头太尖，有点儿……硌屁股。”

    阿奢把手里的墨镜往胸前口袋里一插，脑海里闪过了霍英雄的屁股。很长很直很壮的两条腿，很结实的一个屁股，能把一身军装撑得有线条有内容。下意识的背过手又摸了摸枪，阿奢没敢看他，只在心里对自己说：“太帅了。”

    然后，她面无表情的忽然问道：“英雄，你是不是有失忆症？”

    霍英雄听了这话，决定对阿奢实话实说：“其实，我们是从另一个时空来的。”

    阿奢很冷静的看着他：“继续。”

    霍英雄字斟句酌的慢慢说道：“我们生活的那个地方，天是蓝的，太阳很大，月亮很小，种子撒在土地上，能够长出米和面。虽然有的穷有的富，但是大部分人都能吃饱饭。小蛇和我们不是一个地方的，他说他来自天道，天道是什么样儿，我没见过，据说已经进入共产主义，比人间好得多。小蛇也不是你们所说的兽人，他说他爸是个什么什么神，他妈是条蛇，所以他才长成了那样儿……”

    阿奢听到这里，嘴上不置可否，心想兽人之父品味堪忧，居然肯和一条蛇交丨配繁衍。母蛇生出来的半人半蛇的东西，还敢说自己不是兽人，这嘴也是够硬的了。

    霍英雄没有读心术，并不知道阿奢正在腹诽施财天，所以自顾自的长篇大论，必要阐明自己的来历――如果这回不说清楚的话，他会感觉自己像是撒了谎，故意欺骗了阿奢。

    及至他口干舌燥的说完了最后一句话，阿奢若有所思的正视了面前的霍英雄――原来不是失忆症，是妄想症。

    霍英雄腰背挺拔，几乎就是正襟危坐，背景是压迫天地的巨大月亮。月光之中，他的眼睛潮湿闪亮，身体温暖挺拔，在阿奢眼里，是一个患有妄想症的大精灵。

    阿奢不喜欢妄想症，但是喜欢大精灵。双手互相搓了搓，她思忖着说道：“我在小时候，也相信只要月亮上升回远古的高度，大文明时代就会再次降临……”说到这里，她自嘲似的笑了一下：“我现在还相信月亮上有神灵，当然，也可能是外星人。”

    霍英雄回头看了看那轮大月亮，随即转过来对着阿奢笑道：“真想到月亮底下去瞧瞧。站在月亮底下往上看，一定能看清月球上的环形山。”

    阿奢感觉他这想法很天真，而且仅从这一点看，他就应该是个不知疾苦的指导者后代。仰起脸也望向了月亮，她低声说道：“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不想活了，我就偷一辆远征战车，带你去看月亮。”

    收回目光面对了霍英雄，她的神情平静而又认真：“海上的人正在研制钛合金核动力战车。也许到了我们出发的那一天，核动力战车就已经停在我们的仓库里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开着它走遍世界，直到死在月亮底下，或者半路陷进地缝中的熔浆里。”

    霍英雄立刻摇了头：“不，你哪里也不要去，好好的在这里活下去。”

    阿奢审视了他的脸：“你怕死？”

    霍英雄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很想和阿奢说说心里话：“我这个人很倒霉――不知道是怎么搞的，也没遭过太大的罪，可就是倒霉。我妈在二十年前就不要我了，我爸也认为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我哥把我从小带到大，可是他年纪轻轻的也死了。我一直在很努力的活，我有多少力气卖多少力气，从来没耍过滑偷过懒，可是――”他似乎是很急迫也很委屈，以至于没法再把话流畅的说下去。余音袅袅的叹了口气，他随即对着阿奢笑了一下，想要给自己解围：“我告诉你一件事情，大列巴和小蛇都不知道，你听过就算，别对别人讲，好不好？”

    阿奢来了兴趣：“好，你讲。”

    霍英雄垂下眼帘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抬头望向了阿奢：“我……我前年闹过一次自杀，跳楼，没死成，只摔出了脑震荡。”

    阿奢没言语，只怜惜的看着他，心想他的妄想症兴许就是这么摔出来的。

    接下来的话，霍英雄开始渐渐说得艰难：“死过一次，没死成，就再也不想死了。不是怕死，是觉得……怎么说呢？反正就是感觉太阳底下没大事儿，无论为了啥事儿闹自杀，冷静下来了再去想，都是不值得。人就这么一条命，为了些破事儿随便交代了，一是对不起自己，二是对不起身边的人。小蛇说这个世界上真有六道轮回，那我这辈子生而为人，也不容易，应该珍惜这个机会，哪怕接下来这几十年我还是那么倒霉，我也不寻死，我也得好好活着，一直活到完为止。”

    用手一点一点抹平了裤子膝盖上的皱褶，霍英雄顺势蹭去了自己的手汗。对着阿奢又笑了一下，他自己摇了摇头：“不说了，我嘴笨，说不明白。”

    阿奢对着他一颤睫毛：“明白。”

    霍英雄感觉自己真是没说明白，但同时也相信阿奢是真的明白。阿奢的冷酷与聪明都是明摆在脸上的，一望便可知。

    阿奢第一次和个男人相对坐了这么久――作为前小将军唯一的女儿，她生下来就是要子承父业做统帅的，所以她从来不曾惧怕过男人，更不曾避讳过男人，但今晚面对着霍英雄，她的确是不安了。

    不安，不是因为霍英雄是男人，而是因为霍英雄让她意识到自己是个女人，而且像小将军所说的那样，是个长大了的女人。在越来越冷的夜风中站起身，她背过一只手捂了后腰的手枪，同时对着霍英雄突兀的笑了一下：“我这样子，好像是要毙了你。”

    然后她向霍英雄伸出了一只手：“冷了，回去吧！”

    霍英雄感觉她仿佛是想把自己拉起来，可自己这么大的个子，实在是不大适合被她拉，况且也用不着。面红耳赤的，他一边起立，一边握住了阿奢的手。夜凉如水，阿奢的手却是软的热的，出乎了霍英雄的意料。

    两人在乱石丛中行了个长达三分钟之久的沉默握手礼，双方都是笔直的站着，如同木雕泥塑。霍英雄像被魇住了似的，一朝不清醒，就一朝不松手。阿奢冷着一张脸，则是在静听自己的心跳――一颗心在胸腔里左奔右突，四处碰壁，简直要撞疼了。

    最后，是山后的巨响惊醒了他们。一架巨大的直升机悬于半空，探照灯的光芒扫射了整座石山。阿奢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开口告诉霍英雄：“巡逻机。”

    然后她从霍英雄的手中抽出了手：“晚了，回去休息吧！”

    霍英雄喃喃的答应了，被飞机的马达声音震得头晕脑胀，本来应该正正经经的道一声别，可是在噪音中对着阿奢大叫大嚷也不大好。左思右想的跟着阿奢走回了山洞，这回环境安静了，可几名士兵又跟了上来，最后眼看自己就要和阿奢各自拐弯分别了，他很不甘心的看向阿奢，本意是要道晚安，可是喉咙忽然发紧，他只从嗓子里挤出了“嘤”的一声。

    阿奢对着他一点头，然后昂然转身，背对着霍英雄走向了前方。走出老远又拐了个弯，这回前方没有外人，后方也没有霍英雄了，阿奢快走几步，忽然单手撑地做个了前空翻。

    落地站稳之后，她面不改色的继续向前走，一边走一边开始无声的微笑，一边笑又一边摇头，仿佛是对自己的一切举动都很不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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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天神之醋

    霍英雄回了自己的房间，发现大列巴仰面朝天的躺在床垫上，枕着双臂翘着二郎腿，正在一边高一声低一声的唱歌，一边晃着脚丫子给自己打拍子。施财天委顿着盘在一旁，掀起上衣包住了脑袋，正是个不堪其扰的模样。忽见霍英雄进了门，大列巴当即暂停高歌，扭头问道：“亲，回来啦？”

    霍英雄跪在床垫上，要把施财天的上衣向下扯回原位，同时闷声闷气的一点头：“嗯。”

    大列巴饶有兴味的看着他：“咋样？”

    霍英雄抻了抻上衣下摆，想要遮住施财天的肚脐：“啥咋样啊？”

    大列巴笑道：“别跟我装了，当我不知道啊？你不是和阿奢出去了吗？”

    霍英雄拨开施财天的凌乱长发，看了看他额头上的伤：“我俩就是聊了一会儿，你说能咋样？”

    紧接着他对着大列巴一抬头：“哎，这儿的月亮可科幻了，那么老大！明晚儿咱们一起出去瞧瞧，我刚才第一次见的时候，吓我一跳，还以为世界末日了呢！”

    然后他发现了施财天的异常：“小蛇，你是不是又饿了？”

    施财天疲倦的垂着睫毛，只对着他“哼”了一声。

    大列巴一翻身爬起来，四脚着地的挪到霍英雄身边坐住了：“英雄，是这么回事儿，自打你刚才出去之后，咱家小蛇就变成这个熊样儿了。我感觉啊，他可能是有点儿吃醋。”

    霍英雄听闻此言，啼笑皆非：“我就是跟阿奢出去溜达了一圈，他吃的是哪门子醋？”

    大列巴背过手挠了挠后背：“你跟阿奢出去看月亮倒是没问题，问题是你没把他也带上。我告诉你吧英雄，这蛇已经让你给惯坏了，你再对他姑息纵容下去，将来找对象都有问题。哪天他一不顺心，半夜一尾巴能把你勒成两截。”然后他又转向了施财天：“小蛇，你也别怪英雄重色轻友。咱们三个里头，数英雄最大――”

    施财天慢吞吞的一抬眼皮：“我二百五十岁了……”

    大列巴一摆手：“你不算人，一千二百五也没用――就说这个英雄吧，二十四五岁了，一直连个女朋友都没混到手，这回好容易有个高干美女看上他了，你说你怎么忍心让他抱着你这么大的一条蛇出门约会？”

    施财天把头一扭：“哼！”

    大列巴和霍英雄对视一眼，然后抬手在施财天的头上弹了一指头：“哼个屁啊，你知道啥叫爱吗？”

    施财天听了这话，倒是眨巴着眼睛仔细想了想，随即先是一摇头，后是一点头：“知道。”

    霍英雄十分惊讶，因为一直感觉施财天虽然体积不小，但是有着一条幼蛇的灵魂：“知道？你爱过谁啊？”

    施财天回想往事，略略的有些忧伤：“一棵树，婆娑宝树。我睡它，吃它，和它在一起，两百年。”

    大列巴想了一想，末了咂着嘴说道：“那你俩倒是挺般配，祝你俩早日重逢，日后生出一堆冬虫夏草。”

    霍英雄听闻此言，一转身坐到了床垫上，低头开始解鞋带：“唉！我拿你俩是真没招儿。行了，睡觉吧！”

    随即他想起来自己已经睡了一天，无论如何没有再睡的道理了。

    霍英雄和大列巴分别占据了床垫一角，双目炯炯的一起失眠。霍英雄靠墙坐着，怀里搂着软绵绵的施财天。一只手顺着施财天的脊梁骨往下摸，霍英雄忽然想起一件事：“大列巴，你说那大将军是咋想的？他不是找不着媳妇的人啊，怎么还盯上小蛇了？他不怕小蛇给他生个怪胎出来？”

    大列巴清了清喉咙：“他可能是个变态，你没看新闻吗？还有年轻小伙儿奸杀老母鸡呢！咱们小蛇明显比老母鸡漂亮多了，被个把变态惦记上也是情有可原。”

    霍英雄对着大列巴“嘘”了一声，又抬手一指施财天的脑袋，咬牙切齿的低声说道：“注意语言，他听着呢！”

    大列巴满不在乎的一晃脑袋：“你是没孩子，要不然你能当个挺好的爹。”

    大列巴百无聊赖，继续引吭高歌，震得屋子里嗡嗡响，然而霍英雄走了神，居然一曲也没往耳朵里进。他攥着施财天的一只手，手十分凉，使他想起了阿奢的热。阿奢也是细长的手，温暖柔韧，忘了当时自己是怎么握的了，也忘了自己当时手心出没出汗――真是的，霍英雄想，握了那么长的时间，现在怎么就一点细节也想不起来了呢？

    然后他又想阿奢长得真是好，连手都那么秀气，就是太凶了，不过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里，不凶大概也不行。

    阿奢说过的话一句接一句的在他脑子里回放，印象最深刻的是偷车看月亮那一段。霍英雄感觉这话不一般，是有深意的，但是又不自信，生怕是自己一厢情愿。第一次听到姑娘对他说这么不寻常的话，他生生琢磨出了满脑子乱麻，很想让大列巴帮自己分析分析，可他又怕大列巴信口开河，不但胡说一通，还要拿自己取笑。

    俯身把下巴抵上了施财天的头顶，他决定还是和小蛇闲谈几句。然而未等他开口，对面的大列巴一曲终了，高声叫道：“下面一首《好大一棵树》，献给我亲爱的蛇同学――蛇宝，答应我们，你和树树一定要幸福哦！”

    话音落下，大列巴继续高歌，声音雄浑有力，只是跑调得厉害。施财天抬手捂了耳朵，皱着鼻子撅着嘴，一脸嫌弃的向后仰头去看霍英雄。霍英雄张着嘴望着大列巴，也被大列巴的歌声震住了。

    如此望了片刻，他见大列巴越唱越来劲，已经不可阻拦，便打开军装拉链，用衣襟包住了施财天的脑袋。施财天已经跟着大列巴学会了骂人，他认为自己如果再不采取一点措施，恐怕小蛇将来会成为大列巴第二。一层军装当然是不足以起到隔音的效果，但是聊胜于无，也顺带着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让大列巴和施财天自己看着办。

    和此地所有的军官士兵一样，霍英雄是光着膀子穿军装，解开前襟就露胸膛。施财天一直认为凡人的体味很臭，如今向后一倒眼前一黑，他猝不及防的吸了一鼻子汗味，熏得他一露尖牙，强忍着没有去咬霍英雄。

    三个人都不困，然而各自为政的闹到最后，却也横七竖八的又都睡了。

    翌日清晨，他们照例早早起床去洗了冷水澡，并且得到了上午的军官口粮。口粮还是一份压缩饼干加一袋粉末，但是粉末的口味有所变化，昨天是甜的，今天换成了咸的。施财天也得到了他那一份糖水，糖水装在一口深深的圆锅里，施财天双手扶了锅边，把脑袋探进锅里咕嘟咕嘟的牛饮。大列巴只顾着吃，其余杂事完全不管，所以霍英雄须得一边啃着压缩饼干，一边为施财天撩着头发，免得头发沾了糖水，不好收拾。

    吃饱喝足之后，阿奢并未出现，于是他们成了自由自在的闲人。大列巴已经在这小屋子里闷了一天一夜，此刻无论如何都要出去见见天日，于是霍英雄扛起金属杆的一端，背对着施财天往下一蹲：“小蛇，上来！”

    施财天鼓着大肚皮，一扭一扭的游到了霍英雄身后。搂着对方的脖子向下一趴，他随即将尾巴连甩几圈，卷住了金属杆。大列巴不等吩咐，俯身将金属杆另一端抬起来往肩膀上一放：“英雄，走喽！”

    霍英雄应声而起，和大列巴一前一后的抬着施财天出门去了。

    霍英雄和大列巴本意是出去散散心，然而刚刚出了铁门还未走远，他们便被一架直升机阻住了去路。士兵们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瞬间就集结成了整齐的一队，训练有素的冲向了正在降落的直升机。霍英雄和大列巴很有眼色的立刻让了路，退到角落里好奇旁观。

    直升机不是稀罕东西，但霍英雄和大列巴从来没见过这么丑的直升机。此直升机像是在强酸雨中飞了十万八千里，外表的肮脏斑驳已经无法形容，属于严重毁容；而且直升机本身也是要轮廓没轮廓要线条没线条，整体如同一口变了形的大棺材，肚皮下面还附着密密麻麻的小火箭弹，仿佛已经成精，随时预备产卵。面貌丑成这样，此直升机还不忘自曝身份，机身上印着个巨大的红圈，里面照例是个血淋淋的“尸”字。

    大列巴看得心中悚然，在螺旋桨带起来的疾风中嘀嘀咕咕：“这飞机，它敢飞我都不敢坐。”

    这时，飞机舱门一开，舱内的士兵和下方的士兵合作，开始向下运货。货物是半人多高半人多长的金属笼子。霍英雄最先看清了笼中情形，大吃一惊：“大列巴，你看笼子里！”

    四名士兵抬一只笼子，络绎的从他们面前走过。第一个笼子里蜷缩着个气息奄奄的人形活物，身体是人身体，面目却是类似蜥蜴，松弛的皮肤呈青紫色，一只手抓着金属栏杆，手指之间分明连着半透明的蹼。

    第一个笼子过去了，第二个笼子又来，这个笼子里跪伏着一只没毛猴子――看不见脸，但是个头不大，瘦骨嶙峋，看着像是猴子。

    第三个笼子里的活物也是蜷缩着的，身体被一张黑色塑料布盖住了，只侧着头露出了上半张脸，很苍白的一张脸，没有头发没有眉毛，眼窝深陷着，灰眼睛含着一点眼泪，眼神十分悲苦。

    直升机内外的士兵们还在不断的向下运输笼子，第四个笼子里坐着个圆滚滚的小孩子，也说不出是哪里怪，总之有种小猫小狗的可爱相。双手握着笼子栏杆，小孩子眨巴着眼睛，漫无目的的叫了几声。

    等到这只笼子被抬远了，霍英雄才反应过来――小孩子生着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没有眼白。

    纯粹的怪物虽然看着惊悚，但是凭着霍英雄的胆量，还不至于恐惧；倒是方才那似人非人的小孩子让他感到了后怕。大列巴望着眼前情景，后脊梁竖起了一片寒毛：“这就是他们说的兽人吧？”

    他想上前和霍英雄站到一起，于是霍英雄心有灵犀的和他一起放下了金属杆。金属杆归了大列巴，杆子上的施财天则是归了霍英雄。两个人不声不响的向后又退了几大步，霍英雄扭头看了看怀里的施财天，然后抬手把他的脑袋往自己肩膀上一摁，第一次感觉施财天竟然如此之大――身躯这么长，尾巴这么粗，完全就是个青年男子的身量，让自己根本无法把他藏到背后或者揣到怀中。万一哪天有人把他也当成兽人抓进笼子里，霍英雄想，那自己是保护不住他的，再加个大列巴也还是不行。

    施财天倒是不甚在乎。闭着眼睛枕了霍英雄的肩膀，他正在专心致志的消化着肚中糖水。那些糖水会支持着他愈合伤口、恢复力量，并且长出一个新尾巴尖。

    就在这时，阿奢的声音忽然从后方响了起来：“英雄。”

    霍英雄立刻回了头，心里本来是不安的，可在眼睛看到阿奢的一刹那间，他不由自主的有了笑意：“阿奢？”

    阿奢身后跟着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抬手对士兵做了个立正的手势，阿奢对着大列巴一点头，然后独自走到了霍英雄身边，淡淡的说道：“这些都是大将军从北方捕捉回来的兽人。兽人很讨厌，有人的奸诈和兽的残暴，并且大部分都携带病毒。”

    说完这话，她见霍英雄的手臂上搭着施财天的一只手，便用戴着手套的手在那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当然，你这只不一样。”

    霍英雄憋了一肚子问号，迫不及待的发了问：“大将军捕捉兽人干什么？吃？还是养着玩儿？”

    阿奢摇了摇头：“最近两年，大将军好像是对兽人很感兴趣。去年大将军也曾从北方买过一批兽人奴隶回来，不过那批兽人全都带病，很快就死光了。”

    大列巴听到这里，心中一动，用胳膊肘杵了霍英雄一下；霍英雄其实也想到了，此刻他先和大列巴一对眼神，随即转向阿奢说道：“大将军前几天曾经召见过我们一次，当时他说，要让小蛇给他生个孩子。”他抬手一拍施财天的后背：“小蛇是男的，但是头发太长，可能就让大将军误会了。”

    阿奢听闻此言，若有所思的扭头看了施财天一眼：“让兽人给他生孩子？”

    不等霍英雄回答，她飞快的眨了眨眼睛，紧接着面向前方小声说道：“这件事情，事关大将军的体面，以后不要对别人提。”

    然后她毫无预兆的换了话题：“我今天要去平民营，你跟不跟我去？”

    霍英雄不假思索的一点头：“当然去！”

    阿奢不再多说，直接转身走向了自己的士兵：“把兽人给大列巴，你坐我的车。”

    霍英雄听闻此言，立刻转向了大列巴：“给你！”

    大列巴嗤嗤发笑，伸出双手托抱了施财天：“至于急成这样吗？又不是赶公交车，你晚到几步，阿奢也不能把你甩了。”

    施财天的上半身是靠进大列巴怀里了，尾巴却还缠着霍英雄不肯松。霍英雄知道他在二百五十年的人生中吃了睡睡了吃，其中约有二百四十九年都属于白活，所以拿他毫无办法，只能是双手合什弯腰拜了拜：“小蛇，乖啊，今天我有正事儿，你暂时跟大列巴吧！”

    施财天万没想到自己身为正牌天神，魅力居然还不如饿鬼道的一个小姑娘，气得大声提醒霍英雄道：“我是神！”

    霍英雄眼看阿奢走远了，急得心不在焉：“是，是，都知道你是神。你把尾巴松开，晚上我回去向你三跪九叩。”

    施财天见他执迷不悟，始终不肯识货，只好悻悻的松开尾巴，转而卷住了大列巴的腰。气哼哼的望着霍英雄，他对撒腿就跑的霍英雄做了点评：“朝三暮四的混蛋啊！”

    大列巴一手抱着他，一手拄着金属杆：“骂得好，第一次听你说这么有水平的人话，很有我的风采。咱们跟着过去瞧瞧，看看阿奢他们能不能把咱们也带上。我在这儿呆得太没意思了，能跟他们去看看热闹也是好的。”

    施财天怒道：“不去！”

    大列巴迈开步子：“嘿嘿，我可不惯着你，你老老实实的跟着我走吧！”

    施财天用双手卡住了大列巴的脖子：“你也要朝三暮四了吗？”

    大列巴一扯他的手：“朝三暮四和不听话不是一个意思，你别学个词儿就到处用，人家听了还以为你是个文盲。英雄的心已经是野了，往后你就跟哥混吧！哥学富五辆大卡车，基本是问一答十问十答百，但你想让哥像英雄一样给你冲糖水洗衣服那可是没门儿。好了，手放下，尾巴缠紧，舌头收回去，别呲牙，嘴也闭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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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尴尬男女

    霍英雄在被施财天缠着的时候，心里惦记着阿奢，及至甩开施财天追上阿奢了，他又忍不住回头张望，放心不下施财天和大列巴。及至看到大列巴抱着施财天，跟着熟面孔的阿浆走向远方的一排汽车队伍了，他才把脑袋又重新转回了前方。

    阿奢带着他和几名士兵，一边走一边说道：“我们进一号门，我的车还没有开出来。”

    霍英雄没听明白，一味的只是跟着她走。一号门也不是陌生地方，他们被阿奢用战车运到尸集团之后，就是从一号大门走出来的。一号大门开得顶天立地，简直能够滑翔出一架小飞机，两道锃亮的铁轨从门下向外伸出，没伸多远就断了，不知道是未完工，还是到此为止。

    此刻大门又开了，门内是幽深无尽的空旷洞窟，迎着众人停了一辆怪家伙，想必就是阿奢的座驾。此车通体呈土黄色，造型类似长方体，幸而前方装有挡风玻璃，否则简直可以不分前后；目测总有两米多高，六米多长，下方安装了履带，乍一看类似一辆坦克车，再一看则是让人想起了阿奢在热沙驾驶过的巨大战车――此车整体看来，宛如那辆战车的小儿子。

    阿奢站在车前停了脚步，侧过脸对着斜后方的霍英雄一点头，然后一撸左袖，将腕子上的电子表贴上左眼。很轻的一声蜂鸣过后，阿奢蹬着履带上了车顶，与此同时，车顶的自动门缓缓张开，露出了椭圆形入口。像条鱼或者蛇一样，苗条的阿奢伶伶俐俐的向下钻入车内，隔着挡风玻璃，她对霍英雄又是一点头。

    霍英雄受宠若惊的会了意，很不好意思的效仿阿奢也爬上了车顶。这车仿佛是为阿奢量身定做的，上不好上下不好下，尤其霍英雄生得人高马大，在进入车内之时，肩膀险些卡在了入口。

    入口狭窄，车内倒是宽敞，前后共有两排座位，中间的过道足以令人通行自如。阿奢坐在了前方右位，然而面前既无方向盘也无仪表盘，正对着她的车体上，只倾斜着嵌了一块屏幕。霍英雄犹犹豫豫的在她左侧坐下了――他刚一落座，阿奢就把左腕表盘再次扣上了左眼。霍英雄不安的一仰头，发现车门正在缓缓合拢，原来车里就只有他和阿奢两个人。

    很好奇的伸了脑袋，他想去看阿奢面前的屏幕：“这是什么？”

    屏幕正在由暗转亮，显然控制它的机器正处于启动之中。暗的时候倒也罢了，等到屏幕亮到了一定的程度，霍英雄脸一红，发现屏幕背景是一张照片。照片之中有个人抱膝而眠，正是自己。

    他脸一红，阿奢的脑子里则是发生了一场小爆炸。这照片本是她自己拿来偷偷欣赏的，欣赏过后就存在了屏幕上，她也没料到自己今天一时兴起，会邀请霍英雄和自己同车出行。慌忙掏出墨镜戴了上，她将双臂环抱到胸前，先是羞愤欲死的咬了咬牙，随即声音冷淡的开了口：“你睡觉的样子，很有趣。”

    霍英雄从面孔缓缓红到了脖子：“我……”

    阿奢强忍着不去扭头撞墙，同时以一种十分客观的态度说道：“你长得倒是不错。”

    霍英雄像要发疹子似的，连军装下的胸膛都红了一片：“我……”

    正当此时，他们身下微微一颤，阿奢在屏幕上飞快的点了几下，随即抬头望向前方，面不改色的继续说道：“就是名字难听。”

    霍英雄咽了口唾沫：“我……”

    又像坦克又像小战车的钢铁方块自动发动了，缓缓的向前驶出了大门。阿奢从衣兜里掏出一枚小小的耳机用力塞进耳朵，然后继续一言不发的往前看。

    她往前看，霍英雄，因为感觉这一切都是难以置信的，所以也向前直了眼睛。钢铁方块已经自动行驶出很远了，阿奢才再次开了口：“很尴尬，是不是？”

    霍英雄扭头凝视着阿奢的侧影，不知道她到底是何用意。

    阿奢在墨镜后面眨了眨眼睛，整个人有点神魂出窍的意思，感觉自己的声音是响在很远处：“我也很尴尬。”

    然后她抬手按了按耳朵里的耳机，认为这话不能再说下去了。

    她并不想和陌生的流浪者谈恋爱，这会影响到她在集团中的权威和地位。依着她的心意，她只想把霍英雄收到自己的羽翼之下，让自己可以保护他，可以给他一天两顿的军官口粮，使他长长久久的活下去，活着做他大文明时代的美梦。

    耳机里有了断断续续的信号声音，这让阿奢清了清喉咙，很艰难的作了总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所以，你不要多想。”

    霍英雄提起了一口气：“阿奢――”

    话没说完，因为阿奢神情严肃的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嘘！”

    下一秒，耳机里传来了小将军的声音。窃听装备的效果实在是马马虎虎，但是由于车内安静，所以阿奢凝神细听，倒也能听个八丨九不离十。小将军正在侃侃而谈，因为耳机中没有应答声音，所以阿奢判断小将军是正在对着卫星电话讲话。小将军一口一个“幕僚长”，语气堪称温和爽朗，让阿奢想起了他那张皮笑肉不笑的面孔。

    陆地上的大小集团里，通常只有大将军和小将军，分散在巨型航母上的海洋集团里才会有舰长、幕僚长和指导长。舰长管理航母，幕僚长管理军队，指导长管理平民，三方面分工协作，已经是几十年的老规矩了。海上集团有很多，和尸集团联系最为密切的是东海集团。东海集团前几天闹内讧，千秋月号目前依然处于独立状态；而位于西太平洋的天津丸以及星夜莲花两艘航母曾经一度以三十节以上的高速返航，可是不知为何，两艘航母只行进了不到半天，便偃旗息鼓的退回了西太平洋，看架势，是要彻底放弃千秋月号了。

    小将军一直只是和那位身份不明的幕僚长谈闲话，听得阿奢几乎犯困。可正在她昏昏欲睡之际，小将军忽然嘻嘻哈哈的转移了话题：“亲爱的幕僚长，请问我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直接和你们的――叫什么名字来着――想起来了，阿修罗王――通话呢？”

    钢铁方块自动归入车队之中，高速行驶在起伏不平的荒漠上。阿奢不动声色的坐正了身体，阿修罗王不是陌生的字眼，她记得自己早就听英雄的兽人提过这四个字，但是当时听在耳中，不能理解，也未细究；现在看来，也许兽人并非信口开河。

    小将军还在耳机里谈笑风生，几句话过后，阿奢听出来，他的要求被那位幕僚长拒绝了。

    片刻过后，通话结束。耳机里安静了良久，末了，小将军显然是在低声向人问话：“你们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死神吗？”

    有很轻的声音回答道：“小将军，海上的人是最讲科学的，他们既然也承认阿修罗王是死神，想必就一定是有根据。”

    小将军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消失：“我真想看看他们的根据……”

    阿奢把耳机摘下来，塞进了胸前的小口袋里。信手在屏幕上又敲击了几下，战车两侧墙壁缓缓移动，露出了蒙尘的玻璃车窗。

    “看看风景吧！”她心事重重的对霍英雄说道：“虽然这一带没什么好风景。”

    霍英雄无心去看风景，可如果追着方才的话题死缠烂打，也显然是太不识相，他又没有大列巴的口才，想开个玩笑都开不出。似乎只有沉默才是藏拙的唯一出路，但霍英雄发现自己又添了新毛病，一见阿奢就有发作话痨的倾向，也不是真有正事要讲，就只是想说，说什么都行，只要对象是阿奢就好。

    于是他思来想去的，忽然来了一句：“你这车真先进，连方向盘都没有。”

    话音落下，他又想自杀了，因为感觉自己这话说得又肤浅又无聊，还不如不说。

    阿奢正等着他这一句话，如今把话等来了，她略略理了一下思路，随即答道：“这一系列的装甲汽车是我们用黄金从海上换来的，合金外壳倒不稀奇，珍贵的是这一套控制系统，在东部大陆，拥有这套系统的集团，不超过三个。”

    然后她悔之不迭的一皱眉，感觉自己方才颇有自吹自擂之风。

    霍英雄笑了：“你们真是挺高科技的。你那只电子表，好像功能也不少。”

    说完这话，他不笑了，感觉自己这话问得同样是没格调，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

    阿奢下意识的清了清喉咙：“这个不算是电子表，只是看起来像而已。它连接着我专用的汽车和直升机，钥匙是我的左眼。只有在它识别过我的左眼、并把信号发出去之后，汽车和直升机才能启动。”然后她抬起左腕给霍英雄看：“这个东西还能摄像，你的照片就是我用它拍下来的。”

    说完这话，阿奢顺势用左手一拍大腿，心想我真是疯了，说这个干嘛？！

    从石山到平民营，车队一路走了两个来小时，其间阿奢和霍英雄的嘴就没闲过，在兴奋与悔恨中整聊了一路。起初他们因为对自己的言行全不满意，所以统一的有些灰头土脸，及至走过了半路，由于两人的脸皮厚度双双增加了些许，故而车内的气氛迅速轻松了起来。阿奢不知不觉的开始了微笑，嘴角始终是向上翘着，又不知从身上哪个口袋里摸出了一条细细的金色项链，缠在手指上转出小小一圈金光。顺时针逆时针交替着转了片刻，末了她忽然任由项链旋转着飞离手指，随即很灵活的在半空中一把抓住了这一抹金光。

    金光被她收进掌心，手攥成松松的拳头伸到了霍英雄面前：“接着。”

    霍英雄立刻用双手在下面接了，同时发现阿奢的拳头真是秀气，相形之下，自己的巴掌简直大成了蒲扇。

    阿奢张开五指，指间光芒一闪，金色项链掉进了霍英雄手中：“护身符，送给你。”

    霍英雄捏起项链迎着天光看，项链连着个小小的坠子，是椭圆形的金色薄片。好奇的转向了阿奢，他让项链坠子正垂到了双方眼前：“这就是护身符吗？”

    坠子像枚小星星一样，在两人中间晃来晃去。阿奢侧身面对了霍英雄，歪着脑袋枕了座椅靠背：“它是阿米巴大神的象征。”

    霍英雄一愣：“阿米巴？阿米巴不是一种细菌吗？”

    阿奢答道：“我们崇拜它的生命力。”

    霍英雄想了想，随即笑着把项链挂上了脖子：“明白了。”

    霍英雄刚小心翼翼的把项链掖进了军装领子里，汽车队伍就到达了目的地。他跟着阿奢向上爬出了自动门――这一路上他光顾着和阿奢说话了，对待窗外风光几乎是一眼没看，看了也是视而不见。如今高人一头的站在车顶，他举目四望，这才看清了平民营的全貌。和开在石山内部的中央大本营不同，平民营是由成排的简易房屋组成的，房屋之间留出了宽宽窄窄的通道，乍一看上去，已经有了村镇的雏形。简易房屋仿佛是由塑料板组合而成的，有的新一点，有的旧一点，颜色不统一，样式大小也是各有特色，不过这特色乃是出于物质资料的匮乏，而不是为了标新立异。一大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已经在营外的平地上列了队伍，另有大批鸠形鹄面的平民，也都垂着手低着头站在房前，偌大的一处部落区，此刻居然安静得只有风声。

    阿奢一手背到身后，一手掏出墨镜戴了上。标枪一样在车顶站了良久，她缓缓转动脑袋，很细致的扫视了平民营的全貌。霍英雄也跟着她转了脑袋，想要趁着地形有利视野开阔，马上找到大列巴和施财天。

    阿奢的座驾前后都有汽车，汽车类似经过改装的越野车，车身像是被钢板一层一层的包裹住了，车窗则是十分之小。车顶与车体两侧向前向后伸着枪管，枪管很粗，所以到底是枪管还是炮管，也是悬案。

    没等他找到大列巴和施财天，身旁的阿奢已经跳下了车。阿奢一下车，平民营的军队中立刻跑出了几名军官。这几个人步调一致的迎到阿奢面前，很有精神的高举右臂：“大队长！”

    阿奢抬手一拍左肩，然后摘下墨镜面对了他们：“大将军让我代他向你们问好。”

    军官们听闻此言，登时昂首挺胸的一起做了个向右转，对着石山方向再次高举右臂，同时整齐划一的高声喊道：“大将军万岁。”

    话音落下，后方的大队士兵以及衣衫褴褛的平民们也同时转身高举了右臂，扯着喉咙叫道：“大将军万岁。”

    这一套仪式做完了，军官们恢复原形，身体柔软了，脸上也有了笑模样，开始谄媚的陪着阿奢向营里走。霍英雄感觉那个环境不是自己能挤得进去的，便在落地之后原地没动，继续东张西望的寻找大列巴。一辆汽车一辆汽车的查看过去，末了他在一群军官之中，看到了谈笑风生的大列巴――大列巴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副墨镜，此墨镜尺寸不小，有效遮掩了他那双蔚蓝的小眯缝眼，并且在两枚大镜片的衬托之下，他那张粉白的大饼脸也显得小了一圈。眼型和脸型乃是大列巴的致命问题，这两项问题一得到解决，大列巴的形象有了质的飞跃，远看居然还很有型。但是如此有型的大列巴却是画蛇添足的在身上披了一块黑布，黑布被他斜斜的披成了袈裟样式，正好遮住了他怀里的施财天。

    霍英雄不认识那帮军官，所以在几米开外站定了，大声的呼喊了大列巴。大列巴回头一看是他，当即颠颠的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笑道：“今天可真是没白来，我刚才摸着真枪了，阿浆还白给了我一副墨镜。”

    霍英雄一指他身上的黑布：“你披这玩意儿干嘛？不嫌热啊？”

    大列巴一晃肩膀，让黑布滑落到地。黑布下面的施财天见了天日，对着霍英雄开口便道：“色狼，快来给我擦屁股！”

    霍英雄一愣，随即瞪了大列巴：“你要是再教他说脏话，别怪我晚上回去削你！”

    大列巴对着自己的裤裆一指：“削我没问题，但是你得给我把裤子洗了。你这条混蛋蛇路上跟我斗气，拉了我一身糖浆。现在这裤子已经和我的腿毛粘到一起了，幸好我穿了内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霍英雄这一路上都快乐得飘飘然，如今面对着大列巴的湿裤裆，他终于回归了现实。

    平民营都建在水源充足的地方，所以霍英雄能够轻易的要到一盆清水。军官和士兵都跟着阿奢进入营内了，霍英雄还要蹲在汽车边，用手撩水给施财天洗肚皮。糖浆干结成渍，嵌入了鳞甲缝隙，导致霍英雄须得用指甲一点一点的去抠。施财天看他干活干出了一头的热汗，心中稍稍平衡了一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施财天问道：“淫贼，你以后也会给阿奢洗屁股吗？”

    此言一出，大列巴站在一旁嗤嗤发笑，霍英雄则是面红耳赤的抬起头，正色答道：“第一，叫我英雄，往后你要是再敢跟大列巴学那些不三不四的屁话，当心我揍你；第二，我不会给任何人洗屁股，你这也不是屁股，你这叫肚皮，明白没有？第三，以后要拉要尿提前吱声，尤其是拉完尿完了不能往人身上蹭，你这玩意儿再干净也叫屎，记住了吗？”

    然后他拉过那块黑布，给施财天擦了擦肚皮上的水珠子。回身把黑布递给了大列巴，他开口说道：“你把它围腰上，要不然别人还以为你尿裤子了呢！”

    大列巴乖乖的接了黑布。而霍英雄扯过施财天的长胳膊往自己肩膀上一搭：“现在换我抱你，让大列巴也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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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天神的危机感

    霍英雄一直感觉石山中的生活有点科幻色彩，哪知如今进了平民营，却又感觉自己是回到了原始部落。平民们不分男女老少，全都是破衣烂衫的打扮，仿佛把能弄到的布料全披挂到了身上，甚至连塑料布也不放过。对于穿着墨绿军装的士兵，他们显然是很敬畏，全都如同螃蟹一般，团头团脑的瑟缩着往屋子里躲。营中还有一所学校，也是用塑料板搭成的简易房屋，窗外安装了发电机，使得教师可以使用房内的电子屏幕。屏幕上显示着清晰的文字，细胳膊细腿的小孩子们却是席地而坐，只能用手指在沙地上跟着写写画画。

    平民营还在扩张之中，因为不远处的平地上还在兴建房屋，干活的人和平民又不相同，一个个几乎就是赤身露体。霍英雄和大列巴竖着耳朵，从一群士兵的闲聊之中得知那些光屁股家伙乃是集团中的奴隶。而为了迎接阿奢大队长的到来，他们已经从奴隶群中挑选了五名十几岁的健康少年，过一会儿就要宰杀掉，充作午餐中的一道菜。

    说到这里，士兵们全都笑嘻嘻的口水津津，显然是知道自己届时也可以补充一点油水。霍英雄望着前方，心想阿奢也吃人。阿奢吃人是不能批评的，因为这里不是人间，这里所有的人都吃人，已经吃了几百年，吃得习惯成自然。

    也不止是吃人，凡是能吃的，他们都吃。回忆起自己吃过的粉色油膏和灰色粉末，霍英雄想这里的人没有肥沃土壤、没有明媚阳光，他们简直就是在凭空创造出食物来喂饱自己。

    所以，不能批评。

    阿奢被营中军官们簇拥进了一间较为宽敞的新屋子里，霍英雄很识相的没有往里挤，大列巴很想混进去凑凑热闹，然而也被他拽住了，因为他们之间还带着个施财天。自从发现了大将军对兽人的非凡兴趣之后，霍英雄就不大再敢带着施财天抛头露面了。

    拉着大列巴在两块平整石头上坐下了，他靠着背后一面孤零零的塑料板墙，很心虚的东张西望：“大列巴，我真怕那个大将军哪天又想起咱们来。和笼子里那些妖魔鬼怪一比，咱们小蛇正经是个大美人儿，万一——”

    大列巴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大喇喇的一摆手：“再美他也是个男的，大将军就算变态上天了，也没法儿让个男的给他生孩子啊。”

    霍英雄欠身回头，越过墙头向后方望了望，见周遭无人，这才坐下来继续说道：“大列巴，你没看出来吗？这个世界发展的特别不平衡，别看他们连饭都吃不起，可是他们有核武器，还能培育出兽人。凭着他们的医学水平，万一大将军就认准小蛇了，再把他抓去做个变性手术——”

    大列巴当即发笑：“你这想法儿都新鲜！那大将军怎么就那么执着，非得脱裤子放屁，先逮个男的、再把男的变成女的、再让这个女的生孩子？英雄，你看问题就看不到点子上，要我说啊，你就把小蛇放出去满世界跑，都未必有人敢碰他。这地方的人不知道咋回事儿，都怕兽人。就我俩出发那时候，阿浆带我们换了好几辆车，车里的人都不让我们上去，非说小蛇有毒。”

    施财天垂下尾巴，用日渐增长的尾巴尖轻轻一划地面的细沙：“你们不要怕，等我长出了新尾巴尖，我就厉害了。”

    霍英雄当即一颠大腿：“你还学会吹牛了？”

    施财天斜着眼睛望向远方，咬着一根手指含糊说道：“再不让你们看看我的本领，你们就要跟着饿鬼道的什么阿奢阿浆跑掉了。我要让你们知道，我是天神。能够给天神洗肚皮喂糖水，是你们凡人的荣幸！”

    霍英雄挺直腰背，居高临下的望着施财天，心里非常想把这个东西摁在地上捶一顿。

    施财天自从失去了尾巴尖之后，因为身心虚弱，所以斗志全消，唯一的事业便是吃喝睡觉以及东躲西藏，直到今天他看到霍英雄乐颠颠的上了阿奢的汽车，大列巴也笑嘻嘻的和阿浆论起了兄弟。

    施财天对一棵树都会生出独占欲，何况霍英雄和大列巴是两个活蹦乱跳的人。用手指肚缓缓摩擦着自己的尖牙，他单手搂住了霍英雄的腰，又伸尾巴卷住了大列巴的腿。

    霍英雄只当过儿子，没当过爹，所以对待脏话大话一起讲的施财天，他左右为难，不知道自己是直接揍这东西一顿好，还是压下脾气，对这东西晓之以理。对他来讲，这实在是一桩难题，并且不好拿到明面上和大列巴商议，所以犹犹豫豫的，他看着施财天，半晌没说话。施财天没有得到他的回应，于是一边用手指肚试着自己的尖牙，一边也扭头仰脸望向了他。两人大眼瞪小眼，全都跃跃欲试的想要收拾对方。

    正当此时，阿浆来了。

    阿浆给大列巴送来了一张小面饼，面饼上平平的放了一只奇大的荷包蛋，以及一小撮盐。

    霍英雄见那饼虽然不大，可的确是由真正面粉制成的，比压缩饼干更有香味，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阿浆把面饼交给大列巴之后，扭头就要走。霍英雄见势不对，连忙唤道：“阿浆，有我的吗？”

    阿浆长着一张公事公办的平淡面孔，背对着霍英雄停了脚步，他侧过脸说道：“我只带了列巴哥的一份，你想吃就自己去拿。”

    霍英雄听闻此言，大吃一惊，眼看阿浆走远了，他转身问大列巴：“怎么着？我刚跟你分开了两个多小时，你就混成哥了？”

    大列巴捏起荷包蛋咬了一口：“不是跟你吹，我的个人魅力已经势不可挡。给我一年时间，我能颠覆一个政权。”

    霍英雄把施财天交给大列巴，自己跑去抢食。

    然而他没能得到面饼，因为面饼和荷包蛋数量有限，刚一端上来就被高级军官们抢光了，充作食堂的空屋子里只剩下几块塑料包装的压缩饼干以及一锅已经见了底的肉汤。霍英雄没敢往汤锅跟前凑，抓起一块饼干就又退了出去。

    饼干很小，他且走且吃，及至走回大列巴身边时，饼干已经连渣都不剩。大列巴看他悻悻的回来了，一言不发的向他把手一抬，掌上是一角面饼和半个荷包蛋。

    霍英雄一愣：“给我留的？”

    大列巴还在细嚼慢咽，鼓着腮帮子对他一点头。

    霍英雄慢慢伸手，拿了饼和蛋。一转身在大列巴身边坐下了，他低头咬了一口，然后一边咀嚼一边扭开了脸往远处望。等到口中的食物落了肚，他已经快要流下眼泪。

    用力清了清喉咙，他小声说道：“回去的时候……咱们还是坐一辆车吧！”

    大列巴问道：“你不是跟阿奢走吗？”

    霍英雄把余下的一点饼和蛋塞进了嘴里：“我当初说过，咱们三个不能分开……”

    大列巴当即摇头：“用不着！坐哪儿不是问题，问题是你不能白坐。我希望你能够抓住机遇，主动出击，狠抓实干，尽快拿下阿奢，也让我们跟着沾点儿光。哎英雄，我现在特别想弄把枪，你能不能给我整把好的？那家伙往肩膀上一挎，跟美国大兵似的，老牛x了！”

    霍英雄听了大列巴的话，在返回之时还是上了阿奢的车。路上他差一点就要开口要枪了，可是话到嘴边，被他硬憋了回去。不能给大列巴弄枪，他想，大列巴性格不稳当，万一玩枪玩出事故，那可是了不得。

    待到车队返回了石山大本营，霍英雄没能去和大列巴会合，而是像一名真正的卫士一样，跟着阿奢去见了大将军。神秘的大将军照例是在地下圆形大厅内接见了阿奢，正对着沙发的电梯门开着，霍英雄和阿浆在电梯之中相对而立。阿浆曾经给他拍过一脸白色药粉，但是显然不大愿意理他。霍英雄对他笑了一下，他板着脸，立刻就把目光移开了。

    阿奢站在大将军面前，正在汇报平民营中的情形。大将军做长裤衬衫的打扮，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正中央，因为大半张脸都被面罩遮挡住了，所以表情不多，让人看不出他的喜怒。霍英雄到目前为止，始终没发现大将军有什么过人之处，并且还有装神弄鬼之嫌；但无论是阿奢还是小将军，全都对他毕恭毕敬。如今在霍英雄的眼中，阿奢的才貌已如九天仙女一般，能让九天仙女心悦诚服的大将军，霍英雄想，一定是真人不露相。

    正当此时，阿奢汇报完毕，开始等待大将军问话。沙发上的大将军手扶膝盖起了身，一言不发的踱到了沙发后方。抬起一只手扶了沙发靠背，他抬眼望向阿奢，看眉梢眼角的动作，他仿佛是在面罩下笑了一下：“昨天，我在办公室里发现了窃听器。”

    阿奢听闻此言，当即正视了大将军的眼睛：“不是我。”

    大将军一点头：“我知道不是你。”

    阿奢又问：“那大将军知道是谁了？”

    大将军沉默片刻，随即转移了话题：“我们和海上失去了联络，真遗憾，本来我还打算从他们手里雇佣几名好医生。”

    阿奢忽然对着他一笑：“也许小将军能够和他们重新建立联络。”

    大将军一扬眉：“你确定？”

    阿奢清清楚楚的答道：“我确定，只是我不知道大将军要医生做什么，我们自己也有很好的医生。而且千秋月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现在还是疑案。在和他们继续联络之前，我们至少应该弄清楚那个死神到底是谁。万一那个死神像瘟疫一样从海洋一直杀到陆地，那么我们——”

    大将军对着阿奢一抬手：“我知道。”

    阿奢立刻闭了嘴。

    大将军又轻轻的一挥手：“出去吧。”

    阿奢不甚甘心的又看了大将军一眼，然后对着他一举右臂，转身走向了电梯。

    霍英雄本来还想着早点回去给大列巴洗裤子和给施财天冲糖水，然而眼睛里一有了阿奢，他心里就装不下别的了。阿奢也觉得自己百务缠身，有许多要紧的事情非办不可，可是身不由己的和霍英雄坐到了乱石丛中，她望着前方那轮看过千万遍的大月亮，忽然感觉要紧的事情其实也没那么要紧，今天不办，留到明天也行。

    两个人长久沉默，感觉很好——风也好，月也好，荒漠也好，乱石也好，一切都好，非常好。

    他们的耳朵和面颊全被夜风吹得冰凉，可是不觉得冷，即便冷了，也是令人喜悦的冷，一如大年初一的清晨。霍英雄很想去拉阿奢的手，想，却又不敢，因为没这么干过。想了很久之后，他鼓足勇气，像要捉贼捉赃似的，向下一把攥住了阿奢的手。

    阿奢戴着一层薄薄的手套，左手冷不防的被他紧握住了，也仿佛是吓了一跳。面向前方怔了片刻，她忽然强行抽出了手。三下五除二的脱了手套，她面无表情，把左手又伸给了霍英雄。

    霍英雄的手又冷又硬，显然是被冻狠了。阿奢和他十指相扣着交握了，想用自己的热力去温暖他的掌心。手有些哆嗦，心也有些哆嗦，她无声的对自己说：“好。”

    霍英雄也觉出了自己的冷和硬，于是把阿奢的左手拽到自己怀里，弯下腰想要用身体藏住它，为它遮挡干燥寒冷的风。为什么这里是饿鬼道，他闭了眼睛，几近悲伤的想，这么美丽聪明的阿奢，为什么会生在饿鬼道？

    午夜时分，霍英雄神不守舍的回了房间。

    房内灯光明亮，大列巴和施财天都没有睡。大列巴晚上大洗一场，把自己和施财天的衣服全过了一遍水，结果洗完之后发现烘干机坏了，导致他只能把潮湿衣服全摊在了地上，等它自己慢慢阴干。霍英雄进门一瞧，只见这二人全都赤条条的盘踞在床垫上，并且步调一致的抬头望向了自己。

    “哟！”他惊讶的打量了大列巴：“我刚发现，你怎么这么白啊？跟外星人似的！”

    大列巴抱着膀子：“啥意思？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霍英雄关严了房门，又问：“你晚上出去看月亮了吗？”

    大列巴哼了一声：“看个屁，光忙着洗衣服了！”

    霍英雄见施财天的长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便继续发问：“你俩冷不冷？”

    大列巴特地感受了一下温度，然后答道：“我是不冷。”

    霍英雄蹲下来脱鞋上床：“今晚儿我睡中间，我身上热，你俩要是冷就靠着我。”

    大列巴当即一摇头：“你可拉倒吧！我作为一个有节操的纯爷们儿，哪能因为冷就往另一个纯爷们儿的怀里钻？实不相瞒，天天跟你俩挤一张床，我都感觉够吃亏的了！”

    霍英雄听闻此言，脱了军装上衣往他面前一扔：“衣服给你，我光膀子你光屁股，要冷大家一起冷。反正这屋里也冻不死人，小蛇我搂着，你爱咋咋地！”

    大列巴拎起上衣往身上一披，同时发现了新情况：“哎？戴项链了？”

    霍英雄脸一红：“阿奢送给我的……也不算项链。”

    大列巴起了身，伸手揪了坠子细看：“是不是金的？”

    霍英雄已经掌握了开关电灯的方法，这是就支支吾吾的转身走去关了电灯，然后摸黑爬回了床垫上：“谁知道是不是金的，随便吧。”

    大列巴嘀嘀咕咕的也躺下了：“英雄，你这人真不够意思，光知道给自己划拉东西，就没想过给我俩弄一床棉被。没有棉被，你多给我们要一套换洗衣服也行啊！这可好，要啥没啥，原来脱下来的那些旧衣服也不知道让谁给偷走了……”

    大列巴呶呶不止，由着性子说够了才睡。霍英雄自知理亏，也不敢回嘴。施财天则是一直没吭声。双目炯炯的静候了良久，最后他认定霍英雄和大列巴都入睡了，才摆动身体轻轻下移，悄悄溜出了霍英雄的怀抱。

    坚硬蛇鳞摩擦地面，发出了极其细微的窸窣声音。屏住呼吸打开了房门，施财天先把脑袋伸出去张望了一番，见走廊内并无士兵，这才一点一点的扭出门去，又无声无息的重新半掩了门。

    这些天他喝得很足，感觉元气恢复了许多，所以要打起精神，了解一下周遭的环境，也让霍英雄和大列巴知道，天神可不是只会喝糖水的！

    长走廊里有风吹过，吹出了施财天一身鸡皮疙瘩。抱着胳膊打了个冷战，他以s型轨迹扭向前方，探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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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探险奇遇记

    施财天在须弥山顶之时，常年只在树上虚度光阴，养得奇懒无比，并且他这人身蛇尾的形象在天道也是独一份，身边连个可做榜样的同族都没有，以至于他活了二百五十岁，竟然连路都走不利落。先前他生活在霍英雄家中，房间除去一卫一厨之后，余下的面积只有二十多平方米，他随便拱拱蹭蹭就能够走遍全境；后来到了饿鬼道，也因为身体虚弱，在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栖身于霍英雄和大列巴的怀中。如今他鬼鬼祟祟的进了走廊，单枪匹马的开始了他人生中第一次远征，结果刚扭出了没有几十米，就感觉脊椎酸痛，身上明明是有力气的，然而全都使不到点子上。

    一手扶墙略歇了歇，施财天闹起了倔脾气，坚决不肯回头睡觉。虽然力气全使不到点子上，但他的感官极其敏锐，每一节骨头和每一枚鳞甲都能活动自如。仰起头做了个深呼吸，他将尾巴扭曲成了s形，然后从后往前使劲，后半截尾巴施力于粗糙的水泥地面，推了前半截尾巴向前移动。如此扭扭哒哒的又前进了几十米，施财天在黑暗中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感觉自己走得很是不错。

    石山内部被分成几大区域，大将军所在之处已经算是建设完毕的了，阿奢和小将军等人所在的这一片地方，工程却是处在收尾之中，至于山后的开发，则正是进行得如火如荼。山体内部走廊无数，复杂如同迷宫一般，有些走廊安装了幽暗的电灯，影影绰绰的可以照亮道路；有些走廊漆黑一片，连个光点都没有。施财天在黑走廊中拐了几个弯之后，无师自通的又换了走法——他把尾巴向后拖了个笔直，从腰往下的骨骼依次运动，带动腹部扁阔鳞甲起起伏伏。鳞甲如同无形的脚爪一般，随着起伏磨蹭地面，使得施财天可以平平稳稳的向前移动。又由于地面坎坷，并且时常散落着碎石块和细钢筋，所以他很周全的翘起了尾巴尖，免得自己再次受伤。

    鳞甲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低而细密，对于凡人来讲，简直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但是施财天拥有一双兔子耳朵，此刻又是做贼心虚，所以走得战战兢兢，生怕让人察觉到了自己的行迹。屏住呼吸又拐了个弯，他在心中暗暗的得意，因为前方走廊幽深偏僻，一定是霍英雄和大列巴都不曾来过的。自己此次趁机深入勘察一番，明早回去了，也算有了吹嘘的资本，让那两个混蛋凡人见识见识天神的真本领。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凉风贯通了长走廊，让施财天瑟缩着摩挲了自己的光胳膊。总这么冻着也不是长久之计，他打起精神正要提速，哪知前方光芒一闪，正是两名士兵晃着手电筒拐了过来。两人的手电筒并不相同，一人拿着的是平常手电筒，能在墙壁地面上照出涣散光圈；另一人的手电筒却是光束集中，激光一般射出老远。施财天和这二人之间虽然还存在着相当的距离，可是灯光一旦扫过来，双方也就几乎是等于走了个顶头碰。眼看那二人漫不经心的把手电筒晃向自己了，施财天情急之下慌不择路，竟然一个转身窜上了墙。胸膛手臂紧贴了水泥墙壁，他摸索着用手扒住了天花板与墙壁夹角处的一个缺口，蛇腹鳞甲微微翘起，正好让他的蛇身也服服帖帖的附上了墙壁。屏住呼吸垂下头，施财天只见士兵越走越近，手电筒只潦草的对着地面画圈。经过施财天之时，两名士兵一起打了个哈欠，全是疲惫不堪的模样。

    等士兵们走远了，施财天悄悄的松了一口气，随即抬头望向上方，感觉自己的双手仿佛是扒住了一处洞口。手指用力扒牢了，他缓缓的向上探了身，同时发现自己不但会爬树，而且也会爬墙。微翘的蛇腹鳞甲与水泥墙壁互相摩擦，上下之时正好能够借力。

    脑袋越抬越高，正如施财天所料，他面前当真是开着个洞。这洞约有他两个脑袋大，幽黑深邃，不知通往何处，洞口还支着乱糟糟的断裂钢条。洞口乱，洞口周遭的天花板和墙壁也是水泥斑驳、钢筋□，可见这一条走廊的建设尚未完成。施财天把头探到洞口抽了抽鼻子，发现洞中空气流通，并没有臭味；将一只手伸进去掏了一把，他只从洞中掏出了一把破碎的水泥块。

    把水泥块扔回了洞内，施财天的手尾一起用力，一拱一拱的钻进了洞中。走廊再复杂，也都是被人走过许多遍的，毫无神秘性可言。而他作为天神，应该知人所不知，钻人所不钻，非得如此，才能显出他的出众拔群，才能镇得住霍英雄和大列巴。

    施财天越想越对，越钻越深，最后一甩尾巴尖，他整个儿的进了洞。双臂紧紧的环抱到了胸前，他上半身的皮肤娇嫩，往下却有一条刀枪不入的蛇尾巴，刀山钉板都能过，何况普通石洞。上半身勉勉强强的悬了空，他极力的想要保护自己的人身。一鼓作气的向前游到尽头，洞子在他面前分了岔；两条岔路一条往前走，一条往下走。

    施财天的思想十分简单，此刻对着岔路考虑了一番，他没想出什么好答案，于是决定顺着刚才的势头，继续往前走。

    结果走出没有多远，他便彻底的碰了壁——这是一条死洞。

    这回没了选择，洞子又狭窄的不能容他掉头，他只好一点一点的向后退回了分岔路口。不假思索的，他一头扎进了通往下方的洞中。

    这一条石洞十分之长，并且半路还拐了一个弯。施财天越爬越是感觉乏味，可是未等他要打道回府，前方忽然有了光明。那光十分明亮稳定，绝非来自巡逻士兵的手电筒。施财天心中一喜，提起一口气向前猛的窜出了一大截子。及至距离光明真近了，他才重新放缓了动作，一点一点的向前挪去。

    最后，他轻轻的停了动作，发现自己已经到达了石洞的出口。出口紧靠着天花板，天花板还保留着粗糙的石洞风貌，依稀可见下方有钢筋纵横，钢筋交叉点安装着一盏盏强光灯。试试探探的伸出了头，他见洞外乃是一间空旷宽敞的大房屋，举架约有两层楼高，墙是石墙，地是石地，整间房屋开在石头中，但是额外又用钢筋做了骨架，所以还不能算是完全原始的洞窟。

    施财天眼神好，居高临下的先看清了房屋轮廓，随即又留意到了新的细节——房屋之内靠墙摆了许多金属笼子，笼子里面赫然关着兽人；地中央又摆了一张金属床，床上绑着的也是一个兽人。床上那兽人面色惨白，四肢修长，乍一看很像人，只是生了一张怪异的短脸，碧绿的眼睛奇大，几乎占据了一半面孔。仰望着上方张着嘴，绿眼睛兽人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身体一阵一阵的抽搐。

    施财天认为兽人是可以归于畜生道的，畜生道众生的死活苦乐，没有资格令神动容。不感兴趣的转了转脑袋，他打了个冷战，忽然很想回到霍英雄的身边睡大觉。

    正当此时，有人走了进来。

    施财天抬手撩起遮眼的长发，漫不经心的继续往下看。出乎意料的，他这回看到了大将军。

    大将军做军装打扮，照例带着面罩，一头半长的黑发束在了脑后。进屋之后他关了房门，然后慢吞吞的走到了房中床前。用带着手套的左手拍了拍那兽人的脸，他抬起右手，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夹着一根注射器。注射器是特制的，形状尖锐细长，材质类似白银，在强光灯下闪烁着银色的光。

    施财天没见过注射器，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见大将军将它对准了兽人的双腿之间，恶狠狠的就是向内一捅。那兽人当即哀鸣一声，张大嘴巴发出了人的嚎啕。而四周笼子里的兽人见状，也随之起了骚动。大将军身后的一只大笼子里发出了尖细含糊的哭声，虽然是兽人的声音，然而很动听，有种楚楚可怜的意味。施财天没想到兽人也会拥有这样美好的嗓子，便小心翼翼的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那兽人的模样。

    可惜未等他看到兽人，大将军的举动又吸引了他的目光——他看见大将军身体不动，单单将个脑袋转向了正后方，不但转了，还对着身后的笼子“嘘”了一声，声音低而温柔，是个好脾气的态度。

    然后那个脑袋灵活的转过一百八十度，又朝向了正前方。

    施财天受了霍英雄和大列巴的影响，已经认定大将军是个变态，并且还对自己图谋不轨。如今见了此情此景，他很平静的又想：“原来变态不是人。”

    人的脑袋再灵活，也转不出这种效果，除非是转完之后就不活了，直接把脖子拧断。施财天对大将军毫无兴趣，也不同情兽人，所以看到这里，他因为冷，决定打道回府睡觉去。等到睡足了，他再向霍英雄和大列巴讲述自己今夜的奇遇记。

    身体向后缩了缩，他用双手撑住了前方两侧的洞壁，想要借力后退。洞内凹凸不平的碎石硌着他的胸腹，让他感觉到了轻微的疼痛。手掌用力向前一推，他只觉左手一滑，同时就听“咚”的一声响，竟是洞壁突出的一小块石头在他一推之下齐根断裂，翻着跟头滚出洞口，正好砸中了天花板下方的交错钢筋。在钢筋上反弹了一下，小石头继续下落，这回砸到了金属笼子的一角。

    空旷的高大房屋之中，这一声来得无比清晰，几乎快要带出回音。笼子里的兽人们一起静了一下，大将军则是猛然仰起头，觅着声音望向了钢筋上方的洞口：“出来！”

    施财天被他这斩钉截铁的一声吼震了住，不知道自己是抱头鼠窜好，还是大大方方的亮个相。鼠窜自然是不合他天神的身份，不过他在阿修罗王面前已经鼠窜过两次，真到了非窜不可的时候，窜上第三次也没什么大不了。蛇尾巴蜿蜒着向后伸长了，他跃跃欲试的想要继续后退。

    然而下方的大将军又开了口：“看到你了，不要怕，下来吧！”

    施财天听闻此言，深感意外，没想到大将军眼神这么犀利，居然可以拐着弯看到自己。既然已经被抓了现行，再往后退就太失体面了。不甚情愿的向前蹭了一尺远，他披头散发的伸出了脑袋。而大将军转身仰望了他，也很觉不可思议——其实他只是随口一诈，没想到还真把人诈出来了。

    双手交握于下腹部，大将军笔直的站住了，同时看清了上方施财天的面孔。

    “噢！”他发出一声惊叹：“是你？”

    施财天用胳膊肘支起了上半身，很警惕的看着他，不肯说话。

    大将军随即微笑了，抬手向他招了招：“下来，不要怕。”

    施财天目前除了阿修罗王之外，基本是谁也不怕，不过想起大列巴和霍英雄的谈话内容，他还是有些犹豫。开动脑筋思索了一番，他很严肃的望向了大将军：“喂！你会强丨奸我吗？”

    大将军讶异的笑了一声，紧接着摇了头：“不会。”

    施财天继续发问：“那你会给我做变性手术让我给你生孩子吗？”

    大将军连着摇头三次：“不会不会不会。”

    施财天总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轻易的现身，但是思来想去的，他实在是找不到新问题可问。双手暗暗的攥了攥拳头，他感觉自己此刻似乎有力量制造出一个结界，一旦遇到了危险，也能逃命，这才把心一横，决定下去会会这位饿鬼道中的大人物。大将军显然是比阿奢更厉害，他想如果大将军肯被自己的天神风采所折服的话，自己至少可以给霍英雄和大列巴弄点食物回去。到时候霍英雄和大列巴吃了自己的饭，就不会当自己是累赘了。

    一只手向下拍上洞壁，施财天大头冲下的摆动了身体，爬墙和爬树是一个道理，能上去就应该能下来。很慎重的向下探了身，施财天做壁虎状，开始一点一点的向下蹭。手指抓住石块，鳞甲刮住石壁，他成功的先让上半身出了洞。

    大将军向他走近了几步，想要欣赏他这攀援向下的风姿。然而施财天一半在洞里一半在洞外，竟是如同僵住了一般，半晌不肯再动。大将军等了片刻，心中狐疑：“你怎么了？”

    施财天气喘吁吁的答道：“我……我要掉下去了！”

    话音落下，他手一松，身体瞬间向下一冲。大将军吃了一惊，正要上前接应，哪知施财天在危急关头一甩尾巴，险伶伶的卷住了上方钢筋。

    大将军闭上眼睛，松了一口气。一口气刚松完，一股疾风自上而下劈面而来，宛如被一门大炮顶着额头开了火，再次失手的施财天从天而降，一尾巴抽上了他的头。

    这条尾巴坚如钢铁韧如长鞭，打得大将军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的先抬手摸了摸脸上面罩，大将军见面罩安好，这才又摸了摸脑袋——万幸，脑袋也安好。

    低头再看地上的施财天，他见施财天也哼哼唧唧的起了身。雪白的蛇尾巴盘起来，施财天艰难的昂起上半身，浑身骨头没有一块不疼的，将要愈合的额头伤口也狠狠的撞了地面。张开嘴巴露了露牙，他按照老规矩，颇想嚎啕一场，可在开嚎之前他转念一想，认为霍英雄不在身边，自己即便嚎了也得不到安慰，与其如此，不如暂时不嚎，还能省点力气。

    晕头转向的仰望了大将军，他好像还摔出脾气了，派头不小的问道：“变态大将军，你找我干嘛？”

    大将军一手捂着面罩，一手竖起食指向上指了指：“我没有找你，是你自己来的。”

    然后食指转了方向，点住了大将军自己的胸膛：“我也不是变态，我的名字叫做加餐。”

    暂时将房内的兽人们抛到了脑后，大将军彬彬有礼的侧身对着房门一伸手：“要不要出去和我喝一杯热茶？”

    施财天听了这话，心中一动，用尾巴尖轻快的弹了弹地面：“有高乐高吗？”

    大将军微笑摇头：“我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

    施财天立刻又问：“蜂蜜呢？”

    大将军继续摇头：“东部大陆不产蜂蜜，想要吃蜂蜜，要等太平洋的商队到我们这里靠岸才行。”

    施财天略觉失望，不是很想去和大将军喝茶。可是屋子里冷飕飕的有些腥臭气味，床上的兽人从喉咙里向外呼噜噜的哈气，听着也是十分瘆人。大将军的地方再糟糕，也一定比这里要强，所以施财天的脑筋转过一圈之后，决定接受大将军的邀请。

    尾巴向后甩直了，他采取今晚发明的新式爬行法，跟着大将军爬向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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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愤怒的英雄

    施财天跟着大将军走出房门,穿过一条崎岖不平的阴暗走廊，又通过了一道两寸多厚的合金门。门里门外是两个世界，门外灯光璀璨，雪白光滑的地面上铺了厚厚的红地毯，每隔几米便有荷枪实弹的士兵靠墙站立,士兵们一动不动一声不吭,连眼珠都不乱转,简直如同整齐划一的雕塑一般。

    施财天方才狠狠的摔了一下,此刻浑身骨头疼,虽然粗糙柔软的地毯十分利于他的行走,然而对于身边大步流星的大将军，他还是有点跟不上。他和大将军不熟,存着戒心，所以起初并不诉苦，自己扭着走直着走，拼了命的想要追赶大将军的步伐；及至追到了一定的程度，他累极了，终于一把抓住了大将军的军装下摆：“慢点儿！”

    大将军果然放缓了脚步，同时抬手摘下了手上的厚重手套。将手套往士兵怀里一扔，大将军一边昂首前行，一边从裤兜里摸出了一副半透明的白色薄手套。将这副手套慢条斯理的戴上了，他低下头，将施财天的手从自己的军装下摆上拽了开来。施财天的手也算是与众不同，手掌窄小，手指细长，而且是又长又尖，是一只优雅而又凌厉的爪子。用拇指捻了捻施财天的手指关节，大将军饶有兴味的问道：“你有兄弟姐妹吗？”

    施财天一听这话，以为大将军又要把自己当成兽人研究，便摔开了大将军的手：“我不是兽人！”

    大将军笑道：“不是兽人，也可以有兄弟姐妹。”

    施财天登时哑然，因为大将军所言合乎情理。

    “我只知道我有一个妹妹。”他的气焰低了些许：“别的……不清楚了。”

    大将军一听这话，下意识的向外一努眼珠子――一瞬间而已，任何士兵都没有留意到他脸上的异变：“妹妹？她现在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施财天摇了摇头：“她叫吉祥天，我不知道她跑到哪里去了。”

    大将军搓了搓手：“她……她看起来怎么样？像你吗？”

    施财天听他声音忽然有些沙哑，便扭头向上看了他：“我没有见过她，她大概长得像一条龙。”

    大将军的眼珠子又亮了一下：“龙？真的有人复活了龙？啊……”他慨叹的连连搓手：“这太奇妙了，或者说，是我太悲观了。”

    施财天没听懂这话，对大将军的所言所行也不感兴趣，所以并没有多问。

    在一间四壁洁白的温暖房间里，大将军用果子和热糖水招待了施财天。热糖水没有什么稀奇，果子却是通体乌黑，圆溜溜的能有拳头大，是施财天所未见过的。施财天抓起一个，试探着咬了一口。牙齿刺透果皮刺进果肉，果肉呈黄色，柔软甜美、汁水充沛，并且无核无籽。

    施财天的舌头灵活，牙齿也锋利，然而凑在一起不肯合作，无论如何学不会咀嚼；软烂的果肉哽在喉咙口，死活咽不下去。咂了咂果子的汁水，施财天意犹未尽的张开嘴，用舌头把果肉推了出来。然后高高的仰起头张大嘴巴，他抬起手挤捏果子，让汁水滴滴答答的流入口中。

    如此将一个果子捏成稀烂了，他抬头望向大将军：“再吃一个，好不好？”

    大将军正在饶有兴味的看他，听了这话，便一点头：“再吃两个也可以。”

    施财天听了这话，就伸出双手抓起两个黑果子，低下头放在了自己面前的地毯上。大将军看了他这举动，就笑着问道：“怎么不吃？”

    施财天答道：“带回去，给英雄和大列巴吃。”

    大将军本是坐在一张钢制矮椅子上，听了这话，他隔着摆放糖水果子的小茶几，伸长手臂拍了拍施财天的肩膀：“哈哈，你可真是个好兽――”

    随即他悬崖勒马，把“人”字生生咽了下去。

    施财天认为果子很好吃，但是吃起来也实在是太费劲，所以转而去喝糖水。大将军坐在椅子上，他盘在地上。捧着一只大玻璃杯喝了一气，他精神焕发的抬起头，从玻璃杯后露出了眼睛和鼻梁：“加餐，你有嘴吗？”

    大将军看着他愣了一下，仿佛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如此称呼自己，随即他一团和气的笑了：“有。”

    施财天虽然不把饿鬼道的大将军放在眼里，可是此刻因为精力太足，所以也生出了一点闲心：“给我看看！”

    大将军缓缓的摇头：“不，只有我的妻子可以看我的脸，也许你的妹妹，吉祥天，是个合适的人选。”

    施财天没料到饿鬼道的家伙居然也敢打天女的主意，当即做出点评：“臭不要脸。”

    大将军审视着施财天，似乎是心事重重，长久不肯说话。施财天捧着玻璃杯，仰起头咕嘟嘟的喝了个底朝天。末了把空杯子往茶几上一放，他满足的呼出了一口气，然后低头抓起两只黑果子：“我要走了。”

    随即他转动脑袋，意犹未尽的东张西望了一圈。他和英雄等人所住的屋子里，只有一张充气床垫；大将军的房间中却是有茶几有椅子，有玻璃门的木头柜子，柜子里面并排放置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小摆设，并且安装了电灯。金色灯光把那些小玩意儿照耀得十分璀璨，让施财天几乎认为那些都是奇珍异宝。当然，饿鬼道的东西再精妙，也入不了天人的法眼，施财天对那些小摆设兴趣不大，但是知道它们都有价值，都讨人喜欢。大将军有，英雄和大列巴就也应当有。

    “我……”他下意识的摇晃了尾巴尖，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要走了……你还有没有什么好东西要送给我？”

    大将军的目光一直在跟着施财天的视线走，听了这话，他笑出了声音，一边笑一边又起了身，走到柜子前打开了玻璃门，从中拿出了两样小东西，一样是白色棉布缝制成的小熊玩偶，里面鼓鼓囊囊的填了棉花；另一样是一只细长的透明小花瓶，瓶口收紧，只容得一根花茎伸出。瓶中装着透明液体，里面浸着一团根须，根须雪白，花茎和花叶也是雪白，花茎顶着个小小的花苞，花苞也白，只在紧抿着的尖端透出了一点似有似无的粉红。

    转身在施财天面前微微俯了身，他抬起双手，先对着施财天一晃小熊：“这种动物见过吗？它叫做熊，北方才有。”又对着施财天一晃小花瓶：“这也是真正的花，再过几天，它就要盛开了。”把两样一起送到施财天面前，他很和蔼的笑道：“只能选一样，你要哪个？”

    施财天见那小熊有一张圆圆的大白脸和两个小豆眼，没鼻子没嘴，颇有一点大列巴的风格，就不假思索的伸手抓住了小熊。大将军笑眯眯的直起身松了手，把余下的小花瓶送回了木头柜子里。

    一手关上了玻璃门，大将军回过头，还想再和施财天说几句话。可是未等他开口，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隔着薄薄的一层门，有人说道：“大将军，阿奢大队长来了，想要见您。”

    大将军将手掌拍上玻璃门，垂下眼皮沉默了足有一分多钟，最后迈步走到门口，亲自打开了房门。对着门外的军官一点头，大将军随即回身问施财天：“我派个人，把你送回去？”

    施财天一手抓着一只大黑果子，腋下夹着小白熊，不假思索的拒绝了大将军――他感觉自己现在还有力气，所以这回要独自走大路回去。被大将军派人送走，总像是成了落网之鱼，不但被人捉了住，并且被人遣送回了家。

    披头散发的扭出了三道房门，施财天进入了圆形大厅，和阿奢打了照面。阿奢的眼圈泛青，这个时候造访大将军，不知道是她起得太早还是睡得太晚。冷不防的看到了施财天，阿奢心中惊了一下――心里惊，脸上可是一派平静。

    施财天不喜欢阿奢，并且急着回去向霍英雄和大列巴献宝，所以很漠然的看了阿奢一眼之后，他无师自通的扭向了电梯。

    阿奢对于兽人的态度，素来是以嫌弃为主，若不是施财天有一张罕见的美丽面孔，并且是霍英雄带过来的，阿奢才不会多看他一眼。此刻她心中有事，所以也不管施财天的去向，见大将军走出来了，她暗暗的做了个深呼吸。及至大将军在沙发上坐下了，她上前两步一弯腰，开始嘁嘁喳喳的向大将军打小报告――她已经有了小将军私下联络千秋月号航母的证据。

    大将军不置可否的静静听着，脸上波澜不惊。下午小将军已经来过了一次，说阿奢和闹了反叛的阿脂仍然有联系――也是证据确凿的。

    小将军和大队长，都位高权重，都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血缘关系，到底哪个更值得信赖，大将军目前还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那他就暂时都不相信，他们要说，就由着他们说；他们要咬，就看着他们咬。至多是狗咬狗一嘴毛，也疼不到他身上。

    于是等阿奢低声报告完毕，大将军就只微笑着向前一点头。

    阿奢斜眼瞟着大将军的面孔，大将军微微的低了头，毫无诚意的抬眼对着前方微笑，抬出了一脑门淡淡的抬头纹。先前阿奢认为大将军尽管常年佩戴面罩，但是仅从眉眼上看，也算是全集团中数一数二的英俊人物；可如今这么近距离的细瞧了，她从那几行若有若无的抬头纹上移开目光，心中有些厌恶，同时想起了霍英雄那光洁饱满的额头。

    于是阿奢直起了腰――奇怪得很，霍英雄一旦在她心里登场，她就不耐烦再看旁人的脸色了。

    阿奢深夜前来饶舌，哪知这舌头嚼得毫无效果，堪称是她饶舌史上最大的失败。和小将军一样，她皮笑肉不笑的告了辞。在阿浆等人的簇拥下上了电梯，她直勾勾的眼望前方，仿佛是疲惫得连眼珠都转不动了。

    电梯门一开，她从裤兜里抽出一条细细的皮绳，一边走，一边将自己的长发绑成了个马尾巴。她心里累，然而睡不着，很想和霍英雄一起坐到乱石丛里看看月亮，不过这个时候去打扰人家的睡眠，又实在是不大好。

    既然外面没有霍英雄等候，那么阿奢认为自己走快走慢便没有区别――心事是存在心里的，在这里想和在那里想，走着想和躺着想，都一样。

    思及至此，阿奢垂了头，步伐就越来越沉重了。

    在阿奢百无聊赖的踱步前行之时，施财天已经带着他的战利品穿过了两道大门，游过了五条走廊。平时他还没有异常感觉，今夜亲自走了一趟，才发现自己的房屋堪称偏僻，起码没有左邻右舍。得意洋洋的拐过最后一个弯，他惊讶的看到前头房门大开，泼了走廊一地灯光，正是自己所住的房屋有了动静。

    深深的提起一口气，他摇头摆尾的加快了速度，一边向前疾行，一边快乐的喊道：“英雄，大列巴，我回来啦！”

    话音落下，光着膀子的霍英雄一头撞了出来，一只脚是光着的，一只脚穿了军靴，鞋带也没系，勾结连环的拖了老长。定睛看清了施财天的身形，霍英雄上前几步弯腰抱了他，二话不说的就往屋里拖。而他刚被拖到门口，提着裤腰的大列巴也赶出来了：“怎么着？自己回来了？”

    霍英雄没理大列巴，只气冲冲的把施财天往床垫上一搡：“说！你跑哪儿去了？”

    施财天莫名其妙的看着霍英雄，不知道他怒的是哪一出。既然不知道，他也就懒得细究，只沾沾自喜的向前一伸手，夹在腋下的小白熊“啪嗒”一声落了下去：“我给你们带了好东西吃。”

    大列巴晃着大个子，用胳膊肘把房门关上了，然后弯腰脱了潮湿长裤：“啥玩意儿呀？俩炸弹啊？”

    施财天一路把那果子抓得太紧，手指尖都掐进了柔嫩的果皮之中。手臂直直的向前伸了，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甜的！”

    大列巴伸手接了一个，翻来覆去的细端详：“这也太黑了，真能吃啊？”

    施财天收回一只手，用长舌头一卷染了果汁的指尖，同时把另一只手又向前伸了伸：“英雄，吃啊！”

    霍英雄一直在横眉怒目的瞪他，听了这话，他先是短促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接过果子递向了大列巴：“你先拿着！”

    大列巴呲着一口大白牙，正打算咬这黑果子一口尝尝滋味，抬手接过了霍英雄的那一份，他暂时无暇回答。而霍英雄方才在半梦半醒之间发现施财天凭空消失了，吓得一颗心往上一拱，差点当场落了病，此刻见这罪魁祸首回了来，他气得先是甩飞了脚上的军靴，随即把袖子一挽，又往床垫上一跪，开始审贼：“说！你刚才跑哪儿去了？”

    施财天起初还对着霍英雄笑，笑着笑着，他见霍英雄始终是面赛铁板，这才察觉出了不对劲，吓得不敢笑了：“我……我出去……爬了洞……看见加餐……掉下去……加餐给我吃东西……还给了我一个熊……”

    在霍英雄的怒视之下，他忽然不会说人话了，搭讪着把那小白熊抓起来放到霍英雄面前，他支支吾吾的又去看大列巴：“还有白色的花……问我要花还是要熊……熊像大列巴……我要了熊……”

    大列巴蹲在床垫一旁，低头仔细看了看那小白熊，然后笑了：“操，我就长这x样儿啊？”然后他把手里的黑果子往霍英雄眼前一晃：“哎，别发飙了，你赶紧尝尝这个，太好吃了，酸甜酸甜的！”

    霍英雄望着一脸懵懂的施财天，就感觉这个东西人事不通人话不懂，怎么相处也处不出结果，怎么伺候也伺候不到尽头，而自己竟然为了这么个连人都不是的东西，从人间来到了饿鬼道。也不知道家里三姑怎么样了，二姐怎么样了，鹭鸶姐怎么样了，自己这辈子可真是倒霉倒出了花样，想跟人诉苦都没人相信！

    用力推开了大列巴的手，霍英雄忽然感觉极度委屈，活了二十多年，自己一直是被老天爷耍来耍去，现在更好了，直接穿越了，对于人间的亲戚朋友来讲，自己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就为了这个半人半蛇的东西！

    霍英雄一翻身，一屁股坐在了床垫上。将两条胳膊架上膝盖，他深深的垂了头。大列巴想要扳他的肩膀，结果被他头也不抬的猛推了一把。施财天见大列巴一屁股坐在了地面上，捂着屁股直喊疼，便战战兢兢的也挪了过去，伸手去拍他的臂膀：“英雄？”

    霍英雄向后一甩手：“滚犊子！”

    作者有话要说：很抱歉本章忽然vip。我已经提前在文案下方发了vip公告，可是不知为何，始终显示不出来。于是我中午又在26章下面的作者有话说里再次发了公告，可是我这里直到现在，连第26章都没有显示出来，只能通过作者后台查看新章节。实在是没办法，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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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和好如初

    大列巴在饿鬼道混了数日,嘴里快要淡出鸟来，虽然偶尔能够看到肉,可因那肉成分不明，所以他也不敢吃,只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苦熬时光。如今偶然得了个新奇古怪的黑果子,他吃得舔嘴咂舌，不知道自己是馋出错觉了还是怎么的，就感觉这果子甜美至极，有着自己从未尝过的好滋味。眼看霍英雄垂着脑袋大生闷气,施财天愣头愣脑的盘在一旁也是手足无措，他便光着屁股又蹲起来，想要做个和事老。掂着手中余下的一枚大黑果子,他先伸舌头舔了舔那果皮破损处流出的甜汁，随即把那果子往霍英雄面前一递：“真不吃啊？你不吃我可吃了！别看这破地方要啥没啥，但这水果可是一绝。”

    霍英雄像头落了败的斗牛一样，竖着眉毛抿着嘴唇，沉着一张脸死不抬头。

    大列巴伸手等了一会儿，见他今天这脾气还真是挺大，就满不在乎的把手收了回来：“那……那我可真吃啦？”

    然后仰头张开大嘴，他很窃喜的举起这一枚熟烂的果子，得意洋洋的要往嘴里放。哪知果皮刚刚触到牙齿，施财天便伸手抓住了他的腕子：“一人一个，这是英雄的。”

    大列巴垂涎三尺的转向了施财天：“啊呀，手挺快啊！人家现在都不稀得理你了，你还欠儿欠儿的给他护食呢！”紧接着他对着霍英雄一伸脑袋：“哎，你是不是不吃了？”

    霍英雄横眉怒目的对着地面一摇头。

    大列巴笑嘻嘻的转向了施财天：“看看，英雄说他不吃了，我这属于替他打扫剩饭，所以你痛快儿的给我松手――辛蛇，不听我话是不是？赶紧松手！”

    施财天见大列巴二次张嘴，势必要鲸吞果子了，就急得又去拍打霍英雄的肩膀：“英雄！英雄！”

    霍英雄微微侧脸，用眼角余光扫视了肩膀上的手指――细长的，尖尖的，又会纠缠人，又有杀伤力，和他那条缺了尖的蛇尾巴一模一样，勒得人精疲力尽胯骨疼，而且要疼个没完没了，今天晚上把他放在床上了，一觉醒来还得继续抱着他扛着他，是个要陪他混到天荒地老的势头。

    将施财天的手从肩膀上拨了下来，霍英雄忽然感觉身后这个半人半蛇的东西真是烦人，什么都不懂，就只会让人担心，还理直气壮的做无辜状，一脸不知教训的欠揍模样。可他又不是人高马大的大列巴，所以霍英雄还不能真去揍他。

    向前一欠身站了起来，霍英雄赤脚走过去穿了军靴，又弯腰从地上捡起了大列巴的湿军装。把军装往身上一披，他头也不回的开门走了出去。大列巴追着问了一句：“干嘛去？”

    走廊里传来了霍英雄瓮声瓮气的回答：“洗澡！”

    大列巴近来也得到了一块电子表，此刻从床垫角落里翻出电子表一看，他咂着手指头惊道：“哎呀我去！小蛇你挺能跑啊，这都到凌晨了！”

    这一片区域中不知住了多少青年军官，全有洗冷水澡的资格，所以大列巴为了避免排队，慌忙穿了衣服也要往外跑。往日这个时候，他可以甩手不管，霍英雄却是一定要带上施财天的，但是今天霍英雄自己先走了，于是大列巴在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有心替霍英雄卖一次力气，独自把施财天抱去浴室；可把他抱到浴室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给他洗头发洗身体洗尾巴，每一样活计都很麻烦，而且这地方的人又都厌恶兽人――霍英雄之所以总是起大早去洗澡，也是想要避人耳目，少遭一点白眼。

    思及至此，大列巴对着施财天匆匆说道：“你乖乖呆着吧，我们一会儿就回来给你冲糖水！”

    施财天盘在床垫上，眼睛睁得很大，又微微的张了嘴，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了这般模样。

    大列巴在走廊里追上了霍英雄。他对于霍英雄的愤怒十分不以为然，因为始终没把施财天当成人看。霍英雄如此认真的和一条蛇赌气，在大列巴眼中，也真是够可笑的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冲进浴室，分别占据了出水最为通畅的花洒，刚刚洗到一半，其余早睡早起的军官们也络绎进了门。阿浆一手拎着一条毛巾，一手拎着一只塑料瓶，吊儿郎当的晃入了浴室，塑料瓶里装着浅蓝色的液体，名叫卫生水，是军官们才能享用到的清洁用品。阿浆先对着大列巴打了个招呼，随即站到花洒下，一边打开水龙头，一边仰起头灌了一口卫生水。鼓着腮帮子含着液体，他又将塑料瓶兜头浇了一遍。双手在水中用力的抓挠了短头发，他面无表情的忽然扭头，将口中液体“呸”的啐到了旁边军官的身上。那军官看了阿浆一眼，没敢吭声，自己默默的拧开了水龙头。

    阿浆喜欢大列巴，同时极其看不上霍英雄，因为霍英雄总是和阿奢黏黏糊糊。他当然不敢对大队长有所奢望，但嫉妒心还是有的，不但有，并且压不住，以至于他见了霍英雄就心烦意乱。

    霍英雄并不知晓阿浆的敌意。痛快淋漓的把自己洗干净了，他和大列巴穿了衣裤往食堂走，领了自己那一份早餐――早餐是一管子粉色油膏和一袋灰色粉末。油膏据说是由油脂淀粉和维生素混合而成的，热量很高，而且富有营养；灰色粉末也是类似的东西，总而言之，吃不死人。除了这点东西之外，他们还能额外得到一点真糖。有真糖，自然也就有假糖。在饿鬼道众人的眼中，由各种合成甜味剂充当的假糖，才是他们心中的糖；至于砂糖之类的真糖，由于过于昂贵，故而不过是大人物们才有权品尝的奢侈品。

    因为阿奢发了话，所以他们才能每餐得到一小包砂糖去喂施财天。两个来历不明的流浪者，不但全占了军官口粮，而且还能用砂糖喂养兽人，食堂中的霍英雄不用人说，自己都觉出了不自在，如芒刺背一般，被人瞪得心虚。大列巴倒是坦然，因为在厨房经过了一场实战之后，他发现只要自己和霍英雄联手，就不必畏惧一般的群架。

    油膏的味道不好，不能细品，所以在路上就被他们胡乱吞掉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后，霍英雄头也不抬，只自顾自的冲出了一壶糖水。把糖水往床垫边一放，他起身对大列巴说道：“我要上班去了，你呢？”

    大列巴摆弄着手里那袋粉末：“我？我也得去呗！可小蛇怎么办？把它抬到阿奢那里去？还是你给我俩找个地方，我跟他一起呆着？”

    霍英雄对施财天一眼不看，只对大列巴答道：“我不管了。”

    霍英雄不管了，大列巴也有点犯懒，不想抱着施财天到处走。对着施财天嘻嘻一笑，他也站了起来：“今天关你禁闭，晚上再给我俩做个检讨，放心，只要你有悔过的诚意，我们就一定给你重新做蛇的机会。”

    然后他也走了。

    施财天直到这时，才反应了过来――他们不要自己了！

    他活了二百五十年，大部分时间都是被人“不要”的，“要”的时候反而是罕有。垂下睫毛望着地面，他心里空空荡荡的，因为从来没有心事，所以此刻有了心事也不大会想。缓缓的趴伏下去伸展了蛇尾巴，他侧脸望着前方的水壶，难得的没了食欲。

    百无聊赖的将尾巴梢打了个卷，他想睡觉，但是很奇怪的，竟然也不困。手指尖轻轻划着床垫表面，他等着霍英雄和大列巴回来，同时又不确定，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回来。

    与此同时，霍英雄也是神不守舍。

    他失魂落魄的站在阿奢的办公室门口，权作卫兵，心里乱哄哄的，仿佛是存了不少的事，可是全无头绪；他对面站着东张西望的大列巴，大列巴专心致志的瞄着军官腰间的佩枪，倒是一副乐天模样。

    办公室开着门，门内由玻璃墙分成两个空间，一部分摆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另一部分摆了一排桌子和一排椅子；一边坐着阿奢，另一边坐着一群忙忙碌碌的军官。阿奢夜里在大将军身边碰了个软钉子，此刻颇有一种偷鸡不成蚀把米之感，所以黑着眼圈，也是发呆。

    如此到了中午，阿奢决定补眠；大列巴跟着阿浆去玩枪；霍英雄则是趁人不备，自己犹犹豫豫的、溜溜达达的、穿过走廊回房间了。

    他推开房门时，施财天还保持着俯卧的姿势，尾巴也依然卷成了个小小的圈。小白熊仰面朝天的躺在他的身边，他将一只手搭上了小白熊的鼓肚皮。黑眼睛向上追逐了霍英雄，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单只是看。

    霍英雄叹了口气，弯腰蹲到了他的面前。伸手扶着他坐起来了，霍英雄抓住他的腕子，用手摩挲他上臂的擦伤：“疼不疼？”

    施财天察言观色的看着他，不知道他这算不算是又肯回来要自己了。

    霍英雄不知道他夜里都跑了什么地方，只看他上半身有淤青，下半身有污迹。起身出门拧了一把湿毛巾，他回来坐到了床垫上，一点一点的为施财天擦拭身体。施财天的皮肉很薄，骨骼很细，霍英雄把他摁住了，顺着脊梁骨往下擦，一边擦一边感觉他太像一条蛇。

    刚刚擦到一半，霍英雄腰间一紧，是被施财天无声无息的缠了住。施财天的上半身依然是趴伏着的，回头望向霍英雄，他眨了眨眼睛，然后抓过身边的小白熊，探身一直送到了霍英雄的怀里。

    霍英雄不为所动的继续干活，只说：“别乱动。”

    等到连尾巴尖也擦干净了，霍英雄从地上捡起干了的长袖t恤，提着肩膀抖了抖。大列巴洗衣服不细致，乳白色的t恤经了他的手，比洗之前还要显得不干不净，好在这屋子里通风良好，潮湿衣服扔上一夜，也不至于发霉。

    “小蛇。”他像往常一样，用双手撑开了t恤的领口：“过来。”

    施财天慢吞吞的起身挪到了他面前。他将t恤向施财天头上一套，施财天便自动向上一抬头，让脑袋钻过了领口。

    然后把两条胳膊也伸进了衣袖中，施财天抬起双手，将掖在衣服里面的长头发撩了出来。霍英雄用力拽了拽衣服下摆，遮住了他的肚脐。

    又叹了一口气，霍英雄这回终于抬头正视了施财天的眼睛：“往后不许你再自己乱跑，我可以伺候你，但是你不能大半夜的闹失踪吓唬我！记住没有？”

    施财天怔怔的看着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罪过：“记住了。”

    霍英雄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心口：“昨天夜里吓死我了……睡着睡着，一摸，人没了！开灯一看，床上就剩了个大列巴！开门再看，外头漆黑一片，连个鬼影都没有。”

    回想夜里往事，霍英雄恨不能把头摇掉。在这地方，他们三个就算是亲人了，少了哪个都能活活急死人。而大列巴还有几分机灵气，他还有几分忍耐力，唯独施财天，要什么没什么，无论是放在人群里还是放在蛇群里，都属于天真无知一族。

    施财天在婆娑宝树上成百年的吃吃睡睡，树下人来人往，从来没有人多看过他一眼，他孤独惯了，不曾牵挂过人，也不曾被人牵挂。可此刻看着霍英雄的痛苦模样，他若有所思，感觉自己明白了一点陌生的新道理。

    伸手摸了摸霍英雄脸上残存的血痂，施财天随即张开双臂向前一扑，搂住了霍英雄的腰。用面颊蹭了蹭对方的胸膛，他侧过脸，向上看着霍英雄的下巴：“大列巴呢？你不要我，大列巴也不要我了。你去告诉他，你又要我了，让他也回来要我。”

    霍英雄低头瞪了他一眼：“混蛋蛇，少跟我卖萌，我不吃这一套！”

    施财天在喝光一壶冷糖水之后，再次盘上了霍英雄的腰。霍英雄一手抱着他，一手拄着那根金属杆，在石山山脚找到了大列巴。

    大列巴不知道从谁手里借来了一把手枪，霍英雄出现之时，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正在低着头一五一十的数子弹。抬起头向上看了这一对来者，他开口问道：“咋的？你俩和好啦？”

    霍英雄让施财天落了地，又把金属杆也往大列巴身边一放：“下午还是你管着他，晚上我跟你一起把他扛回去。”

    大列巴托着一把子弹，听闻此言，大皱眉毛：“哎呀妈呀，又让我管啊？你说你俩好容易闹翻了，就不能多打几天冷战吗？我还以为我这回能清闲一会儿了呢，哪知道刚闲了半天，你就又把他给我弄过来了！”

    施财天摇摇摆摆的游走到了大列巴面前，歪着脑袋探身过去，用脸蛋蹭了蹭他的胸膛。大列巴一愣：“干啥啊？”

    施财天收回脑袋昂起身体，喜滋滋的答道：“卖了个萌，你怕了吗？”

    大列巴眨巴眨巴蓝眼睛：“卖萌？”

    施财天抬手摸了摸胸前的机器猫，机器猫是蓝色的，大列巴的眼睛也是蓝色的，让他感觉大列巴和自己很配套：“英雄不吃这一套，不怕，你怕不怕？”

    大列巴恍然大悟，低头继续数子弹：“真要了命了！你老人家能不能稍微消停一会儿？”

    大列巴不甚情愿的接收了施财天，霍英雄则是一身轻松的跑回了阿奢的办公室，然而没等他在办公室门外站稳，房门一开，正是阿奢迈着大步走了出来。

    阿奢带着霍英雄和阿浆走上了一条未完工的长走廊。这条走廊连接了石山内部的两片区域，使高级军官们的聚集区和大将军所居住的地下区连成了一片。走廊地面起伏不平，直到尽头才骤然见了地毯，标志着他们已经进入了闲人免进的地下区。而阿奢等人刚刚踏上地毯不久，小将军等人也出现在了前方的岔路口――小将军是从山脚绕过来的，虽然多走了几步路，但是因为速度够快，所以反倒比阿奢更领先。

    小将军与大队长见了面，很和气的点头微笑，然后把脸一扭，恢复冷若冰霜的表情。一前一后的乘坐电梯又下了一层，霍英雄与阿浆在电梯中并肩而立，对面站着小将军的两名卫士。电梯门开着，他们看得见圆形大厅中的大将军，也听得到阿奢和小将军的言语――阿奢和小将军似乎是都有些紧张，因为千秋月号刚刚发来了消息，要尸集团在海岸边提供出一块土地，供航母上的人员登陆休整；除此之外，他们还需要一批给养，这也是要由尸集团来解决的。

    尸集团一直和海上有联系，你来我往的次数太多了，提供陆地和给养都不是新鲜事，可这次的异常之处在于千秋月号口气强硬，看那态度，颇有要白吃白喝的意思。海上集团众多，集团之间存有秩序，和陆地集团也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所以对待海盗一般的千秋月号，阿奢和小将军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而如果驳回千秋月号的要求，千秋月号也许会转而联络骸集团，骸集团也占着出海口，尸集团可以提供出去的，骸集团也一样可以提供，而骸集团的肥满大将军虽在名义上是加餐大将军的表弟，其实双方不但没有丝毫亲戚情分，而且早就憋着要把对方吞并掉。

    因着这个缘故，大将军不敢得罪千秋月号；可让他乖乖的把土地让出去，他也是绝不甘心的。在沙发后面来回踱了约有十分钟，大将军最后有了主意――他要主动和肥满商议一番，这等浑水，他得拉着肥满一起趟。

    加餐十分讨厌肥满，一见肥满就想杀人。不过为了大局，加餐愿意压抑个人的情感，勉强再听一次肥满的声音。

    定下主意之后，大将军斯文而又冷淡的一挥手，把和骸集团有关系的阿奢，以及和千秋月有关系的小将军，一起撵了出去。

    阿奢对小将军的厌恶程度，不次于加餐大将军对肥满大将军。小将军一见阿奢就要想起阿奢之父，也是恨不能对着阿奢发射一枚火箭弹。两人出了电梯并肩往外走，话里藏刀的互相讥讽。小将军恭喜了阿奢，因为阿奢终于有了机会，可以光明正大的继续和老部下阿脂打交道；阿奢也恭喜了小将军，因为小将军在海上的老朋友这回终于可以上岸，届时小将军和海货们欢聚一堂，必定快乐无比。

    及至出了大门，阿奢和小将军克制情绪，在开打之前及时分手，各走各路。

    早在阿脂叛变之前，尸集团和骸集团就因为一些鸡毛碎皮的小龃龉断了邦交，所以如今两集团恢复外交，也是一桩重要的大事。依着加餐大将军的意思，双方通过电视会议沟通一番也就算了，哪知肥满大将军热情洋溢，居然要动身前来，亲眼看一看他的加餐大表哥。

    作者有话要说：除夕快乐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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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境界问题

    在一个灰蒙蒙的上午,霍英雄和阿浆作为卫士,照例是站在阿奢的办公室外听候差遣。霍英雄很珍惜朋友,尤其是把自己这份差事当成了真正工作来干,所以对待面前的阿浆，他每隔半个小时就要找机会向对方微笑一次。瘦条条的阿浆用一侧肩膀靠了墙，双脚丨交叉歪斜着站立。一只军靴靴尖触了地面,他双手插兜，斜着眼睛望天花板,坚决不肯同霍英雄对视。霍英雄笑了若干次之后,看出阿浆对自己的意见是相当之大了，这才没滋没味的也盯着地面出了神。

    办公室的房门半掩着，阿奢在里面无声无息的来回走。玻璃墙另一侧的军官们集体去了物资库,因为又到了分发新军装的季节,而对于吃穿两件事情，饿鬼道的人们素来是抱有至高的热情，阿奢作为通情达理的大队长，也绝对不会阻拦他们去挑选合身的新军装。

    空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有阿奢一个人。阿奢一边踱步，一边无声无息的飞快梳头发――自从心里装了个霍英雄之后，她重新审视自己的形象，每天都有新发现，忽而感觉自己很美，忽而感觉自己很丑；方才她照了照镜子，又发现自己有点首如飞蓬的意思，一脑袋头发从来没有柔顺过，于是她撕撕扯扯的把头发狠狠梳理了一通。

    及至感觉这头长发有章法了，她把梳子丢进抽屉，然后用胯骨把抽屉顶回原位。一只手垂到了办公桌面。办公桌也是合金制品，她用手指轻轻划着泛着金属光泽的台面，心是一只活鸽子，在胸腔里扑啦啦的振翅欲飞。

    及至鸽子闹到了一定的程度，阿奢忍无可忍的清了清喉咙，开口把霍英雄叫了进来。

    然而见了霍英雄的面，她却又无话可说。垂下眼帘望着办公桌面，她犹犹豫豫的问道：“要不要喝点水？”

    霍英雄扭头看了看室内风光，发现屋子里只有阿奢和自己两个人，心中也是一喜：“我……有的话，我就喝。”

    阿奢听闻此言，面无表情的弯下了腰。霍英雄先是不明就里，随即见她从办公桌下端出了一只硕大的瓷杯。此杯约有人脑袋大，没有些许臂力，定然端不起来，杯子很洁净，装着满满一大杯水。

    把这只奇大的瓷杯放到办公桌上，阿奢用一只手把它推到了霍英雄面前：“喝吧！”

    霍英雄双手端起瓷杯，支支吾吾的看了阿奢一眼：“喝、喝不了。”

    阿奢低头还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戴着一层手套，手套薄成了半透明：“能喝多少，就喝多少。”

    霍英雄仰起头，咕嘟咕嘟的牛饮了一气。把杯子小心翼翼的放回桌上，他用手背一蹭嘴唇上的水珠：“没喝完……我给你洗洗杯子吧！”

    阿奢摇了摇头：“不必。”

    然后她背过双手，悄悄的脱下了手套。将手套往身后的椅子上一扔，她面不改色的迈了步子，仿佛心不在焉似的，她信步而行，溜溜达达的走到了霍英雄身边。靠着桌沿半站半坐了，她垂下手，脑筋则是转得飞快，想要马上找个又高雅又有趣味又不露骨的好话题出来，和霍英雄聊一聊。

    哪知未等她想出成绩，霍英雄已经拉住了她的手。

    霍英雄活了二十多年，没享受过几天阳光明媚的好生活，导致他时常暗暗自卑。自从离开家乡之后，他这自卑症状缓解了许多，可在见识过阿浆的冷脸之后，他又心虚上了。手指勾上阿奢的手指，他试试探探的去握，生怕被对方一把甩开。

    手指勾住了，手掌相触了，没等他用力气，阿奢忽然合拢五指，率先攥住了他。霍英雄随之猛的一闭眼睛，感觉阿奢这是攥住了自己的心。自从闹过一次自杀之后，他就再没想过生死问题，可在这一瞬间，他死死握住了阿奢的手，像在海中抓住了仅有的一根浮木。他没正经的谈过恋爱，一句甜言蜜语也说不出来，可在此时此刻，他想如果阿奢让自己去死，那自己就去死！一点也不犹豫，只要她发一句话！

    缓缓的抬起了手，他把阿奢的手牵到了自己面前。低下头闭了眼睛，他用睫毛刷过了对方的手背。

    “我……”他低声开了口，但是说出一个字之后，却又没了下文。不回人间了？真的不回人间了？为了阿奢，永远留在这贫瘠荒凉的饿鬼道？渐渐变得和其他人一样，也以同类果腹？再也看不见蓝天白云太阳月亮，再也看不见三姑二姐，再也不能悠闲的看电视玩电脑，再也看不到白娘子。没有死，可在活着的亲人朋友眼中，就和死了一样。

    就这样，让人间的自己活活死掉？

    阿奢竖起了耳朵，满怀希望的想要听他把话说完。手背贴着他的眉心，他的皮肤滚烫，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然而阿奢等了良久，什么也没等到。

    她也没谈过恋爱，甚至在遇到霍英雄之前，她都没有想象过自己会恋爱。所以此刻她等了又等，同时心里糊涂着，不知道自己等的是什么；等得这样惶恐煎熬，又是为什么。

    霍英雄添了心事。

    这天晚上他回了房间，把正在研究尾巴尖的施财天叫到了自己身边：“小蛇，我问你件事儿。等咱们将来再回人间的时候，假如――我说假如啊――咱们把阿奢也带上，行不行？”

    施财天不假思索的摇了头：“不行。”

    霍英雄一听这话，登时急了，一把抓住了他的细胳膊：“为啥不行啊？”

    施财天抬手抓挠了自己的长头发，很坦然的答道：“因为她属于饿鬼道。”

    霍英雄没听明白：“咱们还属于人间呢，不也来了吗？”

    施财天用一只手给自己挠了个中分头：“人间的境界高于饿鬼道，人可以从高的境界进入低的境界，不能从低的境界进入高的境界。”

    霍英雄看着他：“啥意思？”

    施财天特地花了一点心思，想要把话说清楚：“天道，阿修罗道，在一个境界里，最高；人道，在一个境界里，第二高；饿鬼道，在一个境界里，第三高；地狱道，在一个境界里，最低；畜生道，分散在所有的境界里。”

    然后他用手一拍自己的胸膛，认真的说道：“我可以来人间，你不可以去须弥山。你可以来饿鬼道，阿奢不可以去人间。”

    霍英雄见施财天的手不闲着，不是弄头发就是摸衣服，让人看了心乱，便把他两只腕子一起攥了住：“你就不能想个招儿吗？”

    此言一出，一直旁听的大列巴插了嘴：“好容易有个女的看上英雄了，而且一不要房子二不要彩礼，看那意思，兴许还能自带嫁妆，这好事儿上哪儿找去！蛇宝，你别一天天的光吃不拉，好容易能用上你了，你赶紧的想法儿！我跟你说啊，搞对象这个事儿，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英雄这回要是拿不下阿奢，等回了人间，凭他那个条件，恐怕就真得傍富婆去了！”

    霍英雄被大列巴生生说出了一张苦瓜脸，可是未等他喝令大列巴闭嘴，施财天已经发出了反问：“一定要带吗？”

    霍英雄一听这话，感觉有门，当即又转向了施财天：“一定要带！”

    施财天只希望大列巴和霍英雄全众星捧月似的围着自己转，所以对于霍英雄的爱情，他毫无兴趣，简直就是心不在焉：“那我只能带走阿奢的灵魂。”

    抬眼望向霍英雄，他有一说一：“低境界的生灵，运气最好的时候，也只有灵魂能够进入高境界。饿鬼道的人，地狱道的人，如果进入人间――”

    说到这里，他的大黑眼珠悠悠转向了大列巴：“会被你们称为鬼魂。”

    大列巴一听这话，登时抱着肩膀打了个寒战：“哎呀妈呀，太可怕了。英雄，这样的话你还是拉倒吧，你往家整个鬼，日子过长了可不好办！”

    霍英雄松开施财天，一言不发的抱着膝盖低了头，心里也没想什么，就是感觉头很沉，沉得抬不起来了。环抱着小腿的双臂紧了紧，他紧闭双眼，想要缩进黑暗里。

    他不动，施财天自顾自的盘在床垫一角，也披头散发的闭着眼睛俯了身。双手十指□了长发之中，他抓着自己的脑袋长久沉默。

    大列巴先是不在意，直过了半个多小时之后，才感觉出了异样。一屁股挪到施财天身边坐了，他小声问道：“哎，你干啥呢？”

    施财天用双手撑起了上半身，满头满脸都是头发：“练法术。”

    大列巴用手给他撩了撩乱发，让他能够露出眼睛：“法术？你还会法术？啥法术啊？又是结界？”

    对于天人来讲，结界不过是移动的方式之一，无论如何不算法术，所以施财天对着大列巴眨了眨眼睛，没听懂大列巴的话，但也不打算细问，只直接答道：“不是。”

    大列巴登时有了好奇心：“咋的？你还会别的？”

    施财天立刻摇了头：“不会。”

    大列巴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不会？那你练啥呢？”

    施财天答道：“不会才练，练召唤术。”

    然后他向前一趴，抓着头发又闭了眼睛。大列巴没敢出声，静静等候在一旁，想要看他能够召唤出何方神圣。哪知他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末了只等到施财天把头一抬，一脸倦色的哼道：“我难受，要睡觉。”

    大列巴十分失望，当即向旁一躲：“英雄，你家蛇困了，赶紧带他睡觉！”

    霍英雄向后一仰向旁一滚，又背过手拍了拍身后空地：“小蛇，过来。大列巴，你把灯关了。”

    大列巴百无聊懒的关灯躺倒，本意是想要睡觉，可施财天躺在中间一会儿一扭，让他不能安心入眠。后来连霍英雄都被他闹得烦了，回过头呵斥了一句：“小蛇！你干嘛呢？”

    施财天小声答道：“我痒痒。”

    霍英雄翻过身来，伸手去摸他：“痒痒？哪儿痒？”

    施财天依然是扭，声音很轻：“尾巴痒痒，我可能是要蜕皮了。”

    霍英雄大吃一惊：“你还蜕皮？！”

    施财天一尾巴卷住了大列巴的光腿，哼哼唧唧的答道：“嗯，难受。”

    霍英雄这才意识到，施财天再怎么像人，也毕竟有一半是蛇。蛇要蜕皮，天经地义。

    霍英雄一夜没睡好，打着瞌睡给施财天搓尾巴，想要以此来减轻他的痒和难受。可施财天的鳞甲坚硬如铁，又岂是人类手掌可以撼动的？霍英雄给他搓了半宿，末了施财天是朦朦胧胧的睡着了，他也快要搓出一手的泡。最后一头栽到床垫上，他刚闭眼睛就亮了天。

    打着哈欠叫醒了大列巴，他们照例是要往浴室跑。施财天不肯跟他们走，独自一人扭出去见了天日。昨天晚上，蛇尾巴毫无预兆的就有了异样感觉，一夜过后，那种痒痛愈演愈烈，简直快要让他忍无可忍。缠住一块粗糙的大石头，他活动了脊梁骨，开始在石头上磨蹭自己的蛇鳞。他记得自己仿佛是每隔五十年就要蜕一次皮，蜕皮的过程很快，所以即便不舒服，因为过程短暂，印象也总是不深。

    乱石丛的位置很偏僻，而山体内部的军人们显然也没有出门乱走的习惯，所以施财天在石头上蹭得心旷神怡。正是得意之时，霍英雄忽然从后方冲了过来，生拉硬拽的一把抱住了他：“好你个瘪犊子，原来你跑这儿来了，让我和大列巴白找了一大圈！走走走，今天要来大人物了，咱们别在外头给人家碍事！”

    施财天被霍英雄搂住了腰，下意识的向下一探身，他张开双臂抱住了大石头：“英雄，把它也带走！”

    霍英雄双臂用力向上一举，扛了他就往大门跑：“让我一手扛着你一手抱石头？你等我变成绿巨人再说吧！”

    霍英雄前脚刚进大门，后脚就有整齐的士兵队伍开到石山山脚，严严密密的包围了整座石山。而大将军所在的地下区大门洞开，全副武装的士兵从门内一直排列到了门外。霍英雄慌里慌张的把施财天交给了大列巴，然后迈开大步又去找阿奢――照理来讲，他作为卫士，应该寸步不离的跟着阿奢才对。

    阿奢今天也换了一身崭新的墨绿色军装，军装剪裁得太合体了，一根多余的线条也没有，胸前的口袋里还掖了一条红底黑花的丝绸手帕。见霍英雄盯着自己的手帕瞧，阿奢有些窘，不打自招的说了话：“肥满大将军很爱对人品头论足，我们不打扮一下，是不行的。”

    霍英雄笑着不说话，只是看，因为发现阿奢身上只要添了哪怕一抹鲜艳颜色，整个人就会变得明媚好几分。

    阿奢被他看红了脸，强作镇定的带着卫士往外走，可在将要走到大门时，小将军斜刺里杀了出来。双方点头微笑，同时都不肯让步，险些肩并肩的卡在了门口。好在这二位都够苗条，故而最终是有惊无险，平平安安的一起见了天日。

    霍英雄跟着阿奢没走出多远，一个人影飘然而至，正是大列巴。大列巴不甘心留在房间里做奶爸，所以把施财天往屋子里一扔，便冲刺一般的又回了来，唯一目的是凑热闹。

    与此同时，远方天空隐隐传来了飞机马达的轰鸣声音，而不远处的地下区内齐步跑出了一队士兵做先导，引出了后方的加餐大将军。

    这是霍英雄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见到大将军。

    大将军带着面罩和浅色太阳眼镜，及肩的头发被一条皮绳束在了脑后。和军官们不同，他穿了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衣袖和衣领全用银色丝线绣了花。图案乍一看是看不清楚的，只在反射阳光时才能显出形状，尽管天空阴霾苍黄，很难辨别太阳的位置。

    面对着闪闪发光的大将军，所有人都高举了右臂：“大将军万岁！”

    大将军只对众人点了点头，随即一名近侍模样的军官跑上前去，抖开一件黑斗篷给他披了上。霍英雄感觉大将军这个亮晶晶的形象挺有意思，拼命的抻了脖子去看，结果在大将军行动之际，他发现大将军胸前也有个口袋，口袋里竟然插了一朵半开的白花，花瓣顶端透着一点粉红，红得很美，像是白脸蛋上的一抹血色。

    黑斗篷也绣着花，花是黑花，依旧是只能在反光之时显露一点轮廓样式。大将军拢着斗篷昂起了头，因为远方天空中已经出现了飞机的影子。

    霍英雄在饿鬼道就没见过漂亮的飞机或者汽车，如今前方那架巨大无匹的飞机也不改饿鬼道本色，整体呈灰黑色，身体大翅膀长，像只身怀六甲的大雕，一路山呼海啸的就飞了过来，胸脯上也有个大红圈，圈中印着个鲜红的“骸”。在距离石山一公里外，飞机迅速减速，最后如同直升机一般，垂直降落到了一片较为平坦的沙地上。

    石山山脚地势很高，所以山下众人看得清楚。大列巴惊叹一声，对着霍英雄耳语：“这技术挺牛x啊！再发展发展不就成ufo了？”

    霍英雄碰了他一下，不敢让他多说话。

    此时飞机尾部降下了尾门，一辆方头方脑的战车直接从飞机肚子里开了出来。在飞机的衬托之下，战车看着十分迷你，直至它行驶近了，才显出它惊人的大体积。

    阿奢一声不吭的走向了大将军，小将军也跟了上去。霍英雄和大列巴犹犹豫豫的追了两步，眼看那战车在大将军面前停下了，就怯头怯脑的没敢再走。战车尾部的跳板式车门自动开了，十名黑衣士兵簇拥着一个高个子走了出来。

    高个子有着宽肩长腿的好身材，仿佛比大列巴还要再大一号，脸是浓眉大眼的脸，须根浓密，下巴泛青，单论相貌的话，称得上是条英俊威武的好汉。一边走一边挽起袖口，他穿得简便，若不是特别人高马大的话，简直要和身后的黑衣士兵混成一片。

    “啊哈！”高个子对着大将军出了声音：“加餐哥！”

    这一嗓子喊出来，霍英雄立刻身不由己的打了个冷战――这么一条大汉，说起话来却是细声细气的娃娃音。大列巴也傻了眼，情不自禁的对着霍英雄惊叹：“我勒个去！志玲姐是不是藏在后面给他配音呢？”

    大将军将双手交握于腹部，一动不动的用男低音答道：“肥满弟弟，欢迎你。”

    身姿雄壮的肥满大将军仰起头，张开大嘴发出叽叽嘎嘎的笑声：“嘻嘻嘻嘻嘻！加餐哥，换面罩了？不过金色的面罩实在是太难看了，你整张脸看起来都是黄的！要不要考虑换一种新面罩，只露出眼睛和鼻孔，这样随便你的脸是什么颜色，都没有关系了！”

    随即他转向小将军：“哟哟哟哟哟！阿糕舅舅，几年不见，你怎么老成了这个样子？不过不要担心，你们家族的人都很长寿，我想你至少还能活好几年！”

    小将军是个心怀壮志的中老年人，听闻此言，当即气黑了脸。可惜未等他反唇相讥，肥满大将军已经把目光投向了阿奢：“啧啧啧啧啧！阿奢小妹妹，我记得你的年纪已经不小了，怎么还是一副没发育的样子？是不是加餐哥怀疑你将来也会成为叛徒，所以这几年一直不肯让你吃饱？”

    阿奢听到这里，直接抬起双手拉下军装拉链，扯开衣襟一露胸脯――露了一瞬间而已，细节不清楚，只让人看见她的贴身背心被胸脯撑得圆滚滚紧绷绷。肥满大将军像被她吓着了似的，细着嗓子一耸肩膀：“嗷！”

    一声过后，阿奢面无表情的重新拉好了军装。

    加餐大将军也很镇定，躲在斗篷里举目远眺，默默的望了许久浮云。末了他感觉自己的情绪稳定些了，应该不会失控杀人了，才鼓足勇气重新面对了肥满：“请往里进吧，我这回找你是有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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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世界之王

    在一间方方正正的明亮厅堂之中,加餐大将军和肥满大将军隔着一张玻璃茶几坐了,茶几后方的墙壁上，悬挂着加餐大将军和大将军之母――即上一任大将军――的巨幅照片。上一任将军是个充满阳刚之气的中老年女性，鼻梁往下蒙了一张薄薄的面纱,而加餐大将军面如冠玉，则和其母长成了两个极端。

    作陪的人是阿奢和小将军。卫士们站在厅堂门外，因为都是贴身近卫，所以无需被防备。霍英雄和大列巴也站在了其中，依稀可以听见厅堂内加餐大将军在说话，声音有些闷,并且拖着长声,说一句停两句,是个字斟句酌的态度。

    从西太平洋的局势一直说到了紧邻大陆的东海,又从东海的局势一直说到东部大陆，加餐大将军的语气很淡，始终像是没情绪；等他话音一停，肥满大将军莺声呖呖的开了口：“是的，是的，他们的幕僚长也向我提过这种要求。可这实在是太无理了，我又不是白痴，怎么可能答应。但是，加餐哥，你把事态想得未免太复杂了，若是依着我的脾气，我就把炮口对准千秋月，一鼓作气把它打到瘫痪！”紧接着他娇声嫩气的发出笑声：“鹅猴猴猴猴猴！”

    厅堂门外的黑衣士兵面无表情，绿衣士兵听了肥满大将军的特色笑声，却是忍不住也跟着露了笑容。卫士们都是受过良好教育和训练的，当着友邦士兵的面，他们笑得很有控制，很给对方留面子。霍英雄和大列巴憋得满脸通红，恨不能立刻精通腹语术，在肚子里狂笑一通。斜着眼睛通过门缝，他们两个正好能够看到加餐与肥满两位大将军的全貌――肥满大将军还沉浸在笑声的余韵之中不能自拔，加餐大将军则是将左胳膊肘支上了椅子扶手，同时垂下眼皮侧了脸，用左手搭了个凉棚，遮住了眉眼。眉眼一遮，旁人就彻底看不出他的表情了。

    威武雄壮的肥满大将军笑够了，从军装口袋里抽出一条足有半米长的花手帕。一甩手帕捏住鼻子，他俯□，晃着脑袋狠狠擤了一把鼻涕，然后把花手帕揉成一团，又塞回了口袋。接着方才的话头，他又开了口：“海上的人如果没了大船，就成了没有根的草和没有水的鱼，到了那个时候，难道还有他们对我们讨价还价的份吗？”

    加餐大将军放下手，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肥满大将军觅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额头见了汗，便将他那条擤过鼻涕的大花手帕又抽了出来，欠身要给加餐大将军擦汗：“加餐哥，你热了吗？”

    加餐大将军见势不妙，当即躲闪。阿奢和小将军只觉眼前一花，定睛再瞧，发现加餐大将军竟然瞬间位移，站到了厅堂角落中。小将军很少见大将军做动作，如今见了他的真功夫，惊叹之余也起了身，出门从卫士手中要来了一条毛巾，毕恭毕敬的递给了加餐大将军。

    肥满大将军坐回原位，把大手帕二次揣回了口袋，同时以鸡崽子的声音笑道：“加餐哥，你躲什么？”

    加餐大将军一边擦汗，一边走回了位子重新落座。飞快的沉吟了一下，他没敢接肥满大将军的闲话，而是把正经题目捡了起来：“你刚才说你要炮轰千秋月？”

    肥满大将军俏皮的一点头：“嗯哼！”

    加餐大将军攥着毛巾正襟危坐，手背青筋毕露。他不知道旁人对肥满有何感观，反正他对肥满的厌恶，是已经不能用语言来形容了。毛巾很厚很长，他强行管住了自己的手，没有用这条毛巾去勒肥满的脖子。

    “但是千秋月去年安装了导弹拦截系统。”他盯着地面说话：“我们从海岸上开火的话，是绝对没有胜算的。”

    肥满大将军一伸脖子，又把脑袋凑近了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所以我们要合作。陆地上的利益，我们一分也不能让！海上集团的短板就是没有陆地，如果他们在海岸建立了基地，我们在东部大陆的权威立刻就会化为灰烬了！”

    加餐大将军若有所思的沉默了，心里知道肥满不傻，真傻的话也做不久大将军，肥满唯一的问题是烦人――如果烦人也算一项本领的话，那么肥满简直可以因此成为世界之王。应该和肥满合作，加餐心想，两个陆地集团加在一起，总敌得过一艘航母，哪怕航母上安装了最先进的超远距离打击武器。

    思及至此，他瞄了肥满一眼，结果发现肥满正在一边目光炯炯的望着自己，一边兴致勃勃的挖鼻孔。察觉到了加餐的目光，英俊的肥满嘻嘻一笑，雪白的门牙之间夹了一线粉红的肉丝。

    加餐倒吸一口冷气，握着毛巾的双手登时攥成了拳头。

    “受不了了！”加餐在心中咬牙切齿的自言自语：“实在是受不了了！”

    肥满和加餐做了两小时又四十分钟的长谈，长谈的过程很令加餐痛苦，幸而长谈的结果还算圆满。会议结束之后，加餐请肥满吃了一顿丰盛的午宴，午宴的菜和米全是真的――真的蔬菜，真的大米，因为种植很难，所以价值远远高于肉类。

    在吃喝之际，肥满依旧喋喋不休，尤其是对着加餐的面罩评论不止，还企图用油腻手指去抠他的面罩边缘。加餐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没有翻脸。一手捂住了脸上的面罩，他扭头对小将军说道：“宴会太寂寞了，去让阿窝过来，唱几首歌。”

    阿窝是一名妙龄女军官，也是集团中有名的歌唱家。身为歌唱家，阿窝只会唱两首歌，一首是歌颂前大将军的，一首是歌颂现大将军的。缺吃少穿的人们是无心娱乐的，会唱两首长歌的阿窝已经算是集团中数一数二的人才。此刻受了大将军的召唤，阿窝站在宴会厅角落里，开始曼声歌唱：“大将军是太阳，照耀无边土地，大将军是月亮，消灭一切死灵。大将军的呼吸是飓风，大将军的汗水是暴雨，啊……神圣的加餐大将军……啊……您是死神的代言人，您是阿米巴大神的化身……”

    阿窝声音洪亮，人在宴会厅里唱，厅外的人也能听个一清二楚。阿浆等人和黑衣士兵全都听得一脸陶醉，偶尔还要无声的翕动嘴唇跟着学唱。大列巴先是哭笑不得，后来忽然一扯霍英雄的衣袖，低声说道：“哎英雄，你说我要是在这儿混娱乐圈，是不是比当卫士更有前途？”

    霍英雄被这首歌震住了，在大列巴的一扯之下，他慌忙回了神：“啊？你要进娱乐圈？”随即他上下审视了大列巴，因为大列巴是他的真朋友，所以他掏心掏肺的实话实说：“我看你这想法不太现实。”

    大列巴一拍胸膛：“我唱的不比屋里那个好？”

    霍英雄郑重其事的摇了头：“问题是……你长得不咋好看。”

    这话戳到了大列巴的痛处：“放你妈屁！我哪儿不好看？我不就是脸大了点儿吗？男的脸大也叫事儿？再说我身材好气质佳，这你不应该看不出来啊！”

    霍英雄感觉他这是在异想天开，所以执着的继续摇头。大列巴瞪了他半天，见他摇头不止，便气得抬手一指他鼻子尖，想要再骂几句，可是未等他开口，房内忽然传出了肥满大将军甜美的笑声：“鹅猴猴猴猴猴……”

    午宴进行了一小时又二十分钟，其间阿窝唱了约有四十分钟，热情赞美了加餐大将军的祖宗十八代，听得阿浆之流如痴如醉；肥满大将军一共大笑了十次以上，每一次都声振屋瓦，盖过阿窝的歌声；最后加餐大将军离了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肥满大将军的欢声笑语，一边抓心挠肝的背着手，在门口空地上来回的走。

    午宴结束之后，肥满大将军出门坐上他的大汽车，疾驰向了一公里外的飞机。加餐没披斗篷，雪白的伫立在乱世之中，目送肥满远去。目送到了一定的程度，他一言不发转身便走，也不理睬阿奢和小将军，直接就健步如飞的冲进了地下区。

    阿奢和小将军一起愣了一下，不知道大将军急的是哪一出。莫名其妙的快步跟了上，他们想要和大将军再做一番详谈。

    然而未等他们靠近石山，山顶空中忽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音。阿奢和小将军心中一惊，一起戴上墨镜向上仰望，只见山顶光芒刺目，是新近安装的导弹发射台正从掩体之间缓缓上升。

    此情此景让阿奢和小将军一起变了脸色。两人对视一眼，随即拔腿就跑，并肩冲入了地下区。可是还没等他们跑到电梯门前，电梯自己开了门，门内站着一脸倦色的加餐大将军。

    小将军想要抢着说话，可是刚一开口就咬了舌头。与此同时，山顶爆发出了一声巨响。阿奢在巨响之中拼命喊道：“大将军，是您对系统下了命令？”

    加餐大将军一点头，随后低声答道：“我向肥满的飞机发射了导弹。”

    巨响是一瞬间的事情，山体内部立刻又恢复了平静。小将军难以置信的望着大将军：“可是您刚和肥满大将军达成了合作协议！您不是要和他一起――”

    不等小将军说完，大将军就再次点了头：“是的，但是我反悔了。”

    阿奢无论如何想不通：“大将军，不合作也没关系，可是为什么向他们要发射导弹呢？”

    加餐大将军笔直得站了，神情十分镇静：“因为肥满太讨厌了。想到自己要和这种人合作，我会发疯。”

    阿奢咽了口唾沫：“那也不必――”

    加餐大将军一摆手：“千秋月的事情，我们可以自己解决。我不愿和肥满那种人共存在一片土地上。”

    阿奢急得面红耳赤：“可您实在是不必――”

    话未说完，远方又是一声巨响。一名军官从走廊里跑出来，喘着粗气停在了电梯门前：“报告大将军，我们的导弹被对方在空中拦截了。”

    加餐大将军在面罩后面吁了一口气：没关系，我只是更喜欢和肥满做敌人。今天我度过了一生中最令人作呕的四个小时，这种痛苦实在让我难忘。现在你们下去吧，我要去看看我的花。”

    话音落下，电梯门慢慢合拢，加餐大将军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阿奢和小将军不敢纠缠大将军，只好是各怀心事的走掉了。肥满的确是讨人厌，但是他再怎么讨人厌，也不至于让加餐对他动用导弹。但加餐是大将军，大将军的行为是不容许部下质疑的。

    阿奢拿大将军没办法，又因为石山大本营中密探众多，所以她也不敢随便发牢骚，深怕被密探听了去。

    如此熬到了入夜时分，她又和霍英雄坐在了乱石丛中晒月亮。这回四周没人了，她开始低声痛斥大将军没理性。霍英雄先是没听明白，后来终于明白了，当场笑倒。阿奢本来憋了一肚子怨气，可见霍英雄笑得前仰后合，就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了一阵之后，她突发奇想，模仿了肥满大将军的笑声：“鹅猴猴猴猴猴……”

    阿奢素来都是严肃的，偶然滑稽了一次，居然模仿得很像。霍英雄白天在门外没敢大笑，这会再次重温肥满式笑声，不禁笑出了满脸眼泪。

    他笑得坐不住，身体左摇右晃，和身边的阿奢直打架。两人撞着撞着就靠在了一起，阿奢把手拍在了霍英雄的大腿上，用指甲轻轻去刮粗糙的布料。霍英雄很快乐的望着大月亮，很想弄一辆自行车，好在月光下带着阿奢去兜风。

    月亮很好，虽然先前看着恐怖，但看久也就习惯了，只是风冷。霍英雄鼓足勇气抬起手臂，揽住了阿奢的肩膀。一点一点的把阿奢搂到自己怀中，他忽然又想起了自己的心病――如果将来不能把阿奢带走的话，那自己现在就不该动手动脚的占人家便宜。

    霍英雄很为难，放开阿奢，他舍不得；带走阿奢，他做不到。对着阿奢实话实说，阿奢也许又是只会宽容的笑，以为他是在胡言乱语。

    霍英雄和阿奢在大石头上坐到了午夜时分，末了两个人冻得脸都青了，这才恋恋不舍的分了开。霍英雄不肯空手回去，还特地搬起了一块沉重的大石头，要带回去给施财天蹭尾巴。

    他有一身的力气，但是没正经干过力气活，使不出巧劲，所以被这块大石头坠得踉踉跄跄，一路东倒西歪的走入了山体大门之中。阿奢睡不着，也不想睡，故意落在后方，仰起头等着去看夜间的巡逻直升机。

    看着看着，她没等到直升机，汗毛却是忽然一竖，感觉身后好像多了个活物。远方荒漠通着危险的热沙，热沙白天看着是沙漠，其实藏着不少毒虫猛兽，到了夜间就要四处活动。

    于是她一边背过手按住了垂在屁股上的手枪皮套，一边慢慢的回了头。

    很惊讶的，她发现在她和霍英雄方才坐过的大石头上，不知何时蹲了一个小小的人。这人被一身宽大的连帽白衣包裹了，连头带脸全被大帽子罩了住，只有一只手是露在外面的，还是一只小手，拄着一杆古老的长柄镰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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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召唤术

    一个小小的人,加上一把古老的镰刀,对于阿奢来讲，实在是构不成威胁；所以她松开了手中的枪柄，向前抬脚跨过了一块石头。

    她一动,石头上的小人儿像受了惊似的，也随之抬了头。白布帽子向后滑落，露出了她的全貌。在巨大月亮的光芒之中，阿奢看得清楚，发现对方是个小姑娘，并且是个漂亮的大眼睛小姑娘,有着白皙的小脸蛋和乌黑的齐刘海,头发长长的,披散着藏在了白衣里。

    集团之中,平民的繁衍主要依靠生产组，只有中央机关内的高级军官才有结婚的权利，而中央机关就设在阿奢身后的石山内部。阿奢怀疑小姑娘是某位军官的小女儿——军官们的儿女通常是集体生活在学校之中，但是偶尔有军官发作父爱或者母爱，也会偷偷的把儿女带出学校，接到自己身边过几天好日子。

    走到小姑娘面前停了脚步，阿奢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同时居高临下的开了口：“你是谁的孩子？”

    小姑娘翻着漆黑的大眼睛向上看她，仿佛是怔住了。

    阿奢越是看她，越觉得她这模样挺美丽。手指顺着头发滑下去，她转而一抬对方的小尖下巴：“真可爱。不知道是谁养出了一个小美人。”

    小姑娘的眼睛登时睁得更大了。

    阿奢对小孩子素来没兴趣，若不是这小姑娘模样出众，她绝不会向对方多费半句话。一阵夜风吹过来，让她打了个哆嗦。于是最后用寒冷干燥的手掌拍了拍小姑娘的脸蛋，阿奢转身向石山方向迈了步，语气冷淡的留下了一句话：“夜里太冷，回去找你的父母吧！”

    蹲在石头上的阿修罗王瞪着阿奢的背影，一口气憋在胸中，半晌没透出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下巴和脸，她在心中怒道：“愚蠢的凡人啊！竟敢对本王动手动脚！”

    紧接着她又犯了嘀咕：“本王刚才算不算是被这个女人非礼了？”

    然后她浑身都不自在起来，自己用手拼命去搓被阿奢触摸过的皮肤：“哎呀好讨厌！”

    等到把脸皮都搓痛了，阿修罗王才起身跳下了石头。上下审视了前方的巍峨石山，她点了点头，预备做一名密探，进入山内查看一番。

    于是乱石丛中光芒一闪，阿修罗王凭空消失了。

    在阿修罗王利用结界穿入石山大本营之时，霍英雄正在吭哧吭哧的干活。身边摆着一大盆水，他拧了一把湿毛巾，为施财天反复的擦拭尾巴。不过是大半天没见面，施财天的模样竟然就有了大变化。平时雪白光滑的蛇身变得干燥粗糙，鳞甲边缘甚至生出了毛刺，是个要爆皮的光景。这一层坚硬的旧皮紧紧箍着施财天的下半身，箍得他坐立不安，然而又没到彻底蜕皮的时候，所以除了忍耐、别无选择。

    霍英雄没法给他提前扒皮，只好采取了笨法子，想要用水润一润他的旧皮，让旧皮软化，不要紧绷着施财天的蛇尾巴。而施财天见了大石头，本来是想缠上去蹭一蹭的，可是因为懒，并且另有要务，所以他长长的伸展了身体，把自己交给了霍英雄。

    霍英雄白天没有正经工作，至多只是东跑西颠，所以虽然此时夜深，但他还有精神继续熬下去。施财天垂着头，长久的沉默无语，乍一看简直有些忧郁。霍英雄见了，便一边把毛巾放进水中，一边问道：“舒服点儿了没有？”

    施财天一点头。

    霍英雄将水淋淋的毛巾捞出来，重新拍上了施财天的蛇尾巴：“又练那个什么术呢？别练了，等尾巴好了再练。趁着现在舒服，你赶紧睡觉。”随即他又抬头去看了大列巴：“还有你，你也别蹦跶了！大晚上的，你连唱带跳不累啊？”

    大列巴做卫士做得不耐烦，并且始终没弄到一把好枪，就换了主意，想要进军饿鬼道的演艺圈。整个晚上他都在房内载歌载舞，跳出了一头的热汗。听了霍英雄的话，他一屁股坐到了施财天身边，先是喘了一阵粗气，然后伸手一拍施财天的后背：“你到底行不行啊？我可看你练一晚上了，多少给我俩召唤点儿夜宵也行啊！”

    施财天一直在集中念力，只是身体难受，心思纷乱。如今在霍英雄的照顾下，他渐渐的心平气和下来。第一次使用召唤术，大家伙他是不敢招惹的，只能先拿小东西练练手。小，而且还要熟悉，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它的细节，能够在脑子里把它一点一点的想成形。施财天屏住呼吸，耳朵忽然变得极度灵敏，甚至能够听到自己脑中血流的声音。

    一刹那间，他的面前腾起一团金光。光芒瞬时消散，床垫前的地面上出现了个小小的活物。

    大列巴张了嘴傻了眼，霍英雄攥着湿毛巾，也立时停了动作。房中静了约有十秒钟，大列巴望着地上的小东西，颤颤悠悠的开了口：“啥玩意儿啊？”

    霍英雄四脚着地的向前挪，一直挪到了床垫边缘。探着头细细看了，他迟迟疑疑的答道：“像是……龙？”

    施财天疲惫的睁了眼睛：“是小龙。”

    此言一出，大列巴也大着胆子凑上来了。

    小龙约有二尺来长，通体白嫩到了半透明的程度，也有头角和爪子，一双眼睛还没睁开，隔着薄薄的眼皮，可以看到里面黑蒙蒙的眼珠子。眼珠大，鼻子圆，鼻孔湿润润的，翕动着一呼一吸。趴在地上扭了一扭，它张开嘴巴叫了一声，舌头是浅粉色的，没有牙齿。

    施财天伸手拨了拨小龙，然后对霍英雄和大列巴说道：“你们把它吃掉吧，吃了我们好睡觉。”

    霍英雄一手拍着他的后脑勺，一手也试探着去触摸了小龙的身体：“这东西挺好玩儿，我可不忍心吃它。”

    大列巴突发奇想：“要不咱们偷着把它养起来吧！这玩意儿肯定比狗强，养大了给咱们当保镖，咋样？”

    施财天认为他们养个自己就足够了，万万不许他们再移情于龙。一伸手捏住龙脖子，他把这小龙抓到自己面前，张大嘴巴一口咬住了龙脑袋。只听一声轻微的断裂声响，透明的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他把龙脑袋咬碎了！

    霍英雄并不心疼那条小龙，但是没想到施财天如此残忍，气得对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混蛋蛇，说咬死就咬死了？”

    施财天把大半截龙身体往地面上一扔，自己呸呸呸的啐出了小半个龙脑袋和一些柔软透明的碎骨头：“不许养！”

    大列巴把那小龙捏起来，因见这东西干干净净的也没有血，就呲牙咬了小小一口。咀嚼过后咂了咂嘴，他对霍英雄说道：“没啥怪味儿，有点儿甜，吃着还行。”

    施财天卷起尾巴昂起身，盘坐在了两人之间。从大列巴手中夺过龙身体，他利用自己的利齿和尖爪，将这半截小龙一撕两半，一半给了大列巴，一半给了霍英雄。

    霍英雄见这东西黏糊糊的沾着液体，就不大想要。大列巴倒是满不在乎，伸手就接：“别看了，当虾吃吧！这要是有盐有火把它烤烤，兴许味儿能更好。”

    霍英雄勉强用两根手指捏了那一条龙肉：“就这么几口的东西，一烤还不烤没了？”

    施财天见霍英雄也开始吃了，便高兴的说道：“我再召唤几条小龙，让你们吃饱！”

    霍英雄含着一口龙肉，听闻此言，连忙摇头：“拉倒吧，你别再招个狮子老虎过来，把我俩给嚼了。没了我俩，谁伺候你啊？没人伺候你，不用阿修罗王动手，你自己就饿死了。”

    施财天听了这话，不服不忿：“天神是不会死的，阿修罗王也杀不死我！等我长好了尾巴尖，我就把阿修罗王打进咸海海底的大海沟里！父亲和龙女也不必回来了，以后我就是须弥山之王。如果阿修罗王还敢再来，那我会继续打她，来一次打一次，来一次打一次，我要用阿修罗的尸体填平海沟，我还要生许许多多的小小蛇，阿修罗王是女人，她一次只能生一个；我是男人，我可以让许多天女一起为我生小蛇，只要再过三百年，我的人就会多过阿修罗，我……”

    施财天难得的长篇大论，而且说得有条有理，简直是罕有的流畅。可惜他光顾着展望未来，一句一个阿修罗王，竟然忘记了自己练习了整整一天的召唤术，此刻法术的效力还未完全消退。而在说过了第十二次“阿修罗王”之后，狭小的房间内忽然再次光芒闪烁，阿修罗王骤然现身，正是被他活活的召唤了过来！

    阿修罗王是身不由己移动而来的，在此之前，她正蹑手蹑脚的行走在一百米开外的走廊里。此刻直视着面前的施财天，她因为太惊讶，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睛：“耶？”

    施财天倒吸一口冷气，没说出话，只在喉咙里“咕”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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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落网之神

    施财天和霍英雄都认识阿修罗王,大列巴和阿修罗王只有半面之缘,但是也看她的模样眼熟。双方面面相觑的愣了一瞬间，阿修罗王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回一言不发的向前迈了一步,她弯腰伸手一把就拽起了施财天。不等旁人反应过来，她已经扭头作势要走――不走门，而是一头撞向了后方的玻璃墙。

    她这一拽力大无穷，并且速度极快。施财天惊得大叫一声，尾巴一甩卷上了床垫旁的大石头。霍英雄见势不妙，纵身一跃扑了过去,张开双手想要环抱住施财天的蛇尾巴。大列巴也冲向了阿修罗王,打算直接拦住这个祸首。可眼看就要撞墙的阿修罗王一头扎进了一团稀薄的光芒之中；霍英雄同时只觉怀里一动,正是施财天的尾巴不由自主的松开了大石头。霍英雄眼看这条尾巴是要从自己的双臂之中溜出去了,慌忙又用手掌去攥。结果粗糙的鳞甲狠狠摩擦了他的手掌，在火辣辣的疼痛之中，尾巴梢滑出他的双手，随着施财天一起隐入了光芒之内。

    然后，光芒就消失了。

    霍英雄目瞪口呆的跪在床垫上，两只手还弯曲着手指，保持着“握”的姿势。大列巴站在玻璃墙旁，也傻了眼。

    片刻过后，霍英雄低头望向了自己的双手。他的手掌通红，遍布了细小的伤口，全是被施财天那条异常粗糙的蛇尾巴蹭出来的。伤口正在缓缓的向外渗血，于是通红的手掌看起来就越发红了。

    大列巴失魂落魄的轻声开了口：“这咋整啊？”

    霍英雄像被人当街抢了孩子一样，茫茫然的把头抬向了大列巴：“是呢，这咋整啊！”

    在霍英雄和大列巴失措之际，阿修罗王和施财天已经在深海之中现了身。

    依着阿修罗王的本意，她是要带着施财天直接返回海上的千秋月号航母，然而因为走得匆忙，计算失误，她竟是在航母下方草率的打破了结界。施财天只擅爬树，不擅潜水，生平仅有的几次戏水，也只是在须弥山顶的清澈河流中涮涮尾巴而已。如今从他住惯了的小房间中骤然转移到了漆黑一片的大海深处，他惊得魂飞魄散。下意识的闭住了呼吸，他疯狂的将尾巴左一拧右一搅，漫无目的的想要浮上去。阿修罗王却是不慌不忙。绕到施财天身后一张双腿，她用两条细腿夹住了对方的腰。然后一手攥紧了镰刀，一手撕撕扯扯的脱了身上那套碍事白衣，她松腿伸手，抓着施财天的头发游向了上方。

    最初的黑暗渐渐淡化了，上方隐隐透下了青色的天光。阿修罗王仰<B>①3&#56;看&#26360;网</B>母的方向继续上浮，围在她腰臀之间的鲛绡泛着银光，又在水中轻轻的飘摆，像有水母环绕了她。

    施财天练了一天的召唤术，早已身心疲惫。如今脱离漆黑深海，再次见到了光明，他心中稍稍的安宁了些许，也就不再徒劳的挣扎。一群脊背闪烁着粉色荧光的白肚皮小鱼成群结队的游过来，正好在施财天的面前经过。他抬手触碰了小鱼灵动的鱼尾，心中忽然想：“这个很漂亮，比花漂亮，可以抓几只送给大将军，换黑色的果子给他们吃。”

    然而头皮上的牵痛让他立刻又回了神，知道自己这回落入了阿修罗王的手中，恐怕一时半会是没法去找大将军做交易了。

    阿修罗王的小腿就在他的身边，他此刻手上没什么力气，但牙口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他想扭头去咬对方，可是脑袋刚刚一动，阿修罗王的手加了力气，扯着他的头发就是往上一提。他疼得哀鸣一声，同时感觉眼前一亮，正是和阿修罗王一起出了水面。而阿修罗王在水面上纵身一跃，宛如将要御空飞行一般，她的身体腾空而起，一只手还抓着施财天。施财天头晕目眩的在空中翻了个大跟头，只听“啪”的一声，水淋淋的他被阿修罗王摔到了航母甲板上。

    和陆地相比，海上的太阳仿佛来得更早，此刻不过是凌晨时分，然而天光大亮，甲板上已经有了忙忙碌碌的人影。从天而降的施财天引来了一阵惊呼，可是面对着站在施财天身旁喘粗气的阿修罗王，人们很识相的没敢上前。

    一辆轻便的敞篷小汽车疾驰了过来，无声无息的在人前刹了住。车上跳下一名白衣男子，正是航母上的幕僚长。幕僚长名叫鲸美，年纪介于青年人与中年人之间，生得丹凤眼细眉毛，薄嘴唇的斜上方还点缀了一粒小小的美人痣，如果是个女性，他能更迷人。自从舰长被阿修罗王劈成一股黑烟之后，鲸美幕僚长和他的弟弟浪鲨指导长审时度势，立刻拜倒在了阿修罗王的长柄大镰刀下。阿修罗王这人显然是有点欠缺理性，所以鲸美和浪鲨分了工，浪鲨照例还是处理航母上的闲杂琐事；鲸美则是化身为跟班，一心一意的专门敷衍阿修罗王。

    敷衍久了，鲸美对阿修罗王仿佛是动了一点感情。昨天傍晚他们在会议室里商讨如何得到海岸基地，阿修罗王一贯狂野粗暴，想要下令对大陆开战。鲸美费了许多口舌，表示无准备的仗不能打，就算打，也至少要知道尸集团的大本营是在先前的老地方，还是已经搬去了那座被炸得乌烟瘴气的石头山里。

    阿修罗王听闻此言，深表同意，然后当场消失，充当密探去了。

    鲸美没能及时拦住她，担心得一夜没睡好。如今望着气喘吁吁的阿修罗王，他心中一阵轻松，当即问道：“你的衣服――”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阿修罗王抬头瞪了他一眼：“嗯？”

    鲸美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王，您的衣服哪里去了？”

    阿修罗王抬起右手，将五指插入湿漉漉的额发之中，向后给自己捋了个背头：“扔在海里了。”

    鲸美弯下腰，又去细看甲板上的施财天。施财天刚被摔了个狠的，现在还是七荤八素动弹不得。鲸美对他研究了半天，感觉他这五官四肢都很精致，无论如何不像兽人；不像兽人，那就可能是鱼，可鲸美阅鱼无数，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品种。很困惑的咬了咬指甲，最后他迟疑着开了口：“王，这是什么海鲜？”

    阿修罗王把镰刀往他手里一扔，然后走上前去，弯腰托起了施财天的尾巴尖：“他是我最爱的畜生。”

    鲸美先听到“最爱”二字，心中一阵不痛快，随即听到“畜生”二字，立刻又喜上眉梢：“请王喜怒，有话好说，怎么还骂上了？”

    阿修罗王是一次只能做一件大事的，眼睛里既然有了施财天，她就听不到鲸美的言语了。

    施财天一直是晕，躺了良久才慢慢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向前一看，他看见了骑在自己身上的阿修罗王。

    阿修罗王一手捏着自己的一缕长头发，一手捏着他的右耳朵。施财天实在是怕了她，当即就想制造结界马上逃走。可未等他发动念力，阿修罗王向着他俯□去，一口叼住了他的右耳垂。施财天打了个冷战，紧接着尖叫了一声――阿修罗王用尖利虎牙刺穿了他的耳垂。

    然后将那缕长发穿入漫着浅淡血迹的耳洞中，阿修罗王把长发绕过施财天头顶的钢铁栏杆，打了个死结。

    缓缓的重新直起身，阿修罗王摸了摸施财天的脸，心中忽然很欢喜：“畜生，你一定是天下最好的畜生。”

    施财天听了这话，气得一挺蛇尾巴：“你妈x！老子是天神！”

    阿修罗王背过手，摸了摸他的蛇尾巴：“那你怎么没有腿？”

    施财天心里怕身体累耳朵疼，然而嘴还很硬：“老子就是不喜欢分叉！”

    阿修罗王听闻此言，哈哈大笑，笑到末了，她俯身下去捧住了施财天的脸，“叭”的亲了一口，正亲在了眉心上。施财天登时一哆嗦――从来没有人亲吻过他，他也从来没有渴望过被人亲吻。没想到今天忽然被人亲了，那人却又是阿修罗王。

    阿修罗王的嘴唇湿润柔软，在他眉间恶狠狠的盖了个印。他对着阿修罗王瞪大了眼睛，眉间不疼不痒的，然而像是受了绝大的刺激一般，眉心皮肤滚烫，几乎让他以为对方给自己留了个无痛的烙印。

    蛇尾巴猛然向上一拱，他硬把阿修罗王从自己身上掀了下来，随即卷起尾巴向后退缩了，他慢慢的昂起上半身，眉心依旧烫得厉害。眼看阿修罗王一翻身爬起来，仿佛还要向自己逼近，他慌忙乱摆了手：“不要碰我，滚，滚！”

    他想逃，可立即发现自己正处在一座巨大的钢铁笼子之中，自己的耳朵也被阿修罗王用头发绑在了栏杆上。很绝望的用尾巴尖敲击了身下甲板，他一边用手使劲搓着眉心，一边焦急的东张西望，想要给自己找一条活路。阿修罗王亲得他万分难受，而且是种新奇的、无法言喻的难受。如果阿修罗王没轻没重的再给他一口，他怀疑自己就要死在这笼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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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月夜囚笼

    施财天落进了囚笼里。

    囚笼是露天的,因为航母太大，甲板上又高高低低的安装了许多机器设备,所以施财天前后看不见头尾，也不知道这囚笼算是位于何处。囚笼是圆形的,栏杆粗如施财天的手腕,一根一根直竖向上，间隔能供他伸出小半截尾巴尖。笼顶是个穹窿的造型，施财天仰望上方，只见以苍黄的天空为背景,穹窿闪烁着银白色的金属光芒，居然有一点好看。

    阿修罗王的长发穿过他的耳垂，把他系在了栏杆上。长发带有魔力,即便他制造结界笼罩了自己，长发依然坚固的连结了他与栏杆，让他无法随心所欲的逃离。但是随着他的摇摆挣扎，长发伸缩自如，可以由着他在囚笼之内自由活动。于是他双手扯了长发的一端，想要用牙齿把它咬断。

    他很少专心致志的做事，尤其是专心致志的只做一件事。今天他破了例，从上午一直咬到了傍晚，咬得筋疲力尽，可是柔韧的长发一根都没有断。

    他一整天水米没沾牙，耳垂又疼得厉害，如今终于意识到自己是逃不成了，他双手握着栏杆，按照老规矩，开始嚎啕。他想念霍英雄，想念大列巴，想要喝糖水，还想要洗个澡；可是放眼周围，给他的只有囚笼。囚笼大概是处在一个相当偏僻的位置，因为连偶然经过的行人都少见。

    施财天又孤独又绝望，尾巴也是又疼又痒。对着笼外张开大嘴，他把牙齿和舌头尽数露出，一边哭一边在甲板上蹭尾巴，蹭得唰啦啦直响。一名穿着短裤的大男孩从远处跑过，一边跑一边望着他自言自语：“是响尾蛇吗？”

    施财天拥有一双兔子耳朵，听闻此言，他嚎啕着答道：“呜呜呜……不是的……哇哇哇……”

    大男孩没有兔子耳朵，而且根本也没想和他对话。步伐轻快的跑远了，他没搭理施财天。

    施财天平时在霍英雄和大列巴那里享受活宝待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落到无人问津的地步。对着大男孩的背影伸出一只手，他哭得更悲哀了。

    阿修罗王独自坐在囚笼旁的一摞铁皮箱子后面，静静倾听施财天的哭声。施财天这个哭法让她有些困惑，怀疑自己是捉了个小孩子回来。但施财天显然不是小孩子，阿修罗王总记得自己初见他时的情景――他从婆娑宝树上探下了头，睫毛上的泪珠反射阳光，一双眼睛晶莹剔透，让人联想起辉煌的善见天宫；而自己赤脚站在金沙地上，只感觉沙地越来越软，软得让自己要陷下去了。

    “大概我只是喜欢他的美色。”阿修罗王如是想：“这畜生哭得如此难听，显然是没什么内涵，比我差远了。”

    七百岁的阿修罗王素来坦荡，并不以好色为耻。抱着膝盖望向远方，她一边等着饿鬼道的巨大月亮出现，一边留意着施财天的哭声。哭声已经越来越微弱了，并且断断续续，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咳嗽，可见他已经哭得没滋没味，将要收场。

    及至月亮出现，阿修罗王毫无预兆的起了身，把抽抽搭搭的施财天吓了一跳。

    阿修罗王不管他，自顾自的打开了最上层的铁箱，从中拿出了她早预备好的饮食。像要驯兽似的，她左右腋下各夹了一只盆大的半死螃蟹，一步一个湿脚印的走向了施财天。囚笼没有门，但在光芒一明一灭之间，她利用结界轻易的进入了囚笼。

    在施财天面前单膝跪地，阿修罗王虽然在上一刻还嫌他哭得没内涵，但是此刻和他面对面了，她却又无端的快乐起来：“畜生，开饭了！”

    然后她把一只大螃蟹往施财天面前一扔：“你一个，我一个。”

    施财天见了这奇丑兼咸腥的海物，惊得当场向后一躲：“我不吃这个！”

    阿修罗王疑惑的看着他：“那你要吃什么？”

    施财天哭到如今，斗志全消，只剩了本能。用尾巴尖把大螃蟹推开了一点，他喃喃的说：“我想喝高乐高。”

    阿修罗王不知道高乐高是什么东西，所以直接告诉他：“没有。”

    施财天收回了尾巴，低头说道：“那我想喝糖水。”

    阿修罗王拧下一条螃蟹腿，送到嘴里啧啧的吮吸：“糖水没什么好喝的，我去给你拿一条鳕鱼吧！”

    施财天悻悻的摇头：“我不会吃，我只会喝。”

    阿修罗王从嘴里抽出干瘪了的螃蟹腿，上下审视了施财天：“怎么可能？天人能吃，畜生也能吃，你为什么不能吃？”

    说到这里，她丢开螃蟹腿，搬起了自己面前的大螃蟹。只听“咔嚓”一声响，她已经徒手揭开了螃蟹盖子。左手先在螃蟹肚子里掏了一把，她随即用右手捏住施财天的下巴。施财天猝不及防的一张嘴，正被她塞了一嘴黏糊糊的古怪东西。

    施财天吓疯了，下意识的就要往外吐；然而阿修罗王的动作疾如闪电，未等他调动舌头嘴唇，阿修罗王已经握住了他的双手手腕，同时向前欠身探头，用嘴唇堵住了他的嘴。

    施财天打了个大大的激灵――又被亲了！

    双方的距离已经近到不能再近，两个鼻尖都互相挤成了平面。施财天睁大了眼睛，先是暂停了呼吸，随即心中暗暗想到：“我应该咬她。”

    微微的张开了嘴，他正想轻轻的露出牙齿，可是随着他的一动，阿修罗王却是抬起了头，同时也松开了他的手腕。

    施财天有些失落，因为他刚才真的很想咬阿修罗王一口，如果不可以狠咬的话，那么小小的咬一口也行。

    未等他缓过神来，阿修罗王从螃蟹肚子里又掏出一把生肉，连汤带水的再次塞入施财天口中。施财天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方才那一口螃蟹肉竟然被自己咽下去了！

    鼓着腮帮子含着螃蟹肉，他望着阿修罗王，想吐而又未吐。阿修罗王显然也看出了他的意图，所以第二次用嘴唇去堵了他的嘴。

    这次阿修罗王没有去攥他的手腕，而他一边艰难的往下硬吞螃蟹肉，一边想自己这次一定要咬她一口――等把碍事的螃蟹肉咽下去了，他就能腾出牙齿去咬她了。

    谁知咽完第二口，还有第三口。前三口的螃蟹肉实在是令他作呕，到了第四口，兴许是唇舌肠胃都麻痹了的缘故，他一伸脖子就把肉咽进了肚。

    阿修罗王背对着巨大月亮，面目全隐入了黑暗之中。单手托着半空了的螃蟹壳子，她开口说道：“畜生啊，从此你就会吃了。”

    施财天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觉自己恢复了些许精气神：“你为什么要抓我？”

    阿修罗王恢复了单膝跪地的姿势：“因为我想要你。”

    施财天生出了一点好奇心：“要我干什么？”

    阿修罗王一摇头：“什么也不干。我想要你，我就要你。无论是天人还是凡人，做事情总要找个原因，你也一样。现在我告诉你，在我这里，‘想要’就是唯一的原因。天上地下，没有什么比它更大。”

    施财天听了这话，沉默下来。

    囚笼中寂静了良久，阿修罗王以为他是无话可说了，便要动手去吃另一只螃蟹。可未等她开始动作，一条蛇尾巴忽然斜刺里扫过来，猛然将她卷到了施财天面前。施财天用双手捧了她的脸，低下头对着她的嘴唇就是一口！

    锋利牙齿刺破嘴唇，鲜血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流，在下巴上汇聚成了鲜红的一滴。

    放下双手搭上了盘卷着的雪白蛇尾，施财天看了阿修罗王一眼，随即一歪脑袋，斜斜的移开了目光。

    早就想咬她一口了，用牙齿咬她一口，或者用尾巴勒她一下。施财天想自己应该只是想教训教训她。真杀了她是不敢的，因为阿修罗王是出了名的骁勇善战，不是区区一个小天神可以杀的。要杀而又杀不掉，死里逃生的阿修罗王一定饶不了他。不用大报复，只要再将他的尾巴剁去一截，就足以让他痛不欲生了。

    阿修罗王也有一条尖尖的长舌头。用指尖一拭下巴上的血珠子，她用舌头卷去了指尖的血迹。

    “你已经能吃东西了。”她冷静的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大天神了！”

    施财天偷着瞟了她一眼：“你不是叫我畜生吗？”

    阿修罗王有些饥饿，于是把那只意欲横行逃走的大螃蟹又扯了过来。“咔嚓”一声掀开螃蟹盖子，她淡然答道：“以本王的慧眼，怎么会看不出你的身份？不过没有关系，你是畜生也好，天神也好，在本王的眼中，全都如同尘埃一般。”

    然后她转身背对了施财天，跪坐下去开始吃螃蟹肉。吃着吃着，她忽然回头望向了施财天：“我嫁给你好不好？”

    施财天不假思索的答道：“我才不要阿修罗！”

    “可我是阿修罗的王。”

    “阿修罗王也是阿修罗。”

    阿修罗王转向前方，一口咬碎了一只蟹钳：“畜生，本王也不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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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战争起源

    施财天问阿修罗王：“你要把我带到咸海去吗？”

    阿修罗王看着他的脸,先是点头，后又摇摇头。

    施财天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蛇尾巴：“那你现在放我回大陆好不好？等我把英雄和大列巴送回人间了，再跟着你去咸海阿修罗城。”

    阿修罗王继续摇头：“我没想回阿修罗城。”

    然后她低了头,也去看施财天的长尾巴：“咸海世界很无聊,须弥山顶也很无聊。我看饿鬼道倒是不错，我要留下来多住些日子。”

    施财天没看出饿鬼道哪里不错，至少是远远的不如人间。然而生性好战的阿修罗王和他想法大大不同。阿修罗王告诉施财天：“我们可以在这里玩上几百年，做这个世界的王。反正这个世界也是没有神掌管的,别人不要，我要。等我的地盘和势力足够大了，我就去找阎罗王报仇。”

    施财天发现阿修罗这个种族仿佛常年是怒火满胸膛,跟谁都能结怨：“你和阎罗王有仇？”

    阿修罗王听了这话，有些迟疑：“我……我是去过一次地狱道。”

    从来没有天神会无故的往地狱道那种地方跑，所以施财天听了这话，心中不解：“你去地狱道干什么？”

    阿修罗王差一点就要答出“找你”二字，可是想到她在阎罗王那里遭受的失败，她犹犹豫豫的笼统答道：“想去就去。”

    施财天沉默片刻，把话又说了回去：“那你现在放我回大陆好不好？等我把英雄和大列巴送回人间了，我再回来。”

    阿修罗王是从来不懂得体谅他人的，听了施财天的话，她不为所动；对于和施财天为伍的两个人间凡人，她更是毫无兴趣。

    所以在午夜时分，无计可施的施财天只好趴在囚笼里，继续无声的咬头发。

    与此同时，霍英雄和大列巴夜不能寐，也是坐在床垫上大眼瞪小眼。

    施财天的失踪，已经向上惊动了大将军，这当然不是说施财天的身份有多重要，而是因为他失踪得离奇。在施财天凭空消失的当夜，霍英雄就去找了阿奢求援。山体内部的主要走廊中全安装了摄像头，但是因为能源不足，所以并没有全部启用。阿奢亲自前去查看了监控录像，结果在一条走廊里，她果然看到了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的白色人影，看身形大小，正是她在乱石丛中见过的小女孩。

    阿奢吓了一跳，饿鬼道内杀戮太多，所以反而只拜神、不信鬼。但盯着晦暗陈旧的老屏幕，她实在是感觉自己见了鬼。

    她暂时没了主意，于是直接去向大将军作了报告，告诉他“海上的死神来了”。

    大将军睡眼惺忪的望着她，没听明白。及至渐渐听明白了，他也出了一身冷汗：“怎么？你说她是阿修罗王？”

    阿奢狂乱的酝酿着语言，既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又不想牵扯到霍英雄，结果说来说去，越说越乱。裹着绣花睡袍的大将军听她越说越不成话，简直气得想要翻脸。勉强给阿奢留了点面子，他让阿奢马上把霍英雄叫过来。

    霍英雄和大列巴联袂登场，一个个全是急得红头涨脸。现在他们不敢再有所藏掖了――施财天若是从此消失，那就意味着他们再也回不了人间了！

    霍英雄嘴笨，越急越笨，所以大列巴成了发言人。大将军背着手站在沙发后，越听越惊，末了他难以置信的瞪了大列巴：“你说你们那个兽人是天神？”

    大列巴立刻点头：“没错没错，他叫发财天嘛！你找本神话书看看就知道了，没神话看漫画也行。”

    霍英雄立刻做出指正：“是施财天。”

    大将军不再多问，直着眼睛站了足有一分多钟，最后向外挥挥手，他把霍英雄和大列巴全撵进了电梯。阿奢留在圆形厅堂内，眼看电梯关门升上去了，这才试探着出言问道：“大将军还有命令吗？”

    然后她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了大将军的眼珠子向外鼓了一下，可是定睛再看，大将军还是那个大将军，并无变化。

    “一定是外星人！”大将军忽然搓着手开了口：“虽然我不知道人间集团是在哪里，但我确定施财天和阿修罗王一定是外星人――不，也许就是月球人。你记不记得，早在三十多年前，海上就有科学家预测月球上有智慧生物，在远古时代，他们曾经降临地球，被我们那些愚昧无知的祖先尊称为神。”

    随即他“哈”的笑了一声：“这回我们玩大了！阿修罗王不会无缘无故的要抓小蛇，在摸不清敌人的意图时，我们只要不让他们得逞就对了。”

    然后他又皱了眉头：“不过，为什么千秋月上的外星人看起来那么像人，而我们这个就很像蛇呢？”

    阿奢一直没得到说话的机会，这时趁机开了口：“可能他们不是一国的。”

    大将军深以为然的一点头，同时低声咕哝了一句：“其实我更喜欢那个像人的阿修罗王。阿修罗王能被海上的人称为死神，可见她一定有些过人之处；而我们这条小蛇――”

    大将军顿了顿，贼心不死的自我安慰：“也许我们这条小蛇只是低调而已，否则阿修罗王为什么要抓一个废物？”

    大将军为了避免自己也被阿修罗王掳走，立刻命令阿奢从一百里外的军营里调来了三百名士兵，在石山大本营中昼夜不停的轮班巡逻。人眼比那套老掉牙的监控设备更可靠，从雪花闪烁的监控屏幕上看，所有的人都是忽隐忽现。

    小将军和阿奢一起出现在了大将军面前，三个大人物开始没完没了的开会，商议如何才能从阿修罗王手中把施财天要回来。

    霍英雄一天没吃饭，单是和大列巴一起坐着。每隔几分钟，他就要哭丧似的唠叨几句，中心思想是怀疑施财天已经被阿修罗王用镰刀宰了。大列巴和他有问有答的，但说得则是另一桩问题：“完了，回不了家了！”

    小将军联络了千秋月上的鲸美幕僚长，向他讨要施财天――如果鲸美不肯白给的话，那么加餐大将军愿意用矿石去和他们交换。

    鲸美幕僚长直接告诉小将军，说是这件事情自己做不了主。半蛇半人的东西是阿修罗王带回来的，而自从阿修罗王到来之后，船上的形势已经有了根本改变。随着舰长的惨死，由高级军官组成的议事会自动解散了，监督议事会的平民会也解散了，千秋月成了阿修罗王一个人的天下。不过看在大家都是老朋友的份上，鲸美愿意冒险，向阿修罗王转达尸集团的意思。

    鲸美说到做到，当真去找了阿修罗王。然而他刚把话说到一半，阿修罗王就不耐烦了。对着鲸美飞出一脚，她把鲸美踢到了几米开外。随即伸出手臂张开五指，她的镰刀凌空飞来，被她结结实实的一把攥了住。将身边几名发出惊呼的船员劈成了黑雾，她扔开镰刀单膝跪地，高举双掌一拍甲板。

    辽阔的甲板当即一晃，刚爬起来的鲸美一个踉跄，又跌坐了下去。远远近近的船员和平民见状，慌忙屈膝跪伏了，闭着眼睛一动不敢动。

    阿修罗王意犹未尽，又下令让鲸美向海岸开了火。尸集团居然敢和她争夺施财天，这实在是让她不能忍受。

    航母上最常用的武器便是导弹。鲸美暗暗的动了手脚，让导弹的飞行方向稍有变化，不至于正好击中石山山顶。哪知他的计算出了偏差，三枚导弹全击在了尸集团与骸集团的领土交界处，那地方土地安稳平坦，正是两个集团的学校所在地，学校里住的全是军官子女。而在导弹带来的冲天大火之中，子女们大部分化为灰烬，集团的军官们听闻噩耗，也就分别在大本营中各自嚎啕了。

    未等加餐大将军做出反应，肥满大将军先发起了回击；骸集团的战斗机列队飞往海上，开始对航母进行轰炸。

    鲸美没想到自己会惹出大乱子，吓得面孔苍白，美人痣都有所褪色。然而阿修罗王并没追究他的责任――阿修罗王好斗成性，生平最大的乐趣就是和人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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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最初的一夜

    在东部大陆和东海,从来没有能够持续三个月以上的和平。在上一次长达五十二天的太平岁月之中，尸集团把大本营迁入石山内部；骸集团火速掏空了一座时刻可能崩裂的矿山,东海集团的三艘航母则是分了家，其中两艘漫无目的的游荡在西太平洋,另一艘则是落入阿修罗王手中。凭着几枚导弹,阿修罗王结束了这一段宁静的好日子。

    阿修罗王对于千秋月号毫无珍惜之情，在暴雨一般的轰炸之下，她不但不许航母退入西太平洋，反而命令鲸美集合军队,要找机会登陆作战。甲板上的战斗机群昼夜不休的起起落落，即便进入黑夜，天空也依然被炮火照得通亮。呲着巨齿的鲨鱼群游弋在航母周围,等待血淋淋的尸体落进它们的口中。

    午夜时分，所有的反导弹系统全部升上了甲板，一身白衣的阿修罗王在囚笼中抱膝而坐，仰头去看反导弹系统发射导弹――每一枚导弹都是在火光与呼啸声中发射出去的，那种巨响简直震天撼地。然后导弹在远方海面直面拦截敌方导弹，双方相击之时，又是一场光芒四射的大爆炸。

    阿修罗王看得很兴奋，不住的用手拍打身边的施财天。施财天敏锐的感观已经快要承受不住这种声光的刺激。抬起双手紧紧的捂了耳朵，他的半截蛇身已经开始了蜕皮。干燥坚硬的半透明旧皮和他的新鳞甲分了家，但是分得不彻底，他至少还要再等一两天，才能彻底完成蜕皮过程。

    他被炮火声音震得心烦意乱，同时又无处可躲，阿修罗王还大呼小叫的拍打他。最后他终于忍无可忍了，向阿修罗王的头顶心狠捶了一拳。阿修罗王猝不及防，被他打得向下一缩脖子，随即反应过来了，她没还手，而是转身抱住施财天，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

    施财天当即捧住了她的脸，开始追着咬她。穿透耳垂的那缕头发越来越长，由着他和阿修罗王在囚笼中摸爬滚打。阿修罗王的身手太灵活了，加之是个细胳膊细腿的小身量，让施财天简直没法把她胳膊是胳膊腿是腿的摁住。皱在腰间的旧皮在动作之际被一点一点的蹭了下去，雪白光滑的新鳞甲贴上了阿修罗王的大腿，施财天气咻咻的喘息着，被海风吹久了的头发和皮肤全散发着温暖的咸腥味道。阿修罗王仰面朝天的躺在了他的身下，一只手向上掐住了他的脖子。这小天神的气味唤起了她的欲望，而她的欲望一向带着杀机。

    身体忽然腾空而起，她带着施财天低低的飘浮在了半空中。从施财天的脖子上收回手，她抓住自己的白衣前襟，不由分说的向上一掀！

    在震天撼地的炮火声中，阿修罗王宽松的白衣飘入黑暗，在海风的吹拂下贴上了囚笼栏杆。赤丨裸了身体的阿修罗王又向下伸手，扯开了围在腰臀之间的鲛绡。

    太轻太薄的鲛绡随风飘舞，半晌不肯落地。阿修罗王张开双腿环住了施财天的腰，同时合拢五指，一把揪住了施财天的头发。

    “哭啊！”她的黑眼睛中倒映了漫天炮火，熊熊的、辉煌的、深不可测，像烈火中的无间地狱。对着施财天咬牙切齿了，她心花怒放的从牙齿间挤出话来：“畜生，哭给我看，我喜欢看你哭！”

    施财天的身体在巨大声浪之中震颤不已。他用双手紧紧握住对方的小肩膀，长长的蛇尾扭绞了阿修罗王的一条腿――这样，阿修罗王的双腿就不能自如的并拢了。

    腹部坚硬的鳞片缓缓张开，刀锋一般刮着阿修罗王的柔软腹部，仿佛出于本能一般，他的身体进入了攻击状态。

    这不是天人对阿修罗的攻击，而是雄性对雌性的攻击。被他缠住的阿修罗王忽然不只是阿修罗王了，她还是须弥山顶无数的天女，还是善见天宫中的龙女吉祥天，是一切他早预谋着要攻击而又未攻击的对象！

    两个人在甲板上翻翻滚滚，滚得两个人成了一个人。施财天的心对阿修罗王恨着怕着躲避着，身体对阿修罗王勒着缠着进攻着。一架巨大飞机拖着烟火的长尾，啸叫着掠过囚笼笼顶，一头扎进了航母一侧的海浪之中。激起的水花直冲上天，透过栏杆一直浇到了笼中两人的身上。阿修罗王在水中一甩头，随即用湿淋淋的右手一抹施财天的面孔。施财天的长睫毛挂了水珠子，眼中又有火光又有水光。阿修罗王一眼不眨的看着他，一直看着他，看他真美，竟然这么美。

    身体骤然痉挛了，她向上挺身紧紧搂抱住了施财天。嘴唇凑到他的耳边，她在迷乱之中喃喃说话：“我若成了全世界的王，你就坐在我的右边。”

    施财天的蛇尾巴也猛然加了力气，将阿修罗王的身体扭绞得变了形状。低下头一口咬住了对方的肩膀，他很低很重的哼了一声。

    施财天和阿修罗王拥抱着蜷缩在了囚笼正中央。海洋里陆地上全是火，远方的巨大月亮都被映衬得晦暗了。

    两人都有些眩晕迷乱，良久过后，才渐渐恢复了清醒。清醒了，可阿修罗王搂着施财天，依然不肯松手。肩膀被施财天咬了个血窟窿，然而她并不感觉疼痛。

    炮战之中忽然有了一瞬间的宁静，在这极其短暂的宁静之中，她开了口：“我嫁给你吧！”

    施财天伸出舌头，舔了舔她肩膀上的鲜血：“不。”

    阿修罗王问道：“那你将来想娶谁？”

    施财天沉默了一瞬，随即答道：“吉祥天。”

    “你喜欢她？”

    “不喜欢，我讨厌她，就像讨厌你一样讨厌她。”

    “那为什么要娶？”

    “因为帝释天喜欢她。”

    “那我要去杀掉吉祥天。”

    施财天最后舔了阿修罗王的肩膀，心中有奇异的风声水声火声：“随便你。他们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们。”

    话音落下，他缓缓的松了尾巴。昂起上半身向后退了，他一直退到了囚笼边缘。侧过脸望着夜幕下流星一般的炮火，他感觉自己长大了。

    阿修罗王也起了身，抓过鲛绡往腰间胡乱一围，她仰起脸，也去看那穿梭于夜空中的光芒。

    她很喜欢施财天，可是施财天一点也不喜欢她。但她也没有因此感伤――她活了七百年，懂得愤怒，懂得嫉妒，唯独不懂感伤。那些能够萌出感伤情绪的嫩芽，全在尚未破土之时，就被她轻易的铲除掉了。

    施财天对着炮火沉默良久，末了他忽然低下头，开始撕扯那缠在蛇身末端的旧皮。那旧皮还和蛇身有着片片牵连，撕扯之际很是疼痛，照理来讲，应该等它自行脱落才好。可施财天此刻无端的坚强了，咬牙忍痛动了手，他像脱一件旧衣服一样，一点一点的硬把这一层跟了他五十年的旧皮剥了下去。

    甲板上多了半截坚韧粗糙的蛇蜕，初见天日的新身体雪白光滑、熠熠生辉。尾巴尖的旧伤也大致收了口，粉红的嫩肉几乎全被鳞甲覆盖了，只是尾巴梢还不够尖长，是个圆头圆脑的囫囵样子。额头上的伤早好了，如今尾巴尖也算是恢复了原样，施财天自怜自爱的抚摸了自己的蛇身，心中想起了霍英雄和大列巴，真应该让他们看看现在的自己，自己又能利利落落的活上五十年了。

    然后他抬头偷瞄了阿修罗王。阿修罗王让他做了生平所未有过的两件大事，一桩是食，一桩是色。但是他并未因此感到快乐，因为螃蟹肉的味道的确是很糟糕，阿修罗王在他眼中也依然很万恶。

    炮火骤然密集起来，在山呼海啸一般的爆炸声中，阿修罗王一言不发的起了身。抖开白衣套到了身上，她藉着结界，迈步走出了囚笼。

    这是她的本能。施财天无论如何不肯娶她，所以她在自己要细究这个问题之前，自动的给自己安排了一场大战争。饿鬼道的战争实在是徒有其表，海陆双方的弹药显然是无比充足，足够他们你来我往的对轰到天长地久。阿修罗王见不得这样儿戏一般的战争，她要派人上岸，真刀真枪的杀出血来！

    阿修罗王在航母上实行铁腕政策，逼着鲸美派出陆战队。鲸美心里不愿意，行动上却又不敢怠慢，只好找来浪鲨商议，想要选些老弱病残前去充数，免得白白浪费军中精英。

    与此同时，阿奢到达了距离海岸三十公里远的军营之中，随行人员里面，自然是有霍英雄和大列巴。

    阿奢是非常的不想上前线，原因很简单，她怕死。可小将军这些天把大将军包围得密不透风，背地里不知进了多少谗言，终于让大将军下了命令，把她派来了海岸。阿奢心中不满，嘴上不说，恭而敬之的领命而来。为了保证自身的安全，她让她那辆钢铁堡垒一般的新式战车始终停在指挥部外。当然，最好是不要用上它，如果这次在战场上又失败的话，她怀疑小将军也许会抓住机会，直接用流言压死自己。

    陆地集团和海洋集团，因为利益冲突不是很大，所以很少发动大战。阿奢没有对海军作战的经验，所以脑子里始终是有点迷糊。但是对待部下军官，她板着一张苍白的脸，仿佛已经成竹在胸，只等班师回朝了。

    在指挥部里坐了片刻，阿奢出了门，想要吹吹风。站在指挥部门口，她忽然发现一直踱在门外的霍英雄不见了。

    于是她开口问了守门的卫兵，卫兵一脸茫然，也不知道霍英雄去了哪里。阿浆从附近经过，听了阿奢的询问之后，立刻加快速度，悄无声息的走远了。

    他方才假传圣旨，以阿奢的名义，把霍英雄支到前线去了。霍英雄倒是走得痛快，遗憾的是大列巴也跟着他一起出了发。阿浆挺喜欢大列巴的，所以希望大列巴可以长命百岁，让霍英雄独自去死也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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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登陆之战

    霍英雄和大列巴坐在一辆破卡车里,和一群身量细长的小士兵挤成了一团。看远方流星赶月一般的炮火，他们感觉自己是赶上了一场高科技的星球大战；可是再看身下这辆将要散架的破车,他们又感觉自己是梦回了二战。早知道饿鬼道发展得不平衡，但也没有这么不平衡的,霍英雄和大列巴抱作一团,利用体重优势坠住了自己，否则这卡车后斗光秃秃的，除了人之外一无所有，连个能抓能靠的栏杆都找不到,轻飘飘的小士兵们不知使用了何等法术，一路上居然一个也没被颠下去，不但没被颠下去,还有闲心欢声笑语，商议着等到了战场，如何忙里偷闲的搬几具新鲜尸体回来――搬不回来的话，就地生吃也好，横竖是新鲜肉，生吃也有好滋味。

    对于这些言论，霍英雄和大列巴早已麻木，听在耳中，也不害怕。及至卡车开到了前线，一名陌生面孔的军官冲上前来，连吼带叫的让小士兵们各归各位，参加战斗。

    等到把小士兵们全打发走了，军官转向了霍英雄和大列巴，烟熏火燎的脸上现出了疑惑神情：“你们不是大队长的卫士吗？怎么也来了？”

    霍英雄老老实实的答道：“是大队长让我们来的――阿浆说大队长让我们――”

    话未说完，军官已经转了身，一边走一边又一挥手，示意霍英雄和大列巴跟上自己。把这二人带到一堵墙后面，他伸手一指支在墙边的一架重机枪，开口说道：“如果海岸方向有人冲过来了，你们就直接开枪扫射。”

    然后军官就匆匆的走掉了。

    霍英雄抬手敲了敲面前这堵墙――这堵墙怎么看都只是一层厚塑料板，是平民营中用来盖房子的材料，墙壁中央开了一个脸大的射击孔，能让枪管在其中自由进退。再看重机枪，也有二战遗风，枪下立着个半人来高的钢铁三脚架，让人非得撅着屁股才能射击。

    “这玩意儿咋用啊？”霍英雄很心虚的问大列巴：“你懂吗？”

    大列巴围着重机枪研究了半天，末了摸了摸缠在枪身上的金属弹链，他对着霍英雄一摇头：“我也不懂，我就玩儿过阿浆的手枪。你看这家伙，子弹有我巴掌长，快赶上小炮弹了！”

    霍英雄帮着他把金属弹链从枪身上一层一层的解下来，让它长长的垂到了地面：“不管了，要是真有敌人冲上来了，我负责开枪，你负责给我端着子弹带。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儿，我当射手，你当副射手。”

    大列巴听闻此言，表示不服：“凭啥我是副的啊？你让开，我先搂一枪听听响儿！”

    结果他话音刚落，前方远处就影影绰绰的现出了人影。霍英雄愣了一下，随即去问大列巴：“是不是敌人来了？”

    大列巴跟着枪管贴了脸，通过射击孔往远望，还没等他望出个结果，他们头顶忽然响起了一声尖啸，正是子弹贴着墙壁上方飞了过去。

    两人一起吓得怪叫了一声。霍英雄见这重机枪的尾巴上竖了个类似扳机的小把手，便不假思索的握住把手向后一扳。结果只听轰然一声巨响，一梭子子弹已经被他发射了出去；而重机枪下的三脚架随之一歪，当场塌了架子。

    重机枪没了架子支撑，登时枪口一翘枪尾一沉。霍英雄方才被它的后座力震得踉跄了一下，如今见势不妙，慌忙又上前抬住了它。与此同时，大列巴高声叫道：“英雄，不好！他们全往咱们这儿来了！”

    霍英雄向前迈了一步，用胸膛顶住了重机枪的枪尾，然后再次用手扳动了枪上扳机。在短暂的巨响之中，托着枪管的射击孔碎屑纷飞，正是疑似塑料板的掩体墙禁不住枪管的压迫，在震动之中掉了渣。霍英雄开一枪，塑料墙碎一点，枪口往下沉一寸；再开一枪，墙再碎，枪口再沉；如是开了三枪，一张脸大的射击孔已经扩张成了两张脸大，而且还得是大列巴的脸。大列巴本是托着子弹带，如今见势不妙，当场吼道：“英雄你个二x！你是打仗呢还是拆迁呢？”随即他一扯霍英雄的胳膊：“敌人都上来了，咱俩赶紧跑吧！”

    霍英雄后退一步把手一松，正想和大列巴一起逃。可是未等他们转身，一排子弹穿透掩体墙，贴着他们的头皮飞了过去。霍英雄吓得当即拍在了地上：“大列巴，卧倒！”

    大列巴也跟着趴下了――子弹方才蹭过了他的黄头发，彻底的吓坏了他。霍英雄回头让他赶紧往前爬，他骨酥肉软的瘫在地上，带着哭腔答道：“爬不动了……刚才可把我吓完了……子弹把我头发都给燎了，我差一点就让人给开瓢了……”

    霍英雄急得直蹬腿：“那你抓住我，抓我的脚，我带你爬！”

    大列巴颤巍巍的抓住了霍英雄的脚踝，而霍英雄胳膊肘使劲，开始带着大列巴匍匐前进。霍英雄在平时，各方面的表现都是平平，唯独到了生死关头，力量和勇气都能倍增。带着个一百五六十斤的大列巴，他一路爬得飞快。海边荒凉的沙地上，被他和大列巴硬刨出了长长一溜沟。

    饿鬼道最缺乏的就是植物，正经的鲜花草木是完全没有，所以霍英雄找不到任何藏身之处，直爬过了千山万水一般的长路之后，他和大列巴才停在了一座小沙丘后。

    霍英雄累得满头满脸出汗，大列巴也跟着他一起喘。等把气息喘匀了，大列巴哭唧唧的说道：“英雄，咱俩回去找阿奢吧，你我出来是为了找小蛇的，不是为了打仗的，再说根本也不会打，也不知道阿奢是咋想的，非得让咱俩上前线。”

    霍英雄也不知道阿奢是咋想的，但他认定阿奢颇有智慧，所言所行都有道理。搀着大列巴起了身，二人为了躲避流弹，所以撅着屁股弯着腰，以直角身姿走了三公里，然后十分幸运的，搭上了一辆返回军营的破卡车。

    霍英雄和大列巴回到军营之后，发现军营内部已经乱了套。

    在他们步行回营之时，海岸防线彻底崩溃，来自海上的陆战队在炮火掩护下登了陆，在尸集团的防御工事之中大开杀戒。他们的体力更充足，枪炮更先进，甚至配备了高能激光武器。尸集团的细骨头士兵们被成群的屠戮了，源源不断的鲜血染红了海岸松软的沙地。

    阿奢见霍英雄平安归来，登时松了一口气。来不及问他为何跑去了前线，她忙而不乱的坐镇指挥所，开始布置全营撤退。没想到海上的人这么会打，阿奢心中焦虑如同火烧一般，知道这次自己是没法向大将军交差了。

    临近海岸的这一处军营是大军营，地下甚至还有一处食品厂。食品厂比军事重地更重，若要撤退的话，其余一切皆可放弃，唯独食品厂的食材和机器一定要运走。阿奢穿着防弹背心，背着冲锋枪满营里走，身后跟着成群结队的卫士。士兵们已经是拼了命的在走在跑，可在阿奢的眼中，速度还是太慢了。营内的四处反导弹系统，已经瘫痪了三处，如果这个时候海上忽然加紧攻势，那他们是无力再抵抗的。

    阿奢很后悔，后悔自己当初见到阿修罗王时，没有一把扭断那小丫头的细脖子。

    与此同时，阿修罗王也上了岸。

    紧随着阿修罗王的人，照例还是鲸美幕僚长。鲸美本是爱好和平的人士，对于阿修罗王的一切好战举动都不赞成，可是此刻在登上海岸陆地之后，他环视着周遭的火焰与鲜血，不由得也生出了一派俾睨天下的豪情，仿佛自己已经成了东部大陆之王。对着前方的荒凉沙滩一伸手，他大声说道：“王，前方三十公里处就是敌人的军营。可惜我们的士兵实在是太疲劳了，否则可以一鼓作气捣毁他们的老巢！”

    阿修罗王赤脚站在沙地上，兴奋得身体微微发抖。眼前这一切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好风景，和此刻的风景相比，须弥山上的战争简直乏味得不值一提。右手握着她的镰刀，她头也不回的微微一抬左手：“鲸美，接下来，本王要让你看一场很好的戏。”

    鲸美一怔：“王，您要干什么？”

    阿修罗王低声答道：“我要发动一场大海啸。”

    话音落下，她转过身，快跑几步之后腾空一跃，以着飞行之姿掠过海面，无声无息的扎入水中。而鲸美愣了几秒钟，随即用力一拍脑袋，四面八方的喊道：“快上船！海啸来了，带上你们的武器，给我全体上船！”

    鲸美等人世世代代都在海上过活，并且拥有坚固灵活的舰艇，所以并不十分怕水。而未等他们全登上船，海面已经有了异动。

    阿修罗王伏在海底，用召唤术召来了巨浪。

    那巨浪自下而上翻腾而起，等到海面现出波涛之时，海水内部已经如同开锅一般沸腾了。海浪一波高过一波的拍上陆地，鲸美等人的舰艇在大浪之中翻滚四散。远方的千秋月受了波及，摇摇摆摆的也失了控。坐镇在航母上的浪鲨指导长急得东奔西走，其余的军官和平民们因为万没想到这时会有海啸，全都吓得傻了眼。

    正当此时，风也来了，雨也来了！

    在狂风暴雨之中，孤零零的施财天一手抓住栏杆，一手摸上了自己的右耳垂。

    他要逃走，而现在正是逃的好时机。阿修罗王离开了航母，甲板上也没了人。尖利的指甲戳入耳垂，他紧闭双眼，在剧痛之中将两排牙齿咬得格格直响。他已经确定了阿修罗王的头发是坚韧无匹，所以只好换了方法，对着自己下了手。穿了头发的右耳垂被他用指甲一点一点的撕开，没有鲜血，因为鲜血在流出来的一刹那间就被雨水冲干净了。阿修罗王的头发仿佛自有生命，竟然紧密的嵌入了他的血肉之中。于是他撕扯着耳垂，撕扯着头发，疼得整个人都在哆嗦。最后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一手抓紧阿修罗王的头发，他横下心来，狠狠一拽！

    那缕头发终于彻底脱离了他的右耳，带去了他大半个耳垂。握着栏杆哭喊了一声，他随着甲板的倾斜滑向另一方。身体撞上栏杆，撞出一团光芒。一瞬间的光芒闪烁过后，他出了囚笼。

    单手捂着右耳，他的身体滑行过了辽阔的甲板，最后在航母边缘刹不住闸，一头栽向了波涛汹涌的大海。

    在施财天坠海之时，海啸引起的大洪水已经淹没了阿奢所在的军营。阿奢和她的亲信卫士们及时进入了战车之中。水陆两栖的远征战车启动了喷水推进器，乘风破浪的逃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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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各自逃生

    施财天是在两排大浪的间隙中入海的。

    他以着倒栽葱的姿势俯冲向下。在入水的一刹那间,他简直感觉是有两面坚硬水墙力大无穷的挤压吞没了自己。入水的过程极其痛苦，空气被挤出胸腔,海水被灌入口鼻。及至整个人沉没到了海下，无处不在的暗流又将他冲成了滴溜乱转的模样。他很识相的屏住呼吸随波逐流了,仿佛是出自本能一样,他顺着暗流的方向，像鱼一样摇摆了长长的蛇尾巴。

    右耳的疼痛被他自动忽略了，眼睛渐渐适应了海底的黑暗，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个方向逃。一群粉脊背白肚皮的小鱼游过他的面前,福至心灵一般，他忽然有了主意，决定跟着小鱼走。

    粉白相间的鱼群游得整齐,虽然隔三差五便被汹涌的暗流冲乱队伍，但立刻又能重整旗鼓继续前进。鱼群后方尾随着单枪匹马的施财天。一条半人多长的怪鱼仿佛是被暗流冲昏了头，龇牙咧嘴的撞向了施财天。施财天眼看它那大嘴足能吞下一个人头，牙齿也锋利如同匕首一般，便下意识的一弹尾巴，整个人立时向上窜了半米。怪鱼晕头转向的用鱼鳍蹭过了施财天的肚皮，而缓缓下沉的施财天伸出双手，轻轻巧巧的抠住了它的两鳃。

    怪鱼虽然相貌丑陋，然而脾气不错，而且有路痴嫌疑。施财天略略给它调了个方向，它毫无意见，乖乖的就跟上了前方鱼群，大嘴还张着，但是显然没有要吃小鱼的意思，似乎单是要展示它的大尖牙。

    施财天从来不曾驯过鱼，但是先前常见天人骑着龙到处跑。龙虽然属于畜生道，可居然也瞧不起自称为大天神的施财天，坚决不肯让他的身体玷污自己神圣的龙脊梁。施财天此刻将这条丑鱼当成了龙，蛇尾巴长长的拖在水中，他这回算是偷了懒。

    小鱼们天然的就知道躲避灾祸，被施财天抠住了鱼鳃的大鱼也有这种本能。来自深海的大浪将浅海海底搅成了开水锅，幸而海洋大得无边无际，总有宁静的水域供它们暂时避难。施财天还闭着一口气，闭得轻松自在。身边的鱼群越来越多了，除了粉脊梁白肚皮的，还有蓝脊梁白肚皮的，还有支着五光十色长须子的，还有生着阔口咧腮灯泡眼的。一条巨大的鲨鱼游得太猛，一头冲进了两座珊瑚礁之间，鱼身被卡住了，只有等死一途。施财天一边前行，一边扭头看它，心想它这么大，如果拖上岸去的话，可以让英雄和大列巴吃到饱吃到腻，再加上一个阿修罗王也够吃，不过不要加上阿修罗王，因为他认为阿修罗王对他不好，所以理所当然的，他不喜欢她。

    水下很静，是个没有声音的世界。施财天仰起头向上望，可以看到遥远的天光。天光呈淡青色，饿鬼道处处都糟糕，没有蓝天白云大太阳，不过幸而还有光。那一片模糊的光明让施财天打起了精神――他要回到那两个凡人的身边去，因为那两个凡人爱他。

    抬起一只手攥成了拳头，他恶狠狠的向下击去，一拳捶上了鱼脑壳。

    怪鱼带着施财天游过漫漫长途，然后被施财天毫无慈悲心的打晕了。

    施财天依然用双手抠着它的鱼鳃，全凭着蛇尾巴拨水前行。美丽的小鱼们游到一定的程度就不游了，于是他脱离了鱼群，向着更光明的水域去。头顶越来越亮了，身下的礁石细沙也渐渐现出了形状颜色。怪鱼最先搁了浅，而施财天松开双手昂起头，将个水淋淋的脑袋露出了海面。缓缓的吸进了一口咸腥空气，他随即闭上眼睛拼命一甩头脸上的水珠子，感觉自己是彻底的又活了。

    怪鱼在水下似乎没有分量，着了陆才充分显示了它的体重。施财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硬是把它拖上了前方的海滩。海滩十分平坦荒凉，连块像样的礁石都没有。于是用双手摁住还在微微挣扎的怪鱼，施财天张大嘴巴露出牙齿，对着鱼头狠啃了一口！

    一口下去，鱼脑壳被他咬碎了一大块。

    然后将尖利的手指插入鱼身，他开始往下撕扯鱼肉。螃蟹肉既然是能吃，鱼肉自然也能吃。他挑那软的嫩的鱼肉往嘴里塞，舌头和牙齿还是不肯合作，让他只能将鱼肉马马虎虎的咬成碎块。然后闭着眼睛直着脖子，他逼着自己硬往下咽。咽完之后咂了咂嘴，他发现这鱼长得虽丑，肉味却还不坏，起码是比那半死的大螃蟹强。

    咽下鱼肉之后，他仰起脸张开嘴，用尖尖的长手指探了探自己的喉咙。他有个细细的嗓子眼，本来是只能喝，不能吃。现在忽然能吃了，他不由得生出好奇心，怀疑自己的喉咙口也许是被螃蟹肉撑大了。可惜手指头上没长眼睛，他没探出什么结果，只把自己捅得直作呕。

    抽出手指继续吃鱼肉，他强吃强咽，硬是撑出了一个坚硬的大肚子。估摸着这一肚子食够自己消化许久了，他从蛇尾巴上摘下一条碧绿柔韧的海草。用海草把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束到了脑后，他露出了残余的半只右耳。残缺了的尾巴尖尚且能够自行生长恢复，长全一只小小的耳朵自然是更不在话下。摸着肚皮打了个饱嗝，他回过头往海上望。海上雾气茫茫，早已没了航母的影子；再环视左右，周围也都是陌生风景。

    施财天傻了眼――这让他往哪个方向走呢？

    施财天想用召唤术召唤霍英雄，可是抱着脑袋在海滩上趴了半天，他连霍英雄的毛也没能召来一根。唉声叹气的抬起头，他在无可奈何之际，索性凭着直觉选定方向，头也不回的扭上了路。

    在施财天东张西望的跋涉之际，霍英雄和大列巴坐在战车后部的载员舱里，还在洪水之中冲锋逃命。载员舱内安装了两排长椅，照理来讲，载员人数是二十五人，但是此刻舱内挤了至少四十名卫士，全是阿奢手下的心腹精英。阿浆上车之时慌不择座，糊里糊涂的和霍英雄相邻而坐，如今战车在大水之中摇摇晃晃，他和霍英雄也身不由己的挤成了一团。阿浆见了霍英雄就闹心，此刻和对方身体相贴，那种嫌恶感觉简直无法言喻。隔着霍英雄就是大列巴，阿浆几次三番的想挪到大列巴身边去坐，然而试了几次，都不成功。大列巴自从在战场上受了大惊吓之后，便一直保持了瑟瑟发抖的状态。将霍英雄的一条手臂抱到怀中，他歪着脑袋枕着霍英雄的肩膀，两只蔚蓝的眯缝眼一直是泪光蒙蒙。

    舱内的气氛先是惶恐紧张的，然而时间久了，疲惫的卫士们也就东一头西一头的入了睡。霍英雄和大列巴没有这么好的心理素质，没想到这帮人心这么大，几个小时前刚死里逃生了一场，现在就能睡得直打呼噜。战斗室和载员舱之间隔着一道自动门，门不开，霍英雄也不知道阿奢现在是怎么样了。

    七八个小时之后，战车停了。车后的跳板式大门缓缓降下，载员舱内的卫士们东倒西歪的起了身，一个接一个的走出去见了月亮。

    阿奢直接让战车开回了石山大本营。卫士下车之时，她就站在战车车顶。霍英雄站在车旁抬头看她，她低了头，忽然对霍英雄笑了一下。夜色朦胧，霍英雄没看清她的笑容，但出于直觉，他想那仿佛是一个很淡的惨笑。

    他以为阿奢惨笑，只是因为打了败仗。阿奢也不多说。孤零零的飞身跳下战车，她双手插兜转过身，对着远方的大月亮又做了个深呼吸。

    然后扭头望向卫士们，她开口说道：“阿浆跟我走，阿肥去厨房，给大家拿点吃的东西回来。”

    卫士们答应一声，这就要散。霍英雄悬着一颗心，但也不好当着众卫士的面对阿奢问个不休。随着大列巴回了房间，他进门之后蹲下了，看床垫上还扔着施财天玩过的小白熊。

    阿肥火速的去了厨房，又火速的带着食物回了来。因为这回有了阿奢的命令做后盾，所以他狮子大开口，没少搬运。霍英雄和大列巴分到了两枚生鸡蛋三张小面饼，以及两撮砂糖。大列巴现在是完全不挑嘴了，磕开生鸡蛋就往嘴里倒。霍英雄对着这点食物想了想，末了从衣兜里摸出一张薄薄的塑料纸，小心翼翼的将两撮砂糖全收集到了塑料纸上。

    大列巴见状，当即不干了：“哎？还带明抢的啊？”

    霍英雄把塑料纸折成了个小药包：“这点儿糖都不够咱们塞牙缝的，不如攒起来。等以后小蛇回来了，还能给他冲顿糖水喝。”

    大列巴听闻此言，嗤之以鼻：“哎呀妈呀！令郎蛇宝还能再回来吗？我咋一想这事儿就感觉很绝望呢？”

    霍英雄舔了舔手指尖：“大列巴，你太脆弱了，一遇事儿就崩溃。你看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

    大列巴无暇理他，开始吃饼。

    一夜过后，霍英雄和大列巴照例早早起床，前去浴室洗漱。在浴室里，他们遇到了阿浆。

    阿浆照例是对霍英雄视而不见，对大列巴则是满面春风。及至三个人离开浴室了，阿浆偷偷告诉大列巴：“今天大队长心情不好，大家都得小心一点。”

    大列巴立刻追问：“她咋了？”

    阿浆摇了摇头：“详情我不清楚，只知道她昨天在大将军那里，和小将军吵了一架。”

    大列巴极力瞪大了眼睛：“吵赢了吗？”

    阿浆迟迟疑疑的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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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世袭叛徒

    霍英雄站在办公室门口,试试探探的想要通过门缝向内窥视。阿奢直挺挺的坐在办公桌后面，已经一动不动的坐了足有一个多小时。玻璃墙后不见往日忙碌的军官身影,一贯肃穆有序的办公室内忽然又没了声音又没了人，就显得很异样,是风暴来临前那种压抑的、强作镇定的异样。

    霍英雄想要推开房门走进去,问问阿奢到底存了什么心事。可未等他动手，一名陌生面孔的军官在士兵的簇拥下，从走廊尽头快步拐了过来。大步流星的一直走到了办公室门前，那军官不顾霍英雄的阻拦,大模大样的就推门闯了进去。对着办公桌后的阿奢，他很潦草的一举右臂：“大队长。”

    霍英雄和阿浆跟了进去，见阿奢面前的办公桌上只摆了两样东西,一样是阿奢腕子上那块手表形状的控制器，另一样是阿奢从不离身的旧式手枪。这两样东西左右排开，端端正正的对着阿奢的肩膀。阿奢一直在看它们，看得面无表情，直到陌生军官不请自来。

    抬眼望向陌生军官，阿奢没有回礼，直接问道：“谁的命令？”

    她一镇定，军官反倒有些慌了：“是……大将军。”

    阿奢一点头：“好，说吧！”

    军官垂下眼皮，避开了她的目光：“大将军让大队长暂时交出控制权。”

    阿奢恍然大悟似的，又点了点头：“要组织法庭审判我吗？”

    军官立刻摇了头：“不会不会，请大队长不要受小将军的影响。小将军有小将军的意见，大将军有大将军的意见。况且所有人都知道您的父亲和东海没有任何联系，您在战场的失败只是出于指挥失误而已――请大队长相信大将军的智慧。”

    阿奢抬手拿起控制器，恋恋不舍的看了又看，末了她盯着控制器说道：“我知道大将军的意思了，但是我不信任你。这个东西太重要了，我要把它亲手交给大将军。”

    然后她抬头面对了军官：“去吧，告诉大将军，我马上就到。”

    军官听了这话，显然是没了主意。犹犹豫豫的在办公室内又站了片刻，他支支吾吾的告退了。

    军官刚刚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阿奢便将控制器的小屏幕扣上了左眼。低不可闻的一声蜂鸣过后，她起了身。

    先把控制器戴回了手腕，她随即又抄起手枪掖进了后腰的皮套。弯腰拉开抽屉，她从抽屉中一把一把的抓出黑色磁卡。磁卡薄薄的，只有手指长手指宽，而阿奢正好有一双薄而柔软的灵活好手，每一把都能抓到极致。将这些磁卡胡乱装进军装所有的口袋里，她最后起身用胯骨顶上抽屉，回头从墙上摘下了冲锋枪。冲锋枪有两支，她自己斜挎了一支，另一支握在手里，出门时塞给了霍英雄：“拿着防身，打光子弹后就把它丢掉。”

    霍英雄莫名其妙的接了枪，而阿奢转向阿浆，低声问道：“知道我要干什么吗？”

    阿浆犹豫了一瞬间，随即昂首挺胸的答道：“知道！”

    阿奢继续问道：“愿不愿意？”

    阿浆斩钉截铁的答道：“愿意！”

    阿奢笑了一下：“一分钟内，让我们的人在一号库集合。”

    阿浆答应一声，扭头就走。阿奢转而看向霍英雄，忽然用低而狡黠的声音笑道：“我要造反了，你怕不怕？”

    霍英雄双手握着那支冲锋枪，虽然是摸不清头脑，但是不假思索的作了回答：“不怕。你都不怕，我哪能怕？”

    正当此时，大列巴从远方溜溜达达的逛了过来。阿奢看了他那骄人的大个子，当即对着他也一招手：“有枪吗？”

    大列巴没想到阿奢会和自己说话，不由得一愣，同时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把小手枪：“早上跟阿浆借了一把……”

    不等他把话说完，阿奢自顾自的转了身：“好，你们跟我走！”

    阿奢带着霍英雄和大列巴，走进了大本营内的通讯办公室。通讯办公室是一间宽敞的大屋子，安装着无数照明灯，不分昼夜，永远明亮。高层的秘密斗争虽然已经初步决出了胜负，但是消息尚未传到中层军官的耳朵里。看到大队长信步而来，办公室内的三名军官立刻起身高举了右臂：“大队长！”

    阿奢从胸前口袋里抽出一张细长磁卡，递给了为首一人：“大将军有令，让办公室暂时关闭所有对外通讯。”

    为首军官接过磁卡，插丨进了办公桌上的读卡机器之中。面前的电脑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了磁卡信息。磁卡是一次性的，在大本营内，它等于手令，每张磁卡都有来源。军官匆匆阅读了信息，发现磁卡果然出于大将军之手，并且还是紧急命令。对着其余两名同僚做了手势，他们飞快的向通讯系统内部输入指令，要让整座大本营和外界隔绝。

    最后拔出消了磁的磁卡，军官笑呵呵的将它递向了阿奢：“大队长，已经关闭了。”

    阿奢一手接过磁卡，一手忽然拔了枪。对着面前三人连开三枪，她趁着尸体的鲜血还未流到自己脚下，带着霍英雄和大列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关闭了办公室的房门，她一边走向长廊暗处，一边随手扔掉了那张磁卡。

    穿过一条未完工的石头长廊，阿奢带着霍英雄和大列巴又钻了一截山洞，老鼠一般抄近路进入了大本营中的军火库。阿浆带着几十名卫士以及十几名军官，已经集合在了库中。随着阿奢一声令下，他们各自上了装甲卡车。卡车并未载货，只在前后架了重机枪。巨大战车打了前锋，带着卡车队伍驶出一号大门，直奔最近的地下工厂。

    在大将军和小将军一起意识到不妙之时，阿奢已经走了五处森严壁垒的食品加工厂。凭着她手中的磁卡，她以大将军的名义大肆调货，运出的罐头食品装满了五辆大卡车。赶在大本营恢复对外通讯之前，阿奢快马加鞭，又走了一家药品厂，一家军工厂，最后他们在被服厂遭到了抵抗。但是凭着他们的好武器，他们还是劫掠了大量的军装以及布匹。

    震怒的大将军在小将军的煽动下，震怒的程度加了倍，宣称要亲自出马消灭阿奢这个世袭的大叛徒。可未等大将军走上地面，阿奢已经进入了一处军营。

    军营位于尸集团和骸集团的交界处，规模不大，各方面也都马马虎虎，而且每隔三天必定地震一次，唯一的优点就是水源充足。军营里驻扎了八百士兵以及两百奴隶，曾经是阿脂的部下，后来阿脂临阵叛变，这群士兵没人要，就被留在这里守卫疆土了。

    阿奢割据了小小的一片土地，摆出了占山为王的架势――大将军受了小将军的撺弄，想要剥夺她的军权。而她若是当真失了军权，就会立刻变成砧板上的鱼肉，第一个要来宰割她的人便是小将军。阿奢对小将军的感情，和阿浆对霍英雄的感情差不多，都是一想就反胃。但是小将军谈笑风生，怡然自若；霍英雄则是被阿浆搞得很自卑，简直快要缩头缩脑的不敢见人。另一方面，霍英雄本打算向阿奢告个假，自己带着大列巴悄悄出门，主动的找一找施财天；可是看着眼下这般情形，他这个假显然是不能去请了。

    这天夜里，他和大列巴挤在一座塑料板房里睡觉，睡着睡着，他一个激灵睁了眼睛，随即使劲推醒了大列巴：“哎，我刚才梦到小蛇了！”

    大列巴困得哈欠连天：“梦就梦着了呗！”

    霍英雄又道：“我梦见他自己回家了，就是咱们原来住的那间小屋。”

    然后他使劲的搡了搡大列巴：“你说我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第六感啊？小蛇不会真回去了吧？”

    大列巴气得翻身瞪他：“我哪知道哇？”

    霍英雄唉声叹气：“你说他也不知道咱们造了反，要是真自己回了家，那可糟大糕了！”

    大列巴十分不耐烦：“英雄，大半夜的能不能别哔哔了？我发现你有时候可磨叽了，跟个老娘们儿似的！要不你有话找阿奢说去吧，你俩一对好姐妹，肯定谈得来。看着月亮吹着小风，你俩磨叽到天亮都没人管！烦人！”

    霍英雄有满肚子的话想对大列巴说，但是话没说出几句，反倒挨了顿骂。很惆怅的翻了个身，幸而他常年惆怅，属于资深人士，所以愁到凌晨之时，也就不知不觉的又入睡了。

    与此同时，如他所梦，施财天骑着一只大鸵鸟，当真是出现在了石山大本营的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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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神的坐骑

    施财天当初在海滩上漫无目的的乱爬一气,末了路没有找到，反倒是遇到了一只大鸵鸟。这鸵鸟严重掉毛,乍一看已经类似巨型秃鹫，并且生了一嘴尖牙利齿,两只脚杆粗得如同小树一般。施财天见惯了金翅彩羽的迦楼罗鸟,万没想到世间还有如此之挫的鸟类，仰着头简直对它看傻了眼。鸵鸟半闭着一双大眼睛，虽是站着，然而一丝两气的,像个随时要倒毙的难民。

    于是施财天向它招了招手，把它引回了海边。沙滩上扔着那条大鱼，虽然一侧鱼肉被施财天撕了个七零八落,但是残余颇丰，足够任何大动物再吃一顿。那鸵鸟显然是很通人性，见肉就吃，还不少吃。吃饱之后抬起头，它眨巴着眼睛看施财天。施财天和它对视片刻，末了灵机一动，攀攀爬爬的上了它的脊背。一手松松搂了鸵鸟脖子，他忍受了对方身上的臭气，对着前方一挥手：“出发！”

    鸵鸟颠着两只大脚爪，当真出发了。

    这鸵鸟轻轻松松的驮着施财天，沿着海岸向前疾驰。施财天用尾巴缠了它圆滚滚的身体，一路费尽口舌指挥方向，然而鸵鸟自有一番主意，并不肯完全听话。天光大亮之时，鸵鸟走在人迹罕至的荒地里，看起来和一般鸵鸟没有两样；入夜之后它露出丑恶嘴脸，开始潜入人类聚集区偷吃偷喝，而且只吃荤不吃素，人肉也吃，鸡鸭猪肉也吃；有好几次还企图把脑袋伸入房屋叼小孩子。施财天十分嫌弃它，但又舍不得离开它，因为它实在比一匹好马还能跑。

    他不知道怎样才能回到石山，鸵鸟显然也不可能知道。但此鸵鸟有项绝技，很会追着人味觅食。它不敢久在一处作案，总能在恶名传扬之前从一处平民营流窜到另一处平民营。如此窜了没几天，这日施财天正在鸵鸟背上打瞌睡，冷不丁的感觉鸵鸟停了脚步，他朦胧着睡眼抬头一瞧，发现面前石山高耸，鸵鸟竟然误打误撞的把他带回了大本营！

    他狂喜的大叫了一声，一头从鸵鸟背上栽了下来，然后就被巡逻的士兵擒获了。

    先前他跟着霍英雄和大列巴东游西荡，士兵们早看惯了他，如今不必他自报家门，一名矮个子小士兵冲上前来，一把就抓住了他的细胳膊。矮个子旁边跟着个高个子，高个子一扭头，正和鸵鸟对了眼。鸵鸟扇动了一对多情的长睫毛，随即对着高个子一张大嘴，“哈”的呼出了一口气。

    高个子被它这口浊气喷了个正着。眼珠子向上一翻白，他无言的晃了一下，“咕咚”一声栽到了石头地上。矮个子吓了一跳，当即放开施财天去看战友的生死。施财天有些尴尬，自己摸着胳膊说道：“它的嘴巴是有点儿臭，不过也没那么臭啦！”

    高个子一动不动，矮个子将手指伸到他的鼻端一试，发现他竟然连呼吸都微弱了。慌忙起身拔了枪，未等他有所行动，鸵鸟对着他又是一哈。

    于是，矮个子士兵也晕倒了。

    施财天十分惊诧――他跟着鸵鸟也相处了一些时日，知道这东西毛臭口臭，从头到脚没有一点芬芳之处，但是无论它有多臭，既然他那挑剔的鼻子都能忍受，高矮两名士兵自然也就没有直接被它熏昏的理由。

    施财天俯□，用牙齿从矮个子的军装下摆上撕下了一根布条。然后极力的昂起了上半身，他用布条绑住了鸵鸟的臭嘴，一边绑一边又道：“你乖乖的在外面等着我，我这回终于到家了，等我见了英雄和大列巴之后，就想办法给你弄点儿好吃的。英雄的女朋友很厉害，什么食物都能弄到。”

    施财天轻车熟路的想要回家，结果未等他开始扭向大门，迎面又遇上了巡逻队。

    巡逻队没管躺在地上的高矮二战友，而是一起对着施财天大叫了一声，宛如见了鬼一般。为首一人通过步话机和长官联络了一番，然后对施财天说道：“直接跟我们去见大将军吧！”

    施财天一听“大将军”三个字，立刻联想起了甜美的黑果子。很痛快的答应了，他跟着士兵转了方向，一路走向了地下区。进入地下区之后，他被士兵引领着先进了消毒罩。这消毒罩他是进过一次的，被玻璃罩子扣住之后，会有一圈蓝光缓缓上升。很自觉的爬进了玻璃罩子里，他安安稳稳的往下一盘，等着蓝光升起。哪知消毒罩安静了一瞬间，紧接着通体被红光笼罩，并且发出了报警音。

    消毒罩外的士兵大惊失色，异口同声的叫道：“核辐射！”

    施财天被换了防护服的士兵带出消毒罩，在面见大将军之前，先用卫生水洗了个澡。

    他对于这次沐浴深感满意，还把自己的上衣脱下来搓洗了一番。这上衣的质量相当好，虽然经历了大风大浪，但是胸前的机器猫依然蓝白分明。等士兵把他的上衣拿去烘干了，他穿戴整齐，又给自己抓挠了个中分头，想用头发遮住自己受了伤的右耳朵。

    乘坐电梯进入地下圆厅，他见到了大将军。大将军今天的造型和他类似，也是一身白衣披头散发。见他从电梯中扭出来了，大将军走上前来，微微俯身向他伸出了一只手：“小蛇，欢迎归来。”

    施财天抬起右手，搭上了他的掌心：“你也知道我被人抓走了吗？”

    他的手指很凉，在大将军的掌心停留片刻之后就收了回去。大将军也随之垂下了手，看眼角肌肤的走势，应该是在微笑：“我什么都知道。”

    施财天感觉自己和大将军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但是大将军既然想见自己，自己一言不发也不大好。低下头仔细想了想，他抬起头又道：“海底有一种小鱼，粉色的，很好看，比你的花还好看。”

    大将军抬起双手，像摸水晶或者宝玉一样，小心翼翼的、试试探探的抚向了施财天的头顶，同时低声说道：“我不喜欢鱼，只喜欢花――别动，让我摸摸神的头发。”

    施财天一晃脑袋，感觉大将军有些不对劲，而且也没有请自己吃黑果子。既然没的吃，那留在这里就毫无意义了。抬起胳膊挡开了大将军的手，他仰脸说道：“我要回去找英雄了，你还有没有什么好东西要送给我？”

    大将军弯下腰，又牵起了他的手：“小蛇，在你离开的日子里，这边发生了一些事情。比如阿奢像她父亲一样做了集团的叛徒，比如霍英雄和他的朋友跟着阿奢一起逃去了边境……很多很多，都不是好事情。”

    施财天睁大了眼睛：“英雄走了？”

    紧接着他从大将军的手中抽出了手：“那我也要走了。”

    在他转身之际，大将军骤然伸手扳住了他的肩膀：“慢！”

    施财天回头看他：“不让我走吗？”

    大将军笑道：“走也可以，但是要先帮我打败阿修罗王。”

    施财天登时苦了脸：“我打不过她。她已经有七百岁了，她的本领是天授的；可我还小，我也没有天授的本领，如果不学习的话，就什么都不会――我现在就是什么都不会。”

    大将军目光坚定的摇了头：“我的神，你太谦逊了。如果你真像你所说的那样无用，阿修罗王又为什么要把你掳走？去，让敌人所在的土地全部崩裂，不给他们留下任何容身之处。等我的心腹大患被解决了，你也就自由了。”

    施财天听了这话，简直急得要闹脾气：“我要是有那么大的本领，又怎么会被阿修罗王抢走？”

    大将军听到这里，忽然发现了一个新问题：“阿修罗王抢你干什么？”

    施财天怒道：“那谁知道？别问了！”

    大将军和颜悦色的追问：“这些天，你和她在一起都干了些什么？”

    施财天无端的恼羞成怒了：“啥也没干，就看了看月亮！我是大天神，和任何阿修罗都没有关系！我也不喜欢阿修罗王，一点儿都不喜欢，烦死她了！再见面就咬死她，谁求情也不好使！你放开我，再敢惹我我可不惯着你！我要去找英雄了――你还抓我？！”

    大将军连忙松了手：“小蛇，为什么一定要找英雄呢？我这里有很多好东西，吃的，玩的，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只要你帮我赶走阿修罗王。”

    施财天听了这话，倒是暂时安稳下来了。

    施财天向大将军讨要了许多黑果子。

    他将其中一个留在外面，然后脱下上衣，包裹了余下的十几只。拿起黑果子咬了一口，他笑眯眯的对着大将军摇了摇手，然后把包袱抱在胸前，缓缓没入了一团光芒之中。

    大将军没看明白，呆呆的望着光芒由亮转暗，同时听到施财天在光芒之中说了一句话：“拜拜！”

    然后光芒淡化，施财天和黑果子一起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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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老鸟识途

    施财天抱着他的水果包袱,躲在结界里痛快大嚼。海岸边的那顿鱼肉餐让他此刻体力充沛，结界内部也从先前的黑暗转为了光明――四周都是温暖柔和的光,他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漂在光中，满嘴满喉咙都是甜蜜汁水。及至把这果子吃得一干二净了,他恋恋不舍的唆了唆手指头,同时在心中默念：“我要到有英雄的边境去！”

    然后他向前伸出右手，对着光明斜斜一划。光明当即裂开一线，他透过这一线缝隙向外望去，结果只看到了一片荒漠。荒漠上遍布了碎裂石块,一条土黄色的大蜥蜴在石块间腾挪跳跃，不知是在追逐着什么猎物。

    这种地方显然不会有霍英雄和大列巴，于是施财天封闭结界,闭了眼睛进入冥想状态，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回响：“我要到有英雄的边境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划开结界，想要看看自己的成绩。然而眯着一只眼睛凑上缝隙向外一瞧，他当场大叫了一声。半空中光芒一闪，他抱着水果包袱落了地：“怎么又是你？！”

    斑秃大鸵鸟站在五米开外，叼着一条又粗又长的剧毒响尾蛇。闻声扭过了头，它一边咯吱咯吱的嚼着毒蛇，一边对着施财天扇了扇长睫毛。

    等鸵鸟将响尾蛇吃得只剩了一个尾巴尖后，施财天和它并肩上了路。施财天这回没有爬到鸵鸟背上偷懒，因为知道鸵鸟脏得离奇，以至于连消毒罩都要拉警报。接下来他是要见英雄和大列巴的，如果在见面之前把自己弄得恶臭无比，见面时的喜悦一定会大打折扣，兴许怀里的水果包袱也要受到污染。

    和大鸵鸟之间隔了将近两米的距离，他一边向前直线蛇行，一边问道：“我在大将军那里呆了很久吗？你怎么没在大门外等我？”

    鸵鸟在微风中抖了抖自己稀疏的长羽毛，当然是无法做出回答。

    施财天知道这鸵鸟胃口很好，生怕它来抢自己的黑果子，所以把包袱抱得很紧：“你带我去有人的地方吧！我的朋友就在人群里。”

    鸵鸟猛的一低头一抬头，不知道从沙子里衔起了个什么小动物。然后大嘴一张一伸脖子，它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施财天感觉这鸵鸟就知道吃，层次低不可测，而且一点也不听话，就烦恼的转向了前方：“看你那熊样！”

    施财天跟着鸵鸟在沙漠上转了一整天，毫无收获；而将要入夜之时，鸵鸟大发神通，把他引到了一片废墟一般的破房子前。那房子简直像是由纸板和破布搭建而成的，依稀可见房内有光。两个光屁股小孩在外面你追我赶的笑闹，另有一堆篝火，火上吊着一口锅。

    施财天看了这个恶劣的环境，认为里面不会有英雄和大列巴，因为英雄和大列巴是跟着阿奢走的，有阿奢在的地方，似乎就一定也会有车队和士兵。

    他失望的扭过头，想告诉大鸵鸟它带错了路。可是定睛一看，他发现这鸵鸟竟是不知何时迈开大步，已经鬼鬼祟祟的跑向了小孩子。

    小孩子有胳膊有腿的，和英雄是一个款式。施财天现在很想念英雄和大列巴，故而爱屋及乌，就不忍心看那两个小孩受害。他来不及去阻拦大鸵鸟，于是只对着小孩子们尖尖的啸叫了一声，声音类似鸟鸣，并不洪亮，但是能够穿透夜空。小孩子愣了一下，随即一起注意到了大鸵鸟的踪影。

    小孩子们是哭喊着逃回屋子里了，大鸵鸟贼不走空，围着篝火转了两圈，伸着长嘴在锅里连吃带喝，等到房屋里的大人带着武器冲出来了，它也带着满嘴的油脂逃了。

    夜里的沙漠十分寒冷，施财天想要躲进结界睡觉，可又害怕结界自行移动，也许一觉醒来，就不一定又到了哪里。把蛇尾巴埋进沙子里，他瑟瑟发抖的睡了一会儿。最后感觉实在是冷得厉害，他叫醒同样在打瞌睡的大鸵鸟，两人在大月亮的照耀下又上了路。

    施财天走得很寂寞，所以嘴不闲着，自娱自乐似的唠唠叨叨，边境边境念个不休。大鸵鸟一声不吭的在沙漠中连转几个方向，最后在天光将明之时，他让施财天又看到了一片房屋。

    这片房屋高矮一致，整整齐齐，正是阿奢应该在的地方。可房屋中出来进去的人全是黑衣打扮，和尸集团的士兵不是一个形象。施财天对着大鸵鸟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还是不对。”

    大鸵鸟扇了扇长睫毛，迈着两只大脚爪又上了路。

    在距离人烟极远的荒漠上，大鸵鸟逆着风跑，长脖子上掉剩下的羽毛迎风摇曳。施财天先是上气不接下气的紧追慢赶，如此跑出一公里后，他福至心灵，摸索出了新的前进方法。尾巴尖猛的一推沙地，他的蛇腹腾空而起，整个人向前窜出老远。及至蛇腹着了地，他把尾巴尖一收，推压地面继续窜。前进速度立刻上了个新台阶，他抱着芬芳的水果包袱，在广袤无垠的荒漠野原上一窜一窜。

    窜着窜着，他忽然扭头对着大鸵鸟嚷道：“闭上你的臭嘴！风是向我这边吹的，你把我都熏臭了！”

    大鸵鸟当即转向他一呲黑牙。

    施财天被风吹得满脸都是头发。一边抬手整理了自己的长发，他一边大叫大嚷：“跑就跑，干嘛还要张着嘴？！”

    大鸵鸟对着施财天圆睁二目，又向后一缩脑袋，仿佛正在酝酿一个大喷嚏，吓得他横着一窜，窜出老远。

    然而大鸵鸟转向前方，并没有真的打出喷嚏，于是在经过一段长途奔跑之后，施财天又和他恢复了并肩狂奔的模样。天光从暗淡转为明亮，又从明亮转为暗淡。末了大鸵鸟一如既往的，在入夜之时到达了一处新的聚集区。

    聚集区依然是规格统一的塑料板房，很大的一片板房，简直称得上是一座大平民营。房屋内亮着灯，看那亮度，应该都是电灯。施财天停下来静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出人来。回头对着不远处的大鸵鸟“嘘”了一声，他极力的俯□，像一条真正的大蛇一样，无声无息的游向了聚集区。又因为大鸵鸟一贯的嘴馋肚大无节操，所以施财天到了这时也不敢放下水果包袱，宁愿自己抱着它走。

    一点一点的靠近了房屋，施财天慢慢的昂起了身，因为感觉自己像是听到了大列巴的欢声笑语。大列巴声音洪亮浑厚，胡说八道的时候更是拥有音响的效果。施财天静静的倾听片刻，末了缓缓绕过一座房屋，看到了前方一群或站或坐的绿衣军官。其中一人身高脸大、谈笑风生，正是大列巴！

    又惊又喜的骤然直竖了上半身，施财天爆发似的高喊一声：“大列巴！”

    大列巴正在对着阿浆说笑话，冷不防的听了这一嗓子，登时觅声抬了头。在房前屋后的电灯照耀下，他看清了前方的施财天。要哭似的咧了咧嘴，大列巴扭头对着房屋吼道：“英雄！小蛇回来了！”

    随即他一个箭步跨过身前席地而坐的士兵，一阵风似的冲到了施财天面前。将双手伸到施财天的腋下，他不由分说的把对方托了起来，带着哭腔叫道：“我的蛇啊！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呢！你都给我整崩溃了你知道不？”

    话音落下，他伸了头撅了嘴，在施财天的左右面颊上叭叭亲了两大口。与此同时，房屋中的霍英雄也冲出来了。

    “哎哟！”他一肩膀拱开了大列巴，愣头愣脑的站到了施财天面前：“你回来了？你咋回来的啊？”随即他一手抓住了施财天的胳膊，一手向下摸了他的尾巴：“你爬回来的啊？”

    半蹲了身体搂住施财天的腰，他双臂用力一起身：“来，来，尾巴上来！大列巴，你去给他弄点儿糖水喝！快点儿！”

    大列巴领命而走，边走边回头嘱咐道：“抱紧了啊，可别让人再把他抢跑了！”

    阿浆跟着大列巴走了几步：“今天不聊了？”

    大列巴头也不回的连连摆手：“不聊了不聊了，今晚儿家里有庆典，明天咱们再接着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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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团圆夜

    霍英雄和大列巴住在一间奇小无比的塑料板房里,房中摆着两张塑料折叠床。这床支开了能供一个不爱翻身的人安睡一夜，收起来时能够叠成一只杂志大的塑料盒子。霍英雄平时有大半张床就够了,大列巴睡相活泼，一张床却是摆不下他,所以两人把床合在一起,每夜都是背靠背对付着睡。

    霍英雄欢天喜地的把施财天抱到了床上，然后俯身用双手握了他的肩膀，抬眼望着他笑。施财天侧过身，把水果包袱放在床上打开了。十几只大黑果子见了天日,立刻散发出一阵浓郁的甜香。施财天转向霍英雄，也很得意的抿嘴一笑。

    大列巴紧跟着进了来。望着大黑果子眼睛一亮，他一大步就迈到了床前：“哟,挺讲究啊，回来还带东西？”

    霍英雄在床边坐下了，第一次感觉施财天是如此的可爱和可贵，以至于他忍不住总想摸摸对方。结果手指一撩长发，他发现了对方那仅存的半只右耳朵。

    这让他和大列巴一起吓了一跳，但是施财天已经度过了最初的那股子疼劲，所以现在倒是满不在乎。霍英雄很紧张的问他：“你是不是在阿修罗王那儿受欺负了？”

    大列巴痛心疾首的说道：“肯定让人给虐待了，你没看耳垂都没了吗？”然后他伸手就要去拿大黑果子。霍英雄见状，当即挡住了他的手：“就知道吃！让你冲糖水你冲了吗？”

    施财天听闻此言，忽然想起了自己那被阿修罗王逼出来的新出息：“英雄，大列巴，我会吃了！我在船上吃了螃蟹，上岸之后又吃了鱼。”

    大列巴听闻此言，又一拍手：“太好了！”随即他对着霍英雄一伸手：“把糖交出来，阿肥那儿有猪肉，我用糖换点儿猪肉回来，咱们烤肉吃！”

    阿奢叛军的伙食很不错，霍英雄对大列巴强取豪夺，这些天攒了不少砂糖。听了大列巴的话，霍英雄一动不动，不肯交糖，因为不确定施财天是真能吃还是假能吃。大列巴虽然语言犀利，但是霍英雄如同磐石一般，让他也没法下手。瞪了霍英雄片刻，他见对方是坚决不肯拿糖了，就对着施财天发了牢骚：“你知道吗？你妈这个老娘们儿可他妈抠了，天天克扣我的饮食，相当小气，可能现在连屎都舍不得拉了。”

    霍英雄先前惆怅，不和大列巴一般见识，现在施财天回来了，他的心病也除了，所以听了这话，他当场挺身而起：“你再说一遍？”

    大列巴眨巴眨巴眯缝眼，怀疑霍英雄要对自己翻脸。把一张大饼脸板住了，他傲然答道：“那得求我，不求不说。”

    霍英雄和大列巴对峙了约有一分多钟，末了在施财天呼唤下一起坐回了床边。施财天把黑果子分成两堆，一堆给霍英雄，一堆给大列巴。大列巴放眼一看，发现了问题：“他咋比我多俩呢？”

    施财天答道：“上次你吃了两个，英雄一个都没吃。”

    大列巴十分惊讶：“你记性这么好哇？”

    这回的黑果子兴许是生了一点，皮比较硬，被施财天抱了两天还完整无缺。霍英雄从自己那份里挑出了四个最好的，一边挑一边小声笑道：“我跟阿奢也是一人一半。”

    施财天听了这话，心中登时腾起了嫉妒的火焰。伸手将霍英雄挑出的黑果子抢到怀里，他先是想要禁止霍英雄去给阿奢送礼，不过转念一思索，他知道阿奢是霍英雄的女朋友，霍英雄也是真喜欢阿奢――真喜欢的话，霍英雄宁可自己不吃，也一定要把黑果子留给阿奢的。

    施财天认为这果子美味至极，所以舍不得把它送给别人。望着霍英雄想了又想，末了他开口说道：“我去送给阿奢，不用你！”

    施财天一弹尾巴，把自己从床上弹到了地上。将四个果子扔到上衣里包好了，他抱着包袱出了门。霍英雄想要跟着他去，可惜又被大列巴摁了住――大列巴把他反剪双臂压到床边，逼他立刻交出砂糖，因为大列巴已经要馋疯了，而阿肥也并不是总能弄到新鲜猪肉。

    施财天找到了阿奢所住的指挥所。抬手敲了敲房门，他仰起脸，和前来开门的阿奢打了个照面。

    一贯没有表情的阿奢见了施财天，由于惊讶，五官有了东奔西走的趋势：“你回来了？”

    施财天把细长的手伸进小包袱里，很不情愿的摸出一只果子递向她：“我给你带了礼物。”

    话音落下，他因为实在是太舍不得了，所以一时忍不住，竟然收回果子咬了一大口。三嚼两嚼囫囵着咽了，他把缺了一口的果子又递向了前方：“我……我替你尝过了，很甜的。”

    阿奢糊里糊涂的接过了果子：“你……”

    不等她说出下文，施财天把小包袱往肩膀上一甩，很仓皇的告辞离去了。在他回到屋中之时，大列巴也用武力逼迫霍英雄交出了砂糖。

    霍英雄方才猝不及防的着了道，再也没能找到翻身反攻的机会，险些让大列巴活活拆了。揉着胳膊坐起身，他问施财天：“她吃了吗？”

    施财天低下头：“她只要了一个。剩下的……让我带回来给你吃。”

    霍英雄登时就笑了，笑得还很忸怩，整体呈现出了个羞羞答答的模样。施财天见状，就把脸一扭：“哼！”

    大列巴做贼一般，搬运回了一块五花肉。把门窗全都关紧遮严了，他用不着旁人帮忙，自己挥着匕首切肉点火。烤肉的炉子是个茶杯大的合金炉子，里面烧的不知是什么油，火苗倒是很稳很旺。霍英雄盘着腿席地而坐，怀里搂着施财天，同时对大列巴作出指导。五花肉大概只有三斤的分量，被大列巴切成小块用匕首扎了，放到火苗上慢慢的燎。肉香渐渐弥漫开来，霍英雄说“撒盐”，大列巴就用手指捏了盐末，对着肉块很细致的撒上一层。

    因为炉子太小，所以这一点肉让他们烤了小半夜。施财天没尝出猪肉的好滋味，所以不肯吃。霍英雄和大列巴吃得舔嘴咂舌，不但没吃饱，反而勾起了馋虫。及至连肥肉渣都不剩了，他们熄灭炉子上了床。床太小了，以至于他们两个必须仰面朝天，好让施财天可以趴到他们身上睡觉。

    大列巴枕着双臂，呼吸着烤肉的余香：“英雄，你知道我现在想吃啥吗？我就想吃烤串儿，烤啥都行，最好是肉。烤串配扎啤，吃饱了再来一碗冷面，绝了！”

    霍英雄咽了口唾沫：“我想吃炒菜，炖菜也行。我在家的时候，总做酸菜炖骨头，炖一锅能吃好几天。”

    大列巴想要翻身，可见施财天刚把脑袋枕上了自己的胸膛，就直挺挺的没有动：“不是我说你，你这品味真是堪忧。酸菜有什么好吃的？我从小就烦酸菜。你没发现吗？酸菜无论是生的还是熟的，都有一股臭味儿！”

    霍英雄摸着肚子，很舒适的和大列巴扯闲话：“臭那是没腌好，我三姑腌的酸菜从来没臭过。”

    霍英雄和大列巴围绕酸菜，进行了长达五分钟的论战；然后施财天上了场，开始讲述自己被阿修罗王囚禁的生活。他讲得很有保留，一口咬定自己和阿修罗王只在甲板上看了月亮。及至说到了最后，他忽然抬起头一拍霍英雄的胸膛：“呀！我把鸵鸟给忘了！”

    话音落下，他尾巴尖一使劲，硬把自己弹下了床。打开房门往外走，他想对大鸵鸟交代几句。哪知房门刚刚一开，扑面而来的除了夜风便是警笛。警笛声音不高，但也响彻了整座军营。周遭房屋全开了门，一支小队从远处晃着手电筒走了过来，为首一人正是阿浆。大列巴也跳下床出了门，等阿浆等人走近了，他小声问道：“大半夜拉警报，出事儿啦？”

    阿浆满不在乎的摇了摇手电筒：“没什么，石山大本营向海岸方向发射了一颗次核弹。大队长怕会有辐射雨或者辐射沙尘飘过来，所以让大家小心一点――”说到这里他仰头看了看天，又不以为然的一耸肩膀：“现在是旱季，最近也没有什么风，所以放心吧，没关系的！”

    大列巴看阿浆要走，连忙抢着又问了一句：“什么是次核弹？”

    阿浆且行且答：“就是小核弹，很小的，当量还不到十万吨，不要怕。”

    大列巴还想追着他多问几句，不料附近忽然传来一声枪响。随即一名士兵扛着步枪小跑而来，对着阿浆一举右臂：“报告长官，有鸵鸟偷我们的肉罐头！”

    阿浆用手电筒对着士兵晃了晃，心平气和的问道：“鸵鸟偷肉罐头，你疯了吗？”

    士兵睁大了眼睛：“真偷了，罐头皮都被它咬穿了！我用枪打它，没打中，它逃走了！”

    阿浆认为这话实在荒谬，所以挥了挥手：“给我滚开！”

    阿浆刚刚离去，阿奢在几名士兵的簇拥下又来了。

    她堵在门口没有进屋，只问：“你们经历过核爆吗？”

    霍英雄和大列巴一起摇了头：“没有。”

    阿奢背着光，整个人黑黢黢的看不清面目：“那么，这几天你们不要外出。”

    霍英雄上前一步：“你呢？”

    他看不清阿奢，但阿奢看得清他：“我们打过很多场小型核战争，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从这晚开始，霍英雄严防死守，坚决不许大列巴和施财天出门。大列巴富有理性，还能忍住；施财天在房内只安生了一天，等到入夜就闹起了肚子疼。霍英雄用手摸他那肚皮，隔着一层钢铁般的鳞甲，霍英雄就感觉他肚子里也梆硬的。想起他吃的那些蟹肉和鱼肉，霍英雄忽然有些恐慌：“是不是便秘？”

    施财天疼出了一头冷汗，很自觉的爬下床，把肚皮贴上了沙土地面。霍英雄见他遭了一场绑架之后，明显变得懂事了许多，心中反倒有些难受。蹲在一旁摸着他汗湿了的脊梁，他仰头去问大列巴：“这咋办啊？”

    大列巴手足无措眨巴着蓝眼睛，毫无办法。

    在施财天疼得不住在沙地上摩擦肚皮之时，阿修罗王已经退回了航母上。

    一颗次核弹让绝大部分登陆士兵化成了灰烬，死里逃生的鲸美还陪在她身边，浪鲨因为看管施财天不利，则是被阿修罗王用镰刀送去了地狱。

    午夜时分，阿修罗王对着月亮喝闷酒，让鲸美以为她是为了战争烦恼。

    “胜利只是早晚的事情。”他试探着想要劝解阿修罗王：“如果提前知道敌人会动用核武器，我们当然有办法避免损失。”

    阿修罗王望着月亮，轻声答道：“滚。”

    鲸美侧脸望着她：“王，我说的不对吗？”

    阿修罗王也转向了他：“对。”

    “那您为什么要让我滚？”

    阿修罗王目光炯炯的凝视了鲸美：“因为你太丑了。”

    鲸美一愣，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唇边的美人痣，随即笑了：“王认为谁比较美？”

    阿修罗王重新面对了大月亮，仰起头灌了一口酒：“那个畜生比较美。”

    然后她把酒瓶扔向前方，自己一抖白袍起了身：“我是阿修罗，成了王，也还是阿修罗。帝释天曾经娶了上上上上代阿修罗王，可最后还是抛弃了她。娶了的，都能抛弃，何况他根本不娶。”

    她快走几步，一脚将酒瓶踢向了大海：“所以，我只要他的色相，不要他的心。”

    鲸美起身向她迈了一步：“王，我有心，愿意给您，您要吗？”

    阿修罗王背对着他答道：“我也有心，可因为我是阿修罗，我的心没有价值，他就不要。”

    转身面对了鲸美，她的白袍和长发在风中飘动：“你是饿鬼，你的心也没有价值，我也不要。”

    黎明时分，在阿修罗王即将下令向陆地发射核弹之前，鲸美忽然接到了一个卫星电话。电话那端的人，是尸集团的小将军。

    大将军是要和海上侵略者血战到底的，小将军却是另有心思――在除去阿奢这根眼中钉后，他感觉自己是越来越不愿意继续伺候这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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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食物初次循环

    施财天趴在沙地上,用尖削的胳膊肘支起了上半身。汗湿的长头发被一根布条绑在了脑后,他疼出了一头一脸的冷汗。肚皮越来越鼓胀了，腹部鳞甲也微微的张了开。霍英雄顾不得再怕核辐射的威胁，出门端了一盆温水回来――不让大列巴出去,因为大列巴有时候行动冒失，他办事,霍英雄不放心。

    他一进门就让大列巴赶紧关门,仿佛核辐射是个鬼,会尾随而入。把水盆放到施财天身边,他一边呼唤大列巴拿毛巾，一边扶着施财天翻了身。施财天疼得腰都硬了，仰卧着躺不住,只能手撑地面侧着身。从大列巴手里接过毛巾放入水中,霍英雄又下了命令：“你把那个什么也拿过来，我洗洗手。”

    大列巴从折叠床下拎出一塑料瓶蓝色卫生水：“洁厕灵啊？”

    霍英雄对着他一伸手：“什么洁厕灵，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有闲心跟我扯淡！”

    大列巴拧开塑料瓶，往他双掌掌心中倒了些许卫生水：“这玩意儿本来就和洁厕灵是一个色儿嘛！”

    霍英雄搓了搓手，算是消毒。然后把手伸向施财天，他将一根手指伸到微绽的两片蛇鳞之中，在那依稀可见的粉红嫩肉上摁了摁。然而一摁之下，施财天“嗷”的嚎了一嗓子，吓得他立刻缩了手：“疼了？”

    施财天哆嗦着点了点头：“英雄，我的肚子要爆炸了。”

    大列巴也凑了上来，用手小心翼翼的去扒他那两片蛇鳞，同时发出了疑问：“哎？鸡丨巴呢？”

    施财天颤抖着答道：“上边……在上边。”

    霍英雄和大列巴一直没弄清楚他的身体构造，这回明白了，原来他这两套东西之间还隔了一层。大列巴不敢对他使劲，只能是试试探探的研究：“那肛丨门呢？”

    施财天伸手向下一指鳞甲之间露出的一线嫩肉：“这儿呢！”

    大列巴和霍英雄看了又看，最后一致问道：“哪有哇？”

    霍英雄见施财天的鳞甲始终只是微张，就将一条湿毛巾蒙上了他的肚皮，想要用温热的水汽润一润他的鳞甲。施财天半躺半坐的倚在了大列巴的怀里，疼得哼哼直哭。大列巴被他哭得无可奈何：“一个便秘，至于让你嚎成这样吗？你到底是要生还是要拉？”

    霍英雄忧心忡忡的一直蹲着，两只手始终是湿淋淋的：“要是生倒好了，也不算我白忙活。这可好，忙破天了我也顶多接出一坨屎。”

    正当此时，施财天忽然活龙一般猛然向下一翻，同时粗着喉咙大吼了一声。大列巴和霍英雄被他吓得一起打了个激灵，随即他们抽抽鼻子，发现屋中弥漫开了一股子臭鱼烂虾味。

    伴着滴滴答答的鲜血，施财天拉出了一堆白色粪便，气味透过窗缝门缝飘出去，引得阿浆走来敲开了房门，特地询问大列巴：“你们是不是偷着吃咸鱼了？”

    大列巴立刻摇头：“没有没有，我上哪儿弄咸鱼去，想吃也没有啊！”

    阿浆不明就里，掩着鼻子嘱咐道：“鱼很脏，河里海里的鱼都不要随便吃。”

    大列巴连忙答应了。及至阿浆一走，他慌忙跑出去借了一把铲子，把施财天的粪便铲到了军营外。霍英雄也彻底忘记了核辐射，连着出门换了两盆水，很细致的为施财天擦净了肚皮，又把对方抱到了床上。施财天仰面朝天的躺了，腹部两片扁阔鳞甲从微张变成了大张，露出里面粉红的嫩肉。霍英雄依然是不大明白他的生理结构，但是根据常识，他把大列巴的干燥毛巾拿过来，轻轻盖到了施财天的肚皮上，以防受风。

    施财天很疲惫的闭了眼睛，这回身心都舒畅了，他在霍英雄的伺候下一歪脑袋，很快就睡着了。

    施财天睡了三个小时，醒来之后感觉饥饿，于是不声不响的吃了一只黑果子。霍英雄掀开毛巾看了看，见他那两片鳞甲还未合拢，就很担忧：“大列巴，你过来瞅瞅，他这是不是脱肛了？”

    大列巴低头凑过来看了看，果然立刻发现了大问题：“哎？这不是我毛巾吗？哎呀我去霍英雄，你可是够损的，拿我毛巾给他盖屁股，我明天还咋拿它擦脸啊？”

    霍英雄直起腰：“那我还拿我毛巾给他擦屁股呢，我说啥了？晚上给你好好洗洗不就得了？你赶紧给我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受伤了？”

    大列巴弯腰看了又看，没看出端倪，于是伸出手指往那鳞甲之间捅了一下。施财天本来正在望天发呆，冷不防的受了袭击，当即向后一缩，坚硬的鳞甲随之合拢，夹得大列巴大叫一声，拔出手指再一看，指甲都被鳞甲夹得泛了白。

    神情痛苦的甩着手，大列巴人高马大的转向了霍英雄：“好了！”

    霍英雄问施财天：“真好了吗？”

    施财天被大列巴吓了一跳。俯身趴在床上，他回头答道：“好了。”

    霍英雄松了一口气，开始找水给大列巴洗毛巾。毛巾刚洗完，大列巴把袜子又扔进了盆里：“反正你都洗了，不在乎再多搓几把，谢谢了啊！”

    霍英雄没吭声，结果搓完袜子之后，大列巴光着屁股，把内裤也扔到了水中：“小搓几把就行，辛苦了啊！”

    霍英雄此刻心情好，对于一切都不计较。连洗带涮的忙到傍晚，他欢欢喜喜的跑出去找阿奢。阿奢出门了，不在指挥所，于是他带着三人份的晚饭回了来。

    阿奢似乎是不大会过日子，导致叛军军营的生活水平反倒高于石山大本营，今晚居然有了加入蔬菜的面糊。在这个地方，蔬菜像花草一样罕见，只有海上的商队肯从太平洋另一侧的群岛集团贩来脱水蔬菜。那蔬菜已经被炮制得如同草纸一样，但是因为它昂贵无比，所以众人全把它的滋味夸到了天上。

    施财天喝了自己的一份面糊，又把霍英雄的面糊也喝了一半。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他重新躺下去，脑袋枕着霍英雄的大腿，尾巴压着大列巴的大腿。现在他自认为已经是一名“长大”了的天神，就不能还像先前一样傻吃傻睡。阿修罗王目前对他是个什么态度，他摸不清；如果她还是要对自己追杀不止，自己就得想个办法解决掉她。

    思及至此，施财天用手指肚试了试自己的牙齿。很奇异的，他忽然忘记了阿修罗王的相貌。在漫天战火的夜里被他勒缠的人，和在须弥山顶用镰刀砍断他尾巴尖的人，仿佛变得不是同一个人了。

    忘得还很干净，连个模糊轮廓都不剩。施财天一边摸着牙齿尖，一边想这是怎么一回事？

    然后他又想下次见到阿修罗王时，一定要仔细的看看她。

    当压迫大地的巨大月亮出现在远方时，阿奢回来了。

    她不知从哪里弄到了一瓶甜酒――主要是甜，酒的成分微乎其微，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带着这点好东西，她和霍英雄在军营外的一处小沙丘后坐了。两人没有像往常一样互相依偎，而是正襟危坐，面对着前方一位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乃是半路追上来的施财天。施财天不肯让阿奢抢走霍英雄，但是霍英雄找女朋友的心，正如他垂涎天女的心，全都狂野得不可阻挡。于是他换了个思路，想把阿奢也收到麾下。

    端端正正的盘在两人面前，他很严肃的望着阿奢，同时抬起一只手，搭上了阿奢的大腿。

    阿奢将双手十指交叉于腿上，一动不动的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施财天拍了拍阿奢的膝盖：“阿奢，以后跟着我吧！”

    此言一出，霍英雄和阿奢一起张了嘴：“啊？！”

    施财天继续说道：“虽然英雄只是个凡人，而你是个饿鬼，还不如英雄。但我爱屋及乌，是不会嫌弃你的。”

    然后他一扭一扭的凑上前去，把脑袋顶到阿奢胸前蹭了蹭。蹭完之后他抬了头，发现阿奢胸前鼓溜溜软绵绵，和霍英雄大列巴都不相同。

    伸出双手抓上对方的胸脯捏了捏，他侧过脸，拱上去又蹭了蹭。阿奢面不改色的低头看他：“你干什么？”

    施财天发现阿奢身上有股好闻的香气，是霍英雄和大列巴怎么洗澡也洗不出来的：“怕你不肯跟我，所以再向你卖个萌。”

    阿奢注视了他几秒钟，随即扭头从霍英雄手中夺过了甜酒酒瓶：“酒由我来拿，你把它扛走。快点回来，我等着你。”

    霍英雄一直在等这一句话。起身弯腰一把抄起了施财天，他在五分钟内跑了个来回。而施财天晕头转向的被他扔给了大列巴，心里知道自己这回是卖萌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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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最新叛将

    施财天被霍英雄扔回了小屋子里,屋子的门窗本来都是关着的，大列巴一个人藏在其中,不声不响的不知在干什么。及至霍英雄匆匆走了，施财天盘在床边抽抽鼻子,抬眼去看大列巴：“好臭！”

    大列巴牢牢骚骚的低头系裤腰带,裤兜里揣着鼓鼓囊囊一团草纸。好容易找到了独处的机会，他正打算小撸一次，哪知裤腰带刚解，霍英雄就把施财天又扛回来了。

    打开门窗透了空气,他一屁股坐在床边，先是看了看施财天，随即问道：“你不再出去玩会儿了？”

    施财天摇了摇头：“我和阿奢谈不来,我看她根本就不喜欢我。”

    大列巴贼眉鼠眼的一笑：“那你出去自己玩会儿呗！”

    施财天继续摇头，然后自动的关了门窗上了床，抱着脑袋趴伏下来。大列巴见状，吓了一跳：“你又要练你那个召唤术啊？别练了，再把阿修罗王练来可咋整？”

    施财天闷声闷气的答道：“别怕，我已经忘记阿修罗王的样子了。”

    大列巴撸管不成，在屋子里呆着又气闷，就跑出去找了阿浆阿肥闲聊。等到聊得口干舌燥了，他披星戴月的回了家，一进门就感觉房屋面积小了许多。打开电灯仔细一看，他大吃一惊，发现地上堆了不少新鲜玩意。蹲下来伸了手，他先拎起一条吱哇乱叫的小龙，又捞起几根水淋淋的绿草，最后抓起一把湿漉漉的沙子，那沙子在电灯之下金光灿灿，和本地黄沙大不相同。

    睁大眼睛转向了施财天，大列巴忽然激动起来：“这是……金子？”

    施财天疲惫的趴在了床上：“是沙子，须弥山上的沙子。”

    大列巴捏起沙子捻了捻，越捻越感觉它质地不对：“是金的沙子？”

    施财天在床上翻了个身，懒洋洋的答道：“不知道。”

    大列巴很兴奋，用小塑料袋将金沙全部装了起来，又用脸盆扣住了那条没睁眼的龙崽子。等到霍英雄也回来了，他做贼一般捧出了那袋金沙：“英雄，看看，我们没白忙活，小蛇真是个发财天。”

    霍英雄接过了沉甸甸的塑料袋，看了又看，看得很疑惑：“这不会是金子吧？”

    大列巴把塑料袋抢回去往衣兜里一揣：“这些归我了，你想要的话再让小蛇给你变！嘿嘿嘿嘿嘿，这回有钱去韩国了！”

    霍英雄莫名其妙：“你去韩国干嘛？”

    大列巴抬手一指自己：“我一直想把脸削一削。你也看出来了，我身材贼好，就是脸太大。只要把脸型改造一下，我这形象当场就得上一个层次！”

    霍英雄听了这话，很不赞成。等到三个人都洗漱上床了，他一手搂着趴在胸膛上的施财天，很慎重的望着黑暗开了口：“大列巴，我看你还是别整容了，万一整出事儿呢？说老实话，你这脸乍一看是挺大，但是看久也就习惯了。再说人也不是光靠长相过日子的，虽然你长得是不咋好看，但是你心眼儿好。你再磕碜十倍，我看你也顺眼。”

    大列巴听闻此言，当场发怒：“妈了个x的，你敢说我长得磕碜！”紧接着他一拍自己的胸膛：“小破蛇，不要鬼鬼祟祟抚摸本帅的胸大肌！”

    施财天收回了手，其实心里惦记的是阿奢的胸脯。自从在阿奢怀里拱蹭过一顿之后，他现在就脊梁骨做痒，颇想找个女人缠一缠。

    午夜时分，施财天做了个梦，梦见阿修罗王来了。

    他在梦里满心狂喜，一跃而上扑倒了对方。粗长的蛇尾巴缠住了阿修罗王的一条细腿，他手尾并用的拥抱了她，恍恍惚惚的又听自己说：“你太小了。”

    阿修罗王的确是太小了，因为没穿衣服，越发小了一圈，让他没法结结实实的抱个满怀。他用牙齿轻轻啃咬了对方的肩膀，蛇腹则是摩擦了对方的下腹。正是兴奋难耐之际，一只大手从天而降，把他从阿修罗王身上拎了起来。他气得大叫一声，把自己硬给叫醒了。

    睁开眼睛向上看，他看到了正在穿衣服的霍英雄和大列巴。大列巴已经忘怀了睡前的仇恨，此刻慌里慌张的一边系扣子，一边弯腰从床底下拿出两瓶卫生水。霍英雄飞快的穿利索了，又把施财天抱到了床上：“混蛋蛇，你怎么还睡到地上去了？”

    施财天垂下眼皮，见自己腹部鳞甲张开，耷拉出一截粉红的器官：“我……我做梦了。”

    霍英雄从大列巴手里接过卫生水漱了漱口，随即说道：“外边紧急集合了，我俩得出去一趟，你好好睡觉，不许乱跑！”

    然后他扯起大列巴，匆匆走出了门。

    半夜被叫醒的人，除了阿奢的卫士之外，还有营中的高级军官。这些人在军营外会了面，卫士们列队站在一旁，阿奢和军官们则是站在通往外界的车道中央――车道是新修出来的短短一条，主要起个装饰的作用，让军营看起来更像样子。

    霍英雄和大列巴都摸不清头脑，阿浆等人也是莫名其妙。这个时候，远方荒漠上隐隐出现了大片车灯。灯光起初小得如同星星一般，渐渐的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与此同时，军营正门也亮了电灯。双方互相照耀，卫士们很快看清了来者的面貌。

    来者是一支规模不小的装甲车队，队伍中有一辆方头方脑的巨大战车，和阿奢那辆几乎就是一模一样。车队开得越近，速度越慢，最后在阿奢前方缓缓停了下来。战车车尾的跳板式大门自动开了，一队士兵簇拥着一个高个子走了出来。高个子披着一件银色斗篷，斗篷边缘印着细碎鲜艳的花朵，正是加餐大将军。

    大将军绕过车队走到了阿奢面前，阿奢没有像往常一样对他高举右臂行礼，阿奢身后的军官们也都是默然。大将军拢着斗篷微微垂头，主动开了口：“阿奢。”

    阿奢这才作了回答：“大将军路上辛苦了吧？”

    大将军下意识的抬手摁了摁面罩：“还好。”

    阿奢又沉默了片刻，最后问道：“你现在知道谁是叛将了？”

    大将军看了她一眼，没言语。

    阿奢继续说道：“我这里虽然不是铜墙铁壁，但暂时应该是安全的。大将军请进吧，我已经为你安排了房间。”

    随即她转向了卫士队伍，提高声音说道：“阿糕小将军串通了敌人阿修罗王，昨日下午在石山大本营发动叛乱。现在叛军两个字，要送给阿糕了！”

    卫士们听到这里，很惊讶的恍然大悟了；再看落了难的大将军，感觉也不是那么神圣了。倒是阿奢大队长永远正确，是值得跟随的。

    阿奢很讨厌加在自己身上的“叛徒”二字，为了洗刷掉这个污名，她顶着危险与麻烦，收留了走投无路的大将军。据说小将军是突然发难，打得大将军措手不及。大将军仓皇出逃，身边只带了四五十个人。这四五十个人实在是带不走更多的了，只能是各尽所能，把仓库中的装甲汽车开来了许多。

    阿奢在军营一角划出了小小一片区域，供大将军等人安身。那四五十人轮班站岗，把大将军所住的小屋子围了个密不透风。

    阿奢解散队伍，因为见天快亮了，也就不再回房休息，径自去了指挥所。霍英雄跟着大列巴回了房，大列巴已经精神透了，没有再去补眠的可能，就把床上的施财天扯了下来：“小蛇，你过来分一分，咱们把这龙崽子吃了吧！”

    霍英雄用浸过卫生水的湿毛巾擦了擦施财天的手，大列巴也揭开了扣着龙崽子的大盆。那龙崽子被扣了一夜，已经成了奄奄一息的模样。施财天拎着尾巴把它倒提起来，先用牙齿咬住了它的尾巴尖，再用尖尖十指扒住龙脊梁，轻而易举的就把龙崽子撕成了两半。

    龙身体被他平均分给了霍英雄和大列巴，龙脑袋被他自己咯吱咯吱嚼了个碎。霍英雄把自己那份龙肉用水冲了冲，然后自己咬了一口，又揪下一小块半透明的龙肉塞进了施财天的嘴巴里。带着余下的一块，他献宝似的跑去找了阿奢。

    此刻实在是太早了，指挥所里还没别人。霍英雄站在阿奢面前，笑眯眯的说道：“张嘴！”

    阿奢没看出他手里拿的是什么，但也还是犹犹豫豫的真张了嘴。霍英雄像逗小姑娘一样，把那块龙肉塞进了阿奢的口中，同时下意识的“啊呜”了一声，仿佛是在替阿奢使劲吞咽。

    阿奢鼓着腮帮子嚼了许久，才把这一大块肉嚼进了肚子里。霍英雄问道：“好不好吃？”

    阿奢舔了舔嘴唇：“这是什么东西？有点甜。”

    霍英雄一听这话，心中那种快乐简直无法言喻。他太想给阿奢送点什么了，送点什么都好，可惜他实在是一无所有。今天的阳光仿佛是特别的亮，亮得他满心都是光明。忽然张开双臂拥抱了阿奢，他微微俯身闭了眼睛，只想这么一直站着，一动都不要动。

    阿奢也抬手搂住了霍英雄的腰，很结实很温暖的腰。搂住之后，她在心中叹息了一声，是又疲惫又满足的叹息，仿佛叹息过后就要伸直双腿坐到向阳的沙丘上，无所事事的懒上一整天。

    忽然，阿奢抬起了头：“英雄，你还想不想去月亮底下了？”

    不等霍英雄回答，阿奢推开了他，转身面向了窗外的天空：“等这片土地的局势平定了，我们……我们就出发吧！”

    霍英雄听到自己的心在怦怦跳：“你不是说月亮底下是死场，人到了那里就会死吗？”

    阿奢背对着他答道：“通往死场的路很远很远，也许等我们到了那里，我们就已经老了，死在那里也没关系了。”

    霍英雄凝视着阿奢的背影，声音微微的有些颤：“好，我们一起走很长很长的路，走到老，走到月亮底下去。”

    霍英雄暗暗的下了决心：如果将来不能把阿奢带去人间的话，那他就留在饿鬼道，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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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异类

    霍英雄一直认为加餐大将军是个变态,不过大将军现在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想必也不会再有心思实施变态行为,所以他只嘱咐了施财天几句,并没有给对方下禁足令。吃过早饭之后，他和大列巴一起出门，跟着阿浆干活去了。

    军营西部清晨发生了地裂。当时阿肥正蹲在营地角落里大便,正是拉得心旷神怡之时，脚下土地忽然发生了摇摆。他以为是小地震,满不在乎的蹲着没动,结果就听“咔嚓”一声巨响，一条地表裂缝迅速从远方延伸到了他的身下，让他左右双脚一分,当场来了个大劈叉。

    阿肥身手灵活,侧身一跃扑倒在地，没有落入七八米深的地缝之中。军营里的科学家随即赶来，查看过地表变化之后，科学家建议阿奢立刻搬迁军营，也不必远搬，把军营西部这一部分营房换个地方也就是了。塑料板房是容易拆卸的，力气也可以让奴隶们来卖，阿浆等人作为阿奢的亲信，唯一的工作就是监工。

    奴隶们全是细腿大肚子的身材，肮脏得看不出五官模样，在士兵们的鞭笞之下迟钝劳作。待到西部军营的营房全被拆卸干净了，阿浆发现了新问题――没了这一片营房的阻挡，大将军的房屋就直接面对了那道地裂。大将军再怎么落魄，也毕竟还顶着个大将军的名号，让他守着一道沟生活，显然是不妥当。

    阿浆跑去指挥所，向阿奢做了一番汇报。阿奢听他说得有理，便亲自赶了过来，要请大将军暂时移动一下，以便自己给他换一处更好的房屋。

    大将军在众人眼中，一直神秘如同鬼魅一般，如今在光天化日之下现了身，引得士兵们纷纷远观。大将军本人依然披着印花斗篷，头脸也被斗篷风帽遮盖住了，再配上墨镜和面罩，真面目几乎是丝毫不露。阿奢对他表面客气，其实心中暗爽，因为他用他的失败，证明了自己的正确。和大将军并肩站了，她面向前方低声说道：“这附近有一处地下石洞，如果战争爆发，石洞可以暂时充当庇护所。所以大将军不要担心，只要有我在，你的安全就能得到保证。”

    大将军轻不可闻的叹了一声。阿奢斜了他一眼，忽然生出一种感觉――大将军似乎对眼前这一切都不感兴趣。

    而她也并不了解这位大将军。这位大将军一直活得与世隔绝，和任何人之间都保持着距离，并且凭着他天生拥有的至高权力，他使那距离不可逾越。

    望向前方的目光有些飘，不由自主的要飘向霍英雄的方向，飘到了一定的程度，她承认自己是管不住了自己，索性大大方方的盯住了霍英雄的背影。霍英雄和大列巴站在那道深沟旁边，正在好奇的往下看。

    深沟就只是沟，沟壁沙土湿润，乍一看有点深不可测的意思。大列巴看着看着蹲下了，双手撑着地面抬头笑道：“挺吓人啊！”

    对面的人是阿浆，阿浆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小沟而已，不算什么！”

    霍英雄站在沟边，有点害怕，想要扯起大列巴向后退到安全地带。哪知他刚把右手伸向对方的肩膀，大列巴忽然大叫一声窜了起来，脚步不稳，险些直接窜进了沟里。霍英雄<B>①3&#56;看&#26360;网</B>，扯着军装后襟一把将他拽到了自己跟前，而大列巴用左手攥了右手，右手直直的竖起了一根中指：“疼！疼死我了！”

    霍英雄定睛一看，发现大列巴的中指指肚上蒙了一块褐色的东西。那东西扁扁平平，类似一小块皮革。他抓过大列巴的右手，想要把这东西撕下来；可这东西竟然和皮肤粘得很紧，他捏住边缘一撕，当场撕出了大列巴的一声哀嚎。而那皮革迅速鼓胀泛红，仿佛正在吸取大列巴的鲜血。阿浆一眼瞧见了，立刻叫道：“是棘皮虫！快用卫生水浇它！要不然就用火烧！快点，它有毒！”

    霍英雄一听这话，扭头就跑，要找卫生水回来。未等他跑出几步，施财天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一扭一扭的蛇行到了大列巴身旁。大列巴虽然只是中指受伤，但是不知怎的，竟会疼出一头冷汗，口中呜呜直哭。施财天见状，极力的昂起身给他擦了眼泪，又把食指送进嘴里，在尖牙上用力一划。

    牙齿刺破指肚，指肚亮晶晶的，是唾液混合了浅淡的鲜血。把食指伸向大列巴，他一言不发的捺住了大列巴中指上的棘皮虫。那棘皮虫如今已经色作深红、饱满透亮。在施财天的一捺之下，它通了灵似的立刻一跳，随即“啪嗒”一声落到了沙地上。大列巴终于摆脱了这一块怪东西，但是指肚皮肤如同被无数小针同时扎了一般，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出血点，看着令人心惊。与此同时，霍英雄也如飞而归。见棘皮虫已经脱落了，他一把扯过大列巴的右手，拧开瓶盖就往中指上倒水冲洗――冲一阵，挤一挤血，然后再冲，然后再挤血。阿浆这时也凑了过来，见大列巴的中指血流如注，便告诉他们道：“出了血就没事了，就怕不出血。不出血，说明毒素进入了血管，皮肤会变得像黄蜡一样又干又硬。”

    施财天好奇的低头去看那棘皮虫。棘皮虫现在大概是个仰面朝天的姿势了，因为表面布满沙粒一般的细密触角，显然都是它用来吸血的利器。

    棘皮虫这东西在荒漠中很常见，也很讨厌。它们在饥饿的时候只是土黄色的小小薄片，轻得可以随风游荡，可一旦沾了有血肉的活物，就会立刻变身为小吸血鬼。阿浆命令士兵行动起来，满军营里撒药毒杀棘皮虫。大列巴受了伤，则是因此得了半天假期。

    霍英雄抱起施财天，陪着大列巴一起回了房。回房之后他不放心，拉过了大列巴的右手继续挤血，挤得大列巴直叫：“好了，真好了，真没毒了，饶了我吧……”

    霍英雄把大列巴的手指肚挤得又青又紫，然后撕了窄窄一条毛巾，充当绷带包扎了他。大列巴有了闲心，抬手一扯施财天的上衣下摆：“小蛇大天神，你行啊，一手指头就把那虫子给摁下去了！”

    施财天向他竖起了受伤的食指：“他们不是说那虫子有毒吗？天人是百毒不侵的。我比天人更厉害一点，是天神，当然更不怕毒虫。”

    话音落下，他的手也被霍英雄拽了过去，经受卫生水的洗礼。

    下午，阿肥来了一趟，送了两副手套和脖套。霍英雄先前见这里的人永远在衣兜里预备着一副手套，还不明就里，现在明白了，原来手套和军靴军装一样，也是必不可少的物品。

    大列巴中指受伤，虚弱得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并且把霍英雄支使得团团乱转。施财天呆不住，则是自作主张的又溜了出去。

    军营里乌烟瘴气，正在重新搭建房子。他挑着干净的地方走，走着走着就出了军营。在一座小沙丘上盘住了，他忽然想起了那只见多识广的大鸵鸟。大鸵鸟脏成那样还不死，想必也是百毒不侵。回忆起大鸵鸟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和颤巍巍的长睫毛，他忽然有点思念它。

    忽然间，他感觉有人从背后走过来了。

    猛的向后回了头，他看到了大将军。

    大将军是独自前来。绕到他的面前站了住，大将军一手扶着膝盖俯了身，另一只手伸到施财天面前张开，掌心赫然趴着一片棘皮虫。

    那虫子薄薄的呈土黄色，落在大将军的掌上一动不动。

    施财天有些疑惑：“它死了吗？”

    大将军对着他摇摇头。

    施财天抬手摘下了他的墨镜，想要看到他的眼睛：“你……是什么？”

    大将军继续摇头，看眼角的细纹，仿佛是在微笑：“不知道。”

    施财天感觉大将军似乎是对自己没有恶意，便盘在原地没有动：“你干嘛总来找我？我和你是不一样的。”

    大将军合拢手指，将那枚棘皮虫缓缓搓成了渣滓：“也许是一样的，只是你不知道。”

    施财天沉默了片刻，随即说道：“不一样，一定不一样。”

    然后他伸展了尾巴想要走，同时低声说道：“在我的世界里，我和别人也不一样。不一样就不一样，他们至多是不理你，不理你也没关系，如果你总不说话的话，你就不再想说话了。”

    他转身溜下了小沙丘，在离去之前又回头面向了大将军：“你慢慢的等，总会等到喜欢你的人。他们会对你好，和你说话，永远陪着你。”

    在沙地上划出s痕迹，施财天独自游向了军营大门。

    大将军用双手扶着膝盖，依旧弯腰站在沙丘上。抬眼望着施财天的背影，他抬出了一额头的细纹。及至施财天消失在了军营大门后，他一点一点的直起腰，抬手从黑斗篷中抽出了一朵雪白的花。

    将娇嫩的花瓣送到鼻端，他垂下眼帘，看自己和花香之间，永远隔着一层面罩。

    大将军在沙丘上站了许久，末了他很珍重的把花放回了斗篷之中。拢着黑斗篷下了沙丘，他缓步走向了远方的卫士。微风轻轻吹拂了斗篷下摆，五色花纹反射了黄色阳光。大将军走得心事重重，并未意识到自己眼前少了一样东西。

    与此同时，施财天停在军营角落里，戴上了大将军的墨镜。

    透过墨镜向外看了看，他没看出什么稀奇。抬手摘下墨镜，他又在镜片上照了照自己的影子。早在须弥山顶之时，他那思想境界就低于天人，居然独自霸占了整棵婆娑宝树；后来到了饿鬼道，他见这里人人饥饿，处处贫乏，就变得越发贪心，见了什么都想据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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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阿奢的乌鸦嘴

    施财天把墨镜送给了霍英雄,因为大列巴已经有一副了，是阿浆给他的；霍英雄却是始终没有,偶尔需要的时候，只能向别人去借,而“别人”受了阿浆的影响,又都不大愿意理他。

    霍英雄知道营中物资缺乏，这么一副九成新的墨镜，绝不会是平白无故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手拿着墨镜，一手拽着施财天,他坐在床边，低头去看对方的眼睛：“你说实话，它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施财天记得霍英雄是严禁自己接触大将军的,所以不肯实话实说：“捡的。”

    霍英雄当然不受这种水平的蒙骗：“放屁！你咋不给我捡个肘子回来呢？赶紧说，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施财天支支吾吾，回答不出，于是霍英雄就紧张了：“不会是偷的吧？”

    然后他放下墨镜，把施财天拉到了自己面前：“你乖乖的告诉我，我不说你。”

    施财天的两只手腕全被他攥住了，挣脱不得，只好坦白交代：“是加餐的。加餐和我说话，我摘了他的墨镜，他没有要，我就把它带回来了。”

    此言一出，左右为难的人换成了霍英雄――他自己是不愿意面对大将军的，也不想让施财天去找大将军，可是怎么处理这副墨镜呢？留着似乎是不大好，扔了又太可惜。似乎可以让阿奢帮自己把它转交给大将军，可阿奢如今日理万机，自己又怎么好拿这么一点破事去打扰她？

    霍英雄左思右想，没想出好主意来，于是念头一转，他把注意力放到了施财天的身上。将施财天从头到尾审视了一遍，他起身走过去拿了湿毛巾：“你又跑哪儿呆着去了？看你那个埋汰样儿，赶紧上床去，我给你擦一擦！”

    施财天爬上了床，仰面朝天的伸直了蛇尾巴：“我只在沙丘上坐了一会儿。”

    霍英雄从腰开始往下擦，擦得很费力气：“你看看，全是沙子！”

    霍英雄收下了墨镜，但是不敢公开的往外戴；在无所事事的时候，也不敢再随便出门溜达。在营房门前扫出一块干净地方，他席地而坐，搂着蠢蠢欲动的施财天看风景。大列巴见状，哭笑不得：“你说你俩，一个男的，抱着另一个男的，天天在门口展览。”

    霍英雄坐得不耐烦，也是急赤白脸：“那你让我咋整？不管着他他就乱跑，我又不能拿绳子把他拴到屋里去！再说他算什么男的！他那地方的人一活都活好几千岁，他这年纪还是小孩儿呢！”

    大列巴不以为然：“拉倒吧！谁家小孩儿夜里满床蹭？”

    霍英雄听闻此言，也是头疼：“大列巴，你小点儿声！”

    施财天听着两人的对话，一言不发，心里想起了阿修罗王。

    阿修罗王此刻距离施财天并不算远。从石山大本营到边境军营，中间不过是几百里的路途。只是因为边境地貌一天一变化，导致军营也是天天小范围的搬家，让阿修罗王无法确定他的位置。

    在小将军发动政变后的第二天，阿修罗王就在鲸美的陪伴下来到了石山。小将军其实并不欢迎海上的势力进入大本营，但是凭着他的力量，又不足以单枪匹马的控制整个集团，所以仿佛引狼入室一般，他硬着头皮迎接了阿修罗王。

    在阿修罗王登陆的前一天，鲸美特地为她预备了一件丝绸袍子，袍子是银色的，没有腰身，但是已经比白布袍子美丽了许多。阿修罗王不挑剔，给什么穿什么；但鲸美拥有一双挑剔的眼睛，对着焕然一新的阿修罗王看了半天，他迟迟疑疑的问道：“王，要不要穿一件内衣？”

    阿修罗王正色望向了他：“你到底想要我穿多少层衣服？”

    鲸美笑了：“不是――”

    未等他把话说完，阿修罗王很冷淡的扭开了脸：“我肯穿这一件，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鲸美知道阿修罗王真敢光着膀子上岸，所以审时度势，没敢再多言多语。小小的阿修罗王穿着宽松的丝绸袍子，袍子里的纤细身体几乎变成了抽象的写意画。鲸美用一把大剪刀给她剪短了刘海，阿修罗王自己端着一面大镜子左照右照，照到最后，她问镜子后面的鲸美：“我漂亮吗？”

    鲸美笑道：“很漂亮。”

    阿修罗王也感觉自己是挺漂亮，只是个子太小了一点。成王的阿修罗，因为寿命奇长，所以相应的成长缓慢。阿修罗王活了七百岁，看起来却只是个少年天女的模样。幸而她有天授的神通，否则一只半大的龙都能撞她一个跟头。

    穿着丝绸袍子上了岸，她和鲸美乘坐飞机到达了石山。小将军第一次见到阿修罗王的真身，大吃一惊，感觉自己一只手就能捏断对方的细脖子。阿修罗王想起这石山曾是施财天居住过的地方，不禁暗暗的感慨不已。小将军不懂读心术，一味的对她欢声笑语，以示热情。阿修罗王先是不理他，后来被他吵得快要站不住了，这才横了他一眼――横过一眼之后，她也有些惊讶：“你怎么这么老？”

    小将军听闻此言，差一点就要当场恼羞成怒――他最恨别人说他老！

    阿修罗王先是生活在咸海底，后来到了须弥山，这两个地方的生灵都有神性，临死之前也不会衰老腐朽。在人间短短的转了一圈之后，她进入饿鬼道，所见的人也都是年轻面孔；所以对着临近更年期的小将军，她感觉对方简直快要老掉渣。对着小将军又看了一眼，她是发自内心的诧异：“老年人都很喜欢说话吗？”

    小将军没有怜香惜玉的心，尤其阿修罗王看起来和香玉也没什么关系。听了阿修罗王的话，他强忍着没翻脸：“我才不老，我还年轻得很！”

    阿修罗王惊讶不止：“真的吗？”

    小将军怒道：“真的！”

    阿修罗王摇摇头：“不是吧？”

    小将军提高了声音：“是！”

    小将军用一顿丰盛的午宴招待了阿修罗王，席间他边吃边说，向阿修罗王阐述了自己的雄心壮志――依着他的希望，他是想要统一东部大陆的。

    阿修罗王感觉自己情场失意，所以对战争是格外的有兴趣，但是她独断专行惯了，根本不需要小将军对自己饶舌。若不是小将军目前还有一点利用价值，她现在就能用镰刀把对方劈成烟尘。

    如此又过了两天，阿修罗王和小将军建立联盟，兵分两路的杀向了边境。一路是奔着肥满大将军去的，另一路是奔着阿奢和大将军去的。

    阿奢的军营平地消失了。

    由塑料板搭建而成的营房被拆解开来，一摞一摞的捆好了送入地下仓库。地下仓库也不算安全，但是塑料板的价值有限，放到地下也就算是足够稳妥。士兵们则是分散开来，守着武器开始还击。因为目前打的还是阵地战，装甲汽车派不上用场，所以阿奢一方面命令军官把车队转移到隐蔽之处，一方面亲自出发，带着大将军等人前往了石洞。

    饿鬼道的荒漠似乎是无边无际的，阿奢记得很清楚，出了军营往东走五六公里，会有一片乱石地带。乱石之间有个倾斜向下的洞口，阿肥曾经进去勘察过。当时他没敢往深处走，只知道洞内通风，而且在地下一公里之内都是洁净的，没有毒虫猛兽出没。

    石山大本营内的核武器数量有限，而且这东西用起来后患太大，阿奢料想凭着小将军的理智，还不至于开头就打核战争。钻地导弹当然也是个大威胁，但是尸集团的兵工厂因为缺乏原料，制造的钻地导弹一贯是名不副实，也就不必太拿它当回事。

    阿奢对于大将军的真实实力，一直是心里没数。炮弹都在头顶天空炸开了，大将军裹着他那一身花枝招展的长斗篷，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深沉模样。既然大将军自己都不怕，阿奢也就没有替他惊慌的道理。石洞是口小肚子大，弯着腰向内斜斜的走下一段路，渐渐的就能抬起头了。阿奢在洞内环视了一番，见士兵把充满电的照明灯挂在洞壁上了，洞内空气干燥，也的确是没有虫兽的异味，便放了心。一边指挥人安顿大将军，她一边把随行的霍英雄叫了过来，低声说道：“你们也留下。”

    霍英雄回头看了大列巴和施财天一眼，随即摇了头：“让他俩留下好了，我跟你走。”

    阿奢抬头望着霍英雄的眼睛：“你没有打仗的经验，跟着我反倒是累赘。这座石洞很安全，即便有导弹直扎下来，都不会――”

    话说到这里，洞外忽然传来了一阵隐隐的劈啪声音，正是导弹飞行之时产生的音爆。阿奢愣了一下，当即抬头仰望了洞口。洞外的士兵已经乱成了一团。在他们绝望的哭喊声中，一枚尺寸介于导弹和火箭弹之间的炸弹从天而降，在石洞洞外爆炸了！

    气浪伴随着巨响吹入洞内，刮起的碎石冲击了洞中所有的人。众人全都下意识的抱着脑袋趴伏在了地上――趴了不过几秒钟，阿奢忽然一跃而起，拉起身边的霍英雄高声喊道：“跑！”

    话音落下，她已经向前冲出了好几米远，霍英雄一边跟着她迈开大步，一边向后伸出了手：“大列巴！”

    他抓了个空，没能扯起匍匐在地的大列巴。但大列巴见他逃了，不假思索的爬起来就追上了他。追了两步停下来，他回头要去抱施财天。哪知就在此刻，洞□发出第二声巨响，整座石洞开始自上而下的坍塌。

    大列巴吓疯了，嚎叫一声转了身，对着霍英雄的背影开始狂奔。一边跑一边喊：“小蛇，快跑哇！”

    在这崎岖狭窄的空间里，施财天比人高马大的大列巴更灵活。尾巴尖点地向前猛然一弹，他直接窜上了石洞洞壁。鳞甲微翘卡住石缝，尖尖十指扒住石楞，他刺溜刺溜爬得极快。爬过一段之后回头看看大列巴，他见大列巴跑得如同一匹金鬃烈马一般，便安心的继续向前爬去了。

    领头的阿奢一鼓作气跑到再也跑不动，才气喘吁吁的停了脚步。一只手还死死的攥着霍英雄的手，她从裤兜里抽出一支小手电筒，转向后方一摁开关。

    前方七零八落的站着几个人，大部分都喘得没了人样，一个最醒目的大白脸，乃是大列巴；大列巴胸前伸着个披头散发的脑袋，则是施财天。大列巴喘得鼻孔都大了，施财天则是满不在乎；另外还有一个满不在乎的，是大将军――大将军不但气定神闲，甚至连身上的黑斗篷都没走形。

    除了这三位重要人物之外，后方还有七名东倒西歪的军官，七分之三是阿奢的人，七分之四是大将军的人。至于另外几十个没跟上来的，不必说，定然是已被石头砸死了。

    阿奢心中怦怦乱跳，但是脸上神色不变。等到面前这群活人把气都喘匀了，她故意做出平淡姿态，声音不高不低的说道：“看来我们当初估计失误，这座石洞也算不得坚固。好在这不是封闭洞，有入口就一定有出口。走吧，希望我们不要走到石山大本营去，也不要走到骸集团军营的指挥所里。”

    然后她又抬起左腕，用手指在微微发亮的控制器上敲了几下：“我已经向外发出了信号。阿浆会跟着信号寻找我们。”

    晃着手中的手电筒，她转身走向了石洞深处，一只手依然紧紧的拉着霍英雄。霍英雄感觉她这状态不对，但是也没多言多语。迈步跟上了她的速度，他同时向后伸了一只手――本意是要拉住施财天，可大列巴心灵脆弱，急需他的支持，一把就将他的手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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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糟糕的洞

    阿奢下来得匆忙,身上除了一支老式手枪之外,再无其它武器。拉着霍英雄向前走了几步,她忽然把手电筒夹到腋下，回过头对着一名军官伸了手：“步枪给我。”

    军官倒是全副武装的，当即领命摘下一支细长步枪,双手托着送给了阿奢：“大队长,我们要准备射击吗？”

    阿奢单手接过步枪，把它当成了探路的手杖使用：“不,在山洞里不能开枪，石屑会杀死我们。”

    然后她实在是匀不出手再去拉扯霍英雄了，只好不甚甘心的放开了对方。一手握着长步枪，一手握着手电筒，她试试探探的向前走。霍英雄紧紧的跟着她,如此走了几步之后，他灵机一动，忽然有了主意。

    他故意落后几步，退到了施财天身边。强行从大列巴手中抽出了手，他弯腰去抱施财天。施财天推了他一把：“我自己能走。”

    他没言语，硬是把施财天的长胳膊扯过来搭上了自己的肩膀，口中低而迫切的说道：“上来！”

    施财天听他语气有异，就乖乖的一甩尾巴缠上了他。霍英雄直起腰靠边走，一边走一边把嘴唇凑到了施财天耳边：“你能不能用结界把大家带出洞去？”

    施财天这才明白了霍英雄的意思。眼睛瞄着大将军等人，他搂着霍英雄的脖子，也是轻声耳语：“能是能，但我没有力量把这么多人全带走。”

    霍英雄凑到了大列巴身边，不动声色的把大列巴往阿奢身边挤：“那就只带大列巴和阿奢。”

    施财天刚要回答，肩膀上却是一热。回头看时，他很意外的和大将军打了个照面。霍英雄也吓了一大跳，不知道大将军是什么时候撵上来的。

    大将军没戴手套，温暖的手掌沿着施财天的肩膀往上走，最后捏住了他的后脖颈。微微侧脸瞟了施财天，他慢悠悠的问道：“你想怎么走？”

    此言一出，走在前方的阿奢闻声转过了头：“什么？”

    大将军对着她一摇头：“没事，你走你的路。”

    洞中本是一片漆黑，全靠阿奢和后方几名军官手中的手电筒照明。深不可测的石洞内部吸收了有限的几道光柱，他们只能依稀看清旁人的轮廓。阿奢是真在战场上历练过的，此刻虽然惶恐，但还不至于乱了方寸；大将军却是从未离开过守备森严的大本营，是个不曾经过风霜雨雪的人。当然，大将军一贯胸有城府、与众不同，此刻陷入危境，他的情绪到底如何，阿奢也看不出来。

    压下疑惑转向前方，阿奢竖起耳朵继续走。大将军捏着施财天的后脖颈，则是始终不肯松手。霍英雄怕大将军伤害施财天，慌忙伸过一只手，压上了大将军的手背：“我们——”

    未等他把话说完，施财天侧身转向了大将军：“带你一个也可以。”

    霍英雄试试探探的想要抠开大将军的手指，而施财天继续又道：“只是，我不知道我会把你们带到哪里去。”

    霍英雄听闻此言，登时一愣：“嗯？”

    随即他向下一拍施财天的后背：“你把咱们几个带到洞口去就行。”

    结界虽然能够随着施财天的心意自如移动，但是施财天也都有个心意在那里才行。仰起头环视了石洞环境，他企图想象出这座石洞的洞口模样。可是想了又想，始终想象不出，因为这几乎是他生平第一次接触地下洞穴，对于这个地方，他完全没有认识。

    “我想不出什么地方是洞口。”他小声告诉霍英雄。

    霍英雄怕他乱想一气，再把自己这些人带到十万八千里外去，就安抚似的又一拍他的后背：“想不出就先别想，咱们往前走走看，兴许走着走着就出洞了。”

    施财天回了头：“加餐，松手吧，我们不走了。”

    阿奢从未听人直呼大将军为“加餐”过，一时好奇，忍不住又觅着声音转了一次头。然而手电筒的光芒在大将军脸上一晃，她倒吸一口冷气，强忍着没有惊叫出声。

    她发现大将军的眼珠子鼓凸出来了！

    这显然不是个好现象，她慌忙就想收回手电筒，暂时权作不知。可大列巴的恐慌情绪刚刚有所淡化，又听霍英雄和施财天一直在身后嘁嘁喳喳，就也要回头凑个热闹。借着手电筒的光芒，他简直是和大将军近距离的打了个照面。当场从喉咙里挤出了“嘎”的一声，他抬手一指大将军：“你、你、你的眼睛……”

    霍英雄一直是摸着黑走，没正眼瞧过大将军，如今见势不妙，他也圆睁二目的扭了头。直勾勾的看着大将军，他当场停住脚步向后一缩。

    大将军倒是淡然，脑袋本是面向着前方的阿奢，此刻缓缓的向后转，一直转向了后方的军官：“怕了？不要怕。你们不是一直在歌里称我为阿米巴大神的化身吗？”

    声音中带着一点笑意，他的脑袋在脖子上灵活旋转：“神的化身，当然与人不同。”

    最后转向前方的阿奢，他安然说道：“阿奢表妹，继续走吧！”

    阿奢是个神鬼不惧的性情，手电筒轻轻一晃，她当真是继续迈了步。大列巴则是一步退到了霍英雄身边，非要抱着他一条胳膊走路。霍英雄一只手领着大列巴，一只手抱着施财天，一双眼睛也兵分两路，一边盯着阿奢，一边防着大将军。施财天听霍英雄走得喘了粗气，就挣扎着落了地。

    洞是越走越窄了，施财天让霍英雄和大列巴走到自己面前，自己和大将军并肩同行。仰起头望向大将军，他眼神锐利，无需手电筒也能看清大将军的眉目：“是不是眼珠子鼓出来，可以看得更清楚？”

    大将军点了点头，心平气和的答道：“是的。”

    大列巴听大将军有问有答的挺和气，忍不住回头开了口：“那你这眼睛可挺先进，跟镜头似的，还能自动伸缩对焦！”

    大将军对着大列巴一眯眼睛，似乎是笑了：“你不怕我吗？”

    大列巴向后一指施财天：“这半人半蛇的东西我都敢搂着睡觉，我还怕你个金鱼眼啊？”

    霍英雄急得一扯大列巴，从牙缝里挤出警告：“你怎么还唠上了？”

    大列巴抬手揉了揉胸膛：“英雄你是不知道，我现在这心理压力太大了，全靠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呢！这洞也太他妈深了，往前一眼都看不到头。英雄，你看过《黑暗侵袭》吗？”

    霍英雄摇摇头：“没看过，书还是电影？”

    “恐怖片！”

    “那我肯定没看过。我在家是一个人住，恐怖片从来不敢看。”

    大列巴做了个深呼吸：“我跟你说，那个片就是演一帮女的下山洞里探险，结果遇上一群怪物。我一看这个山洞啊，就想起那个山洞了。”然后他转向了前方：“阿奢，这洞里没怪物吧？”

    阿奢默然无语的放缓了脚步，大列巴以为她是不想搭理自己，就满不在乎的想要另起话题。哪知未等他张嘴，阿奢忽然停在了原地，用手电筒仔细照耀了身边的洞壁。洞壁亮晶晶的，仿佛刷过了一层油一般。阿奢用戴着手套的右手去摸了摸，结果手套立刻就被沾上了洞壁上。

    “麻烦。”阿奢用不带感情的声音清楚说道：“这洞里有肉蜒。”

    然后她回了头，对着随行军官问道：“谁带了手雷？”

    几名军官战战兢兢的举了右臂。

    阿奢点了点头：“好，交到我这里来。”

    军官们极力的避开大将军，侧身靠边走向阿奢。阿奢收集了约有十几枚柠檬大小的手雷，整整齐齐的全挂在了腰带上。霍英雄见状，快走几步靠近了她：“分给我几个，我帮你扔。”

    阿奢有他这句话就足够了。轻轻巧巧的晃了晃手电筒，她低声说道：“给了你你也不会用。放心，肉蜒那东西只是长得丑，其实没什么可怕，只要注意别被它吞掉就好。”

    大列巴又凑到了霍英雄身边，很执着的要和他们三人行：“肉蜒是什么玩意儿？它还吃人？”

    话音落下，前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声。众人立刻停了脚步。阿奢右手摘下一枚手雷，左手握着手电筒照向前方。霍英雄等人放眼望去，只见石洞深处有个黑影蠕蠕而来；黑影越爬越近，面貌也越来越清楚，原来这肉蜒是只巨大的粉色肉虫，若是立起来，一个人也环抱不住。而且这肉虫与其说是虫，不如说是一根肉管，因为看着没头没尾，对着众人的一端圆滚滚的，正中央陷进去个黑洞，黑洞周围肌理分明，还在分泌粘液一收一缩。

    阿奢抬起右手，拇指触摸了手雷上方的红色摁钮。大列巴吓得直抖，霍英雄一只手都扶不住他。施财天本是跟在后方，如今见怪物奔着霍英雄和大列巴来了，就闭了眼睛俯□，用双手稳稳的撑住了地面——阿奢能保护他们，他也一样能。

    这时肉蜒在阿奢前方放缓了行进速度，前端的黑洞渐渐扩大了，露出里面充满黏液的腔子，腔子里没有五脏六腑，唯有腔壁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青色尖牙。对着阿奢昂起前端，它做出了蓄势待发的架势。而阿奢拇指用力，狠狠摁下了手雷摁钮。只听“滴”的一声响，手雷摁钮开始闪烁红光。阿奢同时对霍英雄等人下了命令：“后退！”

    众人都很识相，不用阿奢废话。可就在阿奢要将手雷扔入肉蜒腔中之时，施财天忽然大吼一声。微弱光圈从他双掌之下迅速扩散，把前方的阿奢和后方的军官一起笼罩了住——他凭着念力，原地布置了一座水晶结界！

    与此同时，阿奢扔出了手雷，那肉蜒向上一窜，也居高临下的扑向了众人。半空中的手雷受到结界阻拦，直直的落到了阿奢面前；肉蜒在结界外层碰了壁，也翻滚着摔了下来。阿奢眼看手雷将要爆炸，慌忙拉着霍英雄要往后跑。而施财天看阿奢反应不对，当即一抬双手收了结界。霍英雄腿长，眼见那手雷距离自己不远，他用力向后一推阿奢，同时一脚踢出去，正把手雷踢到了肉蜒身上。

    轰的一声，手雷爆炸，把肉蜒炸成了满天飞的碎肉。肉块伴着黏液落了众人满头满身，有些肉块中还嵌着青色的尖牙。霍英雄和大列巴都想吐，但是在要吐不吐之际，他们发现这东西虽然看着摸着都恶心，但是没有异味，还不值得让人一吐。

    阿奢拂了拂头发肩膀，率先起了身，又捡起了她先前放下的长步枪。背对着众人，她低声说道：“刚才洞里好像多了一堵透明的墙。”

    霍英雄犹犹豫豫的回头看了施财天一眼，不知道是不是他搞的鬼。施财天也意识到自己方才险些闯下大祸，故而一言不发，把嘴闭了个死紧。把脏兮兮的手掌在石洞地面上蹭了蹭，他昂起上半身，低着头继续随了众人往前走。大将军倒像是有所察觉，抬手摘掉了他头发上的一丝碎肉，又向下牵起了他的一只手。

    大列巴走了几步路，感觉内心平静些许了，便扭头向后看了看，随即用胳膊肘一杵霍英雄：“你家蛇让人拐走了。”

    霍英雄回头一瞧，见施财天竟然跟着变态大将军手拉手了，当即忘记礼貌，一把将施财天扯了过来：“你跟我走！”

    施财天伸手向前一指：“那里有个小孩子。”

    他这话刚说完，打前锋的阿奢纵身一跃，使用步枪枪杆向下狠狠一戳。只听“咔嚓”一声，一只青白色的没毛猴子被她自上而下戳成了骨断筋折，一丝两气的还在吱吱乱叫。阿奢抬脚把它踢到一旁，同时言简意赅的解释道：“地猴子，爱咬人，没有毒，肉和血都很苦，骨头比较脆，吃了可以补钙。”

    这一行人平日都吃得比较足，此刻也没有闲心在洞穴里补钙。霍英雄借着光芒瞄了一眼，见那垂死的地猴子缩在角落里，果然呲着一口锋利的尖牙。

    施财天想和古怪的大将军说说话，可霍英雄不是拽他就是管他，让他感觉自己在大将军面前很没面子。他不住的打开霍英雄的手，于是霍英雄最后不耐烦了，弯腰把他向上一抱：“尾巴上来！”

    施财天长长的垂下蛇尾巴，拒不合作。

    霍英雄让大列巴抬起了施财天的蛇尾巴，然后自己藉着手电筒的光芒，向施财天描述洞口应有的模样。这石洞里实在是太糟糕了，而且凭着两只脚走，不知走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天日。

    施财天感觉霍英雄对自己管得太宽太严，心中不忿，东张西望的不肯听。霍英雄见状，腾出一只手一拍他的脸：“你个混蛋蛇，我跟你说话呢！”

    施财天翻了个白眼，随即闭上眼睛发动念力。将霍英雄的片言只语迅速在脑海中组合重现了一遍，他赌气似的制造出一个新结界，至于结界能把他们送到哪里，他就不管了！

    毫无预兆的，石洞之中爆发出一团柔和的光。等到光芒消失，洞里只剩下一小群傻了眼的军官。

    阿奢消失了，霍英雄大列巴施财天消失了，连大将军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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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劫匪们

    霍英雄对施财天说石洞的洞口“像一道门”,于是当他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睁开眼时,果然看到了一道门。

    施财天的结界是在半空中破灭的,所以他们毫无防备的在地上摔做一团。霍英雄发现阿奢正好躺在自己身边，便挣扎着伸出双手，想要扶她起来。一手护着阿奢的后背,一手抓着阿奢的前胸,他是下意识的想要保护对方。大列巴这时候也站起了身，对着阿奢看了一眼,他一咧嘴：“好手法，真会扶。”

    霍英雄脸一红，立刻缩回了手，同时心中惊叹：“看着挺一般的，怎么摸着这么大？！”

    阿奢照例是面不改色。仰起头向上一望,她也开口发出了疑问：“门？”

    霍英雄转身从地上拽起了施财天，同时很不情愿的又和金鱼眼大将军打了个照面。

    施财天的确是把他们带到了一处出口，只是这一道出口，看着实在是和石洞没有关系。石洞是原始粗糙的，洞中生活着不见天日的肉蜒和地猴子。可他们身处在一间营房大的洞窟之中，脚下的地面却是由打磨过的石板铺砌而成，勉强可以算作平整；洞壁也经过了加工，表面没有突出的尖石；仰头再往上看，是穹窿一般的洞顶，洞顶还保留着本来面目，嶙峋怪石起伏不平，无数根尖锐的钟乳石倒垂下来，长短不一，尖端锋利，看着令人心惊。

    在他们正前方是古旧的石阶。石阶总有个上百级，如同受了几百年的风蚀一般，已经损坏严重。石阶最上方开着个方方正正的门洞，天光从门洞倾斜射入，正好能够照亮洞中的这一群人。

    霍英雄心里发虚：“这……这还是咱们呆过的那个洞吗？”

    大列巴则是转向了施财天：“你这条混蛋蛇，要发功是不是也该提前说一声啊？整得我一点儿心理准备也没有，刚才差点啃英雄嘴上去！”

    阿奢把目光从门洞移到了霍英雄：“我们是怎么过来的？”

    霍英雄一直认为像施财天这个品种，在饿鬼道还是低调为好，但现在瞒不住了，他只好实话实说：“小蛇会法术，刚才用结界把我们送到了这里。”

    阿奢疑惑了：“结界？”

    大列巴作了解释：“怎么跟你说呢――就是他能制造一个小空间，这个空间像飞船似的，能在各个空间里穿梭，而且特别快，一眨眼就到地方。但是精确度差了点儿，你不能对他要求太高。”

    阿奢没听明白，不过现在身处异境、吉凶未知，不是和大列巴探讨科学的时候。回头又看了大将军一眼，她发现也许是见了光明的缘故，大将军的眼珠子正在往回缩。

    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都过于离奇，连一贯冷静的阿奢都有点要把持不住。暗暗的做了几个深呼吸，阿奢恢复镇定状态，原地做了个向后转。

    手电筒是无影无踪了，她手里只剩了一支长步枪。面对着前方众人，她开口说道：“现在我们有两条路，一是往上走，离开石洞；二是往回走，观察洞中环境。”

    众人听闻此言回了头，这才发现洞窟深处暗不可测，而他们之所以感觉还好，全是因为洞口的阳光正好撒在了自己头上。

    霍英雄犹犹豫豫的开了口：“先上去看看吧！”

    阿奢当即同意，迈步就往上走。霍英雄想要抱起施财天，结果被施财天打开了手：“我自己能走。”

    霍英雄爱干净，可是在石洞里被那肉蜒碎块浇了一头一脸，现在还感觉周身黏糊糊的，让他心中十分烦躁。对着阿奢他不敢有脾气，对着施财天，他可是很有一点家长之风：“能走个屁！这么高的台阶你怎么爬？”

    大列巴开了口：“蛇在哪儿都能爬，只要别把它放到玻璃板上就行。”

    霍英雄听了大列巴这个比喻，又不高兴了：“他不是蛇！”

    大列巴心平气和的问道：“那你觉得他是啥呢？”

    霍英雄气得一拍大腿：“他是啥你还不知道啊？”

    然后他和大列巴双双抬头一望，发现阿奢已经走到了石阶顶端，施财天和大将军也无声无息的走到石阶中间了。

    阿奢最先见了天日，并且发现石洞洞口的左右分别竖立着一尊石像。石像显然是曾经精美鲜艳过的，现在还依稀可见它表面残存的点点颜色，看面貌则是无甚稀奇，就单是个人样子，个子比阿奢高一点，比霍英雄矮一点，五官已经被风蚀得模糊了，也辨不出它的性别。洞口前方还是荒漠地貌，远远坐落着一片聚集区。聚集区中有帐篷，也有房屋，房屋不是由规格统一的塑料板搭建成的，而是五颜六色披一片挂一片，属于房屋中的乞丐。

    施财天和大将军也走了上来。阿奢这回彻底承认了大将军的怪异――其实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了，只是不愿意细想，因为他毕竟是集团中的大将军，和阿奢之间还有一点弯弯曲曲的血缘关系。他若真是个鬼怪，阿奢的脸上也不好看。

    转过脸正视了大将军，阿奢思索着没说话。大将军倒是坦然，迎着她的目光一点头：“阿奢表妹。”

    阿奢听他和自己论起了亲戚，便是笑了一下：“加餐表哥，什么时候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大将军答道：“我的面目，只有我的妻子可以看。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吗？”

    霍英雄忽然从后方挤到了两人中间。扭头看了看大将军，他随即转向阿奢说道：“算了吧，应该也没啥好看的，好看他早露出来了，是不是？”

    大列巴一路都在和霍英雄拌嘴，这时候也追了上来：“也不尽然哪！武侠小说里的绝色美人一般都戴面纱。加餐表哥，其实你是个色艺双绝的奇男子吧？”

    大将军听闻此言，忽然一步迈到了阿奢面前，伸手一指阿奢身边的施财天：“他美吗？”

    霍英雄以为大将军又要变态，连忙抓住了施财天的后衣领。阿奢歪着脑袋看了看施财天的脸，随即答道：“很美。”

    面罩下面响起“呼”的一声，是大将军长吁了一口气。仰起头望着苍黄的天空，他意态萧然的答道：“那么，我可能也很美。”

    霍英雄万没想到大将军竟然连分别美丑的能力都没有，简直怀疑起对方的智商。倒是大列巴环顾四周，提出了比较实际的问题：“这到底是哪里？”

    大将军低头去看手腕上的控制器屏幕，阿奢则是一动不动的告诉他：“不必看了，东部大陆的卫星定位系统已经在去年彻底瘫痪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往前走，去找聚集区里的人问问路。只是这样做很冒险――”阿奢环视了面前众人：“他们人多势众，也许会把我们吃掉。”

    此言一出，霍英雄等人都是一惊。大将军倒是依旧镇定，可能是算准了自己不招人吃。施财天见阿奢发号施令，很出风头，就跃跃欲试的说道：“你们留在这里，我去问路。我爬得比较快，如果他们要吃我，我就立刻逃回来！”

    霍英雄听闻此言，一脚踩住他的尾巴尖：“你给我老实呆着！”

    施财天正要回头反驳，哪知一股疾风骤然掠过他的头顶，在阿奢反应过来之前，大将军猛然伸手，在她手臂旁边握住了一支箭。那箭有着锈迹斑斑的金属箭杆，箭头则是一片磨尖了的骨头，骨头绿幽幽的，显然是浸过了药水。

    握着箭一转身，大将军看到了一群衣衫褴褛的游民。

    游民不属于任何集团，因而受不到剥削，也得不到保护。任何集团都不欢迎他们，他们一直是军队的捕杀对象。这么杀还杀不绝，也可见他们的确是战斗力非凡。此刻几十名游民持着奇形怪状的破烂武器，对大将军等人形成了包抄之势。为首一名大汉编着两条乱糟糟的麻花辫，脸上有颗痣，痣上有撮毛，毛长十厘米以上，也编成了一根三股辫。上下将大将军打量了一番，这麻花辫汉子一呲黄牙，高声叫道：“先生，看你形象如此豪华，一定是个有钱人吧？”

    此人外表粗犷混搭，声音却是如同鸡叫一般，若是闭着眼睛听，真有老年肥满大将军的感觉。阿奢等人险些笑了出来，而大将军单手握着那支破箭，被这声音刺激得目瞪口呆，简直以为是老天爷恶作剧，又给自己弄来了个新款肥满。

    “我……”大将军思索着答道：“我是比较富裕。”

    麻花辫汉子听闻此言，仰天长笑，露出口中金光灿灿的几枚槽牙。及至笑够了，他把脸一板，又去打量了大将军身后的四个人。

    “哇哦！”他一扬眉毛：“你们还有女人和兽人。”

    然后一端手中的冲锋枪，他进入了正题：“现在给你们三条路。第一，回到洞里去喂我们的神兽；第二，做我们的盘中餐；第三，用黄金和药品做赎金，赎你们的性命！”

    这三条路之中，目前显然只有末一条路最安全。阿奢直接做了主：“我们谈谈赎金的数目吧！”

    麻花辫汉子笑眯眯盯住了阿奢，同时伸出一条肥厚舌头，缓缓一舔自己干燥的嘴唇，舌头还没收回去，他又对着阿奢一挤眼睛。

    阿奢严肃的看着他，心想这人舌苔很厚，的确是需要服用一些维生素药片了。

    阿奢等人被游民们缴了械。阿奢乖乖的交出了长步枪，然后拔出手枪，把弹匣也退出来递给了游民。麻花辫汉子凑了过来，嘻嘻笑道：“小姐，手枪也是交的哟！”

    阿奢把手枪揣回了腰后的皮套里，同时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答道：“手枪不能给你。”

    麻花辫汉子感觉阿奢十分霸气，不是个好惹的，便暂时没有纠缠不休，只对着部下游民一挥冲锋枪：“来人，把他们给我押回家去！”

    麻花辫汉子因为收获颇丰，所以一路上欢声笑语，对着阿奢搭讪不止。霍英雄听得头上冒火，非常想和麻花辫干一仗，但是阿奢一眼又把他瞪了回去。大将军对于自己沦为人质一事，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听不得麻花辫的声音。麻花辫那母鸡下蛋一般的笑声在他脑海中回荡不止，简直让他快要忍无可忍。如果麻花辫再聒噪下去的话，他就要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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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麻花辫的结局

    游民的聚集区和游民本人一样,虽然衣衫褴褛,但是该有的全有,并且人还不少。一群脏得看不出肤色的女人围坐在一片平整的沙地上，正在用钢刀刮骨头上的肉。她们身边放在一堆染了血的衣服，远处又孤零零的滚着一个人头。人头只有一个,骨头和肉却是不少,看起来不像是一套。所以阿奢等人且行且瞧，不确定她们刮的到底是不是人肉。

    见麻花辫等人回来了,一名手持钢刀的妇女高声喊道：“你们不是刚走吗？怎么这么快就抓到了肉？”

    麻花辫笑道：“这肉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没让我们跑远路！”

    妇女这时看清了大将军的印花斗篷，惊得大叫了一声：“看哪！他穿得真漂亮！”

    其余女人们应声回头望了过来，其中一个年纪小些的女孩子放下刀子，一边擦手一边也起了身：“呀！还有兽人！”

    然后这蓬头垢面的女孩子跑了过来,将小小一条红肉递向了施财天：“要不要吃？”

    施财天没说话，霍英雄替他摆了手，并且还是双手乱摆：“不要不要，谢谢你，我们不要。”

    大列巴也伸手一捂施财天的嘴巴：“小妹妹，不好意思，我们这儿是禁止投喂。”

    一名流民夺过肉条塞进嘴里，又胡乱踢出一脚，撵走了小女孩。

    在一圈冲锋枪的环饲下，阿奢一行人进了一间破帐篷。路上她已经和麻花辫飞快的谈好了赎金数目，但是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虽然她已经知道了大将军的怪物本质，但在外人眼中，他还是高不可攀的神圣加餐大将军，流民们虽然不服集团管束，但也定然都听说过他的名号。拿大将军当人质，流民们是不敢的，但是把大将军以及大将军身边的人交给其他大人物，比如小将军和阿修罗王之流，那他们大概是敢的。

    对着麻花辫一撸左袖口，她让对方去看控制器的小屏幕。屏幕上有信号显示，她对麻花辫说道：“我们的人越近，信号就会越强。我认为在十个小时之内，他们就可以找到我们了。”

    麻花辫往她身边一靠：“这是什么东西？”

    阿奢站得如同标枪一般，笔直冷硬：“它是……定位仪器。”

    麻花辫又问：“它看起来这么精致，一定很贵吧？”

    阿奢放下袖子，昂然答道：“只要半斤黄金就能买下来。”

    麻花辫用肩膀蹭了阿奢一下：“那要到哪里才能买得到呢？”

    阿奢向前走了几步，在帐篷前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了。双手扶着膝盖，她腰背挺直，神情肃穆：“东海岸的码头管理营接受商品预定。”

    然后她见麻花辫又要靠近，便再次起立，一转身钻进了帐篷里。

    帐篷里只有一块类似板凳的方石头，理所当然的被大将军占据。霍英雄现在对于个人卫生已经彻底放弃，破罐子破摔的伸腿坐在沙地上，一只手紧紧攥着施财天的尾巴尖。大列巴饿了，从军装里层翻出一块未拆包装的压缩饼干。撕开塑料包装皮后，他偷偷的瞄了前方一眼，知道自己不好公然的吃独食，但同时又饿得很，少吃一口都不甘心。心思转了一圈，他走到大将军面前，很不情愿的把饼干向前一递：“大将军，你不吃吧？”

    大将军摇摇头：“我不吃，你吃吧。”

    大列巴又转向了阿奢：“嫂子掰一块？”

    阿奢听了“嫂子”二字，心中一动，抬头去看霍英雄，偏偏霍英雄也闻声回了头。两人正好看对了眼，于是就一起忽略了大列巴的压缩饼干。

    他二人脉脉含情的光顾着对眼，倒是正中了大列巴的下怀。捏着那一小块四方饼干跑到施财天身边，他发现施财天从帐篷一角伸出了头，正在窥视外界情况。大列巴一边啃下一块饼干，一边凑过去问道：“看啥呢？”

    施财天抬起长胳膊，搂住了大列巴的脖子往下摁：“女人！”

    大列巴对女人最有兴趣，听了这话，立刻挨挨蹭蹭的跟着施财天一起探出了脑袋。这回向前定睛一看，他登时笑了：“哎呀妈呀你挺色啊，原来偷着看人喂奶呢！”

    这话让帐篷里的霍英雄听见了，他登时手上使劲，揪着尾巴尖把施财天硬拽回来了。

    施财天发现霍英雄越来越霸道了，就皱着鼻子撅着嘴，盘在帐篷中央生闷气。霍英雄问他话，他也不回答，还是大列巴言简意赅的作了总结：“他没干啥坏事儿，只不过是偷窥了一位哺乳期少妇的□而已。”

    霍英雄本来就感觉自己身上脏得要命，听闻此言，立刻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脏了：“你俩能不能注意点儿素质！再说那玩意儿有啥好看的？白给我看我都不看！”

    大列巴深以为然的点了头：“那是，你直接上手摸。”

    霍英雄听闻此言，立刻要和大列巴打一架。大列巴转着圈的逃，霍英雄转着圈的追。施财天见状，不动声色的伸出尾巴，绊得霍英雄一个踉跄，一头扑进了阿奢的怀里。阿奢顺势一摸他的后脑勺：“节省体力，不要闹了。”

    霍英雄立刻就不闹了。大列巴暂停逃窜，站在角落里得意洋洋：“行啊英雄，挺听话啊！”

    霍英雄不假思索的坐起来答道：“我媳妇说话我乐意听！”

    话音落下，他自己愣了一下，随即怀疑自己是把话说过火了，慌忙回头去看阿奢。阿奢垂着眼帘，因为是照例的没表情，所以霍英雄也看不出她生没生气，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去问。阿奢不理会他的注视，专心致志的低头看手，看完手相再扭头向外看风景，反正是坚决不看霍英雄。

    霍英雄有些心虚，讪讪的挤到阿奢身边坐好了，没再吭声。大将军扭头看了他们一眼，仿佛是有几分好奇：“阿奢决定和英雄结婚了？”

    霍英雄立刻面红耳赤了，阿奢的身体也震了一下。

    一瞬间的沉默过后，阿奢抬起双手理了理头发，又正了正衣领。然后双手落下搭上膝盖，她如同庙中一尊打坐的像，用清冷的声音回答了大将军：“是的。”

    霍英雄立时扭头望向了她，施财天和大列巴也一起向她行了注目礼。阿奢面不改色的正襟危坐着，一侧鼻孔中缓缓流下一线暗红。

    抬起手背一抹鼻血，阿奢依然镇定：“最近有点上火。”

    大将军把手伸进黑斗篷里，摸出了一条丝绸手帕。轻轻巧巧的把手帕扔到了阿奢怀里，他柔声说道：“恭喜你。”

    阿奢用手帕堵住了鼻孔，手帕本是雪白，慢慢渗出星星点点的鲜红，可见鼻血来势汹涌。大列巴也想随着大将军道一声喜，但他知道自己这一群人是什么来历，霍英雄和阿奢肯定是长远不了，所以他眨了眨眯缝眼，勉强对着施财天笑道：“蛇宝，赶紧叫妈！”

    施财天有些迷糊，开口问道：“英雄要娶阿奢？”

    大列巴牙疼似的吸了一口凉气，又不笑强笑的点了头：“对。”

    施财天眼睛看着阿奢，心里想起了阿修罗王。把阿奢的胸脯和阿修罗王的镰刀对比了一下，他认为霍英雄的选择堪称合理，要是换了自己，自己也会选择阿奢。只可惜阿奢是饿鬼道的生灵，不能跟着霍英雄回人间。

    帝释天的妻子遍布六道，不能尽数，所以施财天对于婚姻别有一番奇异理解――霍英雄在饿鬼道，娶了个饿鬼很正常；等他孤身回到人间，再重新娶个凡人也就是了。娶谁嫁谁不是问题，问题是一定要喜欢对方，不喜欢的不能要。帝释天在无数年前娶了他不喜欢的阿修罗王，结果酿出了后来无数场战争。天人与阿修罗的世仇，正是来源于那一场糟糕的婚姻。

    摇摇摆摆的扭到了阿奢面前，施财天盘好了，俯身去瞧阿奢的脸――原来光顾着嫉妒她抢走英雄了，都没有仔细的看过她。

    一边看一边抬起手，他向上摸了摸阿奢的面颊和头发，向下又摸了摸阿奢的大腿。阿奢堵着鼻子一动不动，于是他绕到阿奢的身后，张开双臂拥抱了她。

    阿奢的身体够大，能让他结结实实的抱个满怀；阿奢的身体还有温暖好闻的气味，既不咸也不腥。阿奢只是对他不大好，从来不理睬他。

    想到阿奢这一点美中不足，施财天对她刚生出的爱意忽然退了潮。随即回忆起了人间的鹭鸶姐，他想自己要是这么缠上鹭鸶姐的话，鹭鸶姐一定不会像磐石一样纹丝不动。

    思及至此，他缓缓的松开手，慢慢退到了霍英雄身边。

    帐篷里的人静一会儿动一会儿，不知不觉熬到了傍晚。大列巴又饿了，见没人进帐篷送饭，便钻出帐篷叫道：“没人管我们啦？我们还饿着呢！”

    帐篷外站着好几个背着刀枪的流民，见大列巴跑出来了，一枪托就把他杵了回去。大列巴被他们杵疼了胳膊，站在帐篷里正在嘀嘀咕咕的咒骂，冷不防帐篷一动，正是麻花辫一脸油光的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盆肉块。

    大将军抬头一看他，毫不掩饰的叹了一口气。麻花辫没留意，笑嘻嘻的直奔了阿奢：“小姐，你饿不饿呀？”

    阿奢没看他，只一点头。

    麻花辫伸出舌头，又以慢动作对着阿奢舔了一圈嘴唇，兴许是感觉自己这回足够性感了，他鸡叫一般的笑道：“我带了肉过来，只要你肯跟我――”

    话未说完，霍英雄一跃而起挡在了阿奢面前：“你少打她的主意，有什么就全冲我来吧！”

    麻花辫听闻此言，当即后退一步：“你？我只是想和她睡一觉，你要对我干什么？”

    霍英雄此刻有着无穷的勇气，简直可以当场为了阿奢而死：“睡个屁！没门儿！”

    麻花辫像要打鸣似的，咕咕哒哒的进行反击：“不睡她睡你啊？你想得美！老子一生用情专一，只睡女人，其他品种一概不碰！你想怎么样？还想玷污老子的清白不成？人质还敢对着老子嚣张，反了你了。我告诉你――”

    他的话只说到这里，因为大将军霍然而起，整个人都在哆嗦：“安静，不要再发出声音了！”

    麻花辫莫名其妙的端着肉盆转了身：“有钱人，你的要求也太荒谬了吧？这里可是我的地盘，你凭什么不许我说话？要不是看在赎金的面子上，我下午就把你们剥光了扔进开水锅了！”

    大将军和麻花辫之间隔了约有两米远，可众人眼前一花，感觉大将军仿佛一步就跨到了麻花辫面前。一双眼睛随之睁成了正圆形，他颤抖着低声说道：“我讨厌你的声音，快给我安静！”

    阿奢感觉大将军这状态不对劲，立刻起身把霍英雄拽到了自己身后，霍英雄抓住施财天的后衣领，把他也硬拉扯到了自己身边。而麻花辫身为本地一霸，并不介意和高贵的人质们打打嘴仗。姿态潇洒的对着大将军一耸肩膀，他像母鸡成精了似的，叽叽咕咕的尖声说道：“我就不安静，难道你还能撕了我不成？”

    随即，帐篷内当真安静了一秒。

    一秒钟之后，大列巴捂住嘴，从鼻子里细细的哼出了一声。而大将军一手抠着麻花辫的脖腔，一手拎着麻花辫的脑袋。

    没有人看清他到底是如何发动攻击的，回过神时他已经撕下了麻花辫的脑袋，脖腔中喷出的鲜血一直窜到了帐篷顶上。每个人都被溅了满脸满身的细密血点子。

    “咣当”一声，麻花辫手中的肉盆落了地。

    阿奢的脑筋如同一部运转发疯的机器，迅速分析了眼下情形――大将军对于“讨厌”二字，似乎是格外的不能容忍。他能因为“讨厌”而向肥满的飞机发射导弹，自然也就能以同样的理由撕了麻花辫。只是他如此冒失的杀了游民头领，而阿浆等人目前又是位置不明，接下来可该怎么办呢？

    未等阿奢想出对策，大将军一手拖着尸首，一手拎着人头，缓步走向了帐篷出口。

    阿奢知道帐篷外站着全副武装的流民，但是完全不敢阻拦大将军，甚至不敢出声。对着霍英雄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然后她自己率先抱住头，小心翼翼的俯身趴到了地上。

    这是一个躲避流弹的姿势，大列巴一手捂着嘴，立刻跟着阿奢一起趴了下去。霍英雄也会了意。扁扁的趴在阿奢身边，他侧脸望着大将军斗篷下的军靴靴跟，同时伸出一只手，摁住了旁边的施财天，不许他抬头乱看。

    做这一切动作的时候，大家很自觉的，保持了绝对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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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新的征途

    帐篷的出口是个垂着几缕破塑料布的矮洞。阿奢等人眼看着大将军走出去寻死,但是慑于大将军那闪电一般的好身手，谁也不敢哼出一声。唯有施财天趁着霍英雄不备,摇头摆尾的向前一窜，一下子窜出了对方的掌握。大将军一弯腰走出帐篷了,他把脑袋伸到出口,也跟着向外窥视。

    骤然出现的大将军，先把手中的人头远远一掷，又把尸首往地面一搡。荷枪实弹的流民们只见尸首不见人头，先还不明就里；及至有人端着步枪跑过去拎起那脑袋看清楚了,流民们当场炸了营：“他们杀了大头领！”

    枪声立刻就响起来了，子弹扑扑的打穿帐篷飞过头顶。施财天这回也乖乖的趴好了，单是翻着一双眼睛向上看。大将军显然是对枪林弹雨毫不畏惧,就近扯过一名流民，他一把撕裂了对方端枪的手臂，在流民的惨呼声中，大将军松了手，任凭那血淋淋手臂和肩膀藕断丝连的垂下来。闪电一般的在流民之间又移动了，他这回一爪抓入一名流民的颈部。手指刺破皮肤，他连筋带脉的一把攥住了，不由分说的向外一扯，扯出一股子激流般的热血。其余流民见了他这个杀法，吓得扭头就逃。

    大将军站在原地没有追逐，回头望向帐篷，他看到了施财天的眼睛。

    在接下来的一小时内，帐篷外都只有风声。大将军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独自眺望远方的巨大月亮。施财天则是又被霍英雄扯着尾巴尖拽了回去。霍英雄一直认为施财天是柔弱的，爬不能爬吃不能吃；然而自从被阿修罗王绑架过一次之后，他竟是变得活泼健壮起来，闲不住似的到处乱窜。这回把施财天仰面朝天的摁住了，霍英雄把他结结实实的压到了身下――施财天全靠蛇身爬行，这回让他肚皮向上，看他还怎么爬。

    一个小时之后，帐篷外响起了一个怯生生的小声音，大列巴掀开帐篷一角向外望，看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瘦弱人影，正是白天企图喂给施财天生肉的小女孩。这小女孩显然是被流民逼迫过来的，站在大将军面前，抖得牙齿都在相击：“有、有钱人，我们……我们冒犯了您，请您饶了我们吧！我们不敢留您了，您和您的朋友们走、走吧！”

    说到这里，小女孩双手合十向他深深一躬，随即扭头撒腿就跑，月夜之中，她肮脏的长发和褴褛的衣服逆风飞扬。

    大将军静到这般时候，心情已经舒畅了许多。弯腰抓起一把沙子，他仔仔细细的搓净了手上的血渍。

    然而未等他甩着双手起身，小女孩又疯子一般的跑回来了：“有钱人！”

    大将军抬头看着他，没说话。

    小女孩战战兢兢的告诉他：“有钱人，您走不走都可以了，我们要走了。”

    大将军终于开了口：“为什么？”

    小女孩见他直到现在还没撕了自己，心中稍稍的安定了一点：“因为有军队要来了，军队会杀死我们的。我们得在他们出现之前马上搬家。”

    大将军又问：“搬到哪里去？”

    小女孩答道：“神仙洞。”

    大将军和小女孩一问一答，进行了长达五分钟之久的对话，末了得知那神仙洞其实就是他们钻出来的洞口。洞子深处，据小女孩说，住着一只神兽。这神兽是什么样子，没人见过，但是杀伤力很不小，饭量也很可观。他们这一群游民一直是在这附近流浪，一遇到大围剿了，就躲进洞里――他们躲得巧妙，全藏在有限的几条支洞之中，既不往深了走去喂神兽，又能把敌人引入洞中乱走一气，最后全走到神兽的嘴里。至于明天要来的军队，据他们的探子报告，是一支联军，要去边境消灭阿奢大队长的叛军。而从此地到边境，中间约有个二三百里的距离，凭着两只脚也能走得完，只是路上没有水源，而且要经过热沙边缘。

    等大将军把这前因后果都问清楚了，他对小女孩笑了一下：“你不要怕，我只杀我讨厌的人。”

    小女孩抖抖索索的问道：“那、那您讨厌我吗？”

    大将军一摇头：“不。”

    小女孩“呼”的长吁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又跑了。

    大将军起身走到帐篷前，弯腰伸进了脑袋：“你们都听到了吗？”

    阿奢一贯果敢刚毅，今天终于遇到了人生克星。见大将军的脸上已经褪去了杀气，她一身冷汗的站起来，捏着嗓子挤出了比较温柔的细声音：“我认为，我们也应该避开联军。”

    大将军看了她一眼：“你好好说话。”

    阿奢如释重负的清了清喉咙，换回了一贯的清冷声音：“避开联军，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控制器上的信号显示一直没变化，我们不能把希望放在阿浆身上。”

    大将军的杀气一褪，看起来仿佛又恢复了先前那种心不在焉的模样：“好，你来决定路线。”

    阿奢不信任流民部落，虽然知道如果自己强行尾随流民进入山洞避难，流民们也不敢拒绝；但万一流民中出了奸细，跑去向联军通风报信，那可就糟了大糕。

    在脑海中将联军的行进路线勾画了一遍，阿奢打算另找一处避难所安身。而在出发之前，他们要带上足够的水和食物。大将军趁着自己余威尚存，转身出了帐篷走入流民区。流民们都知道大头领被有钱人把头揪掉了，一个个噤若寒蝉，收拾行李的时候都不敢出声。忽见大将军走到自己这边来了，他们又是一惊。听闻有钱人是来要吃要喝的，他们立刻奉上了一塑料桶净水以及一捆来自海上的、几乎和大将军同龄的罐头，又把附近水源地的方向指给了他。

    流民们如同蚂蚁搬家一般，悄悄的拆了帐篷房屋，一趟一趟的往石洞里运；阿奢让霍英雄和大列巴扛了食物，也辨认方向上了路。

    巨大月亮还悬在天边，可见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霍英雄背着塑料水桶，腾出手来领着施财天，生怕施财天乱跑乱说，会被大将军撕成两截。施财天本来被他管得很不耐烦，后来发现他只拉了自己的手，没拉阿奢的手，心中这才舒服了一点。

    大列巴起初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后来看大将军一言不发的只是走，没有再发脾气的意思，这才跃跃欲试的又开了口：“阿奢，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阿奢答道：“联军大概是明天下午到达这里，我们先去水源地休息半天，然后找个地方躲一躲，等联军过去了，再想办法回边境。”

    大列巴听阿奢说得头头是道，心里立刻有了底，又大着胆子凑到了大将军身边：“大将军，心情好些了吗？”

    大将军答道：“还可以。”

    这时月亮渐渐下沉了，东方隐隐有了光明。大列巴也没感觉到黎明前的黑暗，直接就发现眼前越来越亮，正是新的一天要到了。

    大列巴跟着大将军，本是打算再多说几句的，可是藉着晨光将大将军的背影审视了一番，他悄无声息的后退又后退，一直退到了阿奢身边，声音极低的说道：“看斗篷。”

    阿奢抬眼一瞧，看到了斗篷上的好几处弹孔。

    有弹孔，没子弹，更没有血。斗篷里面还有衣服，层层叠叠，让人看不到大将军的肉。阿奢忽然想起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大将军的身体――从小到大，大将军一直只露眉眼和双手。 大将军一脉是什么时候开始古怪起来的？阿奢回忆了一番，末了发现其实上代大将军就已经是神秘莫测的了。

    上代大将军活了很久，年轻的时候曾经和阿奢的父亲有过一段姐弟恋。阿奢到底也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叛逃到海上去，因为上代大将军尽管不肯和他结婚，但是也没有另找别人，而且那都是很久之前的故事了，他早另娶女人生了阿奢，上代大将军也没有因此怪罪过他。

    父亲的叛逃毫无预兆，也没有给阿奢留下什么话。阿奢只记得在叛逃的前一天，父亲喝了一些真正的烈酒，然后摔碎酒瓶，低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是“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阿奢当时以为他是在咒骂泄愤，后来也一直这样认为，直到如今见识到了大将军的真面目。

    这样的大将军，的确已经不是人了。

    天光大亮的时候，他们走到了水源地。水源地是一处高大的岩洞，洞中有一眼小小的活泉。霍英雄和大列巴放下了罐头和水，其余人等也凑过来，想要接水洗脸。旁人倒也罢了，大将军刚一凑过来，大列巴和霍英雄立刻表示出了足够的尊敬，阿奢也郑重其事的说道：“加餐表哥先洗吧！”

    大将军没理他们，蹲在泉水旁浸湿了一条手帕，他起了身，一边走一边自己擦了擦脸和头发。

    大将军一走，霍英雄松了一口气，面对着眼前这一眼清澈的泉水，他那家庭主夫的灵魂瞬时进入兴奋状态，险些突破天灵盖直飞上天。阿奢和大列巴都太脏了，所以他第一句话就是：“你们把衣服脱了，先洗头洗脸，衣服给我！”

    阿奢和大列巴先是一愣，随即大列巴先动了手，把自己扒得只剩了一条裤衩。四脚着地的爬在泉水旁，他接了一捧水往头上一浇，然后犹犹豫豫的抬头问道：“都看我干啥啊？你们咋不洗呢？”

    霍英雄吆喝一声：“少废话，快点儿！”

    军装质地细密，透汗透气不透灰，所以大列巴身上并不算脏。等大列巴洗完了，霍英雄又让阿奢洗。阿奢脱了军装，露出里面的裤衩背心。快手快脚的撩水洗了头脸，她和大列巴像猴似的，一起蹲在岩洞口吹风晒太阳。

    霍英雄脱了军装光了膀子，把施财天抓过来了。

    他扒掉了施财天的上衣，把施财天直接摁到泉水里搓洗。等把施财天洗成雪白了，他把对方抱到了阿奢身边，然后自己跑回洞中――终于轮到他了！

    霍英雄不但涤荡了自己，而且一鼓作气洗了三套军装和施财天的白上衣。把湿衣服摊在岩洞外的眼光下，他抱着胳膊往下一蹲，加入了那晒太阳的三人组。大将军站在岩洞外，看着这四人的造型，仿佛看不懂了似的，眉毛直往上扬。

    半个小时之后，霍英雄把面前的湿军装翻了个面，同时下了命令：“翻个身，干得快！”

    阿奢和大列巴就随着他，一起翻了自己的军装。

    又过了一个小时，这几个人穿好潮湿的衣服，开始围坐着喝水吃罐头。大将军独自坐在岩洞口，表示自己不肯吃。

    霍英雄和大列巴自不必提，连阿奢都感觉自己饿得发昏，所以将一只罐头递向大将军，她开口说道：“如果你不想在我们面前吃，到岩洞里吃也可以。”

    大将军犹豫了一下，随即抬手接过罐头，起身走到了岩洞深处。阿奢头也不回的走回霍英雄身边，坐下来低声说道：“我们吃我们的，不要看他。”

    霍英雄和大列巴都有理智，不敢对大将军的面孔生出好奇心。唯有施财天在吃光一只罐头之后，自作主张的偷偷溜进了岩洞。

    他进洞之时，大将军背对着他蹲在泉边，看样子是正在喝水。听到身后有了动静，大将军头也不回的一拍面孔，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他回过头来，面罩已经严丝合缝的扣在了他的脸上。

    对待施财天，他始终都是友好的。起身走到施财天面前，他扶着膝盖俯□，忽然说道：“我们为什么要和那些人在一起呢？你我才是同族，我带你走吧！我们去找你的妹妹，我们可以繁衍出一个新的世界。”

    施财天回头看了看洞外的霍英雄，随即迟疑着问道：“你是要把我拐走吗？”

    大将军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你考虑一下。”

    施财天没说话，也没考虑，因为认为这提议根本不值得让自己动脑筋。

    吃饱喝足之后，这一行人继续跋涉。阿奢本来只想随便找个地方避一避军队，哪知他们走了十几公里之后，在前方一排沙丘之后，竟是见到了一座城。

    这是一座真正的城，茫茫的看见头看不见尾。城中没有活物，但是楼房高高矮矮的一幢幢立着，和人间的风光是一模一样。

    霍英雄和大列巴全被震住了，阿奢却是毫不喜悦：“鬼城。”

    施财天仰起脸，想要和英雄的媳妇搭讪：“里面有鬼？”

    然而阿奢依然没看他：“这都是大文明时代的古迹，它偶尔沉在底下，偶尔又浮上地表，很危险。”

    霍英雄问道：“住一宿没事儿吧？”

    阿奢摇了头：“不好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沉，也许一年后，也许一秒后。”

    大列巴出了主意：“要不然，咱们就在城边找间小屋住下，能把今夜对付过去就行。毕竟它能遮风挡雨，比在外边干冻着强啊！”

    阿奢不想进城，但是也不想远走。正在她犹豫之际，空中遥遥的响起了马达巨响。众人举目一看，只见几个小黑点出现在了天边，正是几架飞机。

    阿奢的军队里没有飞机，这飞机如果不是来自遥远的骸集团，那就必定是联军的飞机。阿奢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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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进城第一仗

    霍英雄一手扯着施财天,一手扯着大列巴，连滚带爬的跟着阿奢往沙丘上跑。这一带的沙子太软太厚了,一步一陷，让人像是跑在了大雪地里。阿奢调动着两条灵活的长腿,蹦蹦跳跳的向前疾冲,及至到达沙丘顶端了，她侧身向下一滚，顺着地势滚向了鬼城方向。

    霍英雄还记着自己刚洗完澡，不肯效仿阿奢,只弯了腰向下小跑。几步过后他被大列巴拽了个踉跄，身不由己的也滚下去了。

    到了这个时候，施财天反倒是几个人中最敏捷的,蛇身浅浅的埋在沙中，他划着s型向下飞快蛇行。大将军则是状态稳定，阿奢跑的时候他跟着跑，阿奢滚了，他还是跑，并且速度和施财天不相上下。

    远方的飞机越来越近了，阿奢滚到底之后一挺身站起来，猫着腰奔入鬼城――这鬼城看着无边无际，他们当然没有在里面细逛的道理，就近选了一座尚算坚固的大楼，他们一个跟一个的钻进了楼内。

    楼中地面铺满细沙，格局倒是普通得很，进门是一座大厅，大厅中央是宽阔楼梯，两侧延伸出长走廊。霍英雄仰头去看，只见天花板上还残留着吊灯灯座，而脚下忽然绊了一下，是细沙之中支出了一截椅子腿。

    大列巴环顾四周，叹了一声：“说实在的，我感觉这地方比外边吓人。英雄，你看过《寂静岭》吗？”

    霍英雄当即摇了头：“又是恐怖片啊？那我肯定没看过。”

    大列巴背着手，很有派的点了点头：“那个片演的是一个女的进了一座小镇，那个镇就和这个鬼城一样，是个废了的老镇，里面浓雾弥漫，全是怪物。阿奢嫂子，鬼城里面没有怪物吧？”

    阿奢挺认真的思索了一番，然后告诉大列巴：“不知道。”

    大列巴垂下双手，冒着被撕的风险转向了大将军：“大将军，现在我们都已经见识过你的实力了，就像我当初预测的那样，您真是一位百分百不打折的花样猛男。如果一会儿有怪物出来了，您可千万别惯着它们，该撕就撕，我们这帮餐粉永远支持您。”

    大将军无言的看着大列巴，被大列巴说懵了。阿奢也有些傻眼，同时发现大列巴这人的语言功能似乎异常发达，她活了将近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爱说话、并且每句话都不重样的人。

    大列巴说完之后，立刻后退，还是怕被大将军撕了。霍英雄也怕他挨撕，所以一小步一小步的向前挪，想要不动声色的给他挡一挡――他现在总觉得自己两只手不够用，恨不能再生出两只，一只负责攥住施财天的尾巴尖，一只负责捏住大列巴的两片嘴唇。

    飞机的马达轰鸣声越来越近了，阿奢侧耳倾听片刻，末了说道：“来的不是轰炸机，应该只是飞行兵在勘查路线，敌人一定是走到附近了。我们找间有窗户的屋子，等着过夜吧！”

    有窗户的屋子倒是好找，问题是阿奢想要玻璃尚存的窗户，既可以阻挡风沙虫兽，又不至于被人一眼看清屋中情形。最后在一楼走廊的尽头，阿奢找到了理想的房间。她不让霍英雄去擦玻璃，而是用嘴去吹玻璃表面附着的细沙，吹出了一小片雾蒙蒙的干净区域。霍英雄看到最后，恍然大悟――若是真把玻璃擦成透亮了，那不必去看屋中详情，只看玻璃本身就知道里面必定进过了人。

    飞机在附近空中盘旋不止，始终不走。霍英雄等人在屋中沙地上靠墙坐了，阿奢将一只眼睛凑上那一小块透明玻璃，充当观察员。霍英雄帮不上忙，于是坐在一旁给施财天拍打身上的沙子。拍着拍着，他抬手一摸脸，忽然发现了问题：“大列巴，你看我是不是长出一脸胡子了？”

    大列巴抬头仔细看了看他：“没有，就一点胡子茬，看着不夸张。”

    霍英雄抓过施财天的手，用下巴去蹭他的手背：“小蛇，真不夸张吗？”

    施财天看霍英雄一直都是满脸汗毛孔，所以对他要求很低，并不希求他能皮光肉滑：“不夸张。”

    霍英雄还是觉得不大自在，上次刮胡子的日期已经记不得了，反正当时是大列巴从外面给他借了一只臭气哄哄的电动剃须刀，他一边刮一边犯疑心病，怀疑这剃须刀中已经滋生了无数细菌。

    “你是方便了。”他看着大列巴的脸说道：“你基本不长胡子。”

    大列巴听闻此言，也开始摸脸：“嗯，我随我妈。”

    把脸摸了一遍之后，他意犹未尽的又夸了自己几句：“我皮肤特别好，从来不长痘，打小儿就这么粉白粉白的，夏天从来不涂防晒霜，最多也就是冬天整点儿大宝擦擦。

    霍英雄承认大列巴皮肤好，但再好也没法和施财天比。施财天通体雪白无暇，连粒雀斑都不长。仿佛施财天是他生的一样，他很欣赏给施财天扯了扯衣服，又撩开头发看了看右耳朵。自从施财天开始吃饭，他的体力就明显的见了长；初到饿鬼道时，他额头上划开了一道伤口，养了许久才愈合；如今小半个耳朵都没了，却在短时间内就快要恢复原样。

    阿奢听空中飞机渐飞渐远了，这才也坐到了霍英雄身边。霍英雄伸手把她揽到了自己身边，施财天见状，就自觉的往她怀中一偎，只把长尾巴九曲十八弯的留在了霍英雄的大腿上。

    他还是想向阿奢示好，更想让阿奢也像霍英雄一样喜欢自己。可阿奢低着头，就只看到他把脑袋拱上了自己的胸脯。霍英雄被他逗笑了，一边笑一边扯着长胳膊把他拽了起来：“混蛋蛇，好的不学坏的学，乱拱什么？不许跟阿奢胡闹。”

    施财天看看霍英雄，又看看阿奢，心情忽然变得惶恐而又疑惑。他以为自己已经领会了凡人多变的感情，可没想到凡人却又不懂了自己的心思。

    忽然侧身一躺，他又倒进了阿奢的怀里，并且用双臂搂住了阿奢的腰――他在霍英雄怀里躺过，在大列巴怀里也躺过，为什么偏偏就不能在阿奢怀里躺呢？

    阿奢和霍英雄一起去拉扯他的手臂，然后他的细胳膊很有力气，死活不肯松。霍英雄急了，虎着脸训斥他：“还闹？再闹揍你了！阿奢给咱们领路，都要累死了，你可好，不帮忙还缠人。松手，要缠就缠大列巴去，让阿奢好好歇一会儿。”

    施财天听到这里，登时放开了阿奢。尾巴一卷勒住了霍英雄的一条腿，他昂起上半身，恶狠狠的扬手就要去挠霍英雄的脸。霍英雄见势不妙，立刻抬起双手抱了头。施财天挠到了他的军装衣袖上，只听“刺啦”一声响，普通刀子都割不透的军装料子，当场被他挠出了四道起了毛的痕迹。

    阿奢没见过这么厉害的爪子，想要起身去护霍英雄的脑袋。可施财天的动作极快，她刚欠身，他已经又出了手。结果在指尖再次触到衣袖之时，大将军鬼魅一般冲上来，从后方伸手握住了施财天的手腕。大列巴也一跃扑到霍英雄身边，搂住了施财天的腰：“英雄快跑――小蛇你疯啦？上次就差点儿把英雄挠破相了，这回你还挠？”

    施财天听了大列巴的话，这才缓缓的收了力气，然而依旧怒不可遏。他感觉自己是被霍英雄遗弃了，霍英雄这时候忽然和帝释天合二为一，因为该负的责任没有负，所以显得格外可恨。

    施财天被大将军从霍英雄腿上拽了下来。他气冲冲的，但是很奇异的，没有嚎啕大哭发泄怒火。因为他是“长大”的天神了，不能再说哭就哭。

    霍英雄小小心心的抬起了头，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惹到了他――对于施财天，他是经常要牢牢骚骚骂骂咧咧的。他从一团光中抻出来的小蛇，由他一直养育伺候的东西，他难道没权力数落教训几句吗？

    莫名其妙的望着施财天，他没敢吭声，怕施财天再来挠他。这一阵子他比较爱美，不能对自己的脸太超然了。

    施财天被大将军和大英雄夹在了中间。大列巴要开个罐头给他吃，他也不要。大将军倒是意态悠然，一手环抱在胸前，另一只手向上轻轻敲打了自己的面罩，他敲得心旷神怡，颇有一点幸灾乐祸的劲头。

    屋内长久的安静下来，及至快到傍晚了，众人吃了罐头喝了水，就想蜷缩着躺在沙地上早早睡觉。大将军照例是独自到隔壁用餐，吃得极快，仿佛上一秒刚出了门，下一秒就吃饱回来了。

    阿奢分配了各人夜里值班的时间，连大将军都承担了两小时的值夜任务，唯独施财天清闲，因为阿奢发现自己这支队伍中卧虎藏龙，不但大将军力拔山兮气盖世，甚至连兽人的战斗力也不可小觑。而此刻施财天正在气头上，给他一点优待也很正常。

    任务分配清楚了，值第一班的大列巴坐到窗边，仰着头透过玻璃向外监视。其余四人并排躺好了，大将军挨着霍英雄，把霍英雄和施财天隔了开。霍英雄闭着眼睛，睡得很不踏实，想把施财天拽过来，可又怕挨挠；阿奢背对着他躺了，长头发触到了他的脸上，痒痒的，也分了他的心神。

    朦朦胧胧的，霍英雄和阿奢一起睡了，大将军闭了眼睛呼吸均匀，显然也是睡了，连负责值夜的大列巴都低头打了呼噜，只有施财天依然睁着眼睛。

    他心里难过，睡不着觉。身下有个硬东西硌着他，也让他躺不安稳。连着翻了几个身，他最后从身下的细沙之中挖出一根长骨头。把这根长骨头远远扔开了，他躺得舒服了一些，然而还是闭不上眼睛。

    最后他悄悄的起了身，想要独自出去转一转。

    无声无息的溜出房间，他沿着走廊往前走，很快出了大门见了月亮。饿鬼道的夜总是很冷，这一点他在边境军营中就已经领教过了。鬼城之内荒无人烟，连盏能发热的小电灯都没有，所以更是冷上加冷。他抱着胳膊打了个寒战，开始望着月亮想家乡。

    现在再让他回到须弥山上守着一棵树过日子，他想自己一定是忍受不了了。他需要热闹，需要爱，需要人的触碰和语言。他宁可在饿鬼道里忍饥挨饿东逃西窜，也不愿清清静静的盘在树上一卧百年。

    转了个方向再往远望，这回他仰起头，依稀发现半空中似乎悬了几点星星，但这个世界已经被浑浊的大气遮盖住了，夜空中已经许多年都不见星星。

    施财天看得满心疑惑，于是转身爬回了楼内。无师自通的，他顺着楼梯往上爬，一直爬到了七楼。随便找了一扇破窗户伸出头去，这回他的视野骤然开阔了，只见沙丘后面的广袤荒漠上，移动着一辆长长的车队。汽车全开着车灯，车灯闪闪烁烁，正像一串星星。

    施财天手扒着残缺不全的窗台，向外把头伸到极致，心想这一定就是联军的队伍了――在寒夜里偷看敌人的车队，似乎也比趴在婆娑宝树上睡大觉有趣。

    然而未等他有趣到底，那一串星星忽然分了叉。几辆异常高大的汽车临时拐弯，对着沙丘方向开始爬坡。那汽车地盘很高，轮胎很宽，在松软的黄沙表面也能疾驰，一瞬间便冲到了沙丘顶端。施财天大吃一惊，手扶窗台怔了一下，他来不及下楼，直接一跃而起窜出窗户。腹部鳞片卡住粗糙墙壁，他大头朝下直接爬到了一楼。找了个窗洞钻入楼内，他慌里慌张的直奔走廊尽头，推开房门拍打了屋中众人：“快醒快醒，敌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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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阿修罗王的豪兴

    施财天长长的从三个人身上爬了过去,一边爬一边乱拍乱打，顺带着推搡了靠着墙壁打瞌睡的大列巴。那几辆汽车的速度极快,而翻过沙丘进入鬼城地界，第一座楼中就住着他们。

    四个人瞬间全醒了。大将军伶伶俐俐的一跃而起,阿奢眼睛还没睁开,一只手已经背过去摸了枪。霍英雄竖着一侧头发，下意识的睁大眼睛望向施财天：“咋了？”

    大列巴倒是还记得自己的职责，揉着眼睛慌忙要往窗外看――这回，连他都看到隐约的车灯了。

    施财天急得要命,拉扯着霍英雄让他起立：“快走，敌人来了！”

    这话说完，房中坐着的人已经全部站了起来。阿奢扶着窗台又向外望了望,随即急迫的低声说道：“你们快出门往城里跑，我殿后。记住不要跑远，尤其不要迷路，鬼城随时可能下沉，一旦地势变化，我们必须要保证自己能够及时离开！”然后她用力的向外一挥手，眼睛都瞪了起来：“还等什么？快走！”

    霍英雄把大列巴扯过来推向了施财天：“我留下陪阿奢，你带着他和大将军先走！”

    阿奢对着霍英雄刚要张嘴，施财天却是抢先说了话：“我留下，你们只能在地上跑，我能爬墙！”

    说完他转身向上一弹，果然附上了墙壁表面。摇头摆尾的向上爬了一截，他回过头，颇冷静的又道：“这里到处都是墙，我可以随便爬。而且我不怕沙子，如果鬼城真的沉了，我也能钻出来。”

    霍英雄上前就要去揪他的尾巴尖：“用不着你――”

    没等他把施财天揪下来，大列巴开了口：“这话小蛇说得倒是没错，这儿不留人不行，要不然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小蛇找个墙角一趴，别人看不见他；大将军跟着咱们，真要是被敌人追上了，来一个撕俩，来两个撕一双，咱们也不怕！”

    阿奢虽然是个女人，但是心中从来没有妇人之仁。凭着理智迅速做出判断，她眼看车灯越来越近，当场伸手抓住霍英雄的手腕，撒腿就往外跑。霍英雄被她拽了个踉跄，抢着回头嘱咐道：“趴着别动，别让人发现了！”

    大将军像个鬼影似的，在霍英雄身边一闪而过，同时留下了一句话：“不要小看他。”

    阿奢双目炯炯，领头穿过走廊，又让后方众人脚步尽量凌乱，免得留下清晰痕迹。从走廊的另一头跳窗户出去，她将前方几幢建筑物比较了一番，随即带着人跑向最近的一幢大楼。

    与此同时，施财天独自爬到了楼内大厅之中。大厅举架高大，尤其是天花板上残留着好几盏吊灯灯座，很适合被他用来借力。他用尾巴尖卷住角落处的一盏灯座，肚皮则是紧贴了天花板，脑袋也紧顶了一道房梁。手指抠着砖石缝隙，他侧过脸，正好可以看到厅内情形。而且在房梁的掩护下，即便有人进门之后用手电光扫射了天花板，也不至于立刻看见他。

    从后脖颈一直紧绷到了尾巴尖，施财天有点兴奋也有点怕，但是无论如何不打退堂鼓。他想自己若是再不冲锋陷阵树立威信，英雄就要被阿奢拐跑了。凡人就是凡人，喜怒无常的没个准，完全不如他的婆娑宝树专一，和他这个天神更是没法比。

    与此同时，沙丘上的车队络绎停了，因为开路汽车的车轮陷进了沙中。汽车天窗大开，车中的鲸美一边抵御着寒冷夜风，一边不住拉扯阿修罗王的长袍下摆，而阿修罗王站在他身边的车座上，已经把整个上半身都向上伸出了车外。

    鲸美很后悔，悔不该在傍晚时候拿着一瓶酒向阿修罗王讨好献媚。那是一瓶甜酒，以甜为主，酒精度很低，在鲸美眼中，是喝着玩的饮料。阿修罗王的力量再恐怖，表面看起来也还是个小少女。鲸美也说不清自己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总之除了敬畏与服从之外，还存在了些许与那两样正相反的情绪。将拧开了瓶盖的玻璃酒瓶递给阿修罗王，他笑眯眯的看着阿修罗王仰头痛饮，表情几乎堪称慈祥。阿修罗王仰起头时垂下了睫毛，那睫毛很浓很长很黑，扇子一样忽闪忽闪，粉红嘴唇圆圆的嘬住了酒瓶口，她半闭着眼睛大口吞咽。厚密的长发堆了她满肩满背，她仿佛是被这头长发坠得仰起了脸。

    鲸美觉得这样的阿修罗王很美丽，如果阿修罗王不是阿修罗王，而是个普通的小姑娘，那就更好了，鲸美想自己甚至可以像苦行僧一样禁欲几年，耐心的等她长大。

    可是一瓶甜酒下肚之后，美丽的阿修罗王有了要撒酒疯的征兆。打开天窗伸出头，她一眼看清了远方那座鬼城。巨大月亮是鬼城的背景，高高矮矮的废墟残楼一幢一幢的矗立着，宛如一副黑色的城市剪影。阿修罗王触景生情，当场迎着呼呼的夜风吟诗一首：“啊！黑暗的城市，让我想起了阿修罗城！虽然阿修罗城，和它完全不一样！阿修罗城里，全是阿修罗！黑暗城市里，又有什么呢？”

    话音落下，她呛了风，很响亮的打了个嗝。

    鲸美也挨挨蹭蹭的欠身向上伸出了头，虽然他来自海上，但是凭着丰富的知识，一眼之后便做出了判断：“王，不要看了，那是一座古老的陆地鬼城，里面什么也没有。”

    然后他坐回原位，并想拉扯阿修罗王也坐下。哪知阿修罗王兴致高昂，不但不坐，甚至还踩着座位站立起来，并且命令汽车拐弯，开入鬼城兜一圈。

    鲸美忙着赶路，不想进鬼城，但阿修罗王几乎是不可阻拦的，所以他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调动了几辆汽车随行。哪知随行汽车没事，他这辆最好的指挥车却是陷在了沙丘坡上。

    鲸美认为这种程度的麻烦应该可以打消阿修罗王的好兴致了，哪知阿修罗王手扶车顶低下头，忽然说道：“我自己进去走一走，你们在这里等着吧！”

    鲸美立刻傻了眼：“您――”

    阿修罗王对他的下文毫无兴趣，手摁车顶纵身一跃，她作势要直接窜出天窗。鲸美连忙伸出双手，握着小腿硬把她拽了下来：“王，那鬼城里面很荒凉的，还是算了吧！”

    酒醉的阿修罗王脾气挺好，平静的低下头告诉他道：“虽然我已经活了七百岁。”她抬起薄薄的小手一拍自己的胸膛：“但我还有一颗狂野的心。”

    然后仿佛脚下安装了火箭助推器似的，她再次向上跃起。身体轻得如同悬浮在了空中，她飘飘然的落了地。鲸美手忙脚乱的从天窗伸出了脑袋：“王，您的武器！”

    阿修罗王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不需要。”

    阿修罗王独自走入鬼城，遥远的正前方便是巨大的月亮――只有饿鬼道才有这样奇异的夜景。

    阿修罗王上面套着一件飘飘荡荡的白袍子，下面赤脚穿了一双军靴。她始终是不大习惯穿衣服，若不是饿鬼道的天气昼夜变化无常，她连这两样都懒得穿。一步一步走出老远，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看到孤零零的一长串脚印。

    这个时候，她想：“这个世界即将是我的了。”

    然后她提起袍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条腿，又想：“他说他就不喜欢分叉！”

    跪下去趴在了沙地上，她扭摆着向前蹭了蹭，结果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真正移动。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细沙，她忽然一跺脚，顺势向上跳向了半空。张开双臂做了个滑翔的姿势，她斜斜的向前飞出了几米远。稳稳当当的落了地，她再次回头去看，心想还是有腿比较好。

    鬼城里面的确是空无一物的，再往远走也还是死寂。阿修罗王在风中渐渐的醒了酒，于是转身踏上了归途。掠地的冷风吹模糊了她的足迹，她走两步跳一步，无端的有些高兴，并且没意识到在临街窗户的半块玻璃后面，正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她。

    那是阿奢的眼睛。阿奢无声无息的盯着阿修罗王，一手握着手枪，一手摁着霍英雄的大腿――霍英雄不大老实，总跃跃欲试的想要回去找施财天。

    蹲在他们后方的是大列巴和大将军。大列巴低头捂着嘴，吓得瑟瑟发抖。大将军则是神色平静，心里很想去会一会阿修罗王，但是对于这场会面，他又实在是没有胜算。

    阿修罗王此刻身心松懈，一路蹦蹦跳跳的走了过去。及至走到街道尽头时，她停住脚步，转向了紧挨沙丘的第一幢破楼。正对着破楼楼门站立了，她眼睛看的却不是楼内情形，而是楼前台阶下――台阶下的黄沙之中，露出了一片白色叶子。

    阿修罗王从未在饿鬼道的土地上见过花草，所以此刻对着那片叶子愣了一下，随即迈步上前弯了腰，伸手去揪那片叶子。

    叶子连着花茎，花茎连着上方的半开的白花和下方封闭的玻璃瓶；玻璃瓶晶莹透明，瓶中液体浸着洁净的根须。阿修罗王直起身，迎着月光仔细将这一瓶白花审视了一番，紧接着斜眼瞟向楼门，同时把白花随手又扔回了沙中。

    这城太古旧了，这花却太新鲜了。阿修罗王迈步踩上台阶，慢慢走入了楼内。楼内几乎就是漆黑，全凭着门外的一点月光照明。阿修罗王提起精神，闭着眼睛竖起了耳朵。

    如此静静倾听了片刻，她狐疑的睁开了眼睛，没有听出什么蛛丝马迹；但若说楼内是完全的寂静，似乎也不对。大踏步向前又走了几步，在这个世界里，她是无所畏惧的。

    然后，她看到一张雪白的脸从黑暗中缓缓探下，正是施财天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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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一夜惊情

    阿修罗王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施财天,脑子里恍惚了一下，是酒劲又上来了。而施财天用尾巴卷住吊灯底座,居高临下的靠近了她。本来是很不愿意遇到她的，心里也是很不喜欢她的,但是见她来了,他还是忍不住现了身，因为忘记了她的相貌，一直想要再看看她的脸。

    双手没着没落的背到了身后，他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对方的模样。阿修罗王的黑头发和黑眼睛忽然富有了一种刺激性,让他感觉阿修罗王姿色浓烈——这么小的一个人，可是头发黑到铺天盖地，眼睛大到无边无际。全世界都被她看进去了,她连瞳孔之中都藏着侵略性。

    他背着手，阿修罗王也背了手。他看她，她也看他，看他是个近乎于妖的小天神。忽然踮起脚尖仰起脸，她对着施财天的嘴唇轻轻一亲。

    这是一个很软很快的吻，蜻蜓点水一般。施财天舔舔嘴唇，舔到了甜酒的余味。对着阿修罗王扇动睫毛一眨眼睛，他向下拉长了身体，随即歪着脑袋垂了眼帘，伸出了尖尖的长舌头。舌尖在阿修罗王的唇间蹭过，收回之后又一舔自己的尖牙；长长的脊梁骨蜿蜒扭动了，他忽然很想咬人，想得简直不可抑制！

    于是缓缓的张开了嘴，他把头俯到了阿修罗王的肩膀。尖利的牙齿露出来，他深吸一口气，随即一口咬了下去！

    薄薄的白衣上迅速漫开了四处鲜红的血点，阿修罗王抬起一只手抚摸了他的长发，不为所动的任着他咬。她就爱他是只美丽的畜生，又有欲望又爱记仇，不配做一名真正的天神，也不像一名真正的天神。和神相比，其实他更类似阿修罗。

    长发凉阴阴的，在她手中忽然一滑，是施财天松开牙齿，猛的向后缩回了黑暗之中。张开双臂扒住了天花板，施财天感觉此刻的自己快要变得不是自己。力量一点一点的积蓄到了尾巴尖，他扭头望向了深邃走廊。

    尾巴梢骤然一松，他向下俯冲落地，仓皇的逃向了走廊。

    还是得逃，不逃的话，他也许会咬碎阿修罗王的骨头，勒断阿修罗王的气。他的确是记仇的，他还恨着阿修罗王，可他现在已经不想杀死对方。如果阿修罗王死了，世上便不会再有那样黑得骇人的眼睛和头发了；他再想看到它们的时候，也永远看不到了。

    阿修罗王笑了一声，随即拔脚追上了他。跑着跑着她纵身一跃，把施财天扑倒在了沙地上。施财天不假思索的翻过身一甩蛇尾巴，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发现她已经到了自己的身下，而自己也已经牢牢缠住了她的一条腿。夜色黑如浓墨，所以这场隐秘的纠缠也随之像了梦境。施财天收紧双臂拥抱了阿修罗王，然而抱得空虚，于是他气息很乱的低声问道：“你怎么这么小？”

    阿修罗王答道：“因为我要活很久很久。我慢慢长，总有一天会长大。”

    然后她抬手又去抚摸了施财天的头发：“你要不要看我长大？”

    施财天想都不想，直接答道：“不要。”

    阿修罗王沉默片刻，又道：“那每等我长大一点了，我就去找你，让你看一看，好不好。”

    施财天紧紧的搂着她：“不看。”

    他只想这样和阿修罗王相拥，可是腹部鳞甲自动的张开了，隔着一层白袍，他用坚硬火热的器官抵住了对方的下腹，黏液滴滴答答的流下来，在阿修罗王的白袍上洇出一小块湿迹。阿修罗王依旧摸着他的头发，越摸越感觉自己不能放他走，她喜欢他那条四处乱缠的蛇尾巴，喜欢他雪白的尖牙齿，喜欢他那小天神特有的温暖气息。她会成长，施财天一定也会。她想等他们一起长到足够强大了，就结伴去地狱道狠狠教训阎罗王一顿——多么有趣啊，他们两个，合作去打架。

    搂着施财天翻了个身，她伸手撩起了对方的上衣。上衣向上卷到了锁骨，她的手掌从胸膛向下滑到腰身。而施财天在她身下活龙般的一绞，又把她仰面朝天的绞回了怀中。一只手摸索着撕扯了她的白袍，他低下头，用牙齿轻轻摩擦她颈侧柔软的皮肤。那皮肤冰冷，下面有纤细的血脉跳动。阿修罗王今天很好，嗅起来是人的气味，不再像一条鱼。施财天知道自己一口就能咬断她的脖子，但是不咬。牙齿尖端滑过皮肤，他仿佛一只初次见识了春天的雄兽，出自本能的想要威胁她，降服她。袍子向上凌乱缠到了腰间，钢刀一般坚硬的鳞甲刮着她□的小腹，她忽然喘息着低声问道：“你喜不喜欢我？”

    施财天的呼吸滚烫，扑在她的面颊上：“不喜欢！”

    “那你放开我！”

    “放开就放开！”

    话音落下，他们一起又抱得更紧了些，在沙地上滚出了天翻地覆的沙浪。阿修罗王的手指沿着他光洁的脊梁往下走，往下走，他柔软的皮肤硬化成了鳞甲，手指肚摩挲着每一片鳞甲的形状，她仿佛摩挲到了施财天那隐藏着的、兽性的灵魂。

    蛇尾巴蜿蜒扭曲着收紧了，施财天用身体紧贴了阿修罗王，开始了他凶狠的进攻。

    他运用了攻城掠地的大力量，然而阿修罗王并未对他设防。一手搂了他的腰，一手卡住了他的脖子，阿修罗王去亲去嗅他的头发和脸。施财天拼命的摇晃了脑袋，死活不肯让她如愿。他怕阿修罗王的吻，因为她让他狠狠的疼过好几次，他不相信她，他怕她咬他。

    施财天和阿修罗王在细沙之中翻搅出了一个大漩涡。

    最后他们在漩涡中心安静了，施财天依旧用手臂和尾巴束缚着阿修罗王。阿修罗王在他怀中喘息着，单薄的胸膛顶着他一起一伏。

    一只手缓缓的从她身下抽出来，施财天在黑暗中低下头，试探着和阿修罗王贴了贴脸。

    然后把手抚上阿修罗王的肋下，他好奇的开始抚摸。阿修罗王的身体渗了一层薄汗，有一点温暖潮湿，施财天闭上眼睛，眼前是阿修罗王浓黑的头发和眼睛。她这么小又是是这么的浓墨重彩，让施财天感觉自己在她身上每摸一下，都会蹭下满手淋漓的颜色。这样一个人，擦去一层颜色还有一层颜色，每一层颜色都浓到刺目，他想自己也许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把她一点一点的看清楚。

    否则这一秒看清了，下一秒又忘记了。

    “你……”他迟疑着开了口：“你还要再追杀我吗？”

    阿修罗王答道：“我追你，不杀你。”

    “追我干什么？”

    “喜欢你，想要嫁给你。”

    施财天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真的？”

    阿修罗王把他的长发绕上手指：“真的。”

    “那你为什么还砍断我的尾巴？”

    阿修罗王迟疑了一下，眼前先是浮现了施财天当初那双挑着泪珠的美丽眼睛，随即又感觉这话解释起来要长篇大论，于是言简意赅的撒了个谎：“砍完之后才喜欢上的。”

    随即她补充了一句，以便使方才那话听起来更可信：“砍断尾巴之后，你叫得很好听，像小母龙第一次下蛋一样，声音大得简直可以向上传到大梵天。”

    施财天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她染血的肩膀：“我不娶阿修罗。”

    “不娶才要追。”

    “你不是要在饿鬼道打天下吗？要不然你先在这里打着，等到打完了，再去追我？”

    阿修罗王活动手指，摸索着给施财天编了一条辫子：“我精力充沛，可以同时做两件大事。”

    施财天想要劝阻阿修罗王，沉默了半天之后，他想出了一句话：“英雄说做事情要专心，吃饭的时候就不要说话。所以你打天下的时候，也不要结婚。”

    阿修罗王用手指把他的辫子编好又解散：“英雄是谁？想要找死吗？”

    施财天抬起手，也去抓挠了她的长头发：“阿修罗的脾气真坏。你是阿修罗的王，你的脾气一定是全天下最差的了。”

    阿修罗王用双臂搂了他的脖子：“你也是全天下唯一会咬人的天神。”

    施财天听了这话，忽然隐隐的有些开心。歪着脑袋张开嘴，他作势去啃阿修罗王的脸。牙齿划过下巴和嘴唇，他发现自己很喜欢这样吓唬对方，可惜，阿修罗王显然是丝毫不怕。

    尾巴缓缓松开了阿修罗王的腿，他把两只胳膊肘撑在沙地上，想要捧住对方的脸。然而松软沙地承受不住他那尖削的胳膊肘。他试了几次，结果每次胳膊肘都是陷入沙中，他的下巴也必定撞上阿修罗王的额头。阿修罗王在沙中挣扎着向上挺了挺身，本意是要躺得安稳一点，可她在挣扎之中发现了异常：“我们是不是在下沉？”

    施财天的感官一向是最敏锐的，今夜却是失了灵；阿修罗王这么一说，他才发现沙子的确是在动——像水一样窸窸窣窣的流淌旋转，力度还不算大，但是已经要不动声色的吞没他和阿修罗王了！

    像一条真正的长蛇一样，他在沙中翻滚着向上一拱，同时伸手拉扯了阿修罗王。正要带着阿修罗王游出走廊之时，他猛的又想起了霍英雄和大列巴。那两个人在他心中的分量重过了阿修罗王，所以松开手向前猛的一窜，他心急火燎的要逃出去救人。

    可他刚刚溜到大厅，就见楼门外的台阶上站了个细高的黑影，那人微微的弯了腰，斗篷随着疾风烈烈飘动，一只手攥着一只小玻璃瓶，瓶中伸出一朵白色的花，正是大将军。

    沙子本来是不动的，然而现在动了；城中本来是没有风的，现在也有了。这一切都是异象，于是施财天对着大将军喊了一声：“快逃！”

    大将军作势欲动，然而楼房内外的沙子像受到了某种引力一般，开始大规模的向外流淌倾泻。一股沙浪瞬间卷走了大将军，施财天这时回头再看，只见黑暗的走廊中轰然炸出漫天沙子，阿修罗王随着气浪悬浮在了半空中。施财天知道她是有力量的，所以也喊了一声：“快逃！”

    阿修罗王向他伸出了一只手。可惜为时晚矣，未等他有所回应，腐朽的天花板在巨响之中缓缓坍塌，瀑布般的黄沙立刻淹没了阿修罗王。施财天就近一窜上了墙壁，游龙一般的爬向了楼门。出了大门之后他不假思索的继续往上攀，攀到了三层楼的高度之后他停下来，仓皇的去看下方街道，同时扯着嗓子狂喊：“英雄！大列巴！”

    在咆哮一般的风声之中，他的呼喊如同一出默片。而在巨大月亮的照耀下，施财天又向上爬出了好几米。尾巴缠上一根锈迹斑斑的排水管，施财天居高临下的回转过身，只见全城的沙子都急速流成了漩涡，而漩涡的中心，正是远方的鬼城中心！

    他不知道霍英雄等人的具体位置，也不知道阿修罗王是否依然沉在沙中，六神无主的乱叫了几声之后，他迅速做了决定。

    这个决定让他松开尾巴坠落向下，在将要没顶的沙流之中游向最近的建筑物——他还是要去找霍英雄。

    施财天很快就被黄沙淹没了，像沉入海中那样，他闭着眼憋着气，凭着感觉向前又钻又刨。

    身后的楼房禁受不住了流沙的冲击，一层一层的崩溃坍塌。废墟之中忽然另起了大爆炸，是阿修罗王在狂风与瓦砾之中飞了出来。她的确是有力量，只可惜她本人实在是太小了，一阵大风便把她吹了个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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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荒漠相会

    施财天陷在沙中,闭着眼睛向上钻，怎么钻也不见天日。沙子是在自下而上的流转,说不清是黄沙转出了风，还是风搅动了黄沙。施财天被风和沙卷了个七荤八素,只能是凭着直觉挣扎活动。忽然一头撞上了一块坚硬的基石,疼得他双手抱头，“吱”的哀鸣了一声。一声之后，他伸手扒住了基石表面的一道裂缝。

    与此同时，霍英雄等人也在逃。

    鬼城沉没之时,依然是阿奢最先发现了异动。她是跑过无数次战场的人，能够及时嗅到每一丝危险的空气。猫着腰站起来，她拉着霍英雄向后一转,发现瑟瑟发抖的大列巴正在低头用手去摸地面，而一直无声无息的大将军则是无影无踪。见阿奢和霍英雄转过来了，大列巴仰起脸，用气流般的低声说道：“这沙子怎么在动？”

    阿奢将手埋入沙中，仔细感受了沙子的流动方向。末了神色一变，她小声问道：“大将军呢？”

    大列巴向旁边一扭头，这才发现身边的大将军没了。

    大将军没就没了，谁也没有心思专门再去寻找他。阿奢也顾不得躲避阿修罗王了，推开窗户探身向外望――依着她的心意，她是想立刻逃出鬼城地界，可楼外地面的黄沙已经汇聚成了翻滚的沙浪；而远方沙丘的形状也在急剧变化着。脚下沙地隐隐开始了摇撼，仿佛下一秒就要有大地震发生。

    一瞬间的犹豫过后，阿奢做了决定。一手拉起霍英雄，一手拉起大列巴，她下了命令：“往楼上跑！”

    地面此时已经有了翻江倒海的趋势，阿奢调动两条长腿，跳跃着向外冲。霍英雄比她重也比她笨，但是提起一口气，踉踉跄跄的也能跑。大列巴以霍英雄为心灵支柱，霍英雄能跑，他就也能跑，并且他比霍英雄更孔武有力，跑起来不知道累。

    地面很快就容不得他们落脚了，阿奢见楼梯扶手乃是铁制的，尚算坚固，便沿着扶手向上攀爬。她身体轻，爬着倒还伶俐；霍英雄往扶手上一趴，立刻压得扶手一晃；及至大列巴也上了场，那扶手吱嘎作响，眼看着就要歪斜断裂了。

    大列巴也算是个奇人，可以一边连跑带跳一边连哭带嚎――他实在是身体好，有的是力气，就是心灵脆弱，一眼看不见霍英雄，他就要嚎啕。

    三个人前后连成了串，头也不回的向楼上又爬又攀。整座大楼都在摇晃，细沙像水一样，滔滔的要把他们冲下去。幸而三个人分工明确，阿奢专心致志的负责开路，霍英雄则是在中间承前启后，既要跟上阿奢，又要带上大列巴，大列巴的任务比较轻，只要别把自己落下就好。

    这是一座很高的大楼，几乎堪称大厦。楼梯转着圈的盘旋向上，足以让他们爬个没完没了。爬到了一定的高度之后，阿奢感觉暂时安全了，便坐到台阶上呼哧呼哧的喘气休息。霍英雄也坐下了，抬起一只手指着楼下，他面红耳赤的要说话，可是气息不够，始终是说不出来。大列巴仿佛是看懂了他的心思，对着他连连摆手，然而张着嘴也只有喘的份。

    没等他们把气喘匀，大楼又有了动静。阿奢起了身，对着霍英雄和大列巴一人一脚，紧接着扭过头就又往楼上跑。霍英雄和大列巴会了意，也挣命似的爬起来，龇牙咧嘴的跟了上。

    三个人，自己感觉着，好像是整整跑了一夜。

    因为他们最后停下来歇脚之时，很意外的看到了远方一抹霞光。凉风浩浩的席卷而来，吹得他们遍体生寒，也是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自己已经逃上了大楼的天台。

    现在说它是天台，恐怕任何人都不会相信，因为天台外面便是浩瀚的沙漠，那沙漠距离天台只有一条小腿的高度差。楼群耸立的鬼城彻底沉没了，只在远近残留了几处平台，都是高楼大厦的天台。

    阿奢很庆幸，因为毕竟是幸免于难、得了活命。大列巴对着眼前景象不住的眨巴眼睛，像是被吓着了。霍英雄坐在天台边沿，先是默然无语，片刻过后他喃喃说道：“完了，完了，小蛇没了。”

    大列巴放缓了眨眼速度，仿佛是被他这句话说得回了神。

    霍英雄夜里光顾着逃，直到现在神魂才归了窍。他知道施财天不怕水，这是施财天对他讲过的；可水是水沙是沙，有那水性好的人，潜个几十米上百米都不稀奇；可谁听说过有人潜沙的？潜沙不就是活埋了吗？

    霍英雄想哭，但是又哭不出，正是憋得无可奈何之时，大列巴忽然向前一指：“英雄，你看！”

    霍英雄举目一望，只见几米开外的沙漠表面隆起了一个小小的鼓包，正是有活物要往外钻。连忙起身跳下天台，他本意是要跑过去，哪知双脚刚一落地，就向下直陷到了膝盖。小心翼翼的平衡了体重，他拔出一只脚，慢慢的要往那鼓包处走，可是未等他走出一步，那鼓包猛然炸开，正是沙中的人一跃而起抬了头。

    霍英雄看得清楚，一颗心登时凉了――大将军。

    大将军那身体也不知道是怎么使的劲，摇头摆尾的就钻出了个上半身。一条胳膊撑在地面上，他抬头问霍英雄：“小蛇回来了吗？”

    霍英雄走回天台边坐下来，垂着脑袋不说话。及至大将军彻底爬出来了，他忽然一抽搭，带着哭腔自言自语：“我可真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大列巴走到他旁边也坐下了，又伸手一推他的肩膀：“你再等等，大将军这不也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吗？大将军能钻，小蛇肯定也能钻，对不对？”

    霍英雄时常自卑悲观，此刻这种情绪骤然来了个大爆发，让他难过得简直恨不能一头扎进沙子里：“我幼年失母，少年丧兄，读书不成功，结婚被人骗。除了一屁股债之外，要啥没啥。现在可好，连小蛇也让我给整丢了。”

    这话一出，疲惫不堪的阿奢竖起了耳朵，连大列巴都是精神一振：“怎么的？你还结过婚？”

    霍英雄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并且当真流出了眼泪。低头看着自己这双肮脏不堪的大手，他想起了施财天那双细长的、十指尖尖爱挠人的手。分别之前的下午他惹恼了施财天，当时他还不以为然，结果现在连个赔礼道歉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不记得自己和施财天已经相处了多久，可是在这有限的时间里，他给他找食，给他洗澡，能在一起的时候他们都在一起。他保护他，照顾他，也责骂他、管教他。他知道自己不能把这人身蛇尾的东西养到天荒地老――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他根本就不想养；养过好几天了，他也还是不想养。不想养的时候硬塞给他，等他养出感情了，再猛的一下子收回去，果然是老天爷对待他的一贯风格。

    霍英雄每到难过得忍无可忍之时，就下意识的想要从高处跳下去。可是此刻他身处茫茫的大沙漠中，至多也只能是从天台跳到沙子里。

    大将军坐到了他的身边，一只手从斗篷中拿出了一瓶白花。这瓶白花仅有的一枚叶子已经被折断了，光秃秃的只剩了一朵花，半绽的花瓣之中沾满了沙粒。大将军用手指弹了弹花瓣，随即说道：“你哭什么？他死不了。”

    霍英雄本来是很惧怕大将军那一套空手撕活人的功夫，可是到了此时，他心中痛苦，也顾不得怕了。用手背一抹眼泪，他哭咧咧的开了腔：“死不了，那他人呢？这么大个地方，我连刨都没法刨。他要是被人抢去了，还能给我留点儿希望；可他是被沙子给活埋了……”他用双手扶着大腿两侧的天台边，怎么想都是绝望。顺手从天台边拉起一只细长的手，他攥在手中一仰头，眼泪在满是沙尘的脸上冲出了两道沟：“我那天要是不抓鬼就好了，不抓他我就和他没关系，他是死是活也不关我的事儿，现在可好，我――”

    话没说完，因为另一只细长的手抓挠了他的膝盖。他泪眼迷离的把那只手也攥进了掌心，同时委委屈屈的骂道：“混蛋蛇，别他妈闹！”

    然后他继续仰面朝天又泣又诉：“我这辈子啊，真是倒霉倒出花了，我五岁的时候我妈就跟那养野猪的――”

    大列巴拍了拍他的肩膀：“英雄啊，我看见了个事儿，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霍英雄头也不回的哭道：“你说！”

    大列巴告诉他：“你踩你家小蛇脑袋了。”

    霍英雄低头一瞧，当场在惊喜之中大吼一声。随即他一抬脚，扯着胳膊就把施财天从沙子里抻了出来。

    施财天皱着鼻子撅着嘴，满头满脸全是沙子，并且丢失了上衣。大将军看了他一眼，然后弹着花瓣说道：“你们总是小看他。”

    霍英雄来不及理睬大将军，像拽一条大鱼一样，他起身把施财天拽上了天台。这回施财天光溜溜的，不再有后衣领供他拉扯，让他感觉自己有些无处下手。而施财天昂起身先是向他一扑，扑到他怀里之后却又扭头环顾了四周，是个心神不宁的样子。

    他在寻找阿修罗王的踪影。

    霍英雄不知道他的心思，跪在地上拥抱了施财天，他决心以后要对施财天好一点，起码是尽量少骂，如果非骂不可的话，也要赶在他发脾气之前住嘴。

    远近一片黄沙茫茫，天台上的这些人没吃没喝，也没了敌人。阿奢知道正午时分的太阳会有多厉害，所以赶在天气还凉的时候，她打起精神，张罗着继续出发。临时形成的沙漠，面积不会太大，他们须得赶紧走出这一片危险地带。

    霍英雄坚持要抱着施财天往外走，也不嫌对方的尾巴总是勒得他胯骨疼了。施财天搂着他的脖子，犹犹豫豫的低声说道：“英雄，我见到阿修罗王了。”

    霍英雄跟着阿奢走，免得陷入流沙：“她这回对你动刀动枪了吗？”

    施财天小声说道：“她……她好像不会再杀我了。”

    霍英雄扭头看他：“真的假的？她自己说的？”

    施财天回忆了一番，感觉自己和阿修罗王当时并没有把话说完。迟疑着看了霍英雄一眼，他又觉得这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尤其是不能当着这么多人公开说。

    于是最后，他对霍英雄说道：“等到回家了，我再告诉你。”

    他把一切能够暂时让他们容身的地方都称为“家”。

    霍英雄总觉得他是个小孩子，说不出什么正经的来，于是迈开大步紧跟了阿奢，也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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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跋涉

    阿奢拥有一双慧眼,能够透过昏黄浑浊的大气找到太阳。凭着太阳判定了方向，她别无选择,只能靠着两只脚踏上了征途。

    她的目的地，是流民们指给她的那处水源地,如果能够再次遇到流民的话,还可以让大将军出面，再要些食物回来。深一脚浅一脚的领着队伍往前走，她不敢说话，怕浪费唾液和力气,同时心里打着算盘，不知道霍英雄到底结没结过婚。最好是没结过，如果实在是结了,那也没办法，但她阿奢是不能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英雄的，如果那个女人当真存在的话，阿奢很愿意像个骑士一样，为了英雄去和对方进行一场决斗。不过话说回来，她是愿意了，英雄愿不愿意呢？

    霍英雄紧跟着阿奢，怀里抱着光着膀子的施财天。施财天夜里逃命之时，上衣被阿修罗王卷到了锁骨下，只有两只袖子是穿利落的。这样的穿法自然是抵御不过风沙，在他张牙舞爪之时，不知不觉的就丢失了上衣。好在此刻沙漠温度越升越高，冻不着他。抱着胳膊低着头，他侧脸枕了霍英雄的肩膀，若有所思的望着远方发呆。大列巴和大英雄也很安静，和阿奢一样，他们不敢说话，怕说渴了。

    走着走着，阿奢骤然收住了脚步，后方的大列巴也发出了惊呼――面前沙地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土黄色蜥蜴。这些蜥蜴生得牙尖齿利，乍一看已经类似了鳄鱼，疙疙瘩瘩的脊背则是和癞蛤蟆十分相像。一动不动的趴在沙子上，它们每只都有一两米长。

    阿奢停了片刻，随即按照原路，一步一步的向后退了几米：“这东西本来是生活在地下的，可能是在夜里受了惊动，才全爬了上来。小心一点，它们有毒！”

    霍英雄随着她向后退步，同时小声问道：“那咱们都让它们看见了，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阿奢头也不回的一摆手：“它们是瞎子，看不见的。我们拐弯绕过去！”

    阿奢想要绕过这一片毒蜥蜴，可是没有走出几步，一只脚就陷入了沙中。

    沙漠表明平静，内里却还在流动。霍英雄一把将她拽了出来，阿奢吃一堑长一智，决定换个方向绕远路。然而这回没走出几步，大列巴又陷入了流沙。流沙像个鬼似的，行踪不定，一口就吞到了大列巴的腰部，幸而大将军侠肝义胆，拔萝卜似的硬把他拔了出来。

    阿奢左右为难，甚至停在原地不敢乱动。施财天这时扶着霍英雄的肩膀直起了身，发表意见道：“蜥蜴全都没有陷下去，我们从蜥蜴中间走过去吧！”

    阿奢沉吟着没说话――施财天的主意其实是可行的，但在行走之时务必极其小心，万万不能惊动了它们。横渡蜥蜴大阵，她自认还是有一点胜算，但是对于粗手大脚的霍英雄和大列巴，她可真是不放心。大列巴若是被蜥蜴咬了吃了，虽然遗憾，但是不足以伤她的心；可霍英雄若是遭了蜥蜴的毒手，那她非得当场悔恨而死不可。

    阿奢思前想后，末了把心一横，回头望着霍英雄说道：“跟着我走，一步也不许错！”

    霍英雄立刻点了头：“我知道，你放心。”

    在两条长长的大蜥蜴之间，阿奢慎重的落下了第一步。

    她的动作很轻，靴底无声无息的碾入了沙中。一脚踩稳当了，另一只脚抬起来再找落脚处。霍英雄跟着她的脚印走，可惜脚比她大了好几个码，好几次都险些碰到了蜥蜴。阿奢也挂念着这一点，千辛万苦的走到了半路，她忍不住回头看了霍英雄一眼，见霍英雄的确是走得认真，这才放心大胆的转向前方――然后她的身体就僵住了。

    她发现自己在回头的那一瞬间，居然一脚踩上了前方一只蜥蜴的脊背。而那蜥蜴受了惊扰，身体已经开始左右摇摆，眼看就要引得更多蜥蜴骚动。一张脸迅速退了血色，她想要赌一次性命，加快速度一路狂奔过去，可是她这前锋一乱，后方的霍英雄等人必定要遭殃。心思在一刹那间转了无数圈，阿奢发现自己这回真是走投无路了！

    然而就在这时，大将军见缝插针的迈开大步，东一脚西一脚的走了过来。在阿奢面前弯下腰，他抱起那条烦躁不安的大蜥蜴，先是双臂一振将它向上一扔，随即又闪电一般对它击出一拳，让它顺着力道横飞出了老远。而趁着它砸出的混乱还未波及到阿奢这里，大将军低声说道：“快走！”

    阿奢不敢再往远看，低下头专心致志的寻找落脚处，一步一步走得心无旁骛，速度果然加快了许多。霍英雄照例是紧跟着她，跟着跟着便出了蜥蜴阵。忽然想起大列巴，他慌忙转身一瞧，随即松了一口气――大列巴半路被蜥蜴吓瘫，所以大将军奉献爱心，主动把他给背出来了。

    背一个大列巴，所费的力气绝不比打飞蜥蜴要少。霍英雄顶着一头冷汗，诚心诚意的向大将军道谢；大列巴落了地之后还站不住，双手握着大将军的胳膊，他带着哭腔骂道：“霍英雄，你妈x！就知道一个人往前走，根本不管我！你家那条x蛇也不是好玩意儿，看见我迈不动步了也不告诉你一声。”

    霍英雄被他骂得一点脾气也没有，腾出一只手上前要去搀扶他，结果大列巴不领情，一把将他搡了个踉跄：“你给我滚一边儿去，往后我跟餐哥混了！”

    阿奢没有做调人的兴致，自顾自的继续迈步往前走。她走了，大将军也走；大列巴还挂在大将军身上，自然也得跟着走。霍英雄追着他做解释：“我当时不是抱着小蛇吗？你说他这么沉，我抱着已经是够费劲了，哪还有心思回头看你？你别因为这个挑我的理啊！”

    施财天挣扎着落了地，一扭一扭的追上去拉扯大列巴的手。大列巴低头看了他一眼，紧接着把手一甩：“你看你那埋汰样儿吧，跟条土蛆似的，哎呀，还露点了，你衣服呢？”

    施财天自己摸了摸胸膛：“丢了。”

    正当此时，大将军从大列巴怀中抽出了手臂：“不要缠着我。”

    大列巴立刻松了手：“是，大人。”

    大将军横着伸手，越过大列巴拉住了施财天。霍英雄眼看他像是要把施财天领走，立刻上前几步，握住了施财天的另一只手。大列巴被他们挤得站不住，索性几大步迈到了阿奢身边。跟着阿奢并肩走了一会儿，他摸着一脑袋黄毛回头看了看，心想这是个什么队形呢？

    阿奢像匹识途老马一样，在中午太阳最大的时候，把队伍带回了水源地所在的岩洞。

    这回众人无话可说了，在没饭吃的时候，能够痛痛快快的喝一肚子净水也是好的。喝够了，霍英雄照例指挥众人大搞个人卫生。阿奢万没想到霍英雄如此爱干净，简直是不卫生不成活，在整个集团里堪称是独一份。

    在她和大列巴撩水洗脸洗头之时，大将军无声无息的失了踪。及至她和大列巴又像猴子一样蹲到岩洞口了，大将军鬼魅一般的回了岩洞。将脱下的长斗篷递到霍英雄面前，他露出了里面绛红色的丝绸衣服。在饿鬼道中，略有一点身份的人全都穿得精干利落，大将军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平时有斗篷挡着，还看不出他那服饰的怪异；如今脱了斗篷，霍英雄就见他打扮得如同中东王储一般，上衣笔直垂下，长及膝盖，领口袖口以及前襟下摆全用五色丝线绣了层层花朵；胸前的口袋中，又斜伸出了一朵白花。膝盖下露出的裤子也是绛红丝绸制成的，裤管两侧也有勾结连环的绣花图案，向下一直延伸进靴筒之中。

    斗篷向下落进霍英雄的手中，大将军冷淡而又礼貌的说了一声：“辛苦你。”

    然后他在泉边蹲下来，脊梁骨异常柔软的向下弯，直到他把整个脑袋都浸入了泉水之中。霍英雄看得清楚，发现他那面罩四角的细金属条竟然穿过头发，严丝合缝的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换言之，这面罩几乎是无法凭着外力摘除的。

    施财天一直盘在一旁观看，这时就好奇的伸了手要去摸大将军的后脑勺。霍英雄当场呵斥了他一声，不许他乱动。

    大将军洗了头发，洗了露出的额头眉眼和双手，然后一言不发的走出了岩洞，在太阳下面吹热风。

    霍英雄把阿奢和大列巴的军装以及大将军的斗篷集成一堆，开始大洗。这回洞里没外人了，洗过了澡的施财天盘在泉旁，开始说话。

    “英雄。”他低头用手指抠着自己的鳞甲：“阿修罗王既然不杀我，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霍英雄一愣：“回家？回什么家？”

    施财天抬起头：“就是人间的家。”

    霍英雄搓衣服的手缓缓停了，扭头望向阿奢的背影，他沉默了许久，末了说道：“你把大列巴叫过来，我有话对你们说。”

    施财天当即扭向洞口，把大列巴拉扯了过来。阿奢看他神神秘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但是也没多问。

    大列巴此刻已经消了气，蹲在泉边问道：“咋的？又发现啥新情况了？”

    霍英雄低下头，有一搭没一搭的揉衣服：“小蛇说，阿修罗王不杀他了。”

    大列巴登时笑了：“真的假的？那位大神想通了？知道咱们小蛇身上没肉，杀了也不够吃一顿？”

    霍英雄没理他的笑话，继续说道：“咱们是为了避难，才糊里糊涂来到这里的。如今既然难没了，当然也就可以回人间了。”

    大列巴一瞪眼睛一拍大腿：“可不是嘛！太好了，这地方要啥没啥，我都要馋死了！”

    霍英雄的动作又放了缓。很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他的舌头像是灌了铅，每说出一个字都要费天大的力量：“你和小蛇走吧！我……我留下来，跟阿奢结婚。”

    大列巴保持着瞪眼睛的表情，施财天也傻了眼。

    霍英雄把头低到了极致：“我知道我这么干挺疯狂的，但是……但是我舍不得离开阿奢。再说我这人命不好，特别不好，放哪儿都是一个倒霉德行，回人间我也干不出什么事业，不如留在这里，留在这儿我还能干点儿能干的活，还能和我喜欢的女孩儿过几天高兴的日子。真的，我原来没特别喜欢过谁，阿奢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姑娘，我、我特别喜欢她，她也喜欢我。”

    施财天这时候开了口：“那我呢？你不要我了？”

    霍英雄抬起了头，眼睛里汪了一层泪：“我也不是不想要你，可咱俩不是一个品种，你能活几百年上千年，我撑死也就活个八丨九十年，我管不了你一辈子啊！再说这地方你也看见了，全是沙漠，天天打仗，连只好看点儿的动物都没有，你在这儿陪我受罪，有意思吗？”

    施财天把嘴一撅，开始用尾巴尖烦躁的敲打地面。大列巴这时候倒是有了理智，摸着下巴问霍英雄：“你打算什么时候和阿奢结婚？现在还是将来？”

    霍英雄低声答道：“阿奢说，等到把这一仗打完了，她就和我一起走，我们不在这地方呆了，两个人浪迹天涯去！”

    大列巴听了这话，感觉幼稚无比，但阿奢又不是胡说八道的人，所以他思忖着没敢嘲笑。转身面对了施财天，他换了个话题又问：“你把我送回人间的时候，咱们是在英雄家里降落啊？还是不一定在哪儿降落？”

    施财天摇了摇头：“不知道，总之是在人间。”

    大列巴又问：“那我回了人间之后，如果又想来看英雄了，你还能不能把我送回英雄身边来？”

    施财天答道：“我只能把你送回饿鬼道。”

    大列巴虽然相貌与众不同，但是感情生活并非白纸，阅历比霍英雄丰富许多。沉吟了几分钟之后，他对霍英雄开了口：“我现在要和你说初恋不懂爱情的话，你肯定听不进去。这么的吧，我俩再陪你一阵子，等参加完你和阿奢的婚礼了，我俩再走，好不好？”

    霍英雄吸了吸鼻子，低头继续洗衣服：“说实话，我舍不得阿奢，也舍不得你们，你俩谁也别走，永远在我身边才好呢！可是这地方太糟糕了，我留你们就是害你们。”

    他瓮声瓮气的，鼻音很重：“你俩什么时候走，你俩自己定。你们多留一天，我就算多占一天便宜。”

    大列巴凑到他跟前，歪着脑袋看他：“又哭啦？”

    霍英雄抬袖子一抹眼睛，没吭声。

    大列巴嗟叹着抬起头：“你这一天可哭两回了啊！早上一回中午一回，比吃饭还准时。”

    霍英雄声音很闷的辩解道：“早上我是急的，现在我是有点儿激动。”

    大列巴不和霍英雄废话，直接领着哑口无言的施财天出了岩洞。

    在距离阿奢几十米远的沙漠上，大列巴蹲下来问施财天：“咋办？英雄疯了！”

    施财天深吸了一口气，没能说出话来。

    大列巴叹了一声：“你不懂，第一次谈恋爱都这样儿，魔魔怔怔像傻x似的，过了这股劲儿就好了。咱们不能把英雄扔在这儿，要不然他这辈子就完了。”

    施财天有了主意：“你去抱住他，我来制造结界，管他愿不愿意，直接把他带走！”

    大列巴点了点头：“你这倒是个主意，只是有一个问题――”他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说老实话啊，我总感觉英雄好像受过刺激，特别容易激动。他现在迷阿奢迷成这样儿，咱们要是硬把他带走了，他回去寻死觅活可咋办？”

    施财天又深吸了一口气，气哼哼的开始发牢骚：“凡人太麻烦了！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太麻烦了！还总是变――我从来都不变，可你们总是变！”

    “干我屁事！我啥时候变了？”

    “太麻烦了，总是变！要阿奢不要我，大傻瓜！我是天神，阿奢是饿鬼！不要天神要饿鬼！大傻瓜！”

    大列巴笑了：“那不一样儿，不能那么比。阿奢是个女的，英雄和她――反正这么说吧，阿奢能跟英雄嘿咻，你能吗？在这方面，阿奢那竞争力是杠杠的，咱俩加一块儿也比不了哇！”

    施财天疑惑了：“嘿咻是什么？”

    大列巴张了张嘴，随即一摆手：“算了，不说了，你们小动物听了也不懂。”

    施财天略略一想，就全懂了。

    大列巴这人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在蜥蜴阵里险些尿了裤子，可是出了蜥蜴阵喝了一肚子水之后，他立刻就又恢复了自信，并且决定做个讲究人，拯救一下他那耽于初恋不能自拔的哥们儿。

    他光着膀子穿着裤衩，领着施财天往回走。施财天闷闷不乐的向前扭了几扭，忽然仰头说道：“大列巴，你屁股真臭！”

    大列巴听闻此言，恼羞成怒：“我这裤衩都穿多少天了？能不臭吗？我倒是想脱了洗洗，可阿奢在那儿蹲着呢，我身上总得留一件啊！不留也可以，我是不在乎，只要英雄和阿奢别介意就行！”

    大列巴回到阿奢身边之后，就很识相的闭了嘴。等到众人都休息好了，便一同又上了路。

    阿奢一路走得寻寻觅觅，想要找到流民们再勒索一番。可是未等他们看到流民的影子，阿浆的小队伍忽然出现了。

    阿浆等人开着一辆土黄色的小战车，乍一看宛如一条钢铁大蜥蜴，在土黄色的沙漠上走得低调。凭着仪器，他能知道自己和阿奢之间的距离远近，但是方向很难确定，只能是东一头西一头的试着追踪。如今双方偶然相遇，阿浆的喜悦自不必提，连一贯严肃的阿奢都笑了。几个人络绎钻入战车，就这么太太平平的一路回边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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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杀阿奢（一）

    阿奢回到边境,发现自己阵线已经被联军轰炸成了四分五裂。本来士兵就少,军火储备也不够,再一分裂,更落了下风，而在茫茫荒漠上，也没有他们打游击战余地。

    无可奈何,阿奢集合队伍，顶着炮火冲进了骸集团地界――当然也没敢深入,只是靠边驻扎了下来,想要在这一片缓冲地带之内喘一口气。

    大将军一回军营，就又变回了先前那副莫测高深模样。从早到晚躲在他那间高级营房里，他似乎已经与世隔绝到了不吃不拉程度。阿奢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德行,心里有些来气,但是照例把怒火压到丹田，她平平静静去找大将军，问大将军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如果大将军想打，那她就打。打败了没说，大家一起死；打胜了，她也不争功要赏，只要大将军肯拨给她一部分物资，让她能够和霍英雄吃饱喝足浪迹天涯就好。

    可如果大将军不想打话，那她现在可就要另找退路了。

    大将军，依着本意，已经认为自己和阿奢之流不是同类，甚至有点懒得理她；但是如果做不成大将军话，他就没办法由着性子支配财富，自然也就不能够随心所欲买花买草买兽人，更不能在他那豪华地下宫殿中过好日子了。

    大将军天生喜爱一切美丽事物，如果衣服不是绸缎没有图案，他就不愿意穿；如果面前长时间没有花草，他眼睛就要不高兴；如果没有绝对安静环境供他魂游天外，他就要心烦意乱想杀人。

    为了满足他这些癖好，他表示这仗一定要打到底。为了将阿奢这把好枪使得得心应手，他表现得一团和气，一口一个“阿奢表妹”，并且还许了几个大愿，想要笼络阿奢。

    阿奢不是很相信他，他说十句话，阿奢至多信一句。不过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大将军万岁”之类口号也是从小喊到大，仿佛出于惯性一般，阿奢对他始终还是保有着几分忠诚。

    在阿奢忙碌之时，霍英雄因为帮不上忙，所以反倒彻底得了闲。挑了一个不冷不热时候，他背靠着一块大石头席地而坐，抱着施财天晒那行踪不明太阳。

    施财天伸长了蛇尾巴，半闭着眼睛打瞌睡。霍英雄欠身伸手量了量他那蛇身长度，忽然问道：“是不是长个子了？”

    施财天睡眼朦胧轻声答道：“前些天蜕皮了嘛！”

    霍英雄笑了：“可别长了，再长就抱不动了。”

    然后他想了想，又一摇头：“等咱们分开了再长，到时候哪怕长成水缸粗大蟒蛇，也累不着了。”

    施财天睁开了眼睛去看他――这些天大列巴明里暗里对他百般劝诱开解，然而他立场坚定，是死了心要留在饿鬼道，甚至还四处找笔找纸，要给三姑写一封长长告别信，让大列巴回到人间之后邮寄给他三姑。

    抬手摸了摸霍英雄头发，施财天突发奇想，想要杀掉阿奢。饿鬼道没了阿奢，霍英雄也就失去了留下来必要。

    这个念头堪称全新，大列巴想破头也想不到这一招。施财天颇为得意，想要去找大列巴细细商议一番，可未等他爬下霍英雄大腿，大列巴忽然端着一只钢碗走了过来，碗里盛着一块块半透明固体，软颤颤类似凉粉。

    把这么一碗东西送到霍英雄和施财天面前，大列巴蹲下来笑道：“们猜这是什么玩意儿？”不等二人回答，他自己一拍大腿，又惊又笑：“仙人掌！”

    霍英雄瞪大了眼睛，无论如何没看出这东西和仙人掌有关系；而大列巴继续眉飞色舞说道：“他们在那边沙漠上找到，那仙人掌都特别高，不对，不应该叫仙人掌，该叫仙人柱，都有大树那么高。把外面那层皮和刺削掉，里面就是这玩意儿。尝尝，看看好不好吃！”

    霍英雄伸手拈起一块咬了一口，发现这东西水分充足，并且带着一点清甜，便将咬过一口送到了施财天嘴里：“张嘴，这东西好吃，肯定也有营养，咱们都多少天没吃过水果了？大列巴，也吃啊！”

    这碗不小，大列巴一口一口吃，霍英雄也一口一口喂给施财天。施财天弯着腰仰着脸，雏鸟一般张大嘴巴，乖乖等着霍英雄给他喂食。而大列巴吃过半碗之后，终于觉出了不对劲：“英雄，咋不吃呢？”

    霍英雄望着施财天说道：“以后要在这儿过一辈子，吃它机会多着呢！俩吃，现在不渴不饿，不想吃。”

    大列巴听了这话，哑然片刻，然后往嘴里又塞了一口，鼓着腮帮子咕哝道：“纯傻x！”

    霍英雄听了这话，不以为意。最近大列巴每到劝他劝到山穷水尽之时，就会忍不住对他破口大骂一场。他知道大列巴其实是好意，所以骂不还口。他想自己永远都会记得骂骂咧咧大列巴和半人半蛇施财天，一直记到死。

    纵算他们一个回了人间，一个回了须弥山，从此天各一方再不相见，他也会把他们一起度过时光存在心里，一直存到死。

    一手喂着施财天，一手上下摩挲着施财天后背，他像个无师自通小父亲，怕施财天噎着。施财天有个细细嗓子眼，又不大会咀嚼，所以每次吃东西都像是在痛苦狼吞虎咽。

    吃完这一碗仙人掌之后，大列巴拉着霍英雄往远走，想要向那些砍伐仙人掌小军官们再要一碗。结果到了那边和人交谈几句过后，大列巴才得知原来那看起来和仙人掌一模一样高大植物，在此地不叫仙人掌，叫果冻树，本来肉质是又涩又苦，非得长到一定高度了，才能吃得。

    而在霍英雄和大列巴端碗觅食之时，施财天独自游入军营，开始着手准备杀阿奢。

    杀阿奢，对于施财天来讲，并不算难事，他一尾巴就能勒断阿奢身上细骨头，问题是他只能暗杀不能明杀，而阿奢机灵得像要成精一般，也绝不会乖乖由着他勒。

    他在简易营房之间来回穿梭，状似无意靠近了阿奢指挥所。指挥所房门大开，阿奢和阿浆站在房内，正在研究一台通讯仪器。施财天双手扶了一侧门框，悄悄探进头看了看。

    他自认为动作已经很轻，可阿奢还是立刻就有了察觉。见来者是施财天，阿奢迈步走向了他，同时从裤兜里摸出了一块糖。饿鬼道中存在着许多名不副实糖果，它们成分不明，唯一相似性是有甜味，但阿奢手中这块糖，是真正糖。

    剥开表层塑料纸，她面无表情把糖块塞进了施财天口中，然后抬手拍了拍他头：“去玩吧。”

    转身走回阿浆身边，她继续指挥阿浆调试仪器。

    施财天莫名其妙得了一块糖。含着那块糖愣了一会儿，他悻悻转身爬走了。

    午夜时分，在霍英雄和大列巴已经挤作一团呼呼大睡之时，施财天轻轻爬下床，又想去杀阿奢。

    他没想到阿奢夜里也不睡觉。在指挥所门前小电灯下，阿奢和几名高级军官站成一圈，面无表情一起吃夹了荷包蛋面饼。见施财天孤零零扭过来了，阿奢把吃剩半个荷包蛋从面饼中抽出来，不由分说往他嘴里一喂，然后低声问道：“还不睡？”

    施财天一言不发，叼着荷包蛋就逃了。

    一路逃回营房，他把荷包蛋塞进了霍英雄嘴里。霍英雄睡得正酣，在梦里吧嗒着嘴吃了荷包蛋。而施财天在他身边蜷缩着趴了，越想越是发愁，因为不知道怎样才能成功杀掉阿奢。

    在愁到失眠之时，他不由自主又想起了阿修罗王。天人没有敢招惹阿修罗，阿修罗王就更是连碰都不能碰。而他因为在须弥山顶常年受歧视，所以立下壮志，要娶就娶吉祥天――就是不娶吉祥天，也不要坏脾气阿修罗王。

    他自认为不喜欢阿修罗王，可是又忍不住要去想念阿修罗王。不知不觉入了睡，他梦见了阿修罗王。

    梦中阿修罗王背对着他跪坐在一片海滩上。他屏住呼吸缓缓逼近，骤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对方浓密长发。而在他手指合拢一瞬间，阿修罗王闪电一般转过身来，也对他出了手。两人立刻滚成了一团，他用蛇尾巴去缠阿修罗王腿，可是阿修罗王乱踢乱蹬，硬是不肯就范。

    十分钟后，他还睡着，但是霍英雄和大列巴统一都醒了。双双欠身抬了头，大列巴先开了口：“英雄，别睡了，起来给洗裤子吧！一条裤腿都湿了。”

    霍英雄竖着一脑袋短头发，愣眉愣眼答道：“是得洗，裤子也湿了一片。”

    然后他坐起身，对着在两人腿上乱拱乱蹭施财天狠拍一掌：“给醒醒！”

    凌晨时分，霍英雄蹲在黑黢黢营房里，守着一盆凉水洗裤子。施财天醒了之后毫不羞惭，拱了个地方就又睡了。此刻他仰面朝天占据了霍英雄位置，肚皮鳞甲微微翻开，向外耷拉出一截粉红嫩肉。大列巴借着一点月光，对着那器官顶端轻轻弹了一指头，施财天哼了一声，器官随之向内一缩。大列巴忍着笑，接连又弹几下，硬把那一段嫩肉弹了回去。眼看它要彻底缩回鳞甲之间了，大列巴屏住呼吸伸出手，捏住它尖端又向外轻轻一拉。

    霍英雄忙着干活，不知道大列巴所作所为。将两条裤子过了一遍水，他甩着湿手正要起身，不料床上施财天忽然尖叫了一声，震得他一哆嗦。慌忙转向床铺，他只见施财天尾巴一弹，炮弹一般直扑向了自己。下意识张开双臂抱住了他，霍英雄再看大列巴，发现大列巴抬着一只手，正是个目瞪口呆样子。

    大列巴把施财天家伙捏疼了，而且是十分之疼。霍英雄抱着施财天坐在床边，背对着大列巴怒道：“变态啊？”

    大列巴张口结舌：“不是――不是跟他闹着玩儿吗？又不是故意！”

    然后他脑筋一转，忽然又道：“英雄，实话告诉吧，这人随爸，手段相当暴力残忍。这回要是不跟回人间，等一个人回去了，就把小蛇绑起来，先把他尾巴剁掉半截，再每天弹他鸡鸡一百下，不出一个月，就让他变成蛇中厂公。”

    霍英雄捂着施财天肚皮，头也不回答道：“再跟得瑟，先让变成厂公。”

    然后他又对着施财天开了炮：“也是够可以了，早熟也没这么熟！天天蹭天天蹭，才多大就开始蹭？有这工夫学学吃饭好不好？等回家了还有谁能一口一口喂？”

    然后他往床上一倒：“睡觉！”

    霍英雄平时任劳任怨，偶然发一次威，别有一番震慑性。大列巴立刻老实了，施财天则是疼得躺不住。于是霍英雄欠身倚着墙壁半躺半坐，让施财天可以靠到自己胸前打瞌睡，又用手捂住了他腹部那合不拢两片鳞甲，想要给他一点安全感。

    天亮之时，施财天肚皮恢复了原样。喝掉一大碗成分不明灰色糊汤，他舔着嘴唇溜出去，又想去找机会杀阿奢。

    可阿奢如同陀螺一般，不肯在任何地方久留，身边又总跟着人。施财天鬼鬼祟祟一直尾随着她，阿奢起初以为他是想向自己要东西吃，还肯找点食物敷衍他；后来她实在是忙得很，也就没有时间再搭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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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杀阿奢（二）

    营房中央土地无端下陷,形成了个巨大沙坑，坑中钻出了一条巨大肉蜒,在阳光和干燥风中很快被晒成了一堆臭肉。在它还只是微臭半死之时，有士兵跳下去用刀子割它肉吃,又有人把它剖开,剔了它里面牙齿出来。

    霍英雄和大列巴站在一边旁观，有好几次险些看吐了，但像看恐怖片似，他们心里好奇,又舍不得走。

    与此同时，施财天再一次溜入了阿奢营房中。

    这间营房紧邻着指挥所，算是阿奢休息室。阿奢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正式睡觉时间,此刻侧身蜷在床上，她累得要命，然而依旧是半睡半醒。感觉到施财天又钻进来了，她也闭着眼睛没理会。

    施财天不知道她只是浅睡而已，眼看门口此时没有卫兵，他攥了攥拳头又扭了扭尾巴，不能决定应该使用哪一样武器――手灵活，尾巴力气大。

    思索片刻之后，他向阿奢缓缓伸出了双手，一边伸，一边又扭头去往门外望。手指马上就要触碰到阿奢脖子了，阿奢却是忽然高举双臂仰起头，伸展身体抻了个懒腰。身体向后紧绷成了一张弓，她迷迷糊糊把胸脯挺到了施财天手中。而施财天张着手指，也正好抓了个严丝合缝。

    施财天一愣，阿奢也立刻睁了眼睛。随即一挺身坐起来了，阿奢一把握住了他手腕。

    阿奢用一副手铐，把施财天锁在了休息室里。手铐一端连着小折叠床，另一端箍住了施财天两只腕子――他手腕太细，所以两只当一只铐。铐完之后阿奢就走了，而施财天傻了眼，先是拼命想要挣脱手铐，将两只手腕磨翻一层皮之后，他又拉扯着小折叠床往门口走，结果折叠床横卡在了门口，他还是出不去。

    他急坏了，扯着嗓子啸叫不已。阿奢很镇定坐在隔壁指挥所里，充耳不闻。施财天声音很有穿透力，是真正“啸叫”，声音不算高，但是能够遥遥得传出很远。

    二十分钟之后，阿奢约摸着霍英雄快要闻声赶来了，才走回休息室，打开了手铐放了施财天。

    她放了施财天，施财天却是一把抓住了她：“阿奢别走！”

    阿奢以为他还要缠着自己再闹一场，就把床向屋中踢了踢，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干什么？”

    施财天说道：“和英雄分开吧！”

    阿奢一怔：“为什么？”

    施财天决定干脆一点，实话实说：“英雄喜欢，不肯回家了。”

    阿奢很感兴趣问道：“他家，到底在哪里？”

    施财天低头揉搓着手腕，花了半个小时工夫，仔细描述了人间模样，最后告诉阿奢道：“那个地方，不能去。”

    他想阿奢听了自己这一番话，一定不忍心再让霍英雄留在饿鬼道受苦；哪知阿奢思索了良久之后，却是正色说道：“他肯为了留在这里，就会给他这世界上最好。”

    施财天一听，登时撅了嘴：“自私、色狼、没爱心！”

    阿奢一听，就晃着手铐起了身，作势要再铐他。他见势不妙，当即尾巴尖点地窜了出去。

    阿奢很喜欢霍英雄，所以按照饿鬼道思维方式，哪怕霍英雄是从天堂来，她也要把他拴到自己身边。在这个世界里，每一线生存希望都是要争要抢才能拥有，阿奢并不认为自己自私。

    拎着那副手铐，阿奢很平静继续忙碌，同时心里暖洋洋很幸福，因为知道霍英雄为自己放弃了一个好世界。对于那个好世界，她还是有些不能想象，不过想不出就想不出，她好奇心一向有限。

    施财天逃到了霍英雄面前，意图搬弄是非，然而霍英雄听了他所作所为之后，不但不恨阿奢，反倒骂他嘴欠。一手捏住了他下巴，霍英雄用手背在他嘴上轻轻打了两下：“再胡说八道就真揍！”

    施财天难得没有发脾气。仰起头望着霍英雄，他闭紧了嘴，半晌没说话。

    他不吵不闹，霍英雄心里反倒发毛。用拇指一抹他嘴唇，霍英雄弯腰问道：“打疼啦？”

    施财天一眨眼睛，眨出了眼中水光：“英雄，那把大列巴送走之后，再回来找行不行？”

    霍英雄蹲了下来，勉强对着他笑：“就这破地方，还回来干啥啊？回自己家去吧，那地方多好，干干净净有吃有喝。――回家多住几天，慢慢就把忘了。”

    施财天垂头丧气摇了摇脑袋，饿鬼道确是糟糕透顶，但是对他来讲，还是要比须弥山好一些。须弥山顶天人们，在他眼中，全是面目可憎挨刀货。阿修罗们千不好万不好，但在屠杀天人这一件事上，施财天简直是暗暗支持他们。

    而且和霍英雄大列巴一比，沉默万年婆娑宝树好像也一钱不值了。

    施财天思来想去，感觉自己还是得把杀阿奢这一桩事业进行到底。而与此同时，远方天边响起了飞机马达轰鸣声。霍英雄吓了一跳，以为是敌人发动了空袭，拉着施财天就要往隐蔽处跑，一边跑一边又高喊大列巴。结果大列巴迈着轻快步伐跑过来了，笑嘻嘻说道：“别怕别怕，是肥满大将军要来了。俩跟走，那边又发现果冻树了！”

    霍英雄一手拎着一把大刀，一手扯着施财天，跟着大列巴前去抢夺果冻树。那果冻树被伐倒了，小军官们各自率了人马前去切割。霍英雄人高马大挤入人群，挥着大刀左一刀右一刀，利利落落砍下了一大截。果冻树表面全是硬刺，不削掉皮不能碰，但是施财天一尾巴甩过去，毫不在乎就卷住了那一截。大列巴在旁边负责公关：“看啥啊？们又不是没有！们仨人分这一块儿，不算贪吧？”

    小军官们怕兽人身上有细菌，所以虽然很不甘心，但是也不敢上去强抢。霍英雄和大列巴大胜而归，在军营外面给那截果冻树削皮切块。满满盛了一碗，霍英雄要把它端给阿奢去吃。哪知阿奢忙得很，用手后捏起一块往嘴里一扔，阿奢鼓着腮帮子边嚼边说：“麻烦，大将军不肯去见肥满。”

    霍英雄对于当下形势也有所了解，故而问道：“又要和骸集团联合了？”

    阿奢答道：“不联合不行。们分开来作战话，全不是敌人对手。”

    然后她很忧愁叹了口气，走到霍英雄面前一低头，用头顶在他肩膀上撞了一下。

    大将军只要一听到“肥满”二字，满头青筋就要乱蹦。但是为了大局，他不得不再次出面，会见肥满。

    穿着一身银光闪闪白衣服，他披头散发露了面。走向远方刚刚着陆武装直升机，他很不情愿面对了遥远肥满――肥满看起来更讨人厌了！

    肥满大将军上次险些在空中吃了他一记导弹，然而丝毫不记仇。穿着一身太紧黑色衣裤，他从裤兜里“唰”抽出一条蓝白条纹大手帕，在一里地外就开始一边迈步奔跑，一边挥动手帕，同时用娇嫩萝莉音高叫道：“加――餐――哥――”

    大将军停住脚步闭了闭眼睛，然后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条印花大手帕，礼数周全也扬起手挥了挥：“肥满弟弟！欢迎！”

    说完这话之后，肥满和加餐之间依然有着相当距离，所以肥满兴致勃勃再次挥着手帕呼喊：“加――餐――哥――”

    大将军哆嗦着掏出墨镜戴了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爆炸了。阿奢看了他一眼，随即握住他手腕，带着他高举手臂又招了招，以示回应。

    万幸，肥满奔跑速度比较快，在大将军崩溃之前，他很轻盈停在了大将军面前。用大手帕满头满脸擦了擦汗，他随即把黑色上衣脱了，向后扔到了卫士怀里：“雨季不是快要来了吗？怎么天气还是这么热？”

    阿奢这回近距离面对了英俊威武肥满――面对了一秒钟之后，她也垂下了眼皮：“现在是正午，一天中最热时候。”

    肥满脱了外衣，露出了里面紧贴身黑色背心。那是一件跨栏背心，然而款式诡异，前后开口极大，让肥满可以露出他强健胸肌，以及两粒鲜红乳丨头，以及一小片打着卷胸毛。对着大将军，肥满又抬起胳膊，用手帕擦了擦胳肢窝，一边擦又一边格外认真歪了脑袋，饶有兴味看了看自己那一大窝腋毛。

    擦完胳肢窝，他一扯裤腰一抬腿，又擦了擦胯丨下。末了抽出手帕一擤鼻子，他很痛快笑道：“加餐哥，好久不见，有没有想这个弟弟呀？”

    大将军一直在哆嗦，哆嗦到了此时此刻，他忽然爆发似弯腰怒吼了一声，随即转身就跑。阿奢目瞪口呆刚要伸手拉他，他已经闪电一般逃出了众人视野。

    “哟哟哟哟哟！”肥满叽叽嘎嘎笑道：“加餐哥怎么了？”

    阿奢凛然答道：“加餐大将军近来心情不好，情绪不稳定，希望肥满大将军体谅。”

    肥满背过手，伸进紧身裤里挠了挠屁股沟：“那和谁谈呢？”

    阿奢感觉自己也快要抵御不住肥满攻势，所以目光如电、面如寒霜，看起来是格外凶悍：“！”

    阿奢派出了霍英雄，让他带着大列巴去把大将军找回来。而她自己硬着头皮，在指挥所内和肥满大将军畅谈了两个半小时。其实事情很简单，两个集团联合起来抵抗联军侵略，等到海上人退回海上了，小将军也见阎王了，尸集团会把地理位置最好海马王子港割让给骸集团。

    会谈结束之后，阿奢用富含糖分果冻树根招待了肥满。树根有一点脆，肥满一边咯吱咯吱咀嚼，一边清了清喉咙，莫测高深说道：“阿奢表妹，想们真是遇到了一个最好时代。”

    阿奢斜眼看着他：“噢？大将军何出此言？”

    肥满得意洋洋一晃脑袋：“海上不是来了一位死神吗？嘻嘻嘻，实不相瞒，本大将军上个月，也从地下刨出了一位神。”

    阿奢依旧斜着眼：“呵呵。地下也能刨出神吗？”

    肥满笑道：“当然可以，这位神通体碧绿，非常美丽，如果加餐哥见到了他，就一定要把他当成宝贝收藏起来了。”

    阿奢瞟着他：“海上那位死神能够发动海啸，大将军这位神又有什么神通呢？”

    肥满答道：“这位神从头到脚都很甜蜜，心情不好时候舔一舔他，一下子就会高兴起来了。”

    阿奢一抖：“呵呵，好神奇。”

    肥满放下碗，高举双手做了个咏叹姿势：“啊！多么好，们生在了一个众神降临时代！”

    阿奢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会不会是果冻树成了精？”

    肥满翘起二郎腿，唧唧唧笑了一气，然后毫无预兆收敛了笑容：“不会，不许侮辱神。再敢胡说八道，就让军营变成火海，让火把烤得又焦又脆。”

    阿奢一点头：“大将军，对不起。”

    在阿奢敷衍肥满大将军之时，霍英雄带着大列巴和施财天，在军营外荒漠上寻找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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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两两相望

    霍英雄一行人在荒漠上走,没有找到大将军,反倒遇上了一拨打架的士兵。打架的原因倒是简单——一名士兵走着走着陷入沙坑,被埋伏在坑中的肉蜒唆住一条腿,等到同伴把他硬拽出来时，他那被肉蜒吞过了的一条腿已经是血肉模糊。同伴中的一部分人慌忙跑回去要找药救他，哪知带着药和担架赶回来时,留守几人竟然已经把这伤兵大卸八块的吃掉了。

    于是他们就打了起来，因为留守的几位罪不可恕,竟然吃独食。

    霍英雄拉着大列巴和施财天,小小心心的绕着他们走，生怕他们吃红了眼，再瞄上自己这一身肉,一边走一边又提醒大列巴留意脚下,脚下沙漠硬一块软一块的，说不准哪一脚踏空了，就能直接向下沉个没顶。

    霍英雄到底也没能找到大将军，于是站在几棵半人来高的小果冻树前，他看着施财天和大列巴打打闹闹。大列巴在前面跑，跑成s型，施财天在后面追，怎么追也追不上，就急得伸出两只手，对着大列巴抓抓挠挠，然而依旧总是差着一点距离。大列巴吃饱喝足，精力旺盛，跑得嘻嘻哈哈。霍英雄先是笑着旁观，后来忽然张开双臂做了个阻拦的姿势：“别往这儿跑，这儿有树扎人！”

    大列巴在霍英雄面前做了个紧急转弯，而施财天因为直线速度太快，一头撞进了霍英雄的怀里。霍英雄一把抱住了他，同时对大列巴嚷道：“没我他就撞树上了！”

    大列巴一个向后转，跑到施财天身边一弹他的脑袋：“听见没？没你爸你就撞树上了！”

    霍英雄微微俯身，用手指给施财天梳了梳长头发：“儿子，你妈呢？”

    施财天，因为对自己那位亲生父亲心存怨恨，所以此刻听这话，也没感觉自己吃了亏。一本正经的想了想，他开口答道：“我没见过她，听说她是畜生道的一条蛇妖，被父亲偷偷带到了天道，她在天道不听话，所以梵天大神用雷把她劈死了。”

    霍英雄笑了：“胡说八道！你妈让雷劈死了，那你是从哪儿来的？”

    施财天答道：“我是从蛋里来的。”

    霍英雄和大列巴先是笑，笑着笑着，霍英雄想起自己其实也算没妈，和施财天堪称是同命相怜，就伸手把他抱了起来，又说：“尾巴！”

    施财天用蛇尾巴缠住了霍英雄的腰。大列巴看着这两个人，忽然说道：“其实小蛇也不小了，要是个人的话，都可以算是大人了，看着不比咱俩年轻多少。”

    霍英雄把施财天往上托了托：“要是个人的话，他早老死两回了。”然后他扭头望着施财天：“听见没有？你不小了，该长大了。”

    施财天仰起脸，往很远的方向眺望，同时在心里说：“我已经长大了，只是你们不知道。”

    在返回军营的路上，他们很意外的遇到了大将军。

    大将军白衣飘飘，很孤独的一个人在沙漠里走。因为曾经和霍英雄大列巴一起历过险，所以尽管大将军看谁都是低级物种，但是还能和这二位凡人聊上几句。自作主张的和施财天手拉了手，他语气很淡的说道：“我刚才在那边看到了一个小姑娘，好像是阿修罗王。”

    霍英雄和大列巴一起吓了一跳，施财天神色不变，跳在了心里。

    大将军又道：“当时我和她之间大概隔了几百米，她一个人走路，走着走着就不见了。”

    他沉默片刻，末了又道：“好像是阿修罗王，我在夜里见过她的影子。”

    霍英雄和大列巴视阿修罗王为妖魔鬼怪，单是听了这四个字都要冒冷汗。头也不回的一气走回了军营，他们先去向阿奢交了差，然后回到自己房中，霍英雄问施财天：“她怎么又来了？”

    施财天低着头：“不知道。”

    “不是说不杀你了吗？”

    “不杀了。”

    “不是冲你来的？”

    施财天目光闪烁，很专注的盯着床板看：“大概不是吧！”

    “从现在起，你不许出屋，听见没有？”

    “嗯。”

    施财天答应得很痛快，并且乖乖的当真在房内一直呆到了傍晚。等到霍英雄和大列巴洗漱上床了，他趴伏在床边，静静的等着这两个人起鼾声。

    及至他们两个当真一前一后的沉重了呼吸，施财天无声无息的溜到地上，轻轻的推开房门游出去了。

    施财天不知道阿修罗王此刻会不会还在沙漠上徘徊——应该是不会了，那沙漠光秃秃的，白天来过一次不够，难道夜里还舍不得走吗？

    夜里的沙漠寒风刺骨，尤其是远离军营之后，苍茫大地无遮无掩，那风贴着地面滚滚而来，偶尔竟能够烈到飞沙走石的程度。施财天先是抱着膀子躲在一座沙丘后面避风，可是后来又怕阿修罗王来了看不见自己，就爬两米退一米的上了沙丘顶端。哆嗦着俯□，他卷起尾巴缩成了一团，一个脑袋却是三不五时的就抬起来转一转，目光穿透夜色，能够看见遥远处的一座沙丘被风碾平。

    凌晨时分，阿修罗王还是没有出现，施财天窸窸窣窣的滑下沙丘，很失望的想要回去睡觉。可是在沙丘上移动了不出几米，他停下来又往远望，心里想：“她是不是在等我去找她？”

    随即他不以为然了：“我不喜欢她，也不会娶她，找她干嘛？”

    然而一个脑袋还是昂着望向远方：“要不要去告诉她一声，让她以后别来找我了？”

    然后他又有隐忧：“万一真不来了可怎么办？再说她脾气那么坏，也许会杀我的！”

    最后他摇了头：“她不会杀我的，她怎么能杀我呢？一定不会杀的。”

    颠三倒四的掂对着这么一窝心事，施财天思来想去的，还是决定回军营去，大不了天亮之后再来一趟好了。

    在施财天浑身冰凉的爬回营房之时，阿修罗王独自占据了联军军营内的一堆篝火，一夜未睡。

    陪伴她的人是鲸美，但是她在一夜之中，对鲸美是一眼不看一句不理。

    篝火看着是熊熊的一堆，其实是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鲸美左一层右一层的披了衣服御寒，阿修罗王却是依然只套着一件布口袋似的白袍子。抱着膝盖坐在火前，火光从下向上烘托出了她金红色的娃娃脸。两点火苗在她瞳孔中跳跃，说不清那火苗是火光还是她的眼光。两边嘴角微微向上兜着，她从昨天起就一直是这么个要笑不笑的表情。鲸美问她为什么笑，她却又不回答。

    她感觉自己的体内有了两颗心，一颗是她自己的，已经跳了七百年，往后至少还能跳好几个七百年；另一颗心柔嫩得如同一滴露水一团云，被她的身体包裹着温暖着，小得任谁也看不出想不到，只有她自己悄悄的明了。

    另一颗心，是那畜生给她的。那美丽的大畜生，眼睛像是黑水晶，金光闪闪的泪珠被他挑在睫毛上。阿修罗王抬手摸了自己的左肩，那里的牙印还未愈合。在接下来的漫长时间里，她的身体也许会越来越虚弱，趁着那真正的虚弱期还未到来，她须得立刻发动战争——立刻发动，以便立刻结束。

    原来人真是不能同时做两件大事的，她想，在感觉到那新心脏的一瞬间里，她的凌云壮志就马上有了缩水的趋势。本来是要霸占下整个饿鬼道的，现在忽然感觉暂时拥有东部大陆也就够了；本来恨阎罗王恨得眼睛都要流血，现在忽然感觉复仇也不是太着急的事情，再等一等也没关系。

    对着篝火伸出一只手，她用手指缓缓划过火焰。困倦的鲸美见了，怕她烧伤，忙要阻止，然而她的手指离开火焰，安然无恙。

    手指逗弄着火苗，阿修罗王决定明天再去找找施财天。施财天还是一个小天神，听了她的新消息，一定要吓一跳。阿修罗王想象着施财天“吓一跳”的样子，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真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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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阿修罗王之怒

    在雨季到来之前,敌对双方慑于变天的威胁,无需调和,自动的就各自停了战。平日无论昼夜,说开火就开火，军营内外布置的反导弹系统隔三差五的就会发出“咕咚”一声，一声过后,发射出的火箭弹便在半空中和敌方导弹迎头相撞了。

    本来天空就是灰黄浑浊，战火一起,更是瞧不清太阳运行的轨迹。霍英雄和大列巴也时刻提着精神,一见要开空战了，就立刻找地方隐蔽。及至风头过去了，他们再像其他士兵一样,若无其事的继续干他们手头上的活计。时间一久,霍英雄和大列巴的神经都有些麻木，大列巴时常是一边嚼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食物，一边唠叨：“现在你把我发配到阿富汗去我都不怕了，真的，塔利班敢来，我就敢吃。”

    霍英雄立刻扒了他的嘴：“你吃人肉啦？”

    大列巴一晃脑袋，晃开了他的手：“我能那么没节操吗？”说完他对着霍英雄一张大嘴：“饼干！”

    霍英雄这才放了心：“你别吃，再饿也不能吃，吃完了落下心理阴影就不好办了，你往后还得回人间呢！”

    大列巴很不爱听他这个话，但是拿这沉溺于初恋爱河的青年又没办法，只好是装聋作哑的继续嚼。

    战争时期，霍英雄和大列巴，再加上施财天，紧紧张张的倒也把日子过了下来。如今暂时进入了太平时代，他们茫茫然的，反倒有些不知所措。军营里处处都在施工，士兵们要用搭建房屋的塑料板组装简易大船，以便应付即将到来的雨季。阿奢终日拿着望远镜东张西望，霍英雄很好奇，忍不住问道：“过几天，咱们就一起住到船里去？”

    阿奢听着他的声音，不知怎的，感觉十分安然，好像他们是青梅竹马或者老夫老妻，反正感情久远，不可拆分：“不，我们也许要去骸集团的大本营里避雨。”

    霍英雄登时就笑了：“这雨有多大？还要专门搬家去避雨。”

    阿奢心事重重的一摇头：“唉，很大的。”

    然后她略一思索，想要对雨势作一番渲染，可惜不是诗情画意的人，越想越是词穷，最后只好喃喃道：“很大――很大很大的。”

    霍英雄和大列巴帮着阿浆等人干活，施财天就又得了空闲。现在杀阿奢简直是没门，所以他暂时放下这个毒辣计划，一有时间就魂不守舍的四处乱转。沙漠温差很大，正午时分本来是能热死人的，但是近来凉风习习，居然也不很热了，及至到了夜间，则是寒风呼号，简直冷到了滴水成冰的地步。施财天如今夜行的技术已经相当之好，出出入入都能做到无声无息，绝对不会惊醒熟睡的霍英雄和大列巴，只是凭着霍英雄给他找来的一件单衣，实在是抵不住夜风的侵袭。

    他始终是没能等到阿修罗王，所以在狠狠的挨了几次冻之后，他有点灰心，也想以后夜里好好睡觉，再不出去闲逛。可是凌晨灰心回来了，一觉过后起了床，他心里痒痒的，还是想再见阿修罗王一面。见一面，也不纯粹只是为了欢好；一个坐在这边，一个坐在那边，相对着斗几句嘴也是快乐的。

    于是趁着霍英雄不注意，他扭到了大将军的房中，要向大将军讨要一件厚衣服。

    大将军出逃之时带走一支车队，所携的宝贝很是不少，其中自然也包括他所喜爱的漂亮衣服。施财天第一次进入大将军所居的营房，手扶着一张合金桌子环视了四周，他见前方墙壁上挂着一幅花鸟画――自从来到饿鬼道，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画。

    画的下面是由三张折叠床拼成的一张大床，大床上铺着棉花被褥和绸缎床单，床边有玻璃制的小茶几，茶几上摆着一丛养在玻璃瓶中的绿草，以及一只五颜六色的陶瓷杯子。大将军本来正躺在床上发呆，忽然见他来了，便坐起来伸下腿，很和悦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然后他对着施财天一招手：“欢迎你，过来吧！”

    施财天知道他对自己一贯友好，故而厚着脸皮说道：“我很冷，你有没有厚衣服给我穿？”

    大将军起身走到他面前，看那笑眯眯的表情，仿佛是对他这个要求十分赞赏：“冷了？很好，我会给你找一件好衣服。”

    大将军说到做到，当真给了施财天一件好衣服。从衣服本身来看，它基本就是一件银白色的缎子面小棉袄，但是它同时又有着利落的线条和黄金的纽扣，并且从领口到袖口全用银线绣了细密文字，从价值上看，堪称是棉袄之王。施财天用手摸着那微凹的文字痕迹：“它是什么？”

    大将军微笑着答道：“是我的名字，加餐。”

    施财天垂下手，因为胳膊长身子短，肩膀也没有大将军宽阔，所以觉得棉袄略有一点不合身，但是有的穿就算幸运，所以他很识相的没有挑三拣四。

    大将军很怜惜的望着这唯一的同类，俯□一粒一粒的给他系了扣子，又把他掖在衣服里的长头发撩了出来。施财天身上一暖，话也多了：“这回好了，风再大也不怕了。”然后他弯腰捡起旧军装：“这个拿回去给英雄穿，英雄以后可以穿两层。”

    大将军望了望窗外：“风很大吗？”

    施财天不假思索的答道：“大――”

    下一秒，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所以立刻换了口风：“大的时候就很大。”

    话音落下，他抱着军装慌忙扭了出去。大将军望着他的背影，怎么想怎么感觉不对劲，因为风有多大，他很清楚。雨季之前的白昼，是一年中最让人舒服的时节，人人都很珍惜白天这点凉风，只有入夜之后，凉风才会转为寒冷的狂风。

    傍晚时分，霍英雄看到了施财天的新衣服，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怒：“胆子真不小，没有就去要？不怕人家把你撅出来？”

    大列巴下午劳烦阿浆给自己剃了个头，阿浆手狠，只给他留了短短的一层黄毛。此刻他用湿毛巾擦着自己的大脑袋，发表了不同意见：“没有还不要，那不就始终没有吗？英雄，不是我说你，你就属于死要面子活受罪那一型的，你看你守着大好的一个阿奢，可是给我们弄来啥了？”然后他把毛巾随手一扔，坐在床边拍拍手：“来，蛇宝，别理你爸，叔叔抱抱！”

    施财天当真爬到了大列巴面前，哪知大列巴把两只湿手塞进了他的衣服里，随即销魂一叹：“啊……真暖和啊！”

    施财天冷得打了个激灵，而霍英雄看大列巴拿施财天暖手，就立刻把施财天拖到自己身边来了。

    施财天怀着鬼胎，特别的乖，霍英雄让他上床睡觉，他就上床长长的趴了睡觉。等到霍英雄和大列巴一起在暗中打起呼噜，他无声无息的溜下床，一边推门往外爬，一边在心中暗暗祈祷，愿今夜的风不要太大――昨夜他几乎被风卷走了。

    避开卫兵的耳目，施财天出了军营地界，一边游向远方荒漠沙丘，他一边在心里说：“她今天要是再不来，我明晚就留在屋子里睡觉。我又不喜欢她，为什么要为了她受冻呢？”

    速度越来越快，他心里又想：“有本事你今夜也不要来！”

    前方一直只有一轮巨大月亮，沉沉的坠在天际，仿佛随时要砸下来。施财天停下来眺望，没有在月光中找到阿修罗王的身影，就对自己说：“我本来也不是为了她来的，我是来看月亮的。英雄和阿奢就经常在一起看月亮。饿鬼道的月亮是六道之中最大的，我一个人当然也可以看。”

    这样想着，他心里舒服了一点，但是前行的速度明显放缓了。身后拖出长长的s型痕迹，他游上了沙丘的缓坡。无精打采的将双手环抱到胸前，他低着头往前走，冷不防一阵狂风猛刮过来，当场把他拍在了沙坡上。

    等到风势渐弱了，沙坡上已经没了施财天。又过了一分多钟，沙坡上鼓起了包，是施财天顶着一头细沙钻了出来。

    这个时候，施财天几乎有些愤怒和委屈了。抬手拍打着头上身上的沙子，他想明天一定不来了，阿修罗王来他也不来了！

    等到把自己拍干净了，他也到达了沙丘顶端。手指梳理着长头发，他一抬头，随即却是惊喜的大叫了一声――他看到了阿修罗王！

    阿修罗王还是一身白袍子，不知道冷似的在沙海中跋涉。骤然听到了施财天的声音，她猛一抬头，随即开始拔脚奋力往上跑。沙漠有风，她自己也跑出了一股疾风。逆着风停到施财天面前，她的脸被月光映成了银色，黑发在风中烈烈的飘，刘海乱了，露出了淡淡的眉毛和幽黑的眼睛。

    对着施财天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笑了。

    那是个小少女的笑，嘴唇抿薄了，眼睛眯弯了，笑得满脸都是笑。

    她笑了，施财天也笑了，一边笑一边伸手抓住了她的头发，怕她跑了。头发很厚，发丝很韧，冰凉的像水。一手抓着阿修罗王的头发，施财天游到了她面前，用另一只手摸了她的肩膀和脸蛋：“你冷不冷？”

    阿修罗王答道：“我不怕冷。”

    施财天还抓着她的头发不肯放，同时收回手在自己腰间一划：“我下面不怕冷。”

    阿修罗王定定的凝视着他，凝视了片刻，她张开双臂拥抱了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施财天低下头，对着她柔软的颈侧露出了牙齿：“我……我看月亮。”

    然后他开始轻轻啃咬阿修罗王的脖子，稍一过分就可以咬死阿修罗王了，但是他始终不过分。尖利的牙齿划过对方的肌肤，他缓缓仰起脸，用阿修罗王的长发缠绕了手。

    面对着月亮抬起手，他看对方的长发滑过自己的手指：“你再不来，我就要冻死了。”

    阿修罗王推开他后退了一步：“你一直在等我吗？”

    施财天迟疑了一下，然后答道：“没有。”

    答完之后，他自己心虚的弹了弹尾巴尖。

    阿修罗王不再追问，单是翘着嘴角微笑看他。沉默良久之后，她的气息渐渐乱了，忽然气咻咻的一弯腰，她对着施财天撩起了袍子：“你看！”

    施财天俯□，伸手去摸阿修罗王柔嫩的肚皮。摸过之后探了头，他又用面颊蹭了蹭它。阿修罗王的气味刺激了他，一股电流顺着他的后脖颈一直走到了尾巴尖。他闭了眼睛，想阿修罗王的肚皮一定是世界上最可爱的肚皮。醉酒似的晃着脑袋，他用鼻尖在肚皮上摩擦，鼻尖冰凉的，肚皮也冰凉，火热的只有施财天。整条脊梁骨运足了力气，他向上一窜，想要立刻扑倒阿修罗王！

    可是阿修罗王猛然伸手锁住了他的咽喉：“施财天！”

    她很少这样冷峻的说话，让施财天立时也郑重了：“怎么？”

    阿修罗王松开双手，垂下头用军靴轻轻去踢地上的黄沙：“你说，我们的孩子也会是蛇尾巴吗？”

    施财天没听明白：“我们的孩子？不知道，我们又没有孩子。”

    阿修罗王将一只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向前捂了小腹。姿态忽然忸怩了，她抬头望着施财天说道：“我们的小孩，在我的肚子里。”

    紧接着，她拉过了施财天的一只手，把那手也贴上了自己的腹部：“我能感觉到它的心在跳，你能感觉到吗？”

    施财天圆睁了眼睛，什么也没感觉到。

    阿修罗王放开他的手，眨巴着大眼睛问道：“我嫁给你好不好？”

    施财天下意识的一摇头：“不好。”

    阿修罗王的脸色登时一暗：“什么？”

    施财天看她神情有异，当即向后退了一尺：“我不要阿修罗！”

    阿修罗王瞪着他，一双眼睛越来越大，越来越黑，最后竟是黑到骇人：“施财天，你说你不要阿修罗？”

    施财天一尺一尺的后退，她一步一步的逼近：“我说我已经有了我们的小孩，你说你不要阿修罗？”

    施财天退到了沙丘边缘，强定心神不动了：“阿修罗王，我不想娶你。”

    阿修罗王微微弯了腰，双手紧紧的攥着拳头。一阵狂风吹过来了，吹得她头发与长袍一起急速飘动，可她整个人却是如同钉在了大地深处一般，纹丝不动，单是定睛狠瞪着施财天。

    狂风过去了，阿修罗王的袍子里面却是依旧有风在鼓。那风穿过领口吹起了她乌黑的头发。仿佛呼应一般，她所站的地面也缓缓腾起了沙尘。沙尘随着她的怒火滋生壮大，渐渐有了旋风的雏形。

    “畜生！”她终于咬牙切齿的又开了口：“你以为本王是可以被你欺骗的吗？”

    扬起她薄薄的手掌，她一掌掴向了施财天的面颊：“你以为你是帝释天吗？”

    这一掌也不知有多大的力量，竟然打得施财天倾斜一栽，骨碌碌滚下了沙丘。未等他爬起身来，阿修罗王纵身一跃从天而降，一脚把他踏入了沙中。他哀鸣了一声，随即被阿修罗王抓着衣领拉扯起来。耳边随即响起一声炸雷，是阿修罗王又抽了他一记耳光。他晕头转向的随着阿修罗王打，牙关咬紧了，不松口也不讨饶。他是不能娶阿修罗王的，娶了阿修罗王，他就要永远在阿修罗王之下，面对须弥山顶的天人同族们，他也将永远不能抬头了。

    他的年纪还小，既不需要继承人，也想象不出腹中揣了骨肉的感觉。紧闭双眼面对了阿修罗王的狂怒，他认为自己大不了和阿修罗王一拍两散，没了阿修罗王，他也一样可以活。

    他不说话，阿修罗王也不说话。他被阿修罗王打得翻翻滚滚，几次三番的想要逃，可是心念一转，又不肯逃。阿修罗王的拳脚太狠了，打得他快要骨断筋折。忽然尾巴尖一紧，他惊恐的低头去瞧，却见阿修罗王双手握住自己的尾巴尖，不由分说的就是向上一抡。

    猝不及防的在空中画了个半圆，施财天哀叫着合身拍在了沙地上。身体扭绞着转成了仰面朝天，他见阿修罗王气咻咻的站在自己身边，脸上却是没有表情，一双眼睛黑不见底。

    “畜生！”她居高临下的开了口：“还没有改变主意吗？”

    施财天颤巍巍的昂起了上半身：“你不高兴，就打我吧！”

    阿修罗王冷笑一声，随即飞出一脚，把施财天踢到了几米开外的沙坑里。

    然后她平平的向一旁伸出手臂张开五指，同时低声说道：“真后悔，我没有带上我的镰刀。”

    说完这句话，她垂下头闭了眼，做出了凝神沉思的姿态。施财天先是一愣，紧接着一慌――阿修罗王正在施用召唤术！

    而能够召唤来对付他的，自然就是那把镰刀！

    施财天怕了，连滚带爬的想要集中念力制造结界。可阿修罗王忽然对他睁开了一线眼睛，同时高举了另一只手，恶狠狠的向前一挥。随着她的手势，一股黄风卷着砂石直扑向了他。施财天在冲击之下向后一仰，尚未成形的结界瞬间彻底破灭。

    阿修罗王的狂怒是他无力抵挡的，砂石如同炮弹一般全打在了他的面孔胸膛上。他恐慌了，在剧痛之中随手一抓，却是意外的抓到了一条手臂。

    随即身下有了温暖的依托，一个影子穿过风沙，闪电一般抱起他跑了个无影无踪。阿修罗王见状，当即一收召唤术，拔腿想要追逐。可是四野茫茫，一无所有，又如何追？

    月亮悬在低空，沙漠上只剩了风啸。阿修罗王孤零零的站在风中，心中又有伤，又有火。

    那把火自内向外的烧灼着她，让她想杀戮，让她想咆哮。她反复的告诉自己，没了施财天自己也是一样的活，也是一样的活，也是一样的活……

    告诉到了最后，她仰头对着夜空，狠狠的怒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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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愤怒英雄与愚蠢加餐

    一双手托着施财天，把他从沙漠一直托回了军营。施财天在剧痛之中昏昏沉沉的睁了眼睛,发现这从天而降的飞毛腿救星竟然是大将军。

    大将军把他抱回了自己房中,让他平躺在了床上。他满头满脸都是鲜血,鲜血的颜色很淡，但也把身上的小棉袄染成了斑斑点点。睫毛被凝结的鲜血糊住了,让施财天只能睁开一只眼睛去看大将军：“你怎么会在那里？”

    大将军坐在床边，起初只是喘粗气,喘过一阵子之后气息平复了,才转向施财天问道：“你和阿修罗王是什么关系？”

    施财天缓缓的斜开目光：“你……你都听到了？”

    大将军其实是没听完全,因为沙漠上没有藏身之处，他只好埋伏在了远远的一座小沙丘后,又是逆着风,所以即便是凭着他的耳力，也只能听清片言只语。但这片言只语拼凑起来，组成的信息全貌已经够可观了。这点信息让他感觉自己是不虚此行――其实他只是出于好奇才跟踪了施财天，施财天说“风大”，他就想瞧瞧这位同族到底是去了什么地方，风会这么大。

    施财天本来只是身上疼痛，现在躺在床上了，他有了闲心细思量，结果想得心也跟着疼痛起来。抬手一粒一粒的解开了纽扣，他挣扎着欠身脱了棉袄，去看自己身上的伤。身上像是染了颜色，一片一片的泛红，是被阿修罗王用拳头捶的，捶得骨头和肉一起凹陷了，他的上半身简直是有些变了形。

    忍痛抽泣了一声，他抬头问大将军：“英雄呢？”

    带着哭腔，他躺了下去，感觉自己又冷又疼又孤独，仿佛被人生生切割去了一半：“我要英雄。”

    霍英雄和大列巴在梦中被人叫醒，然后发现施财天不见了。

    随着领路的小军官，他们很惶恐的疾走进了大将军房中，面对着床上的施财天，他们一起惊叫了一声。明亮的电灯光下，施财天仰面朝天的躺在床上，身体红白相间，头发脖子全被鲜血打湿了，一张面孔嵌满了碎小石块。

    闻声转向门口，他很虚弱的叫了一声：“英雄。”

    霍英雄一步就迈到了床前，声音都颤了：“你是怎么整的？你上哪儿去了？”

    大将军站在床尾，这时就替他作了回答：“是阿修罗王。”

    施财天又抽泣了一声，感觉这事是瞒不住了，就断断续续的讲述了前因后果。霍英雄蹲在床前，一点一点的为他摘出脸上的石块，每摘下一块，脸上就多了个血眼子。大列巴看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但是听了施财天的所言所语，他又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小蛇，我跟你说，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这可不是小事儿，你确定她肚里那孩子真是你的？别是她看你傻了吧唧的，想要拿别人的种往你头上安吧？”

    霍英雄的两道浓眉已经挽在了一起，大列巴话音刚落，他便拧着眉瞪着眼的怒道：“我就说你不是好蹭！好的不学坏的学，让你成熟结果你熟在这方面了。家里还不够你蹭的？你就非跟着阿修罗王蹭？那小丫头是能惹的吗？你忘了她当初是怎么剁你尾巴的了？现在可好，孩子都整出来了，人家咋说咋有理，揍你你也不冤枉！可是将来怎么办？万一她真生出个蛇尾巴管你叫爹了，你往哪儿逃？”

    大列巴紧跟着又开了腔：“你就是二，一点儿生理卫生知识都没有，没有还不学，典型的精多无脑。你说你干的时候就没想过意外怀孕这个事儿吗？你就不会套个套儿再干吗？你没有你不会向阿修罗王要？她都七百岁了她什么不知道？再说这地方又不是没有！就算是真没有了，你扯块保鲜膜包上也行啊！没保鲜膜你拿个塑料袋也行啊！办法那么多，你就非得整出一条人命来？反正也不怪你，你爸就是个千年老处男精！”

    霍英雄急赤白脸的转向了大列巴：“全是屁话！怎么还扯到我身上了？因为我是处男他才在外面惹出事儿来的？”

    大列巴很笃定的伸手一指施财天：“别跟我吵吵，没有用。小蛇完了，让人彻底讹上了――对了，阿修罗王以后还找不找你了？是今天打完这一顿就算了啊，还是说今天就是热身，以后还跟你没完？”

    施财天小声答道：“她要杀我，没杀成，加餐把我救回来了。”

    大列巴一拍巴掌：“完了！”

    霍英雄当场呵斥了他：“闭上你的乌鸦嘴！”

    然后他一甩脑袋，再去呵斥施财天：“混蛋蛇，打死你都不冤！”

    施财天被这两个人一递一句，说得心乱如麻，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反正我不娶她！”

    霍英雄深吸了一口气，是个欲言又止的模样，大列巴则是蹲了下去：“是不能娶，那家伙太吓人了。”

    霍英雄感觉自己身边，凡是真正亲近的人，没一个是有节操的。

    妈是跟人私奔了的，爸是在棋牌室跟中老年妇女们勾勾搭搭的，大哥是丢人现眼英年早逝了的，二姐是不男不女引诱有夫之妇的，唯有三姑出淤泥而不染，然而三姑夫据说也不老实。

    施财天到他身边之时，除了吃就是睡，宛如大号婴儿，他以为这位肯定是纯洁至极了，没想到是蔫坏，直接搞上了惹不起的阿修罗王，结果现在被人打得烂梨一般。把他那张脸处理干净了，霍英雄指了指他的鼻尖：“回去再收拾你！”

    然后起身转向大将军，霍英雄又哭丧着一张脸，真心实意的道了谢。大将军一直是个若有所思的旁听者，此刻见霍英雄要把施财天扛走，他也没有意见。在临行之时，施财天哭哭啼啼的说道：“我们应该逃了，阿修罗王不会放过我的！”

    霍英雄和大列巴把施财天带回营房，霍英雄一边给施财天擦拭身上的沙尘鲜血，一边对他痛斥不止；大列巴躺在旁边看热闹，偶尔帮几句腔。施财天在外面挨了一顿暴打，回家之后也得不到任何安慰，所以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声音很低的哭一会儿歇一会儿。霍英雄骂得口干舌燥，怒气渐消，又看施财天哭得很是可怜，就想抱着他哄一哄。可他像脱了节的长虫一般，霍英雄怎么抱都是只能抱住其中一段，最后就气得骂道：“你怎么这么长？你长这么长有用吗？”

    大列巴打了个哈欠：“本来就细，再不长，那阿修罗王能让他整出孩子吗？”

    霍英雄听闻此言，感觉大列巴的素质已经低到地核，当即转移炮口，开始数落大列巴，硬说施财天是被大列巴带坏了。

    在霍英雄和大列巴争辩不止之时，大将军突发奇想，做了他这一生中最愚蠢的一个决定。

    他让通讯兵向敌营发出了一封半长不短的信，此信语言平实，内容十分气人，大意是欣闻阿修罗王未婚先孕被甩，他神圣加餐大将军对此深表同情，同时有意接手阿修罗王，等阿修罗王产下儿女了，他也愿意宽宏大量的喜当爹。而他之所以如此的有爱心，无非是看在大家都是同族的份上，能帮就帮一把。所以阿修罗王也千万不必含羞抱愧，婚后他身为丈夫，是绝对不会歧视她这段黑历史的。

    无线电波穿过夜空抵达联军军营之时，阿修罗王已经回了来。鲸美昼夜无休的处理着军中事务，如今正想打个盹儿，通讯兵却是告诉他，说加餐大将军指名道姓的给阿修罗王发来了一封信。

    鲸美截下信件读了一遍，大吃一惊，同时气得七窍生烟，不知道此事是真是假。拿着打印好的信件去找了阿修罗王，结果在篝火旁边，他又被阿修罗王吓了一跳。

    阿修罗王单手拎着她的长柄镰刀，直勾勾的瞪着眼睛仰着脸，身体像一张绷紧了的弓，保持着后仰的姿势长久不动。鲸美没敢上前，派一名士兵过去看情况。士兵蹑手蹑脚的走上去了，小心翼翼的呼唤道：“王？”

    话音落下，阿修罗王反手一刀，将那士兵劈成了一股烟雾。

    鲸美立刻退避三舍。

    半个小时之后，鲸美犹犹豫豫的，又来了。

    这回阿修罗王换了状态。她依然握着她的武器，在篝火前飞快的走来走去，同时不住的摇头，牙齿也咬得格格直响。忽然意识到了鲸美的存在，她收住脚步，满脸头发的抬起头，隔着一丛烈火问道：“干什么？”

    鲸美怯生生的答道：“加餐大将军……发来了一封莫名其妙的信，是专门给您的。”

    阿修罗王躲在头发后面吼道：“读！”

    鲸美战战兢兢的把信读了一遍，读到最后他自己都怒气勃发，想要去撕了加餐大将军的贱嘴。而阿修罗王站在篝火之后，先是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渐渐的浑身关节都在咯吱咯吱响，及至鲸美读完最后一句，她气得仰天长啸，啸叫之声响彻了整座军营，震得鲸美耳膜刺痛，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要杀了他们――”阿修罗王歇斯底里的怒喊，喊得气息都断了。抬起镰刀劈过火焰，她的面目开始扭曲：“全部杀掉！”

    鲸美脑子一转，问了这么一句：“王，您所喜爱的那个人，也要杀吗？”

    阿修罗王想到施财天，整个人像被琵琶鱼的巨齿咀嚼了一遍，有种粉身碎骨的疼痛：“杀！”

    雨季前夕的短暂太平，在这个凌晨彻底结束了。

    阿修罗王的军队停下了制造大船的双手，操起武器开向敌营。在饿鬼道，这样肉搏一般的战术实在是太古老了，但阿修罗王已经没有耐心再和敌人你来我往的玩导弹游戏。

    她要去手起刀落的杀人！

    而在阿修罗王的大军出发之时，阿奢正在军营里睡觉，大将军正在心中比较着阿修罗王和吉祥天。饿鬼道的女子他是绝不能娶的了，他要娶就娶和他一样不凡的种族。

    大列巴张着嘴打呼噜，今天夜里难得的没有辩过霍英雄。霍英雄不困，滔滔不绝的斥责施财天。施财天在大列巴身边盘成了松懈的一大堆，心里迷迷糊糊的，像是做梦。

    不知过了多久，大列巴醒了。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他翻身转向了霍英雄：“哎呀我去，你还说哪？”

    霍英雄怎么说都觉得不够劲：“不说能行吗？！就因为我原来不说，导致他干出了那么缺德的事儿！”

    大列巴伸手推了施财天一下：“你让你爸歇会儿行不？你爸叨叨叨叨的说一宿了，那是人嘴吗？”

    霍英雄一拍大腿：“就因为我是他爸我才得说！小蛇，你看着我，你就看我和你妈，感情那么好，天天晚上出去看月亮，可是我从来没――呸！说错了，谁是你爸你妈！”

    大列巴欠身搂着施财天躺下了：“蛇宝，睡吧，咱都别理他。你爸因为一直日不到你妈，已经憋疯了。”随即他抬手一指霍英雄：“说，接着说，别停！一次说痛快，千万别客气！”

    施财天躺在了大列巴身边，同时喃喃的说话：“大列巴，我脸疼。”

    大列巴翻身背对了他：“赶紧睡，睡着了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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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坏肥满

    阿奢很疲倦,连着很多天了,没有睡过整夜觉。今夜她难得彻夜休息了，结果没等她睡到自然醒,阿修罗王大军就杀了过来。

    阿奢夜里睡得很沉,简直不知道敌人这又是发了什么疯。头没梳脸没洗跳下床,她用卫生水漱了漱口，然后就匆匆忙忙跑了出去。跑过一圈之后,她很惊讶得知大将军夜里向阿修罗王发去了一封求婚信。

    阿奢感觉当下情况，已经是不能凭借理智分析清楚了，于是慌忙又去面见了大将军，想要问他为何忽然春情勃发，大半夜去向敌人求婚。大将军也没想到阿修罗王反应如此激烈，此刻面对着阿奢，他知道自己惹了大麻烦出来，所以脸上平静，心中羞愧，同时实话实说，把施财天和阿修罗王之间爱恨情仇和盘托出。阿奢从头听到尾，听了个哑口无言，有话都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大将军一日是大将军，就有一日权威。阿奢不好指责他，故而顶着炮火一边布防，一边忙里偷闲跑到了霍英雄房中。霍英雄怒气冲冲唠叨了一夜，气得头发也乱了胡子也长了，眼圈是黑面孔是青，乍一看简直老了好几岁。而施财天周身疼痛，连小棉袄都穿不住，所以大列巴拿出私藏一条白布床单把他从头到腰包裹了一番。阿奢站在门口，见霍英雄已经憔悴得人过中年，施财天像条大蛆似躺在床上哼哼，唯有大列巴勉强算是精神焕发，然而站在地上也是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嘴又大，连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阿奢拿大将军没办法，拿眼前这三位也还是没办法。霍英雄见她来了，当即上前一步：“阿奢！”

    说完他随即又退回原位，抄起塑料瓶子灌了一口卫生水，漱了一气之后才上前继续说话：“外面怎么又打起来了？是不是阿修罗王来找小蛇报仇了？”

    阿奢牙疼似一皱眉，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全是。”

    然后她收敛苦笑，恢复了平日八风不动冷漠神情：“们哪里也不要去，就留在这屋子里待命！”

    霍英雄张了嘴，还想细问一问战争情形，哪知道未等他发出声音，空中忽然传来隆隆雷声。他吓了一跳，以为是敌机要来轰炸营地，然而透过窗户向外一瞧，他发现那雷声竟然真是雷声！

    远方黑云弥漫，滚滚压境而来。那黑云之中金光蜿蜒闪烁，正是闪电贯穿其中。

    阿奢也变了脸色，低声说道：“雨要来了！”

    饿鬼道天气变化，是不能用人间经验来判断。霍英雄天天听士兵们吵着雨季要来，万没想到雨季是这样一个气势汹汹来法。阿奢下了命令，要士兵们放弃阵地立刻撤退。士兵有士兵退路，长官有长官退路。霍英雄一肩扛着施财天，一手拽着大列巴，慌慌出门上了一辆装甲卡车。卡车车厢是全封闭，没有窗口，黑洞洞全是人。霍英雄护着施财天头脸身体，怕他让人挤着，又低声呼唤大列巴，怕他和自己分散。有人不小心摸到了施财天尾巴尖，吓得叫了一声：“什么东西？”

    霍英雄和声细语说道：“别怕别怕，是小蛇，们小蛇。”

    军官们虽然不喜欢兽人，但是看惯了施财天在军营里东走西逛，所以也就捏着鼻子忍了。

    装甲卡车追着水陆两栖战车，在沙漠上疾驰向前，速度快得将要平地起飞。军营上空阴云密布，已经开始下了暴雨。那暴雨阻拦了阿修罗王杀戮步伐，同时也如影随形紧紧追踪着阿奢车队。

    霍英雄等人蹲在车厢里，不辨方向也不辨时间，幸而早上出来时候全都没吃没喝，现在也就没有内急可闹。霍英雄总怕自己讨人嫌，所以很自觉缩在角落里，又把施财天长尾巴也收到自己身边。施财天浑身是伤，怕挤怕颠，然而此刻挤和颠都是避免不了。忍痛偎在霍英雄怀中，他想想自己，又想想阿修罗王，心思就乱成了一团麻。

    车厢中先是乱，后是静，最后众人全都饿得垂了头闭了眼，一声不吭保存体力。

    大雨点子开始敲打了装甲卡车，人在车厢中，就听头顶响着连绵不绝滚雷，幸而车厢密封性还算好，不至于水漫金山。有人偷偷扯过了施财天蛇尾巴当垫子坐，坐了一会儿嫌硌屁股，又把那条尾巴拨了开。施财天昏昏沉沉，也没察觉。

    仿佛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卡车终于停了，车后电动门也开了。里面人像一群走兽一般，连滚带爬跳下了车。这回举目四望，他们发现自己进入了一间高大库房。库房地势非常高，里面已经整整齐齐停了一排泥水淋漓大卡车。

    他们到了骸集团大本营。

    一般集团大本营，总是处于最安全集团核心地带。和加餐大将军不同，肥满大将军大本营位于一处地下岩洞之中。据科学家勘测判定，岩洞总得有个上千年历史了，历经千年还不坍塌，可见岩洞所在地带是多么安全稳固。

    大本营已经是如此深藏不露了，肥满所居住将军宫更是深上加深，距离地表足有两百米距离，即便在头顶爆发了核战争，肥满大将军也可安然无恙顺着地道逃生。听闻加餐大将军前来投奔自己了，肥满很开心进入卧室，开始梳妆打扮。

    肥满有个癖好，就是特别喜欢讨人厌。

    和加餐出身类似，他父亲是大将军，所以他天生也是大将军，辅佐他小将军，是他叔叔。为了防止小将军作乱，他这叔叔在少年时代就被前任大将军给阉了，所以无儿无女，只好无条件忠于肥满。

    肥满小时候没有玩伴，只能四处骚扰大人。又因为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故而所有被骚扰大人都只能皱着眉头承受他胡作非为。他渐渐发现这很有趣，就变本加厉，把挑战大人忍耐性当成了游戏。

    后来他自己也成了大人，游戏目标也转移到了加餐身上。加餐是很明显有点精神洁癖，他看准了加餐奈何不了自己，就抓住一切机会，尽情展示丑恶一面，逼得加餐简直快要神经错乱。前几年加餐一直不理他，搞得他十分寂寞，如今加餐有求而来，想必不会像上次一样临阵脱逃，肥满便得意洋洋打扮了一番，然后心怀叵测进入了电梯。经过了长达三分钟上升，电梯门一开，他先和阿奢打了个照面。

    阿奢站在电梯外水泥地面上，正在仰起头咕咚咕咚喝水。一斜眼看见了笑眯眯肥满大将军，她“吭”咳嗽了一声，水顺着鼻孔就喷出来了。

    肥满今天形象，有点让人忍无可忍了。

    他上面是光着膀子穿着吊带背心，背心由粉红色薄纱缝制而成，带子很细，一直吊到了胸口，照例露出乳丨头和胸毛；下面是锃亮黄色紧身裤，没系腰带也没拉拉链，前方大敞四开，露出鼓鼓囊囊黑色三角裤，以及几根卷曲长毛。再往下看，他打着赤脚趿着拖鞋，十个脚趾甲全修得尖尖，并且涂了五颜六色指甲油。

    将双手拇指插在紧身裤裤腰里，肥满得意对着阿奢发笑：“鹅猴猴猴猴猴！”

    然后他从拖鞋中抽出一只脚，一个高抬腿伸到阿奢面前：“从北美大群岛运过来新鲜货，美不美？”

    话音落下，他又特地张了张脚趾头。

    他腿长，这一脚差点蹬到了阿奢脸上。阿奢后退一步，忽然理解了大将军当初为什么要对着他发射导弹。

    抬手摁下肥满脚背，阿奢又用袖子一蹭脸上水，同时轻声答道：“美极了。”

    正当此时，拢着斗篷加餐大将军在卫士簇拥下，转过一扇大门走了进来。迎面看清了肥满造型，大将军闭着眼睛晃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肥满收回脚穿了拖鞋，用尖利声音笑道：“加餐哥！”

    加餐大将军垂下眼帘叹了口气，额角暴起一条极粗青筋：“肥满弟弟。”

    肥满见加餐像要晕过去了似，就很满意嘿嘿嘿笑了一气。脚趾头在拖鞋里动了动，他又想向加餐展示一下自己五颜六色脚趾甲。阿奢冷眼旁观，看出了他意图，就状似无意斜走几步，挡在了加餐大将军面前。

    大将军一贯认为阿奢属于低级物种，和自己不是一个层次，但是此刻站在阿奢身后，他心里就想还是表妹好，表妹比谁都好，将来表妹要是和那个平庸无比霍英雄结婚了，自己一定要为表妹准备一份好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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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树神

    肥满很热情招待了加餐和阿奢,请他们到他位于地下两百米深将军宫中吃喝休息。陪着阿奢和加餐,除了阿浆等亲信卫士之外，还有霍英雄和大列巴,以及被霍英雄扛在肩上施财天。

    肥满在饿鬼道中已经算是罕见高大威武,没想到加餐身边会有两个如此人高马大卫士,看体积几乎可以和自己匹敌，就很好奇对着霍英雄看了又看,又用手背蹭了蹭大列巴大白脸。大列巴打了个激灵，简直怀疑自己是受了肥满性骚扰。

    将军宫格局类似一只大蜘蛛，中央有个极其辽阔大圆厅，大圆厅两侧连着放射型长走廊，四通八达不知通往什么地方。天花板上密布了电灯，墙壁中也镶嵌了大显示屏，屏幕闪闪烁烁，播放着来自太平洋另一侧科幻电影，电影里世界山青水碧鸟语花香，是幻想中才有好天地。

    肥满研究完了大列巴，把目光转移到了霍英雄肩膀上施财天。施财天头脸身体依旧是被白床单包裹着，连手臂都不得自由。肥满每掀一下床单，霍英雄就要横挪着躲一步。及至他们一起进入了一间大餐厅，肥满手上忽然用劲，一把将床单扯了下来。施财天这回见了天日，就嘤嘤一边叫痛，一边慢慢向上昂起头，和肥满打了个照面。

    肥满本以为霍英雄扛不过是个普通兽人，然而此刻他和施财天四目相对了，施财天相貌却是让他大大惊叫了一声――施财天现在满脸都是血痂血眼，任谁看了都要吓一大跳，但是肥满之所以惊叫，却又不是怕他这张毁了容面孔。抬手指着施财天，他扬起两道浓眉锐声叫道：“他怎么会长得和神一样？”

    霍英雄听了这话，十分惶恐，当即转向肥满表示谦逊：“没有没有，他长得挺一般，比神差远了。”

    肥满声音本来就刺耳，如今因为惊讶，越发叫得像个泼辣小丫头：“来人啊，去把们神请过来！”

    这话说出不久，就有四名士兵抬进了一朵一平方米大黄金莲花。莲花之上端坐着一个人――看形状应该是一个人，但是被一层白色丝绸严密覆盖住了。加餐大将军和阿奢本来已经落座，此刻见状，不由得一起向前欠了身，不知道肥满到底是弄来了个什么东西；而肥满步伐轻快走到莲花旁弯下了腰，用甜蜜小嗓子笑道：“神呀，连着八个小时没有见到您了，您想念了吗？”

    白绸子下脑袋微微一摇。

    肥满没皮没脸又道：“这里有一只兽人，竟然长得和您很像，您要不要和他见上一面？”

    白绸子下脑袋这回上下一点。

    阿奢抽了抽鼻子，忽然感觉这屋子里弥漫开了一股子清甜气息，是从未嗅过好闻味道。转了脑袋再看别人，别人也全在一口接一口吸气，可见大家感觉都是一样。而肥满得意转向众人，娇声嗲气大声笑道：“加餐哥，阿奢表妹，还有丑陋乏味卫士们，睁大眼睛看着吧，千万不要被神光芒刺瞎了双眼，神像本大将军一样，是美丽温柔博爱，虽然加餐哥一直装神弄鬼无聊失败，阿奢表妹老气横秋毫无魅力，但一直包容们，从这方面看，本大将军也是富有神性。”

    然后隔着一层白绸子，他撅嘴在那脑袋上亲了一口：“所以和神才会心心相印。”

    白绸子下神被他那一嘴拱得一晃，然而始终没吭声。肥满也说得够了，单手抓住白绸一角，他骤然起身一挥手臂。一瞬间中，那位神露了真面目。

    餐厅中众人果然全傻眼了。

    这位神摆了个趺坐垂头姿势，通体碧绿，绿得洁净，几乎是半透明。双手搭在膝盖上，他面无表情垂着眼帘，周身不但一丝丨不挂，而且没有半毫毛发，胯间干干净净空空荡荡，并无任何隐私器官。再看他眉目口鼻，也当真是和施财天一模一样。

    施财天在霍英雄肩膀上向下一挣，“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摇头摆尾游到那位绿神面前，他用双手扶了黄金莲花瓣，探头过去闻了闻对方面孔和胸膛，随即睁大眼睛问道：“是树？”

    绿神抬眼看了他，同时用细微声音答道：“是树。”

    施财天鬼脸子上缓缓绽开了笑容：“怎么来了？”

    树慢慢垂下眼帘：“山上很吵，夜叉砍。”

    施财天忘记了疼痛，笑得咧开了嘴：“是要找吗？”

    树摇了摇头：“不是，随便走走。”

    施财天摸着他胳膊和大腿：“原来也能变成天人样子？”

    “能。”

    “那为什么变得和一模一样？”

    树不回答了。

    施财天欢天喜地回头去看霍英雄：“他是树，须弥山上婆娑宝树！”

    霍英雄和大列巴瞠目结舌，一时全说不出话。加餐和肥满也睁圆了眼睛，发不出声音。唯有施财天快乐无比，抓起婆娑宝树一只手，他将对方食指塞进自己口中，呲着尖牙一口咬掉了一个指节。然后用双手紧紧攥了婆娑宝树手腕，他开始上气不接下气吮吸。先前在须弥山天天喝这东西，也没喝出好来，如今久违之后再尝，他就感觉这碧绿粘稠汁水是天下第一美味。拼命吮吸了一阵子，他还感觉不够劲，一头扎进了对方怀里乱啃。婆娑宝树本是个含胸低头姿势，此刻看着施财天埋在自己胸前脑袋，他闭了眼睛，开始缓缓向前挺身，而胸膛随之隆起，很快鼓成了两只硕大乳丨房。

    房中众人眼睛登时又睁大了一倍。施财天叼住乳丨头继续大吸特吸，婆娑宝树默然向上举起了双臂，双手手指迅速增长分叉，两条手臂也分成了几股粗壮树枝。转眼之间，半间大餐厅都被婆娑宝树碧绿枝条占据了。施财天也不知不觉转成了倒栽葱姿势，尾巴向上卷住一股树枝，他忽然咬着一只乳丨头抬起头，把那乳丨头抻了一尺多长。对着霍英雄和大列巴招了招手，他舍不得松口，含含糊糊叫道：“来吃啊！”

    霍英雄没敢动地方，大列巴在他耳边小声嘀咕道：“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还带变性？”

    霍英雄一听这话，略略分了心：“树也分男女？”

    大列巴答道：“不知道哇！”

    这两句话说完，餐厅上方已经全被婆娑宝树枝条填满，以加餐和肥满为首，众人全都蜷缩着蹲在了地上。肥满仿佛是十分痛心，用甜美小嗓子轻声唤道：“神，您怎么和兽人缠在了一起？”

    加餐冷不丁开了口：“当是找来了什么了不得大家伙，原来也不过是个植物人。”

    “鹅猴猴猴猴猴，加餐哥真讨厌。”

    加餐看了他一眼，额头上青筋又要蹦：“就当什么都没说。”

    这个时候，施财天却是在树枝之间睡着了。

    婆娑宝树收拢枝条，松松包裹住了施财天，也让其余众人得以抬头起立。收拢到了最后，婆娑宝树依然端坐在黄金莲花之中，可是从胸腹往上呈现树形，头脸手臂肩膀全部化为碧绿枝条，托着熟睡施财天一动不动。

    正当此时，餐厅外快步走进了一个人，正是骸集团小将军。小将军名叫砂糖，相貌和肥满相似，比肥满矮了一个脑袋，今年已经满了四十岁，但是保养得细皮嫩肉，乍一看有点雌雄莫辩意思。他本是急匆匆要往餐厅里闯，然而刚进门就看到了婆娑宝树新形象，惊得他捂住嘴退了一步。肥满见状，向他挥了挥手：“叔叔，不要怕，神好像刚刚遇到了个老朋友。”

    砂糖小将军小心翼翼绕过婆娑宝树，先是对着加餐大将军行了个礼，然后走到肥满面前说道：“大将军，前方阵地地下工事被雨水淹了，现在们士兵正在往外撤，已经无力抵御敌人攻击。”

    肥满一转大眼睛：“敌人不会打到们这里吧？”

    小将军将双手交握在胸前，像个忧心忡忡少女一样：“希望不会。”

    肥满转向加餐，开始发牢骚：“为什么不提前把舅舅阿糕也阉掉呢？看叔叔，被阉掉之后就忠诚得像个天使一样！”

    加餐对肥满作出答复：“如果提前预知到他会闹反叛，早在十年前就砍掉他脑袋了。”

    在餐厅中一片怨声之时，距离大本营几百里远敌营之内，阿糕小将军正在沾沾自喜照镜子。对着镜子拔掉头顶一根白头发，他在心中盘算着胜利之后，自己应该采用什么类型将军号。“神圣”“至高”之类字眼已经用滥了，他要别出心裁另想个新鲜名号。

    同时，他也已经暗暗为阿修罗王预备好了一枚小小核弹。谁愿意和一个如鬼似魅小丫头平分大陆呢？所以等到解决了肥满之后，他还得捎带手，把阿修罗王也一并消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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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将军宫一夜

    前线的情形尽管是一塌糊涂了,但是肥满依然有兴趣吃喝谈笑。傍晚时分，众人都打算各归各位的休息了,他还不肯放过加餐。让加餐和阿奢坐在一间大会客室里,他回到卧室改头换面，想要以新形象进一步的刺激加餐。

    加餐大将军已经掩人耳目的单独吃过了晚饭,并且没少吃,所以此刻精神还好；阿奢比他更为务实,采取细水长流的吃法，在餐桌上慢吞吞的一直不停咀嚼，及至从餐厅转移到会客室中了，她耷拉着眼皮一声不吭，继续细嚼慢咽的吃水果。根据经验,凭着她这种吃法，至少可以比平时多吃两倍的食物。

    会客室的一角摆着黄金莲花，莲花上依然坐着半人半树的婆娑宝树。施财天侧身在枝杈之中蜷成一团，睡得微微张了嘴。一缕长发垂在鼻端，被他那气息吹得飘飘拂拂。霍英雄和大列巴站在门口，大列巴方才偷藏了一点食物，现在效仿阿奢，也掩人耳目的大嚼不止；英雄则是望着施财天，很感慨的低声叹道：“在咱们身边，他从来没睡得这么熟过。”

    大列巴嗤之以鼻：“你可拉倒吧！你忘了他缠着咱们乱蹭的那个样儿了？”

    然后他目光一斜，瞟到了飘然而至的肥满，登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肥满大概是洗了个澡，短发清爽、头脸干净，上身穿着笔挺的白衬衫和窄领灰西装，打着整洁的黑缎子领结，因他本就是个肩宽背阔的好身材，所以把西装上衣撑得有型有款，十分倜傥。

    从腰往下，他光着屁股穿了一件肉色连裤丝袜，该露的不该露的全露了，撒尿的家伙赫然是贴着肚皮往上摆。趿拉着一双桃红色鸵鸟皮大拖鞋，他握着一把古色古香的白纸扇，摇摇摆摆的走进了会客室。加餐正在闭目沉思，闻声睁眼一看，眼珠子当场就是向外一冒。阿奢含着一大口水果抬起头，直勾勾的望着肥满，她一声不吭的把水果硬咽了下去。

    肥满得意洋洋的先走到了婆娑宝树跟前，一只手托着面颊蹲下来，他先是探头在一根树枝上舔了一口，然后背过手，用小纸扇扇了扇屁股沟。

    “哎呀哎呀。”他用甜腻的小嗓子开了腔：“我亲爱的神，什么时候你也能够让我在您的怀中睡上一觉呢？”

    然后他效仿施财天，将一根细枝子扯过来，“咯吱”一口咬了下去。细枝看着娇嫩，其实别有一番柔韧，并不好咬。但是肥满锲而不舍，咬了又咬，末了终于得了小小一根树枝。叼着树枝吮吸了几口，他起身走到加餐面前，把口水淋淋的树枝递向了对方：“要不要尝尝神的味道？”

    加餐霍然而起：“肥满弟弟，我要去休息了。”

    肥满对着他嘿嘿发笑，笑得露出满口大白牙，感觉十分快乐。

    肥满对着加餐和阿奢纠缠不止，末了还是他的叔叔砂糖赶来，硬把他哄走了。

    砂糖小将军的头脑是有条理的，阿奢表示自己要和加餐同住，他也通情达理的答应了。阿奢趁机作出安排，让士兵往会客室内运进了许多张折叠床，把会客室布置成了一间宿舍，不但可容她和加餐高卧，甚至让霍英雄大列巴乃至阿浆也一起进了来。

    事到如今，阿奢已经不敢落单。肥满的性情是不可捉摸的，敌人的攻势又是这样的猛。雨季到来了，一旦前线溃败，他们连逃难都难。

    当着大将军和阿浆的面，霍英雄一直没好意思和阿奢说话。等到电灯一关，房中一片寂静，他竖着耳朵倾听阿奢的呼吸――搭不上话，听听她喘气也是好的。一想到他和阿奢将会成为一家人，他心里就要生出一种新鲜的喜悦，因为已经许多年没拥有过真正的家了。

    等到阿奢睡了，他蹑手蹑脚的下了床，又走到角落里去看施财天。施财天方才可能是醒过一次，因为姿势变了，由侧卧改成了趴伏。嘴里松松的叼着一根枝条，他从枝杈缝隙中伸出了一根细长的手指。霍英雄轻轻一捏他的指尖，心想这小子有奶就是娘，已经大半天没搭理过自己了。

    然后他起了身，走兽一般的四脚着地又去看阿奢。屏声静气的挪到了阿奢面前，他很怜惜的看着她，心想要是能把她带回人间去就好了，自己可以去找份工作――大不了就到三姑的工厂里去干杂活，反正总能挣钱填饱两个肚子。到时候他什么都不会让阿奢去做，阿奢累够了，他要让她好好的睡睡懒觉看看电视上上网，就像其他年轻女孩子一样。

    看够了阿奢，他小小心心的向后退，最后见大列巴睡得也很沉，他这才彻底没了心事，很坦然的爬上床去了。

    翌日清晨，施财天最先醒来。

    醒了之后他就叽叽咕咕的和婆娑宝树说话，婆娑宝树一直不理睬他，但是由着他啃咬吮吸。等施财天吃饱了，他才缓缓的恢复了人形。

    施财天落地之后，首先奔向阿奢，因为前一阵子一直惦记着要杀她，惦记得出了惯性，总忍不住要往她身边凑一凑。结果他刚爬到床前，阿奢就无声无息的睁了眼睛。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怔了一瞬，随即阿奢问道：“你的伤好了？”

    施财天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脸，又摸了摸身体，发现自己的伤的确是在一夜之间痊愈了。

    这个时候，其余众人也先后醒了，见了施财天这个容光焕发的新面目，都是大吃一惊，然后齐齐的把目光投向了婆娑宝树。

    大列巴照例是先开了口：“这个东西……咱们尝两口，也应该能延年益寿吧？”

    霍英雄看了看施财天，然后讲出隐忧：“会不会太补了，喝完反倒上火？咱们和小蛇还不一样，小蛇昨天都半死了，肯定是特别的虚。”

    大列巴也转向了施财天：“看啥啊？让我俩也尝尝你的树呗！”

    施财天二话不说，游过去抓起婆娑宝树的一只手，送到嘴里就咬。凭着尖利牙齿咬下两根指头，他把滴着粘稠汁液的手指递向了霍英雄和大列巴。大列巴先接过了一根食指，舔了一口之后一瞪眼睛――汁水的味道的确是微甜，然而暖烘烘的黏，简直快要糊住了他的喉咙，口感堪称恶心。霍英雄也小小的舔了一舌尖，随即把它给了阿奢：“闻着不错，其实不好吃，你别嚼，闭着眼睛往下咽吧！”

    饿鬼道的生灵是不会挑剔食物的，阿奢接过中指往嘴里一塞，连咬带吸，很快将那手指吮成了一层皮。大列巴对自己那根食指实在是下不了口，所以也转而把它送给了阿浆。施财天用蛇尾巴缠住了婆娑宝树，忽然问道：“天人可不可以娶阿修罗？”

    婆娑宝树一摇头。

    施财天又问：“为什么？是因为他们住在海里，而且脾气坏爱打架吗？”

    婆娑宝树一点头。

    “有没有好一点的阿修罗？”

    婆娑宝树又一摇头。

    “所有娶过阿修罗的天人，最后都没有好下场吗？”

    婆娑宝树又一点头。

    施财天听到这里，不问了，同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帝释天那样威猛的一位大天神，当年都被阿修罗王整治成了焦头烂额，何况小小的一个自己？

    施财天很想找机会再和阿修罗王见一面，他感觉自己还是有话要对她说，可是当真见了面，他又怕她杀自己。正是左右为难之时，肥满来了。

    肥满今天的造型十分正常，穿着普通的军装和短靴，腰间又挂了一把手枪。醉酒似的倚着门框向内一笑，他用清脆的声音说道：“很糟糕，现在地面已经成了火海。”

    阿奢脸色一变：“怎么？难道敌人打到了大本营？”

    肥满语气轻松的答道：“人还没有到，到的是钻地导弹。大本营已经坍塌了一半，幸好你们昨夜住在了这里，否则的话，现在恐怕已经化成了灰。”

    阿奢怀疑的看着他：“那，你怎么不怕？”

    肥满一耸肩膀：“我怕极了，所以马上就要逃走。你们是和我一起走，还是自己走？”

    阿奢和大将军对视了一眼，随即又问：“难道你就这样放弃了将军宫？”

    肥满笑道：“你不必管，我有我的办法。”

    阿奢又问：“你要往哪里逃？”

    肥满答道：“去热沙核心地带。”

    阿奢心中凉了一下，因为热沙不是个好地方。不是说热沙荒凉，东部大陆几乎处处都是沙漠，没有不荒凉的地方。问题是热沙面积广袤，天气变幻无常，每走一步都有危险。阿奢曾经单枪匹马的穿越过热沙边缘，顺路捡了霍英雄一行三人。凭她那样好的战车，半路都曾被流沙吞没过一次，最后她几乎就是硬让战车从地下开了出来。

    “我们跟你走。”阿奢最后说道：“但是要带上我们的车和人。”

    肥满对着阿奢一撅嘴唇，“啵”的发出亲吻声音：“没问题，我们一小时后出发。马上会有人给你们送早饭，如果你们想拉屎的话，也请在这一小时内解决。”

    说完这话，他向房内一挥手，四名士兵冲了进来，搬起黄金莲花就往外跑。施财天一看他们要把婆娑宝树运走了，慌忙想要阻拦，还是大将军骤然出手，把他从婆娑宝树身边拽了开。而婆娑宝树盘腿垂头，也不理人，由着士兵将自己抬出了会客室。

    施财天被大将军握住了一条手臂，对着门口伸出了另一只手，他急得大喊：“我的树！”

    肥满对着施财天做了个飞吻：“不，是我的树。”

    阿奢等人目前不敢和肥满抗衡，所以也不许施财天吵闹要树。吃饱喝足之后，他们跟着肥满出门进入电梯。电梯向下又降了三十秒，然后电梯门一开，他们面前出现了一条地面平坦的幽黑隧道。隧道上方一直有轰隆隆的响声，据肥满介绍，那是上面的轨道车在向外运送汽车和军火。

    兴高采烈的拍了拍手，不知愁的肥满叫道：“走吧，前方有缆车，缆车你们坐过没有？很好玩的！”

    加餐问道：“为什么不修路？”

    肥满答道：“因为前边是一条地下河，河里有很多古怪的老家伙，与其填河修路，不如直接坐缆车。”

    加餐认为肥满的一切行为都不靠谱，所以慎重的又问：“为什么不上去乘坐轨道车，和军火一起走？”

    肥满缓缓的回头面对了加餐，同时伸出两根手指，开始大挖鼻孔：“因为上面隧洞的石头缝里总是冒毒气。”

    加餐立刻就后悔了，后悔自己多嘴，惹得肥满回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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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隧道之旅

    在隧道中向前走了越有一公里,肥满大将军领头坐上了缆车。

    这缆车简陋得令人发指，无非是上方轨道下吊了一根金属链子,链子末端固定在了一根金属杆的中央。一名开路的卫士率先扯住一根链子,然后抬腿往杆子上一坐，把链子夹到了双腿之间。一只脚用力一蹬地面,只听上方轧轧响了几声,链子吊着士兵开始移向前方。

    肥满轻松自如的跨上金属杆,看他那活泼的动作，仿佛还逃难逃出兴奋了。随即跟上去的是阿奢，中间夹着霍英雄大列巴以及施财天，大将军则是殿了后――这个队形是他们在早上偷偷商定的，因为阿奢和大将军都有战斗力,放在前后两头是最合适的，霍英雄是阿奢的心上人，阿奢不管谁也不能不管他，所以把他放在中间，霍英雄与施财天不分家，而且大将军也对施财天青睐有加，所以施财天也得占据中间位置，至于大列巴，扔了不合适，带着也不麻烦，所以随他的便。

    几名大人物全坐着简易缆车出发了，前后的卫士们也不远不近的上车跟随着。起初他们双脚垂下去趟着地，丝毫不觉害怕，甚至还要时常抬脚，免得碰撞地面偶尔突起的石块。肥满在前方吹口哨，阿奢自己戴上一副手套，又回身扔给了霍英雄一副，霍英雄向前一伸手，差点接了个空。戴好手套之后，他感觉身后有了响动，回头看了施财天一眼，他当场发出呵斥：“尾巴！”

    缆车是给人预备的，不是给蛇预备的，施财天没屁股，在那根金属杆子上怎么卷都不得劲，坠得金属链子一晃一晃。霍英雄呵斥一声之后，他正好也找到了舒服姿势，便乖乖的抱着链子不动了。大列巴嗤嗤发笑，又说：“缆车太有高度了，这不是让咱们坐着走嘛！”

    这话刚说了不到十分钟，众人就渐渐的一起沉默了。地面倾斜着越来越低，他们再怎样绷直脚尖也触不到地面了。嵌在上方石头缝里的小灯发出幽幽光芒，照得隧洞幽深莫测。下方渐渐有了水声，而杆子上的人略略一动，链子就要带着人乱晃一气。

    缆车依靠重力向前缓缓滑动，杆子上的人全都屏声静气。大列巴偶然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下方已经深不见底，登时心中一慌，情绪和肌肉一起失控，放了个九曲十八弯的大响屁。肥满闻声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暗想这是哪一位干的好事，居然敢比自己还讨人厌，真是活腻歪了。

    大列巴放完屁之后，因为过于紧张，所以连羞愧都忘记了，双手汗津津的攥着金属链子，他伸着脑袋去看霍英雄的背影。霍英雄在杆子上正襟危坐，两条腿夹得死紧，虽然穿着衣服，但是大列巴看了他那僵硬的姿态，就感觉他的屁股已经快要石化。中间的施财天倒还轻松，尾巴尖东扭一扭西翘一翘，看得大列巴心惊肉跳，忍不住骂道：“混蛋蛇，别他妈乱动！”

    施财天不高兴了：“怎么都说我？”

    霍英雄也回了头：“你给我好好坐着！”

    施财天怒道：“没屁股，坐不住！”

    此言一出，下方“哗啦”一声翻起了一个大浪。水是黑的，浪是白的，众人看清了浪，也就顺势看清了水面与自己的距离。看清之后，连阿奢都提起了一口气――不知何时，他们竟然已经穿行在了一道深渊之中，而借着上方幽幽的小电灯，可见浪中翻滚着一条巨大的肉蜒，肉蜒露出水面的一侧光滑粉红，正是它的本来模样，然而一翻之后露出另一面，却是密密麻麻的叮满了白鱼。那白鱼附在肉蜒表面，飞快的啃食着肉蜒的嫩肉，而肉蜒如同被泼了强酸一般，身体未等沉入水中，就已经被白鱼群蚀成了两截。

    大列巴见状，“吱――”的又放起了婉转长屁，同时颤巍巍的叫道：“英雄，我不行了，太吓人了，我恐高，我要尿裤子了……”

    霍英雄不敢回头，面向前方急道：“想尿就尿，别掉下去就行。”

    大列巴正要继续哀鸣，不料一个灰影横飞而来，贴着他的扁鼻子从隧洞一侧窜到了另一侧。他吓得“哇”了一声：“有鬼！”

    后方的大将军开了口：“是地猴子。”

    大列巴东张西望的寻找方才那个鬼影，可是没看到地猴子，却是看到下方水面上露出了一道长长的黑脊背，不知道是水蛇还是大鱼。

    这时，阿奢开了口：“肥满大将军，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出隧道？”

    肥满怡然自得的晃着两只脚：“早着呢，前边还要再拐两个弯，经过一个蜘蛛窝。”

    缆车走到这里，两边的隧道渐渐显示出了原始风貌，不但凹凸不平，而且还有一眼一眼的岩洞。施财天几乎是在树上长大的，倒是不怕登高上远。抱着金属链子环顾了四周风景，他忽然一愣，在一处洞中看到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缆车不停，他也是一看而过，无法停下细瞧。水灵灵的大眼睛让他感觉很是熟悉，但到底是谁，却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向前拐过了两个弯，领头的士兵解下了背上的火箭筒。将一枚火箭弹旋进了发射筒中，他对着前方扣动扳机。只听“噗通”一声轻响，那枚火箭弹放出强烈光芒，喷着气流缓缓向前飞去。借着强光，众人向前一望，只见前方一片白茫茫，累累的蜘蛛网竟然是已经向下垂到了水面。

    火箭弹越飞越慢，同时通体红亮，放射出巨大的热量，在厚密的蜘蛛网中硬是烧出了一条通道。而士兵接连又发射了两枚火箭弹，三枚火箭弹前后构成三角形，把通道尽量的扩大了三倍。

    通道虽然是有了，但是隧道内的空气也随之变成滚热。及至进入了残破的蜘蛛网中时，金属链子和金属杆更是先人一步的升了温度，隔着一层军装也还是烫人。众人全都垂头忍耐着，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大列巴紧紧的闭了眼睛，只感觉有个小东西掉在了自己的后脖颈上。抬手掏出来一捏，热烘烘的还挺软，睁开眼睛再一瞧，是个缩了腿的黑蜘蛛，烤糊了还有葡萄粒那么大，肚皮上还依稀带着花纹。

    一哆嗦松了手，大列巴感觉自己急需霍英雄的肩膀来靠一靠，然而霍英雄人在前方，不能回返，他就在崩溃之中流下了眼泪，哭得抽抽搭搭的，感觉这日子实在是没法过了。哭着哭着，又有一只焦糊的大蜘蛛掉在了他的头发上，他一晃脑袋，大蜘蛛贴着他的面颊滑了下去。

    “英雄，英雄啊……”他赖唧唧的哭泣呼唤：“受不了了，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全是死蜘蛛，吓死我了……”

    霍英雄在前方，一言不发的将个脖子伸伸缩缩。大列巴此刻肝胆俱裂，见霍英雄不但不安慰自己，还在那耍脖子学王八，就气得开始污言秽语的大骂。还是施财天回头告诉他：“英雄不小心吃了一只活蜘蛛。”

    大列巴听闻此言，慢慢的收了眼泪，心里平衡了一点。吸着鼻子又哽咽了几声，他脚下一动，却是靴底触碰了地面，这一趟缆车终于坐到了头。

    脚踏实地的众人之中，肥满与加餐都是神情自若，阿奢搓着手，因为手套太薄，她被灼热链条烫痛了手掌。其余卫士也一派镇定，唯有霍英雄等人十分热闹。霍英雄手扶隧道墙壁，弯着腰先是嗷嗷的呕，再是呱呱的吐，恨不能连肠胃一并翻过来洗一洗。大列巴想要关怀关怀他，但是腿软得如同面条一般，靠着墙壁都站不住。施财天手足无措的停在一旁，帮不上忙，还是阿奢走上前扶住了他，又啪啪的拍打了他的后背，同时心中纳罕，认为他实在是过于娇贵，吃了一只蜘蛛而已，何至于要有如此之大的反应？

    霍英雄吐了一场，然后和大列巴相携着又上了路。队伍中顶数他们两个高大威猛，也顶数他们两个梨花带雨。施财天先是落了后，跟着大将军一起走，走着走着他一扭身窜向前方，爬到了阿奢身边，抬手拉住了阿奢的手。阿奢没看他，握着他细长的手迈步向前，一边走一边又问肥满：“没有交通工具吗？”

    肥满答道：“有，当然有，否则几百公里走下来，岂不是要累坏我的一双美腿和美脚？”

    阿奢郑重其事的点头：“的确如此。”

    肥满意犹未尽的翻了个白眼，笑嘻嘻的又道：“说起来，刚才这一趟缆车坐得我很辛苦，简直硌痛了我的美臀。”

    阿奢面无表情：“那我真是同情极了。”

    然后她一低头，看到了脚下的轨道。

    肥满口中的交通工具，是一辆造型类似穿山甲的小列车，车头尖尖的，仿佛随时可以真的钻山。列车启动之后迅速提速，“唰”的一下子便没了影。上千公里的路程，只用两个小时便到了站。可惜这目的地实在是不美妙，乃是一片暗流汹涌的大沙漠。此时正值雨季，热沙也逃不脱大雨的洗礼。下了列车进了电梯，他们升入了一间结构类似救生舱的钢铁房屋。这房屋目前属于半地下室建筑，随着地形变化，还可以变成彻底的地下室。

    施财天跟着众人走，一路走得犹犹豫豫，总感觉有一双大眼睛在盯着自己，而且很挂念婆娑宝树。

    人到了，汽车和军火以及大部队却是还没到。肥满不紧不慢的开始和他的砂糖叔叔联系――他们的安全问题暂时是解决了，接下来就要筹划反攻之事了。

    你来我往的无线电信号穿梭在空中，逃过了阿糕小将军的耳目，却被鲸美尽数拦截了下来。鲸美不费吹灰之力，就探测出了他们的大致位置。阿修罗这个种族是可以长时间保持愤怒状态的，阿修罗王作为出类拔萃的阿修罗，这种性情也自然是发展到了极致。她向来没把鲸美往眼里放，如今见他居然像有了千里眼顺风耳一般，就很惊讶，甚至夸了他一句。

    鲸美很欢喜，告诉阿修罗王：“这是科技的力量。”

    阿修罗王自从那一夜胖揍过施财天起，没有一刻是开心的，刚才稍稍的高兴了一点，结果听了鲸美的回答之后，她立刻感觉对方言语无味面目可憎，连脸上那颗美人痣都变得不堪入目，就瞬间变了脸：“滚出去！”

    鲸美柔顺的滚出去了，阿修罗王也重新堕入了怒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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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逃生

    这天上午,热沙中央的地下电梯忙碌起来，正是轨道车把汽车和军火源源不断的运到了地下仓库中。从地下仓库再到地面，那就容易得多了。

    几名士兵将一口合金箱子搬进了房内，箱子顶有个按钮，肥满走过去一摁它，箱子里面咔哒咔哒响了几声，随即四面张开，露出了里面的婆娑宝树。旁都觉得婆娑宝树其实是既不好看、也不好吃，所以对它兴趣不大,唯有施财天一见他就流了口水。噙着一根手指头游到婆娑宝树面前,他忽然探头向对方的胸脯上一拱。张大嘴巴咬住乳丨头，他晃着脑袋向外一拽，拽得婆娑宝树胸脯隆起,单独的鼓出了一只乳丨房。

    婆娑宝树仿佛没知觉，也像是昏昏欲睡，垂着头不理睬他。及至施财天一边吮吸一边缠住他了，他才将手臂分化成条条枝杈，周密的包裹了施财天。

    霍英雄和大列巴饶有兴味的蹲一旁观看，看着看着，他们身边又加入了大将军。大将军单手托着下巴，眼睛眯着，眯出了眼角淡淡的纹路，可见他是边看边微笑。

    肥满也想跟着他们凑凑热闹，可是外面忽然响起了警报声音，是埋伏地面的士兵发现了空中的无侦察机。

    肥满吓了一跳，立刻和他的砂糖叔叔取得了联络。两个一言一语的商议了良久，末了肥满的命令下，救生舱一般的钢铁房屋启动了升降系统，开始巨响之中下沉，一直沉到了细沙之下。

    即便如此，也还是不够安全的，一枚钻地导弹便足以让他们死去活来。肥满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泄露了行踪，几乎怀疑亲信之中出现了内奸。一架伪装很好的战斗机静静停了地面，飞行员昼夜的留守飞机中待命。攻击与逃生是饿鬼道生灵的本能，霍英雄看加餐和肥满现沦落得如同逃犯一般，简直要替他们心疼他们的土地和财产，然而加餐一贯淡然，肥满也满不乎――他们是每隔几年就要打一打或者逃一逃的，不打不逃的话，只能说明他们已经死了。

    阿奢也很平静，现她没办法和霍英雄夜夜看月亮了，退而求其次，两个改为地下仓库中散步聊天。地下仓库极其大极其暗，丝毫浪漫气氛也没有，倒是个发生凶杀案的好场所。阿奢脱下手套，和霍英雄手拉着手走过一辆辆战车，偶尔双双的一低头，从炮筒下面钻过去。

    尽管饿鬼道是如此的糟糕，但是对于未来的生活，霍英雄已经做了无数的畅想。他想他和阿奢可以住车里，阿奢那辆战车有很好的通风系统，载员舱足有一间屋子大，白天打开尾部的电动跳板门，光和风就都进来了；货舱也足够大，补给一次够他们两个吃用许久。他们可以逐水草而居，水源地附近安家，洗过的衣服摊车顶，很快就能晾干了。

    阿奢先是静静的听他展望，听着听着就笑了，心里亟不可待的想要赶快结束战争。她想过几天悠闲的好日子，至少，她想和霍英雄一起睡个懒觉。睡醒之后像个平民女一样，再蓬着头发阳光下发一阵子呆。

    没等阿奢笑完，地下仓库中忽然红灯闪烁，拉起了警报。她脸色一变，立刻领着霍英雄跑向了电梯。乘坐电梯离开仓库，她快步赶回了大将军等的面前。加餐是神色凝重了，肥满穿着一身黑色军装，也难得的板了脸：“怎么回事，们的位置真的暴露了！”

    阿奢放开霍英雄，把自己的思想也拉扯回了现实：“们是继续躲避，还是设法逃离？”

    肥满苦恼的叹了一口气：“们要逃。敌的飞机已经进入了热沙边缘。”

    阿奢掏出手套戴了上，自然而然的冷峻了表情：“那为什么还不走？”

    肥满仰起头环顾了房屋，然后用细嫩的小嗓子叹道：“真可惜，以为这座堡垒就足够让们逃过战争了。”

    话音落下，屋内墙壁上镶嵌着的大屏幕光芒闪烁，闪出了一个影影绰绰的头。那头也看不清是哪位军官，总之是连呼带叫，急得了不得，催促肥满大将军马上登机离开热沙。

    众来不及多说，快步要往外走。施财天从婆娑宝树的枝条中挣脱出来落了地，拉着一根树枝急道：“走啊走啊！敌要来了！”

    婆娑宝树缓缓恢复了形，垂头答道：“不想走，去地下仓库。”

    施财天拼命的要把他从箱子中拖出来：“那呢？不和一起了？”

    婆娑宝树的屁股像是生了根，坐箱子底上纹丝不动：“可以留下来，和一起。”

    “不！要跟着英雄走！”

    婆娑宝树抬起光秃秃的眼皮，无精打采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答道：“不喜欢动。”

    这话说完，士兵们冲了进来，合拢箱子就要往外抬。霍英雄也拉起施财天的一只手，不由分说的往外拽。施财天怀疑婆娑宝树是向自己闹脾气，就急得对着箱子伸手大叫：“的树！”

    箱子里一声不吭，婆娑宝树不理他。

    电梯向上升到一半，出了一点小故障，耽误了将近二十秒钟。虽然他们很快升到了地面，但这二十秒钟要了的命，因为鲸美派出的飞机速度极快，高达五倍音速，二十秒钟已经能让机群向前飞出很远了。

    肥满平时嗲声嗲气的胡言乱语，行为类似精神病，如今到了生死关头，他向着飞机迈开大步，跑得头也不回。可惜他再快也快不过加餐，加餐虽然是个客的身份，但是逃起命来十分主动，像个鬼影似的，一瞬间就冲进了飞机。

    肥满见状，十分不满，当场开始提速，哪知未等他提速成功，大列巴和霍英雄也超过了他。大列巴被加餐拽上了飞机，大列巴也拉扯上了霍英雄。霍英雄转身对着阿奢和施财天伸出了手，想要让他们抓着自己借一把力。哪知这回肥满不落后，和阿奢施财天跑了个肩并肩。阿奢腿长，很灵活的一步窜上了舷梯。这时飞机已经轰鸣之中垂直上升，肥满见势不妙，抓着阿奢的腰带向后一拽，阿奢身体轻，当场被他拽了个踉跄，而肥满趁机一晃肩膀，连滚带爬的钻进了飞机。

    敌机已经逼近到了危险的程度，飞行员忍无可忍的操纵了飞机，打算立刻逃走。螺旋桨刮出的狂风之中，阿奢一手拉起施财天，一手向上抓住舷梯，险伶伶的抬脚又登了上去。霍英雄把身体向外探到极致，一把抓住了阿奢的手，嗓子都喊劈了：“上来，快点儿！小蛇，甩尾巴，用尾巴缠梯子！”

    风雨之中，飞机上升得并不平稳，摇摇晃晃的飞向前方。凭着霍英雄的力气，两个阿奢都能拽得动，然而阿奢的身体随着惯性摇来晃去，另一只手还拎着个施财天。而施财天的尾巴左一卷右一卷，无论如何卷不上梯子。雨忽然急了，露外面的手全都变得又湿又滑。霍英雄<B>①3&#56;看&#26360;网</B>要拽不住阿奢了，吓得心都不跳了，大列巴也要来帮他拽，可舱门狭窄，哪里还有大列巴出手的余地？

    施财天知道自己是坠住了阿奢，阿奢的手滑唧唧的，自己很快就要握不牢了。他的力气全尾巴上，两条细胳膊的力量实是有限。身体忽然向下一沉，是他的手滑出了阿奢的掌心，而他慌乱之中又抱住了阿奢的小腿。他这一抱，坠得阿奢惊叫一声，同时飞机半空中来了个急转弯，甩得阿奢只剩了一只手和霍英雄相连。霍英雄急疯了，大列巴也后面乱骂飞行员：“就不能好好开吗？”

    飞行员也想好好开，可是空中气流不稳，并且云层之中闪电频现，敌机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范围内，他实是稳不住了。

    施财天被飞机甩得乱飞，他感觉自己可能是爬不上去了。

    如果掉下去，他是不会死的，即便摔碎了骨头也不会死，但阿奢就不一样了，阿奢只有一条命。他总想处处都比阿奢强，可这回若是连累得阿奢送了命，那以后再强也没有用了，英雄也一定要伤心死了。

    思及至此，他大雨中抬头向上看了一眼，没看清什么。然后赶飞机再次翻跟头之前，他松了手。

    隐隐约约的惊叫声中，他急速下坠，最后仰面朝天的拍进了一潭雨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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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落单

    施财天把潭底砸出了个大坑。

    伸展双臂躺坑底,他大睁着眼睛仰面朝天，眼前一片昏黄,是浅浅一潭清澈的雨水被他拍成了泥浆。热沙地带以沙漠为主，本来是存不住雨水的，可雨实是下得太持久了，竟然也能积出一片小小的水潭,这片水潭像一双柔弱的手臂，施财天下落之时,聊胜于无的托了他一把，让他彻底着陆之后，依然能够保持清醒。

    清醒归清醒，却是不能动了,从头顶心到尾巴尖全被震麻了似的,每一块骨头都不听使唤了。

    施财天呆呆的睁着眼睛，直呆了足有五分钟，眼前的雨水才渐渐清澈了，他的脑筋也渐渐的恢复了运转。透过一潭雨水向上看，天空上干干净净的，已经没了飞机的影子。他想英雄跟着那些走了，那些，走得一个也不剩。他不后悔成全阿奢上飞机，只是想：“可到哪里去找他们呢？”

    这个时候，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双含情脉脉的大眼睛。这双大眼睛对他扇了扇长睫毛，随即一个猛子扎进水中，他胸前啄了一口，没啄到他的肉，而是叼住了游水中的一条肉虫。抬起头吧嗒吧嗒大扁嘴，扁嘴下面是一条斑斑驳驳的秃毛长脖子。

    施财天忽然认出了它――大鸵鸟！

    他依旧是不能动，但是两只眼珠紧跟着大鸵鸟转动了，大鸵鸟一边吧嗒嘴一边低头看他，等到长脖子一伸把虫子咽进肚子了，它横挪了几大步，再一次把头扎进了水中。这回一口咬住施财天的尾巴尖，它连着后退了几大步，轻轻松松的就把施财天从水中拖了出来。

    然后向前一步颠回水潭前，它继续低头水中东啄一口西啄一口，很认真的找食吃。

    小雨之中，施财天瘫湿漉漉的沙地上。缓缓的喘了几口气，他慢慢的侧过脸，开口说了话：“是呀？”

    大鸵鸟撅着屁股，一味的只是吃。

    施财天气若游丝的又问：“还认识吗？”

    大鸵鸟连屁股上的毛都秃了，露出粗羽毛下粉红色的肉。呱嗒呱嗒的嚼着水中肉虫，它依然是不回头。

    施财天挣扎着侧过了身：“雨这么大，洗澡了吗？”

    正当此时，远方响起了轰轰的马达声音。施财天如今也是见多识广了，见状便是吓了一跳。挣命似的摇头摆尾移向水潭，他慌里慌张的叫道：“敌机来抓们了，快藏起来啊！”

    大鸵鸟回头再次衔住他的尾巴尖，一晃脑袋把他甩进水潭中，然后继续吃虫子。

    一队轰炸机距离水潭一公里外投弹，炸弹是新式炸弹，小小的一枚落下去，能够炸出地动山摇的效果。钢铁房屋所的地带被炸成了大坑，不久之后必定被雨水灌成一处新的水潭。而大鸵鸟此起彼伏的大爆炸中，低着头一直只是吃虫。有水的地方就有活物，水中不知怎么会有那么多肉虫，小鱼一般游来游去。大鸵鸟围着水潭吃，偶尔还要仰起头再喝两口。雨越来越大了，远方却又从地下喷出了冲天的大火，可见轰炸机这回真是炸了个准。

    一个小时之后，轰炸机退去。施财天爬出水潭，摇摇晃晃的昂起身，趴上了鸵鸟的后背。尾巴鸵鸟身上卷了一圈，他声音很低的说道：“这里好危险，们快逃吧！”

    然后他打了个喷嚏：“怎么越来越臭了？应该把交给英雄，英雄会把洗得干干净净。”

    大鸵鸟迈开两条粗壮的长腿，开始雨中疾驰。施财天问他：“去哪儿啊？想去找英雄呢！”

    一如既往的，大鸵鸟毫无反应。

    肥满大将军的飞机以着四倍半音速的速度疯狂逃命，不出片刻的工夫，便一处壁垒森严的海港中着了陆。

    海港中停泊着一艘巡洋舰，必要的时候，可以载着肥满横渡太平洋，去北美大群岛避难。北美大群岛本来是一整块大陆，五十年内被地震生生震成了群岛，那地方的日子比东部大陆好过一些，所以那里的有闲心制作一些华而不实的小玩意儿出卖。肥满是群岛集团的大客户之一，和对方建立起了很深厚的友谊，而对方因为没见过肥满大将军本，所以也就糊里糊涂的把他认作了好朋友。

    当然，逃亡海上是最后的退路，只要还有一分胜利的希望，肥满就绝不会走。下了飞机进入海港堡垒，肥满的精气神越来越足，言谈举止也越来越正常。加餐沉着一张脸，没想到肥满是如此的不堪一击；阿奢有些惶恐，因为没能把施财天带上飞机；而大列巴扶着霍英雄，霍英雄的目光有些发直，每走几步就问阿奢：“咱们真不能马上再回去了？要不然给们一架小飞机，俩回去找一找他――现就可以去学开飞机，大列巴会开车，俩一起学，兴许马上就能学会。”

    阿奢当然是不允许他这么异想天开，于是霍英雄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发愣，就像转不动眼珠子了似的，长久的失魂落魄。忽然又转向了身边的大列巴，他痛心疾首的说道：“当时就不该闹着去捉鬼，不捉鬼就不会把他拽出来，不把他拽出来也就没有后来这些事儿，说――”

    大列巴不比他急得少，但是对他有一说一，绝不惯着他：“怎么的？是不是又想唠叨个没玩了？告诉啊，没爱听那些车轱辘话！”

    霍英雄像憋着一股火似的，心里焦躁得吃不下睡不着，又怨不得阿奢――当时要是把阿奢落下了，他现也得一样发疯。

    而与此同时，施财天落了地，和大鸵鸟停了一眼沙坑前。

    沙坑像喷泉一样，上涌的细沙向外翻着花。施财天没见过这种景象，所以好奇的爬上前去，欠身伸出了一只手，想要探探那沙泉下面的底细。

    结果手指刚刚插入沙中，他便尖叫着向后一仰。沙泉下方是难以置信的烫，这一下子几乎疼走了他半条命。

    一分钟后，大鸵鸟驮着哭哭啼啼的施财天又跑了。施财天也不嫌大鸵鸟恶臭了，一手攥着大鸵鸟的细脖子，他歪着脑袋伸了长舌头，不住的去舔烫疼了的右手。沙泉下面仿佛藏着一团火，而且不是凡火，普通的火苗，也还不至于让他疼成这样。

    等到手掌疼痛稍减了，他抬起头，忽然发现周遭雾气茫茫，和先前那种雨景大不相同，就擦了眼泪问道：“咱们这是到哪里了？”

    大鸵鸟迟迟疑疑的停了脚步，显然也不识途了。

    于是施财天溜下鸵鸟背，试试探探的和它一起往前走。

    施财天和大鸵鸟并肩探险之时，位于热沙地下的仓库砂糖小将军的远程控制之下，已被彻底锁死。通往外界的主要电梯也轰炸之时自毁了。所以当阿修罗王的直升机降落热沙中央之时，呈现她眼前的除了雨就是沙。

    鲸美毕竟是海上的，不知道热沙到底有多危险，而阿修罗王是无所畏惧的，单手握着她的长柄大镰刀，她因为扑了个空，所以怒气勃勃的站沙坑边缘，既不肯走，也不下令。

    鲸美陪着她站了，同时偷眼去看她的肚子。她实还是个小少女的身材，肩膀薄薄的，腰细细的，至于肚子，据鲸美看，也是瘪瘪的。感觉阿修罗王的情绪稍微平静些了，鲸美站雨中，突发奇想的问道：“王，会不会是您搞错了？”

    阿修罗王没回头：“什么错了？”

    鲸美迟疑着答道：“也许您……并没有怀孕。”

    阿修罗王知道鲸美倒是真心对自己好的，所以没有翻脸，直接粗声粗气的告诉他：“这种事情，自己知道！”

    “那……”鲸美越说越是为难：“没见您的身体有变化啊！”

    阿修罗王摇了摇头，身体看着的确是没变化，变化内里，她心里有数。这是她的第一胎，要怀多久，要怎么生，她完全不知道，先前也不曾留意过同族女是怎样繁衍儿女的。她其实是有点害怕，可如果施财天肯和她情投意合的一起，她想自己就不会这么怕了。怕，又没法说，也无可说，阿修罗王活了七百岁，还不曾受过这样大的委屈。

    几百米外的一处堡垒废墟，证明了鲸美安排的这场轰炸并非徒劳。阿修罗王走沙漠里，低声问道：“这就是热沙？看着也没什么了不起！”

    鲸美说道：“听说这里时常发生地裂，地下还有一处火湖。火湖嘛，想大概指的就是岩浆――也许这里有火山？”

    阿修罗王冷淡的答道：“只想知道加餐和肥满逃到哪里去了。”

    这时空中低低的飘来了淡淡雾气。鲸美吸了一口，感觉这雾气微酸：“奇怪，沙漠里会有雾吗？”

    然后他下意识的掏出一只小圆盒子，这盒子是个简易的过滤器。把小盒子拧开盒盖扣上鼻子，鲸美又想再掏一个给阿修罗王用。然而未等他动手，身后一名卫士就自己掐着脖子蹲了下去。鲸美立刻回头，只见那卫士神情痛苦的用手撕扯了军装前襟，而其余几名卫士接二连三的也倒下去了。

    阿修罗王安然无恙的转过了身，弯腰从一名卫士腰间抽出了军刀。挥刀将一名垂死的卫士开了膛，鲸美大惊失色，险些当场把过滤器摁进了脸皮里。

    卫士的胸腔里汩汩冒泡，心肺全都模糊的融化了。仿佛是有强酸自内向外的渗透，卫士的皮肤很快变得黏腻乌黑。

    鲸美是一口气都不敢喘了，拽着阿修罗王就要往直升机的方向奔跑，其余士兵见状，也立刻竭尽所能的武装了自己，所以尽管不住的有倒下，但是站着的都很机灵的各自寻找隐蔽地点。

    阿修罗王让鲸美先上了直升机，自己则是狐疑的留地面东张西望。鲸美慌乱的用卫生水洗眼睛洗鼻孔，又兜头套上了防毒面具，露外面的脖子也用围巾缠了住。这回再把头伸出去，他焦急得大叫：“王，快上来吧！”

    阿修罗王对于毒雾毫无反应。提着镰刀四处望了一圈，她想自己还没有见过这样厉害的毒雾，不知道它来自何方。应该去找一找，能够产生这种毒雾的地方，一定与众不同。

    大致判定了此地的风向，阿修罗王跳上直升机，要去毒雾的发源地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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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冤家路窄

    阿修罗王坐直升机上,透过舷窗向外望。空中的雾气越来越浓了，地面情形已经不能真切的看清楚。飞行员犹犹豫豫的,几次三番请示鲸美要不要继续前进，鲸美全副武装的保护了自己，生怕受到毒雾侵袭。躲防毒面具里，他闷声闷气的问阿修罗王：“王,们还要继续寻找雾气源头吗？毒雾的腐蚀性很大,怕这里停留久了，会有危险。”

    阿修罗王浑不意的答道：“留飞机上，下去看看。”

    说完这话,她手摁按钮开了舱门。鲸美知道她是个说到做到的急性子,慌忙让她背好伞包,又有无数的话要嘱咐她，哪知阿修罗王一概不听，也不要降落伞，纵身一跃便跳出了直升机。鲸美虽然理智上知道她不会故意寻死，但还是吓得大叫了一声。伸出脑袋向下一看，他紧接着又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阿修罗王乘风而下，宽松的白袍子飘舞着翻了起来，一直向上蒙住了她的脑袋，而她该露的不该露的全露了，几乎就是空中光了屁股。

    光了屁股，已经是比较不妥当了，更可恨的是空中雾气弥漫，鲸美圆睁二目也还是看不清她那光屁股的具体模样。

    阿修罗王是经常登高上远的，所以对于此刻这一跳，是毫不恐惧。张开双臂摆好姿势，她预备稳稳当当的着陆。哪知地面黄沙十分松软，她保持着着陆的造型，直挺挺的插丨进了黄沙之中，及至她反应过来之时，就只露出了半个脑袋外面。

    阿修罗王愣了一下，随即哀鸣一声，垂直向上蹿了出来――地下太热了，简直有着火焰的温度。蹿出来之后她还地面上难耐的蹦了几下，然后愤怒的转过身，对着自己砸出的小沙坑狠踢了几脚。

    几脚过后，沙坑中翻涌着有了动静，一个乌黑锃亮的硬壳圆脑袋拱了出来，脑袋两侧生着密密麻麻的复眼，脑袋后面是一节一节的黑色虫身，身体两边也蠕动着无数虫足。这虫子的杀伤力是个谜，因为没等它彻底爬出沙坑，就被阿修罗王一镰刀劈成了烟。

    直到这时，阿修罗王才承认热沙的确不是一个寻常地方。握紧镰刀迈开了步，她走向了浓雾深处。

    雾中的不速之客除了阿修罗王，还有施财天和大鸵鸟。

    施财天早就感觉这雾的气味不对，但是尚能忍受，就一直没言语。及至感觉这雾酸臭到了令忍无可忍的程度了，他转向大鸵鸟问道：“这里怎么这么难闻？是不是口臭？”

    然后他扭过了大鸵鸟的脑袋，强行去扒它那两片坚硬的大扁嘴。大鸵鸟倒是很配合，乖乖的张嘴露出了两排黑黄利齿。施财天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末了放下了手，感觉即便是霍英雄出手，也很难把这鸟彻底洗刷干净了。

    “好像地下见过。”施财天因为刚才碰触到了大鸵鸟的口水，所以弯腰抓起一把滚烫的沙子，潦草的搓了搓手：“是地下捉地猴子吃吗？”

    大鸵鸟转向前方，轻轻的一拍翅膀，拍出了一股子臭风。

    施财天又道：“怎么到处乱跑？没有另一只鸟陪着吗？”

    大鸵鸟张开嘴，像个似的叹出了一口臭气。

    施财天神情痛苦的一闭眼睛，决定再也不和它搭话。盘一块较为平整的沙地上，他抱着脑袋俯□，想要集中念力使用召唤术，把霍英雄召到自己面前，然而指尖刚刚触到头发，他却是又一挺身昂了起来――霍英雄是好不容易才逃走的，自己若是把他再弄回来，他岂不是白逃了？

    思及至此，他无精打采的也叹了口气，有心继续往前走，可是刚刚向前蹭出了几百米，就感觉不但沙土滚热，甚至连空气都是烫的了。大鸵鸟停了脚步，不肯再往前走；而施财天感觉身下硌得难受，低头一看，却见沙土之中半露了几根白骨，伸手再刨一刨，他发现那是很大的一具骨骼，单凭两只手，定然刨不出它的全貌。

    他换了个地方盘着，结果不出片刻的工夫，他又发现了新的骸骨。骸骨大多埋了沙中，露出地表的部分，则仿佛是全被腐蚀得没了。

    施财天虽然没有常识，但是也感觉这环境不妙。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没摸出什么异常，再看大鸵鸟，也是安然无恙。

    “咱们走吧！”他把大鸵鸟当成个，和它打商量：“这地方太奇怪了，也许这雾都有毒。如果总这儿呆着的话，英雄回来了也找不到。”

    大鸵鸟转向他张开嘴，像要说话似的一点头：“哈！”

    施财天被它那张臭嘴熏得眼前一黑，紧接着伸出手去，对着鸟头就是一抽：“混蛋鸟，敢熏，欠揍吧？”

    大鸵鸟挨了个大嘴巴，然而泰然自若，也不生气，颠着两只大爪子就先往外走了。它走得快，施财天简直要跟不上，只好很嫌弃的抓住它屁股上的一根长羽毛，免得双方雾中走散。

    大鸵鸟似乎是很不喜欢这个雾气昭昭的地方，所以越走越快，两条粗壮的大长腿迈得飞快。施财天抓紧了它的屁股毛，几乎就是被它拖着走。正是一路向前疾行之时，大鸵鸟忽然来了个急刹车；施财天猝不及防，眼看自己要一头撞上大鸵鸟的屁股，吓得慌忙一歪身，“噗通”一声斜栽了热气腾腾的沙地上。眼珠子下意识的向上一看，他又是一惊，因为看到了一双沾满潮湿黄沙的军靴。

    顺着军靴往上瞧，是两条小细腿和白袍子的下摆，以及闪着寒光的镰刀锋刃。

    战战兢兢的直起了身，施财天和阿修罗王打了照面。

    大鸵鸟不鸣不叫，单是一步一步的往后退。而施财天看着阿修罗王的大眼睛，心里也说不清楚是喜还是怕，百感交集到了最后，他像被鬼附身了似的，突然抬手一扯嘴角，伸着舌头对阿修罗王做了个鬼脸。舌尖上下翻动着，他还傻笑着“嘻”了一声。

    阿修罗王面无表情，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长头发。另一只手扬起镰刀，阿修罗王对着他的脖子就砍了下去。施财天吓得大叫一声，拼命的仰起头向后一挣。长头发滑出阿修罗王的掌心，他调转方向就逃回了浓雾之中。

    阿修罗王拔腿开追，心里黑血翻滚，想要把施财天钉地上，千刀万剐――千刀万剐了都不解恨，恨死他了！

    施财天忽然忘了大鸵鸟这个旅伴，慌里慌张的一味只是逃。方才跟着大鸵鸟，他爬得连滚带爬不成样子，此刻却是忽然灵活了，从腰往下每一片鳞甲都像是有了神经，能够随着他的心意自如活动。他直着爬，画着s爬，俯□贴着地面爬，爬得千姿百态迅如雷电。围着一座小沙丘悄悄转了身，他这回屏住呼吸，无声无息的绕到了阿修罗王身后。

    他知道阿修罗王是真的要杀自己，可是自从方才见了她起，他就无端的兴奋起来。眼看阿修罗王正气势汹汹的向前追寻自己，他缓缓的昂起身，随即用尾巴尖狠狠一点地，整个飞起来扑向了阿修罗王。一把抱住阿修罗王滚了地上，他这回一甩尾巴，把对方的两条腿一起缠住了。

    阿修罗王不怕他那两条细长的胳膊，但是挣不开他的蛇尾巴。气喘吁吁的趴地上，她侧过脸低声怒道：“畜生，要干什么？”

    施财天和她贴了贴脸，心里从兴奋变成了快活，但是要问他“干什么”，他想了想，发现自己并没打算对阿修罗王“干什么”。

    “还生气吗？”他用牙齿尖端划过阿修罗王的面颊，像先前一样，想要吓唬她：“把的尾巴尖砍断吧，砍断之后就别生气了，也别杀。”

    阿修罗王他怀里一挣，差一点就心软了。可心软不是阿修罗王应该有的行为，所以她又恨施财天又恨自己，恨得恶狠狠的怒吼了一声。

    施财天收紧双臂搂抱了她，不知道怎样才能赎罪，只好喃喃的重复道：“砍的尾巴尖吧，砍尾巴尖也很疼的。疼了，就不生气了，好不好？”

    阿修罗王一咬嘴唇，咬出了自己的血：“不好！”

    “那让砍两次！”施财天横下心说道：“今天砍一次，等到长出新尾巴尖了，去找，再让砍一次！”

    阿修罗王猛然回了头，一口咬住了施财天的上臂。晃着脑袋合拢牙齿，她施财天的惨叫声中硬是撕扯下了一小块皮肉。施财天这回松了手，踉跄着想要往后退，退了几步之后，他往地上一趴，把蛇尾巴长长的伸到了阿修罗王面前，又翘起尾巴尖，敲了敲对方的军靴。

    紧闭双眼抓了头发，他吓得一身皮肉都紧绷梆硬了，但是硬着头皮没有继续逃，因为既不想娶阿修罗王，也不想让阿修罗王伤心。思来想去的，他就只想出了这么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来。

    阿修罗王怒不可遏的瞪着他，感觉自己马上就又要心软了，而且是一塌糊涂的软。赶心软之前举起镰刀，她认为自己还是得杀掉施财天，不杀施财天，自己就太委屈了！

    然而她挥刀之前，雾气中伸出一只大嘴鸟头，一嘴就叼走了她手中的镰刀。阿修罗王一怔，随即转身就去追，施财天也惊讶的爬了起来，高声叫道：“混蛋鸟，干嘛？是自愿的，回来呀！”

    大鸵鸟冲向浓雾深处，瞬间就跑没了影，和它一起没影的是阿修罗王。施财天慢了一步，一扭一扭的紧追不止。

    与此同时，一架小飞机东摇西摆的进入了热沙上空。小飞机是一架简陋的无侦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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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对峙

    霍英雄的驾驶技能,本来只限于骑自行车，但是他站海港中一架小飞机旁长吁短叹之时,两名士兵的谈话却是引起了他的兴趣。士兵一个站飞机里,一个站飞机外，对飞机做例行检查。霍英雄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末了发现这飞机其实类似一架大玩具,自己大概也是可以开着它上天的。

    他自知此行危险,所以没有叫上大列巴，更没敢对阿奢提。等士兵离去之后，他悄悄的钻进飞机里。飞机的操作台是一块脸大的屏幕，上面有清清楚楚的文字说明。霍英雄选定了方向和距离，然后那飞机就自行启动升空了。

    飞机又轻又薄,气流中飞成了一只起起伏伏的大风筝。霍英雄吓得抱膝低头，气都不喘了，随时预备着坠机而亡，但是飞机晃晃荡荡的飘空中，并没有下坠的苗头。

    与此同时，阿修罗王和施财天浓雾之中跑散了。

    那大鸵鸟腿脚矫健，并且既不怕毒雾也不怕热沙，真有来无影去无踪的本领。阿修罗王对于鸟类是毫无兴趣，但大鸵鸟叼走了她的镰刀，她就不能不着急了。

    雾气湿漉漉的很沉重，酸溜溜的几乎刺鼻。阿修罗王心想自己都能感觉它刺鼻了，可见它的毒性一定已经强烈之极。已经半晌没有听到施财天的动静了，她一边奔跑一边回了头往后瞅，怕他被浓雾毒死――她杀他是一回事，他被雾毒死是另一回事，所以阿修罗王尽管恨他恨得要命，却又不忍心真的不管他。

    施财天让阿修罗王分了心，以至于她跑到半路，居然被一副大骨架子绊了一跤，结结实实的啃了一嘴沙子。爬起身自己摸了摸肚子，她又委屈愤怒上了，攥着拳头怒吼一声，她感觉很憋得慌，因为活了七百岁，一直没学会骂街；而现敌不见踪影，不骂街是不能排解心头之恨的。

    吼完这一声之后，她跪伏地垂下了头，想要静下心来调动念力，利用召唤术让镰刀自己回来。可是未等她调顺气息，施财天沙地上一窜一窜的追了上来，最后一窜正好落到了她的后背上，压得她“唧”的一声，整张脸都向下拍进了沙子里。施财天也歪斜着翻滚到了一旁，爬起来定睛一看，他立刻张开双臂抱住了阿修罗王。

    阿修罗王挣扎着抬起一只手拂了拂脸上的沙子，同时施财天的怀中左冲右突：“畜生，放手！”

    施财天交握了双手，细长的手指头绞一起，就是不肯放：“听说话，有话要对说。”

    阿修罗王气喘吁吁的坐住了，面向前方不看他：“说！”

    施财天得了许可，反倒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小声说道：“别生气了。”

    阿修罗王重重的冷笑了一声。

    施财天知道她是无论如何都要生气的，除非自己娶了她，永远和她一起，可他又实是不想娶她。一只手落下来，缓缓的捂住了她的小腹，施财天轻轻的不敢用力气，同时好奇的问道：“这里面真的已经有了个小小的吗？”

    阿修罗王答道：“哼！！！”

    施财天又问：“那会是天还是阿修罗？”

    “哼！！！”

    “也会像一样有蛇尾巴吗？”

    “哼！！！”

    问到这里，施财天忽然认真了：“说，是长蛇尾巴好，还是长两条腿好？”

    阿修罗王感觉这个问题还是值得讨论的，故而没有再哼，而是一本正经的发表了见解：“当然是长腿好。”

    “长两条腿，走路的时候换来换去的，很麻烦吧？”

    “没有的事！”

    “可是看只有一条尾巴，也活得很好啊！”

    “全须弥山的天里只有一个是长尾巴的，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以为有畜生混进天道了！”

    “天？呸！最讨厌他们了。是天神的儿子，也是天神，天神比天的力量大，看不起他们！”

    说完这话，施财天一探上半身，把脑袋伸到了阿修罗王面前：“还是生一个蛇尾巴吧！蛇尾巴的天神多一些，他们就不会拿当怪物看了。”

    阿修罗王抬手向旁一搡他的脑袋：“不用管！又不娶！”

    然后她等着施财天的下文，可是施财天一听这话，就哑口无言的没下文了。

    于是她也垂下了头，看施财天用手掌轻轻磨蹭自己的肚皮，那是很薄很修长的一只手，手指头尖尖的，手背沾着沙子。低头盯着这只手看了良久，末了她扭过脸，注视了施财天。

    迎着她的目光，施财天显出了很乖的样子，一动不动的抬头由着她看。

    毫无预兆的，阿修罗王对他笑了一下。

    阿修罗王一笑，施财天不由自主的也跟着笑了，一边笑一边又把脸上的凌乱长发拨了开，想要更清楚的和阿修罗王对视。哪知他刚把脸收拾干净了，阿修罗王便骤然收敛笑容，甩手扇了他一个大嘴巴。

    扇完之后挺身而起，她头也不回的迈了步：“畜生！等回来收拾！”

    施财天捂着脸问道：“干嘛去？”

    “找那只鸟！”

    施财天起身追逐了阿修罗王，总感觉自己和她还有话未说，尤其是还没摸够她的小肚皮。伸手拉住了阿修罗王的一只手，他很积极的扭了上去：“一起走。”

    阿修罗王一言不发的握紧了他的手，心里决定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最后一次了，她再也禁不住这样强烈的怒火烧灼了。

    施财天和阿修罗王手拉手的走，速度居然还挺快。茫茫雾中不辨方向，阿修罗王试着使用了两次召唤术，可是始终没能把她的大镰刀召唤回来。阿修罗王有些紧张，因为召唤术的失败说明要么镰刀距离她很远很远，要么抢夺了镰刀的本领不凡。可问题是那抢匪的模样她早看清楚了，的的确确就只是一只大鸵鸟，并且是前秃脖子后秃屁股，堪称是一只健硕的矬鸟。阿修罗王最近倒是时常感觉身体不适，但是她想自己再怎么不适，也不至于斗不过一只矬鸟，除非那鸟是梵天大神亲自孵出来的。

    空气越来越热了，施财天已经快要不能忍受，周身的皮肤也有了针刺般的痛感。停一座沙丘前，他拽着阿修罗王不肯再走。阿修罗王自然也不舒服，但是闹脾气的时候，她是一贯的意志卓绝，刀山火海都敢闯。一甩施财天的手，她回头说道：“留这里，自己往前走！”

    这话刚说完，前方雾气中就踉踉跄跄的出现了一个高大影子，正是大鸵鸟。大鸵鸟仿佛是方才跑得猛了，此刻正仓皇的往外撤退，而阿修罗王的长柄大镰刀，也依然被它紧紧的叼着。迎面见了阿修罗王和施财天，它虽然生着一个鸟头，可是大眼睛里光芒闪烁，很有情。仿佛吓了一跳似的，它掉转方向颠开爪子，开始高速奔逃。而阿修罗王干巴巴的咽了两口唾沫，拔腿又追――这回因为目标明确，所以她跑得特别快，整个像风一样掠过细沙表面，一眨眼的工夫就没了影子。

    阿修罗王偶然来到热沙，又遇到了施财天，又遇到了个新对手，两厢相加，让她简直有些暗暗的快乐。一鼓作气的追下去，她最后把大鸵鸟追得停了步。

    大鸵鸟不停不行了，因为前方是一处断崖。不知何时，脚下的沙子越来越薄，渐渐露出了硬结成板的坚实石地。而断崖之下深不可测，阿修罗王所站的地势较高，可以看到崖下最深处有红光沸腾闪烁，正是奔流不息的岩浆，东部大陆的则是把它称为火湖。

    断崖漫长，而且雾气茫茫，不知道断崖对面是个什么情形。大鸵鸟叼着镰刀站崖边，两只脚爪不住交替着站立，可见也是烫得快要受不住。阿修罗王忍着热气熏烤，遥遥的向它伸出了一只手：“给！”

    大鸵鸟的眼睛里流出了六神无主的光，不肯走向阿修罗王。它既然不动，那阿修罗王就只好动了。

    与此同时，玩具似的小飞机也临近了火湖。

    小飞机自从进入热沙之后，控制系统就开始喋喋不休的说话，对着外界的气温和空气成分分析不止。霍英雄听不懂名词术语，只知道空气有毒。及至小飞机快要飞到火湖附近了，机舱内忽然红灯闪烁，拉起了警报。

    控制系统的声音让霍英雄马上穿好防辐射隔热服，但是霍英雄是空着双手上来的，哪里还有额外的衣服可穿？忽然灵机一动的低了头，他发现座位下面固定着一只合金盒子。手忙脚乱的拖出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紧紧的封着一套白色衣服和一只黑色头盔。

    衣服大概是被当成压缩饼干处理了，硬邦邦的叠成一小块，打开了之后再看，却也不小。又因为这飞机本来也不是用来载的，所以霍英雄蜷狭窄的机舱空间中，只能是对付着把衣服套了上。最后又将头盔也严丝合缝的扣了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感觉自己这身打扮充满科幻气息，简直像是要登月一般。

    急促的警告和警报声中，飞机按照原定程序开始垂直降落。霍英雄很紧张的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身后没有大列巴，身前没有阿奢，他心里空落落的，也不知道这回下了飞机，还有没有命再回去。

    飞机缓缓着陆，机舱盖自动开启，霍英雄终于得以伸展了身体。笨手笨脚的跳下飞机落了地，他暂时还没感觉到外界的异常，只是看出了雾大，大得让辨不出东西南北，幸而头盔透光度很好，不会给他那迷茫的视野雪上加霜。

    向前伸出了两只手，他磕磕绊绊的往前走，走了没有多远，他停住脚步，因为看到了阿修罗王。

    现阿修罗王他心目中，真是和死神一般无二。惊恐的头盔中睁大了眼睛，他随即又看到了大鸵鸟，这让他怔了一下，心想这地方还有这动物？

    然后他开始寻找施财天，可是没找到。

    大鸵鸟走投无路，然而垂死挣扎，就不缴械；阿修罗王回头看了霍英雄一眼，只看出他是个；而她素来是不把放眼里的，所以向前继续逼视了大鸵鸟，她直接把霍英雄忽略掉了。

    阿修罗王和大鸵鸟对峙之时，热沙边缘的鲸美收到了报告，说是雷达发现远方空中有飞机闯入。而施财天摇头摆尾的扭滚烫地面上，还寻寻觅觅的追踪阿修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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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深渊

    阿修罗王向前伸出右手,一步一步的走向大鸵鸟。一双眼睛紧盯着大鸵鸟口中的长柄大镰刀,她忽略了周遭一切，集中念力想要再次召唤她的武器。然而大鸵鸟停悬崖边缘，一嘴尖牙咬得咯吱直响,大镰刀它口中嗡嗡的晃动,可就是逃不出它那两排利齿的禁锢。

    阿修罗王一看这个阵势，就知道这矬鸟是个劲敌,不可小觑。瞬间收了念力，她不带感情的大声说道：“要么把镰刀给,要么带着它跳下去！”

    大鸵鸟来回换着脚爪站立,偶尔还回头往悬崖下瞥一眼,瞥过之后转回前方,它那两只脚爪轮换得更勤了。

    阿修罗王现热得浑身皮肤刺痛,没有时间陪着大鸵鸟打持久战。眼看大鸵鸟站悬崖边，一味的只是装死狗，她便顶着热浪继续前行，想要悬崖边把大鸵鸟彻底杀掉。

    正此时，施财天扭上来了。隔着迷茫雾气看清了阿修罗王和大鸵鸟，他急得大叫了一声，又对着大鸵鸟连连招手：“把镰刀还给她，她不是要杀！”

    大鸵鸟看了他一眼，然而依旧岿然不动，显然对于那把镰刀，它是千般万般的不舍得放弃。

    施财天认为自己和大鸵鸟之间好像也没有这么深的感情，不至于让它为了自己卖命抢镰刀，可它的的确确是已经抢了，而且抢了还不还。

    他上半身的皮肤已经要被空气烫伤，下半身的蛇尾巴鳞甲坚硬，倒还满不乎。一扭一扭的赶向了大鸵鸟，他想要替阿修罗王把镰刀夺回来，哪知刚扭出了没多远，两条白胳膊从后方一把搂住了他：“小蛇！回来了！”

    施财天惊愕的回头一瞧，从黑色头盔的表面看见了自己的影子：“英雄？”

    随即他心花怒放的转了身，伸手就要去搂霍英雄。霍英雄也俯身想要把他抱起来带走，可是双方这么结结实实的一接触了，施财天忽然哀鸣一声，随即向后一退：“烫死了！”

    霍英雄从头到脚全被隔热服罩严实了，目前对于外界的温度并不了解，只是笼统的知道这里奇热无比。眼看施财天的上半身已经泛了红，他越发急得要命，头盔里大声喊道：“赶紧跟走，再不走就要熟了！”

    此言一出，前方的阿修罗王忽然头也不回的说道：“不许走！”

    霍英雄不敢和阿修罗王抗衡，只好头盔中压低声音问施财天：“们怎么又凑到一起去了？上次不是已经闹掰了吗？这回她打没打？看她正和那只鸵鸟来劲呢，趁着她没腾出手，咱们赶紧走。这家伙杀不眨眼，咱们可斗不过她。”

    说完这话，他又要去拉施财天――没敢拉手，拉的是头发。然而施财天天生一头柔顺长发，加之他又带着一副大手套，所以施财天只一晃脑袋，头发就从他手中滑出去了。

    施财天急急的扭向了阿修罗王，雾是白的，霍英雄一身白衣，看起来是只有个黑脑袋悬空中；阿修罗王一身白袍，乍一瞧仿佛胳膊腿也都分了家。施财天停她的身边，伸手去摸她的手臂，手臂皮肤赤红，触感黏腻，让施财天有些恐慌：“是不是也要熟了呀？”

    阿修罗王横了他一眼：“不要说孩子话！”

    施财天也无暇多说了，径直爬向了前方的大鸵鸟。大鸵鸟后退一步，只听扑啦啦几声轻响，几块碎石头被它踢下了悬崖。转动秃毛长脖子向后望了一眼，大鸵鸟犹犹豫豫的低了头，终于张嘴放下了镰刀。然后横着挪了几大步，它远远的退到了一旁。

    长柄大镰刀乃是神物，自然不畏水火。施财天看它还和平时一样，便一弯腰抄起了它――下一秒，他“嗷”的叫了一声，被那镰刀柄烫出了一滴眼泪。慌慌的转身溜回到阿修罗王面前，他低头对着镰刀柄连吹了几口气，然后把它递向了阿修罗王：“给。”

    阿修罗王毫不客气的一把握住了大镰刀，同时委委屈屈的扫了他一眼。他给了她武器，她给了他左手：“走吧！”

    施财天含着眼泪笑了一下，随即俯身向阿修罗王伸出手，对方肚皮上飞快的摸了一把。

    摸完之后抬起头，他开口问道：“还砍的尾巴尖吗？”

    阿修罗王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跟走，就不砍。”

    施财天支支吾吾的低下了头：“……和英雄一起走。”

    阿修罗王审视着施财天，没有收回手：“为什么？”

    施财天的头发梢已经开始蜷曲：“因为……他对很好。”

    “对不好吗？”

    施财天试试探探的又摸了摸阿修罗王的肚皮：“不……不大好。”

    阿修罗王听闻此言，情绪立刻就又不对了。身体热，心更热，她简直一张嘴就要喷出火来：“不娶也没关系，但是要跟走！否则就杀了！”

    施财天一听这话，立刻抬了头：“不是说好只砍尾巴尖吗？”

    “无耻畜生！谁跟说好了？宁愿跟着凡鬼混也不要，――”

    未等阿修罗王把话说完，施财天对着她一侧身，让她看自己的上臂：“瞧，刚咬了一大口，肉都被咬掉了！英雄从来没咬过！”

    阿修罗王听闻此言，转身就奔着霍英雄来了。

    霍英雄见势不妙，立刻开始往后退，退着退着转了身，他开始磕磕绊绊的跑。他跑，阿修罗王也跑，不但跑，还对着他的背影挥起了镰刀。施财天紧随其后，镰刀劈空而落之时抱住阿修罗王向旁一倒。阿修罗王猝不及防的跌了一跤，砍了个空；而霍英雄吓得热汗冷汗一起流，一边跑一边高声喊叫：“小蛇，杀啦！快逃啊！”

    施财天早就知道阿修罗王脾气不好，可没想到她会翻脸如翻书，说抄家伙就抄家伙。尾巴尖用力一点地，他松开阿修罗王向前一窜，一下子窜出了老远。蛇腹的皮肉鳞甲全紧张了，他一边急速向前追赶霍英雄，一边回头大喊大叫：“别生气了，过几天还去看。别追们了，脾气这么大，就算是阎罗王也不敢要的！”

    阎罗王乃是阿修罗王的克星兼死敌之一，阿修罗王本来就是怒不可遏了，冷不防听施财天把她和阎罗王配了对，那怒火登时窜到了天高，纵身一跃直扑向了施财天和霍英雄。霍英雄头盔中转动脑袋，发现施财天已经赶上了自己，登时勇气倍增，大步迈得险些扯了裤裆，只可惜隔热服累累赘赘，像个套子把他罩了住，让他跑得很不痛快。

    雾气遮挡了所有的视线，一米开外便是一片白茫茫。霍英雄越跑越感觉炙热难熬，而施财天本是慌里慌张的跟着他爬，此刻因为眼神好，所以能够先他一步的发出惊叫：“错了！方向错了！”

    霍英雄出于本能一般，悬崖边上一转身拐了弯，总算是没有一头扎进深渊里去。可就这一瞬间中，阿修罗王已经追了上来。施财天回过头，只见她和自己近咫尺，而镰刀高高的举起来，已经是劈向了霍英雄的后背。

    施财天急了，转过来向阿修罗王伸出双手，想要阻止她继续前进。哪知就此时，雾气之中又伸出了一只鸟头！

    谁也不知道大鸵鸟方才退到了哪里，如今又是如何追上来的。总之它故技重施，一口就咬住了镰刀的长柄。牙齿咬紧了镰刀，它又伸出一只粗壮的大脚爪，对着阿修罗王就是一踹。

    与此同时，施财天的双手也推向了阿修罗王的胸膛。

    两股力量一刹那间同时袭击了阿修罗王，阿修罗王斜斜的飞向了深渊，雾气茫茫，她半空中只来得及睁大黑眼睛，惊愕的看了一眼施财天。

    施财天傻了原地，而大鸵鸟再次叼住长柄大镰刀，颠着爪子跑进了浓雾之中。

    一秒钟的死寂过后，施财天反应过来，当即游到了悬崖边缘向下望。他的皮肤开始变色渗液，他的头发也一层一层的焦糊。他魂飞魄散的对着深渊呼喊了一声，深渊之下是浓浓的雾，浓雾之下是炙热的岩浆，哪里还有阿修罗王的身影？

    霍英雄热得头晕目眩，挣扎着上前拖了施财天往后走。手掌抓住施财天的手，他紧握着一拽，拽出了施财天一声凄惨的哭叫。他吓得慌忙低头去看，结果发现自己竟然刚刚拽掉了施财天的一层皮。

    “赶紧走……”他吓得带了哭腔：“再不走可真熟了！”

    施财天被他拖了石地上，一只手抬起来指着深渊：“死了……”他上气不接下气的哇哇大哭：“阿修罗王……死了……”

    霍英雄对阿修罗王是只有怕没有爱，所以此刻顾不得许多，抱起施财天就往远跑。一鼓作气跑到那架小飞机前，他攀爬进了狭窄机舱，随即慌乱的对驾驶系统下了起飞命令。机舱盖缓缓合拢，把霍英雄和施财天几乎挤压成了一团。霍英雄连头盔都没法摘，也无法转动脑袋去看施财天的情况，只能一动不动的呼唤：“说话，小蛇说句话！”

    施财天方才沉默了半晌，一直没声，让霍英雄十分恐慌。他一直等到飞机升了空，才听见施财天艰难的吸进了一口气。

    “英雄……”他哑着嗓子喃喃说话：“不是故意的，只是想推开她，没想到那只鸟会来踢她。”

    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流：“其实可以娶她的，如果她一直对不好，以后离开她就是了。”

    他呜咽了一声：“她没有了，再也看不到了！”

    霍英雄头盔里叹了一声，一时间也是无话可说。

    小飞机大雾之中飞离热沙地带，摇摇晃晃的直奔海港。

    留守热沙中的鲸美发现热沙上空又有飞行物出没，但是阿修罗王回来之前，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由着小飞机越飞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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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忧郁

    小飞机颠颠簸簸，气流中一路飘回了海港。这处海港名叫海马公主港,和几百里外的海马王子港遥相呼应。小飞机自动降落了斑驳坎坷的停机坪上,机舱盖缓缓开启，霍英雄总算又有了抬头的机会。

    施财天路上说了一会儿,又哭了一会儿,然后就像昏迷了一般再没动静,霍英雄高一声低一声的呼唤他，他也没反应。此刻他抱着施财天跳出飞机落了地，随即一屁股坐了地上――双腿双脚全麻木了，刚起立的时候没意,结果跳下来后是脚踝着地，两只脚一起崴了一下。

    海港地带的雨水刚刚停了,潮湿海风凉飕飕的,和热沙正是两个世界。霍英雄来不及摘头盔，低头去看怀里的施财天。施财天气若游丝的闭着眼睛，眉毛睫毛都被热空气烤焦了，用手一搓便掉；裸丨露外面的皮肤也是粉红色，轻轻摁一下，已经没了弹性。

    霍英雄吓坏了，低头想和他贴贴脸，可是又有头盔阻隔。正是焦急之时，一队穿着防辐射服的士兵跑了过来，大惊小怪的包围了霍英雄和小飞机。而霍英雄这时扭头看了飞机一眼，当场吃了一惊――飞机出发时还是洁净的天蓝色，如今竟然像强酸中浸泡过似的，机身成了疤疤癞癞的褐红颜色。

    士兵从飞机和霍英雄的身上检验出了大量的辐射尘，飞机自有专处理，姑且不提，霍英雄抱着施财天进入专门房间，又脱衣服又洗澡。他和施财天一起浸了一只卫生水槽里，给施财天洗澡成了一件恐怖的事情，因为他的皮肤已经脆弱得不堪触碰，捏住手指尖往下一拽，仿佛可以拽掉他整条手臂的皮肤。

    隔着肮脏的大玻璃窗，大列巴和阿奢全来了。阿奢痛心疾首的看着他，但也没有多说；大列巴用双手拍了玻璃，大声嚷道：“英雄挺虎啊！不让去不让去，他妈自己偷着去！小蛇怎么了？怎么还变颜色了？”

    霍英雄水淋淋的转向他们，脖子上还挂着阿奢送给他的项链。抬起湿手一抹脸，他回来之后，说出了第一句话：“阿修罗王好像是死了。”

    此言一出，玻璃窗外的阿奢登时圆睁了二目。

    阿奢找来了两条棉布床单，一条铺柔软的充气床垫上，一条充当被子，盖施财天的身上。施财天静静的闭目仰卧着，一直没有醒。霍英雄蹲床垫旁，一边用一把小剪刀剪去了施财天的焦头发梢，一边慢慢讲述了自己这一趟的所见所闻。

    旁边的听众，除了大列巴和阿奢之外，又增添了加餐大将军这一位。大将军眼睛盯着施财天，耳朵追着霍英雄。及至霍英雄说完了，他和阿奢对视了一眼，然后狐疑的问道：“确定她是死了？”

    霍英雄摇了摇头，手里攥着施财天的湿头发：“小蛇说的，兴许是真死了，小蛇悬崖边上，都被烤成了这样，她是掉下去的，还能活？”然后他转向大列巴，低声说道：“见阿修罗王掉下去了，他还哭了一场。”

    大列巴一点头：“那可能他俩还是有点儿感情。”

    霍英雄垂下眼皮，对着施财天叹了一口气。

    阿奢和大将军秘密的交谈了几句，末了达成意见，不许霍英雄和大列巴对外泄露阿修罗王的死讯，同时开始暗地里联络残部――阿奢的部下并未死绝，只不过是被大雨和敌军冲了个七零八落而已。

    霍英雄不懂他们的大计，单是留床垫旁，守着施财天席地而坐。阿奢和大将军隔壁盘算阴谋诡计，大列巴蹲他面前喝一杯成分不明的营养糊，施财天床垫上微微的喘着气，该的都了，霍英雄缓缓搓着手，感觉自己的心一直往下落，往下落，踏踏实实的一直落回了原位，重新跳出了稳定的节奏。

    抬眼望着大列巴的侧影，他忽然忍不住，抬手大列巴的后脑勺上摸了一把，摸得大列巴一个激灵，端着杯子扭头看他：“干啥啊？”

    霍英雄摇了摇头，一颗心忽然变得很苍老，看大列巴都是值得怜爱的了。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给施财天修剪头发。施财天微微张开嘴，大概是舌头太长的缘故，居然无知无觉的吐出了一点舌尖。霍英雄放下剪刀，伸手把他那舌尖向嘴里拨了拨，然而操起剪刀又剪了几下之后，他抬眼去看，发现舌尖又伸出来了。

    施财天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睡相，所以霍英雄重新提起了心，手上处理着头发，眼睛看着舌头，他终于一剪子剪上了自己的手。

    剪子是小剪子，他也不是细皮嫩肉的手，所以这一剪子只剪出了他一声惊呼和一道小小的血口子。大列巴喝下最后一口营养糊，然后不耐烦的回头看他：“又咋的了？”

    霍英雄吮着伤口，无暇答话。而大列巴顺势又看了施财天：“哎哟操！这是剪的还是啃的？怎么把小蛇整成这个x样了？”

    霍英雄正视了施财天，这才发现自己把对方那一脑袋飘柔长发剪成草了。

    施财天的体温一直很高，粉红色的皮肤总是潮湿的，海港的气温不至于让他出汗，那这潮湿就说明他的皮肤还向外渗液。霍英雄很恐慌，心想婆娑宝树要是这里就好了，小蛇上次被阿修罗王打成了那样，结果树上连吃带睡的过了一夜，第二天就恢复了元气。可是那树哪里呢？肯定不海港就是了。

    入夜之后，霍英雄床垫旁边从席地而坐改成了席地而卧，大列巴本来是能够找到正经住处的，但是自告奋勇，要陪着霍英雄一起熬夜看护施财天。结果熬了不到半个小时，他就靠墙坐着睡着了。

    霍英雄不管他，默默的抱着膝盖灯光下坐，心想阿修罗王死了，小蛇往后也就能安安然然的过日子了。当初他是为了躲避阿修罗王才逃到间的，现阿修罗王没了，他是不是也该回他自己家里去了？

    他要是回了自己家去，临走时自然得把大列巴先送回间。那么先前一直避而不谈的分别，这回就是近眼前了。

    扭头望着床垫上的施财天，霍英雄心里有些难受，又想：“养他不如养条狗，他要是条狗，就把他留下来。”

    正当此时，施财天忽然扭过了头，“吭”的咳嗽了一声。霍英雄连忙探头看他，见他闭着眼睛张大嘴巴，露出尖牙打了个哈欠。打完哈欠之后，他依旧是昏睡，不过把舌头收回去了。

    霍英雄熬到后半夜，不知不觉的也睡了，只睡了一小会儿，天没亮就又醒了过来。他醒后不久，大列巴因为睡得不舒服，所以也醒了。

    屋中的电灯不知何时灭了，霍英雄和大列巴嘁嘁喳喳的低声说话，又摸着黑去找电灯开关，大列巴顺着墙壁摸索，连着两次踩到了施财天的尾巴尖。踩第一次时施财天没反应，及至踩了第二次，施财天缓缓的睁了眼睛，同时霍英雄触碰到了电灯开关，满室立刻有了光明。

    施财天慢慢的爬起了身，呆呆的望着霍英雄和大列巴不说话。

    霍英雄一直等他醒，如今见他醒了，立刻一个箭步蹿了过来，弯腰盯着他的眼睛问道：“还疼不疼了？”

    施财天每一寸皮肤都疼，但是迟钝的垂下眼皮，他心灰意懒，一言不发。

    霍英雄又问：“是不是饿了？”随即他转向大列巴催促道：“昨天不是弄了好几包那个什么糊吗？快去找点水冲一杯给他。”

    大列巴答应一声，扭头出门就去找水。而霍英雄蹲□，察言观色的问他：“是疼，还是想阿修罗王呢？”

    施财天的嗓子哑了，张嘴做了个口型，依稀是“阿修罗王”。

    然后神情痛苦的清了清喉咙，他抬头嘶嘶的说道：“不是故意的。”

    霍英雄不敢碰他的皮肤，只好拍了拍他的蛇尾巴：“知道不是故意的，要不是当时有只鸵鸟添乱，她也不能掉下去，所以这属于误伤。话说回来，如果她不追杀咱们，也犯不上回头去推她，对不对？咱们推是不对，可她也不占理，咱们这叫正当防卫，放到间也不算犯法。别上火了，赶紧好好养伤，养好了就能回须弥山了。”

    施财天垂下头，又不说话了。

    霍英雄喂施财天喝了一碗微甜的营养糊，然后看他那脑袋实是不像样，就小心翼翼的又给他修剪了一番。他剪一遍不满意，再剪一遍还不满意，几遍过后大列巴看不下去了，夺下剪刀亲自上场，说是要给施财天理个寸头，和自己正好是亲子发型。霍英雄不以为然：“那脑袋看着像刚出狱似的，也不算寸头啊！”

    大列巴嗤之以鼻，把一把剪刀使得喀嚓喀嚓响：“那是阿浆没给剃好，要不然这发型叫圆寸，特别配这种欧美范身材！”

    霍英雄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什么时候又变成欧美范了？”

    大列巴谈笑间剪出一地头发茬子：“是不是没意识到是混血儿？就凭这金发碧眼大高个儿，不欧美谁欧美？”

    霍英雄听到这里，忍不住提出了自己那深藏已久的疑问：“大列巴，感觉混血儿一般都挺好看的，可怎么和他们都不一样呢？”

    大列巴霍然抬头：“霍英雄妈了个x的是不是又想说长得磕碜？再说整死信不信？”

    霍英雄立刻噤声，不说了。

    安静了没有两分钟，他忍不住又开了口：“行了行了，这是什么破手艺，还不如呢，都快把小蛇剪成光头了。给他多少留点儿头发，要不然不好看。”

    大列巴收了剪子，掸着碎头发起了身：“别磨叨了。”

    然后他绕到施财天面前，和霍英雄一起观看了对方的新形象。他们见惯了披头散发的施财天，所以施财天骤然没了长头发，让他们不由得要一边看一边笑。

    施财天不但没了长头发，甚至眉毛和睫毛也一并消失，垂头丧气的望着地面，他不肯吭声。

    大列巴想要逗他，故意笑道：“这不剪得挺好的？原来一直看着不男不女，现好了，一看就是可爱的男孩纸！”

    霍英雄和大列巴并肩蹲着，很及时的点头：“没错儿，真挺好，特别精神。”

    然而施财天就是既不抬头、也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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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想忘怀

    施财天在这间有床垫和床单的空屋子里躺了三天,三天之内他的皮肤渐渐恢复了洁净白皙，触感也不再滚烫黏腻。阿奢和大将军化身为一对阴谋家,一有机会就要凑在一起嘁嘁喳喳,霍英雄倒是不吃大将军的醋,既然阿奢没工夫搭理他，他就自顾自的躲在小屋子里照顾施财天。

    他弄到了一些好糖，冲了温暖的糖水喂给施财天喝。施财天在这三天中奇妙的瘦了一圈，皮肤仿佛脱水变成了蜡质，薄薄的包着他那身细长骨头。身体瘦,又没头发,他简直成了猴与蛇的结合体，大列巴双手合握着他的尾巴中段量了量尺寸,结果发现他的蛇尾巴似乎也变细了。

    他若单是身体受损，倒也罢了，横竖众人都知道他有自愈能力，绝对死不了；可他终日垂着头闭着眼，话也不说声也不出，不给食物也不喊饿。霍英雄被他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吓住了，一有时间就要把他拖到怀里抱着说话。说了半天见他不理睬，霍英雄又生出了新的隐忧，怀疑他是喉咙有伤，说不出话。自作主张的扒开了施财天的嘴，他低着头向内细瞧。喉咙是好的，舌头也是好的，他用拇指肚摁了摁上下四颗尖牙，牙齿也很结实。

    “是不是嗓子疼？”他问施财天。

    施财天仰面朝天的枕着他的臂弯，眯了眼睛张大嘴巴，半死不活的由着他看。

    到了第四天，加餐大将军忽然来了，给施财天带来了一块巴掌大的蛋糕。这蛋糕是用真正面粉制成的，烘得焦黄松软，中间还抹了一层果酱。霍英雄见了蛋糕，如获至宝，并且自己一点也不馋。掰下一小块喂给了施财天，他小声哄道：“这叫蛋糕，你还没吃过呢！”

    施财天犹豫了一下，然后张嘴吞了那一小块蛋糕。舌头翻搅蛋糕咀嚼了一下，他一伸脖子做了吞咽动作。霍英雄一直盯着他，见他当真是让蛋糕进肚了，才放下心来。下意识的一舔手指上的果酱，他拿起蛋糕，继续给施财天喂食。

    大将军旁观至此，忽然生出了一点感慨，没头没脑的说道：“这么高级的忧伤，让我想起了遥远的大文明时代。”

    霍英雄没听明白这话，也没敢问。倒是大列巴替他开了口：“高级？忧伤还分低级高级？”

    大将军回头向门外看了一眼，然后对着大列巴答道：“一个人，为了虚无缥缈的事物忧伤，就是高级的忧伤。”

    大列巴向他微笑：“啊？”

    大将军正色解释道：“虚无缥缈的事物，比如爱情，不能吃不能喝，所以在当今的时代里，是没有价值的。”

    大列巴想了一想，随即向霍英雄做了翻译：“咱们餐哥的意思呢，我感觉啊，是说伤春悲秋看月亮等等，都属于高雅行为，但是因为吃不上饭长吁短叹，就属于低级趣味了。”

    大将军看着大列巴：“不要叫我餐哥。”

    大列巴一看大将军这个派头是要东山再起，立刻很宽容的表示妥协：“嗻，属下知道了，以后还叫大将军呗？”

    大将军把目光放在了施财天身上，施财天正在神情木然的吃蛋糕，光秃秃的脑袋枕在霍英雄的肩膀上，显得很圆很大。霍英雄喂得很仔细，将最后一块蛋糕塞进他嘴里之后，还用手指刮了刮他嘴唇上的果酱，一并抹到了他的舌头上。

    “吃饱之后就精神点儿吧！”霍英雄絮絮叨叨的说话：“阿修罗王就是不死，你也不能跟她结婚过一辈子。再说那地方那么热，人一掉下去就烧成灰了，你现在哭丧着脸又有什么用？再给你喝两口水，喝完之后让大列巴领你出去溜达溜达，今天没下雨，外面天气真是不错。”

    大列巴一听，当即向后一躲：“凭啥让我领他啊？跟你一起熬这么多天了，我现在还想歇歇呢！”

    霍英雄打了个哈欠，然后喂施财天喝了几口水。一挺身站起来，他弯腰去抱施财天：“那我去！”

    大将军见状，却是自告奋勇，愿意代替霍英雄和大列巴看护施财天，也让他们两个好好睡一觉。

    大将军想效仿霍英雄，把施财天一路抱出去见见天日，然而施财天垂着秃脑袋，不用他抱。很慢很慢的跟着他走过一道长走廊，施财天一出门就嗅到了海风的味道。这种腥咸的气味，本来是他所嫌恶的，可这气味同时也让他又想起了阿修罗王，以及阿修罗王肚里的小孩子。他想着想着就走了神，大将军低声对他说话，他也充耳不闻。游魂一般不知向前移动了多久，最后他一抬头，却是看到了坐在礁石上的阿奢。

    阿奢近来满怀心事，如今得了片刻的清闲，所以出来吹吹海风。施财天停下来望着她，忽然感觉自己很需要一点女性的抚慰。甩开大将军拉扯自己的手，他骤然提速，一路急急的扭向了阿奢。

    停在阿奢面前，他垂下手扶了对方的膝盖，同时抬头唤道：“阿奢。”

    阿奢单手拿着一只钢制水壶，本来是预备喝一口冷水的，冷不防见了他的新形象，就是一愣：“嗯？”

    施财天向前挤了挤，挤进了阿奢的双腿之间。双手摁着阿奢的大腿，他小声说道：“阿修罗王死了。”

    阿奢对于死亡素来是毫不动心，又因为这次死掉的是位劲敌，所以她脸上漠然，其实心中暗暗的喜悦之极。她不打算在施财天身上花太多心思，以着十分客观的态度，她直截了当的实话实说：“她的死，对你是有利的。”

    施财天知道阿奢说不出什么温情的话来，可是抽动鼻子嗅着阿奢身上的体味，他还是忍不住抬手搂抱了对方的腰，又侧脸枕上了对方的胸脯。那胸脯饱满柔软，有隐约的香气透出来。施财天闭着眼睛用面颊去揉它蹭它，恨不能一头钻进阿奢的肚子里去，等到时过境迁了，再让阿奢把他重生出来。

    阿奢很渴，所以仰头先喝足了水之后，才低头对着施财天低低呵斥了一声。哪知施财天不但不退，反而变本加厉的拉开了她的军装拉链。隔着一层薄薄的小背心，他直接拱入了阿奢的□，又把军装前襟扯起来包住了脑袋。在黑暗中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对紧贴着的肉体没有欲望，只感觉到了温暖和安全。

    阿奢又喝了一口水，感觉施财天今天状态不对，故而转向大将军，很客气的说道：“加餐表哥，劳驾你把英雄叫过来。”

    大将军如今有求于阿奢，所以特别好说话。而霍英雄睡眼惺忪的被大将军领了出来，迎面见了施财天的行为举止，立刻就大大的“唉”了一声。抓着胳膊把施财天拎到一旁，他无可奈何的骂道：“你个x孩子，怎么这么烦人呢？再让我看见你闹阿奢，我就踢死你！”

    骂完施财天，他又跑到阿奢面前弯下腰，很麻利的为对方重新拉好了军装拉链。拉好之后他伸出双手往对方胸前一捂，以着护卫的姿态回头警告施财天：“不许再跟阿奢动手动脚了，听见没有？”

    阿奢尽管是对待一切都抱有淡定态度，但是当着大将军和几名卫士的面，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强掩尴尬的站起身，她拂开霍英雄的双手，一边转身往屋子里走，一边也忍不住“唉”了一声。

    这天晚上，霍英雄照例要陪着施财天睡觉，然而施财天在黑暗中对霍英雄说道：“我想和阿奢一起睡。”

    霍英雄听闻此言，哭笑不得：“阿奢没空搭理你，你老老实实的跟着我吧！”

    施财天忽然厌倦了霍英雄的粗胳膊硬胸膛，迫切需要一个柔软温暖的怀抱。滚到一旁沉默良久，他又自言自语的嘀咕道：“我的树呢？”

    霍英雄欠身用床单盖住了他，又把他连人带床单一起搂到了自己身边：“你别去挤大列巴，到我这儿来睡。”

    施财天仰面朝天的枕了霍英雄的胳膊，双目炯炯的望着黑暗：“英雄，我总是忘不了阿修罗王。”

    然后他扭头转向了霍英雄的脸：“我想忘了她。”

    霍英雄拍了拍他的手臂：“时间一长，自然就忘了。”

    施财天从床单下挣扎着抬起一只手，去摸霍英雄下巴上的短胡茬：“你说她生的小孩子，会不会像我一样有蛇尾巴？”

    霍英雄握着他的手，用下巴轻轻蹭了他的手背：“不一定，兴许孩子长得像妈妈呢！”

    施财天的气息一乱，良久过后，他带着哭腔小声说道：“妈妈没了……孩子也没了……”

    霍英雄伸手去摸他的脸，摸到了冰凉的眼泪：“不哭不哭，那不怪你，一点儿都不怪你。”

    这时候大列巴翻过了身：“你俩干啥呢？叽咕叽咕的不睡觉——咋的？你把他弄哭啦？”

    霍英雄答道：“哪是我弄的？他自己心里总放不下，我正劝他呢。”

    大列巴睡了小半天，此刻基本属于自然醒，很有几分精神。用胳膊肘支着床垫欠了身，他对施财天说道：“别哭了，听我给你唱首摇篮曲，让你心旷神怡一下。”

    话音落下，他清了清喉咙，开始曼声歌唱。霍英雄记得他唱歌水平挺一般，没想到静夜里听他低低的哼唱，居然很有滋味。凝神听了片刻，他小声问道：“你唱的这是哪国的歌啊？”

    大列巴暂停歌唱，答道：“这是蒙语的《鸿雁》。我唱的像不像布仁巴雅尔？”

    “你还会说蒙古话哪？”

    “就会几句，跟我姥姥学的。”

    施财天打了霍英雄一下：“你别说话，让大列巴唱。”

    大列巴见施财天听得入迷，就很得意的继续开唱。而隔着一层门板，在走廊中巡逻的士兵们悄悄蹲在了门前——他们的生活中早已没有丝毫艺术的成分，唯一能够接触到的音乐就是大将军赞歌，所以骤然在夜里听到大列巴的歌声，他们全都惊讶的呆住了。

    士兵越聚越多，全都训练有素的一声不响。房内的大列巴唱完一遍，见效果不错，就乘兴又唱了一遍。这第二遍唱起来，外面士兵越发静默。忽然有人一哆嗦，情不自禁的流了眼泪。

    很快的，半条走廊都被士兵站满了，阿奢还没有睡，听闻门外声音有异，她轻轻的推开门伸出头，先是被眼前情景吓了一跳，随即耳朵一动，也听到了大列巴的歌声。

    士兵们，无论是哪个集团的人，平素见了阿奢这样阶级的军官都是要行礼的，可是此刻他们静静的站在幽暗灯光中，全都忽略了阿奢的存在。大将军的房门也开了——只开了一道缝，开了之后就再没关上过。

    大列巴浅吟低唱，本意是要哄施财天睡觉，不料他这首歌曲调悲凉，在歌唱之时感情又过于充沛，结果唱得施财天又哭了一场。大列巴见状，当即不敢唱了。而走廊外的听众静等了良久，没有再等到新的歌声，这才恋恋不舍的列队离去了。阿奢也悄悄的缩回脑袋关了房门。

    士兵们百感交集的走到月亮地下，擦眼泪的擦眼泪，擤鼻涕的擤鼻涕，纷纷的感叹：“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动人的歌声啊！”

    翌日清晨，肥满大将军听闻加餐哥手下藏着一名奇才，能用歌声打动人的灵魂，便在洗漱之前出了门，想要去看一看奇才的真面目。临行之前，他故意嚼了一嘴黏糊糊的发酵豆子。那豆子恶臭，地位和味道都类似于人间的臭豆腐。

    雨季的清晨并不寒冷，所以肥满只光腿穿了一条桃红三角裤，又拦腰系了一条绿色丝绸腰带，腰带后方还打了个鹅黄色的硕大蝴蝶结。一嘴臭气的出现在了加餐面前，他正打算先好好的刺激刺激加餐，哪知加餐大将军和阿奢容光焕发的并肩而坐，见了他之后，两人先不动声色的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阿奢开了口：“肥满大将军，我们有一桩喜讯，要通知您。”

    肥满见他二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如此大模大样，心中就起了疑惑：“喜讯？说！”

    阿奢答道：“阿修罗王死了。”

    肥满一怔：“死了？”

    阿奢胸有成竹的对着他一点头：“我们的人，杀了阿修罗王。”

    肥满背过手，拨开裤裆抠了抠屁股：“你们的人？不可能。”

    阿奢和加餐大将军又对视了一眼，紧接着淡然答道：“我们的人不但在热沙将阿修罗王抛入了火湖，而且已经在集团边境重新集结。现在请肥满大将军也做好反攻的准备吧！”

    肥满难以置信的又挠了挠肚皮：“反攻？”

    阿奢站起了身：“阿修罗王是鲸美和阿糕的精神领袖。阿修罗王一死，鲸美作为海上的人，在陆地战争中一定站不到上风；阿糕没了鲸美的支持，又怎么会是我们两集团的对手？”

    肥满盯着阿奢看：“阿奢表妹，我可以相信你吗？”

    阿奢没敢往他面前走，在距离他两米远处站住了：“你把消息散发出去，鲸美的反应会告诉你这消息的真伪。”

    肥满听到这里，扭头就走，屁股上的大蝴蝶结随着步伐一颠一颠。

    五分钟后，一身戎装的肥满调兵遣将，同时阿修罗王的死讯随着电波，很快传遍了东部大陆。

    东部大陆本来已经很乱，如今各部分力量听闻了阿修罗王的死讯，虽然真假难辨，但是这消息足以让人乱上加乱。阿糕小将军的队伍里立刻就闹了内讧，小将军请求鲸美派兵支援，可是鲸美停留在热沙边缘，一直不肯离开。

    他也怀疑阿修罗王是遇了危险，但是让他相信阿修罗王就这么死了，他做不到。

    他想找，可是热沙这么大，让他简直不知从何找起。他也曾全副武装的乘坐飞机深入过热沙腹地，可是腹地的辐射与高温让他不敢久留，在茫茫白雾之中一掠而过，他眼中的热沙中心是一块纯粹的死地。

    如此找过几天之后，鲸美就感觉出了恍惚——阿修罗王那一夜从天而降，如今又突然无影无踪，来去都像是一个梦，而他沉在梦里还没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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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当红巨星

    加餐与肥满本来被联军打得屁滚尿流,差一点就要亡命太平洋，然而阿修罗王的消失让他们立刻扳回了局面。与此同时,连日大雨带来的洪水和泥石流也让士兵们起了厌战情绪，尤其是阿糕小将军的叛军――尽管小将军已经自立为王,但是大部分的眼中,他们的的确确就是叛军。

    叛军们得知盟友已经落败,天降死神阿修罗王也热沙火湖之中化为了灰烬，便开始迫切的思念起了太平时期的好日子,至少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们可以躲塑料房子里避避雨取取暖，而且无论多少，每天总能得到一天让饿不死的饮食。可是现，食品加工厂已经络绎停了工,游弋海洋上的庞大商队也不敢靠岸和他们做生意了。

    加餐大将军乘坐飞机回了边境，以便利用威望召集马，迅速恢复元气；肥满大将军留海马公主港，也调兵遣将发动了反攻。仿佛只一夜之间，联军就溃败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阿糕小将军带着亲信慌忙投奔了鲸美，而鲸美徘徊热沙边缘的一片山地之中，也是走投无路。他当初是太信赖阿修罗王了，上岸之后一点后路也没留，结果现阿修罗王无影无踪，他孤军陷大陆深处，很忧伤的傻了眼。

    半个月之内，肥满平安回归了他的地下将军宫，加餐也成功的进入了他的石山大本营。加餐这回说话算话，把繁华的海马王子港割让给了肥满；两个集团的外交关系也随之进入了甜蜜的和睦期。唯一的问题是鲸美依然热沙边缘负隅顽抗，不肯投降，但是战争大局已定，而且热沙那地方从来也没去，所以加餐和肥满由着鲸美孤独的陷那里，并且饶有兴致的等着看这帮海上侵略者荒漠之中慢慢饿死。

    霍英雄回到大本营之后，首先是抱着施财天带着大列巴，去浴室里痛痛快快的洗了个冷水澡。施财天盘花洒下面，脑袋上的头发已经长出了两寸多长。霍英雄弯腰先把他洗干净了，又用手指把他那头发梳成了三七分。施财天略略的胖了一点，然而看身材还是有几分猴子样，手肘和肩头都瘦削得带了棱角。霍英雄微笑着低头看他，看到最后对大列巴说道：“他这头发长得太快，看是不是应该给他修一修了？”

    大列巴站哗哗的水流之下，先是双手抹脸打了个秃噜，随即答道：“行，这回给他剪个锅盖头！”

    霍英雄以一种很欣赏的心态审视着施财天：“别扯了，看把他耳朵上边的头发剪一剪就行。”

    大列巴弯腰，张开五指从前向后一耙施财天的脑袋：“不剪也行，正好让他留个背头，再给他配一身西装领结，到时候一回须弥山，跟赌神归来似的，多拉风啊！”

    此言一出，施财天对着霍英雄仰起了头：“英雄，跟们一起回间吧！”

    霍英雄愣了一下，紧接着抄起塑料瓶子淋了自己一头卫生水。伸手拧开水龙头，他水中一边抓挠头发，一边低声答道：“早就定好了的，怎么又提起来了？”

    大列巴见状，忍不住想要将他骂回正途，哪知未等开口，阿浆拎着一瓶卫生水，光着屁股走了进来。

    阿浆前些日子被阿奢派去了前线做联络员，所以大列巴已经有好些天没和他见面。如今双方相视一笑，阿浆放下塑料瓶子，连水龙头都没开，直接就凑了过来，笑嘻嘻的问道：“大列巴，听说会唱歌？”

    大列巴拿着毛巾一点头：“会啊！”

    阿浆很兴奋的上下看着他：“可不可以给唱一首？”

    阿浆的目光太有力度了，大列巴被他打量得直发毛：“行……离这么近干嘛？真是只想听唱歌吗？”

    阿浆拉起大列巴的手，亟不可待的左右晃了晃，那意思是催促他快唱。大列巴平时从他手里得过不少小恩小惠，所以此刻抽出手清了清喉咙，他开始空旷的浴室里放声歌唱：“午夜寂寞，谁来陪，唱一首动的情歌……”

    大列巴爱唱爱跳爱玩，没听的时候他都要高歌不止，何况此刻面前还有一位神情虔诚的光屁股观众，浴室这种地方又是特别能够美化歌声。阿浆听得直了眼睛张了嘴，脸上带着一点傻乎乎的笑容，望着大列巴一眼不眨；而大列巴唱得高了兴，随着节奏一下一下的拧毛巾：“是摇摆哥，音乐会让快乐。是摇摆哥，已忘掉了寂寞……”

    唱到这里他无意间一抬头，登时吓了一跳，原来不知从何时起，门前已经聚集了一大帮光屁股军官。霍英雄忍着笑，拉起施财天贴边溜出浴室，留下目瞪口呆的大列巴供围观。

    大列巴不好意思了，不唱了，想要走，可是全浴室的军官――已经聚集了有二十以上――统一的不放他走，非要让他多唱一会儿不可。大列巴被看得面红耳赤，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正是尴尬之时，忽有救兵来到，乃是大将军派来的卫士。

    卫士声称大将军和大队长要见大列巴，将大列巴从群中硬拽了出来。大列巴连军装都没穿利索，头发也还是湿着的，手里攥着一条毛巾，他逃也似的走了个无影无踪。

    大将军所的地下城圆厅之中，大列巴看到了大将军和阿奢。除了这两位之外，圆厅之中又加了一副桌椅，桌子上摆着一台薄薄的笔记本电脑，椅子上坐着集团中的首席歌唱家阿窝女军官。

    阿奢连着好些天没正经睡过觉，眼睛下面透出了浓重的青晕，然而依旧坚持着工作。她不能永远这样透支体力的熬下去，虽然她今年不过是十八九岁的年纪，可她认为自己为集团已经奉献得够了，即便把她父亲的叛逃行为也算成是她的罪孽，她对大将军也偿还足了。

    面无表情的坐长沙发上，她看起来和平时并无二样，但她知道自己其实是正咬紧牙关提着气，强撑着既不休息也不晕倒。东部大陆，战争是常见的事情，但是公然追杀大将军的行为却是罕有，起码近一百年中，尸集团内是不曾发生过。前任大将军和前前任大将军的统治都稳如高山，唯有这位莫测高深的加餐表哥，不知道脑子里每天都想什么，竟然险些被小将军取了性命。

    如今大将军班师回朝，清洗队伍和重组军营倒还是小事，最重要的是树立起大将军至高无上的威信。阿奢连着三十个小时没闭眼，重新编造了刚刚结束的这一段战争故事：大将军一贯智勇双全，当然是早十年前就看透了小将军的野心，但是大将军同时也是慈悲无边，所以给了小将军无数的机会改过自新，可惜小将军朽木不可雕也，始终不能领会大将军的苦心，最后走上邪路、发动了政变。饶是如此，大将军依然临危不惧，主动撤出大本营，希望用自己的爱心感化小将军，但小将军依旧是执迷不悟，并且联络了海上的蟊贼共同作乱。于是神圣加餐大将军终于发作雷霆之怒，稍一出手便将阿修罗王碾成齑粉，而那狡猾无耻的小将军，居然再次背叛他的同盟军，像老鼠一样流窜到热沙里吃苦受罪去了。

    饿鬼道，因为生存问题过于重大，所以实际的困苦面前，们的想象力都被压缩到了极致。阿奢能够编出这么一段故事，已经算是出奇的有创意。大将军穿着一身绣花白衣，对于阿奢的胡编乱造，他很有风度的点头表示赞赏。

    阿奢从大将军的私房仓库里找到了几大袋咖啡，自己煮了自己喝。此刻她端起面前的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面对着大列巴问道：“会唱多少首歌？”

    大列巴有些惶恐：“那哪数得清啊，反正……老多了。”

    阿奢又道：“那么，先把海马公主港唱过的那首歌，再唱一遍吧！”

    大列巴糊里糊涂的张了口，不假思索的开始唱。旁边的阿窝带上耳机，一边敲击电脑键盘一边飞快的执笔记录，及至大列巴唱完了，阿窝还继续奋笔疾书。阿奢也不催促，静等阿窝停笔。

    五分钟之后，阿窝勾勾抹抹的放下了笔。摘下耳机起了立，她转向长沙发说道：“大将军，大队长，写好了。”

    大将军不置可否的没反应，阿奢则是低声说道：“唱一遍。”

    阿窝双手拿起被她划满潦草文字的白纸，退后一步站到了椅子旁，用《鸿雁》的曲调唱道：“大将军，阿米巴，永远是一家，死神之子加餐啊，比核弹还要强大……”

    阿窝活到如今，一直只会唱两首长歌，如今她火速学会了第三首歌，虽然有些跑调，但是听着也不算很离谱。及至她唱完了，阿奢沉吟着思索了片刻，随即对大列巴说道：“再唱几首。”

    大列巴站圆厅中央歌唱，阿窝坐一旁录音填词。大将军对着卫士做了个手势，卫士立刻给大列巴送来了柔软的沙发椅和用黑果子榨成的甜蜜果汁。大列巴一看这待遇挺好，不由得也来了兴致，高高兴兴的足唱了两个多小时。

    最后他哑了嗓子，实是累得声嘶力竭了，才告了停。大将军和阿奢一直没说话，直到确定他是真不能再唱下去了，才步调一致的一同起了身，并肩走到了大列巴面前。

    大列巴喝光杯中最后一口果汁，莫名其妙的也站了起来――然后他的右手就被阿奢抓了起来。

    阿奢郑重其事的握住他的手，上下摇了摇：“大列巴，辛苦了。”

    然后她松了手，换大将军来握。大将军说话的语气几乎就是饱含深情的：“大列巴，没想到这么有才华。”

    大列巴对着面前这二眨巴眨巴眯缝眼，忽然感觉饿鬼道也挺好，简直不想回间了。

    阿奢又对大将军说道：“加餐表哥，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大将军放开大列巴的手，知道阿奢此言必有所谓，但是进入新话题之前，他特地又对大列巴说道：“英雄为了阿奢，是一定不会走了；如果也愿意长远的留下来，会给终身高官待遇。”

    大列巴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乐得只是笑，连话都不会说了。

    从进入饿鬼道以来，一直都像是大列巴跟着霍英雄沾光，结果饿鬼道要呆到头了，大列巴却是威风了起来。霍英雄跟着大列巴住进了宽敞的白墙壁房屋，屋中有很大的床，还有几样简单家具，床上铺着棉布被褥，一日三餐也从压缩饼干营养糊变成了鸡蛋面饼以及米饭猪肉。虽然蛋饼饭肉的味道全都马马虎虎，但是比起压缩饼干之流，真是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大列巴十分得意，晚上洗过澡后躺床上，他仰面朝天的翘起二郎腿：“哎英雄，看这事儿整的，还成红了。等以后回了间，肯定就享受不到这待遇了。对了，和阿奢到底啥时候结婚啊？“

    霍英雄坐床边，也感觉大列巴发迹太快，简直滑稽：“快了，等到这边恢复原样了，俩就结婚。等结完婚，阿奢就不管事儿了，专心跟好好过日子。”

    说到这里，他想起了阿奢的原话，忍不住笑了一下：“过懒日子。”

    阿奢把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统一的称为“懒日子”。

    大列巴放下脚，踩着施财天的尾巴尖碾来碾去。施财天一听霍英雄展望未来，就闷闷不乐的要沉默。回头大列巴的脚背上打了一下，他把尾巴尖卷到了身下。

    大列巴起身，把蜷床尾的施财天拽到了自己身边：“听见没有？英雄不要了，往后得跟混了。来，看着，叫爸爸！”

    施财天没理他，于是大列巴换了称呼：“不叫爸爸啊？那叫叔叔也行，快点儿，叫陶叔叔！”

    霍英雄听闻此言，有些诧异：“谁是陶叔叔？”

    大列巴仰头转向霍英雄，同时抬手一点自己的胸膛：“姓陶，陶大志，忘啦？”

    霍英雄越发诧异：“叫陶大志啊？！”

    大列巴当场翻脸：“霍英雄妈x！连叫啥都不知道，心里到底有没有？”

    霍英雄当即做出回应：“连内裤都是给洗的，说心里有没有？！”

    “还有脸说，就那么一条内裤，还让给搓了个窟窿！”

    “屁话！不搓能干净吗？”

    大列巴和霍英雄骂骂咧咧，自然也是吵不出什么结果。如此又过了两天，霍英雄和大列巴大本营内走动，就发现整座石山以及石山周围地区的气氛都有些变化――首先，随处可见大将军照片，照片全是半身像，尺寸最小的也一平方米以上，恨不能让几百米外就看清大将军的眉眼；其次，主要走廊的墙壁上全都安装了大喇叭，隔三差五的就要嗡嗡响一阵子，是新成立的文艺组调试设备；最后，有三四十名端庄整齐的青年放下武器，凭着天生的好嗓子和好相貌，他们进入了文艺组，过起了每天吃饱喝足学唱歌的好日子。

    女军官阿窝那天一共记录下了二十多首歌曲，她搜索枯肠绞尽脑汁，给这二十多首歌曲全配了新词，内容大同小异，都是歌颂大将军的。

    阿窝平日养尊处优，本来是打算凭着两首长歌当一生的歌唱家――歌唱家一直是受尊重的，连大本营落入阿糕小将军的手中时，她也没受到任何迫害――但是大将军忽然有了新命令，她身为集团中唯一的歌唱家，不得不辛苦一番。连着几昼夜，她面前堆满了纸片，上面杂乱无章的写着大将军、阿米巴、死神、核弹、火海、仇恨、地狱、杀戮……她挖空心思的把这些词语反复组合，拼成一行行意思相同看起来又不同的句子。

    与此同时，阿奢的安排下，大列巴越发风光了。

    阿奢的授意下，秘书们编造了一个大将军克敌制胜的故事，名叫《至尊神圣加餐大将军如风如雨如雷如电平叛记》。这故事听起来不大靠谱，已经快要类似神话，但是也通过了阿奢的审查。整座大本营内的军官们没有活泼的，唯有大列巴能言善辩，是个例外。于是阿奢让大列巴熟读了那篇神话，然后派飞机载着大列巴前往各处平民营。坐用塑料板搭成的高台上，大列巴手持麦克风，对台下平民们眉飞色舞的讲故事。

    和石山大本营相比，平民营内的生活是另一种风貌。平民们活得如同走兽一般，吃一切毒不死的东西，如果一不小心被毒死了，也没有谁会大惊小怪。他们没有自由结婚的权利，但是滥交的话也没管，只是生下的婴儿经过体检之后，如果合格的话，要被收到生产组去，和生产组出产的婴儿放一起抚养。大本营的空气是肃穆紧张的，平民营的空气则是散漫得多，他们每天最主要的工作就是觅食和军队的差遣下做苦役，但是平民营最近并没有再搬迁，所以他们也没有多少苦役可做。

    饿不死的前提下，他们生出了一点无所事事的闲心，忽然听闻大本营派来了大物讲故事，平民们就不可抑制的兴奋起来了。

    大列巴月亮刚刚升起来时上了台，此之前他刚吃了一篮黑果子和一盘烤猪肉。平民们早早的就围拢过来了，因为过于吵闹，还被维持秩序的士兵用刺刀戳死了两个。他们黑压压的坐成了一大片，因为太过肮脏，所以简直看不清模样。

    台子的背景是大将军的巨幅照片。大列巴坐下来，对着麦克风“喂”了一声，声音被大喇叭放大了数倍，响彻全场，震得听众们恐慌的一哆嗦。

    然后大列巴开始讲述那个荒诞故事，讲得自己都忍不住要笑。平民们仰望着他那张放着光的大白脸，因为听得太专注，所以竟是时常连气都忘了喘。而当大列巴讲到神圣加餐大将军调动风雷洪水冲溃了敌军防线，又下令万弹齐发打得小将军屁滚尿流之时，平民们激动得热泪盈眶，一名军官不失时机的高举右臂高喊：“大将军万岁！”

    平民们本来对于这口号是麻木不仁的，然而此时此刻听了这一声吼，却是心旌摇荡，不由自主的也举起右臂，涕泪横流的跟着喊万岁，一双眼睛则是统一望向了照片上的大将军。照片经过了处理，大将军被技术员美化了一番，乍一看有点描眉画眼的意思，但是平民眼中，已经英俊到了极致，足有资格做他们灵魂和肉体上的救世主了。

    大列巴先讲故事，再唱歌，听得平民们如痴如醉。等到后半夜大列巴乘坐飞机回大本营了，整座平民营里还亮着火与灯，平民们还回味故事与歌声，士兵们则忙忙碌碌，把大将军的照片张贴到了四面八方。

    从这天起，大列巴走遍了尸集团的平民营、军营、生产组以及学校，每天夜里连说带唱。平民营中的平民们怯头怯脑的，倒也罢了，军营里有些年轻女军官可是有胆子的，大列巴午夜下台之时，她们冲上去围着大列巴又亲又摸。大列巴的大个子和大脸盘几乎被公认为是威武的象征，又因为他这个模样整个饿鬼道都算是独一份，所以连男军官们都心悦诚服的拜倒了他的膝下，承认“又大又白的脸的确是英俊，如果脸不够大的话，五官再好也是没有用的”。

    大列巴每到一处，必定掀起狂潮，听众们因为第一次受到如此强烈的文化冲击，也必定连着好几天都是五迷三道。而还未等他们清醒，艺术组已经派了军官过来。这些军官的唯一任务就是教唱那些被阿窝重新填了词的大将军赞歌。

    学唱歌不是难事，尤其是年轻的平民男女们，不让学他们还要好奇的偷着学。学会之后他们就天天唱，每隔几句就要唱到大将军，唱着唱着，他们渐渐感觉大将军神圣而又真切，大将军活各处的大照片中，正用他的浓眉大眼注视着他的臣民。

    东部大陆两百年来最为宏大的个崇拜运动，阿奢不动声色的安排下，热热闹闹的开展起来了。

    大列巴一辈子也没有过这样好的日子，他每天都飘飘然，如云端上，也不急着回间了，霍英雄偶然让他给自己打下手干点儿活，他往床上一躺，一定会大模大样的答道：“去问的助理，看看今天的日程中有没有闲工夫。”

    霍英雄又气又笑：“现不就是闲着吗？”

    大列巴甩了甩手：“昨夜一帮小姑娘过来非礼，手都给捏肿了，现还疼着呢，咋帮干活啊？”然后他转向霍英雄，毫无预兆的换了话题：“说凭现这个身份，弄个三妻四妾不成问题吧？”

    霍英雄问道：“弄了三妻四妾有什么用？又不能把她们带回间去。”

    大列巴意态悠然的答道：“不带就不带呗，先爽它几天再说，反正也吃不着亏。要不然等回了间，连鹭鸶姐都巴结不上。趁着现成了当红实力加偶像派巨星，得赶紧到处勾搭勾搭，先日她几个再说！”

    霍英雄听闻此言，直接把活生生的例子从角落里抱到了大列巴身边：“日她几个？看小蛇，就日了一个，结果闹成什么样儿了？”

    施财天的头发长得很快，前几天被大列巴扯过来胡剪一通，剪成了个樱桃小丸子的齐耳短发。霍英雄对着他左看右看，始终是感觉他这形象挺变态，就用一根胶皮绳把他那头发胡乱扎成了一根冲天辫。扎完之后再一看，更变态了。

    大列巴自认为不会再有一个阿修罗王供自己招惹，所以满不乎，根本不听霍英雄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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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新生活的前夕

    集团内的商务组前往海港,从海上商队的手中换来了一头奶牛。东部大陆，因为地表几乎没有植被,所以很少饲养大块头的草食牲畜，想要知道牛奶的滋味，只能通过人工合成的奶精粉，然而奶精粉里又绝无任何牛奶的成分。

    这头黑白花大奶牛正值妙龄,如果照顾得当的话,必能分泌许多乳汁。第一壶牛奶挤出来，当然是要让大将军先品尝；第二壶则是毫无疑问的落入阿奢手中。阿奢带着牛奶回了自己房间，又把霍英雄也叫了过来。用一只小小的电炉子煮沸了牛奶,阿奢先倒了一杯递给霍英雄：“这是我第一次喝真的牛奶。”

    霍英雄举杯送到唇边,装成要喝的样子,其实只用嘴唇蘸了蘸奶水，舍不得喝。他知道阿奢若是认真的吃喝起来，饭量简直堪称惊人，一整壶牛奶都未必能够填饱她的肠胃。本来他想带阿奢回人间，到时候好好的给她弄些好吃好喝；可是后来知道他们回不去了，阿奢再给他好东西吃，他就不忍心吃了。

    阿奢也捧着一杯牛奶，低下头吹着热气慢慢喝。喝光一杯之后她抬起头，仿佛是要对霍英雄说什么，可是眼皮滞涩的眨了几眨，她摇晃着向前趴到桌子上，毫无预兆的睡着了。

    霍英雄欠了身，小心翼翼的把杯中牛奶倒回了壶里，又严密的盖紧了壶盖。他一直没有浪费的习惯，现在既然决定留在饿鬼道度过余生，他越发要把日子过得细致，因为知道从此时开始，一直到死亡，他将永远陷于极度贫瘠恶劣的环境之中，不得脱身。

    大奶牛在畜牧组的照料下，没过几天就死了。

    畜牧组坚称责任不在自己，全怪大奶牛太娇贵，为大奶牛预备的饲料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因为组长在喂牛之前，特地把一对儿女从学校接回来，一家三口一起痛痛快快的品尝了十斤牛饲料。现在组长和儿女都还活得神清气爽，绝对没有要死的意思。

    趁着海上商队还未离港，商务组急三火四的跑去和对方交涉，说大奶牛身怀隐疾，商队欺骗了自己，必须作出赔偿。商队知道东部大陆的每一粒土壤都有毒，当然不肯承担责任，双方扯皮了良久，末了商队败下阵来，赔给了商务组两只狗崽子。

    商务组想要种猪或者母羊，可是商队态度坚决，就只给狗崽子，如果再敢啰嗦，就连狗崽子也收回，直接扬帆启程前往下一港口。商务组的军官没有办法，只好收下了狗崽子。

    东部大陆早在一百多年前就没人养狗了，因为养着没用，看家护院用不着它们，想让它们打猎，又无猎可打。狗的饭量并不比人小多少，可是体积却和人没法比，狗肉处理起来也麻烦，不像人肉洁净光滑。

    两只狗崽子，一黑一白，全都只有巴掌大。白的归了大将军，黑的归了阿奢。阿奢其实也没有养狗的闲情逸致，但是考虑到将来的婚姻生活，她认为有条机警的好狗做警卫也不错。又因为霍英雄需要照顾施财天和大列巴，所以阿奢把狗崽子扔给了阿浆——阿浆最近有些不务正业，从早到晚的黏在大列巴身边。阿奢感觉阿浆简直像是爱上了大列巴，不过念在阿浆对自己一直忠心耿耿，而且好像从来也没爱上过谁，故而她决定不闻不问，给阿浆放几天假。等到阿浆过了这股子疯劲，她会在辞职离去之前，破格发给阿浆一个婚姻资格。

    阿浆抱着狗崽子，跟着大列巴一直唱出边境，进入了骸集团。肥满热情的邀请大列巴前来唱歌，大列巴也由此找到了开巡回演唱会的感觉。而在骸集团唱过十场之后，北美大群岛的集团联盟派人乘坐飞机横渡太平洋，以高昂代价让大列巴为他们录制了一张唱片。

    尽管东部大陆缺乏所有物资，但是大列巴的照片还是被大量的印刷了，被当做福利品分发到了各大军营之中，印了几次，还是供不应求。阿浆其实并没有爱上大列巴，只是喜欢跟着大列巴东走西逛出风头，因为现在天下比较太平——如果不太平的话，即便阿奢让他走，他也是不肯的。

    大本营渐渐恢复了原状，甚至比先前更有纪律和活力。这天夜里，霍英雄和施财天坐在石头丛里看月亮。雨季不知道算不算是过去了，反正是连着两天都没下雨，空气又冷又潮。霍英雄坐在石头上，施财天盘在他面前的空地上，两个人都是长久的不说话。

    后来霍英雄怀疑地面很凉，便俯身将双手托到了施财天的腋下。手臂向上一使劲，他同时言简意赅的说道：“尾巴！”

    施财天一甩尾巴，卷上了他的腰，然后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回去睡觉啊？”

    霍英雄把他往怀里搂了搂：“再等等，等那几个女的走了再说。”

    施财天又问：“大列巴会和那几个女人生小孩子吗？”

    霍英雄用手指梳理了他半长的头发：“不能，大列巴戴套。”

    施财天望着霍英雄的眼睛继续问：“你戴套吗？”

    霍英雄有些窘迫的笑了：“我不用戴。”

    “为什么？”

    “我们有孩子就生，有多少生多少，生多少养多少。”

    施财天想了想，忽然又道：“你们带上我吧，我不想离开你。等你死了，我再回须弥山。”

    霍英雄沉默片刻，气息忽然一颤：“别扯了，你从哪儿来就给我回哪儿去。趁着现在咱俩还没多少感情，你赶紧走。真要是带着你过一辈子了，到时候我临死前还不得惦记你？我打听过了，这地方的人可能是吃的不好，寿命都不长，阿奢虽然比我小，可兴许也活不过我。阿奢要是没了，我到时候连找个人照顾你都找不着。所以你能滚蛋就尽早滚，省得我还得伺候你。”

    施财天抬手去摸霍英雄的眼睛，抹到了星星点点的眼泪：“我不用你伺候，我也能干活。”

    霍英雄向后一仰头，想要躲他的手：“用不着，你回你的山上去。”

    “那我走了，你不想我吗？”

    霍英雄向远望，对着月亮答道：“烦你都烦不过来，我还想你？”

    然后他不敢再听施财天说话了。吸着鼻子站起身，他抱着施财天往大本营里走：“咱们回去瞧瞧，应该是完事儿了。没完事儿的话咱们就到阿奢屋里呆一会儿。”

    霍英雄回去一看，发现房门紧闭，门后哼哼唧唧的很热闹，只好带着施财天又去找了阿奢。一路上他走得心事重重，及至到了阿奢门前，他弯腰放下了施财天，低声说道：“你在这儿等着我，我一会儿就出来。”

    施财天抬手扶着墙壁，头发乱糟糟的，仰起脸对着霍英雄一点头。

    霍英雄进了门，声音很低的和阿奢谈了片刻，末了带着一张黑色磁卡走了出来。对着施财天伸出手，他脸红红的往前走，一路走出了很远很远。

    施财天不明就里的跟着他，最后进入了一间很大的办公室。办公室内灯光辉煌，墙壁上挂着两米来高的大将军照片，扬声器里播放着轻快的大将军赞歌。隔着一道奇长无比的金属柜台，霍英雄把磁卡交给了柜台后的青年军人。

    军人在检验过了磁卡的真实性之后，按照磁卡上所记录的指令，从后方库房中取出了五千克黄金。黄金太重，十斤黄金的体积也很小，用柔软的塑料纸包裹着。霍英雄从来没向阿奢要过东西，今天这是破例了，所以心砰砰跳，非常的不好意思。

    带着这十斤金子回了住处，他远远就看见房门大开，门口站着一位充当仆人的小士兵；而大列巴显然是刚去附近的浴室沐浴过了，光着膀子和大腿，他白晃晃的站在门前呼唤：“回来了？冷不冷？”

    霍英雄没言语，带着施财天进了门。等到门外的小士兵为他们关好房门了，他才面红耳赤的向大列巴伸出了手：“给、给你的。”

    大列巴盯着黄金一愣：“给我的？”

    霍英雄点了点头：“你把它带回人间——不是让你拿去整容的，你把它存起来，等实在没钱的时候再拿出来用。现在金价是多少，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一块是五千克，我想也能值些钱……”

    不等他把话说完，大列巴一把就把黄金抢到了手里，随即惊呼道：“哎哟我操，这么沉啊？！英雄我告诉你，这一块金子得值老钱了！哇哈哈哈哈，这下我妥了——是纯金吧？”

    霍英雄看他高兴，也跟着笑了：“肯定是，我拿阿奢的手令，去金库里要来的。”

    大列巴兴奋的一拍霍英雄：“你早就该这么办了！还能不能再给我多要点儿？”

    霍英雄有些为难：“这些……也不少了。”

    大列巴乐颠颠的把金子收好，同时又说道：“小蛇你也别闲着，上次你给我那瓶金沙子，逃难的时候让我给弄丢了，这两天你再给我弄几瓶！我呢，我明天去跟大将军唠唠，看看能不能从他手里再敲点儿好东西出来。”

    说完这话，他一屁股坐在床上，看看霍英雄又看看施财天，然后自嘲似的笑了一下，低声说道：“其实我现在还真是不着急回去。”

    霍英雄问他：“你不怕鹭鸶姐让别人拐跑啦？”

    大列巴嘿嘿的只是笑，不说话。

    大列巴在饿鬼道一直过着比较紧张的生活，如今骤然一步登天，享受了偶像兼高干的待遇，且有大批的年轻女军官主动送上门来，他不禁得意忘形，竟有了乐不思蜀的意思。翌日上午，他当真去找了大将军，拐弯抹角的想要揩点油水。

    一个小时之后，他垂头丧气的出了来，手里拿着一朵花。

    在大将军眼中，花比黄金更珍贵，正能配得上才华横溢的大列巴。

    大列巴并不是轻易灰心的人，这次和大将军没沟通好，他整理思路，打算过几天再去和大将军谈一谈。然而没等他如愿，阿奢向大将军提出辞职，预备要和霍英雄比翼双飞去了。

    本来她曾说过要和霍英雄一起去浪迹天涯，不过那时情绪冲动，说出的话富有浪漫色彩，不能完全算数。如今婚姻生活真正摆在面前了，阿奢足足的睡了一夜好觉，然后起床开动脑筋，对于现状做了一番很合实际的分析。

    最后，她向大将军提出了要求——边境地带有一处水源地，附近是一片很平整的荒漠，她想向大将军讨要那片土地，作为自己的新居；除此之外，她在临行之前还要带走一批物资。

    大将军现在已经彻底恢复了大将军的威风和气派。在地下城圆厅中会见了阿奢，他很诚恳的许下大愿，说是只要阿奢留下不走，他就让阿奢做新一任小将军。

    阿奢平时少言寡语，从来不和大将军闲谈，然而此时此刻，她对着大将军笑了一下，不是皮笑肉不笑，是真正的笑容。

    “加餐表哥。”她用一贯的平稳声音开了口：“我很累，我感觉我的骨头都是中空的，因为我的骨髓被熬干了。”

    大将军望着一脸倦容的阿奢，心中忽然很羡慕她，因为阿奢先前素来是连倦容都不肯露的，如今她真是要卸甲归田了，连真面目都敢于露出来了。

    “英雄很平庸。”他忍不住说道：“他配不上你。”

    阿奢又是一笑：“我喜欢他的相貌、气味、声音，喜欢他先天的一切。”

    大将军叹了一口气，又道：“你也可以住在大本营里，这里起码有完善的卫生设施。”

    阿奢一摇头：“留在这里的话，我会忍不住替你做事。”

    大将军沉默片刻，末了说道：“本来你是应该嫁给我的，不过很可惜，我不爱你，你也不爱我。”

    阿奢微笑着，仿佛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单是轻轻的一眨眼睛。

    在战后特有的和平期中，人人都像是安居乐业的，只有流浪在热沙边缘的鲸美等人是个例外。

    鲸美带着残部，退缩在了几座山丘之间。这里天天都有地震，沙子里总有巨大的肉蜒穿行，夜里还会有地猴子爬出来咬人。但是也幸亏了这些活物的存在，才让七零八落的军队不至于活活饿死。

    雨水一停，这里的白天变得奇热无比，夜里却又寒风凛冽。鲸美不睡觉，和阿糕也没什么可谈的。大部分的时间里，他会一个人在外面坐着，面朝着热沙的方向。

    夜里的热沙时常会有雾气飘荡，远看像云一般，十分好看。鲸美知道那云有毒，所以素来只是远观。现在倒是没有人来攻打他们，可是鲸美绝望的想，即便无人来杀，自己这些人也是支撑不了多久的。肉蜒的肉完全没有营养，地猴子也不是总能捉到，地面一棵绿草也不生，连只昆虫都没有。

    鲸美闷闷不乐的往远望，望着望着，他忽然瑟缩了一下，因为看到了一个古怪的高大身影。

    那是一只很大的鸵鸟，除了这一点之外，其余细节是一概看不清楚，甚至鲸美都不能确定它到底是不是鸵鸟。它孤零零的走在遥远的雾气中，身体被一圈薄薄的红光笼罩。海上的人已经不迷信鬼神很多年，可那忽隐忽现的大鸵鸟实在是让鲸美联想到了地狱来客。

    大鸵鸟像是在东奔西跑的寻找着什么，很快便消失在了雾中。鲸美松了一口气，微微伸展了身体，同时希冀着阿修罗王会再次从天而降，从热沙中走回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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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感情打击

    霍英雄开始变得忙碌起来,从早到晚的和阿奢一起。新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都是需要提前设计的，尤其是阿奢不想带走太多的，因为从小大本营中长大,触目之处全是,活了十八丨九岁，她一直不曾清静的生活过。如果可以的话,阿奢真愿意只和霍英雄一起，她心灵手巧也心黑手辣,会干不少复杂的活计，杀起生来也不含糊。

    商务组从海上商队手中换来了许多昂贵的新鲜物资,大将军由着阿奢随便挑选,全带走也没关系。阿奢倒是没打算狮子大开口,但也绝不肯空着手走。从早到晚的和霍英雄混仓库里，她像个最普通的大姑娘，婚礼前夕逛市场，生怕亏待了自己，一双眼睛像带了钩子一般，要把一切好东西都钩到自己怀中。

    与此同时，霍英雄强迫自己狠下心肠，开始冷落施财天。

    不冷落是不行的，不冷落的话，他很可能被自己的感情缠住双腿，没法子和阿奢一起往远方去。他的年纪其实也不大，但是对于施财天，他很奇妙的生出了父性。虽然施财天连个模样都没有，而且抻直了也已经很长，但是他眼中，这东西实实的还是个小男孩。

    除此之外，他也万分的舍不得大列巴。他已经习惯了大列巴的懒惰和聒噪，大列巴出门巡回演出的时候，他时常感觉周遭空空荡荡的，仿佛少了一万多。

    一天清晨，霍英雄早早起床，下地时惊醒了大列巴。眼见着施财天还呼呼大睡，他小声对大列巴说道：“今天晚上得晚回来，带着他睡觉吧。”

    屋子里的灯光很暗，大列巴又是个眯缝眼，乍一看简直不知道他睁没睁眼：“他又不是婴儿，还用带着睡觉？”

    霍英雄压低声音说道：“搂着他点儿，别让他往怀里钻。”

    大列巴圆睁二目，让看清他的确是睡醒了：“为啥啊？俩干仗啦？”

    霍英雄摇了摇头：“没有，就是不想让他钻。”

    大列巴打了个哈欠：“那再整张床吧！这床本来就是个双床，咱俩挤就够变态的了，再加一条蛇，他不钻也没地方躺啊！”

    霍英雄觉得这主意不错，于是当晚就扛回来一张折叠床。把折叠床支了房间一角，他又往床上扔了个气囊枕头。施财天的头发已经长得过了肩膀，乱糟糟的脑后束成一条马尾巴辫子。盘大床上看着霍英雄，他开口问道：“大列巴要一个睡吗？”

    霍英雄没看他，坐折叠床上低头脱鞋：“夜里总挤，往后睡小床，和大列巴睡大床。”

    施财天张了张嘴，像傻了眼似的，半晌没说出话。末了他开口答道：“不挤了，趴到大列巴身上去睡。”

    大列巴已经四仰八叉的躺了大床上，听闻此言，当即骂道：“滚一边儿去！那么压着，还能睡好吗？”

    施财天没还口，爬下床去扭到了小床边，双手扶着床边，他探头去看刚刚躺下的霍英雄：“英雄，靠边睡，不挤。”

    然后他要往床上爬，不料霍英雄忽然坐起了身，急赤白脸的说道：“老缠着干嘛啊？说都二百五十岁了，是个的话都能老死三回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儿似的？赶紧回去，别没皮没脸的总往身边凑！”

    施财天歪着脑袋去看他的眼睛：“英雄？”

    霍英雄极力避开他的目光，直接抬手一指大床：“回不回去？不回去就走，上别的屋睡去！”

    施财天六神无主的回头去看大列巴，大列巴没言语，只对着他一耸肩膀一摊双手。

    施财天感觉英雄不应该是这样的，不过英雄的脾气的确是有点莫测，而且容易激动。乖乖的爬回了大床，他不知所措的趴下了，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凌晨时分，大列巴摸黑下床，室内卫生间里哗哗撒了一泡尿，顺路发现施财天不知何时又溜到了霍英雄的小床上。直条条的合身靠着霍英雄，他睡得很熟。

    大列巴起了促狭心，故意霍英雄脑袋上弹了一指头，随即两大步跳回大床装睡。霍英雄本来就睡得不踏实，如今受了袭击，登时一睁眼，随即就看到了施财天。

    霍英雄叹了一口气，又摸了摸施财天的头发和肩膀。末了一狠心坐起身，他下床抱起施财天，要把他送回到大列巴身边去。

    他这么一动，施财天也醒了，垂下去的尾巴梢顺势卷住了霍英雄的小腿。霍英雄弯腰把他放到了大床上，然后转身想走，哪知左腿不得自由。低头向下一看，他又叹了一口气，紧接着说道：“放开！”

    施财天的上半身仰卧床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尾巴却是越卷越紧，力道透过皮肉，一直勒进骨头里去。霍英雄站暗中不言不动，直过了良久，才忍无可忍的痛哼了一声。

    大列巴本是装睡，如今见情形不对，只好起了神出了声：“俩干啥呢？”

    因为霍英雄和施财天都不吭声，所以大列巴只好欠身打开了房内电灯。这回眯着眼睛再一看，他惊呼一声，发现霍英雄从小腿往下，包括整只左脚，因为血流不通，已经成了青紫颜色。伸手再去摸施财天的蛇尾巴，触感硬如钢铁，显然还收紧。

    啪啪拍打了施财天的蛇尾巴，大列巴急得催促：“混蛋蛇，赶紧松开，这都容易把腿勒坏了！”

    霍英雄垂着头，仿佛被勒的不是自己的腿，电线杆子似的一动不动。而施财天很伤心的慢慢收了力气，心中就感觉凡太善变了，自己也并没有做什么坏事，结果他说不理睬自己，就彻底的不理睬了。

    施财天爬到了床头，霍英雄也一瘸一拐的坐回了折叠床。大列巴喝了一口水，也不睡了，盘着腿说道：“发现们俩全跟二x似的。英雄，早就看不是好得瑟，整条破蛇天天抱着捧着，好像他是生的，结果现可好，舍不得了吧？甩不开了吧？装冷酷让给卷了吧？活他妈该！”

    然后他转向了身后的施财天：“还有，小蛇，说都活了好几百岁了，能不能成熟优雅性感懂事一点儿？对天发誓，英雄他真不是亲爹，俩一起是没有未来的。别看眼睛小，但这是一双蔚蓝的慧眼，已经彻底洞察了们这两个二x的心灵。行了，听一句，从现起，小蛇跟着混，提前适应一下没有英雄的生活；英雄也别装x了，看如今已经红了，也快婚了，小蛇也安全了，多么美好的生活啊，不要身福中不知福。”

    施财天低声说道：“要去找的树――”

    大列巴伸手关了电灯，打着哈欠骂道：“树妈了个x，赶紧给卧倒睡觉。”

    第二天，施财天独自出行，去见了大将军，让大将军去把婆娑宝树接过来。大将军虽然现气派越来越大，但是对待施财天，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亲切和气。依着施财天的话，他果然去和肥满办了交涉。肥满最近也变得不那么讨厌了，居然很配合，当真去向婆娑宝树作了传达。

    无线电波来往的穿梭了一天，末了有了结果――婆娑宝树表示自己懒怠动弹，如果施财天思念他了，可以到骸集团去和他一起生活。如果施财天不肯去的话，那么他也不会来。

    施财天感情方面接二连三的受打击，简直沮丧得快要喘不过气。

    没等他缓过这口气，霍英雄和阿奢的婚期定下来了，就三天后。而等婚礼举行完毕，他们夫妇两个就要前往那一块小小的领地去安家落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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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婚礼

    一个干燥的清晨,霍英雄和阿奢举行了婚礼。

    饿鬼道的世界里，一切可以省略掉的习俗礼节全都被省略和遗忘掉了，所以婚礼内容也很简单,无非是两个公开的一起露一次面,宣布双方今日喜结连理；至于其余的热闹，则是干脆简化成了一个“吃”字。大本营中最近一次婚礼是三年前举行的,新郎是商务组中的高级军官，颇有权势,能够向每位来宾提供一个肉罐头和一个水果罐头，堪称是一桩豪举。阿奢料想自己一辈子也就正经的结一次婚,所以万万不肯落了下风；大将军也很慷慨,愿意牺牲畜牧组的所有牲畜,为阿奢摆一次真正的婚宴。

    于是厨房从婚礼前一夜就进入了紧张状态，忙了整整一夜还没忙完。

    阿奢给自己预备了一件白色的绣花丝绸袍子，袍子里面缝了一层棉布衬里。袍子算是婚礼时的礼服，婚礼结束之后，又是一件很美丽的睡衣。东部大陆，除了雍容华贵的加餐和花枝招展的肥满之外，平常的眼中，没有比军装更利落体面的服饰。阿奢没有效仿加餐和肥满的意思，所以不肯多制礼服，把多余的丝绸棉布全当成贵重物资储存了起来。

    大将军的眼光，和阿奢时常是处于两个极端，阿奢是务实的，大将军则是唯美的。为了表示祝贺，大将军送了阿奢一套化妆品――此化妆品来自北美大群岛，是个珠光闪烁的大塑料盒。大将军若是不送这份礼物，阿奢对于化妆品这种东西也没有概念和需求；大将军把礼物递到她手里了，她像端着火似的端着盒子回了房间，先是感觉大将军这礼物实是没有价值，起码不符合自己的需求，随即她打开盒盖看着里面的五颜六色，心中又生出了一点别样的兴奋情绪，像小孩子得到了一件新玩具，急迫却又不知从何下手。

    婚礼前夜，霍英雄结束了他与施财天的冷战。

    他躺着不说话，单是把施财天拽过来搂到了怀里，又一下一下摸他的头发。大列巴也旁边挤着躺下了，躺好之后扭头对他一笑：“好家伙，还这儿混了个媳妇！”

    霍英雄慢慢的说道：“当时要没把小蛇拽出来的话，现可能还二姐那房子里住着呢。住到年底回家过年，过完年应该就得找工作了，这样的要学历没学历，要经验没经验，肯定也找不着什么好工作。三姑有个厂子，她老让上她厂子里上班，外面要是混不下去的话，那就得上三姑那儿干活了。其实是真不想去，三姑这些年太照顾了，要是她那儿工作的话，她还得继续贴补。这么大了，总花三姑的钱，心里其实也挺难受的。”

    大列巴笑道：“这回好了，这地方，的烦恼全不成立了。”

    霍英雄把施财天的头发从前向后捋，露出他白皙的额头：“就是挺惦记三姑的，除了她之外，就没谁可惦记的了。”

    施财天闭着眼睛，他怀中一动不动。霍英雄低头看了看他，然后撅嘴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大列巴，等明天结完婚了，俩就赶紧回去吧。”

    大列巴枕着双臂望向了天花板：“？还真不着急。英雄，自从踏入演艺圈后，这一段时间真是感觉――怎么说呢――就感觉这生价值全都翻倍的实现了。要是放到间，哪有这机会？”

    霍英雄沉默片刻，然后答道：“过了明天，和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了，也不管们了。大列巴，听的话，第一是早点儿回间，第二是回了间不许整容，第三是有了钱不许乱花，因为马上就要毕业了，毕业之后谋生不容易，钱得花刀刃上。记住了没有？”

    大列巴对着天花板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放心吧，这的优点是比较灵活，哈尔滨能找着工作呢，就先干着，干好了就抓紧买房，有了房子好结婚；要是找不着呢，就去俄罗斯找爸，爸对一直挺好，不能不管。”

    霍英雄也感觉大列巴不是个轻易能吃亏的主儿，所以低下头又望向了施财天：“啊……”

    施财天把双臂蜷胸前，细长的双手松松攥了拳头。睁开眼睛仰起脸，他看了霍英雄一眼，然后又把脸埋到了霍英雄胸前。

    霍英雄也想嘱咐施财天几句，可是想了又想，却是感觉不知从何说起――他心中，施财天还是幼小的。

    把施财天向上抱了抱，霍英雄对着他一扭脸：“来，亲一口！”

    施财天不会亲，只把嘴唇贴上霍英雄的面颊狠狠蹭了几下。霍英雄被他蹭痒了，忍不住低低的笑了一声。

    大列巴侧过脸来看着他们：“英雄，要不然就把他也带走吧，或者等他把送回间了，再让他回来找们。”

    霍英雄摇了摇头：“大列巴，虽然决定留下来了，但知道这个世界特别糟糕，不会因为留这里，就说这里好。们能够离开，就该马上走，走得越远越好。”

    然后他翻身仰卧了，把施财天拖到了自己身上：“从明天起，就是饿鬼道的了。们忘了吧，也要忘掉们。各过各的日子去，谁也别想谁。”

    大列巴听了这话，心里一阵难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同时想起了自己当初霍英雄家蹭吃蹭喝霸占电脑玩游戏的日子。

    霍英雄却是很平静，因为是早想好了的。他起初是误打误撞的进入了这个世界，最后却是经过深思熟虑、决定不再离开。

    最后，大列巴又问：“们举行完婚礼就马上走？”

    霍英雄答道：“嗯，马上走。”

    霍英雄和大列巴并肩躺着，抱着身上的施财天度过了一夜。

    凌晨时分起了床，他带着施财天去了浴室，很细致的给施财天洗了个澡，又给他梳顺了长头发。施财天规规矩矩的由着他打扮，又小声的问道：“以后去看也不行吗？”

    霍英雄硬下心肠，板着脸答道：“不行，回自己家去！”

    大将军前几天给了施财天一件红色上衣，霍英雄今天给他穿了上，一边给他系扣子，一边对大列巴说道：“今天咱们多拍几张合影，尤其是得给小蛇拍几张单大头照。等以后阿奢怀孕了，让她多看看小蛇的照片，生的孩子会更漂亮。”

    大列巴嗤之以鼻：“嘁！怎么不看的呢？”

    “的……等生完再看。”

    霍英雄把施财天托付给了大列巴，然后自己跑去找阿奢，半路他遇到了阿浆，差点被阿浆一眼瞪死。

    及至看到了阿奢之后，他登时就笑了，一边笑一边听见自己的心怦怦乱跳，手心和后背一起出了汗。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阿奢，不但没穿军装，而且还化了一点妆。这一点似有似无的妆让他几乎是受了冲击，因为他眼中，阿奢是连胸前口袋里掖条花手帕都能增光添彩的美女，而一直以来又总是不施粉黛的军装模样；看着阿奢脸上淡淡的脂粉和嘴唇上淡淡的红，霍英雄忽然觉得她很性感，一点唇膏被她抹出了唇外，这小小的失误也很性感。

    阿奢也有些慌，但是强自镇定着不肯失态。她不见天日的白胳膊从袍袖下露出了半截，左手腕上还带着控制器。

    婚礼一间大厅之中举行，大将军亲自出面做了他们的证婚。婚宴则是从未有过的丰盛，居然上了新鲜的蔬菜和热气腾腾的米饭，肉食更是无限量的供应。未婚的青年高级军官们，见阿奢被个外娶走了，心中不忿，故而吃得十分勇猛，导致席散之时大厅中乱了一会儿，因为有几名军官撑出了生命危险。

    霍英雄和阿奢站厅外明亮的灯光下，和宾客们拍了无数照片。最后他想抱着施财天多照几张，可施财天忽然提出要求，不许镜头照他的蛇尾巴。

    霍英雄今天是特别的宽容，施财天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及至照片拍完了，他忽然很感慨的笑道：“今天是小蛇第一次正式拍照片，正好，今天穿得特别好看，红衣服白尾巴。”

    施财天仰着脸，一眼不眨的追着他看。而他转向大列巴，上前一步狠狠的拥抱了对方。

    把大列巴勒断气之前，他松了手，弯腰拉起施财天的手又攥了攥，他鼻音很重的笑道：“不行，真得走了，再不走就要――”

    话没说完，可是大列巴和施财天都看出他是又要哭了。

    霍英雄强忍着不流眼泪。泪眼朦胧的又仔细看了看大列巴和施财天，他声音颤抖着说道：“好，走了……大列巴勤快点儿，多给他洗洗衣服洗洗澡；小蛇也不许跟大列巴耍脾气，咬挠更是坚决不许……们也早点儿走，回去多过几天好日子。”

    大列巴忘记了自己当红巨星的身份，把嘴一咧，他先一步的哭了：“霍英雄，他妈的重色轻友……真走哇……”

    施财天怔怔的望着霍英雄，像没反应过来似的，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大列巴把他抱起来，他便顺势搂住了大列巴的脖子，一双眼睛依旧是跟着霍英雄走。

    出了大门见了天日，大本营外的道路上已经停好了一队满载物资的装甲卡车。阿奢把控制器往左眼上一扣，领头的战车立刻缓缓张开了顶端舱门。

    霍英雄没敢再回头，连跑带跳的跟着阿奢爬上战车钻入驾驶舱。他们的领地最遥远的边境地带，距离大本营至少有一千公里，所以摆他们面前的，是一段漫长的旅途。

    大将军赞歌的乐曲声中，车队缓缓开动了。大列巴平时看着那么白，没想到一哭就哭成了脸红脖子粗，仿佛要从粉白的皮肤下渗出血来。抱着施财天向前跑了几步，他心里知道自己跑也是白跑，就哽咽着停了脚步。

    直到这时，施财天才彻底清醒了。

    对着车队远去的方向伸出一只手，他忽然紧闭双眼啸叫了一声，随即就挣扎着想要落地。大列巴收紧双臂抱住了他，哭得涕泪滂沱：“还追啥啊？英雄以后就不是咱们的了！”

    施财天拼命的甩开了大列巴。落地之后向前游了一段距离，他停下来，看到车队的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滚滚烟尘之中。

    他直着眼睛向前看，没有哭，单是呼呼的喘息。

    帝释天抛弃他逃离须弥山时，他学会了用大叫大哭派遣悲伤。可是现，他发现真正的悲伤是叫不出来、也哭不干净的。

    大列巴怕他乱窜，上前一把攥住了他的细胳膊，要领着他往回走。他微弱的又挣了一下，没挣开，就没再挣，转过身跟着大列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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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一个人的生活

    阿奢的车队在荒漠上连续疾驰了十个小时,然后停在了一处平民营中过夜。

    平民营里是没有好房屋的,即便屋子坚固，卫生程度也不能保证。在战车后部宽敞的载员舱中，霍英雄蹲下来，铺开了一床棉花被褥。舱内的座椅已经被人提前拆除了,边边角角也都让他擦拭得一尘不染。空调设备一直运转着,头顶的小电灯也很明亮。

    铺好被褥之后,又把两只充气枕头也规规矩矩的摆正了,霍英雄跪坐下来，对着阿奢一笑。阿奢抱着膝盖坐在他面前，心里知道接下来就是洞房花烛夜了。

    霍英雄很紧张,不但面红耳赤,而且嗓子也紧，干巴巴的快要发不出声音，并且不敢抬头正视阿奢。目光瞟着阿奢的小腿和脚趾头，他毫无预兆的想起了苟萌萌。

    然后仿佛要哭似的，他抬起头，忽然感觉自己不能这么好运，竟能当真娶到一个可心可意的姑娘。热泪盈眶的望着阿奢，他带着哭腔开了口：“你真是女的吧？”

    阿奢一愣，随即啼笑皆非的也跪了起来，掀起长袍从头上脱了下去。

    霍英雄望着阿奢的裸体，很委屈似的呜咽了一声，随即向前一扑，紧紧的抱着她滚上了被褥。

    在新夫妇颠鸾倒凤之时，六百里外的石山大本营里，大列巴也没有睡，在和阿浆对坐着喝闷酒。酒自然不会是粮食酿造的，到底是怎么制作的，阿浆也不知道，总之喝起来的确像酒，喝多了也一样的能让人醉。除了酒之外，他们还有一点下酒菜，是很咸很油腻的猪肉罐头。

    酒菜摆在床前的一张小圆桌上，大列巴坐在床边，阿浆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阿奢走了，并且没有带上他，只带了他养了好些天的狗崽子。其实他也没敢奢望去做阿奢的丈夫，他只希望阿奢一辈子别结婚，让自己可以给她做一辈子的亲信卫士。

    大列巴吱喽吱喽的喝着酒，又撕了一点瘦肉，转身去给施财天吃。施财天长长的趴在床上，闭着眼睛一直是不言不动。大列巴把肉一直送到他嘴边了，他也不肯吃。

    大列巴没办法，只好把肉塞进了自己嘴里，又擦了擦手上的油，把施财天拖到了自己的大腿上：“穿红袄的小蛇宝儿，你琢磨啥呢？”

    施财天心里空空荡荡的，没琢磨什么，只是疲惫得很。

    大列巴又喝了一口酒，然后叹道：“别想了，想也白想。其实英雄说的也没错，反正迟早得分开，不如早断早利索。其实我刚认识他多少天啊？真没多长时间。可你看我白天哭的那个x样儿，丢死人了，当时人还那么多，真是有损我巨星的形象。”

    施财天还是不说话，心里很想念霍英雄，简直想得受不了。

    大列巴和阿浆喝了个天昏地暗，糊里糊涂的睡了一夜。翌日上午醒了过来，他发现阿浆已经走了，施财天盘在他的面前，衣服没穿，头发也是乱得不可收拾。

    哈欠连天的坐起来，大列巴想起了霍英雄留给自己的工作――照理来讲，他得带着施财天去洗个冷水澡，还得给他梳头发穿衣服，还得给他预备早餐，等他吃饱了，还得督促着他喝几口水。

    大列巴有些头疼，因为感觉这实在是太麻烦。扭头仔细看了看施财天，他发现对方脸上挺干净，既无油光也无眼屎，好像少洗一天澡也没关系。

    于是他把霍英雄那套工作程序大大的简化了一番，只让施财天用卫生水漱了漱口，又把一份早餐和一杯水端到了他面前，让他自己慢慢的吃。施财天掰着一块大饼干，抬头问大列巴：“你什么时候回人间？”

    大列巴心算了一番，末了笑道：“要按两天唱一场那么算的话，我手头至少还有三十二场演唱会，唱完了总得两个多月。你急不急着回须弥山？你要是不着急的话，就让我留下来多呆几个月。当大明星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我都舍不得走。”

    施财天垂下头，喃喃的说话：“我不着急，我根本就不想回须弥山。”

    大列巴一拍巴掌：“太好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几名十几岁的女军官前来拜访巨星，大列巴立刻谈笑风生的跟着她们出了门，一走便是无影无踪。施财天自己用手把头发抓挠了一番，然后孤零零的爬了出去。

    石山周遭新近立起了几架风力发电机，风力发电机的造型貌似一架巨大入云的钢铁风车，比机翼还长的叶片在风中缓缓的转动，支撑叶片的管状塔则有一棵老树那么粗。施财天顺着管状塔向上爬，爬到十米高处停下了，居高临下的往远望。

    他记得自己初到人间的时候，时常缠在霍英雄身上往窗外看。窗外是一条肮脏热闹的小街，人来人往，总不安静。白天霍英雄允许他停留在窗台前东张西望，夜里开了灯，怕他被对面楼上的人瞧见，就一定要把窗帘拉得严丝合缝。

    人间是那样的，饿鬼道却是这样的。施财天眺望了许久许久，映入眼中的就只有黄沙和碎石，如果没有风，那沙和石就永远不动。

    傍晚时分，大列巴在吃饭时忽然意识到施财天不见了，便慌里慌张的四处找了一气。末了停在了风力发电机下，他仰起头敲敲手里的金属盘子，不耐烦的高声唤道：“辛蛇！下来吃食！”

    施财天对着他摇摇头：“我不饿！”

    大列巴对着他一招手：“让你下来你就下来，我一会儿还要出去唱歌呢，没时间哄你！快点儿！”

    施财天不甚情愿的爬了下来，大列巴把空盘子往他手里一塞，然后弯腰抱起了他：“尾巴！”

    施财天用蛇尾巴松松的卷住了大列巴的腰，而大列巴迈开大步跑回房去，稀里呼噜的连吃带喝。吃饱喝足之后一抹嘴，他告诉施财天：“一会儿自己去洗个澡，好好洗洗肚皮，别把沙子带到床上去，我走了！”

    大列巴洗了把脸梳了梳头，然后走了个头也不回。施财天盘在地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脱了红上衣，从床尾的架子上拿起卫生水和毛巾，他光着膀子出了门，一个人去了浴室。

    浴室里已经有了几名青年在洗澡，其中一人是新进入大本营的，他先是饶有兴味的对着施财天打量了一番，随即回头向同伴问道：“兽人可以在这里自由活动了？”

    同伴拉扯着他横挪几步，尽可能的远离了施财天：“嘘，他有智慧的。”

    施财天仰起脸望着这两个陌生人，因为感觉很寂寞，所以忽然想和他们说说话。水淋淋的向前蛇行了一米多远，他把手里的塑料瓶子递向了对方：“给我洗洗头发吧！”

    陌生青年们吃了一惊，因为怕兽人有病毒，所以互相对视一眼之后，也没回答，心照不宣的一起光着屁股走了。

    施财天愣怔怔的望着门口，片刻之后反应过来，他收回瓶子转了身。回到花洒下昂起头，他自己抬手胡乱挠了挠头发。

    这一夜，大列巴没有回来。

    大列巴是第二天中午回来的，回来之后就开始呼呼大睡。睡到入夜时分，他精神焕发的睁了眼睛。嘻嘻哈哈的把施财天抱出了门，他欢欢喜喜的笑道：“蛇宝贝儿，你自己到外面玩一会儿，爸爸今晚儿要招待一批女粉丝，招待完了再让你回来睡觉。”

    施财天单手扶着墙，低头经过了长长的走廊。走出大门之后，他茫茫然的辨了辨方向，末了下意识的游向了那一片乱石堆。那片石头用处不小，霍英雄一度常和阿奢坐在那里看月亮，后来大列巴成了大明星，他又时常要带着施财天过来打发时间，腾出屋子给大列巴会见女军官。

    盘在了一块大石头上面，他披头散发的垂着脑袋。早就知道这里的夜风很寒冷，可是先前有霍英雄给他遮着挡着，他总感觉那风冷得有限；如今没遮没挡的盘在石头上面，他的红上衣薄成了纸糊的，两只松松攥着拳头的手，也渐渐僵硬得伸展不开了。

    施财天冷得发昏，然而懒怠动弹，宁愿昏昏沉沉的冻在这里。他半闭着眼睛，心里想帝释天，想阿修罗王，想霍英雄。想到最后，他细细的叹了一口气，睫毛忽闪忽闪的向上睁，看了那大月亮一眼之后，又忽闪忽闪的阖了下去。

    他已经活了很久很久，可在阿修罗王挥刀斩断他的尾巴尖之前，他缠在婆娑宝树上，宛如蜷在透明的母体之中一样，一直只像是在混沌的睡。那一刀刻骨的疼痛让他开始了成长，长到现在，他不知道自己长得够不够好，只知道自己每成长一次，都有剧痛伴随。

    他非常想念霍英雄，想得要命；他又想阿修罗王坠入火湖，想着想着，浑身的皮肉就像遭了火烤一般疼了起来。

    他又想阿修罗王肚里的小孩子不知道是长着蛇尾巴还是长着腿，这个谜底永远也解不开了，可是他真想知道，想的不得了。

    这么多的有所失，这么多的求不得。施财天佝偻着身体低了头，心里想自己一定是要哭了，也许还要哇哇大哭，像先前痛苦时的样子。

    可是他静静的等了又等，并没有等出自己的眼泪。一点泪在眼眶里转了转，未等流下来，就被夜风吹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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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新婚

    阿奢牵来一只小羊羔,让霍英雄把它杀了吃肉。

    他们已经这片陌生的领地上安家落户――说是安家落户,其实也并未大兴土木，住处是一排塑料板房和那辆巨大无匹的战车。战车停一座沙丘后面，因为能源充足，所以载员舱可以保持明亮恒温,闹天气的时候,是很好的庇护所；塑料板房除了自住的几间之外,余下的房屋全充作了仓库,储藏着装甲卡车载来的大批物资。

    当初驾驶装甲卡车前来的一队士兵，已经被阿奢尽数打发了回去，只留下一小组住远处――再往远一点,是一座小小的军营,那组士兵就住军营与阿奢的新居之间，平日阿奢不下命令，他们也就没有差事。

    阿奢终于过上了清静的生活。

    霍英雄是个安稳的性情，她也是宁要沉闷不要热闹的，所以两个这几间房子一辆车中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居然生活得很是静谧快乐。霍英雄以着蚂蚁搬家的精神，一点一点修饰着这几间屋子，以至于最后进了房间关上门，洁净的花布窗帘和棉布床单会让分不清这里是间还是饿鬼道。

    阿奢也不闲着，把小羊羔交给霍英雄之后，她把一枚炮弹拆开来，制作了几只小型炸弹。把炸弹埋周遭沙地中，她炸出了漫天黄沙，也炸死了一窝企图袭击房屋的地猴子。黑狗崽子现已经显出了膘肥体壮的大块头，龇牙咧嘴的跟着阿奢行凶。和间的狗不同，黑狗的性情和大体模样虽然的确像狗，然而生了四只尖利的爪子，肌肉的线条也类似猎豹。黄眼珠子一翻一翻的，它凶恶而又忠诚，同时饭量也很可观。

    阿奢把地猴子留给黑狗吃，自己走回去等着吃羊肉，结果走回房前一看，她登时啼笑皆非了。原来霍英雄蹲地上，正很温柔的一下一下摩挲那只羊羔，那羊羔垂着眼低着头，仿佛也是很享受。

    霍英雄的脑袋上也摸了一把，阿奢笑问：“怎么不杀？”

    霍英雄小羊脑袋上弹了一指头：“看它长得还挺可爱的，要不然，咱们把它留下来再养几天？”

    阿奢答道：“没有饲料，而且黑狗也饶不了它。”

    霍英雄想了一想，随即心悦诚服，同时发现阿奢总是有道理，没有没理的时候。抄起一把尖刀站起身，他有些紧张，看着阿奢发笑：“真杀了啊？”

    阿奢搓了搓手：“干点什么？烧水？”

    霍英雄答道：“拿个盆子过来，羊血也是可以吃的，别浪费了。”

    阿奢一边拢起头发胡乱挽成发髻，一边进房拿了一只钢制大盆。霍英雄还对着羊羔发狠――有句话他没对阿奢说，就是这小羊羔看着真是小，让他不由得联想起了施财天。自从婚礼那天上了路，他就再没和大本营那边联系过，大列巴走没走，他也不知道。他心里其实是惦记着的，但是更愿意和过去的世界和岁月一刀两断。断了好，断了干净，因为阿奢只能留这里，所以他死了心，也要忘掉自己的来历。

    霍英雄想要杀羊，但是羊羔并不肯老老实实的任他杀。他咬牙闭眼的刺了羊羔一刀，喷了自己满脸血，羊羔则是带着刀嘶叫着逃出了老远。房内的阿奢听外面动静不对，推开窗户看清了情况，她抄起手枪抬手一扣扳机，把那羊羔击毙了远处的沙丘下。

    下一秒，她带着盆子冲出房门，和霍英雄一起拔腿狂奔，想要尽量多留一点羊血。

    接下来的半天里，霍英雄和阿奢门前蹲了，围着一只死羊和一盆鲜血。这两样东西够他们研究许久的，因为他们现无所事事，可以任性的把时间花小事情上。头脑的格局从东部大陆缩小到了一只羊羔身上，阿奢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懒散。

    霍英雄很喜欢看阿奢懒洋洋的样子，他还希望自己能把阿奢喂得胖一点。有时候阿奢坐门口半闭着眼睛发呆，他就侧过脸，静静的看她的侧影。

    一个多月、将近两个月后的一天清晨，阿奢躺被窝里，忽然对霍英雄说道：“好像是怀孕了。”

    霍英雄本来是睡眼朦胧的，听闻此言，登时一愣：“怀孕了？”

    随即他一掀被子坐了起来，两只眼睛睁得奇大：“真的怀孕了？”

    阿奢躺着没有动，枕着双臂答道：“好像是。”

    然后她歪着脑袋，对着霍英雄一笑：“接下来这六个月，要多辛苦了。”

    霍英雄眨巴眨巴眼睛，紧接着一步迈到了床下。赤脚站地上，他手足无措的对着阿奢笑：“六个月？怎么是六个月？”

    阿奢以为他是没常识，所以很耐心的告诉他：“是六个月。”

    霍英雄无心争辩是怀胎十月还是怀胎六月，单是望着阿奢傻笑。子又有子子又有孙，他想自己和阿奢会这个世界里繁衍出一个大家族，所以，不会孤独。

    霍英雄忙忙碌碌的端水倒水，给和狗预备早餐，不许阿奢再费半分力气，又找出了施财天的大头照，端端正正的贴了房中墙壁上。阿奢看不懂，于是霍英雄向她解释道：“怀孕的时候多看看漂亮的，生的孩子也会漂亮。”

    阿奢早就感觉霍英雄有种不合时宜的古怪，专爱无关生存的闲事上花心思，如今一看，果然如此。不过这种古怪很可爱，起码阿奢很喜欢。

    下床走到照片面前，阿奢仔细的看了看施财天的面目，同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这个品种不明的家伙。大将军显然是很想把他当成神看，可阿奢对他实是生不出半分敬意。照片上的施财天没有表情，纯粹只给了镜头一张脸，脸是美男子的脸，即便现他还时常幼稚得不像个男子汉，但是仅从他的脸看，他迟早要长成个美男子。如果能生个美如施财天的孩子，阿奢认为，那当然是很好的。

    “想不想他？”阿奢问霍英雄。

    霍英雄迟疑了一下，随即答道：“想。”

    然后他又说：“想着想着就忘了。知道吗？他真是神，和咱们不是一路。”

    霍英雄日益忙碌，忙得兴致勃勃，既要喂饱阿奢，又要喂饱黑狗。黑狗很快长成了猎豹的体型，夜里忠心耿耿的卧门外，白天则是游荡四周，从沙子里刨大蜥蜴、地猴子甚至肉蜒吃，外面打够了野食，回家再吃家食。霍英雄每天都要给它刷一次毛，刷得它油光水滑，黑得反光。

    每隔几天，风会特别的大。这时候霍英雄会带着阿奢住到战车里去。战车的载员舱也被霍英雄重新布置过了，里面垫了一层充气床垫，又铺了洁净柔软的褥子。电灯调亮了，霍英雄用彩色的塑料纸剪成花朵形状，成串的粘贴四面墙壁上，当然也有施财天的大照片。

    阿奢很快显了怀，又因为她没有发胖，所以微隆的肚皮格外显眼。婚礼那天穿过的礼服早已被军装取代了，她每天很散漫的东游西荡，如果霍英雄有事不能陪伴她左右的话，黑狗就会充当她的随从，黑狗穿着一件特制的战术背心，背上替阿奢背着一支小冲锋枪。

    阿奢不肯白白的逛，偶尔会大材小用的打点猎物回来，蜥蜴皮硬肉少，毒性又大，所以通常是扔给黑狗吃；但是沙子里有一种狡猾的沙蛇，是众所周知的没有毒。

    霍英雄现的胆子已经很不小，敢于刀光剑影的杀蛇扒皮，但是蛇肉煮好了，他自己从来不吃，连汤带肉的全端给阿奢。

    自从养过了施财天之后，他就不肯吃蛇肉了。

    霍英雄把日子有条有理的过了下来，到了第三个月时，他感觉自己已经彻底熟悉了这里的环境。他知道怎样节省用水而又能保持卫生，知道怎样合理分配营养和热量，知道怎样抵御风沙地震和地猴子大蜥蜴。阿奢的肚子长得很快，照这个趋势看下去，六个月的确是够用了。

    阿奢变得很懒很馋，并且爱发呆。霍英雄让她上床休息去，可她长久的坐霍英雄身边，更愿意看他忙忙碌碌的身影。孩子还没出生，但是霍英雄已经摆足了父亲的架势。他安排着阿奢的起居，点验着库房中的物资，用水一遍一遍的清洗一大块棉布，要把棉布洗得足够柔软，将来好用它做婴儿的襁褓。

    一天上午，阿奢坐大敞四开的窗前，端着一只盘子吃米饭――也不要菜，就单是吃米饭，吃得还挺来劲。霍英雄站窗外，先是不声不响的看着她笑，笑着笑着忽然想起自己还有活要干，就走到窗下的电炉子前，弯腰尝了尝炉子上的一锅热汤。

    阿奢这时忽然开口说道：“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霍英雄想了想，认为阿奢不止一次的说自己名字难听，可见饿鬼道和间的文化大不相同，自己既然身这里了，当然应该入乡随俗，可是给孩子取名叫做阿米阿粥阿饼吗？听起来又似乎是太不像话了。

    “还是来吧！”他对着阿奢说道：“想不出好的。”

    阿奢答道：“叫阿战，战争的战。”

    霍英雄真没听出这名字哪里好，不过也不算坏，握着一柄汤勺直起身，他正要继续和阿奢说话，不料一辆破车颠颠簸簸的开过来停下了，一名军官下车跑了过来，先是对着阿奢一立正一敬礼：“大队长！”

    阿奢对着他一点头：“已经辞职了。有事情？”

    军官朗声答道：“大队长，沙头碗军营昨夜遭受偷袭，敌是鲸美和阿糕的残部，他们抢走了一批食物。您这里距离沙头碗军营很近，们怕不安全，所以想要给您派来一队士兵。”

    阿奢略微沉吟了一下，随即答道：“好。”

    士兵天黑之前到达了阿奢这里，然而守过几夜之后，却是天下太平，一点风浪也没有。

    因为鲸美的队伍已经满载而归的逃回了热沙边缘。

    暂时解决了生存问题之后，鲸美决定冒一次大险――他要进到热沙里面去。

    他不止一次的见过大鸵鸟远方一掠而过，而随着雨水的减少，雾气也不再像先前那样浓稠。本来他认为热沙是一片死地，可鸵鸟既然能够存活，就说明其中还有生机。阿修罗王几个月前一去不复返，他始终不能相信阿修罗王是死里面了。这不是说阿修罗王会永生不死，是他觉得阿修罗王即便是死，也不该死得这样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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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失而复还者

    鲸美怀疑自己这一次冒险，也许会是有去无回的,于是出发之前,他认认真真的洗了个澡,又按照海上的规矩,把头发剃到极短，将身体其余部分的毛发也刮了个干干净净。海上，死去的全都要经过这样一番炮制,因为他们活着的时候是靠鱼养活的,所以死后要变得光溜溜，尽量的也像一条鱼。

    虽然他们现是走到穷途末路,但是缺乏的是粮食，不是武器，他们的科技水平比东部大陆领先了五年以上。单枪匹马的驾驶了一辆小装甲车，他热沙边缘悄悄的埋伏了三天――他虽然此刻有些盲目，但是理智尚存，不会像只没头苍蝇一样乱冲。

    装甲车看着很不起眼，然而拥有惊强大的动力源，不但能够连续行驶成千上万公里，而且密封良好，可以保持车内恒温。而第四天夜里，通过装甲车小小的前车窗，他终于再次看到了大鸵鸟的身影。

    大鸵鸟前几次出现，都像是误打误撞的经过，看它那疾驰的轨迹和劲头，它的目的显然不是逃出热沙。鲸美看不清楚它的模样细节，只笼统的能肯定它应该属于鸵鸟一族，但是看它这个别有用心的样子，鲸美又怀疑它其实是个兽。几十年前，全世界都狂热的培育兽，想要创造出一个新的优秀种族，当然后来集团们纷纷的都失败了，可研究虽然络绎的中止，后遗症却是不可小觑。东部大陆倒也罢了，北部大陆流浪着大批剽悍的兽，已经成为北方诸集团的心腹大患。

    若是动物，鲸美不怕，海上的是连鱼都能驯服的；但若是个居心叵测的兽，鲸美可就要心虚了，因为有一部分兽有智慧，使起坏来不次于。

    发动了小装甲车，低低的发动机声中，他很镇定的向控制系统输入了指令。而装甲车自动加速追踪大鸵鸟之时，他又理了理身上的防辐射隔热服。头盔和手套暂时没有戴，整整齐齐的放了身边的工具箱里。

    装甲车的速度越来越快，距离大鸵鸟也越来越近。鲸美举起望远镜向远望，结果很惊讶的发现大鸵鸟口中竟然横叼着阿修罗王的长柄大镰刀。东部大陆上方已经没有几颗正常运转的卫星，导致鲸美无法给自己迅速定位，但是依着直觉，他感觉大鸵鸟并不是往热沙腹地中走。

    夜越来越深了，因为前方没有雾气缭绕，所以可见大鸵鸟身上笼罩了一层淡淡的红光。这红光的来历也很可疑，而鲸美毕竟不是科学家，没法子对红光的来历作一番分析。

    大鸵鸟前方疾驰片刻，忽然来了个急刹车。回头看了装甲车一眼，它调转方向开始奔跑。鲸美立刻转弯跟上，然而跟了不过片刻，控制系统就拉起了警报――车外温度已经高到致命了！

    鲸美是有备而来，并不意。迎着前方薄薄的雾气，他一路紧追不舍，想要看看这大鸵鸟到底是何方神圣。若是热沙中心当真存生命的话，那凭着阿修罗王的本领，就绝没有轻易丧命的可能。

    大鸵鸟火速倒换着两条长腿，匀速向前疾行。雾气越来越浓了，鲸美很着急，生怕跟丢了对方。正是勉勉强强的透过雾气进行追踪之时，大鸵鸟忽然加了速度，眨眼之间便消失了浓雾之中；鲸美立刻下令提速，让装甲车沙漠上跑成了一颗大炮弹。

    可五秒之后，骤然而来的自动刹车让鲸美一头冲向前方，狠狠的撞上了挡风玻璃！只听“咚”的一声响，他连哼都没能哼出声来，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几分钟后，鲸美刺耳的警报声中醒了过来。

    他抬手捂着额头，紧闭双眼咬紧牙关，慢慢熬过了最初的这一阵痛楚；然后慢慢的睁开眼睛坐正了身体，他低头去看控制系统的屏幕，发现外面的温度和辐射全都高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装甲车会刹车，必定是有不得不刹车的理由。鲸美昏昏沉沉的输入指令让车倒退，可随即又发现车身前部受了损，已经无法后退。

    装甲车一完蛋，鲸美凭着两条腿，自然也不可能活着走出热沙。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检查了车中其它状况，发现这车除了不能动之外，其余机能还能勉强的正常运转，起码能维持车内较低的温度。闭了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鲸美戴好头盔和手套，又拎起了工具箱。伸手轻轻一敲控制屏幕，厚重的车门自动张开。鲸美不敢耽搁，一步就跳了下去，随即立刻关闭了车门。

    车内和车外的视野大不相同，沙地上站稳之后，鲸美终于看清了自己的环境，同时惊恐得又出了一身冷汗――好一只恶毒的大鸵鸟，竟然雾气中设计害他。怪不得它平白无故的又拐弯又加速，原来就是要诱着他一头冲进深渊里去。

    此刻虽然装甲车没有坠入深渊，但是车头已经险伶伶的悬了空。鲸美试探着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悬崖边缘向下看。原来一直以为热沙只是沙漠而已，他没想到沙漠中心竟然藏着一道天堑。悬崖上方是淡淡的白雾，下方深不可测，却被一层黑气笼罩。鲸美的眼力素来是相当好，此刻他大着胆子跪伏下来，极力的伸长了脖子想要向下细瞧，因为据他看来，那黑气有“源”。

    黑气中央黑得特外浓重，仿佛其中包裹了一个核。无论是有源还是有核，都不算很稀奇，可无论它是源还是核，都没有悬浮半空中的道理。

    鲸美怀疑它是个活物，或者是个小小的飞行器。连滚带爬的从车内拿出了望远镜，他火烧一般的酷热中向下眺望。根据望远镜的激光测距，那个黑核和他之间的距离一千米之内，核基本是椭圆形的，但是并不完全规则。除此之外，也就再看不清其它详情了。

    然后他又去望悬崖底部的火湖，结果发现望远镜的激光测距仪已经不能测出准确距离，因为火湖太深了，离他实是太遥远了。

    鲸美拿着望远镜回到车内，要给自己降一降温。这个地方太恐怖也太神奇了，让鲸美联想起了那些关于巨大月亮的荒诞故事――外星、不明物、四维空间、基地……都是玄之又玄的传说。

    鲸美没有慌，他车内休息了一个多小时，然后下车又去用望远镜观察那个核。观察的动机纯粹只是好奇，可这第二次观察着实是又吓着了他，因为根据激光测距仪显示出来的数字，那个核正缓缓的上升。

    鲸美越发疑惑，忍不住举着望远镜看了又看，同时下意识的叹了口气。

    爬起来又钻回了车内，鲸美仰靠座位上，不知怎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子悲凉情绪。他理智上感觉这很奇怪，因为他不是个容易伤春悲秋的，尤其是处生死关头，更没有唉声叹气的道理；可是感情上，他无端的竟然很想哭。外面那么热，他心里却很凉，仿佛浸了很暗很苦的深潭之中。

    他头盔中闭目养神，强忍着不哭，如此养了片刻，才又渐渐的恢复了正常。

    鲸美感觉自己像着了魔似的，特别特别想看清楚那个核的真面目。

    每次悬崖边徘徊过后，他心里都要难受一阵子。渐渐的，他开始怀疑是那黑气有问题，但他已经使用了空气呼吸器，即便黑气有毒，也毒不到他。

    黑气中的核不断上升，可惜入夜之后，便没办法再看清楚。鲸美死心塌地的留了下来，装甲车中蜷缩着过了一夜。

    翌日凌晨，他小心翼翼的揭开面罩，用吸管喝了一大瓶水。然后合拢面罩向前望，透过挡风玻璃，他发现太阳尚未升起，天空还是寒冷的青色。

    单手抓起望远镜，他头盔中打了个哈欠，心想：“还活着。”

    活也活不了多久了，即便不进热沙，凭着他们的战斗力，也活不了多久了。

    然后他打开车门又下了车，眨眨眼睛抬起了头，他拎着望远镜，瞬间怔住了。

    “核”已经升到了与他平行的高度，仅凭肉眼，他也能清清楚楚的看清它了！

    可它又是个什么啊？！

    浓黑的气团之中，他看到了一个抱膝而坐的形。形色呈黑红，一身皮肉全部烧成了焦烂，肩头膝盖露出白骨，头脸四肢血肉模糊。细细的胳膊腿儿蜷缩身前，遮挡住了肚腹胸膛。

    鲸美确定自己绝对不认识它，可是盯着这个可怕的形象，他毫无预兆的流了眼泪。他根本没想哭，是眼泪自己顺着眼角往下流。

    头盔之中呼出了颤抖的气流，此刻他没有任何原因，甚至连情绪都不存，就只是纯粹的哭，甚至不是为了自己哭，为了谁，他也不知道。一边流泪一边后退了一步，他本能的想要逃避前方那个凄惨而又恐怖的形，可是退过一步之后身体一僵，他忽然头盔之中大喊了一声：“阿修罗王！”

    一声过后，核中的形没有反应，周遭环绕的黑气却是起了波动。望远镜无声无息的落入沙中，鲸美向前伸出了一只手，哆嗦着哭道：“阿修罗王，知道吗？喜欢！”

    黑气起伏成了波浪，把黑色的核慢慢推上了岸。鲸美站它的面前，这回彻底看清楚了――的确是阿修罗王，没了肉，他还认得她的骨头！

    纤细的胳膊腿后，他看到了她微隆的小腹。她的皮肤全部溃烂碳化，腹部只剩了一层鲜红的筋膜。薄薄的筋膜下面，有一团拳头大的白色胚胎，依稀可见头尾，头是头，尾是蛇尾。

    她火湖上方，用她露了焦骨的手脚，保护她的胎儿。

    鲸美颤抖着伸出手，黑气之中去触摸阿修罗王的脸。阿修罗王已经没有了面目五官――乌黑的大眼睛、洁白的小脸蛋、厚密的长头发，全没有了。

    所有的，只是一个血腥黏腻的头颅。

    阿修罗王深渊之中，苦熬了六个多月，将近两百天。

    那一场偷袭实是出乎了她的意料，以至于她坠落之前，就只来得及最后看了一眼施财天。

    急速的坠落之中，她还如同梦魇一般没反应过来――她相信施财天对自己冷酷而又怯懦，可她不相信施财天会杀自己！

    及至她反应过来了，一切也都晚了。火湖表面的高温几乎使她瞬间化为灰烬，巨大的痛苦和致命的伤害让她丧失了所有力量，可她毕竟是天定的阿修罗王，藏于灵魂深处的魔性最后一刻爆发出来，集中了她仅存的一点念力。

    这点念力不足以制造出一个结界，但是可以让她勉强悬于空中，不至于葬身火海。

    没有救她，她这烈火地狱一般的苦境之中，只能是凭着本能，自己求生。 汹涌的恨意和怨气成了她的力量源泉，她火中一点一点的向上升，起初是最艰难的，可她不甘心就这样坠入火中，和鲸美一样，她知道自己迟早会死，可是不该死得这样委屈无辜，这样无声无息。这不是堂堂阿修罗王该有的死法！

    鲸美触摸了阿修罗王的额头，蹭下了一抹肮脏的血迹。

    上前几步走到阿修罗王面前，他先抬起左手，将手腕上的控制器扣到了面罩左眼的位置。一声蜂鸣过后，车门自动打开，而他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阿修罗王。

    阿修罗王姿态僵硬的不言不动，由着他抱。

    他将阿修罗王送入车内，然后重新调整了空调温度。拿出工具箱关闭了车门，他火烧一般的酷热之中，开始修车。

    黑气如云一般飘动缭绕，不动声色的包围了装甲车和鲸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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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复生

    鲸美不是技术人员,所以对着车头敲敲打打的研究了许久,还是没能使装甲车恢复正常。发动机如同死了一般，死活不肯给他一个反应。

    幸而装甲车还安装有备用发动机,但是备用品十分脆弱,基本属于一次性的货色,马力也很不强劲,在极度高温的环境下，还有爆炸的危险。虽然它有如此多的缺陷,可是聊胜于无,况且如果走的话,可能被炸死，也可能不被炸死；如果不走的话,则是除了热死之外别无它途。

    鲸美到了这个走投无路的时候，脑筋反而转得飞快，仿佛吃了兴奋剂一般，念头纷纷扰扰的往他脑子里涌，他在一瞬间想了无数的事。并且都是不甚要紧的事，比如如何催促技术人员进一步改良备用发动机。

    他的防辐射隔热服已经开始阴燃，连滚带爬的逃回了装甲车，他心中还在乱哄哄的想：“科技以人为本，双发动机是大势所趋……”

    然后他扭头看了副驾驶座上的阿修罗王一眼，阿修罗王的形象那样恐怖，他看在眼里，却是感觉十分安心，不虚此行。

    鲸美操纵自动控制系统，命令装甲车原路返回。太阳升起来了，气温也是越来越高；装甲车的速度一直提不上去，控制屏幕上一直闪烁着警报灯。

    最后在热沙边缘，发动机发生了小爆炸，装甲车终于是彻底瘫痪了。

    车内的鲸美并没有受伤，甚至觉不出饥饿。拦腰抱起阿修罗王下了车，他利用电子罗盘确定了东南西北，然后选定一个方向，大踏步的向前走去。臂弯中的阿修罗王很轻，因为手脚始终是蜷缩着，小得仿佛可以包入襁褓。

    鲸美整整走了一天，最后在入夜时分，他回了军营。

    军营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海上的人，另一部分是阿糕和他的残部，双方都很落魄，是一对混吃等死的难兄难弟。鲸美连自己的部下都没有惊动，只叫了一个名叫雪鲑的亲信军官前来帮忙。雪鲑趁着夜色行动，悄悄的给鲸美预备了一大缸净水，而鲸美迟疑了片刻，末了把心一横，将阿修罗王轻轻放入了水中。

    水是温凉的，军营中的药品已经消耗光了，鲸美只能用净水来给阿修罗王的身体降温。而阿修罗王一进入水中，竟然畏寒似的哆嗦了一下。

    鲸美让雪鲑在这里看守着，自己匆匆忙忙的也去洗澡。及至把自己收拾干净了，他让雪鲑回去休息，自己则是在水缸前弯下了腰：“王，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阿修罗王没有反应。

    鲸美声音很低很软的又问：“疼不疼？”

    阿修罗王依旧是不言不动。

    鲸美像在哄一个赌着气的小女孩，不但有耐心，而且要微笑：“我看到您的孩子了，只有我的拳头大，但已经长出了两条胳膊，还有一条短短的蛇尾巴，是这样的……”说到这里，他虽然知道阿修罗王看不见，可还是佝偻着身体垂下头去，效仿胎儿做了个拱肩缩背的姿势。

    此言一出，阿修罗王的周身忽然腾出了一团黑气。鲸美慌忙后退了一步――他怕这黑气，因为在这黑气中呆得久了，他会无端的想哭。

    这个时候，房中响起了一声痛苦的叹息，那叹息像是从天上来的，带着火与血的气味。鲸美猛的抬头望向了阿修罗王――这是阿修罗王第一次回应他。

    阿修罗王静静的浸在净水之中，周身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液。鲸美把老实的雪鲑又叫了回来，两人轮换着给阿修罗王换水。雪鲑是个老实人，虽然惊惧畏缩，但是很听鲸美的话，然而鲸美并不大讲话，单是沉默的静坐或者劳动。

    在阿修罗王面前，鲸美是肃穆而又谦卑的，他爱她，他也怕她。爱是真的，怕也是真的。如果倒退回宗教盛行的年代，那么他会让她端坐在莲台上，他跪伏在莲台下。

    尽管他知道她的眼里没有他。

    后半夜，雪鲑偎在角落里无声的入睡了，鲸美喝了一瓶提神药水，一个人坐在水缸前陪伴阿修罗王。他知道阿修罗王虽然看起来形似一具焦糊尸骨，但她心中还有知觉。他不知道阿修罗王为何会变成这样一幅惨相，但他知道阿修罗王消失了那么久，那么久的时间里，她一个人，一定活得痛苦寂寞。

    第二天，阿修罗王依旧保持着抱膝而坐的姿势，鲸美则是对雪鲑嘱咐了又嘱咐，让他管好自己的嘴。阿修罗王现在显然正处在极其虚弱的时期，所以对于外界，她还是继续失踪为好。

    对于阿修罗王的身体自愈能力，鲸美心里没数，同时也完全没有药物可用。军营的天空接连几天都是灰蒙蒙的，士兵们都无端的有些垂头丧气。鲸美嘴上不说，心中清楚，这是阿修罗王身上散发出的黑气在作祟。

    那黑气仿佛是某种精神力量的化身，在无形中影响着人的情绪。鲸美早就发现阿修罗王对于物质世界所知甚少，但是精神力量异常强大。她对于科技和武器一直是兴趣不大，因为物质的力量有限，而精神的力量无限。

    士兵们消耗着上次抢夺来的食物，动物一般麻木不仁的活一天算一天。鲸美表面上比任何人都更麻木，心中却是巨浪滔天，因为房中藏着一个阿修罗王。

    在天光明亮的白昼，他时常是长久的观察阿修罗王的变化。阿修罗王始终是抱着膝盖遮挡肚腹，身体也许是被水慢慢的清洗干净了，露出了红赤赤的肌肉和白森森的骨骼；而她微垂的头，几乎成了个血红的骷髅。

    这样一具躯体被黑色雾气包围笼罩着，在那天发出过一声叹息之后，再也没有出过声音。

    鲸美以着信徒的心情，静静等待阿修罗王复活。

    鲸美一等，就是十天。

    在第十天夜里，鲸美本来正在睡觉，明明是睡得很熟，但忽然就睁了眼睛，也没做梦也没受惊，可是一瞬间就醒了个透。下意识的一翻身坐了起来，他转向了身后水中的阿修罗王。

    然后，他发现阿修罗王换了姿势。

    紧张蜷缩着的双腿松松的分开了，一直抱着膝盖的双手也变了样子：左手搭在膝盖上，她笔直的横伸了右臂，纤细的五指弯曲如爪。身体在水中微微颤抖着，围绕着她的黑气忽然变得很浓。

    鲸美直着眼睛又惊又喜，却是没敢出声。而阿修罗王颤抖片刻之后，右手五指在虚空之中猛然一抓。幽黑的房中骤然迸发出了一道闪电般的光芒，光芒一闪而逝，鲸美惊骇的张了嘴，因为发现房中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是个顶天立地的壮汉，周身散发出荧荧蓝光，依稀可见筋肉虬结，也没穿衣服，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晶亮的薄纱。仰头再看他的面孔，鲸美吓了一跳，因为对方生得青面獠牙、头角峥嵘，一双豹眼射着金光。而壮汉对着阿修罗王看了又看，末了忽然向下一跪。而阿修罗王把右手向前伸去，轻轻覆在了壮汉的头顶。

    房中寂静了片刻，随即鲸美耳中响起了隐隐的声音：“他是我的夜叉大将。”

    鲸美一愣，认出那是阿修罗王的声音，然而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倒像是从他心中发出来的。

    阿修罗王一动未动，但那声音在他脑海中又响起来了：“我要回阿修罗城休养几天，你等我回来。”

    然后她收回了手，夜叉大将则是起身将她从水中拦腰抱了起来。鲸美见状，慌忙叫道：“记得回来！千万要回来！我等你――不，我在这里也支撑不了太久了，可我会等你到最后！”

    说完这话，房屋中又是光芒一闪，夜叉大将和阿修罗王全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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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和平时期的情景

    霍英雄坐在一把粗笨的钢铁椅子上,双腿分开，一条腿旁是个简易炉灶,另一条腿上坐着阿奢。论日期,现在是饿鬼道的十二月，算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但东部大陆似乎是纬度不高,所以冷也冷得有限，尤其霍英雄在黑龙江活了二十多年，早已饱经霜雪，所以几乎觉察不出雨季前后的温差。

    固体燃料腾出的火焰舔舐着锅底,霍英雄一手搂着阿奢的粗腰,一手执着一只长柄汤勺，慢条斯理的低头搅动锅中汤汁。阿奢穿了两层上衣,很安心的向后倚靠着丈夫，一只手伸出去，拄着一杆步枪做手杖。黑狗很懂规矩的站在十米开外，在肉汤的香气中直着眼睛张着嘴，口水已经淌了一地。

    沙头碗的地势比较奇怪，宏观来看，它位于一座坡度缓和的石山山顶；微观来看，山顶凹陷，所以它又算是一处盆地。这个地方十分偏僻，军营的规模也非常之小，真若是爆发了战争，它的作用也就是向大本营通风报信而已，不过让一营的士兵给阿奢和霍英雄做保镖，倒是足够了。营内的第一军官，名叫油冻，对待阿奢十分恭敬，在没有风沙的天气里，会亲自带着部下去远方寻找果冻树，砍伐了拉回来供阿奢享用。

    今天油冻又出去了，留守的士兵打开军营中的扬声器，播放来自大本营的新式歌曲。大列巴唱歌其实有些跑调，歌曲经了他的嘴再出来，听着似是而非，然而也不难听。霍英雄已经得知大列巴还留在饿鬼道没有走，就在这千里之外骂了几句――他知道大列巴为什么舍不得走，这家伙在饿鬼道活得又威风又得意，十几岁的姑娘们上赶着往他屋里钻，他当然舍不得回人间。

    大列巴没走，那么施财天肯定也没走。隔着两层衣服，霍英雄轻轻捂着阿奢的圆肚皮，心里泛起了一阵阵柔软的酸楚。那温暖腹中的小生命，对于阿奢来讲是第一个孩子，对于他来讲，却是第二个了。

    他时常想起施财天细长冰凉的手和大说大笑时露出的雪白尖牙，想着想着就忍不住要笑；他还偶尔想起施财天在人间时喝高乐高，因为饭量大，所以要盘在地上对着盆痛饮，喝得咕噜咕噜，长头发都要垂到盆里去，看起来也还是很可笑。

    他自己偷着笑，笑过也就算了。自从和施财天分别之后，他有时会无端生出沧桑情绪，像个上了年纪的老父亲。

    低头尝了尝肉汤，他轻轻一颠大腿，搀着阿奢站起了身：“媳妇儿，吃饭了！”

    然后像对待西太后似的，他侧身扶着阿奢坐到了椅子上，而在阿奢落座之前，他又抢着在椅子面上摸了一把，怕它太凉，冰了阿奢的屁股。阿奢和他在一起生活了小半年，可是对待他的所作所为，还是偶尔要惊讶，比如此刻。太远的地方她不敢说，反正在东部大陆，阿奢敢肯定霍英雄是第一名独一份的好丈夫。

    满怀着感激和窃喜，阿奢默默的吃了一盆肉汤泡饭。连续几个月的大吃大喝没有让她发胖，只催起了她的大肚皮。黑狗盯着她的嘴，情不自禁的上前一步，口水顺着嘴丫子滴滴答答。可惜末了它不但没得到残羹冷炙，反而被霍英雄劈头盖脸的刷了一通皮毛。这黑狗性情狂野，天生的不喜欢搞个人卫生，然而不幸落在了霍英雄手中，天天挨刷。四个爪子深深抓进沙子里，它被阿奢驯老实了，不敢逃跑，只好在霍英雄的手中呜咽不止。

    入夜之后，霍英雄和阿奢睡进了战车里，因为夜里寒冷，军营中的空调设备又都是老家伙，已经不大好用。两个人光着胳膊腿儿坐在灯下，用五颜六色的小塑料球下棋，玩法类似人间的跳棋。玩着玩着，霍英雄美滋滋的看了阿奢一眼，感觉灯光下的阿奢真漂亮。伸手摸了摸阿奢的胳膊，他又问：“冷不冷？”

    阿奢专心致志的盯着塑料棋盘，同时一摇头。

    霍英雄不放心，又摸了摸阿奢的赤脚，果然真不冷，脚也是暖的。

    在入睡之前，霍英雄一直在絮絮叨叨的说话，说的全是废话。阿奢先是听着，听到后来，忍不住抓了他话中的把柄，说他“太蠢了”。

    霍英雄不以为然：“蠢？我要是不说，你肯定就不知道。过来过来，赶紧睡觉。表呢？”

    阿奢一头滚到了被窝里，随即被霍英雄俯身抱住了：“你个虎妞儿，给我轻点儿吧！”

    阿奢笑道：“碰不到肚子！”

    霍英雄摸摸索索的找到了巴掌大的电子表。电子表是个带着磁性的金属薄片，被他随手拍在了舱壁上。关闭电灯躺下来，他侧身从后方搂住了阿奢。用鼻子蹭了蹭阿奢的长头发，他又欠身探头，在对方耳朵上亲了一下：“饿不饿？”

    阿奢打了个哈欠：“不饿。”

    然后她转过脸，对着上方说道：“英雄，你对我真好。”

    霍英雄给她掖了掖被角：“不敢不对你好，你这一天天刀光剑影的，我怕你一生气再开炮轰了我。过几天等生了孩子，你多了个帮手，就更厉害了。”

    阿奢低声笑道：“你可以和黑狗结盟。”

    听到这里，霍英雄心思一转，忽然爬起来看了看电子表上的日历。看清之后躺回原位，他压抑着兴奋说道：“阿奢，最多再过一个月，阿战就要出来了！”

    他在被窝里快乐的蹬了蹬腿，又把阿奢往自己怀里搂了搂：“到时候我就真要开始当牛做马了。幸好原来我伺候过小蛇，总算是有点儿经验，要不然等孩子一出来，咱俩非得傻眼不可。”

    阿奢思索着说道：“要是实在照顾不了，就把阿战送到学校去，那里会有专人――”

    话未说完，霍英雄就立刻摇了头：“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阿奢发现霍英雄仿佛是对“人”十分重视，军官们的小孩子，包括阿糕的独生子在夭折以前，都是生活在学校里的。人只是人，可以当做伙伴，也可以当做食物，仅此而已。可霍英雄显然是把未出生的阿战视为了珍宝，阿奢虽然也有母性，但还是感觉霍英雄有些小题大做了。

    她尽管不以为然，但是一言不发，孩子送到哪里养，说到底都是小事情，小事情她可以让霍英雄做主。

    霍英雄忙忙碌碌的为新生儿准备棉布和充当尿不湿的沙袋。沙子经过消毒，装进无纺布制成的口袋里，是饿鬼道最通用的尿不湿，因为袋子可以反复利用，沙子则是到处都有，消毒的成本也很低。

    与此同时，他暗暗关注着大列巴的动向――大列巴这厮，就是不走！

    大列巴真是乐不思蜀了。

    本来他还略略惦记着自己在人间的学业，但是在饿鬼道做了几个月的大明星之后，他忽然感觉人间的生活实在暗淡无光，至于自己读的那个破大学，毕不毕业也真是没多大意思，横竖最后找不到工作，还是得去俄罗斯投奔他爸，而现在也不知道他爸逃没逃到莫斯科。

    他如今出出入入，身边都有持枪的卫士跟随，里里外外的衣裤也都有小兵给他洗。饮食方面虽然不能和人间比，但吃的的确都是人类食物，而且能吃饱；再说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又想出风头又想睡美女，还想一天三顿肥吃海喝，怎么可能？

    大列巴读书的时候，理科极差，文科较差，一笔烂字，但是作文写得还算通顺，算是他的得意之项。如今身在饿鬼道，他那点和风花雪月相关的小文化让他跻身文人行列；正如女军官阿窝凭着两首长歌就能被公认为是歌唱家一样，大列巴每天自己哼哼呀呀的作曲，顺手再填几句半通不通的歌词，立刻也成了众人眼中的大艺术家。

    女粉丝是天天晚上都要来他房中拜访的，因为他是来者不拒，所以引发后患，居然招来了几个娘娘腔男粉丝，都是有实力的高官之子，满怀憧憬的企图和艺术大师做一番彻夜的长谈。大列巴吓尿了，又不知道凭着自己当今的成就和地位，是否有能力撵走这批高干子弟，故而权衡一番之后，他把房门一锁，跑到大将军那里谈艺术去了。

    大将军现在成了集团中的至高□者，依照着阿奢制定的方针，他有条不紊的牢牢控制了大本营。他依旧深居简出，保持着莫测高深的形象，没事的时候，他和施财天大眼瞪小眼，在圆形大厅中长久的枯坐。

    施财天很想让大将军把婆娑宝树接过来，然而婆娑宝树充分显示了他作为一棵树的特性，扎根在了骸集团，死活不肯动，如果施财天想见他，就必须亲自跑到他的面前去，否则的话，他是决不会迁就施财天的。

    施财天还惦记着大列巴，所以不肯远离。

    现在他不是那么火烧火燎的思念霍英雄了，可杀他的人没了，爱他的人也没了，他从大将军的金属面罩上看着自己的影子，心里空荡荡，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大将军这一阵子倒是活得兴致勃勃，商队从北美大群岛运来了最新款的瓷制餐具，这是一个很了不得的信号，因为瓷制餐具上一次盛行之时，还是在大文明时代。

    华而不实的东西，只能和风调雨顺的大文明时代联系在一起；大文明时代像是老天爷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悲悯，或者最终极的折磨；它让饿鬼道的众生总不至于断绝，可当他们刚刚繁衍生息得有了起色，天灾与人祸就必定会再次降临，把他们慢慢的打回原形。

    饿鬼道是不讲历史的，上一次大文明时代对于现在的人来讲，已经遥远如同史前文明。大将军是天生的喜欢文明，所以美丽的瓷器让他无比兴奋。

    大将军可以在地下城里赏鉴瓷器，偏僻军营中的士兵们却依旧保持着饿鬼道应有的生活水平。在较为寒冷的天气里，他们因为消耗热量多，所以格外容易饿。

    饿了，自然就得去找食，可茫茫荒野上连片果冻树皮都没有，肉蜒和地猴子们也都钻到了地下深处，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把目光盯上了鲸美一部。

    鲸美加上阿糕小将军，双方的残部合起来总得有个上千人。上千个成年人，再瘦也是一大批油水充足的食物了。沙头碗的军人最先行动，然而未等他们确定猎物的具体位置，一百公里外的另一军营已经携带武器上了路――他们更讲求效率，也更饥饿，所以决定边打边找，即便找不到鲸美等人，杀几个游民部落开开荤也好。

    大集团的士兵们都饿红了眼，鲸美的队伍已经孤立如同游民一般，更是瑟缩成了一群寒鸦。他们不敢往热沙里逃，只能效仿游民东跑西窜，但又不如游民经验丰富，时常会走岔了路。幸而阿糕小将军勉强还算老马识途，不至于由着他们逃到鬼门关里去。

    这天夜里，鲸美的队伍遭到了偷袭，被敌人一直杀到了军营里――尸集团的士兵们不肯用导弹对他们进行远距离攻击，因为需要他们保持尸体完整，以便让自己能够多吃几口。鲸美在慌乱中夺路而逃，一头冲进了阿糕小将军的战车。战车巨大，里面已经东倒西歪的挤满了人。阿糕小将军蹲在战车车顶，快要把手腕上的控制器摁进眼窝里，因为战车的控制系统在上一次战争中受了损，现在已经变得不大灵敏。

    在敌人大军冲杀过来之前，控制系统终于有了反应。鲸美在颠簸前进的战车中俯□去，用双手捧住了脸。

    他也很饿，而且没有力量再去抢去夺。阿修罗王一去不复返，他想也许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了。她当然会不以为意，可是自己会连死都死得很悲伤。

    天亮时分，鲸美等人逃到了安全地带，只剩下了不到一百个人。

    他们在热沙边缘的营地全被尸集团的士兵占领了，几百具尸体之中，大部分被包装好贮存了起来，少部分则是被当场开膛破肚，士兵们兴高采烈的吃肉敲骨吸髓，吃饱之后，他们围成了圈，开始齐唱新近学会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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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阿奢妈妈

    按照上一次大文明时代通行的旧月亮历,今年的天命神大光明祭应该举行一月与二月之间。饿鬼道的大光明祭,等同于间的新年，要说它的内容，也和通常意义上的祭祀差不多，甚至过程还更简单一些,当然,重头戏是吃。从石山大本营到沙头碗,从生产组的孕妇到学校里的大小孩子,全都能够祭祀期间享受到好吃好喝的待遇。

    如今已经不是宗教盛行的年代，所以对于天命神本身，众的热情比较有限，无非是出于惯性,要打着敬神的旗号热闹一番而已。至于各集团的天命神，则是很不一样。尸集团的天命神是阿米巴虫，骸集团的天命神是果冻树的刺，距离他们最近的北方某集团，天命神则是如今已然很罕见的大野猪。

    阿奢算定了自己会大祭祀之后生产，所以还沙头碗军营过着不紧不慢的自生活；然而这天下午，她忽然感觉身体不对劲，肚子以一种陌生的劲头开始作痛了。

    她是第一次生产，平时也很少和做过母亲的女军官打交道，所以先前的镇定劲很快就被几场阵痛驱到了九霄云外。她本来打定主意自己悄悄的生，可是捧着梭梭乱动的大肚皮，她难得的慌了神。勉强保持着淡定态度，她让油冻军官往大本营发去消息，让大将军给自己派名医生过来。

    油冻领命而去，不出片刻的工夫就回了来，说是大本营已经立刻给了回应，负责接生的医生如果今夜不到，凌迟时分也一定会乘坐飞机过来了。

    阿奢放了心，当晚还慢条斯理的喝了两大碗热汤――肚子里总像是有活物要翻江倒海，所以干饭是实吃不下了。

    和阿奢相比，霍英雄倒是忙得有条有理，好像他已经亲自生过一胎似的。一间暖气充足的塑料板房里，他让阿奢倚着被褥半躺半坐，自己一手拿着毛巾，一手攥着阿奢的手。两的手是十指相扣，霍英雄一刻也不肯离，因为担心阿奢会害怕。

    阿奢的确是害怕了，尽管看着是一点也不怕。

    午夜时分，医生的飞机还没有到，阿奢却是又疼起来了。

    这一次可是疼得厉害，然而阿奢并没有撕心裂肺的哀号哭叫。她冷汗涔涔的垂着头，一只手紧紧抓着裤腿，一只手紧紧的抓着霍英雄。咬紧牙关屏住呼吸，她苍白的脸上完全没有表情，乌黑的眼珠却是不住的要往上翻。霍英雄只电视上见过女生孩子，印象中那是一个极其痛苦惨烈的过程，大呼小叫是必然的；然而阿奢像个熬刑的女志士一样，一声都不肯吭。

    霍英雄急死了，恨不能替阿奢喊两嗓子，并且还憋了一泡尿。阿奢一咬牙，他就浑身一使劲，膀胱随之一收缩，尿就要往外挤。他这内急若是再不解决，就要转成外急了，老婆生孩子，丈夫一旁尿裤子，说起来实是不像话；可阿奢紧紧攥着他的手不肯放，他也不忍心硬把手抽出来。正是两难之时，空中遥遥响起了飞机马达声音，正是医生从天而降了。

    霍英雄长吁了一口气，同时“哗”的尿了一地。

    油冻把医生领到门口，然后自己很懂规矩的守了门外。医生是个干瘦的男，和正忍痛的阿奢一样，脸上都没什么表情。进门之后他一立正，高举右臂唤了声“大队长”，然后不等大队长回答，他放下手里的银色金属医药箱，上前一步就把大队长的裤子给扒了。

    腹中的胎儿已经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然而阿奢死活生不出来。那医生抖开一张白布单子，往阿奢大分的双腿上一盖，然后掩耳目的低头自去操作；阿奢哆嗦着哼了几声，忽然把霍英雄的手送到嘴边，恶狠狠的咬了一口。

    咬完之后，她颤抖着嘴唇含糊嘀咕道：“早知如此，不如不生。”

    霍英雄没见阿奢有过这种表现，于是阿奢没哭，他先哭了：“早知道生孩子这么遭罪，咱们就不要了……以后不生了，咱们再也不生了……”

    阿奢直着眼睛打着颤，像饿极了似的，又把霍英雄的手填进嘴里，咬得面无色目露凶光，鲜血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流。霍英雄呜呜的哭，不是为了手疼，是心疼阿奢受苦。阿奢是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性情，能让她失态，那必定是她彻底的挺不住了。

    一个小时之后，塑料板房里响起了婴儿的哭声。那是个很大的婴儿，闭着眼睛呱呱的嚎。鲜血从医生的双手向上漫到了肘部，军装前襟也是血迹斑斑。阿奢静静的躺床上，鼓了几个月的大肚皮这回瘪了下去。霍英雄裤子里有尿，手上有血，脸上有眼泪鼻涕，看着比阿奢更凄惨。站起身看看婴儿又看看阿奢，他很委屈似的抽抽搭搭，又带着哭腔喃喃自语道：“以后――”一抽搭，“再也不生了――”又一抽搭。

    阿奢以为自己生完孩子，就算是完成了任务，万没想到一觉醒来，她发现自己分泌出了奶水。

    生产组的女是时常会有奶水的，不过阿奢眼里，生产组的女不过是一种繁衍工具而已，而她和工具当然不一样。屋子里亮着电灯，空气热烘烘也骚哄哄，孩子和霍英雄全不。阿奢依偎着墙壁半坐了，自己掀起贴身内衣低头看。

    看不懂似的，她对着自己的一对乳丨房看了良久，末了自己用手轻轻一捏乳丨头，她捏出了一股子很有力道的乳汁，向前滋出了老远。将沾了乳汁的手指送到嘴里吮了吮，她仿佛出于本能一般，感到了惋惜。她很珍惜自己强健灵活的身体，而大量的分泌乳汁，她想，很可能会消耗自己的元气。

    物资可以损失，财富可以损失，唯独战斗力不可以损失。思及至此，阿奢咽了口唾沫，忽然感到了火急火燎的饥饿。一只手向旁伸出去，她胡乱一摸，摸到了半杯水。

    把水泼到了地上，她低下头，开始咬牙切齿的往杯中挤奶，挤了约有半杯，她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这个时候，房门开了一线，是霍英雄侧身从门外挤了进来。

    霍英雄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前襟鼓鼓囊囊的，是他用一块棉布做了育儿袋，把婴儿贴着肉兜到了自己胸前。医生给了他一袋奶粉，让他冲开了喂给婴儿。霍英雄依言冲了一奶瓶，心想婴儿刚出娘胎，应该没有胃口喝奶，哪知婴儿居然如狼似虎，闭着眼睛狼吞虎咽，一口气吮光了一瓶奶。

    单手抱着胸前的婴儿，他憔悴而又喜悦的坐到了阿奢身边：“早饭马上就好。”

    然后他敞开军装衣襟，让她去看熟睡了的婴儿：“阿战，小男孩儿。”

    阿奢见了婴儿，也觉可爱，伸手轻轻碰了碰阿战软颤颤的小脸蛋，她问道：“健康吗？”

    霍英雄笑道：“健康，刚才喝了那么多奶。”

    阿奢想了想，声音很低的说道：“把他送到学校去吧，那里统一供应食物。”

    霍英雄对着她微笑：“咱们有吃的，养得起他。即便没吃的，咱们就这么一个孩子，也不能把他送走啊！”

    阿奢沉吟片刻，末了也笑了：“说得对。”

    阿奢喂了阿战三天母乳，这三天中，她感觉自己每次喂奶都像是要被阿战活活吸干，所以到了第四天，她是坚决的不肯再喂了。

    不喂奶，也没坐月子。穿戴利落了走出门去，她拄着一杆步枪坐大石头上，除了脸上没有血色之外，看着一如先前。黑狗趴她的脚边，偶尔有风吹过，会丝丝缕缕的扬起她的长头发。

    霍英雄略有几句怨言，因为没想到世上会有这样冷酷的母亲，即便是自己那个亲妈，也是自己满了五岁之后才跟养野猪的私奔的。

    阿奢没理他，因为饿鬼道的母亲，全都像她一样。

    母亲给儿女最低限度的乳汁和食物，以便保证自己的体力和健康，以便继续怀孕生产，以便生出更多的儿女，以便留下更多的同类延续文明。阿战很强壮，现有的奶粉和营养品也能让他活下来，所以阿奢不会他身上花费更多力量了。

    大将军听闻阿奢和霍英雄生了个孩子，心中十分好奇，因为知道霍英雄和自己不是一个种族，很想瞧瞧阿奢到底生了个什么东西出来。于是大光明祭前夕，他诚心诚意的让向沙头碗发出消息，要派飞机去接阿奢一家回来过节。

    阿奢对于大光明祭毫无兴趣，但是霍英雄很想回去一趟，原因出大列巴身上――大列巴这个天杀的东西，居然还没有走！

    霍英雄知道大列巴不能饿鬼道混一辈子，尤其是饿鬼道隔三差五就要爆发大战，即便大列巴是个观光客，也太危险。趁着现比较太平，他决定亲自出马，把大列巴撵回间去。如果大列巴不听话，他就要把对方臭揍一顿，然后趁着大列巴没有还手之力，让施财天马上用结界把他运离饿鬼道。

    一个风很干燥的下午，阿奢顺着霍英雄的意思，登上了大本营派来的直升机。

    霍英雄拎着大包小裹，全是阿战的衣物和食物，阿战则是归了阿奢。阿战虽然是个男孩子，而且还处婴儿期，然而五官眉目已经显出了阿奢的影子，是个很清秀的小男婴。叼着一个小奶嘴，他襁褓中很好奇的东张西望。襁褓被阿奢斜背后背上，阿奢身边还跟着大黑狗。霍英雄走后方，感觉自家媳妇什么都好，就是时常过于潇洒不羁，把个儿子当成包袱背。向前紧跟了几步，他正想嘱咐阿奢慢点走，别把孩子颠下来，哪知阿奢忽然纵身一跃，一个箭步就跳上了直升机。阿战当即把嘴一咧，做了个哭相，但是因为眼前没有父亲，所以他很识相的没有真哭。

    阿奢跳上去了，黑狗窜上去了，霍英雄殿了后，像只尽心尽责的公蜗牛一般，负着重也爬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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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祭祀前一天

    像饿鬼道的所有婴儿一样,阿战刚一出娘胎，就有了趋利避害的直觉和本能。阿奢背着他连跑带跳，进入直升机之后又像拎包袱一样拎着他东钻西钻的找座位，他叼着奶嘴默默的拉屎撒尿，连屁都是闷屁，一点麻烦也不敢给母亲添。可及至母亲坐稳之后把他交给了身边的父亲,他如同上岸活鱼一般,立刻就有哭有闹的吵起来了。

    霍英雄给他擦屁股换尿布,用半瓶奶堵他的嘴，又把他抱怀里左摇右颠,拼了命的想要哄他高兴；可他是个欺软怕硬的小儿子,而且吃饱喝足了,颇有一身兴风作浪的好功夫。霍英雄和他贴了贴脸，胡子茬蹭疼了他的嫩脸蛋，于是他拔着高的嚎了一声，嗓门甚至盖过了飞机马达。阿奢一直没吭声，听到此时，终于忍无可忍，扭头对着儿子吼了一声――没有语言，就单是吼了一声。

    一声过后，天下太平。阿战恬静的叼着奶嘴，又成了个好宝宝。

    高马大的霍英雄佝偻着坐阿奢身边，死里逃生一般，直着眼睛长吁了一口气。

    从沙头碗到石山大本营，直升机飞了足有四个多小时。霍英雄起初还很镇定，心态类似于陪着媳妇回娘家，可是距离大本营越近，他的心越是跳得激烈，因为又要和大列巴与施财天相见了。

    本来以为上次一别便是永别，哪知道大列巴久留不走，让他们又有了再次相见的机会。其实依着他的本心，大列巴永远不走才好，搬到他身边做邻居才好；可是想归想，他这话不能说，这事更不能做。无论心里有多舍不得，等到见了面，他想，自己打也好骂也好，一定得让大列巴立刻滚蛋。

    霍英雄心里风一阵雨一阵，乱哄哄的不得清静，没等他想出个头绪，直升机已经安安稳稳的降落了大本营正前方。阿奢重新背起了阿战，起身之前又对着舱后的黑狗吹了一声口哨。霍英雄拎起大包小裹，跟着妻子、儿子以及黑狗下了直升机。

    两只脚刚一落地，他就看到了前来迎接他们的大列巴和施财天。

    大列巴和施财天身后还有不少，看服色都是高级军官，其中还有几张熟悉面孔，首当其冲的就是阿浆。几名士兵小跑上来，接过了霍英雄手中的行李，而大列巴一言不发的大步上前，张开双臂狠狠的勒住了他。

    “英雄！”他带着哭腔做出了问候：“妈了个x的！”

    霍英雄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心里就感觉这大列巴是异常的可亲可爱，一双眼睛向前一望，他随即笑了，因为看到了施财天。施财天穿着一件紫色丝绸上衣，领口与袖口绣着银色的花纹，一看就是大将军赠送给他的存货。

    这时大列巴松了手抬起头，很仔细的端详了霍英雄的面目，端详完毕之后他又哭唧唧的说道：“英雄，这刚大半年不见，咋就老成这个x样了？”

    霍英雄当即抬手摸了摸下巴，十分诧异的反问：“老吗？是因为今天没刮脸吧？再说这一个月――知道这一个月累成什么样儿了吗？又得伺候大的又得伺候小的，都快成月嫂了！”

    大列巴听闻此言，抬头望向不远处的阿奢。阿奢昂首挺胸的背着阿战，戴着一副遮了半张脸的大墨镜，正和阿浆等说话。大列巴对她看了又看，末了压低声音说道：“哎哟操，阿奢嫂子虽然当了妈，可气质还是这么酷毙吊爆――儿子挺漂亮啊！”

    霍英雄没空回答，推开大列巴要去看施财天。大列巴侧身给他让了路，可施财天却像是受了惊一般，猛的向后一躲。

    霍英雄微微俯身，微笑着唤道：“小蛇，过来！”

    施财天望着大半年未见的、做了父亲的霍英雄，忽然感觉很陌生。很紧张的低下头又抬起头，他不肯上前。

    他不肯动，霍英雄就走了过去。俯□将双手插到他的腋下，霍英雄像先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双臂用力向上一托：“尾巴！”

    然而施财天并没有照例将尾巴卷上他的腰，而是一晃肩膀推开了他，很仓皇的转身逃进了大本营的大门。

    连滚带爬的下了许多级台阶，施财天逃得头都不回。本来走廊和大厅中的灯光也堪称明亮，可是和外面的天光一比，整座大本营瞬间黯淡成了地下国度。仿佛是摸黑行走一般，施财天跌跌撞撞的溜回了大列巴的房间。

    停床边俯□，他趴床上喘粗气。原来大列巴总开玩笑，说霍英雄是他的爸爸，他不当回事，更不承认，结果现霍英雄真的成爸爸了，可儿子不是他。

    原来他还总嫉妒阿奢抢走了霍英雄的爱，还曾密谋着要杀掉阿奢，可后来想一想，他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恨阿奢，因为阿奢那么不爱理他，他还时不时的想要和她亲近亲近。

    但是方才遥遥的望见阿奢背上的小婴儿，他心里拧绞着狠疼了一下，这回真是嫉妒了。霍英雄和阿奢结婚是没关系的，可为什么一定要生小孩子呢？现霍英雄属于那个小婴儿了，那小婴儿的吃喝拉撒，一定是全由霍英雄一手包办了。

    霍英雄为那小婴儿当牛做马，累得眼圈泛青胡子拉碴，也一定是心甘情愿美滋滋的了。

    施财天床上趴着，没趴多久，霍英雄就单手抱着阿战走进来了。

    霍英雄坐到床边，伸手拉起了施财天，用手指梳了梳对方的凌乱长发，他又抓过了施财天的一只手：“来，摸摸的――”沉吟了一瞬过后，他笑道：“小弟弟。”

    阿战怡然自得的偎父亲的臂弯里，露出很肥嫩的小胳膊小腿儿。施财天望着自己的手，见指尖马上就要触到婴儿皮肤了，当即很嫌恶的向外一抽手：“不要！”

    霍英雄有些意外，转身小心翼翼的把阿战放到床上，他转向了施财天，微微弯腰小声问道：“小蛇，怎么了？”

    然后他把施财天拽到了自己双腿之间，顺手给他正了正衣服领子：“生气了？”

    因为怕施财天又会一扭一扭的逃走，所以他攥住了对方两只细腕子。定定的盯着施财天看了良久，末了他笑了一下，心中也是百味陈杂：“小蛇，就算真是个小孩子，也有长大的一天啊！”

    施财天垂下眼帘，看霍英雄的右手虎口上有一排结了血痂的牙印，血痂还没脱落干净，所以牙印清清楚楚。

    “谁咬了？”他忍不住低声问道。

    霍英雄自己也看了看手背，然后笑道：“是阿奢。阿奢生孩子的时候真是遭了大罪，疼到实受不了的时候，抓着的手就咬。”

    施财天想了想，随即垂下头说道：“要是就好了，可以让她咬的尾巴。”

    下一秒，他忽然想到了阿修罗王。阿奢生孩子的时候尚要咬，凭着阿修罗王那烈火一般的性情，恐怕会直接吃。幸而他有一条刀枪不入的好尾巴，如果阿修罗王一定要咬，那自己可以把尾巴尖填进她的嘴里。

    然后他又想起来，阿修罗王死了。

    霍英雄被他的话逗笑了：“混蛋蛇，谁敢咬的尾巴？那尾巴跟铁打的一样，咬一口还不把牙硌掉了？”

    松开施财天的手腕，霍英雄转而捏了捏他的肩膀。他如今抱惯了阿战，有阿战对比着，施财天就显得很大，大得令他啼笑皆非。

    个子大，可心还是孩子的心，所以霍英雄再一次伸手托抱了他：“尾巴！”

    尾巴不动，于是霍英雄用一条手臂把他搂到胸前，另一只手伸下去，捞起了他的长尾巴。颇费力气的把他拦腰抱到了自己的大腿上，霍英雄用下巴一蹭他的额头，疼得施财天向后一仰。

    霍英雄是拿自己那一下巴胡子茬当武器的，沙头碗的时候他不敢蹭阿战，只能偶尔撩闲似的蹭一蹭阿奢。如今见施财天拧着眉毛皱着鼻梁要躲了，他生出一种恶作剧后的快感，又忍不住抓起施财天的手，放到嘴里轻轻咬了一口：“混蛋蛇，刚才见了还跑，老子白伺候那么多天了！”

    然后他一歪身，揪着襁褓把阿战也拽到了自己身边：“大哥哥，看看小弟弟。小弟弟叫阿战――”然后他对着施财天一歪头，笑眯眯的问道：“看他是不是长得像阿奢？”

    施财天委委屈屈的端详了阿战，阿战虽然肥嫩，然而肉挺结实，是个健壮的婴儿，皮肤也很白，五官虽然还没长出个明确的形状，但是眼睛很大，眼梢略略有一点上挑，配着浓密的头发和眉睫，看着的确是像阿奢。

    五官的模子，的确是阿奢式的，然而若看他的清秀美丽，又有一点像施财天，反正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像霍英雄。霍英雄看看阿战，再看看施财天，也发现了这一点。

    “阿奢怀孕的时候，把的照片贴了满墙。”他告诉施财天：“结果真是没白贴，看看，他是不是长得和有点儿像？”

    施财天没吭声，用尾巴尖悄悄的把阿战推远了。

    阿战到了陌生环境，一双眼睛乌溜溜的乱转，难得的没有纠缠父亲。小手一打施财天的尾巴尖，他很愉快的呀呀大叫了几声。

    阿奢抱走了阿战，去地下城面见大将军。大将军对于孩子有兴趣，对于孩子他爸，则是可见可不见，因为认定了霍英雄是个平庸之徒，血统不如施财天，智慧不如阿奢，才华也不如大列巴。

    大将军的冷淡正中了霍英雄的下怀，大列巴弄了些下酒菜，关上房门和他对坐着连吃带喝。施财天也跟着喝了一口酒，喝完之后立刻把舌头伸了老长。霍英雄见他神情痛苦，就连忙往他嘴里喂了一口菜，又责备大列巴：“可真是的，一点儿正形也没有。他那舌头特别敏感，咱们能吃的他不一定能吃。再说酒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列巴不屑一顾：“拉倒吧！要不是现成了闻名海内外的艺术大师，连这酒味儿都闻不着！”

    霍英雄听了“艺术大师”四个字，当即就要说出一堆不中听的话来劝大列巴回间，但他一想明天就是大光明祭，便咽了口唾沫，强行把话憋了回去。喜气洋洋的时候，他不好不识时务的扫兴致。等到这一场热闹过去了，他再和大列巴正正经经的长谈一番。

    一手夺过施财天的酒杯，他正色说道：“不许喝了。”然后他看施财天出了一头的热汗，就伸手给他一粒一粒解开了纽扣：“热了就脱，是不是喝酒喝热了？”

    施财天摇摇头，大列巴告诉他：“是空调温度调高了，不知道吧？这屋的温度可以自行调节，待遇相当高了。”

    霍英雄给施财天脱了上衣，又起身拧了一条湿毛巾，给他擦了擦头上身上的汗。施财天一边由着他擦，一边用勺子去捞水果罐头里的杂果。一口果子进了嘴，他那披了满肩满背的长头发也被霍英雄束成了马尾巴辫子。

    一鼓作气把施财天收拾利索了，霍英雄坐回原位问他：“舒不舒服？”

    施财天鼓着腮帮子一点头：“舒服。”

    霍英雄笑眯眯的看着他，恨不得像家逗阿战一样，把他抱起来从头到尾的亲一遍，虽然他已经是这么大的个子，抻直了尾巴一看，也已经有那么长。

    “发现啊，”他带着酒意对大列巴开了口：“现可能真是有点儿老了。”

    大列巴抬眼瞧他：“是照镜子时发现的吗？那说明眼神还不错。说倒是注意点儿形象啊，下飞机的时候那么一看，还以为生孩子的不是阿奢是呢！看这身衣服，全是褶子和污渍，咋的，家替媳妇儿坐月子啦？”

    霍英雄和大列巴说的不是一个话题。霍英雄本来打算唠点深层次的，没想到一开口就被大列巴批评了一顿。自己低头看了看自己，他无可奈何的答道：“从早到晚不闲着，哪有时间打理形象？”

    大列巴傲然一笑，抬手一掸自己的衣襟：“再看看，看看这造型，这风度，这气质，是不是已经超出好几条大街了？一天天的也挺忙，还得照顾小蛇，怎么就能总这么英俊潇洒呢？”

    施财天伸手打了他一下：“没照顾！都不管！”

    大列巴一挥手：“去去去去去！个小混蛋蛇，还学会告黑状了！不照顾，能打扮得这么模样吗？”

    施财天怒道：“衣服是加餐给的！饭也是加餐给的！总不回来看！”

    大列巴语重心长的告诉他：“们巨星都是这样的。作为巨星的家属，应该支持本星的工作，知道不？”

    施财天说不过大列巴，于是气哼哼的转向了霍英雄。霍英雄一听就明白了，但是也不能责怪大列巴，只能是接连着叹了几口气。

    这天晚上，大本营内十分热闹，因为全体员都为明天的大光明祭做准备。食品厂十几天前就开始源源不断的往这里运送食物，而明天下午太阳落山之前，石山附近的空地上将会燃起篝火，篝火彻夜不息，食物也将一直保持供应。一块巨大的椭圆形金属牌，象征着阿米巴神，也已经被搬上了山顶的导弹发射台。等到明日天黑之后，这块金属牌灯光的映照下，将会变得金碧辉煌。

    阿奢本来是打定主意不管事的了，可见到大将军之后，她还是诚心诚意的和对方谈了好几个小时。大将军喜欢阿奢的智慧和建议，也喜欢漂亮的婴儿阿战。阿战离了父亲之后，立刻变得安静听话。仰卧大将军的臂弯里，他规规矩矩的吃喝拉撒，无聊时吮自己的手指头和脚趾头，偶尔打个奶声奶气的喷嚏。阿浆暂时取代了霍英雄，轻手轻脚的给阿战换尿布冲奶粉，干这些活的时候，他心里有些悲凉，因为知道等阿奢一走，自己就干不成了。一想到这里，他那细长灵巧的手指就难过得直发抖。

    这天夜里，阿奢和霍英雄分了居。

    阿奢和大将军谈到了深夜，越谈越感觉大将军不足之处甚多；阿战大将军身边的沙发上睡着了，也没有闹。

    霍英雄睡了大列巴的大床上，两中间夹着施财天。施财天喝醉了，枕着霍英雄的手臂，他睡得面红耳赤。霍英雄料想老婆和儿子必定是有着落，用不着自己担心，就闭着眼睛也要睡，然而大列巴上打呼噜下放屁，吵闹的程度直追阿战。

    霍英雄没有气急败坏，他握着施财天的手，一个骨节一个骨节慢慢的摸，从手腕一直摸到指尖；耳朵听着大列巴的呼噜和响屁，他也不嫌，因为听一声少一声，今天能够摸到听到，已经是老天厚爱他了。

    翌日清晨，霍英雄早早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出门去找阿奢和阿战――一夜没见，他想她们了。

    然而阿奢和阿战住了大将军的地下城里，现还没有起床。霍英雄找了个空，只好悻悻的回了房。出门的时候他没觉怎的，如今从外面一回来，他被满屋的臭气熏了个倒仰。随即调节了房内的换气系统，他大声的发牢骚：“大列巴啊，这一宿是放了多少屁？”

    紧接着他拉扯起了施财天：“别睡了，带去洗个澡。今天这儿过节，一会儿领出去看热闹。”

    施财天睡眼朦胧的爬起来，同时产生错觉，以为先前的时光又回来了，以后霍英雄也不会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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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大光明祭

    阿奢做善解意的好妻子好母亲状,单手抱着阿战，她让霍英雄去和大列巴施财天痛痛快快的玩一整天。然后等霍英雄一走，她就立刻把阿战交给了阿浆。集团这个月从海上购入了一大批新式枪支，阿奢虽然不肯管事，但是为了更好的生存和生活，她也绝不肯让自己落后于时代。

    地下靶场之中,她惊天动地的试射新枪；而军火库外,阿浆看着怀里的阿战,越看越感觉他长得像阿奢，就偷偷的撅起嘴,阿战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又一口。

    每个都有事做,并且还全是快乐的事。到了下午,大量的固体燃料堆积了石山附近的辽阔空场上，鲜肉和米面盛放巨大的铁皮箱子里，从各大军营中调来的上百名厨师露天场上开始烹饪，烟熏火燎之中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扩音器中也响起了激昂慷慨的乐曲，两者相加，让全大本营的都兴奋到了要发疯的程度。

    大列巴和霍英雄东跑西颠的看热闹，施财天挤两中间，扭得十分欢快。其它大军营中的高级军官们也都到场了，而和普通士兵相比，高官们的风度并不见得高妙多少，面见过大将军之后，他们三五成群的站铁皮箱子旁边，公然的伸手去拿生肉吃，边吃边谈，倒是谈笑风生。

    这些刚刚吃到半饱之时，天光暗了，远方隐隐显出了月亮的轮廓。大将军卫队列队走了出来，吆吆喝喝的整顿了纪律，埋伏石山四周的探照灯也都被调试完毕，一群卫士弯着腰，从地下城大门开始铺红毯，一直铺到了那一大堆固体燃料之前。

    红毯铺平之后，音乐声音骤然停止，灰黑色的天幕之下，大将军出场了。

    即便是大本营内部生活的军官，也有很多从未见过大将军的真面目；因为这一年一次的大光明祭中，伴随着大将军的不是夜色便是火光，让没办法把他看清楚。此刻所有都虔诚的扭头望向了地下城大门，只见军官的护卫下，一个高个子男缓步走了出来。

    大将军穿着崭新的银色丝绸长袍，依着他的喜好和品味，长袍的袖口以及下摆绣了缤纷绚烂的花朵。外面罩着一件猩红斗篷，他整整齐齐的把长发束脑后，新换的银色面罩暗中隐隐反射着遥远的月光。

    仿佛受了某种启示，们一起高举了右臂，山呼海啸一般的高喊万岁。而潮水一般的万岁声中，大将军走过长长的红毯，笔直的停了如山的燃料堆前。

    随即，他从猩红斗篷中伸出了一只带着白手套的右手。一名军官点燃了一根由真正木头制成的火炬，然后单膝跪下，恭而敬之的将火炬送到了大将军手中。大将军握着火炬，仰起头看了看上方那熊熊的火苗，然后轻轻巧巧的向前一掷。

    只听“呼”的一声响，固体燃料立刻爆起了冲天的火焰，大篝火燃起来了！

    篝火一起，埋伏石头丛里的彩色探照灯也一起放了光，把山顶那块象征着阿米巴神的金属牌子照得五颜六色。大将军高举双臂拍了拍手，周遭的臣民们立刻随之跳着脚的开始欢呼。

    大光明祭真正的开始了。两名卫士很伶俐的开了路，把大将军引上了山脚处的一座石台。石台十分平整，摆着一副黄金桌椅，算是大将军的御用看台。阿奢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也跟着大将军上去了，倒不是要跟着对方混吃混喝，而是因为她下方的山海中找不到了霍英雄，须得换个好地方，居高临下的仔细寻觅一番才行。然而登到高处再一看，她发现还是不行――山下的军官们篝火四周闹，士兵们军官外围闹，四处都是声鼎沸，又因为今夜提供了酒，所以这帮正值青壮年的家伙们格外疯得厉害。军官的子女们也混进来了，吱哇乱叫的互相撕扯着争抢食物。扬声器静了不过片刻，再次大鸣大放，多少年没见过跳舞了，可如今乐曲声中，有青年男女们自发的手舞足蹈起来，跳着跳着就搂抱到了一起。

    大列巴现不缺女色，所以也无意去和大姑娘凑近乎。他提着一大块被塑料绳五花大绑了的猪肉，要和霍英雄找个僻静地方烤肉吃，因为饿鬼道的厨子们手艺太差，简直浪费了这么多成块的鲜肉。

    霍英雄一手领着施财天，一手攥着一大把铁签子。施财天的手也没闲着，握着一把雪亮的快刀，一会儿好用来切肉。三个没走出多远，施财天忽然惊呼一声回了头，同时只听空中一声巨响，爆出漫天缤纷火星，正是士兵们登上山顶的导弹发射台，开始燃放今夜的礼花了。

    饿鬼道的生灵是没有闲心去娱乐的，礼花也都是一个样式，谈不上多么绚烂美丽，不过是聊胜于无。大列巴和霍英雄站定了，仿佛出于惯性一般，他们仰着脸，看完一枚之后再等下一枚。

    礼花足足放了半个多小时，等到最后一颗火星也半空中熄灭了，霍英雄晃了晃脑袋，转向大列巴说道：“没一个好看的。”

    大列巴仰望了半个多小时，此刻他揉着酸痛的后脖颈，深表同意：“可不是！说他们做都做了，就不能多花点儿心思，把它整得漂亮一点儿吗？”

    霍英雄又对着施财天问道：“须弥山过节的时候，放不放鞭炮礼花？”

    施财天很懵懂的摇了头：“们不过节。”

    霍英雄听闻此言，就很遗憾：“早知道当初间的时候，应该整几个小烟花放给看。”

    大列巴当即问道：“屋里放啊？”

    霍英雄很认真的解释道：“不是――夜里把灯一关，让他楼上窗口趴着，楼下放给他看。”

    大列巴不以为然：“咱们来的时候刚入秋，想放，街上也没有卖的。”

    这话说完，施财天向前一指，大声喊道：“英雄，又来了！”

    大列巴和霍英雄应声望去，只见熊熊篝火之中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光团，篝火四周的军官们随之惊叫欢呼了，显然，光团的出现也是出乎了他们的意料。霍英雄一弯腰把施财天抱到了身边的大石头上，让他能够瞧得清楚；紧接着转向前方，他和大列巴也是一眼不眨的要看这个大新鲜――原来刚才是错怪饿鬼道的审美水平了，合着好玩意是要留最后压轴的！炸空中的礼花谁都见过，可这个从火里冒出来的怪东西，可是真让开了眼界。

    光团慢慢的升腾扩大，体积很快盖过了大堆篝火。霍英雄三个看得惊呆了，空场上的军官们也看得惊呆了，山脚石台上的大将军站起了身，却是低低的唤了一声：“阿奢！”

    阿奢没理会大将军，单是定定的盯着光团，同时向旁伸出了手：“警报器。”

    旁边的卫士立刻从腰间摘下了无线警报器，双手将它递向了阿奢。阿奢反手一把抓住了它，拇指同时触碰了警报器上的一排按钮。

    这光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大光明祭的过程中，可没有这么一项节目！

    正此时，光团忽然强光大作，一瞬间的闪烁过后，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光芒之中跃了出来。未等下方众看清它的模样，它一挥手中的长刀，挥出了一道奇长无比的寒光。那寒光群之中平平的掠过，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凡是触碰了寒光的活，全被它横切成了上下两截。

    惨呼与哀号声中，阿奢不再犹豫，立刻摁下了摁钮，向大本营的核心组发出了最高警报。核心组任何时期都要坚守岗位，即便是大光明祭期间，它的成员们也要大本营内部保持警戒状态。接到了大将军卫队的指令之后，核心组迅速行动，仿佛只是一瞬间，警报声音就响彻了天地，彻底压过了大将军赞歌。

    然而，还是晚了。

    光团之中源源不断的跳出巨大怪物，每只怪物手中都握着武器。那武器看起来都是冷兵器，却拥有着惊的杀伤力。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冲了上来，开始用重机枪对着怪物进行扫射。密集的子弹纷纷被怪物的皮肤弹开，而怪物枪林弹雨中冲向士兵，像碾死昆虫或者老鼠一般，三下五除二的就杀出了一片修罗场。

    大将军见势不妙，当即后退一步。石台下方安装着地道暗门，此时暗门一开，他直接就走台阶逃回了地下城，一边走一边还格外善良的召唤了阿奢一声。若是时间倒退一年，阿奢二话不说，早就跟着他跑了；可现她心里惦记着霍英雄和阿战，所以不但没下地道，反而是抄起一把大口径冲锋枪，几大步的就跳下石台冲向了群。

    光团中还源源不断的跳出怪物，阿浆抱着阿战，和阿奢之间隔了不过几米的距离，可中间尸首成堆，他死活就是越不过去。情急之下他对阿奢狠狠的吼了一嗓子，而阿奢一扔冲锋枪，心有灵犀一般对他伸了双手。

    阿浆把心一横，托起阿战向前用力一抛。阿战半空中哭了一声，随即以倒栽葱之势落入了阿奢怀中。阿奢抱着大头冲下的儿子，对着阿浆喊道：“走！”

    阿浆不是个蠢笨的，眼看自己实是翻不过面前这一座尸首堆了，他扭头就跑，三步两步的窜进了黑暗里。阿奢快手快脚的把阿战往自己胸前一绑，随即捡起冲锋枪，扭头也跑了。

    与此同时，霍英雄和大列巴距离阿浆不远的大石头旁抖成了一团，想逃都找不到道路。施财天眯着眼睛远望了片刻，忽然疑惑道：“怎么会是罗刹和夜叉？”

    紧接着他转身对霍英雄说道：“他们是阿修罗城里的罗刹和夜叉。”

    霍英雄还攥着一把铁签子，急得六神无主：“是不是来给阿修罗王报仇的？要是的话那可坏了！”

    大列巴哭道：“别傻站着了，咱们赶紧往大本营里跑吧！不说大本营连核爆炸都不怕吗？那里头总比这儿等死强啊！”

    霍英雄心里惦记着阿奢和儿子，但同时也知道阿奢肯定比自己强，必定会有逃生的法子。一手拉起大列巴，一手拽起施财天，他打算抄条远路，绕过杀场赶紧往石山肚子里钻；可石头丛里磕磕绊绊的没走几步，他遥遥的就见嵌山脚的两扇大门――一扇通着集团的大本营，另一扇通着大将军的地下城，忽然全开了！

    不但开了，里面的也像发了疯一般全冲出来了，为首一服装醒目，正是大将军。大将军天赋异禀、速度骄，所以打了头阵，后方紧跟着几名腿长步大的青年卫士，看那速度也不是凡。可卫士饶是跑得这么快，忽有一道寒光从后方扫了过来，还是把他们拦腰砍成了两段。而那一刹那间，大将军猛的向前一窜，猩红斗篷被切去了下半截，他自己则是完好无损。

    至于那寒光的主，正是一只青面獠牙的怪兽――他们石山内外同时出现，已经快要完全摧毁大本营。

    完好无损的大将军一跃而起，一步向前跨出了好几米，随即落地之后猛的一转身，疾冲向了仓库大门。

    仓库里面不但停着装甲车辆，而且直通山后的停机坪，霍英雄见状，当即受了启发。把施财天往大列巴身边一搡，他扯着嗓子吼道：“快跑！跟着大将军跑！”

    大列巴慌忙问道：“那呢？”

    霍英雄答道：“找阿奢去！”

    施财天一把抓住了他：“不，们进结界！”

    霍英雄正要回答，大列巴却是仰头向天一指，声音都变了调子：“们看那是谁？！”

    霍英雄和施财天觅声望去，只见火光之上夜空之下，一团光芒闪闪烁烁，光芒之中藏个小小的形。及至光芒渐弱，形显出真切面貌，竟是阿修罗王！

    阿修罗王穿着一身白袍子，周身被微弱光芒笼罩了，夜色之中她缓缓下降，身影显得小而单薄。

    重返饿鬼道的阿修罗王，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施财天或者其他不知名的饿鬼，而是阿奢。

    因为石山下方实是无路可走，于是阿奢另辟蹊径，索性抱着儿子上了石山。山顶的导弹发射台常年停有武装小直升机，杀伤性武器也很充足；若是实抵挡不住怪物的攻势了，阿奢也有玉石俱焚的法子。猴子一般的跳跃向上，她的战斗力这时候派上了大用场。石山嶙峋陡峭，是壮年男子都未必能够顺利攀爬的，她调动着长长的胳膊腿儿，连蹦带窜的却是越蹬越快。及至走到一片乱石之中，她一回头，正和半空中的阿修罗王打了照面。

    阿修罗王看了她一眼，没往心里去，目光随即滑到了阿战身上。阿战险伶伶的蜷缩襁褓中，正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哭。出于直觉，她感觉这婴儿身上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气――间的气。

    这一丝气让她瞬间想到了施财天和他的间伙伴。淡淡的眉毛骤然一皱，她随即抬起了右手。手中冰凉沉重，是攥着一把水晶长刀。水晶来自咸海海底，坚硬胜过一切钢铁。

    可就她挥刀劈向阿奢的一瞬间，阿奢忽然单手举起冲锋枪，不假思索的对着她扣了扳机。而枪口喷出火舌的同时，阿奢直挺挺的向后仰去，凭空消失了阿修罗王面前。

    石山并不是规则的圆锥形，乱石后面是一片陡坡，阿奢无声无息的做了个后空翻，野猫一般落了地。落地之后她没敢动，顺势一滚藏进了暗中一处石窝里。一手捂住阿战的嘴，她自己也屏住了呼吸。

    子弹并没有伤到阿修罗王，阿修罗王也无意去大费周章的追杀一个饿鬼道女。停留半空中俯视下方，她看到地面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血。罗刹和夜叉面前，饿鬼道众生的肉体是如此脆弱，而篝火上方的结界光芒中，还有源源不断的阿修罗争先恐后的冲入杀场。阿修罗没有罗刹夜叉的大个子，但是他们的杀气更胜，他们并不见得拥有彻底刀枪不入的身体，但是他们完全不怕饿鬼道生灵们的微弱抵抗。

    不是所有的阿修罗都有能力制造结界，但是有限的几个结界已经足以让他们遍布大本营的内外。鲜血顺着仓库大门的门缝汩汩流出，率先闯入仓库的大将军以如飞之势冲出杀阵，单枪匹马的逃了个无影无踪。

    藏石窝里的阿奢静默片刻之后，探头缩脑的爬了出来。她心里很惦念霍英雄，简直是惦念得死去活来，但是用理智分析了眼下的局势之后，她头也不回的，也逃了。

    霍英雄抱着施财天，乱石地里蹦跳前行，累得气喘吁吁，然而又不能放手，因为施财天石头地里实爬得艰难，根本提不起速度。拼了命的逃出老远之后，他喘着粗气一回头，眼珠子当即瞪圆了：“大列巴？！”

    大列巴，本来应该是跟他身边的，可不知何时，居然跑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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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寻找鲸美

    大列巴因为被满地石块连着绊倒了好几次,所以逃命之时十分注意脚下，不知注意了多久,他一抬头，忽然发现自己面前是一片空空荡荡的黑暗，霍英雄和施财天全没了！

    他立刻刹住了脚步。张着嘴瞪着眼，他颤巍巍的环顾了四周,同时轻声唤道：“英雄？小蛇？们哪儿呢？”

    回应他的只有夜风呼号。

    大列巴一哆嗦,登时就吓傻了。耳听身后的喊杀哀嚎声仿佛是越来越大了,他下意识的拔脚又往前跑,这回没跑多远,他再一次停住了。

    若论身体的强健程度，大列巴是胜于霍英雄的；若是当面锣对面鼓的动起手来，他那战斗力也比霍英雄强；可与此同时,他也拥有一颗脆弱的心灵。孤独无依的站旷野里，他几乎怕到了绝望的程度，这时身边不要说霍英雄，就算给他一个阿浆，他也能镇定许多。

    可是阿浆不，卫士也不，平日崇拜爱戴他的男青年女青年们，更是连半个影子都没有。他不敢往回走，往前跑又没有目的，怪兽们神出鬼没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蹿出来把他砍成两段。他后悔了，悔自己不早早的回间，非要留饿鬼道当大明星，结果大明星的瘾还没过够，就要被怪兽杀到地狱里去了。

    大列巴想哭，眼泪虽然还没出来，可是嘴唇一扁，他已经提前咧出了个蛤蟆嘴。正当此时，暗中气咻咻的起了喘息声音，他觅声一望，却是看到了一双发着贼光的黄眼珠子！

    一声惊呼过后，他认出了来者身份――是霍英雄带来的那条大黑狗。

    大黑狗是只颇有智慧的动物，认得面前这个大白脸是主的朋友。走上前来嗅了嗅大列巴的裤管，它仰起头，又像狗又像猫的尖叫了一声。

    没有给他做主心骨，来条狗也凑合。半分钟后，六神无主的大列巴跟着黑狗跑了。

    大屠杀开始的一个小时之后，大本营中能够活着逃跑的，都跑了。

    石山内部起了大爆炸，火光顺着电梯从地下向上窜，一直窜到了山顶的导弹发射台；火焰带着滚滚浓烟，从各处的门口向外喷出，军火库是最后爆炸的，爆炸的时候方圆十里之内都卷起了飞沙走石，半座石山巨响中轰然坍塌。大地被震出了一道几米宽几公里长的裂缝，裂缝深不可测，蠕动着的巨大肉蜒纷纷向外爬，未等爬到地面，便死了滚烫的空气之中。

    阿修罗王站硝烟与火光之中，对眼前这一切都深感满意；震天撼地的爆炸声也让她很觉愉悦。隔着薄薄的袍子，她抬手轻轻捂住了腹部。腹部硬邦邦的，里面那条小性命偶尔一翻一搅，会让她剧痛之中摸到一条越来越清晰的蛇尾巴。

    有时候疼得太厉害了，她就心里骂：“小畜生。”

    小畜生再怎么畜生，也是她的，不会嫌弃她是阿修罗，更不会把她推到火海里。

    石山内外的大爆炸还持续，阿修罗和罗刹夜叉们却是阿修罗王的命令下，蜂拥呼啸着回到了结界之内。

    阿修罗王现要去寻找鲸美了。她告诉过鲸美，让鲸美等她回来。

    阿修罗王大开杀戒之时，千里之外的鲸美还活着，活一<B>①3&#56;看&#26360;网</B>要饿死了。

    那天他乘坐着阿糕的战车逃命，逃到地方下车了，才发现自己单枪匹马，周围竟然都是阿糕的。

    他成了孤家寡，并且是没什么战斗力的孤家寡。阿糕和部下们起初对他还算友好，可随着食物匮乏的加剧，他发现不知从何时起，那些看他的目光都起了变化。

    因为他是食物。

    而且他和他们不是一派的，所以对他们来讲，他也格外的适合当食物。

    鲸美并未饿昏了头，心里清清楚楚的，可还是直到最后一刻，才鼓足勇气偷偷逃了出来――大陆荒漠上，赤手空拳的一个是根本无法存活的。他这一逃，无非是想给自己留了一具全尸，不要落入那些的口中腹中。

    他是夜里出发的，没有交通工具，凭着两只脚向前跑。他是拼命的想要死得远一点，可是饿得太久了，他感觉自己仿佛也没跑出几步，两条腿就软得支撑不起了身体。

    于是他从直立行走变成了四脚着地，挣扎着想要向前爬，心里恍恍惚惚的，眼前回放了自己曾经有过的好日子――那个时候，他是整艘航母的幕僚长，他的航母游弋于广袤的太平洋。他们凭着智慧讨生活，甚少插手战争，大部分的时间里，也不闹饥荒。

    直到阿修罗王从天而降。

    想到阿修罗王，鲸美像想不动了似的，颓然趴了沙地上。夜风浩浩荡荡的掠地而来，卷起黄沙要活埋他。可是良久之后，他黄沙之下动了动，脑袋昂起来透过一口气，他还没有死，而且慢慢的给自己拱了个小沙坑。

    手脚缓缓的缩到了身下，他闭着眼睛，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因为没有食物提供热量，这些天他一直身体冰凉，如今经风一吹，越发冷得血液都要结冰。

    然后，纯粹是出于直觉，他睁开眼睛抬起了头。

    眼前是一双青白的赤脚，浅浅的踏入了流沙之下，而黄沙与长袍下摆之间，是笔直纤细的两条小腿。顺着长袍再往上看，他看到了袍子下隐隐凸起的小腹，还看到了阿修罗王微微低下的脸。那张脸也是青白色的，乌黑的大眼睛深不可测，连一丝光明也没有。

    颤抖着向前伸出了一只手，鲸美握住了她的脚踝。然后他也没有大喜过望或者大惊失色，单是艰难的向前蹭了蹭，俯□将额头抵上了她的脚背。又一口气呼出来，他哑着嗓子轻声叹道：“回来了？”

    从未有过的困意骤然袭来，他忽然很想睡，因为已经了却了身前身后事，那说好要回来的，没有骗他，当真回来了。

    阿修罗王俯视着鲸美，看这个是要死了。蹲下来伸手一抬鲸美的下巴，她将一块鱼肉塞进了对方嘴里：“吃！”

    那肉很软，几乎可以像水一样直接被咽下去。鲸美吃完一块，阿修罗王又给了他一块。然后伸手抓住鲸美的手臂，她低下头一闭眼，把鲸美带入了结界之中。

    鲸美骤然从黑夜进入了光明，惊得立刻坐了起来。惊讶愕然的环顾了四周，他没看到天地边际，入目之处皆是柔和的光。伸手摸摸屁股下，下面没着没落的，可是他也没有坠落。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阿修罗王。

    阿修罗王跪坐了他面前，很冷淡的答道：“结界。”

    鲸美知道结界二字的意思，但是没有真正进入这里面过。极力的向旁伸长了双臂，他发现上下左右，皆是虚空。

    紧接着，他又发现自己竟然有力量活动了。

    放下双手望向阿修罗王，他讪讪的发问：“……好了？”

    阿修罗王一点头：“嗯。”

    鲸美盯着她的小腹，迟疑着又问：“小孩子……什么时候生？”

    阿修罗王一摇头：“不知道。”

    她真不知道，因为阿修罗的寿命和天一样长，所以繁衍稀少，起码近几百年里，她没有见过同族生孩子。

    没见过，也不肯问。阿修罗城中，她是至高无上的阿修罗王，只有问她，没有她问。

    鲸美又问：“还要去找……那个施财天吗？”

    阿修罗王一点头。

    鲸美心中冷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勉强答道：“应该找，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

    阿修罗王一摇头：“不是来给孩子找父亲的！”

    鲸美疑惑的望向了她：“那您――”

    未等他把话问完，阿修罗王已经作了回答：“要报仇。”

    鲸美察言观色的附和道：“是的，他辜负了您――”

    话又没能说完，因为他说错了。阿修罗王站起身，居高临下的对他说道：“报仇，是因为他把推进了火湖。”

    鲸美抬头迎了她的目光：“您真舍得？”

    阿修罗王一脚踹上了他的脸，同时厉声喝问：“难道那畜生的死活，比的性命更重要吗？”

    鲸美猝不及防的被她踹了个后仰。连忙重新坐正了，他心慌意乱的笑了一下：“不，是说――”

    阿修罗王不耐烦的扭开头：“不要说了！”

    鲸美立刻噤了声。

    结界是个光明温暖的所，鲸美的肚子里又有了食，所以很快就恢复了元气。试试探探的也站起了身，他思索着又道：“阿糕那里还有一些武器，但是们的士兵都死光了。”

    阿修罗王漠然答道：“不需要。”

    接下来的时间里，无所事事的阿修罗王坐下来，低头和自己的肚子做游戏。鲸美陪一旁，看她用一根食指肚皮上东戳西戳――肚子里的小东西又乱动了，活鱼一般用尾巴尖东顶西顶。她用手指追逐着尾巴尖，而小东西仿佛已经有所感应似的，尾巴尖动得越发活泼了。

    玩着玩着，阿修罗王忽然一咧嘴，“嘿”的笑了一声。

    笑完之后又一咬牙，因为小东西没轻没重，翻江倒海的也让她疼。

    正当此时，鲸美忽然伸出了手。那是一只大而薄的手，指甲缝里嵌着细沙，手背也有鲜红的擦伤。手掌如同一片落叶，温柔的风中轻轻飘下，一直落到了阿修罗王的肚皮上。掌心感受到了那小生命的悸动，鲸美也微笑了。

    微笑着挪到阿修罗王身后，他用双臂拥抱了她。鼻尖埋进她凉阴阴的长发，他轻声说道：“阿修罗王，喜欢。”

    阿修罗王没回答，一晃肩膀甩开了他。

    凌晨时分，阿修罗王收了结界。

    鲸美寒风之中脚踏实地的站稳了，同时很惊讶的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战场之中。

    战场是新鲜而又死寂的，触目之处皆是血肉尸首。除了尸首，还有一排排很整齐的房屋，房屋由塑料板组合而成，白色墙壁全被喷溅了鲜血，而鲜血之下还有字迹，是圆圈中印着个硕大的“尸”字。

    他怀疑这里是尸集团的某处军营，但又想不出军营怎会变成了这般模样，直到他看见远方走过了一个高大的夜叉，那夜叉通体呈青蓝色，走着走着，凭空就消失了一团微光之中。

    转向阿修罗王，他只说出了一个字：“您――”

    阿修罗王轻描淡写的答道：“庇护者，也要杀。”

    正当此时，安装风力发电机上的扬声器骤然开始播放音乐，声音激昂尖锐，回荡青色天幕与血色地面之间。

    死光了，设定好的自动系统还按时运转。若是放平时，此刻全军营的们就都该乐曲声中起床了。

    阿修罗们凭着敏锐感觉，寻觅饿鬼的气味，然后大开杀戒。

    一夜之间，尸集团的大军营全被他们摧毁了，军营中的士兵也被他们屠杀尽了。军营是如此，规模大一些的平民营也是如此。倒是小一些的聚集点能够幸免于难，比如位于边境的、加起来也没有几个的沙头碗小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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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各自逃生

    霍英雄想找大列巴,找不着；想找阿奢,更找不着。这一阵子他本来就显老，此刻心里一急，胡茬子瞬间又钻出了一毫米,下半张脸都成了青的。施财天已经落了地,东张西望的环顾四周――他感官敏锐，想要凭着直觉判断出一个逃跑的好方向。

    末了,他拉扯着霍英雄低声说道：“还是进结界吧！”

    霍英雄握着他的手,手心里汗津津的,全是冷汗。直着眼睛发了一瞬间的呆,他紧接着一咬牙，横下心说道：“我带你去沙头碗！”

    沙头碗是他和阿奢的家,在阿战出生之前,他和阿奢经常相伴着出门遛弯，阿奢喜欢打猎，时常在猎物的诱惑下跑个无影无踪，霍英雄追不上她，也不留在原地傻等，自会回家预备晚饭，晚饭一熟，阿奢也必定拎着一串地猴子回了来。然后阿奢和他一起吃饭，地猴子则是被她扔到沙坑里喂黑狗。

    次数多了，他和阿奢已经是心有灵犀，一旦在外面走散了，第一选择便是赶紧回家。此刻他们虽然一起陷入了险境之中，但是既然实在无法由着性子去寻觅对方，那就只好采取老办法，回家见。

    然而，施财天不知道沙头碗在哪里，也不知道沙头碗一带的具体模样，他可以利用结界瞬间远离此地，但是结界破灭后会到哪里，可就说不准了。

    在轰隆隆的爆炸声中，霍英雄心急火燎的想了又想，末了自己摇了头：“不行！咱们是能往结界里躲，可阿奢呢？也不知道她跑哪儿去了！”

    说到这里，他开始抓心挠肝的焦躁，他可以暂时和阿奢分开，可在分开之前，他得确定阿奢的死活。如果阿奢死了，他回了沙头碗又有什么用？

    然而就在这时，施财天一言不发的张开双臂抱住了他，硬把他裹进了结界之中。

    与此同时，阿奢抢到了一辆装甲汽车，和霍英雄一样，她的第一反应也是回家。

    装甲汽车形似钢铁方块，几乎就是为阿奢量身定做的，车内的自动系统与阿奢手腕上的控制器相连，在有效距离内，阿奢可以对它进行遥控。这辆汽车的体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战斗力说强不强说弱不弱，属于两边不靠，所以阿奢很少用它，当初离开大本营之时，更是干脆把它留在了仓库里。

    在阿修罗王面前逃过一劫之后，她不敢再登高上远的暴露位置，只能是一边调试左腕上的控制器，一边猫着腰摸黑跑向了后山。夜色太浓了，幸亏山脚还残存着几盏探照灯可以放光。藉着那隐约的一点灯光，阿奢跑得又像野猫又像猎豹，柔韧修长的胳膊腿儿被她调动到了极致。控制器一直没有反应，她须得右手护着胸前的阿战，左手横伸出去，试图捕捉信号。而阿战尽管快被母亲颠出了肚子里的奶，但是他审时度势，只象征性的哭了几声。

    阿奢在山石之间跳跃腾挪，勉强保持着匀称的呼吸，其实头发与寒毛全是竖着的――天知道会不会忽然有怪物从天而降，轻而易举的把她们娘儿俩撕成碎片？

    阿奢很怕，若是怀里没这个孩子，外面没那个男人，她兴许还不会这么怕。怕是从留恋中生出来的，她又爱那个男人，又爱这个孩子，丢了哪一个都舍不得，所以就怕了，怕得呼吸和心跳一起要乱。一鼓作气的跑到了石山背后，她左腕上的控制器忽然有了反应，因为这一带的山体内部，便是大仓库。

    阿奢不知道仓库内部也在发生着大屠杀，但是出于直觉，她本能的不想从后门往里进。藏在距离后门几十米远的山石后面，她通过控制器，向仓库内的装甲汽车下达了行驶指令。

    这个时候，她的心已经跳到了喉咙口，噎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小肚子里也是一抽一抽的疼――自从生了阿战之后，她就落下了这样一桩后遗症，一旦累得狠了，腿便哆嗦，肚子也像要抽筋似的作痛。

    作为抚慰，她低头在阿战的额头上亲了一口，阿战还在襁褓里张牙舞爪，可见精气神很足，没有受到伤害。而她的嘴唇刚刚离开儿子的皮肤，前方爆发出一声巨响，是紧闭着的后门被装甲汽车硬撞开了！

    装甲汽车在仓库内部便开始急剧加速，两扇钢铁大门也未能挡住它的前进。一名阿修罗猝不及防，被它的履带卷成了肉泥。而在仓库中的夜叉们还未追逐出来之时，阿奢骤然起身，迎着装甲汽车便跑了上去。在发足狂奔的那一瞬间，她再次一摁控制器，让汽车开启了车顶的自动门。

    装甲汽车认得指令，但不认人，对着阿奢便隆隆的碾了过去。在汽车近到咫尺之时，阿奢踩着一块石头纵身向上一跃，一只脚顺势登上了汽车下方血肉模糊的履带。而在履带把她也卷入车底之前，她的双手已经扒上了战车车顶。随即顺势向上一窜，她连滚带爬的上了车顶，一个翻身便从自动门滚入了车内。身体沉重的摔在了座位上，她来不及起身坐正，直接就把手拍上了控制屏幕。

    下一秒，自动门合拢关闭，汽车尾部的合金装甲板缓缓移动，露出了黑洞洞的大口径多管火箭炮。

    拖着一条由火箭弹组成的烈火尾巴，装甲汽车在一分钟之内把速度提高到极致，一溜烟的冲进茫茫荒漠中去了。

    阿奢等车上车以及逃亡的一系列动作，全落在了大将军的眼里。可惜大将军是个落了后的旁观者，他很想让阿奢把自己也带上，可他今天忘了戴他的控制器，而他和阿奢之间的距离，也实在是太远了。

    所以大将军站在半山腰，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阿奢远遁而走。

    大将军没有这样仓皇的逃过命，缺乏经验，所以逃岔了道。

    他本来打算抢一架直升飞机跑路，可是在跑到停机坪时，才发现那里空空荡荡，并没有直升机；于是他又想去山顶的导弹发射台另找活路，结果刚刚登到山腰，他就发现山顶也被怪物占领了，而山下骤然划过一道火光，正是他那位阿奢表妹抱着孩子抢到了车。他本来是不把阿奢放在眼里的，可是经过这一连串的变故之后，他越来越发现自己处处不如阿奢。阿奢抱着孩子都能抢到装甲车，他光杆一个，却是被怪物困在了半山腰。

    大将军认为自己作为神一般的人物，万万没有蹲在山上等死的道理，于是看准道路之后深吸了一口气，他解开背后那半截斗篷向下一甩，随即像疯了似的，一头就冲了下去。

    发了疯的大将军跑成了一道银色闪电，两名阿修罗对他围追堵截，竟然没拦住他。他不看道路不辨方向，闭着眼睛向前冲锋，跑到最后他自己也惊讶了，他知道自己跑得快，可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惊讶之余，他又有些得意，因为这证明自己的确是个神一般的男子。只可惜现在不是个让他得意的时候，身后的爆炸声一声比一声震撼，以至于他总感觉会有火球从天而降，砸到自己的头上。

    于是他就一直跑一直跑，从黑夜跑到了凌晨。夜风在他耳边呼呼的响，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飞起来了――自己只是欠缺一双翅膀，否则凭着这个速度，一定会飞起来的。

    在即将羽化登仙的错觉中，大将军渐渐的放缓速度，最终停住了脚步。不是他跑不动了，而是因为他面前出现了一片游民部落。

    破破烂烂的游民部落还沉浸在睡眠之中，一个早起的小姑娘拎着一只塑料桶独自走了出来，穿戴得也是破破烂烂。懒洋洋的抬手抓挠着凌乱发辫，小姑娘打着哈欠走到大将军面前，随即猛的睁大眼睛闭了嘴。

    双方对视了片刻之后，小姑娘瞪着大眼睛开了口：“咦？”

    她用脏兮兮的手去指大将军：“您不是有钱人吗？”

    大将军一言不发的看着她，认出了这脏姑娘的来历。上一次和她相遇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女孩，相隔一年再见，她已经长成了个半大不小的姑娘。

    在暗淡的晨光之中，小姑娘好奇的打量着大将军的形象，同时抿嘴笑了，笑着笑着，她忽然一收笑容，怯生生的后退了一步：“您来干什么呀？”

    大将军低声问道：“最近的军营在什么方向？”

    小姑娘犹犹豫豫的向东一伸手：“那边有军营……不过远得很。”

    游民部落自然是要远离军营的，否则部落里的游民早成了军人们的口粮。大将军心里有了数，又见附近垒着一堆风化严重的岩石，便走过去坐下来，想要暂时歇歇脚。

    小姑娘讪讪的站在旁边，等过片刻之后，见他不再理睬自己，便提着塑料桶继续向前走。在一处小岩洞内的活泉中汲取了一桶清水，她拎着水桶走回来，在经过大将军面前时停了脚步，声音很小的问道：“有钱人，您……喝水吗？”

    大将军一摇头，紧接着站起身，向着东方走去了。

    大将军凌晨时分出发去找军营，路上跑得如同一匹野马一般。结果在抵达军营之后，他只看到了一副尸横遍野的惨象。怪物们已经撤退了，他独自穿行在空荡荡的营房中，并未立刻离去。

    在军营中盘桓了约有一个多小时，他离开营地踏上了来路，一边走，一边用一条丝绸手帕慢慢擦拭面罩上的血迹。在方才那一个小时之内，他已经对眼下的形势做出了判断――阿修罗王对自己的攻击已经不是侵略，而是灭绝。

    他并不痛惜自己死去的臣民，并且在军营中饱食了臣民的血肉。接下来怎么办，他还不是很有主意。军营附近的泉眼干涸了，他须得找个有水的地方，好好休息一夜。

    等到天明，他想自己应该去沙头碗找阿奢。依着阿奢的套路，很可能又要带着他去寻求肥满的庇护。一想到肥满那副令人作呕的嘴脸，大将军心中一阵嫌恶，恨不得再发一次疯。

    大将军这回不着急了，走一阵跑一阵，直到傍晚时分，才回到了游民部落。

    此刻的游民部落和凌晨时分大不相同，因为晚饭刚熟，正是众人大嚼的时刻。有限的食物和无限的饭量起了冲突，肮脏的游民们如同走兽一般，为了一点肉渣或者一根骨头大打出手。一个壮年汉子连踢带打，将一团破布踹出了帐篷，那团破布蠕动着逃到了部落外，在一棵小果冻树下呜呜的哭。大将军停留在很远的地方旁观，认出那团破布就是凌晨见过的小姑娘。

    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天是黑得特别快。小姑娘的眼泪还没有干，天空已经从昏黄变成了青黑。而在小姑娘将要抹着眼泪走回部落营地之时，大将军在一眨眼间跑到了她的身边：“水源地在哪里？”

    小姑娘被他吓了一跳，扭头用泪光闪烁的大眼睛看他：“您、您又回来了？”

    然后因为料想自己回去之后也得不到残羹冷炙果腹，小姑娘索性放弃晚餐，带着哭腔答道：“我带您去吧！”

    部落全靠着一堆篝火照明，没有人注意到营地外的小姑娘和大将军。小姑娘和大将军之间隔着一米的距离，两个人默默的向前走。大将军纯粹只是想去喝水，小姑娘却是一直偷眼瞟着他的服饰。大将军穿着一身银色的绣花长袍，那种华丽的程度，是她连想都没有想过的。

    “有钱人……”她忍不住疑惑，喃喃的开了口：“您到底要来干什么呀？”

    大将军认为自己无需对个游民丫头撒谎，所以很坦诚的答道：“我的大本营受到了攻击。”

    小姑娘没听懂：“大本营？您是从石头山里出来的人吗？”

    大将军轻描淡写的一点头，懒得细说。

    这时他们抵达了水源地。水源位于一处浅浅的岩洞之中，大将军让小姑娘站在洞外，自己弯着腰钻了进去。

    良久过后他出了来，脸上依旧严丝合缝的扣着面罩。在岩洞前的石地上坐下了，他发现小姑娘居然还没有走。

    小姑娘现在不是很怕他了，好奇心占据了上风。在大将军的脚旁蹲下来，她弯腰低头，在月光下很仔细的去看袍角图案。那些图案是用丝线层层绣出来的，五颜六色、样式繁复。

    小姑娘觉得这实在是太美了，简直不像是这世界里应该有的。小心翼翼的用手指在袍角上轻轻摸了一下，她尽管已经是一触即收，可大将军还是飞快的向后一缩脚。

    小姑娘愣了一下，自己看了看手，随即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拢着她那一身零零碎碎的破烂，她猫着腰跑进了岩洞，要给自己洗一个澡――洗完澡就干净了，就不会被有钱人嫌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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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一生一次罗曼史

    大将军坐在岩洞外,百无聊赖的看月亮。集团大本营被怪物摧毁了，士兵也在一营一营的被敌人屠戮,可他对于这一切都不是特别的关情，只痛惜自己失去了平安富贵的好生活,以及私人藏库里那些好看又好玩的小东西,比如瓶装的花草,比如水晶饰品，比如雕刻成动物形状的黑玉,还比如用秸秆编成的、还带有稻草香的蒲团。在东部大陆上,有几个人嗅过真正的稻草香呢？他就嗅过。

    他那条白狗兴许也死了,虽然白狗越长越丑，他早已不再喜欢它。

    大将军东想想西想想,心里没个明确的主意，唯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便是天亮之后要出发去找阿奢。而正在他心不在焉的看月亮之时，岩洞里传出了哗啦啦的水声，正是小姑娘在撩水洗澡。

    不出片刻的工夫，小姑娘弯着腰钻出来了。湿漉漉的长头发被她盘成了一个高高的圆髻，洁净的面孔随之彻底露了轮廓。一身的破烂衣物被她抱在怀里，她就只用一条破布围裹了腰臀。

    大将军看了她一眼，见她怯头怯脑的坐到了自己身边，破衣服被她搂成了一堆，正好遮掩了她微隆的胸脯。空气中流动着若有若无的肉体气味，气味冷森森的，然而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会让人感觉它有一点香。

    一眼过后，大将军收回了目光。流民女人是不可能懂规矩的，她们只在发育之后和生育之前会略懂一点羞涩，其余的时间里全敢光着屁股乱跑。这小姑娘正处在一生中最文明的时期里，所以此刻还知道遮挡自己的裸体，只露出不怕人看的肩膀和四肢。

    对着大将军伸出一只手，小姑娘有点怕，无端的也有点快乐：“有钱人，我洗干净了。”

    大将军没理他。

    大将军越是冷酷，小姑娘越觉得大将军不凡。试探着捻了捻大将军的袖口，她想对于这样高贵的人，自己能碰他一下也是荣幸的。

    “您的衣服可真漂亮啊！”她小声的赞叹：“您的袍子比黄金还昂贵吧？”

    大将军还是没理她，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合适。他素来没把自己的服饰和黄金联系在一起过，因为成块的金属实在不能算美，和他的丝绸袍子根本不是一回事。

    小姑娘有无数的问题要问：“您为什么要戴着面罩呢？您的脸也很英俊吧？”

    大将军想了想，这回终于开了口：“也许是的。”

    小姑娘感觉大将军有种大人物式的和蔼，所以越发的要和他说话：“我能看看您的脸吗？”

    大将军犹犹豫豫的摇了头：“不。”

    “为什么？”

    大将军抬手摸了摸面罩边缘：“我怕……你不会欣赏。”

    小姑娘听闻此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抗议道：“我又不是大傻瓜。”

    大将军一直认为流民和傻瓜差不多，听了小姑娘的话，他颇感意外，发现自己身边这个流民女孩似乎是很有智慧的。

    大将军没有驱逐小姑娘，而小姑娘因为自知回家也没有好果子吃，所以讪讪的蹲在一旁，留恋着也不肯走。大将军一眼没注意到，她已经把她怀里那一堆破烂重新披挂了上。知道自己不会在夜里冻死了，她蜷缩着侧躺下去，同时又问：“有钱人，你明天去哪里？”

    大将军答道：“很远很远的地方。”

    小姑娘忽然抬起了头：“带我一个吧！”

    大将军很诧异的转向了她：“带你？”

    小姑娘热情洋溢的说道：“我不想当游民了，我想做集团里的平民。要是能当兵就更好了。”

    大将军告诉他：“我是要逃难。”

    从未见过任何世面的小姑娘，已经被大将军的形象与风采攫住了心神，像着了魔似的，她固执的答道：“逃难我也跟着你。”

    大将军狐疑的看着她，看了良久，末了低声问道：“你是爱上我了吗？”

    小姑娘一怔，随即把个脑袋点得上下乱颤，同时又道：“我已经长大了，再不走，就要给大头领生孩子了。”

    从来也没有异性对大将军纠缠表白过，所以大将军尽管眼高于顶，看谁都像动物，但是此时正视着小姑娘，他忽然有种啼笑皆非的羞涩。

    凌晨时分，小姑娘披头散发的溜回了游民部落。不出半小时的工夫，她又回了来，单手拎着一条腿――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腿，总之不是人腿。这条腿经过了烟熏火烤，已经有了七八分熟，脏兮兮的肉也很厚。小姑娘拎着这么一条腿，又灌了一塑料壶的泉水，兴致高昂的跟着大将军上了路。

    大将军这回没法狂奔，只好随着小姑娘慢慢的走。小姑娘撕了肉给他吃，他自然也不肯要。游民们苦惯了，小姑娘看着羸弱，其实很有韧劲，只要少少的吃一点饮食，就能一刻不停的走出老远。

    转眼间，这一天又过去了。在大月亮升起之后，大将军决定在一座石头山下过夜。这座石头山是座矮趴趴的小山，大将军枕着一块石头侧躺下了，对面是同样侧卧着的小姑娘。

    小姑娘嘴上不叫苦，其实也累得很了。眨巴着眼睛望着大将军的脸，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大人物，她简直是崇拜。

    没有人记得她的年龄，她自己也有些糊涂，但是看身体和面貌，她的确是已经成熟到可以生育繁衍了。痴痴的凝视着大将军，她感觉这人简直像是神仙下凡一样；而大将军望着她，也看出她和被她当做食物的那条腿一样，有个七八分熟了，已经介于女孩和女人之间了。

    躲在面罩后一口接一口的吸气，他总感觉空气的成分起了变化，寒冷的夜风中掺杂了一丝人的味道，而且是年轻健康的小女人。

    大将军忽然问道：“你冷不冷？”

    小姑娘哆嗦着一点头，随即对着他露齿一笑：“我不怕冷。”

    大将军想了又想，迟疑了良久，末了终于把心一横，伸手把小姑娘搂到了自己怀里。一翻身把对方压住了，他垂下眼帘不看人，心中却是很激动――从来没这么实打实的拥抱过姑娘，而且是个温暖活泼的小姑娘。或许和人生个孩子也不错，他想，如果这多言多语的小姑娘能给他生一个小儿子，不也是件很令人喜悦的事情吗？她这样爱我，她的孩子也一定爱我。

    飞快的想象了一下有妻有子的生活，大将军忽然感觉那样会很幸福，即便妻子是从游民部落中逃出来的，儿子也可能天资平庸。可是没办法，世上的事大概都是这样的――那么聪明强悍的阿奢，不也是嫁给了那位徒有其表的霍英雄吗？

    想到这里，大将军低下头，隔着一层面罩，他在小姑娘的脸上亲了一下。面罩里响起轻微的一声“啵”，小姑娘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猜出他方才是做了个亲吻的动作。

    然后，小姑娘伸手想要去摘他的面罩，面罩严丝合缝的固定在了头上，当然是不会被她轻易摘掉。而大将军抬手摸上后脑勺――面罩的机关就藏在他的头发里。

    可是动作停了一瞬之后，他一晃脑袋，躲开了小姑娘的手。小姑娘现在已经不能算是外人了，以后若是给他生了孩子，更是成了内人，但要不要现在就向她袒露面目呢？照理说是应该的，但是大将军思前想后，一时却又没有勇气。

    见过他那面孔的人，世上只有寥寥几个，逃的逃了，死的死了。对于自己的相貌，他真是拿不准。不只是脸，其它的部位也一样，凡是不见天日的部分，都是异样的。

    放下手撩起了长袍，他低声说道：“你……不要看我。”

    小姑娘立刻紧紧的闭了眼睛。

    大将军把长袍向上撩到了腰际，一颗心开始怦怦乱跳。尽管小姑娘已经闭了眼睛，但他还是惴惴不安，不安到了呼吸紊乱的程度。于是他又开了口：“你……转过身去！”

    小姑娘整个人都在颤抖，很柔顺的翻了个身，她不是怕，而是紧张。按照她的年龄，她今年就该搬到大头领的帐篷里住了，她什么都懂，无需人教。

    小姑娘都背对着大将军了，大将军还不放心。用一只手捂住了小姑娘的眼睛，他继续撩袍子脱裤子。他的动作很乱套，因为是第一次做。之前他也曾向兽人们播过种，但全是通过器械，因为兽人们太丑陋了，丑得让他简直不肯承认自己和他们是同类。

    在这场手忙脚乱的交欢结束之后，大将军慌里慌张的整理好了长裤长袍，仿佛比小姑娘还要害羞。小姑娘蜷缩着躺在沙地上，面红耳赤的望着大将军抿嘴笑，嘴唇抿得薄薄的，是个终身有靠的安心模样。

    大将军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心想明天自己要背着她走，那样可以走得快一点，也让她少费点力气。孩子的母亲，应该受到优待。等到太阳出来了，也许可以让她看看自己的脸――但她若是个没见识的小丫头，少见多怪的被自己吓到怎么办？

    大将军很为难，大本营被人摧毁成废墟了，也没让他这么为难过。抱着膝盖坐在小姑娘身边，他也不躺，他也不睡。小姑娘倒是沉沉的睡了，呼吸还是孩子式的，香甜匀称。大将军没能作出决定，低头再看小姑娘的睡相，他想等她睡醒了，自己得立刻问问她的名字。生平第一次打算关爱一个人，他可不能背着个无名氏上路。

    大将军的思绪渐渐有了条理，甚至在后半夜还倒下来打了个盹儿。可未等他睡足，头顶的哀叫声音硬是惊醒了他。

    他莫名其妙的抬头看，只见小姑娘抱着肚子蜷缩成了一团，满头满脸都是冷汗，再一摸她的身体，那周身的肌肉也都紧绷到了僵硬的地步。大将军心中一惊，慌忙问道：“你怎么了？”

    小姑娘哽咽着喘道：“肚子疼……疼死了……”

    大将军不明就里，还以为她是吃错了东西。强行把人拉扯到了自己怀里，他伸手去摸对方的肚皮――肚皮很柔软，软得简直没了弹性。掀起破衣服再一看，大将军的眼珠子登时鼓了出来。

    一团黑气从小姑娘的□开始弥漫向上，已经黑到了胸口。而泛了黑的皮肤仿佛正在自内而外的溃烂，手指轻轻戳一下，便是一个黏腻凹陷的坑。小姑娘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会张大嘴巴望着大将军哭，好日子刚刚到来，她不想连新人生的第一个太阳都见不到。

    可是哭声很快变得微弱，小姑娘连句整话都没留下，糊里糊涂的就在痛苦和眼泪中断了气。

    大将军抱着小姑娘的尸体，像被魇住了似的，坐着不动，也想不通。

    良久过后，他回过了神。五指恶狠狠的刺入小姑娘的黑肚皮，他向外一翻，翻出了对方溃烂成浆的肚肠。

    这小姑娘死得并不离奇，当年被他重金购买过来的兽人们，一批一批也都是这样死掉的。他本来以为这全是由于兽人远道而来、不服水土，现在再看，原来不是。

    死去的兽人体内，全都被他注射了精丨液。他只是想繁衍，想生出更为强大的子孙；可是现在看来，他的精丨液是有毒的，而且是剧毒。兽人们都无法抵御的毒性，小姑娘当然更是只有等死的份。

    大将军想到这里，脸上依然是没有表情。忽然低头又看了看小姑娘的面孔，他想自己差一点就有家庭了，像阿奢那样的一个家庭，有个平凡的伴侣，有个可爱的小孩。

    大将军又想这小姑娘其实是没有价值的，一个卑贱的游民而已，身份和奴隶差不多，不值得让自己为她多费心思。自己应该喝光她那水壶里的水，吃掉她带来的那条腿，然后饱饱的继续上路。

    大将军想得很好，很富有理智；可最后他没喝水也没吃肉，而是徒手在沙地上挖了个坑，把小姑娘放了进去。很认真的为小姑娘整理了身上的破衣服，大将军又从口袋里抽出一条手帕，用手帕覆了她的脸。

    一捧沙土一捧沙土的埋葬了小姑娘，大将军想自己不会再有家庭了，也不会再有后代了。自己是有毒的人，母亲一定没想到她改造来改造去，最后却将亲生儿子改造成了这般模样。

    大将军一生中只有过这一次浪漫，以逃亡开始，以死亡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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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大将军的真相

    大将军不吃不喝，垂头丧气的独自走在荒漠上。远方的大月亮渐渐淡化消失了,正对着大月亮,太阳缓缓的升了起来。

    大将军本来是打算一鼓作气跑去沙头碗，可是自从埋葬了小姑娘之后,他忽然感觉人生索然无味，去不去沙头碗都没有多大分别。但是话说回来,不去沙头碗,他也无处投奔,所以在认准方向之后,他没有跑，一步一步的走上了路。

    他很孤独的走了一天一夜，到了新的凌晨时分，他感觉略略的有些渴。他的体质与众不同,很能忍耐饥渴，可前方就有一座军营，军营附近必定会有水源地，所以他犯不上忍渴。

    缓步走向了那座军营，军营是座死营，一道深不见底的地缝纵观了军营腹地，排列成行的营房也倒塌了大部；但空气还是洁净的，因为血腥气味早已经被风吹散了。

    大将军走进了军营，在一面塑料板墙面前，他停住脚步，看见上面还粘贴着自己的彩色大照片。照片上的他描眉画眼的，简直有点浓妆艳抹的意思，半张脸全被黑血浸透了又风干，照片质地便起了皱，照片颜色也发了花。

    忽然，营房里“轰”的响起了音乐声音，是悬在风力发电机上的扬声器按时开始播放大将军赞歌。士兵们已经被阿修罗王杀绝了，士兵们的尸体也被地下地上的动物们拖去吃掉了；但是风还在，电还在，人工设定好的播音系统，还在电力的驱动下自动运转。

    在激昂慷慨的歌声中，一只盲目的地猴子从营房中窜了出来，一头扎进了深邃黑暗的地缝里。有东西从房顶上“啪嗒”一声落下来，大将军觅声望去，发现那是半副骷髅，不知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了，白骨上还残留着紫黑色的血肉。

    不为所动的转回前方，大将军高抬腿轻落步，同时推算着水源地的方位。不料，正在他将要走过身边这一排营房时，前方的门洞里忽然冲出一个人，带着哭腔唤道：“大将军，我的餐哥！老天开眼啊，你咋来了呢？”

    大将军定睛一望，发现面前这人竟然是大列巴。

    与此同时，大列巴咧着大嘴，涕泪横流的扑上来拥抱了大将军，两条胳膊把大将军勒了个死紧。大将军莫名其妙的任他抱着，同时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大列巴大大的抽泣了一声，哭着答道：“我也不知道我是咋到这儿的！”

    大将军进了大列巴安身的那一间小屋，这间屋子本来应该是个办公的场所，里面还储存着一箱压缩饼干，是大列巴的食粮。而大列巴站在屋子中央，颠三倒四的开始说话――原来他当初跟着黑狗踏上亡命之旅，本以为黑狗通人性，会起老马识途的作用；哪知这黑狗走到半路，忽然遇到了大将军驯养的那只白狗。这两条狗凑在一起互相嗅了嗅屁股，然后就相携着跑了。

    大列巴没想到黑狗如此见色忘友，想追它又追不上，况且那狗的个头如同豹子一般，追上了他也不敢下手捕捉。眼看着两只狗跑了个无影无踪，他成了孤家寡人，只好凭着直觉往远走。

    他乱走一气，路上遇到了好几伙凶神恶煞的游民，幸亏他善于隐藏，没有暴露行迹，否则现在早成了游民的腹中之食和臀下之屎。及至经过了这一座死营，他没犹豫，慌里慌张的就钻了进来。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在营里度过了半天一夜，如果大将军再不出现，他就要绝望的自杀了。

    大将军很爱惜大列巴的才华，为了能让这点才华不至于夭折，大将军决定向大列巴提供保护。

    结果他刚把自己这番意思表达出来，大列巴就凑过来挽住了他的胳膊，又一歪脑袋靠了他的肩膀：“餐哥，说准了啊，可不带反悔的，兄弟以后就跟你混了，谁反悔谁是王八蛋！”

    不等大将军回答，他又剥开一块压缩饼干：“餐哥，来，不要客气，赶紧吃两口，补充一下热量。”

    大将军在面罩后面刚要说话，大列巴又发现了新问题：“哎哟对了，你这嘴不能轻易往外露，没事儿，哥们儿有办法――”

    话未说完，他热情洋溢的上前一步，掰下一小块压缩饼干要往大将军那面罩的缝隙里塞。大将军被他蹭了一脸饼干渣子，登时一步退出了老远：“我不饿。”

    大列巴捏着两手的饼干，对着大将军愣了一下，紧接着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将一块饼干塞进嘴里，他一边咀嚼，一边情深意切的说道：“餐哥，请原谅我，我现在可害怕可害怕了。”

    大将军既没有和才子一般见识，也没有喝到水。

    他带着大列巴又上了路，大列巴的形象一直是阳光活泼的，然而自从被黑狗抛弃之后，身心受到极大打击，忽然变得有些女性化。一手拎着一小箱压缩饼干和一只塑料水壶，一手挽着大将军的胳膊，他二人如同一对伉俪一般，肩并肩的齐步走。

    走到夜里，他们席地而坐休息了两个多小时。大列巴的精神因为受了刺激，居然变得不知道累，而且不敢睡觉，生怕大将军会趁着夜色丢下自己跑掉。

    大将军坐在寒冷的夜风中，还是没有喝到水。

    两个小时后，两个人在月光之中又上了路。大列巴自己心里也奇怪，怀疑自己是在非常时刻爆发了潜能，否则凭着这个走法，换了哪条好汉都得累瘫。

    一鼓作气的，他们走到了天亮。

    大将军越来越想喝水，不过不喝的话也还能忍受。东张西望的环顾着四周，他很希望再遇到一座军营，否则凭着他的知识，他是找不到水源地的。

    然而军营的影子没有出现，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却是出现了长长一列战车。那战车的型号并不统一，可是行驶速度极快，很快就让大将军看清了战车上画着的鲜红“尸”字。

    很快的，大列巴也看清了。很兴奋的一拉大将军，他大声问道：“是不是我们的人来了？”

    大将军摸不清头脑，也没言语。直到领头的战车停在了他面前十米远的地方。车顶的自动门一开，有人从驾驶舱中向外直起了上半身。

    大将军看着对方，见他是个挺好看的男人，眉清目秀的，嘴角还有一颗美人痣。看了又看，大将军感觉自己应该是认识对方，可要说对方是谁，他又是真不知道。

    于是，他开了口：“你是谁？”

    男人平静的告诉他：“我是海上的鲸美。”

    此言一出，大列巴手一松，水壶和饼干全落了地。与此同时，其余战车也全开了门，而鲸美身后的车顶又开了一扇舱门，这回露出头来的人，是阿修罗王。

    阿修罗王向前眺望，望的不是大将军，而是大列巴，因为这家伙来自人间，和施财天一伙，她见过，她记得！

    遥遥的伸手一指大列巴，她低声开了口：“抓住他！”

    鲸美离她最近，可她这句话不是说给鲸美听的。应声而起的是周遭战车中的夜叉。夜叉们青面獠牙，跳下战车一拥而上，直接冲向了大列巴；大将军见势不妙，拉起大列巴就要跑。而与此同时，鲸美对阿修罗王开了口：“戴面罩的人，是尸集团的加餐大将军。”

    阿修罗王轻描淡写的答道：“杀掉他。”

    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新一批夜叉冲出战车，挥着武器冲向了大将军。大将军深知他们的冷兵器比热兵器更厉害，情急之下只好松开大列巴，自顾自的想要逃生。可就在他要转身的一刹那间，动作最快的一名夜叉已经对他挥起了长刀。

    刀刃没有触碰到大将军，然而长刀挥出的光与风划过了大将军的面孔和胸膛。一刀挥过，又来一刀，依然是差之毫厘。

    两刀过后，一缕长发缓缓飘落，大将军目瞪口呆的望着夜叉，随即耳中听见了一声低不可闻的轻响。

    金属面罩起初还是完好无损的，它渐渐的变形移动，最后显出两道交叉刀痕。一片碎金属脱落了，又一片碎金属脱落了，干硬的烈风吹开他被割裂的长袍衣襟，当着所有人的面，他露出了面孔和胸膛。

    撕扯与杀戮暂停了，所有人一起望着大将军，也都惊呆一般的僵硬了姿态。

    因为大将军生着非人的面孔和身体。

    在面罩外，他有着乌黑的长发、光洁的额头和英俊的眉目，可在面罩内，从颧骨往下，他的皮肤却是呈现出灰白色的坚硬质地，并且遍布了细小的黑色纹路，像皲裂，也像覆盖了鳞片。他有鼻梁，然而没有清楚的鼻头和鼻孔，斑斑驳驳的下半张脸开了个十字口，也许正是他的嘴。

    面孔是如此，胸膛也是如此，也许不曾袒露的部位，全是如此。

    领头的夜叉最先恢复了清醒。对着大将军刺出一刀，他显然是要把对方扎个透心凉。刀尖也的确是没入了大将军的身体，可是大将军忽然向后一弯腰，让刀尖自己退了出去。随即侧身向前握住了夜叉的手腕，他张开十字形的大口，露出了口中一圈白森森的尖利牙齿。一口咬住了夜叉的腕子，他晃着脑袋大喝一声，竟是生生撕扯下了夜叉持刀的手。

    其余夜叉见状，自然纷纷上来围攻。可大将军动作极快，竟是如同鬼魅一般。一爪抓下去，他将五根手指扎入了一名夜叉的脖子；另有一名夜叉用刀横劈了他的后背，可他的脊背皮肤又硬又韧，刀锋只是划开了衣服划开了皮肉，并没能将大将军斩成两截；而大将军的皮肉受了一刀，竟也没有出血。车中的阿修罗王喝了一声，同时战车一侧缓缓伸出了机枪枪管。在夜叉依令四散退下之时，鲸美对着大将军开了火。

    枪口喷出火舌，子弹的冲力使得大将军凌空飞了起来。抬起双臂护住头脸咽喉，大将军落地之后一翻身爬起来，头也不回的逃向了远方。仿佛只在一眨眼的工夫，大将军这人就没了。

    阿修罗王有些懊恼，认为自己是太轻敌了，居然放走了这么个怪物。想到这么个怪物还曾经给自己写过求婚信，阿修罗王忍不住再一次大皱其眉。

    皱完眉后，她转向了大列巴。

    大列巴吓得哆嗦成了一团，两条裤腿精湿，全是被他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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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人质

    霍英雄蹲一只简易炉子前，正专心致志的烧开水,身边放着一堆密封塑料袋,袋子里是灰色的营养粉。营养粉几乎是不溶于水的，但是如果煮的时间够长,也能化为比较柔软的胶质。他一次煮一锅，能够阿战吃好些顿。

    阿战跟着阿奢从大本营逃回沙头碗,路上阿奢一口水都没有给过他,他依着本能闭了眼睛,呼吸微弱,以此节省体力，以求尽可能久的存活。

    他没的吃，阿奢自然也是要挨饿的，以至于他们回到沙头碗时,霍英雄看他们一起小了一圈。

    霍英雄倒还保持着原貌，因为施财天利用结界，误打误撞的把他送到了沙头碗附近，偏偏那附近还是霍英雄时常经过的旷野。

    夫妇相见，分外眼红，不是有仇，而是又后怕又庆幸，简直想哭。随即阿奢下了命令，让油冻率领士兵行动起来，迅速拆除了营中的房屋，全体一起效仿地猴子，开始挖洞钻到地下起居。代表军营的整齐营房一旦被推平，阿奢想着，自己这一帮马偃旗息鼓，兴许还有活命的可能。

    营养粉被熬成了灰色的浆糊，霍英雄舀起一勺吹了吹热气，然后对着前方的施财天一张嘴：“啊！”

    施财天盘地上，心有灵犀一般也张了嘴：“啊！”

    霍英雄顺势把那一勺子浆糊喂给了他。喂完一勺再喂一勺，然后就不能多给了。施财天起初看阿战也是分外眼红，不过看得久了，也就习惯了。要想挑理，也没法挑，因为阿战是霍英雄的亲儿子，又是个婴儿，霍英雄对他好一点，是无可厚非的。

    饿鬼道的婴儿，和间的孩子大不相同；阿战这么小，可是竟然已经会爬。施财天歪地上，侧身望着霍英雄忙忙碌碌。阿战像一条肉虫一样爬到了他的身边，施财天不耐烦的把尾巴一卷，阿战便被拘束了他卷出的那个圈里。霍英雄见了，当即点评道：“好，省得他乱爬。”

    施财天根本没想给他看孩子，听闻此言，就要回答；哪知霍英雄忽然端着锅抬了头，眯起眼睛往远望：“是不是来了？”

    施财天回头一瞧，当即惊叫了一声：“是加餐！”

    霍英雄一边扯了嗓子大喊阿奢，一边继续眯着眼睛往前瞧：“是他吗？”

    话音落下，来者已经狂奔到了他的面前，果然是加餐。只不过霍英雄印象中的加餐，永远是个斗篷长袍的华丽形象，而如今来的这位加餐，却是换了个全新的面貌――首先，银色的丝绸裤子和军靴虽然还，可斗篷长袍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长长的布条。布条，据霍英雄看来，应该也是由长袍撕扯而成的，层层缠裹了大将军的手臂和身体，缠得还挺密挺平，堪称是一份好手工艺。

    其次，大将军的面罩也没了，代替面罩的还是一块丝绸，丝绸撕得不算整齐，但是也兜住了大将军的大半张脸，面罩中央，大概是出于巧合，正好留了一朵金色丝线刺绣的菊花。

    阿奢正临时的地下仓库中修车，此刻闻声跑上地面，面对着这种形象的大将军，她垂着满是机油的双手，先是睁大眼睛“哇呜”了一声，紧接着恢复严肃，面无表情的说道：“大将军，好极了，没有遇难。”

    施财天用胳膊肘撑了地面，以手托腮仰起头看他：“的衣服呢？”

    大将军面罩之内叹了口气，叹得金□花向外一鼓：“大列巴被俘了。”

    此言一出，霍英雄手一松，把半锅水全泼了沙地上；施财天也立刻坐起了身，尾巴同时紧张的一卷，勒得阿战“咕唧”一声。阿奢没留意，还是大将军弯腰抱起了孩子，随即平静的又道：“大列巴，被阿修罗王俘虏了。”

    霍英雄拎着锅一跺脚，表情类似吞了火炭，抬手又冲自己的脑袋捶了一拳：“妈的――”他抓心挠肝的自己骂：“妈的――早让他走，他不走，这个傻x――”

    他语无伦次，骂都骂不出成句的话。阿奢弯腰抓起一把沙子，一边搓手一边走到了他身边：“大列巴还活着吗？”

    大将军一点头：“当时是活捉。”

    阿奢听闻此言，就用沾满细沙的手一扯霍英雄的衣袖：“别急，要杀早杀了，既然阿修罗王肯活捉，就说明他暂时没打算要大列巴的命。”

    霍英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里气死了也急死了，恨大列巴不听话，非要留饿鬼道当大明星：“谁有本事救他啊？这么多都让阿修罗王给杀了――”

    施财天忽然昂起了身：“去。”

    霍英雄一瞪眼睛：“？！”

    然后他挽了袖子：“当初是咱们仨一起来的，现有难同当，要去一起去。”他又转向了阿奢：“就这儿等着，保证尽量回来。”

    阿奢知道他的战斗力水平，故而听了这话，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直接告诉他：“安静。”

    紧接着她面对了大将军问道：“的面罩呢？”

    大将军告诉他：“被怪物的刀劈碎了。”

    阿奢犹豫了一下，然后又问：“还是不肯让们看到的脸吗？”

    大将军也犹豫了，犹豫过了一分钟后，他抬手解开了面罩。

    面前几个一起沉默了片刻，连卧大将军臂弯中的阿战都安静了。大将军约莫着这几个应该是彻底看清自己的面目了，便把面罩重新戴了上，又低声问道：“怎么样？”

    霍英雄和施财天全目瞪口呆的张着嘴，阿奢看了这二位一眼，然后板着脸答道：“还行。”

    大将军似乎是有些忧郁：“以们的审美观看，是不是不大好？”

    霍英雄和施财天闭了嘴，因为不肯昧良心，所以死活不出声。阿奢又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硬着头皮答道：“还可以，中上水平。”

    大将军扭开了脸，长发风中轻轻的飘，声音也轻得像一阵风：“那就还是不大好。”

    大将军的面貌如何，当然不是紧要的议题。霍英雄初听大列巴被俘虏时，急得几乎要疯，直到被阿奢连着呵斥了几句之后，他才渐渐的镇定下来。施财天盘一旁，一直没言语，等霍英雄恢复常态了，他才开口说道：“是自愿去找阿修罗王的，她还活着，心里很高兴。她一定以为是把她推到了火湖里，其实不是，是那只大鸵鸟，大鸵鸟的力气比大多了。去跟阿修罗王讲，她会原谅的，就算不原谅，让她狠狠的打一顿出气，也就能原谅了。”

    阿奢感觉施财天这个想法未免太一厢情愿，但是并不急着发言，偷偷看了大将军一眼，她发现大将军正哄阿战。

    霍英雄也认为施财天想得太简单，正想要出言反驳，不料他开口之前，几中间忽然光芒一闪，一个红色的大脑袋凭空伸了出来。阿奢立刻拔了枪，施财天则是一把握住了那红脑袋上的一只角：“罗刹，要干什么？”

    赤面红身的罗刹只从结界中伸出了个脑袋：“施财天，只要去见王，王就会放了的伙伴。”

    施财天死死抓住了对方的头角：“现就放！”

    罗刹先是狞笑了一下，随即看到了抱孩子的大将军。仿佛认识大将军似的，他把笑容一收，同时胸前出现了大列巴的脸。大列巴哭了个满脸花，一见霍英雄与施财天，当即哇哇的又嚎了起来。施财天见状，立刻伸手摸了摸大列巴的头发：“不哭不哭，现就来救了！”

    大列巴含糊的哭喊：“哎呀妈呀，都吓尿了……英雄，小蛇，快把整出来啊……”

    施财天回头望向了霍英雄，显然也是有点迟疑。可一刹那的迟疑过后，他却是笑了一下：“先走了，肯定还回来，把们送回间去。”

    霍英雄伸手要去抓他：“――”

    他抓了个空，因为施财天扯着大列巴猛然向外一拽，然后尾巴点地向上一弹，直接窜入了红脸罗刹的结界之中。光芒瞬间消失，显然结界已经封闭了。

    大列巴坐沙地上，整个都哆嗦，而霍英雄茫茫然的望着虚空，心想小蛇就这样被怪物带走了？这能安全？

    “不行！”他忽然说道：“感觉不对劲儿。阿修罗王不是这么干脆利落的，她跟小蛇的仇太大了，看她这回的杀气，不是能善罢甘休的样儿。”

    这时，阿奢忽然开了口：“有一个能救小蛇。”

    霍英雄立刻望向了她：“谁？”

    阿奢答道：“那棵树。”

    霍英雄也想起来了――婆娑宝树有多大本领，他不知道，但是那棵树显然是极其不凡，兴许是个深藏不露的角色。

    阿奢没有声张大将军的到来，只让油冻带领士兵埋伏营地里。大将军穿上了一身军装，一直是坐营地外围的沙地上看孩子，所以士兵们也没有留意到他的存。

    把营地内事务安顿好后，阿奢开出了她那辆巨大无匹的战车，带着霍英雄、大列巴、大将军以及阿战上路了。沙头碗距离边境很近，而过了边境便有骸集团的军营。自从战争结束之后，这一带的军营就全由骸集团的阿脂来管。阿脂是尸集团的叛将，但是对于阿奢，他一直存留着很深的私感情。阿奢也不打算让他帮自己做大事，只想要请他往骸集团的大本营发去消息，询问一下那位树神的近况。

    阿脂已经得知尸集团几乎被海上死神屠戮殆尽的情形，又知道阿奢不是做无用功的，既然有所求，必定是有所谓。他依言向大本营发出了特急讯号，不出五分钟，阿奢便通过卫星电话，和肥满取得了联系。

    然而通话的结果令惊讶而绝望――肥满无精打采的告诉她，婆娑宝树跑了。

    也没打个招呼，前几天的夜里，忽然自己就没了，凭空消失了。肥满使用了各种仪器寻找，都是无果。这给了肥满很大的打击，导致肥满现有一说一，都变得不那么饶舌讨厌了。

    阿奢回到战车，通报了婆娑宝树失踪的消息。众载员舱内围成一圈坐了，这回一起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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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夜狩

    依着阿奢的意思,阿修罗王与施财天的恩怨，就应该让阿修罗王和施财天自己解决,旁人顶好不要插手，而这不插手的原因，也不是要尊重这两位的情感隐私，而纯粹是由于阿修罗王的杀伤力太强。

    如果阿修罗王真把施财天宰了，阿奢也不会太伤心――只要霍英雄和阿战平安无事，其余诸人，谁死了她都不伤心。

    她的思想有条有理,然而清晰的理智敌不过霍英雄的感情。霍英雄讲不出明确的原因，可是出于直觉，他认定了施财天在阿修罗王那里会遭难；大列巴倒是另有一种思路,琢磨着对霍英雄说道：“阿修罗王都怀上小蛇的孩子了，兴许对待孩子他爸，不能太下狠手吧？”

    霍英雄，仿佛怕被谁听了墙根似的，压低声音急道：“那时候他不是把她推下去了吗？”

    大列巴发出疑问：“不是鸵鸟踹的吗？”

    “主要就是那鸵鸟踹的！你知道那鸟腿有多粗吗？”霍英雄用手指一围，眼睛一瞪：“这么粗！相当有劲了！”

    然后他二目圆睁，环视众人：“那鸵鸟也是邪门儿了，专跟阿修罗王过不去，还挺奸的，一嘴叼走了阿修罗王的镰刀。现在可好，它踹完跑了，留下小蛇给它背黑锅――小蛇这回要是有了三长两短，我死活都得把那鸵鸟抓回来烤了！”

    大列巴一摆手：“英雄，不要激动，吃肉这事儿先放一放。”随即他转向阿奢：“嫂子，你一直是智慧与美貌并重，赶紧给我们参谋参谋呗？”

    阿奢的智慧与美貌常年保持在比较稳定的水平，导致她素来没感觉自己很有智慧和很美貌。莫名其妙的看了大列巴一眼，她先找到奶瓶递给了大将军，然后才开了口：“别急，先查一查阿修罗王的下落。”

    大将军早就喜欢阿战，自从得知了自己此生不可能再有后代，他越发觉得阿战可爱，简直舍不得放手，并且无师自通的学会了用奶瓶喂阿战喝营养糊。

    阿奢见大将军喜欢阿战，乐得把孩子扔给他照顾，顺便把霍英雄也扔给了大列巴。一父一子都有着落了，阿奢腾出手来开动脑筋，开始设法追寻阿修罗王的行踪。这次战争和上次大不相同，上次的战争属于传统型，鲸美的人先打过来，自己的人后打回去；可这次阿修罗王的部下变成了来无影去无踪的怪物兵。没有营地的敌人，才是真令人防不胜防。

    幸好大将军来了，不过大将军的战斗力到底能有几何，阿奢心里也没数。

    阿奢打道回府，一路上霍英雄唠唠叨叨，把罪过全推到了大鸵鸟头上，又叫嚣着要去把对方烤了吃。结果到了沙头碗，他刚一出战车，就见油冻慌里慌张的跑了过来：“你们总算是回来了！”他要哭似的喊道：“我们的食物被一只鸵鸟抢了！”

    在这失去供给的时节里，食物的价值不言而喻。阿奢走过来听闻此言，不由得一愣：“鸵鸟？我们刚走了一天――”

    不等她把话说完，油冻已经狂乱的点了头：“没人知道它是怎么进入仓库的，我们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吃了三分之一的食物。它是有牙齿的，食品包装袋全被它咬穿了，而且凡是被它经过的地方，连空气都变得恶臭――仓库现在已经没法进入了！”

    阿奢皱起了眉毛：“你们让它逃了？”

    油冻哭丧着脸：“大队长，您不知道那鸵鸟有多么凶，它还叼着一把大镰刀――”

    此言一出，霍英雄登时惊叫了一声：“是它！”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语无伦次的说道：“就是它踹了阿修罗王！那镰刀也是阿修罗王的！”紧接着他一扯大列巴的胳膊：“你记不记得小蛇说过，那镰刀特别厉害，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是阿修罗王的宝贝？”

    大列巴张了张嘴，被霍英雄吵得脑袋里嗡嗡响，忽然什么都记不得了。而大将军骤然开了口：“去把镰刀抢过来，然后让阿修罗王放人，否则就用镰刀杀了她。”

    大列巴自己没想出什么计策来，但又不甘寂寞，于是顺手一挑大拇指：“到底是餐哥，一张嘴就霸气侧漏！”

    阿奢又给了大将军一大瓶营养糊，然后一身轻松的前去搬运食物，想要把它当成诱饵，引诱饥饿的大鸵鸟落网。而油冻意识到了大将军的降临，险些当场吓晕。阿奢不肯让他真晕，把他派了出去挖地猴子，因为地猴子也是食物，也可以用来钓大鸵鸟的。

    开了包装的饼干，以及一些经过腌制和暴晒的地猴子肉，全被阿奢装进了塑料桶里。据油冻的描述，那鸵鸟似乎颇有智慧，所以阿奢还不能把诱饵直接放在月光下，怕大鸵鸟看穿阴谋，不肯中计。仓库是半地下式的，先前被阿奢用破塑料板伪装成了废墟模样，如今在仓库外墙的破塑料板下，阿奢找了个隐蔽地方，放下了那一桶沉甸甸的好东西。压缩饼干里面有糖有油，是有气味的；地猴子肉经过处理之后，也有一点烟熏火燎的咸腥味，吃着虽然是很不好吃，但是闻着还不赖，至少可以刺激人的食欲。

    这么一桶东西在外面晾了一夜，连个鬼影都没引来一个。

    及至天亮，大列巴渐渐回过了味儿，也开始着急了：第一，施财天是为了他才跟那个罗刹怪物走的；第二，施财天不回来，他就得永远留在饿鬼道了。

    他着急，霍英雄比他更着急。阿奢一边处理全营的杂务，一边安慰他们两个：“那鸵鸟也许是刚吃饱了，让它多消化几个小时，等它饿了，自然还会再来。”

    霍英雄不能总对着妻子唠唠叨叨，勉强把嘴闭上了，他心想再过几个小时，小蛇会不会就让阿修罗王那个狂人给剁了？

    这一天，在霍英雄和大列巴的唉声叹气之中过去了。到了入夜时分，阿奢提前让油冻替自己照看了阿战，然后从储备物资中翻出了一些存货。存货全是军装一类，但这军装又和平常军装不同，衣袖裤腿都是特别的贴身，尤其是袖口连着露指手套，裤脚和领口也有绳子可以系紧，上衣后面连着帽子，帽子还带着护目镜。

    让霍英雄、大列巴和大将军全换上了新军装，阿奢自己也出门找地方穿戴整齐了。回来之后，她又让众人额外再戴一层薄手套，同时低声说道：“这是本来是防毒虫的制服，油冻说那只鸵鸟身上很臭，我怀疑它也许携带了大量细菌。”

    然后她取出一块电子表式的定位仪，递向了大将军：“你的速度太快，我怕一旦行动起来，我们会失散。如果失散了，我根据它去找你。”紧接着她转向了霍英雄和大列巴：“你们跟着我，不许乱跑。”

    霍英雄有些茫然：“咱们不就是抓鸟吗？还要往远走吗？”

    阿奢伸手在他头上胡噜了一把：“笨蛋，它如果逃了，我们难道不追？”

    油冻带着残存的几名士兵，缩在地下营房里镇守阵地，顺带着给阿奢看孩子。而赶在太阳尚未落山之时，阿奢带着大将军等人进了仓库。紧挨着塑料桶的那一块塑料墙板已经被阿奢提前拆卸过了，如今是活动的，一推就倒。大列巴和霍英雄各得了一支手枪，这枪看枪身小巧玲珑，看枪柄却是奇长无比，因为弹匣容量太大，足够他们连续打一场枪战。

    大将军没要枪，只握了一把锋利沉重的军用匕首。其实这把匕首对他来讲也是没必要，不过阿奢既然给他了，他也就接了过来。

    太阳下山了，几个人也在地上蹲稳当了。大列巴握着手枪，心里有点绝望：“今晚儿它到底来不来呀？咱们可别白蹲一宿哇。”

    霍英雄不耐烦了：“外边天刚黑，你急啥啊？再说你能不能讲点儿吉利话儿？凭啥咱们就得白蹲一宿？”

    此言一出，他们上方传来“哗啦”一声，塑料板子毫无预兆的倒下来拍到了阿奢头顶。而霍英雄立时抬头一望，正好看到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大鸵鸟和霍英雄没仇，但霍英雄看他却是分外眼红，抬手对着它就是一枪。阿奢此时已经站起来冲出了仓库――他们没有合适的家伙用来捕鸟，只能是一鼓作气把大鸵鸟打伤打瘫。而大鸵鸟起初还不示弱，对着阿奢一拍翅膀一呲牙，“哈”的呼出了一口气。然而它那边刚一张嘴，阿奢这边就已经扣动了扳机。大鸵鸟见势不妙，低头从塑料桶旁叼起刚放下的镰刀，转身就跑了！

    阿奢拔腿要追，刚追了两步便发现自己和鸵鸟不是一个速度级别；与此同时，身边有风掠过，却是大将军一马当先的冲上去了。

    下一秒，鸵鸟没了，大将军也没了！

    阿奢低头看了看系在衣袖外的控制器屏幕，小小的屏幕上，有小小的光点在迅速移动。趁着光点还未移出屏幕范围，阿奢跑到军营外，连滚带爬的登上了装甲汽车。

    阿奢上了汽车，霍英雄和大列巴也紧随着钻进了驾驶舱。汽车立即启动，向着大将军消失的方向提速疾驰。阿奢起初还不在意，然而汽车越是开得快，她心里越打鼓，末了她头也不回的说了话：“我们要进入热沙了。”

    夜里的热沙边缘地带，看着和沙头碗也没什么不同，都是只有遍地荒凉黄沙。装甲汽车起初开得快要平底起飞，末了在阿奢的指示下，却又迅速的减了速。阿奢一直在盯着控制器屏幕，待到汽车完全停下之后，她带着霍英雄和大列巴爬出了车顶舱门。

    “大将军已经有三分钟没没有移动。”她把声音压到极低，几乎就是耳语：“我们走到他那边去，路上小心，不要出声。”

    霍英雄在平常的时候，是非常的平凡；可真到了危机时刻，他也可以十分英勇。郑重其事的向阿奢一点头，他又小声嘱咐道：“喘气的时候注意点儿，一旦感觉空气发酸，或者是看见雾了，就赶紧后退。那都是毒气。”

    大列巴握着长柄小手枪，把阿奢和霍英雄的话全记在了心里。只要身边有朋友，能给他当主心骨，他的战斗力就能发挥到最大值。

    三个人猫着腰，恨不能四脚着地的往前走，而且还得快走，还不敢大喘气。如此前进了约有一公里远，在一处沙丘后，阿奢看到了大将军。

    大将军扁扁的趴在沙地上，脑袋越过沙丘顶端向远看。察觉到身后有人来了，他把脑袋向后转了一百八十度，转过之后，还向阿奢等人招了招手。

    阿奢屏住呼吸，这回真成了走兽，轻轻的爬过沙丘斜坡，一直爬到了大将军身边。霍英雄和大列巴学着她的样子，也小小心心的爬了上来。四个人肩并肩的趴成了一排，直着眼睛望向了前方。

    前方很远的地方，站着那只大鸵鸟。

    此时的夜色已经很浓了，全凭大月亮照明。众人极力的放出目光，影影绰绰的看见大鸵鸟叼着镰刀柄，微微低头一动不动，仿佛是正在研究地面上的某一点。

    忽然间，它伸出一只脚爪，往地面那一点上踏了一脚。踏过之后收了回来，它垂了脑袋继续研究。

    阿奢等人看得莫名其妙，大将军却是低声开了口：“地面，有黑色的空气漩涡。”

    以阿奢为首的三个人立刻一起望向了大将军，只见大将军专注的望着前方，两只眼珠子已经鼓出多远，

    大列巴小声问道：“你能看清楚啊？”

    大将军答道：“能。”

    这个时候，大鸵鸟又开始去踩踏那一点，甚至纵身在那上面跳跃不止，如果那里真有漩涡的话，它看起来正像是想要跳进漩涡里去。几番跳跃无果，那大鸵鸟忽然把口中镰刀向下一掼，随即双膝一软趴伏在地，先是曲项向天，发出了暗哑粗糙的哀鸣声，又疯狂的拍翅膀晃脑袋，用大扁嘴啄了自己的羽毛乱撕乱扯。

    与此同时，夜空中起了一道无声的闪电。大将军不声不响的一伸手一蹬腿，肚皮贴地游动向前。

    因为他看见地面的黑色旋涡越转越大了，旋转的空气流将要完全吞没大鸵鸟。在大鸵鸟和镰刀消失之前，他得探个究竟出来。

    如同一只沙漠壁虎一般，大将军迅速到达了大鸵鸟身后。猛的伸手抓住了鸵鸟的长脖子，他的上半身也浸入了黑气之中。手上使劲用力一捏，他同时打雷似的大喝了一声。

    鸵鸟猝不及防的受了袭击，立刻发出一声惨叫。而黑色旋涡随之迅速扩大，漩涡上方电光闪烁，气流涌动。阿奢不能继续旁观了，带着霍英雄和大列巴一跃而起，他们一路狂奔向了大将军。

    跑了没有几十步，他们便看清了黑色旋涡的形状；再向前冲了一段，他们心照不宣的一起做了个急刹车，因为看到那黑色旋涡边缘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个很高大的人影，从头到脚全被一袭黑色斗篷罩住了。在头顶的闪电与身边的气流之中，人影纹丝不动，如同塑像。

    大将军攥着鸵鸟脖子，正倒伏在那个人影脚下。率先抬起头仰视了对方，他开口问道：“你是谁？”

    人影低下头，从斗篷帽子下面露出了苍白的下巴。一瞬间的沉默过后，人影发出了低沉和悦的声音：“我是阎罗王。”

    然后他向旁伸出一只同样苍白的大手，掌心向下五指作势一抓，地面的大镰刀便自行上升，一直升到了他的手中。

    “我听到了它的呼唤。”人影缓慢的说话：“所以来到饿鬼道，要取回我的东西。”

    阿奢和大将军眼睁睁的看着他，一起被他这一套开场白震住了，并且统一的没听明白。大列巴张着嘴，也感觉此情此景过于玄幻，让他不知从何说起。唯有霍英雄见他把镰刀拿了去，当即扯着嗓子吼道：“镰刀不能拿走！”

    紧接着他迈开大步跑到了人影面前：“这镰刀是阿修罗王的，我们还急等着拿它救人呢！就算你是阎王爷，也不能这么明抢啊！”

    人影抬起了头，上半张脸全陷在了阴影之中：“哦？你认识阿修罗王？”

    霍英雄立刻摇了头：“我不认识她，但是她把小蛇抓走了，我们还打算拿镰刀去换小蛇呢！”

    人影微微仰头，露出了挺拔的鼻梁，做了个深思的架势。又是一阵沉默过后，他开口问道：“阿修罗王抓到了施财天，是吗？”

    霍英雄立刻睁圆了眼睛：“你也认识我们小蛇？没错，就是施财天，让阿修罗王给逮去了！他俩之间其实全是误会，可阿修罗王脾气那么爆，我怕她不听小蛇解释，直接把小蛇整死！”

    人影似乎是有个好性格，不急不缓的答道：“不要担心，施财天毕竟是一位天神，不会轻易就死。”

    霍英雄听了他这个不痛不痒的语气，急得又向前迈了一步：“就算不整死，揍一顿砍一刀也受不了啊！”然后他弯下腰，以摔跤的架势一把搂住了人影：“反正你得把镰刀给我留下！我们都跟着这鸵鸟熬两宿了，就是为了要这把镰刀！”

    人影猛然被他搂了个死紧，显然是很意外，当即抬起双手，低低的惊叹了一声：“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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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和蔼的阎罗王

    霍英雄抱着人影不放，并且看那架势,是随时预备着要顶人影一个跟头。阿奢见势不妙,上前几步一扯他的后衣襟，同时低声喝道：“松手！”

    阿奢一动,大列巴也慌慌的跑上来了，双掌合十对着人影一弯腰，他喃喃的咕哝道：“阎王爷晚上好。”随即对着霍英雄的后背猛捶一拳：“连阎王爷都敢搂，你虎啊？！”

    霍英雄见那镰刀已经近在眼前了,急得面红耳赤,一时间竟然连阿奢的命令都不肯听了。硬着头皮扛住了大列巴的大拳头，他咬牙切齿的往双臂上运力气：“爱谁谁,我不管！反正要是没这镰刀，咱们就彻底没法去救小蛇！要是小蛇这回有个三长两短,我心里一辈子都过不去！”

    阿奢没见霍英雄这么倔强过，不由得有些踌躇；而大列巴见那人影一动不动的任霍英雄抱着，也不躲闪，也不动怒，似乎是脾气挺好，便恭恭敬敬的对着他又一鞠躬：“那啥，我多嘴再问一句，您真是阎罗王吗？不瞒您说，我们这一阵子没少和神打交道，但是像您这么家喻户晓的伟人，我们还真是第一次见。”

    人影一手握着镰刀长柄，一手抬起来，向后掀下了斗篷帽子。

    帽子下面，是一张苍白英俊的面孔，黑发垂肩，额头宽阔，脸上没有笑容，然而神情很温和。对着大列巴一点头，他低声答道：“我是。”

    大列巴盯着他半晌没言语，末了喉结一动咽了口唾沫，他颤巍巍的又问：“那……你是神，还是鬼？”

    阎罗王安详的望着他，眼瞳如同黑曜石，散发着柔和的光：“我是神。”

    然后他微笑着侧过脸，望向了大将军：“那个脸上有菊花的，请不要掐我的鸟。”

    大将军怔了怔，随即才意识到他是在对自己说话。眼看这人也是来势不善，并且自称为阎罗王，大将军审时度势，果然松开了大鸵鸟的长脖子。而大鸵鸟得了自由，也不报仇，而是一头扎进沙子里，啃了一口砂石咔嚓咔嚓的大嚼起来。

    这个时候，阿奢忽然开了口：“阎罗王，您既然是无所不能的神，能不能帮我丈夫去把他的小蛇救回来？我们整个集团的人都快被阿修罗王杀绝了，没有力量再去和她抗衡。”

    阎罗王答道：“阿修罗王虽然罪孽深重，但她既然没有杀到地狱道，我也不好在这里找她的麻烦。”

    阿奢正色答道：“可是您拿走了我们用来救命的镰刀。镰刀我们可以不要，但是小蛇的性命，我要求您去救。”然后她对着霍英雄一抬下巴：“对于我丈夫来讲，那条小蛇就是他的亲人。”

    大列巴一听阿奢是要以情动人，立刻想要附和，然而低头一看霍英雄，他发现这家伙撅着屁股，依然摆着摔跤的架势。朝着他那屁股狠拍了一巴掌，大列巴也开了腔：“没错儿，你看他现在多可怜――”

    话说到这里，他又看了霍英雄一眼，就见此君像牛顶架一般，一点可怜的意思都没有，便急得又狠踢了他一脚：“说你可怜呢！你老撅着有屁用啊？”

    大列巴是摸黑胡乱踢的，本意是要踢他屁股，不料踢得过于巧妙，竟然正中了他的蛋。霍英雄猝不及防的受了重击，疼得“嗷”一声就窜了起来。紧接着他夹紧双腿弯下腰，一手捂着裤裆，一手抓着阎罗王的衣裳，干打雷不下雨的嚎啕道：“对啊对啊，我可怜死了……大列巴……你妈x……”

    他疼得跪了下去，额头都见了汗：“阎王爷，可怜可怜我吧……阿奢，疼死我了……”

    阎罗王紧闭着嘴，居高临下的斜眼看着这一群人。他肤色苍白，饱满而又轮廓分明的嘴唇则呈淡淡的粉色。两道浓眉微微的皱了，他略微有点哭笑不得。

    “我可以帮你们找到阿修罗王和施财天。”他最后终于开了口：“但这里不是地狱道，我也已经收回了我的镰刀，所以不想再和阿修罗王起纷争。不过，如果你们实在无力救回施财天，我可以去向帝释天传话，让他出面。”

    霍英雄捂着裤裆夹着腿，一听阎罗王把话都说到这份了，当即连连点头。大列巴目不转睛盯着阎罗王瞧，没吭声，只是飞快的眨巴着细眼睛。

    此时已是午夜时分，所以阿奢邀请阎罗王乘坐汽车，到军营里休息片刻，大家顺便商量商量营救施财天的事情。

    阎罗王很好说话，一邀请就答应，但是不肯进入空间狭窄的驾驶舱。于是一番忙乱过后，阿奢和大将军进入了驾驶舱操纵汽车，舱盖合拢之后，车顶正中央坐了阎罗王，阎罗王左右两边则是霍英雄和大列巴。

    霍英雄之所以肯顶着夜风赖在车顶，主要是怕阎罗王半路跑了。亲亲热热的搂着阎罗王一条胳膊，他恨不能再薅住对方的长头发，来个双保险。

    大列巴坐在另一侧，难得的没有谈笑风生。在沉默的同时，他不住的偷眼斜瞟阎罗王。

    汽车缓缓行驶到了半路，霍英雄思索着先出了声，想要问问阎罗王为何会无故来到饿鬼道。

    三言两语的，阎罗王将自己这一趟到来的缘由讲了个清清楚楚。原来六道之间全有通道相连，而那大鸵鸟本是天道的生灵，被他从小带去地狱道抚养，然而越长越是凶残恶劣，阎罗王越来越不喜爱它，末了就把它逐来了饿鬼道，想要由它自生自灭。这大鸵鸟在饿鬼道混了许多年，倒是混出了悔过之心。自从无意中得到了大镰刀之后，它大概是感觉自己有了将功补过的成绩，便凭着直觉在热沙之中东奔西跑，想要寻找回归地狱道的通道。阎罗王养它养得久了，和它也有一点心意相通，它在饿鬼道急得死去活来，阎罗王隐隐的也有所感应，只是懒得理它。然而今夜，阎罗王正好动了兴致，想要来饿鬼道看看它，结果刚一露面，就遇到了面前这一帮人。

    阎罗王把这一席话说完了，装甲汽车也驶入了营地。大鸵鸟一直是遥遥的跟在后方，如今汽车停了，它却不停，而是轻车熟路的直奔了附近的水源地。沙头碗虽然荒凉，但是有好几处水源。那大鸵鸟挑选了一眼露天浅泉，一边趴到水中浸湿羽毛，一边继续伸长了脖子啃咬石头，用粗糙的碎石磨白了它那满口黑牙。及至牙齿变得洁净了，它又拍着翅膀做天鹅状，一边尖声细气的吱吱鸣叫，一边长脖子乱转，用大扁嘴撕扯周身的肮脏羽毛。

    阎罗王远远的看着它那浪样，眉头从小皱变成了大皱。霍英雄也看傻了眼，小声说道：“大列巴，你看那鸵鸟，怎么得瑟成那样儿了？”

    大列巴先没言语，及至见阿奢引着阎罗王进入地下营房了，他才小声说道：“英雄，跟阎王爷一比，我发现你这个人吧，美则美矣、全无灵魂。”

    霍英雄看着他：“啥意思啊？”

    大列巴仿佛是颇有感慨，非得发表一番不可：“原来我以为你这形象就算是挺好了，但是现在和人家阎王爷一比，我发现你在气质这方面上还得提高。这阎王爷真是太帅了，说实在的，他要是想跟我搞基，我都乐意！”

    霍英雄急促的叹了一口气：“你还能不能有点儿正事儿了？小蛇当初要不是为了救你，能那么痛快的就跟人走吗？现在他都走这么长时间了，生死不明，你就一点儿也不惦记吗？”

    大列巴听了这话，有些羞愧，无言的转身钻进了营房之中。霍英雄见状，连忙跟上了他：“你等等我！”

    霍英雄刚一进门，大将军也来了。大将军的动作奇快，在下车之后的短暂时间里，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军装，并且用一块结实的墨绿布料充当了面罩――大鸵鸟实在是太臭了，他感觉那臭气甚至渗透进了自己的皮肤，简直洗都洗不干净。

    然后他从油冻那里抱回了阿战。明天清晨要去寻找阿修罗王和施财天，他至多只能和阿战再相处几个小时。阿战不怕生人，和油冻在一起很安静，换了他来抱，也不哭闹。

    几个人在营房内重新聚了头。阎罗王挑了个黑暗角落盘腿坐了，双手缩进黑斗篷中，他垂着眼帘静候天明。营房中央摆着一盏红通通的电暖灯，暖灯旁是阿奢。

    大列巴凑到了阎罗王身边，开始试试探探的搭话：“阎王爷，您真是从地狱来的吗？我们都说地狱有十八层，特别恐怖，是真的吗？”

    阎罗王安然的一点头：“是的，地狱道的环境不大好。”

    大列巴立刻笑道：“那您可真是出淤泥而不染，瞧您这一身欧美死神范儿，谁能猜出您是从地狱来的？不是我恭维您，就您在沙漠里刚出场的时候，哎呀我去，相当有型了！”

    阎罗王微微一笑，望着地面说道：“抱孩子的不高兴了。”

    大列巴立刻回头去看大将军，大将军面无表情，心里的确是有点不痛快，因为大列巴先前一直是围着他转的，可自从阎罗王一出现，大列巴就不理他了。

    正当此时，营房的简易房门一开，大鸵鸟挤挤蹭蹭的钻了进来。众人抬头一看，不禁哑然失笑，原来这大鸵鸟方才大搞个人卫生，不但给自己收拾出了一口大白牙，还心黑手辣的拔光羽毛，把自己打造成了一只巨大的白条鸡。一歪小脑袋，它隔着电暖灯，用一只大眼睛望向了阎罗王，随即噼里啪啦的连眨了十几眼，眨得两排长睫毛上下翻飞。

    阎罗王向它挥了挥手，低声说道：“不要闹，我会带你走。”

    大鸵鸟一听这话，心满意足，立刻从喉咙里挤出一串谄媚的鸣叫，然后一晃大秃屁股，转身又从门口钻出去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阎罗王闭着眼睛，一直不言不动。阿修罗王毕竟是饿鬼道中的异类，力量又是那样强大，凭着阎罗王的本领，能够感知到她的活动。

    到了凌晨时分，阎罗王忽然一睁眼睛，开口说道：“出发吧！”

    众人东倒西歪的打过了瞌睡，一听此言，立刻全都振奋了精神。阿奢全是为了霍英雄才去冒这一趟险，又因为她知道任何武器在阿修罗王的力量前都不值一提，所以也没有特地准备枪支弹药，只默默的往嘴里塞了许多压缩饼干，想要尽力的多贮存一点热量。到时万一营救不成，也有力气逃命。

    她自己吃，也逼迫霍英雄等人吃。及至众人都吃得饼干顶住了嗓子眼，她才罢休。跟着阎罗王走出了营房，大将军恋恋不舍的把阿战交还给了油冻，霍英雄凑过去和儿子贴了贴脸，胡茬子扎得阿战当场哭了一声。哭完一声之后，他忽然发现母亲正在一旁看着自己，便立刻把哭声又憋了回去。

    阎罗王知道饿鬼道生灵没有自由来去的能力，所以让他们一起坐进了那辆装甲汽车里。他和大鸵鸟站在车外，闭上眼睛垂下了头。

    装甲汽车渐渐的被一团光芒笼罩了，光芒缓缓扩散，最后连阎罗王和大鸵鸟也一起吞没了进去。及至光芒从明亮转为暗淡，油冻等人目瞪口呆，发现阎罗王、大鸵鸟、以及装甲汽车，全没了。

    车中的人没有异样感觉，透过挡风玻璃，他们只是看到眼前从清晰的晨光转为迷茫的明亮，片刻之后光芒消失了，眼前的世界重新恢复了清晰。

    阿奢忍住了一个饱嗝，在失望中说道：“我们怎么又回了热沙？”

    霍英雄伸着脑袋向前看：“还真是热沙。”

    大列巴疑惑道：“咋的？昨晚儿刚来一趟，今天又来了？”

    车顶舱盖缓缓张开，大将军起身向外探出了头。眼珠子缓缓的向外鼓出，他末了忽然说道：“你们不要出来，远方有怪物！”

    霍英雄回头问道：“阎王爷呢？”

    大将军不喜欢阎罗王，听闻此言，他很冷淡的答道：“他和鸟一起失踪了。”

    这时，阿奢也回了头：“大将军，你能不能做一次侦察兵？”

    大将军向下坐回了位子，看着阿奢没说话。阿奢迎着他的目光，继续正色说道：“你的战斗力是最强的，换了别人去，怕是有去无回。”

    大将军沉吟了一瞬，随即一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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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火刑

    在大将军冲锋向前之时,施财天也在被俘之后第一次见了天日。

    自从落入了罗刹的手里,他就被关进了一口铁箱子中。那箱子古老的已经没法子再算年纪,是阿修罗王从阿修罗城带出来的宝物。箱子里的施财天无论怎样制造结界，结界都无法穿透箱子送他逃生。而事实上，他也没想逃，他要见阿修罗王,他还有话要对她说。

    他看多了霍英雄伺候阿战，便不由得想起了阿修罗王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阿战一天吃很多顿，吃完了还要尿要拉，在施财天的眼中,真是讨厌死了；但霍英雄很有耐心的照顾着他,丝毫不烦。霍英雄爱阿战,也爱阿奢,如果阿奢在仓库中忙得太久，他就要抓心挠肝的跑过去瞧瞧，尽管什么忙都帮不上，偶尔还要因为添乱被阿奢撵出来，但他百折不挠，下次依然还要瞧。

    施财天看着霍英雄的所行所为，看得久了，就感觉自己对不起阿修罗王。起初他以为阿修罗王死了，一切都不可再挽回；如今知道阿修罗王还活着，他便想她若是生下了小孩子，那么她孤零零的一个人，谁能管她的小孩子和她？她脾气那么坏，如果没人爱的话，一定会变得坏上加坏，即便她的部下对她忠心耿耿，怕是也要被她的坏脾气吓跑了。

    施财天在箱子里等了许久，等着向阿修罗王认错，并且保证再也不和她唱反调，并且要和她一起照顾小孩子。

    然而阿修罗王直到了此刻，才肯见他。

    阿修罗王恨死了施财天，恨得心肠都是冷的硬的，一想到这个人，她就像被冻僵了似的，要直挺挺的沉入黑暗海底。

    所以她不敢见他，她怕他可怜兮兮的对着自己或嘴硬或求饶，怕他伸了尾巴尖过来，让自己砍了它出气；她不能再吃这一套了，尽管在坠入火湖之前，这一套曾经是那么的合她胃口。

    她不见施财天，在不见的同时，又清清楚楚的盘算出了那复仇的法子――其实早就想过了，如今无非是再想一遍。

    她没有选择，施财天的罪，只有死，才能赎。

    而他死了，她也就清静了，可以安安然然的再活许多个七百年。肚子里的蛇尾巴小杂种会陪伴着她，她不会寂寞。

    有了小的，就不要大的了。阿修罗王有时候回想往事，简直感觉自己是发了疯――在须弥山上，看到了一个不知算神算兽的家伙，就爱他爱得要死要活，其实他有什么可爱的？他只不过是长得好看，只不过是有一点小天神独有的香气，仅此而已，再无其他。

    阿修罗王逼着自己这样想，只有这样想，她的心肠才能彻底的刚硬。

    清晨时分，她乘坐着一架丑陋的飞机，抵达了热沙中央的火湖上空。

    飞机是从尸集团的军营中抢过来的，驾驶飞机的飞行员，则是阿糕小将军的部下。鲸美在迎回阿修罗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枪毙了阿糕，因为阿糕曾经企图吃掉他果腹。

    阿糕死了，阿糕的部下只好跟随了鲸美。

    雨季一过，雾气一散，火湖附近的空气仿佛变得洁净清凉了许多，起码在悬崖边缘，活人可以平安无事的站上片刻。丑陋飞机悬浮在了悬崖上空，从飞机上向下看，能够看到深渊最深处的一片红光，那红光便是火湖的湖面。

    另一架丑陋飞机从深渊对岸飞了过来，和阿修罗王所在的飞机并肩悬浮。两架飞机舱门一开，阿修罗王跪坐在舱门口，在燥热的空气中看到了施财天。

    施财天刚被罗刹从箱子里放了出来，此刻他趴伏在机舱地面上，仰起头望向了阿修罗王。

    阿修罗王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问道：“知道烈火焚身的滋味吗？”

    施财天听出了她的杀意，立刻向她伸出了一只手：“阿修罗王，是我不好，我――”

    未等他把话说完，阿修罗王用一把水晶短刀，割下了自己的一绺长发。身影在机舱之中骤然消失，她随即出现在了施财天这一边。

    抓起了施财天的一只手，她垂下眼帘不看人，只用水晶刀的刀尖在他手腕上割开了一圈皮肉。施财天疼得先是咬紧牙关，随即短促的吸了一口气，他忍痛说道：“你让我疼吧，我疼了，你就原谅我，好不好？我不嫌你是阿修罗了，我会和你一起养孩子。原来当父亲都是要养孩子的，现在我知道了，我不会再逃了。”

    阿修罗王抓起他另一只手，又在那只手腕上缓缓的割了一圈。

    鲜血流得不多，像是一道细细的红线纵贯了雪白的手臂。施财天还在忍着，直到阿修罗王用那绺长发反绑了他的手腕――绑得很紧很紧，嵌入了他那被割开的皮肉之中，一直勒上了他的骨头。

    他疼极了，开始一口一口的吸气。而在阿修罗王将长发的另一端绑到了一根合金锁链上之时，他终于觉察到了不对劲。

    “阿修罗王？”他没有哭，可是已经疼出了眼泪：“你要干什么？”

    阿修罗王慢条斯理的忙完了这一切，然后抬腿跨坐在他的身上，撩起袍子向他露了肚皮。肚皮看起来似乎是紧绷到了极致，皮肤甚至有些半透明，可以看到里面有个人身蛇尾的小东西蜷成一团。

    施财天看着它，看得心中一阵悸动。然而正在此时，阿修罗王却是又把袍子放下了。

    “畜生！”她用冷淡的声音说道：“你以为你娶了我，就是恩典吗？”

    然后她笑了一下：“你不要阿修罗的王，阿修罗的王也不要你。你给我烈火，我还你烈火。”

    话音落下，她站起身。低头又看了看惊恐万状的施财天，她忽然一脚踢了出去。

    在凄厉的惨叫声中，施财天被她踢出舱门直坠向下，然而随即又被合金锁链笔直的吊了住。他哽咽着收了声，以为阿修罗王只是要吓唬自己。挣扎着向上昂起头，他对着飞机舱门喊道：“我不是要害你，是那鸵鸟踢了你……我错了，我错了，你打我吧，别用火烧我……”

    像个刚出娘胎不久的小天神一般，他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的大喊大叫。阿修罗王蹲在舱门口，静静的倾听了片刻，然后面无表情的一抬手。

    机舱深处的士兵得了命令，开始操纵机械。在咔哒咔哒的齿轮转动声中，合金链条一点一点的向下延伸，而施财天身边的空气从火热转为了滚烫，从他的头发梢一直烫到尾巴尖。阿修罗王的头发束缚了他，让他没法利用结界逃生。上衣先是慢慢的阴燃了，火星一点一点的烧灼着他的皮肤，及至衣服燃烧殆尽，他的皮肤彻底曝露在了空气之中。

    合金锁链不知有多长，还在吊着他缓缓的向下沉。施财天狂乱的哀嚎着，尾巴在空中剧烈的扭绞甩动。上半身的皮肤开始鼓出豆大的水泡，水泡又渐渐的连成了片。如同一尾活鱼落入了沸腾的水中，他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也一点一点的变成了浑浊的灰白颜色。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甚至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水泡正在迸裂，自己的皮肤也在熔化。他只是疼，疼得锥心入骨，疼得什么都不能想也不能记。铁甲一般坚硬的蛇鳞开始翻张开来，鳞下的嫩肉滋滋作响，流出黏腻的汁水。

    火湖离他越来越近了，他已经叫不出声音，周身笼罩在了一团烈火之中。空气的温度太高了，这是一场身不由己的燃烧。然而他没有死，他还活着，他甚至还知道疼。

    除了疼，什么都没有了。天人的形象在火焰之中消失殆尽，失去了雪白皮肤和俊俏面孔的施财天，开始现出了一条蛇的本质――那是一条狰狞盘卷的黑蛇，面如骷髅，焦骨嶙峋，密集成串的脊梁骨紧缩出僵硬的弧度，手臂和手指则是焦糊蜷曲，如同妖魔鬼怪的利爪。

    施财天已经不再凄厉的嚎叫了，然而天地之间的风声全像哭泣。他距离地面已是如此的远，让飞机上的阿修罗王简直快要看不清楚。

    这个时候，合金锁链放到了头。

    阿修罗王用一只手抚摸了自己的肚子，肚子里在翻搅着作痛，也许是那小杂种感知到了父亲的痛苦。

    阿修罗王要的就是他痛。他痛了，死了，她便痛快了，她便大仇得报了！再过几十年上百年，她就会把他忘得干干净净了！

    低头向下又看了一眼，最后她对着身后的士兵又一挥手。

    士兵松开了锁链末端。机舱地面上哗啦啦一阵响，是锁链脱离控制，滑落出舱。而锁链另一端的施财天，这回也就要彻底坠入火湖了。

    然而就在此刻，一道绿光从天而降，直冲深渊底部。在火湖湖面翻转向上，绿光裹住了施财天的焦骸，闪电一般的飞向天空，瞬间便是无影无踪。

    阿修罗王一愣，没看出那是个什么东西。而远在两百米外沙丘之后的大将军，也是看得莫名其妙。

    大将军远远的埋伏了，将施财天所遭遇的这一场极刑从头看到了尾。极刑的具体情形，他没看到，但是大概猜出了阿修罗王的所作所为。

    他是喜欢施财天的，但是更喜欢自己的性命，既然实在不能去救，那他就老老实实的按下性子做旁观者。可在绿光瞬间出现又消失之后，他老实不下来了。

    因为他看清了绿光之中隐约的黑影，那黑影依稀是个半人半蛇的形状，一定就是施财天！

    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出了十米，大将军随即起身，扭头就往回跑，一鼓作气跑回了装甲汽车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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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异变

    大将军告诉车内众，说施财天升天了。

    “升天”这个词,饿鬼道中属于文语,而战争时代的们往往没有兴致咬文嚼字，所以听了这话,阿奢纯粹是感到困惑，霍英雄和大列巴则是一惊，然而也很迷糊,忍不住要追问一句：“升天……他是飞了,还是死了？”

    大将军思索着答道：“应该是死了，不过的确是飞了。”

    余下三听闻此言,一起望了大将军片刻，末了阿奢问道：“说什么？”

    大将军的思维是很活跃的,所以就不能理解这几个的木讷。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他开始讲述自己方才的所见所闻。一席话刚讲到后半截，霍英雄便“吭”的咳嗽了一声――像咳嗽，也像是哭了一声。

    及至大将军讲述完毕，阿奢默然无语，大列巴扭头看了霍英雄一眼，随即犹犹豫豫的说道：“兴许他是被那道绿光救走了――他不是说他死不了吗？”

    霍英雄没有眼泪，可是声音嘶哑，全哽了嗓子里：“他说话能信吗？他自己都活得糊里糊涂……”他抬手一抹眼睛，声音从嘶哑转为瓮声瓮气：“太狠了！大鸵鸟踹的她，她拿小蛇出气，太狠了……”

    说到这里，他“吭”的又咳嗽了一声，一下子把存眼眶里的眼泪全震出来了。阿奢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一时间无话可说；而大列巴眼睁睁的望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小蛇要是完了，也就再也回不了家了呗？”

    下一秒，他把嘴一咧，也哭了：“不会吧……没想这儿呆一辈子啊，这儿哪有间好哇……”

    这两涕泗交流，各哭各的。阿奢感觉这不是一件可安慰的事情，只好默默的发动了装甲汽车。非不为也，实不能也。阿修罗王的力量，放饿鬼道，堪称是超自然。他们没法子去和阿修罗王抗衡，只能是行踪暴露之前，尽快离开。

    阿奢等热沙中奔驰之时，阿修罗王的飞机也离开了火湖上空。

    陪阿修罗王身边的是鲸美。阿修罗王跪坐机舱地面，鲸美就也跪坐着守一旁。阿修罗王垂着眼帘，盯着自己的肚皮一直不言语，面孔煞白的，神情极其冷酷，仿佛连腹中的孩子都成了她的仇敌。

    “事情结束了。”鲸美轻声笑道：“以后不会再有像他那样冒犯您了。”

    阿修罗王抬起头，盯着前方虚空中的一点，忽然说道：“他有四颗很尖利的牙齿，真奇怪，天从来没有他那个样子的。他很喜欢咬，但是是假的，不是真的咬。这也很奇怪，他喜欢高兴的时候吓唬。高兴的时候为什么要吓唬？”

    鲸美听她语无伦次的说话，没有回应。

    阿修罗王像想不通了似的，很执着的自言自语：“真奇怪。高兴的时候，就只是高兴。”

    然后她没头没脑的换了话题：“什么时候生孩子？不知道。希望早一点，它真重，要爆炸了。”

    鲸美听到这里，无端的有些惊惶：“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阿修罗王慢慢的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即神魂归窍了一般，黑眼睛里渐渐有了亮光。重新转回前方，她微微一点头：“只是觉得要爆炸了。”

    鲸美伸手，想要去握住她的手。然而阿修罗王把手从他的掌心中抽出来，端端正正的搭到了大腿上。

    她不需要鲸美，她不需要任何。鲸美至多只能活几十年，这几十年的光阴她眼中，短得如同一刹那。

    肚子里的小杂种总不出来，于是阿修罗王就总感觉自己要爆炸。小杂种最近忽然开始疯长了，她单薄的小身体几乎要被它吸干元气。

    怪物大军再一次出击了，这回目标是骸集团。阿修罗王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弱到极致之前，她想给鲸美开疆辟土，送他一个国。

    她想鲸美有一个国，可以做陆地上的大将军，他大概也就心满意足了。

    东部大陆重新陷入战火之时，沙头碗的小军营却是避开怪物锋芒，奇妙的得以保存了下来。

    军营里统共只剩了二三十，这二三十昼伏夜出，白天吃少量的存粮，夜里出去打猎，挖地猴子或者掘肉蜒，偶尔也能找到果冻树。如果肯往远走的话，那么越过边境找到战场，兴许还能运回新鲜的尸体。

    以油冻为首的士兵们活得很安心，因为他们有阿奢和大将军。阿奢把营中事务安排的井井有条，大将军则是他们精神上的领袖。

    与此同时，霍英雄和大列巴却是藏地下营房之中，连着几天不见天日。他们之所以隐居到了这般地步，自然是有原因――那天从热沙回到军营之后，他们哭哭啼啼的刚一进地下营房，就发现屋子里多了东西。

    那是很大的一样东西，碧绿柔韧半透明，造型类似一口棺材，其中嵌着一具恐怖的焦骸。霍英雄一看那焦骸有臂无腿，并且生着长长的一串脊椎骨，立刻像被雷劈了一般，扯着喉咙高叫了一声：“小蛇！”

    后方的阿奢等听了他这一声吼，当即开了电灯冲上前去。这回围着那绿色物体细瞧了一番，所有都没说话。

    嵌这绿色物体中的乌黑残骨，已经和施财天没有丝毫相像之处。他的手指手掌已被烧灼殆尽，腕骨缝隙之间却还残留着几丝细长的黑发；细细的肋骨和密密的脊梁骨也缺失了许多，更可怕的是他的脸――他的头脸已然成了骷髅模样，两只灰白的眼球却还凸眉骨之下。四枚锐利的尖牙全盘暴露外，让他的头骨更类似于一只猛兽。

    大列巴害怕了，一步一步的往后退，不能相信这会是那个总自己身边扭来扭去的施财天。阿奢不怕，并且伸手摸了摸那绿色物体。物体质地温凉柔软，收回手又嗅了嗅手指，阿奢疑惑的问道：“它是不是那棵树？”

    霍英雄走上前来，恭恭敬敬的跪下了。双手合十闭了眼，他垂头祈祷了片刻，末了抬起头，眼含热泪的低声问：“树啊树，是不是把小蛇给救回来了？看小蛇都烧成这样儿了，还能不能活过来了？”

    话音落下，正对着他的物体一面有了反应。一张面孔的轮廓缓缓浮凸出来，眉目酷似施财天。对着霍英雄缓缓的一眨眼睛，这张面孔一言不发，很冷漠的又缓缓平展开来，消失不见。

    霍英雄吸了吸鼻子，虔诚的又说：“树，好好的这儿呆着吧，要是渴了饿了，就跟说，一定不让受罪。谢谢把小蛇救回来，不出手，们想救也没那本事。放心，来这儿就对了，有耐心，慢慢的等他长好。”

    婆娑宝树的形状忽然发生了变化，从长方体变成了水滴状的椭圆形。明亮的电灯光下，他静静的一动不动，内中除了施财天之外，澄澈透明，再无其它杂质。

    从这天起，霍英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这小小的营房之中守着婆娑宝树。阿奢似乎是对于一切都无所畏惧，对着树中的施财天，她吃喝不误，睡觉也睡得坦然。阿战则是还不懂得什么叫做怕，时常自己爬到婆娑宝树上，因为婆娑宝树的质地和温度都很让他感觉舒适。

    大列巴怕了，认为施财天这个样子比恐怖片里的鬼怪更可怕。然而越是怕，越想看，他握着一支小手电筒，像是要故意找刺激似的，隔个片刻便要凑过去照一照，非得吓得自己一激灵了，他才能心满意足的退下去。

    如此过了好些天，骸集团都被怪物们杀得哭爹喊娘了，婆娑宝树中的施财天却是毫无变化。

    这天上午，大列巴忽然有了奇想：“英雄，恕说句不吉利的话，小蛇不会是……已经永垂不朽了吧？”

    霍英雄一下子就生气了：“放妈屁！他要是已经死了，树还救他干嘛？家是天上的树，能连死活都分不出？”

    大列巴持有异议：“也许是要留他尸首做个纪念呢？”

    霍英雄竖起了两道眉毛：“滚犊子！”

    大列巴吧嗒吧嗒嘴，没敢再吭声。停了片刻之后，他又有了新想法：“树毕竟属于植物，用不用把他抬出去晒晒太阳啊？”

    此言一出，未等霍英雄回答，婆娑宝树忽然向下突出了四条腿，然后没头没尾的站起来，迈着四条腿爬梯子，从上方的小门挤出去了。

    婆娑宝树变化万端，白天自己出门晒太阳，夜里再自己走回来。他不吃什么，也不喝什么，甚至连个固定的形状都没有，乍一看如同一大团绿色的胶质，团团包裹着施财天的骸骨。

    霍英雄时常是一手抱着阿战，一手搂着阿奢，婆娑宝树一旁的角落里依偎着睡觉，睡得很安然，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大将军偶尔会偷偷的把阿战抱走――大将军独自住隔壁的地下营房里，照理说他是不怕孤独的，但自从得知自己无法繁衍之后，他忽然爱起了孩子。一般的孩子还不入他的法眼，非得是阿奢的孩子，才有资格受他宠爱。

    大列巴也是大将军的房间里打地铺。他怕施财天如今的恐怖模样，而且也不好往霍英雄夫妇身边挤，无可奈何，只好又回到了大将军身边。

    如此过了足有十天，这天下午，婆娑宝树照例营房门口晒太阳。霍英雄蹲一旁，歪着脑袋仔细观察树中的施财天。

    观察了一会儿，他没看出什么变化，便倚着一块破塑料板闭了眼睛，也晒太阳。一边晒太阳，他一边又追忆往事，想起施财天刚到自己身边时，自己简直不敢碰他。那个时候施财天看起来，正经是个漂亮的小蛇精，然而自己怕他怕得要命；如今施财天被烧成这样子了，自己不知怎的大了胆子，竟然又不怕了。

    懒洋洋的打了个小瞌睡，霍英雄睁开眼睛，下意识的又望向了婆娑宝树。对着婆娑宝树眨了眨眼睛，他忽然发现了异常。

    施财天那挂骷髅脸上的白眼珠子，表面似乎是生出了一层血丝。

    一翻身跪坐起来，霍英雄抬手搭上婆娑宝树，小声呼唤道：“小蛇，能不能听见说话？是英雄！别怕，婆娑宝树把救回来了，现疼不疼？”

    施财天毫无反应。

    只要施财天有变化，霍英雄心中就又有了希望的光。抱着膝盖坐一旁，他等着施财天长血长肉；不渴不饿的时候，他还要喃喃的对着施财天说话，因为怕施财天意识尚存，会那树里面感到寂寞。

    他不知道施财天极度的痛苦之中，已经失去了思想，存留下来的，只有本能。他的生机的确是恢复，可如同当年他初生须弥山顶时，他兼具了天神的神性与蛇妖的妖性。两种性情与血液交锋，争夺施财天的灵魂与身体。

    须弥山顶，是神性占了上风，于是他成长为了一名不大合格的小天神。而此刻的重生之中，交锋显然是又开始了。

    又过了几天，阿奢开始不允许阿战再往婆娑宝树上爬，大列巴也不再敢凑过来仔细研究了。还有胆量和时间围着婆娑宝树的，只剩了霍英雄和大将军。

    因为婆娑宝树中的施财天变化得越来越剧烈了。

    他的手臂，曾经雪白细长，后来被烧成了焦骨，如今重新生出了一层层肌肉，然而那肌肉是乌黑的，肌肉之中有鲜红的血管纵横。

    他的脸也渐渐生出了薄薄的皮肉，灰白的眼珠子渐渐陷回了眼眶，眼球则是被血丝彻底布满。僵硬扭曲的脊梁骨渐渐伸直了，他的蛇尾巴也生长恢复，然而肉依旧是黑色的。腰间皮肤依稀现出了鳞片的纹路，鳞片也是乌黑的。

    大列巴很惊恐，小声问霍英雄：“小蛇咋变成这样儿了？”

    霍英雄心里也发虚：“不知道哇！”

    大列巴缩着手脚，不敢靠近婆娑宝树：“晒的？”

    霍英雄立刻摇了头：“不可能。晒也晒不了这么黑。”

    大列巴沉默片刻，末了可怜巴巴的说道：“英雄，这棵树是不是救错了？觉得那里头的东西会是咱们小蛇吗？”

    霍英雄迟疑了一下，随即继续摇头：“不可能。这树和小蛇一起好几百年，咱们认错了，他也不能认错。”

    他拍了拍大列巴的肩膀，绞尽脑汁的想要安慰对方也安慰自己：“可能他跟乌鸡似的，里面全是黑的，外面一层才是白的。”

    大列巴对着婆娑宝树坐不住，片刻之后便惶惶然的离去了。阿奢取而代之的坐了下来，刚一坐下，一只手就被霍英雄抓过去贴了面颊上。

    阿奢现和他也是老夫老妻了，有话直接就说。用手背蹭了蹭霍英雄干燥的脸，她告诉霍英雄：“小蛇看起来不大对劲，心里要有点准备。”

    霍英雄笑了一下：“他只要能活下来，再把大列巴送回家，就心满意足了。至于他能变成什么样儿，不乎，也不管。管不了，不管了。让他回须弥山，找他亲爹管他去！”

    然后他向前一拍婆娑宝树：“混蛋蛇，看丑的。”

    婆娑宝树表面忽然浮凸出一张脸，五官眉目依然很像施财天，但是眉宇之间隐隐有一点忧色。霍英雄吓了一跳：“树大神，是不是刚才把拍疼了？”

    婆娑宝树保持着这一张愁眉苦脸，也不言语，也不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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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妖化

    施财天越来越有人模样了,可是他如今这个模样,和先前相比,却又是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变得通体乌黑，头脸虽然恢复了原貌，但光滑得能够反射光芒的长头发不见了。微微张嘴露出尖利的白牙齿,他沉睡一般半闭了眼睛,眼皮下方露出一线通红的眼珠。浑圆的蛇尾彻底被黝黑的鳞甲覆盖了，他蜷起手臂松松的攥了拳头,两只手倒还保留着原来的细长线条，然而指甲锋利,不复当初十指尖尖的洁净模样。

    大列巴弯着腰，长长久久的看他，看到最后就慌慌的感叹：“咋变成这样儿了呢？”

    霍英雄蹲在一旁，心中也很惶惑，但是勉强镇定了情绪，坚持和他对话，问他今天疼不疼，冷不冷，又让他不要怕，告诉他自己在外面等着他。

    婆娑宝树的内部偶尔也会幻化出人脸，那张脸凑到施财天的耳边，仿佛是轻声细语的说着什么。施财天在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没反应，偶尔尾巴尖弹一下，弹过也就安静了。

    于是那人脸又伸出一条奇长的舌头，很温柔的从头到尾舔舐施财天。人脸这样做的时候，施财天那蜷曲的双臂仿佛会稍稍的放松一点，蛇尾巴的关关节节也像是拖得更长了一点。霍英雄默默的看着，想起了大狗舔小狗，大猫舔小猫，心里就有些温暖又有些酸楚，想这树对小蛇真是好，比自己强。自己一不耐烦就爱骂人，不如这棵树。

    一天夜里，霍英雄无端的醒了。

    醒来之后，他下意识的去摸阿奢，见阿奢正裹着一床棉被睡在自己身边，便悄悄的伸手从角落里摸到了手电筒。打开电源凑到婆娑宝树身边，他迷迷糊糊的想要和施财天说两句话。可是未等他张口，婆娑宝树中的动静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发现施财天在动，而且是激烈的动，几乎就是左奔右突。而婆娑宝树严密的包裹了他，即便被他冲撞的变了形，也依然不肯放他。骤然意识到了光的存在，婆娑宝树内部的施财天猛然回头面对了霍英雄，险些把霍英雄吓了个跟头。

    因为此时的施财天睁了眼睛。

    眼睛是血红的颜色，直竖的黑色瞳孔则是如同蛇类。在手电光芒之中，他的瞳孔迅速收缩，同时一头撞向了霍英雄，面目狰狞的张嘴呲出了牙齿。

    婆娑宝树如同一座坚韧温柔的牢房，保护了他也保护着霍英雄。霍英雄看他终于活了，心中一阵狂喜，可紧接着见他竟然敢对自己呲牙发狠，心里又是一阵寒冷。爬起来打开了房中电灯，他在骤然到来的光明之中对着施财天喊道：“小蛇，你连我都不认识了？”

    此言一出，阿奢先受了惊动。拥着棉被坐起身，她望着施财天愣了片刻，紧接着欠身伸手，把霍英雄拽到了自己身边：“不要靠近他，他有杀气！”

    霍英雄不服：“他有杀气，还能杀我？”

    话音落下，施财天一头又冲向了他。与此同时，婆娑宝树开始收缩，极力束缚着施财天的行动，施财天开始张牙舞爪的叫，叫声却还是和先前一样的。霍英雄耳朵听着过去的施财天，眼睛看着现在的施财天，心中一阵一阵的又焦急又难过，下意识的问阿奢：“怎么成这样儿了？怎么像疯了似的？这还是我那小蛇吗？”

    阿奢拉着霍英雄起了身：“我去把大将军叫过来。”

    因为两间营房之间只有一墙之隔，所以阿奢把头伸出门外喊了一声，就很轻易的把大将军喊了过来。大将军睡觉很轻，动作很快，说到就到；大列巴也受了惊动，因为怕惊醒了熟睡着的阿战，他没敢吭声，披着军装也跑了出去。

    大将军和大列巴一前一后的进门之时，婆娑宝树已经收缩成了薄薄的一层绿膜，紧紧的箍住了施财天的身体。施财天的手臂被他勒在胸前不得自由，一条尾巴却是能够满屋子里乱扫乱卷。谁都不敢上前，唯有霍英雄纵身一跃，凭着体重压住了他。

    施财天嗥叫着挣扎不止，仿佛是想用蛇尾巴抽他勒他，可下半截身体行动很不自如，因为婆娑宝树不允许他由着性子胡来。霍英雄俯身抱住了他，又腾出一只手用力拍打了他的脸：“还闹？你看我是谁？”

    施财天在他怀里扭得激烈，忽然听得一声轻响，竟是他的利爪突破了婆娑宝树形成的绿膜，伸出去一把抓向了霍英雄。可在指甲触到皮肤的一瞬间，婆娑宝树迅速膨胀着重新吞没了他，顺带着也弹开了霍英雄。

    霍英雄一后背撞上了墙壁，墙壁是塑料墙，他自己也是皮糙肉厚，所以满不在乎，就地一滚就又爬起了身，他望着婆娑宝树中的施财天大口喘气，因为实在是难以置信。施财天不是没挠过他，刚到饿鬼道的时候就曾经挠了他一个满脸花，但是那种挠和这种挠不一样，那种挠是急了，是耍脾气；这种挠是恨，是要杀人！

    施财天复活了大半，然而霍英雄却像是死了大半，因为施财天不认识他了。

    不认识他，也不认识别人，每天单是困兽一般的在婆娑宝树之中挣扎。霍英雄还陪伴着他，还在自言自语的对他说话。他当然是不理不睬，偶尔理睬霍英雄的人，是婆娑宝树。

    婆娑宝树的话很少，隔三差五的开了口，也是想什么说什么，没有头尾。

    “他变成了蛇妖。”婆娑宝树说：“应该送他回须弥山。”

    霍英雄看着婆娑宝树，不知道看哪里才合适，因为对方形状不定，在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没有脸。

    婆娑宝树又自顾自的说：“应该把他交给帝释天。”

    霍英雄动了动嘴唇，感觉婆娑宝树所说的话，自己全都没法接。

    婆娑宝树也不需要他接，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为什么他的母亲会是一条蛇？”

    霍英雄思索着回答：“可能……她生下来就是一条蛇，她自己也没法儿。”

    婆娑宝树说：“蛇喜欢爬树。”

    然后婆娑宝树就不再说了。

    片刻的冷场过后，霍英雄缓缓的搓着手，感觉十分尴尬，想要重起话题，可是想了想，又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树啊……”后来他终于又开了口：“你能不能变得稍微小一点儿？我想抱抱他，兴许对他好一点儿，他就能恢复神智了。”

    婆娑宝树没出声，直接缩成了一层薄膜。

    施财天刚刚闹过了一场，此刻还算安静。霍英雄打算用自己的温暖与爱心唤醒他的人性。将他的上半身搂到怀里，又把他的蛇尾巴也拢到了身边，霍英雄一边低头去看对方的红眼睛，一边抬手摩挲他圆圆的头。阿战有时候闹得狠了，就需要他这么顺毛摩挲一顿；他想万物一理，阿战是孩子，施财天先前也时常像个孩子，那么一套摩挲大法，应该可以对付两个孩子。

    阿奢站在门外，低头看着房内的丈夫摆弄施财天，同时提着一口气，随时防备着施财天发疯。

    大列巴已经连着好几天不肯进这间营房了，因为怕施财天，施财天的新形象简直吓得他夜不能寐。霍英雄冷不丁的一看施财天，也觉得他像妖魔鬼怪。他真思念原来那个雪白的施财天，可如今怀里就只有这么一条六亲不认的蛇妖。

    起初，施财天是不许旁人触碰自己的，哪怕隔着一层婆娑宝树。然而霍英雄非抱他不可，不但抱他，还哄孩子似的拍他摸他。他仰面朝天的嘶声喊叫，在薄膜下露出森白利齿和鲜红的长舌头。霍英雄不管他，单手托着他圆圆的后脑勺，霍英雄像个真正的老爹一样，很执着的左右摇晃身体，同时哼哼呀呀，是个要哄他睡觉的姿态。

    及至他略略安静了，霍英雄才让他偎到自己的臂弯里，顺便腾出一只手，摸摸他瘦骨嶙峋的肩膀和胳膊肘。低下头撅了嘴，霍英雄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又小声说道：“小蛇，你快好起来吧，我都连着好几天没理过阿战了。阿奢每天都要带人出去找食物，我也没时间帮她的忙。你快好起来吧，你好了，我就能管我家里那一大一小了。”

    话音落下，施财天无动于衷的又开始摇头摆尾。霍英雄看着他，发现他神情痛苦，似乎攻击是次要的，他主要是想逃脱。

    但婆娑宝树就是不让他逃。

    又过了些天，施财天渐渐的安静了，也许旁人触碰他了。

    婆娑宝树变化成了一只巨大的绿馒头，静静的卧在屋子中央。施财天在绿馒头里慢慢的动，霍英雄蹲下来一拍婆娑宝树，施财天就转向他也抬起手，去印他的手掌。

    霍英雄看他又认识自己了，那种喜悦仿佛是亲生的孩子失而复得：“小蛇，这回你可是变丑了。”

    他看施财天只是“变丑”而已，却没有留意到施财天新生出来的妖气。微微的垂下眼皮，施财天向他伸出一只手，仿佛是很渴望与他亲近。

    霍英雄也看出来了，于是对婆娑宝树说道：“放他出来吧，他肯定是在你那里面呆得不耐烦了，让他出来散散心，兴许还能白回来呢。”

    婆娑宝树不理会。

    霍英雄知道婆娑宝树不是大傻瓜，既然不肯放，自然有他不放的道理。但是眼看施财天越长越是完整，又总是作势要投到自己怀里，他便忍耐不住，一天至少要唠叨好几回。

    婆娑宝树天天听他啰嗦，又见施财天的确是很乖，便渐渐的也软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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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脱胎

    施财天趴在婆娑宝树之中,感觉自己像是卧在了娘胎里,温暖柔软，被浓稠甜蜜的汁液从头到尾的包裹。这是个很熟悉的环境,熟悉得如同面前霍英雄的面孔，这液体和那面孔，在施财天的印象中,都应该是美好而又可亲的，但是一场死去活来的脱胎换骨让他变了性子。随着痛苦的慢慢减轻，他也渐渐的记起了往事――记起了，可是丝毫不动心,仿佛心在火湖上方被烧成灰烬了似的,没有心了。

    没有心了，也没有感情了,只是觉得液体让人气闷。他枕着一只手背侧过脸，本能似的抬起手，要去触摸霍英雄拍在婆娑宝树表面的手掌。隔着厚厚的一层膜，两只手掌相印了，相印之后，施财天又向他咧嘴一笑。

    这笑是有目的的，他想让霍英雄把自己从婆娑宝树中放出去。他一张嘴就能喝到清甜的汁水，可这汁水忽然不合他的胃口了。朦朦胧胧的望着霍英雄的指尖，他下意识的抽动了鼻翼，鲜红的舌尖也游过了雪白的齿间。那手指一定是有气味有温度的，牙齿刺破皮肤，涌出的鲜血也一定是甘美的。要甜一点，要腥一点――腥一点很重要，他需要一点血腥味的刺激。

    有时候婆娑宝树外面坐着的不是霍英雄，是大将军。大将军也经常用手指在婆娑宝树的表面捅一捅戳一戳，或者很好奇的歪着脑袋去看施财天的眼睛。施财天不理会他，因为感觉这人的血是苦的涩的，这人的气味也是寒冷的。

    阿奢也经常在婆娑宝树跟前蹲一蹲，她不搭理施财天，蹲着的时候通常是在吃东西，吃果冻树的肉，吃腌过了又煮过了的地猴子，吃一管一管的油膏。施财天定定的望着她，很笃定的认为她的血也苦，但是苦中带甜，有芬芳的气味。

    除了霍英雄之外，他对大列巴也很感兴趣。大列巴粉白的皮肤让他不是很有食欲，可大列巴的鲜血一定又热又腥。大列巴一见他就哭丧着脸唠唠叨叨，他懒得去听那唠叨的内容，只是被婆娑宝树拘禁得要发疯。偶尔低头看看自己乌黑的手臂手指，他也会记起自己当初雪白的模样，不过变颜色这件事在他心中，不知怎的，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如今只是躁动，只是嗜血，非常的想一个人挣脱出来，痛痛快快的咬谁几口。还有那个阿修罗王――施财天现在想起她，心中一点触动也没有，只是暗想：“竟敢杀我？”

    想这句话的时候，他几乎是兴致勃勃的，因为如果现在阿修罗王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把她扔进火堆里。

    在霍英雄和婆娑宝树的眼中，施财天是越来越乖了。

    他长久的趴伏着，只要霍英雄一出现，他就极力的向对方靠拢，尾巴也急切的卷起来再伸开。他甚至在婆娑宝树内出声的喊：“英雄！英雄！”

    或者他做出不耐烦不舒服的表情，皱起鼻梁撅了嘴。这个表情他先前常做，每次做都能引得霍英雄发笑；可现在他已经变了样子，他漆黑的面孔、血红的眼睛以及惨白的牙齿，都让他不大适合再做鬼脸了。

    然而霍英雄也不嫌他，霍英雄和婆娑宝树商量：“树啊树，放他出来吧！你看他现在身体全长好了，人也认识了，除了模样和原来不一样，其它方面都挺正常的。”

    婆娑宝树不吭声。它一贯是不吭声，所以霍英雄也不以为然。然而如此过了一天一夜，在翌日清晨时分，阿奢刚刚打开房门放进了第一缕阳光，婆娑宝树便有了变化。绿馒头缓缓的绽裂开了，他把施财天无声的托了上来。

    施财天终于见了天日，湿润的鼻孔也再一次吸进了空气。他心中一阵狂喜，但是没有轻举妄动。自然而然的昂起上半身，他游向了一旁的霍英雄。

    霍英雄又惊又喜，坐直身体向他张开了双臂。而他的一只手刚刚向下搭上了霍英雄的大腿，霍英雄便一把搂住了他。

    “小黑蛇！”霍英雄紧紧的抱着他，他通体黏湿，霍英雄怕他冷，就把自己和阿奢的棉被扯过来盖住了他，又低头在他的圆脑袋上亲了一口：“可算是活过来了！”

    施财天心里恍惚了一下，仿佛是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狠狠的推搡了一把，推得他把头拱到霍英雄的怀里，几乎要扭着尾巴撒一撒娇。然而这股力量倏忽既逝，力量一旦消失，他那撒娇的欲望也随之不见了。摸索着抓起了霍英雄的一只手，他把这只手送到鼻端轻轻的嗅，手不算干净，手背被风吹得粗糙，手心里也有汗味；然而施财天嗅得很入迷，甚至翻过手掌，把湿润的鼻子和嘴全部贴进了对方的掌心。

    婆娑宝树不知何时幻化成了人形，坐在旁边若有所思的观察着施财天。

    施财天嗅着霍英雄的人味，嗅着嗅着，他伸出了长舌头，在霍英雄的手指上舔了一口。

    霍英雄笑着作势一抬手：“手脏！”

    施财天口水横流，双手握住了霍英雄的手，他张嘴咬住了对方的食指。只要稍稍再用一点力气，他的尖牙就可以刺破那一层皮肤了，他的舌头也能尝到甜腥的鲜血了。仿佛饿了很久很久，口水顺着他的嘴角一直流过了脖子。将霍英雄的手越握越紧，他现在只剩了最后一道关要过。这最后一道关是什么，他不知道，可是这道关无形的控制着他，让他犹犹豫豫的不肯真咬。

    这一口他咬不下去，可他真要馋死了。灵活的长舌头甩出口水珠子，他把霍英雄的中指也塞进了嘴里。恶狠狠的吮吸了几口，他感觉还不够劲，索性把嘴张到极致，把霍英雄的无名指和小指也含了住。他用嘴唇拼命的吸吮，用舌头疯狂的舔舐，他太想咬下去了，他的脑海中几乎想象出了那一副场景――轻微的“喀嚓”一声过后，霍英雄的四根手指齐根截断，流出滚热的鲜血，露出洁白的骨茬。他会仰起头，一滴不漏的接住鲜血，还会用尖利的牙齿把四根手指细细的咀嚼成碎渣，伴着鲜血彻底的咽入肚中。

    施财天陶醉在了自己的想象之中，全然没有留意到霍英雄的惊诧。施财天原来常会对着霍英雄撒欢，但是这个样式的亲热，霍英雄还真是第一次见。

    正当此时，一只带着厚手套的手伸过来，硬把霍英雄的手指从施财天的口中抽了出去。施财天抬头一瞧，发现来者是阿奢。鲜红的眼珠子亮了一下，他一下子就痛恨了阿奢，但是慑于婆娑宝树正跪在一旁，他很识相的没有动。

    垂下头重新窝在了霍英雄的怀里，他贪恋着对方的气味不肯动。

    霍英雄用棉被把他裹严实了，然后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话，问他饿不饿渴不渴，又说他这回遭了大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全是霍英雄风格的废话，他一句也听不进去。

    霍英雄又向他讲起了阎罗王。阎罗王本是施财天最爱戴的天神，然而如今听闻了对方的行踪事迹，却也还是不感兴趣。

    他是彻彻底底、清清楚楚的变了，变得自自然然，仿佛生下来就是这样，仿佛先前那个有着长头发和白皮肤的小天神根本不曾是他。

    他在霍英雄怀里瞌睡了大半天，其间一点出格的事情也没做。婆娑宝树本来一直在盯着他，盯到后来不盯了，很疲倦的盘着腿垂下头，他坐成了一尊碧绿的像。

    到了下午，霍英雄见外面没什么人，便要带着施财天出去见见太阳。施财天眯着眼睛搂住他的脖子不松手，他便像先前一样，弯腰抱起了施财天：“尾巴！”

    施财天没动脑筋，自然而然的用尾巴卷住了霍英雄的腰。

    霍英雄抱着他爬上了地面。大将军也在外面，正在抱着阿战往远看，大列巴一个人蹲着挖沙子玩，忽见霍英雄把施财天抱出来了，他打量着施财天的新形象，没敢靠近了细看。远远的隔了一段距离，他大声问道：“今天长好啦？”

    霍英雄俯身放下了施财天：“好了，上午出来的！”

    大列巴牙疼似的苦笑：“真黑！”

    霍英雄低头看着施财天，也是笑：“可不，真黑！这也真是奇了怪了，怎么还带变色的？”

    然后他像个老爹一样，很认真的和大列巴交流：“黑了不好看哈？”

    大列巴深以为然的点头：“丑多了！原来多漂亮啊！”

    霍英雄一屁股坐下来，握着施财天的手抬头看他：“唉，丑就丑吧！要是早就这么丑，阿修罗王也不能看上你。她要是看不上你，你也就没有后面这些破事儿了。”

    然后他又问施财天：“怎么不理大列巴呢？不认识他啦？”

    施财天看看苍黄的天，看看荒凉的地，天地空旷辽远，正合了他的心意。把霍英雄的手拽过来送到嘴边，他忽然露出尖牙，一口咬了下去。

    在霍英雄的痛叫声中，温热的鲜血涌进了他的嘴里。他慌里慌张的狠吸了两口，然后在旁人赶上来之前布出结界。笑眯眯的对着霍英雄伸出血红舌头，他很狡黠得意的做了个鬼脸，然后消失在了光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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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黑妖怪

    霍英雄疼了个死去活来,右手手背的皮肉都翻了开来。大列巴攥住了他的腕子,阿奢给他上药包扎。大将军抱着阿战做旁观者，婆娑宝树闻声赶出,一眨眼也没了影子。

    疼是真疼，然而疼还在其次，霍英雄最受伤的还是心。施财天变了,变成了个陌生的黑魔鬼，不再是他的小蛇了。他情绪很激动，照例要哭一哭。阿奢并不反对他嚎啕，又因为嚎啕既不是伤也不是病,所以她放心大胆的把他交给了大列巴,由他尽情的嚎去。

    在霍英雄哀哭之时，施财天已经重新在饿鬼道现了身。

    他心里空荡荡的,仿佛没有未来，也没有过往，单是无拘无束，单是自由自在。须弥山的风景，他还记得，然而感觉很遥远，远得几乎像梦。

    一个流民部落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浓郁的、带着臭气的人味更是刺激了他的食欲。如同一道黑色闪电一般，他冲进部落大开杀戒。锐利指尖抓入皮肉，他轻而易举的撕开活人，然后举起残肢碎尸仰了头，他张大嘴巴，等着鲜血流进嘴里。

    部落里约有十几个人，在短时间内全被他撕成了碎块。他吃不了这许多血肉，然而宁可把尸块抛弃给肉蜒和地猴子，也要由着性子杀个痛快。

    他感官敏锐、力大无穷，血淋淋的战绩让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威力，他甚至认为眼前情景很有趣，仿佛是恶作剧得了逞，而天下地上又没有任何人可以因此对他做出惩罚。

    凝着满头满身的黑紫干血，他兴致勃勃的又踏上了旅途，两只耳朵一直竖着，因为怕婆娑宝树从天而降，又把自己包裹进他的娘胎。婆娑宝树的年纪大极了，几乎与须弥山同龄，虽然没有什么大本领，然而当娘胎这一招着实是制服了施财天。施财天奈何不了他，只好一步三回头，生怕被他追上。

    施财天走得仓皇，然而目的很明确，他打算去找阿修罗王报仇。

    这回是坦荡而又纯粹的报仇，至于阿修罗王肚里的孩子，他根本就没往心上放。不是心灵变得刚硬了，而是出于冷酷凶残的蛇妖天性，当真认为那件事情不值一放。如果方才不是他急着逃跑，他非得抓着霍英雄的手多吸几口鲜血不可，因为霍英雄的鲜血味道最好，肮脏的游民们哪怕流出一池的血，也抵不上他从霍英雄手上吮出的一口。

    不过对他来讲，霍英雄还是与众不同的，否则，他索取的可就不会只是一口血了。

    他喜欢霍英雄，但是几乎咬得霍英雄露出了手骨。现在他独自一人走在复仇的路上，心里想着霍英雄，依然是既不寂寞、也不感伤。思维忽然从霍英雄跳到了阿战身上――如果那时阿战不是被大将军抱在怀里，他很可能会顺便尝一尝那个小崽子的味道。

    滋味最糟糕的一定是加餐，他边走边在心里想，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是一想起大将军的面貌，他嘴里就干巴巴的发苦。

    施财天在沙漠上蛇行向前，偶尔利用结界偷一偷懒。他的结界依然是没有准头，说不准会把他送到哪里去，所以他不敢完全凭着结界前进。

    他不缺食物吃，也不缺热闹看。东部大陆的两大集团已经被阿修罗王摧毁殆尽，加餐藏在沙头碗，肥满则是逃到了海上。士兵们哄抢了武器各自逃命，东部大陆进入了混乱的小部落时代。

    人们被阿修罗王的部下杀怕了，见了怪物就要躲。施财天如今也享受了怪物的待遇，可以大模大样的公然走。而在这一天夜里，他遇到了一群阿修罗。

    阿修罗的个子比人间的凡人高一点点，比须弥山的天人矮一点点，同时比凡人和天人灵活凶猛一万倍。他们□着雪白的胳膊腿儿，在饿鬼道杀得很是愉快。在实在无仗可打的夜里，他们在一片平坦沙地上你追我打的嬉闹。女阿修罗通常十分貌美，笑得也很响亮；男阿修罗丑陋一些，可是光滑的皮肤也能反射月光。

    施财天埋伏在夜色之中，如同一条真正的蛇，静静窥伺着那一群快乐的阿修罗。片刻过后，他凭着直觉，认定这是一群最平凡不过的阿修罗，应该连制造结界的力量都没有。柔软的鼻翼张了张，他发现阿修罗的气味很咸，是海水的味道。

    这个味道，让他联想到黑暗和寒冷，所以他不喜欢。

    双手十指蜷曲成了利爪，他尾巴尖点地向前骤然一跃，从黑夜深处冲到了阿修罗之中。飞快的抱住一个女阿修罗，他歪着脑袋咬下去，两排牙齿立刻嵌入了对方的皮肉。合拢牙关咬紧了，他拽着筋脉血管一晃脑袋一转身，两只乌黑的手爪顺势挠向了其余的阿修罗们。受袭的女阿修罗被他撕去了半个脖子，然而还没有死，嘶叫着抄起长刀要去砍他的后背。可是未等刀光触及他黝黑的脊梁，他的蛇尾巴向上一卷，瞬间把刀身卷成了扭曲模样。女阿修罗松手丢了长刀，捂着脖子后退一步，开始仰天长啸，啸声尖细悠远，足以引来附近的同族。

    然而一声长啸尚未结束，乌黑的蛇尾巴已经勒住了她残缺的脖子。蛇尾巴坚硬而有力的收紧再收紧，直到“啪嗒”一声，女阿修罗的脑袋落在了沙地上。

    施财天一路走，一路杀，主要是杀阿修罗，因为和阿修罗的王有仇。遇到了罗刹和夜叉，他自己思量忖度着，如果感觉自己打得过，就也要去袭击一番。罗刹和夜叉都生得高大威猛，对比之下，施财天就成了一条小黑虫子。然而施财天诡计多端，会利用手臂尾巴紧紧的附到对方身上。在对方极力的想要甩开他时，他的尾巴就开始勒人的骨头了，他的指甲也要挖人的皮肉了。

    他还有一口好牙齿，四枚尖牙甚至开始了生长。对着夜叉的后背一口咬下去，他能用嵌入骨肉的尖牙固定住自己的身体。利用这种不甚体面的战术，他单枪匹马的杀死了许多名落了单的夜叉罗刹。而在夜叉罗刹死去之时，他们的皮肉往往已被施财天抓了个稀烂，施财天甚至会把手一直掏到他们的五脏六腑里去。

    能杀就杀，杀不了，他就躲。白色的施财天在须弥山顶，是个忧郁孤独的小天神；黑色的施财天却是在饿鬼道活得游刃有余。无需旁人来教导他，如同阿战天生善于察言观色一般；他这一次天生就会杀戮捕猎。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阿修罗王的耳朵里，阿修罗王听闻施财天不但活了，而且活得穷凶极恶，专和自己作对，便下了命令，让部下去把施财天的尸体带回来。

    部下们得了令，然而始终是未遂。

    黑色的施财天，从不忧郁孤独，可是在一天凌晨，他躺在一棵果冻树下，看大月亮缓缓西沉，忽然很想念霍英雄。

    这一点想念让他感觉很不舒服，那股子熟悉的力量又出现了，推着他搡着他包围着他，想要重新占据他控制他。他本能的抗拒着它，挣扎着低下头向黑暗处爬行，不许自己再去看月亮，也不许自己再去想霍英雄。

    一鼓作气爬出了老远，他感觉自己的情绪恢复稳定了，便转移念头，想要再找几个阿修罗杀一杀。

    生活在沙头碗的这一小群人，几乎快要与世隔绝了。

    霍英雄手背上的伤慢慢的愈合了，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阿战长得很快，已经可以踉踉跄跄的走路。阿奢对于阿战的要求很简单――健康的活着就好。

    达了标的阿战活得也很简单，不是耍脾气欺负父亲，就是坐在大将军的臂弯里东游西逛。大列巴消沉了一段时间，最近又重新乐观了起来。这天傍晚，天要黑没黑的时候，大列巴突然起了兴致，独自跑到营地外的偏僻角落里解开裤子，打算对着月亮撸一管。

    说起来他已经过了许久的禁欲生活，而且接下来也不知道哪天才能重新恢复大明星的身份和待遇，所以正所谓没鱼虾也行，没人手也行，他闭着眼睛，正是撸得心旷神怡，忽然有人在他头顶上拍了一下，然后是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喂！”

    大列巴吓了一跳，登时睁了眼睛。抬头向前一看，他看到了阎罗王。

    阎罗王披着黑色斗篷，微笑着单膝跪在他的面前：“我回来了。”

    大列巴攥着命根子，目瞪口呆的一点头：“啊！”

    阎罗王继续说道：“我去见过帝释天了。”

    大列巴依然攥着没松手：“啊？”

    阎罗王告诉他：“帝释天不肯管。”

    大列巴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一夹双腿一捂裤裆：“啊？”

    阎罗王只对着他的眼睛说话：“但是梵天大神很不高兴。”

    大列巴把嘴张得像瓢似的：“啊？”

    阎罗王笑了一下：“梵天大神不喜欢阿修罗王滥杀，让我劝她回咸海去。”

    大列巴慌乱的摸到了裤子拉链，不由分说的向上一拉，随即大叫一声：“啊！”

    因为拉链夹到了他的毛。

    阎罗王站起了身，高大到了巍然的程度：“施财天还好吗？”

    大列巴终于说出了整话：“他……跑了。”

    阎罗王一点头，最后说道：“现在我要去找阿修罗王，你请继续。”

    话音落下，他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大列巴兴致全无，并且被拉链生生的夹去了一撮毛。弯着腰忍痛跑回了营房，他向众人通报消息，说帝释天不管事，但是有一位天仙大神特别正义，阎罗王代表天仙大神，找阿修罗王谈判去了。

    霍英雄听得糊里糊涂的：“怎么还出来了一位天仙大神？到底是天仙还是大神？”

    大列巴答道：“爱谁谁，反正他能指挥得动阎王爷，肯定牛x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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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失败的说客

    阎罗王见到了阿修罗王。

    阿修罗王万没想到阎罗王会来寻找自己，并且是要为梵天大神做说客。目前她住在一座钢铁堡垒里,堡垒是一座三层楼高的钢铁建筑,可以随时沉入地下躲避战火,并且承受得住任何型号的钻地导弹。阿修罗王本来不需要建筑物的庇护，但是近来她越来越虚弱了,睡眠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一旦在沉睡时受到袭击，她怕自己会无力反抗。

    堡垒内部灯光明亮，光芒比外界的阳光更烈。在一座锃亮的合金平台上，一身白袍的阿修罗王半躺半坐，后背倚靠着鲸美的胸膛。一只手搭在紧绷鼓凸的小腹，她侧过脸，面无表情的去望阎罗王。围绕在台子四周的，是阿修罗道中最有力量的十八名夜叉护法。

    十八护法全有着连天人都无法相比的高大身躯，闭目垂头跪坐了，他们用念力合布了一座水晶结界，以此来保护位于结界正中央的阿修罗王。

    阎罗王看了看她这个阵势，又看了看她那个肚皮。正当此时，阿修罗王开了口，声音冷淡：“你来干什么？怕我找不到你报仇吗？”

    阎罗王平静的答道：“阿修罗王，你的仇恨心太重了。”

    阿修罗王一动不动，漆黑长发如水一般，流淌过她细细的脖子和薄薄的肩膀。一条腿蜷起来，一条腿伸出去，她赤着脚，脚趾惨白。

    “重。”她的乌黑瞳仁中闪烁了挑衅的光：“又怎么样？”

    阎罗王答道：“梵天大神不喜欢你滥杀无辜。”

    阿修罗王当即冷笑了一声：“梵天算什么！我不服他！”

    阎罗王听闻此言，沉默了片刻，末了说道：“阿修罗王，回去吧，这是梵天大神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阿修罗王听到这里，一挺身坐正了身体，盘起腿转向了阎罗王：“我想怎么样，我就怎么样！去告诉梵天，就说阿修罗王要造反了！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梵天要做天上的神，就让他做去；饿鬼道和阿修罗道的唯一神，是我阿修罗王！”

    阎罗王被她驳得哑然，同时发现阿修罗王是一代胜似一代的疯狂。不过阿修罗王并没有在他的地狱道发疯，他也收回了自己的大镰刀，双方没有再开战的理由，所以他无声一叹，消失在了阿修罗王面前。

    阿修罗王依旧直挺挺的坐着，她的性情本就乖戾，如今被腹中的小畜生折磨着，越发暴躁到了神憎鬼厌的程度，唯有鲸美不但不畏惧她，还能容忍照顾她。

    她从来不正眼看待鲸美，但也不让鲸美离开自己。直挺挺的坐了良久，她忽然向旁一歪，颓然倒在了鲸美的怀里。

    鲸美立刻用手托抱了她，让她恢复半躺半坐的姿势。阿修罗王总是不生，肚皮已经被那小畜生撑成了半透明，紧绷到了坚硬的地步，让鲸美简直不敢触碰。那小畜生的蛇尾巴越来越长了，尾巴尖甚至把阿修罗王的肚皮也顶出了个尖。尾巴尖是硬的，就这么昼夜不停的硌着划着阿修罗王。

    鲸美几乎想找医生来为阿修罗王实施剖腹产，把那小畜生强行拽出来。和圆滚滚的大肚子相比，阿修罗王的四肢已经细瘦成了小孩子的尺寸，脸也是苍白的孩子脸。

    然而阿修罗王不肯。阿修罗王对施财天已经彻底死心，把全部的感情都倾注在了这小畜生身上。像一只尚还稚嫩的母兽，她本能似的保护着她的大肚皮，强忍着长久的折磨和疼痛；小畜生不出来，她就多怀它一天。

    “我不会再爱上谁了。”她用带着冰碴子的清冷声音和鲸美说话：“以后我只爱我的孩子。”

    鲸美沉默着苦笑：“好。”

    他等着阿修罗王的下文，然而阿修罗王没有下文，只在苦楚之中拉起他的手臂，低头在他的衣袖上蹭了蹭冷汗。

    鲸美扭头看着阿修罗王，忽然轻声说道：“也爱我吧！”

    阿修罗王一手抓着他的衣袖，一手撑着地，纤细的手臂颤抖不止，声音是她从齿间挤出来的：“我已经对你很好了。”

    阿修罗王大军的杀戮还在继续，从东部大陆开始北上。战争本是一桩劳民伤财的痛苦事情，然而对于阿修罗们来讲，却是难得的娱乐。和天人打仗是毫无趣味可言的，因为天人根本就不会打仗。太会打仗的阿修罗和不会打仗的天人处于同一世界，阿修罗们真是痛苦极了。

    开始有海上的人前来投奔鲸美了，北方的集团也纷纷主动的投了降。鲸美的权柄骤然高过了三百年内大陆上所有的大将军，然而他并未因此感到快乐。在没有阿修罗王的时候，他认为征服一艘航母就已经是天下第一的大事业了；可自从那天夜里阿修罗王从天而降，“啪唧”一声砸到他的面前，他就像被那一声震晕了似的，恍恍惚惚的一直不能醒。

    鲸美的声威很大，但是声威和具体的权力还不大相同，起码大陆上还流窜着无数小部落，这些小部落由士兵组成，破坏力很强，说造反就造反，说投降就投降。

    沙头碗也成了一处小小的部落，而且因为这地方实在是偏僻，阿奢等人的武器又很充足，所以居然长久的保存了下来。奇妙的是在这一段时间里，土地也很稳定，不震不裂，几个月前挖出的地下营房，到了如今还是完好无损，简直堪称是奇迹了。

    阿奢保持着很稳定的精神状态，每天带着油冻等人出去寻找食物，霍英雄和大列巴负责烹饪饮食，大将军则是专门看管阿战。凭着大将军的战斗力，让他看孩子显然是大材小用；不过让他去挖肉蜒或者捉地猴子，也一样是大材小用。阿奢掂量了一番，认为同样是大材小用，不如让他留在家里照顾阿战，免得他在打猎之时大显神通，再把油冻吓着。

    这天午后，霍英雄用大块的固体燃料生火烧水，大列巴拎着塑料桶，一趟一趟的从水源地往这里运水。大将军无所事事，抱着阿战在营地附近转着圈的走。阿战现在已经会磕磕绊绊的说话，除了阿奢是妈妈之外，他把营中所有的男性都称为爸爸。小手伸进大将军的面罩里，他很喜欢用手指肚摩挲大将军下半张脸的粗糙纹路。大将军沉默的任着他摸，因为越来越爱阿战，所以看霍英雄都有些不顺眼了。

    大将军一步一步的慢慢走，怀揣着满腔杂乱无章的心事。及至忽然清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很远。正要转身踏上归路，身旁有人呼唤了他：“那个抱孩子的。”

    大将军觅声一扭头，看到了阎罗王。

    阎罗王站在一片柔软的沙地上，距离他并不遥远。眼睛望着大将军，他一团和气的问道：“施财天回来了吗？”

    大将军一摇头，颇严肃的告诉他：“他自从逃走之后，就再也没有过音信。”

    然后他又对着阎罗王的脚下一抬下巴：“你站到了流沙上。”

    这句话说完，阎罗王已经向下沉到了大腿。低头看了流沙一眼，阎罗王抬头继续说道：“去告诉你的同伴，阿修罗王不肯妥协，这里暂时不会恢复太平了。”

    大将军盯着他看：“真的不用我救你吗？”

    阎罗王温柔的答道：“不必了，谢谢。”

    然后一口沙子灌进他的嘴里，他彻底的沉没了。

    大将军料想阎罗王死不了，恐怕已经在沙子进嘴的那一瞬间已经飞到了什么异空间去。阎罗王有的本事，他没有，这让他隐隐的有点嫉妒。

    把阿战的小手从面罩下面抽出来，大将军头也不回的继续走。阿战没摸够，还想摸，偏偏又摸不到，所以十分不满，劈头给了大将军一巴掌。

    阿奢听闻了阎罗王的败绩，毫不动容，因为对这些外来的神，她本来也没有抱希望。只要霍英雄活着，阿战也活着，她就心满意足。

    霍英雄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惦记着施财天，并且一看见手背上的伤疤就伤心，从这一块伤疤上，他简直能联想到自己七老八十时被阿战抛弃的模样。想着想着，他就憋着要揍阿战一顿，仿佛已经笃定了阿战以后会是个不孝子。

    在沙头碗这一群人挣扎求生之时，施财天已经靠近了阿修罗王所在的钢铁堡垒。

    他趴伏在细沙之中，长久的屏住呼吸，怕被罗刹夜叉察觉到自己的行踪。趴了足足三天三夜，这天午夜，他终于等出了阿修罗王。

    阿修罗王走出钢铁堡垒，在鲸美的护卫下走向一架静静的大直升机。施财天潜行在沙中，凭着直觉判断方向，缓慢的向她逼近。

    一名打着赤膊的男阿修罗跟在阿修罗王身边，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停下脚步回过头，他正打算看个究竟，不料一个黑影猛然蹿向了他。一声惨叫过后，那黑影在半空之中骤然消失，而男阿修罗的面孔已被抓出了四道深深血沟。

    鲸美立刻拔出了手枪，阿修罗王也睁大眼睛环顾了四周。然而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夜风掠过黄沙，再无其它异常。

    与此同时，施财天在钢铁堡垒内部现了身。

    堡垒内部分成上下两层，也被墙壁隔出了走廊和房间。他服服帖帖的附在了暗处的墙壁上，血红的眼珠子狡黠乱转。津津有味的吮吸着指尖鲜血，他得意的抿着嘴笑。方才看到了阿修罗王的大肚子，他最先涌出的欲望是伸出爪子，抓破她的肚皮，掏出她热腾腾血淋淋的孩子。

    直升机午夜出发，翌日中午回了来。阿修罗王一进堡垒就开始闹心慌。跪下来单手撑了地，她捧着肚皮干呕。鲸美把她拖到了那座祭坛一般的金属台子上，用手掌一遍一遍擦拭她的冷汗。阿修罗王下意识的抓住了他的军装，眼睛依旧不看他，单是抓着不肯放。

    后来，她低声喃喃的道：“怎么这样疼？”

    鲸美爱怜的对着她微笑：“都说不容易生下来的小孩子，以后是要了不起的。”

    阿修罗王仿佛快要流了眼泪：“这小畜生不过是在欺负我！”

    鲸美没有话讲，只能是笑着安慰：“都是这样的啊！”

    阿修罗王闭了眼睛不动了，依然抓着鲸美不肯放。

    她不放，鲸美也不敢动，怕惊动了她，她要发脾气。

    阿修罗王睡到了天黑，再睁眼时，精神倒像是好了一点。

    鲸美歪在她身边，对着她柔声说道：“我离开一会儿，好不好？”

    阿修罗王一点头。

    鲸美急着去方便，所以一得令就起了身。步伐轻快的跳下台子，他独自一人，走向了走廊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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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大大的坟墓

    阿修罗王台子上翻来覆去躺不住，怎么着都是腰酸背痛,要被自己的大肚子压死或者坠死。

    她几乎是痛不欲生了,然而那小畜生她肚子里蜷缩得如此安然，根本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单手撑着冰冷的台面欠起了身,她忍无可忍的喊道：“鲸美！”

    她艰难的用双手和双膝撑起了身体,摇晃着翻身坐稳当了,对着前方又喊：“鲸美！”

    喊了两声鲸美还没出现，她不耐烦了，披头散发的晃着脑袋,她恶狠狠的吼了一声：“鲸美！滚过来！”

    闻声而来的是一名阿修罗,对着阿修罗王的痛苦情状,他很茫然的手足无措。阿修罗王看了他一眼,心中怒气更胜：“不要,要鲸美！”

    然后她仿佛一秒都等不及了似的，自己爬到台边伸下了腿，赤脚站起身迈步向外走去。长头发和齐刘海混一起，遮挡了她的眼和脸。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歇斯底里的又喊：“鲸美！！！”

    几步走出去之后，她忽然一扭头，因为嗅到了淡淡的血腥气味。追着气味拐进黑暗走廊，她随即愣了当地。

    她看到鲸美了。

    鲸美张开四肢，背贴墙壁面向了她，痛苦惊恐的表情凝固了他俊秀的面孔上，他甚至还斜斜的伸直了一条手臂，手指抓向阿修罗王房间的方向。

    两只漆黑细长的利爪扒开了他的咽喉，把他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吊了墙壁上。阿修罗王顺着那一双黑手向上看，黑暗中，看到了一双红光闪烁的眼睛。而那眼睛对着她一眯一弯，竟是笑了。

    染了血的森白牙齿也露出来，施财天单手抠住了鲸美的下巴，另一只手拍墙壁上，做好了防御的姿态：“阿修罗王，看，没有死。”

    阿修罗王瞪圆了眼睛：“是施财天？”

    施财天嘿嘿发笑：“是施财天。”

    阿修罗王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竟是当场退了一步，同时用尖锐的声音再一次反问：“是施财天？！”

    施财天侧过脸，伸出长舌头一舔鲸美脸上的血渍：“怎么？不认识了？也不喜欢了？”

    阿修罗王盯着施财天，同时意识到他杀死了鲸美――鲸美死了，再也没有鲸美了！

    她通过杀伐征战抢夺来的广袤大陆，没有主了。

    纤细四肢的血液急速奔流到了她的头脑之中，她忽然把一切事情都想起来了。鲸美几次三番的对她表白过，总是含笑的凝视着她，对她是无微不至的好――从来没有对她那样好过。

    然而，毫无预兆的，鲸美就这样孤独的死掉了。被施财天杀掉了。

    阿修罗王疯狂的怒吼了一声，随即扑向了施财天。然而黑色的施财天向黑暗中一缩。一团光芒闪过，他利用结界逃脱了，只留下了鲸美的尸体。

    鲸美是高个子，劈头盖脸的砸向了阿修罗王。阿修罗王挺着大肚皮，笨拙的把他拽回了房间，一直把他抬到了那座台子上。

    鲸美死得很干净，因为一身的血液都被施财天吸干净了。平平的仰卧阿修罗王面前，他的右臂还保持着僵直的姿势，因为临死之前还挣扎，想要发出声音，想要把力气用向阿修罗王的方向。

    阿修罗王从来不看他，直到他死了。

    她垂下眼帘盯着鲸美的面孔，要好好的看他一整夜。鲸美睁着眼睛，死不瞑目，喉咙被抓开了，颈侧血管也被咬断了。

    阿修罗王知道饿鬼道众生的寿命都很短，鲸美现不死，将来也一定是要死的。可她希望他将来死。将来死，也不过是晚死几十年而已。对她来讲，几十年真是太短了，是一弹指，是一挥间，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希望他将来死。

    天亮的时候，阿修罗王疲惫不堪的闭了眼睛，低声说道：“会给报仇，还会给造一座大大的、大大的坟墓。”

    她俯□伸出手，抹平了鲸美身上的军装，同时哑着嗓子继续说道：“整座大陆都是的墓碑，整个世界都会记得，记一百年――不，要让他们记一千年。”

    然后她收回手，缓缓的坐正了身体：“这个世界的都太健忘了，想让他们记一千年，只能给他们千年未有的劫难。”

    腹中忽然狠狠的绞痛了一下，疼得阿修罗王皱着眉头一晃。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像鲸美还活着时一样，她神情漠然的扭开了脸：“来，把他带出去烧掉。”

    阿修罗王不再终日蜷缩她的钢铁堡垒中了。

    她发疯一般的，试图摧毁整座大陆。刚刚平息的战争又被发动起来了，这回阿修罗兵们不争不抢，打着鲸美大将军的旗号，他们单只是杀。

    沿海地带接二连三的发生大海啸，只有最顽强的生灵才能逃窜着活下来。沙头碗也受了天灾祸的波及――一群被阿修罗杀得走投无路的士兵袭击了沙头碗，想要把阿奢等当成食物杀掉。阿奢双拳难敌四手，幸好他们有大将军。大将军赤手空拳，连柄刀子都不用，对待侵略者是来一个撕一个，来两个撕两个，博得了大列巴的热烈喝彩。

    撕碎了的尸首变成了食物，阿奢知道霍英雄和大列巴与众不同，坚决不吃肉，所以也不强迫他们吃。横竖除了他们之外，其余众是吃什么都行，大不了旁多吃几口肉，把省下的饼干全留给他们充饥就是了。

    击退了几次入侵之后，阿奢感觉沙头碗也不再是世外桃源了。他们暂时悄悄的撤离到了附近的沙漠之中，故意留下了废墟一般的沙头碗，看看到底还会不会再有前来袭击。

    新的落脚处，是两处浅浅的岩洞，岩洞深处有地猴子咬，所以阿奢等分成两拨，各自岩洞洞口安了身――地猴子只暗处活动，他们只要不往里走，洞口避避风还是没问题的。

    阿奢很庆幸，因为大将军是这样的爱阿战，以至于她可以放心大胆的把孩子扔给他。夜里她和霍英雄挤做一团，大将军搂着阿战，大列巴也不落单，紧贴着大将军的后背睡觉。如此过了两夜，众都没有冻死，活得还挺好。

    到了第三夜，荒漠中起了风。风是冷风，呼呼的从洞口掠过。霍英雄睡了外面，想给阿奢挡挡寒气，然而睡着睡着，忽然感觉怀里多了个。迷迷糊糊的叹了口气，他梦呓似的抱怨道：“阿奢，睡的，不冷。”

    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他的手背，手指肚灵活的轮班敲打着往上走，跳舞似的走过手臂，一直走到了他的颈侧。霍英雄困得要死，没闲心胡闹，闭着眼睛拧着眉毛说话：“阿奢，好好睡！”

    冰凉的手指轻轻一抬，被湿而冷的鼻尖取代。那鼻尖凑到了霍英雄的颈窝里，咻咻的大呼大吸。霍英雄心中一动，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同时又抬起手，摸上了怀中这个身体。身体是□的，细长柔韧，从腰往下粗糙坚硬，乃是鳞甲。

    猛然坐起了身，霍英雄借着洞外射进来的月光，彻底看清了这不速之客――施财天！

    施财天也斜斜的坐起了身，右手撑地面上，他从腰往下扭了几道波浪。牙齿咬着自己的左手食指，他撅圆嘴唇，将手指嘬出“啵”的一声。

    “英雄！”他笑嘻嘻的开了口：“好想。”

    这个时候，阿奢和大将军也都醒了。阿奢一言不发，直接拔出手枪对准了施财天；大将军则是抱起阿战，瞬间退了几米远，留下大列巴还蜷缩原地打呼噜。

    霍英雄望着面前这个不鬼不鬼的施财天，右手手背的伤疤疼了一下：“亏得还记得。”

    施财天一歪脑袋，以巨大月亮为背景，他那漆黑的身姿是相当曲折曼妙。面前这些如临大敌的样子，让他感觉很滑稽――自从变黑之后，他大部分时间里心情都不错，看什么都滑稽。

    “不要怕。”他压低声音轻声说话：“只杀阿修罗，和夜叉，和罗刹。”

    然后他意态悠然的用尾巴尖敲了敲石头地面：“阿修罗王离这里不远，所以顺便来看看。对好一点，就保护。”

    霍英雄听了这话，心中百感交集。将右手伸向施财天，他让对方看自己手背上的伤疤：“保护？把当亲看待，因为来到了饿鬼道。被阿修罗王烧成半死，没日没夜的守着等着，连老婆孩子都不顾了。可是呢？不求回报，但也不该对下嘴吧？他妈的是从神变成狗了？狗还知道认主呢，呢？是六亲不认！”

    然后他用力的向外一挥手：“走吧！们活一天算一天，用不着保护。不认识！”

    施财天不生气，也不理解霍英雄为什么会如此恼怒：“是小蛇啊！”

    霍英雄摇了头：“不，小蛇不是这样儿的。”

    施财天眨巴眨巴血红的眼睛，同时又抽了抽鼻子。从理智上讲，他对于面前这一群毫无兴趣；可从感情上讲，他很笃定的认为自己应该属于这里，尤其应该是属于霍英雄。他很想念霍英雄，当然，也可能是想念霍英雄的血。通过一个活的身体气味，他能判断出对方的滋味好坏。霍英雄的滋味就一定是很好的，吃不到，摸摸也行，嗅嗅也好。

    俯□横卧了洞口，施财天沉默了片刻，最后说道：“要睡觉了。”

    霍英雄四脚着地的向前爬了一步：“要睡出去睡。”

    施财天不回答，单是盯着霍英雄的眼睛看。于是霍英雄硬着心肠又说道：“怕咬！也没精力整宿看着！”

    施财天向后略微挪了一寸：“出来了。”

    霍英雄看他这是要耍无赖，就回头对阿奢说道：“往里去，和大将军一起呆着。”

    阿奢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霍英雄推了她一下：“心里有数，要不然现也挡不住他。睡吧，听话。”

    大列巴一直打呼噜，对于外界变化浑然不知。霍英雄洞口半躺半坐了，倚靠着洞壁闭目养神。朦胧之中，他感觉有一双手拉扯了自己。

    他感觉很疲惫，很灰心，仿佛对于一切都不乎了，哪怕下一秒会被施财天咬掉半只手。然而施财天并没有咬他，单是双手捧了他的右手，一脸馋相的嗅了又嗅。手背上的伤疤麻麻痒痒的凉，是施财天用舌头反复舔舐了它。

    霍英雄想起刚到饿鬼道的时候，他自己脸上挠了一爪子，挠完之后知道后悔了，半夜爬上来舔自己的脸，那几道伤口本来都结了痂，结果被他一舔，血痂全被润开了，反倒比挨挠的时候还疼。

    后来的事情，霍英雄因为太困，所以记不清楚了。他觉得自己仿佛是欠身施财天的胳膊上摸了几把，摸完之后想小蛇不穿衣服，身上真凉，应该给他找点什么盖一盖。

    到底给没给他盖，霍英雄想不起来了。反正天亮之后一睁眼，施财天已经不见了。大列巴还打呼噜，阿奢和大将军都活着，阿战也是完好无损。

    走兽一般的爬出洞口，霍英雄又发现洞外地上扔着很大的一块肉，那肉通红的，没有多少血，骨头也被剔干净了。肉割不出这么大的块头，霍英雄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它是什么肉。趴下去凑近了闻一闻，霍英雄发现这肉挺咸挺腥，除此之外，倒也再无其它恶气味。

    阿奢不听劝，把刀子切一块肉生吃了，半天之后还活得好好的，于是霍英雄生了小小一堆火，又把油冻等召唤过来，将这一大块肉烤熟之后，分而食之了。

    吃完之后，他对阿奢等说：“这应该是小蛇留给咱们的。”

    阿奢点了点头，又以科学的态度思考：“这到底是什么肉呢？”

    谁也没想到他们刚吃了罗刹的肉。

    与此同时，施财天独自上了路，要去速战速决的杀掉阿修罗王。阿修罗王伤害了他，所以他饶不了她。等到报完了这笔仇，他打算还是回霍英雄身边去。一个生活，虽然肆无忌惮，可终究还是有些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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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阿修罗王

    阿修罗王发现,认真寻找一个人的话,是很不容易的。

    她在很认真的寻找施财天，比当初爱他的时候还认真。当初爱他追他的时候,她没头没脑东冲一冲西碰一碰，似乎是找到最好，一时半会的找不到，也没有急得死去活来。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迫切的想要见到施财天，再杀掉施财天。若说这全是为了给鲸美报仇，似乎不很准确；但在她的心中,她的确是不能容忍自己的世界中再有施财天这三个字了。

    尤其是变成了那般模样的施财天。那个黧黑如鬼的东西摧毁了施财天留给她最后的好印象――尽管他十恶不赦,把她推入了火湖,但他毕竟还是美的,美得足有资格做她孩子的父亲。即便她要烧死他，他在死前也是美的。

    可他没有美丽的死去，而是以着魔鬼的面貌和心肠，脱胎换骨一般的重新回来了。

    他变成了一条毒蛇，无孔不入的纠缠杀戮着她的同族，而且不是光明正大的大杀大伐。像个狡诈残忍的小贼，他一点一点的偷人性命。阿修罗王见不得这样不上台面的攻击，像要从食物中挑出一条蛆一样，她要尽快的从饿鬼道大陆的众生之中挑出施财天，把他碾成齑粉、以绝后患。

    她不知道，施财天一直躲在暗处窥视着她。蛇这动物在狩猎的时候，一贯是出奇的有耐性，而施财天现在正类似于一条蛇。妖性越强，神性越弱，他兴致勃勃的兴风作浪，全然忘记了他亲生母亲的死因。

    他那母亲，便曾经是一只很不安分的蛇妖。

    施财天连等了许多天，这日凌晨，他终于等到了机会。

    机会到来之时，战火已经从大陆烧过了太平洋。游弋在海上的航母商队，接二连三的被怪物大军杀成血流成河的鬼船队。阿修罗们迅速占领了半个饿鬼道世界――如果说是全部占领，也没问题，因为太平洋对岸的集团们分散在群岛上，一场海啸就能把他们灭绝。而灭绝不过是个早晚的问题，他们已经无处可逃了。

    阿修罗王一时寻觅不到施财天，于是决定暂时到海上去。出发的时间选在了太阳初升那一刻，她在那十八名护法夜叉的簇拥下，单手捧着肚子走出了钢铁堡垒。前方是一架巨大的运输机，飞机上已经挤满了欢声笑语的阿修罗们。

    阿修罗王一路走得面无表情，身边有那么多高大威武的夜叉护驾，然而她却只感觉空落落的孤独，因为鲸美不在了。

    鲸美在的时候，因为看她被肚里孩子坠得辛苦，便总在行走之时搀她扶她。有他的手托着她的手肘或者手腕，她便感觉这是两个人在走，自己是有个伴儿的，尽管自己看不上这个伴儿。

    距离飞机越来越近了，她强打精神昂起了头，不想让部下看出自己的虚弱。小畜生在她肚子里安营扎寨，依然没有要出世的意思，于是她就总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从钢铁堡垒到运输机的舷梯，统共走了也没有多少步，可她就感觉自己的腿很重很硬，地面却很轻很软，说不定哪一脚踏空了，就要下坠或者上浮。

    在舷梯前停下脚步定了定神，阿修罗王先哀求似的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皮，求小畜生安生一会儿，不要再继续兴风作浪，然后抬起一只脚，她打算登机。

    可在靴底触碰到舷梯的一刹那间，身旁沙地之下忽然窜出一道黑影，正是施财天！

    施财天一把抱住阿修罗王，同时发动念力制造结界，想要把阿修罗王掳走。阿修罗王先是一惊，随即面无表情的伸出一只手，一把锁住了施财天的咽喉。施财天喉咙一痛，将要笼罩周身的光芒随之一闪，已经成形的结界瞬间破灭。而在他再次运用念力之前，十八夜叉怒吼着冲了上来，要把施财天碎尸万段。

    然而他们没法把施财天碎尸万段，因为施财天很灵活的一甩尾巴，竟然缠到了阿修罗王的身上。坚硬尾巴狠勒了阿修罗王鼓凸紧绷的肚皮，疼得她登时惨叫了一声。这一声惨叫提醒了施财天――他找到了阿修罗王的死穴！

    他开始迅速的加劲，要一鼓作气的把阿修罗王勒死，全然不顾对方腹中的孩子有他一半的骨血。阿修罗王本来还能有条有理的还击，如今受了这样的致命的威胁，她低头眼见对方的尾巴已经将自己的肚皮勒变了形，当即发疯一般的又吼了一声。一手依然紧锁着施财天的喉咙，她伸出另一只手虚空一抓，一名夜叉手中的水晶刀立刻凌空飞起，直直飞入她的掌中。握紧了刀转向施财天，她迎头便是一劈。施财天见势不妙，当即拼了命的侧身一躲。刀锋掠过了他的鼻尖，他的喉咙则是险些被阿修罗王捏碎。

    一线很淡的鲜血顺着阿修罗王的大腿流下来，流到脚踝之时，淡成了似有似无的一点红。她如今的战斗力，虽是比不得先前的十分之一，可还不至于把性命交代在施财天手里。怒火震动天地，有风从地下向上吹，卷起黄沙笼罩了两人。而施财天忍着喉咙剧痛再次发动念力。趁着阿修罗王对自己一击未中，他重新制造结界，把阿修罗王带离了这一群护法夜叉。

    因为夜叉都是剽悍善战的活物，施财天一对十八，没有胜算。

    结界没有维持多久，因为阿修罗王拼命的挣扎攻击，让施财天的结界很快破灭消失。两人离开结界，发现自己果然是换了地方。脚下是一片辽阔的沙漠，周围荒无人烟，连低矮的果冻树都没有一棵。施财天气喘吁吁的压倒了阿修罗王，一边喘一边问道：“说，我怎样才能杀掉你？是咬断你的脖子，还是撕开你的身体？”

    阿修罗王在他身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身体的疼痛和心灵的恐慌。黑洞洞的大眼睛盯着施财天，她冷笑了一下，随即低声答道：“怎样都不行。”

    话音落下，她手臂一抬手腕一转。只听“噗”的一声轻响，是她将手中的水晶刀直扎入了施财天的脊背。而施财天瞪大眼睛怔了一下，这才想起她还带有武器。

    后背的疼痛让他向上一挺身，然而挺身只是一瞬间的动作，他随即就张大嘴巴露出利齿，一口咬向了阿修罗王的面孔。阿修罗王松开刀柄，聚集了全身力气挥出一拳，正击中了施财天的下颚。

    她的胳膊很细，拳头也很小，大肚皮变了形，两条腿也沾满了血，可这一拳的力气竟然会大到不可思议，把施财天打得直飞了起来。

    不但飞了起来，而且斜斜的飞出了老远，在柔软沙地上砸出了个浅坑。带着脊背上的水晶刀，他一挺身又昂了起来，漆黑的面孔上神情狰狞，下巴则是横歪出去，露出口中四枚锐利的尖牙。

    抬手扳正了自己的歪下巴，施财天像不知道疼似的。俯身用双手撑地，他做了个蓄势待扑的姿势，对着阿修罗王一呲牙。阿修罗王挣扎着坐起了身，长发披了满头满脸。从长发的缝隙间射出目光，她的脸上依然没有大表情。

    红了眼的阿修罗，会不知死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样简单的事实，当然不需要让阿修罗王再动容。颤巍巍的抬起一只手，她做了个施用召唤术的姿势，同时身下黄沙受了她那念力的催动，开始缓缓流成了漩涡形状。

    施财天不能坐视她召唤救兵。背过手摸了摸插在背上的水晶刀――何等寒冷锐利的一把刀，不愧是阿修罗城才有的器物。低头再一看胸膛，他看到了滴着鲜血的刀尖。

    手指握住刀柄，他咬紧牙关向外用力一拔，刀锋蹭过骨头，蹭出了让他欲死的剧痛。他立刻松了手，怀疑水晶刀是卡在了自己的肋骨之间。既然如此，那就先不必管它了，解决掉眼前的阿修罗王才是正经。

    如狼似虎的又扑上去，他这回一口咬住了阿修罗王的手腕。那手腕细极了，骨头却是坚硬无比。四枚尖牙穿透皮肉，他晃着脑袋拼命撕扯。阿修罗王垂下头伸了手，一动不动的任他撕咬，与此同时，围绕他们的风沙漩涡越转越急。施财天睁圆了眼睛，鲜红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的一转，感觉形势不妙，因为那风如同无数利刃无数只手，越来越激烈的冲击着自己的身体。只要自己的定力稍微一弱，就要被这风沙卷成身不由己了。利齿咯吱咯吱的咀嚼着，他生生吞下了阿修罗王的一只手。

    阿修罗王依旧不为所动，单是让风沙越来越烈。施财天死死抓着她的残臂，满嘴鲜血的仰起头，只感觉那风沙快要揭去了自己周身的一层皮。

    黑色鳞甲开始零星的被风剥落，施财天这时候想逃了，可急速旋转的风沙如同一圈坚硬墙壁，没有给他逃脱的余地。背上的刀伤固然疼痛，但那种程度的疼痛，绝比不上鳞甲被风活活扒开的苦楚。施财天身上有无数片鳞甲，鳞甲此刻被疾风一片片剥开，对他来讲，正是如同一场凌迟。

    正当此时，变天了。

    在隆隆的雷声之中，苍黄天空缓缓的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中是无比强烈的白光。整座大陆的人们都察觉到了这异象――现在还没到雨季，怎么会有雷声？黄了几个世纪的天空，怎么忽然添了新的颜色？

    人们全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痴痴的去望远天的光芒。包括霍英雄和阿奢、大将军和大列巴。阿奢拄着步枪，霍英雄拎着锅子，大将军抱着阿战，大列巴靠着大将军，一起仰头望着天空。

    一秒钟过后，白光膨胀成了巨大光团。一道闪电劈空而至，劈开了包围着阿修罗王和施财天的风沙壁垒，也劈中了壁垒中的阿修罗王和施财天！

    两人一东一西的飞了开来，施财天直挺挺的趴在了地上，阿修罗王也就地滚出了老远。

    黑色的大眼睛闭上又睁开，阿修罗王还没有死。

    提起胸中一口热气，她紧闭着嘴抬起头向上望，一刹那后，她用讥讽的口气低声问道：“怎么？这就是你的梵天之怒？”

    然后，她耳中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仿佛是从她心中传出来的，清晰到了恐怖的程度：“阿修罗王，你还不悔改吗？”

    阿修罗王垂下眼帘，有蓬勃的怒火从她的心一直烧到她的眼耳口鼻。用仅存的一只手按上地面，她强撑着坐起了身。浅浅的喘了一口气，她仰起头对着天空那一团光芒，挑衅似的一抬眼皮：“梵天，千万年来，你可见过肯悔改的阿修罗王？”

    紧接着，她用嘶哑的声音又道：“梵天，我不悔改。自我以后的阿修罗王，将永世与天人为敌，与你为敌！”

    话音落下，光芒之中又射出一道闪电，正中了阿修罗王的胸膛。阿修罗王一哆嗦，随即直挺挺的向后仰去。

    远处的施财天侧脸望着阿修罗王，心里还残存着一点模模糊糊的意识。他知道自己没有死，如果梵天大神肯饶过自己，自己还能继续活。

    所以他乖乖的趴着，他没有阿修罗王那么大的脾气，他觉得自己很聪明。

    阿修罗王大睁着眼睛望着天，望了良久，直到黑色斗篷的下摆拂过了她的手指。

    是阎罗王来了。

    阎罗王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低头看看她，又扭头看看施财天，最后抬头看看天上的光芒。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所以他非常平静。从来没有善终的阿修罗王，这一代阿修罗王活了七百多年，够了，可以了。

    他等着阿修罗王死，因为梵天大神是不会现身的，所以他须得做梵天大神的全权代表。

    然而，阿修罗王还没有死。

    鲜血缓缓渗出了阿修罗王的七窍，连她的指甲缝中都是血。急速流失着鲜血的阿修罗王，皮肤白成了半透明。慢慢的翻身爬向了施财天，她咬紧牙关，一直爬到了施财天身边。

    然后，她竟然有力气又坐了起来。

    向着阎罗王的方向抬起断腕，她低声唤道：“过来。”

    阎罗王不明就里，但还是走了过去，站到了她的背后。

    阿修罗王伸出手去，伸向了施财天背上的水晶刀。握住刀柄闭了眼睛，她一咬牙，恶狠狠的将刀拔了出来。

    然后用血淋淋的断腕撩起血迹斑斑的长袍，她向后靠住了阎罗王的小腿。

    透明刀尖刺入薄薄的肚皮，自上向下轻轻的划。阎罗王低头看着，见阿修罗王的手很稳很稳，刀尖浅浅的划开皮肤，没有血，只有充盈的羊水顺着刀口流淌而出。

    然后把刀随手丢开，阿修罗王把手掏进了自己的腹中。五指握住那一条光滑柔嫩的蛇尾巴，她不由分说的向上一拽！

    羊水飞溅着流出体外，干燥空气涌入腹腔。阿修罗王倒提出了自己的孩子。

    那孩子人身蛇尾，通体雪白，头上有湿漉漉的一层黑色胎发。大眼睛紧紧的闭着，小胳膊紧紧的蜷着，它的相貌极其酷似阿修罗王。腹部尚未成型的鳞甲绽开着，两片鳞甲之间挤出一点粉红嫩肉。看来，这还是个男孩子。

    一阵风吹过来，吹得这婴儿打了个冷战。阿修罗王静静的凝视着他，而他仿佛有所感应似的，忽然就张开大嘴，呱呱的哭了起来。粉红的牙床上，上下共有四处小小的白点，是最先萌发的尖牙。

    仿佛和他是一对老相识一般，阿修罗王对着他一点头，然后轻声说道：“阎罗王，记住，他是下一代阿修罗王。”

    然后她歪着脑袋去看婴儿的面孔，看完一眼，又看一眼。

    看过之后，她小心翼翼的把婴儿放到自己的腿上。脑袋向后靠住了阎罗王的大腿，她忽然抬手一指天空，歇斯底里的喊道：“梵天，我――”

    话未说完，戛然而止。那只手在空中僵了一瞬间，随即颓然落了下来。

    阎罗王依旧低着头，见阿修罗王大睁着眼睛，神情狰狞。她死了，终于死了，死于怒火，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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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克星

    阎罗王弯下腰,拿起了那把染了血的水晶刀。用刀割断了婴儿的脐带,他抱起婴儿站起身，仰头去看天空的光芒。

    对着那团光芒很安详的笑了笑，他低头又去看怀里的婴儿。那婴儿先前赖在娘胎里不肯出来,如今出来了,倒也很认命。张大嘴巴呱呱的哭了几声之后,他吧嗒吧嗒没牙的嘴,不哭了,转而扭了扭短粗胖的小蛇尾巴。

    阎罗王感觉这小东西很可爱,于是忍不住又笑了：“喔！小阿修罗王。”

    听了“阿修罗王”四个字，那婴儿忽然睁开了一只眼睛,眼睛乌黑，直瞪瞪的盯着阎罗王，仿佛听懂了一般。

    与此同时，施财天开始动了。

    血红的眼珠子溜了阎罗王一眼，施财天见梵天没了动静，阎罗王也被那小崽子占住了心神，便像一条焦糊了的黑虫子一般，开始蠕动着想要逃走。

    双手抓着地面，他摇头摆尾的向前行进，然而刚走了没多远，他后背忽然一暖，回头看时，正是阎罗王一手抱着小阿修罗王，一手覆上了他脊背的伤口。

    “不要走。”阎罗王一团和气的对他说：“你还有你的刑罚。”

    施财天狐疑的望着他：“我？我……”

    他的眼珠子开始狡黠的转动：“我可没做什么坏事。”

    无所不知的阎罗王笑了：“你的杀孽太重了，如果你不是帝释天的儿子，梵天大神也许会让你和阿修罗王一起死。”

    施财天听到这里，立刻表态：“我改，我以后再也不杀人了，做个好天神！”

    阎罗王审视着他：“施财天，你觉得你现在还像个天神吗？”

    施财天忍着周身的剧痛，飞快开动了脑筋：“我当然是个天神。梵天大神也承认我是帝释天的儿子，不是吗？”

    然后他将双手十指抓进沙土之中，亟不可待的想要逃：“我保证，我这就回须弥山去，从此再不杀生。”

    手指抓着沙土，尾巴蹭着地面，他想逃，可阎罗王的手掌似乎有千斤重，压得他动弹不得。

    “你现在这个样子……”阎罗王轻描淡写的按着他：“不大适宜再回须弥山了。”

    然后他抬起了手：“梵天大神吩咐了我，让我带你去地狱道。”

    施财天立刻瞪了眼睛：“为什么？”

    阎罗王苦笑了：“不要怕，梵天大神是让你留在我的身边，等到褪去这身妖气了，再回须弥山。”

    施财天想到自己不但要去环境恶劣的地狱道，而且还要受阎罗王的约束，立刻感觉一分一秒都不能忍耐。很沮丧的松手趴伏下去，他忽然又想起了霍英雄。

    不知怎的，一想到霍英雄，他就委屈起来，并且认为天上地下所有的人都亏待了自己，除了霍英雄。他迫切的想要见到霍英雄，然而阎罗王这时已经站起了身。

    “慢！”他慌里慌张的回头喊道：“等一下再走！”

    阎罗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还有什么事？”

    施财天答道：“我从人间带来了两个人，现在得把他们再送回去。”

    阎罗王略微一想，随即点了点头：“我知道是谁了。”

    然后他重新蹲了下来：“我带你去见他们一面――你现在要不要看看小阿修罗王？”

    施财天心不在焉的答道：“不要，我懒得看。”

    阎罗王利用结界，把施财天和小阿修罗王一起运到了霍英雄所住的岩洞前。

    他们现身之时，霍英雄正在试图用固体燃料生火烧水；阿奢正在一边擦枪一边指挥油冻给地猴子扒皮；大将军把阿战放在一块大石头上，全神贯注的给他换尿布；大列巴翻动着装食物的塑料桶，想要看看还有多少饼干。方才他们莫名其妙的看了一会儿天上的光芒，还以为是外星人真来了，可在看过片刻之后，也没见ufo，故而低下了头，继续各忙各的。

    结果刚忙了片刻，客人就真来了。

    霍英雄抬起头，第一眼先看见了趴在地上的施财天。连忙跑过去俯了身，他就见霍英雄上半身伤痕累累，后背还翻着个狰狞的血洞，从腰往下的鳞甲片片掀起，露出了里面鲜红的嫩肉。

    “我的天！”他单只是用眼睛看，就看得浑身都疼起来了：“你这是咋整的啊？又让谁给打了？”

    施财天仰起头，对着他露齿一笑，下巴还有点歪：“英雄，我去杀了阿修罗王。”

    霍英雄睁大了眼睛：“你能杀得了阿修罗王？”

    施财天不理睬他，而是拼命的昂起身，把头转向了阎罗王：“你等等我，等我把他们送回人间了，再和你去地狱道。”

    霍英雄登时发了话：“去地狱道？你去地狱道干什么？”

    施财天神情惫懒的答道：“梵天大神怪我杀戮太多，让我去地狱道悔过。”

    霍英雄听闻此言，立刻紧张了：“那就是要下地狱了呗？”紧接着他转向了阎罗王：“阎王爷，非得让他下地狱吗？他也不是天生就爱杀人，他不是让阿修罗王烧过一次吗？他属于精神受刺激了，慢慢的能变好――”

    阎罗王不等他把话说完，直接把怀里的小阿修罗王向他一递：“要不要看看施财天的孩子？”

    霍英雄像被人一拳打进嘴里了似的，瞬间就哑巴了。低头盯着小阿修罗王，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上缓缓露出了惊喜笑容：“哎呦！小蛇当爸爸了？”

    此言一出，阿奢等人也围过来看新鲜。施财天趁机积蓄着力量――谁愿意到地狱道苦度时光呢？一旦有了回到人间的机会，他自然会迅速逃个无影无踪！

    可他试了又试，末了恐慌的发现自己已经虚弱到了极致，丝毫力量都没有了。

    颓然的趴到了地面上，他听阎罗王开了口：“从人间来的，回人间去吧！施财天受了重伤，所以我送你们走。”

    话音落下，大列巴第一个举了手：“我！我是从人间来的！”随即他又一扯霍英雄的袖子：“还有他一个！”

    霍英雄本是笑容满面的再看小阿修罗王，听了大列巴的话，脸上却是一暗。扭头看了了大列巴一眼，他垂下头，摸索着握住了阿奢的手：“阎王爷，你送他一个就行。我不回去了。”

    阎罗王看着他和阿奢握在一起的手，对他那不回去的理由是心知肚明。他正打算一口答应，不料施财天忽然向上伸出手臂，拉扯了他的手：“阎罗王。”

    阎罗王低下了头：“嗯？”

    施财天迟疑了一下，随即说道：“把那个女人也送去人间吧！她虽然是饿鬼道的人，按理不能进入人间道。但是帝释天既然有本领把我母亲带上须弥山，你也一定有本领把她送去人间，是不是？”

    他仰起脸，握紧了阎罗王的手：“你把阿奢送去人间，我把儿子送给你。”

    阎罗王一皱眉毛，苦笑了：“可是我并不想抚养小阿修罗王。”

    施财天诚心诚意的又道：“那我把我自己送给你。”

    阎罗王脸上的苦笑有了扩大的趋势：“我也不想要你，是梵天大神一定要让你跟着我――”

    施财天眼巴巴的问道：“你原来不是很喜欢我吗？”

    阎罗王有些惊讶：“是吗？”

    施财天一点头：“是呀！我趴在树下睡觉，是你把我拎到了树上，不信你去问婆娑宝树！”

    阎罗王支支吾吾了：“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施财天眨巴着大红眼睛，做天真无邪状：“等我褪了妖气，就会变成原来的模样了。阎罗王，还没有天神给你做过侍从吧？从今天开始，我给你做侍从！”

    阎罗王很为难的看着他，是发自内心的不想要他。可他毕竟是帝释天之子，自己对他太过冷酷也不好。转眼再看看怀里的小阿修罗王，小阿修罗王已经把两只眼睛全睁开了，扬着两只粉嫩的小拳头唧唧乱叫，倒是比他那个黑父亲可爱了一千多万倍。

    阎罗王考虑了约有三十分钟之久，其间施财天对他哀求不止。阿奢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可因不知道这一去人间是好是坏，所以思来想去的，一直没言语。霍英雄知道阎罗王是个了不起的大神仙，但万没想到他会有本领把阿奢活生生的送到人间。本来他对这件事是早断了念的，已经死心要留下来和阿奢一起度过余生了，可同样是过日子，人间自然是远远好过饿鬼道。很紧张的望着阎罗王，他像等生等死一样，紧张而又肃穆的要听阎罗王的一句话。

    这个时候，大将军忽然开了口：“阿奢，你如果要离开这里的话，那么把阿战留给我吧！”

    阿奢一怔，而大将军随即又说道：“你们可以再生，可我不会再有后代。”

    阿奢问他：“你确定？”

    大将军答道：“我确定。”

    阿奢一点头：“好，阿战是你的了。”

    霍英雄听闻此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啥？阿奢，你要把儿子送人？”

    阿奢不知道霍英雄为何如此惊讶，因为饿鬼道中几乎没有家庭，儿女只要出了娘胎，便不再属于父母――起码是不再完全的属于父母。如果当初不是霍英雄执意要求留下儿子，她早就把阿战送到学校里去了。当然，如果当时当真送走了，现在阿战必定已经死在了战火之中。

    霍英雄这时补了一句：“不行！这可是咱俩的亲生儿子，哪能说送人就送人？！”

    阿奢抚慰霍英雄道：“我们可以再生。”

    霍英雄大摇其头：“算了吧你！生一个阿战都差点儿要了你的命，还敢再生？不生了不生了，有他一个就挺好。”

    阿奢认为大将军这一路也卖了很多力气，起码是没少杀敌，若是没有他，自己定然招架不住那些入侵者，况且又是表哥。表哥很少向自己要东西，好容易张了一次嘴，自己不能驳回。

    “我做主了！”阿奢抬起手中步枪，用枪管一指阿战的小脑袋：“他归大将军，我们以后再养新的孩子！”

    霍英雄慌忙伸手压下枪管：“你别乱指！”

    霍英雄夫妇呶呶不止，霍英雄明明占着百分之百的人间道理，然而放到饿鬼道，却是行不通，起码阿奢完全不理解他。他说不过阿奢，动起手的话，兴许也打不过。大列巴冷眼旁观，一声不吭。大将军抱着阿战，先是沉默，后来忽然提出新建议：“要不然，我和你们一起去人间？”

    阎罗王连一个阿奢都不想带，听闻此言，吓了一跳，当即进行阻拦：“那个抱孩子的，这个……人太多了，恐怕不行。如果梵天大神知道的话，恐怕会降罪于我。”

    施财天一阵一阵的想睡觉，他知道自己是太虚弱了，然而强撑着去抱阎罗王的大腿：“好好好，带阿奢一个就够了。谢谢你！”

    说完这话，他贴着阎罗王的大腿侧过脸，对着霍英雄一挤眼睛。霍英雄被阿奢方才的决定闹得心乱如麻，正是发昏之际，忽然接收到了施财天的眼风，这才意识到了新问题：“小蛇，你这一走，咱俩以后是不是就再也见不着了？”

    施财天思索着没回答，阎罗王替他给了答案：“等他恢复了原貌，他就自由了。”

    霍英雄有点傻眼：“那得多长时间啊？”

    阎罗王低头去看施财天：“不知道，也许一瞬间，也许一万年，看他自己了。”

    施财天怀揣着一肚子坏主意，对着霍英雄得意的笑：“我会很快回去找你的，记住，是我求阎罗王把阿奢送去了人间，你要感激我，要一辈子对我好。知道了吗？”

    说完这话，他虽然虚弱，但还是垂涎三尺的又做了个深呼吸，因为空气中有霍英雄的气味，那气味让他联想起温暖的血和肉。

    提前卖给霍英雄一个大大的人情，以后霍英雄自然就要受他的控制。而他自认为要的也不多，他只要霍英雄的爱与照顾，以及隔三差五尝一尝对方的鲜血――他会很小心的控制自己的食量，绝不会一顿吸干了对方。

    施财天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贴着阎罗王的大腿缓缓向下滑，然而心中十分得意，全然没有留意到身后的异象。还是阎罗王率先回了头，看到了通体碧绿的婆娑宝树。

    婆娑宝树无声无息的忽然出现，身体站成了人形，脸还是施财天的脸，然而表情不善。他这些天一直在寻找施财天，遍寻不得，这让他十分疲惫，因为他本是千万年都纹丝不动的。

    他是与须弥山同寿的宝树，比帝释天的年纪都大，然而施财天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居然敢如此的劳动他，真是犯上，真是大逆！

    施财天这时也回了头，一眼看清了婆娑宝树，他登时惊叫了一声――婆娑宝树如今就是他的克星，婆娑宝树那个充满了温暖汁水的娘胎真是让他忍无可忍。

    他想逃，可是无力逃。与此同时，婆娑宝树猛的一扬头，身体骤然增长成了个巨人的尺寸。碧绿的大手向下抓起施财天的黑尾巴，他像对待一条小黑虫子一样，在施财天的哀鸣声中把对方揉成一团，然后含胸驼背的一弯腰，他把这一团施财天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施财天糊里糊涂的又回了娘胎。隔着一层柔韧滑腻的厚膜，他对外面的霍英雄疯狂叫喊，然而刚一张嘴，清甜浓稠的汁水就涌进了他的口中。

    “不！”他绝望的乱翻乱滚：“放我出去！我要出去！英雄，救命啊！”

    婆娑宝树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身体是半透明的，里面有个小黑虫子在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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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各回各家

    阎罗王是个不爱管闲事的人,然而近来不知怎么搞的，他不管闲事,闲事自会找上门来。怀里抱着小阿修罗王，眼睛望着婆娑宝树肚子里的施财天，他踌躇微笑,风度倒是还很好。

    “梵天大神一定要他去地狱道反省。”他很和气的对婆娑宝树说话：“所以,须弥山恐怕是暂时不能回了。”

    婆娑宝树顶天立地的站直了，又沉了一张脸,看起来是相当的不好惹：“地狱道？好，我从来没有到过那里，现在去看看也好。”

    “哦……”阎罗王毫无力度的笑叹：“您也去？”

    婆娑宝树自从把施财天塞进自己的肚子里后,渐渐的又恢复了往昔的植物风貌,缓慢的一点头,他答道：“是。”

    阎罗王对婆娑宝树有一点尊敬，倒不是因为婆娑宝树德高望重，纯粹只是因为他够老：“好，欢迎。”

    婆娑宝树不理他了。

    阎罗王自言自语似的又笑道：“那么，小阿修罗王怎么办呢？母亲死了，父亲又去了地狱道，那么我是把他送去须弥山，还是送去阿修罗城？”

    婆娑宝树无声无息的伸出碧绿大手，从阎罗王的臂弯中托过了小阿修罗王。又是一含胸一弯腰，他把小阿修罗王也送进了自己的腹中。小阿修罗王沉入温暖的汁液之中，宛如回了娘肚子一般，很是舒适快活，短粗胖的小蛇尾巴立刻欢快的摇了又摇。可惜他的尾巴尖不慎触碰到了施财天身上的伤口，于是狂躁的施财天一巴掌就把他抽开了。

    施财天很憋闷，很窒息，想要杀人，想要发疯。可霍英雄听明白了前因后果，知道他这回去地狱道，服的是有期徒刑，而且刑期还有的商量，所以心中轻松亮堂了许多。走到婆娑宝树面前微微俯了身，他隔着一层厚膜去摸施财天的脸：“小蛇，你在地狱好好改造、重新做人。等刑满释放了，你还到人间找我去，我等着你。”

    施财天急得快要哭了。把脸凑到霍英雄的掌心位置，他又像撒娇又像撒野的拱来蹭去：“英雄，我不，我要和你一起走！”

    大列巴也走过来了，伸手指头一戳施财天的额头：“小蛇，别闹。你在下面好好表现，等哪天又回人间了，我招待你。等到那时候，我肯定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儿了。我都想好了，到时候我给你整个高级轮椅，自动化的那种，让你往上面一坐，装残障人士，然后我推着你出门逛大街去，准保不会让人当成怪物逮起来！好不好？”

    施财天狂乱的拍打着婆娑宝树的腹部厚膜：“呜！好你妈x！”

    霍英雄立刻一瞪眼睛：“小蛇！不许骂人！”

    施财天翻翻滚滚的闹，试图用利爪撕开婆娑宝树的肚皮：“救命啊，英雄！阿奢，用枪打他，打老不死的树精……加餐，对了加餐，加餐来救我……你们这帮见死不救的混蛋，我要吃了阿战，我要吸干你们的血，呜哇哇……”

    在施财天的嚎啕与诅咒之中，婆娑宝树向阎罗王说道：“我先走一步。”

    然后不等阎罗王回答，他周身光芒一闪，瞬间消失无踪。

    霍英雄愣在了当地，没反应过来。大列巴也张了嘴，片刻之后才喃喃说道：“小蛇……真走啦？”

    然后他扭头去看霍英雄，发现霍英雄向前直瞪着眼睛，脸上现出了隐隐约约的哭相。

    “阿奢啊！”大列巴也带了哭腔：“你来管管吧，英雄又激动了。”

    阿奢大踏步走到霍英雄身边，抬手一拍他的肩膀：“别难过，他说过他还会回来，你耐性等待就是了。”

    这个时候，阎罗王忽然抬起手，从阿奢的头顶开始，依次点了过去：“一、二、三。”

    手指经过霍英雄，最后停在了大列巴的脑袋上。大列巴翻着眼睛偷窥了阎罗王一眼，因为对阎罗王十分崇拜，所以此刻颇有受宠若惊之感。而阎罗王数过人头之后，轻声又道：“闭上眼睛，想你们来处的模样。”

    霍英雄和大列巴全是不明就里，大列巴一时间没听明白，不知道该怎么想；霍英雄则是想起了自己住了好些天的那一处出租屋，并且记起一件令他十分惦记的事情――当初来饿鬼道的时候，忘锁门了。

    思及至此，他无端的有些口渴。水桶是在大将军的身边，他回头正想去找点水喝，可眼前视野忽然一晃。大将军与阿战的身影迅速模糊了，他只觉天旋地转的一晕。仿佛头脚迅速颠倒又摆正了，他闭着眼睛踉跄一步，同时下意识的抓住了阿奢：“哎哟，我怎么――”

    话未说完，他耳边响起了大列巴响彻云霄的惊叫。睁开眼睛定睛一瞧，他倒吸一口冷气，也愣住了。

    他看到了前方一张大床，床单拖下来一半落了地。床边是电脑桌和电脑，上面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椅子斜放在桌子和床的夹角处，键盘上还摆着一袋开了包装的牛肉干。

    愣了片刻之后，他猛的扭了头，见阿奢也在东张西望。

    吸进去的那一口气缓缓的呼了出来――阿奢还在，有身体有影子，不是鬼，是活生生的人！

    木然的慢慢转了个身，他看到了大开的窗帘。窗台上摆着一盆将要枯死的五月梅，以及一只缠满电线的插板。拖着两条腿向前走了几步，他走到窗前向外望，看到了楼下小区外的小街。小街依然是脏乱差，道路两边挤满了水果摊子，有人推着烤冷面的小车，逆着人流向前慢慢的走；路口是个公交车站，站牌下站了一大群穿着校服的中学生。

    “阿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轻轻的，颤颤的：“来，你看，这就是人间。”

    阿奢依言走到了他身边。抬手摸了摸薄薄的窗玻璃，她紧张的低声说道：“高处应该用防弹玻璃，否则太不安全了。”

    霍英雄抬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很疲惫的笑了一下：“媳妇儿，这儿不打仗，也没有流弹。放心吧！”

    阿奢提起了一颗心，满怀戒备的向窗外看，随即又问：“下面的人在展览什么？”

    霍英雄用手指点住了窗玻璃，声音轻而慢的说道：“那不是展览，是买水果的。水果这东西，春夏秋便宜一点儿，冬天就比较贵，贵我们也买得起，大不了少买点儿就是了。”

    说完这话，他一转身走到电脑桌前，弯腰抽出了桌下的抽屉。抽屉里扔着个牛皮钱包，打开钱包，里面有个三百多块钱。抽出钞票对着阿奢一抖，他笑着说道：“我带你去买，现在就去。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阿奢走到霍英雄面前，抬手接过钞票翻来覆去的看：“用这么没价值的货币？”

    然后她似乎是彻底看清楚了，很惊讶的一扬眉毛：“是纸币？”

    霍英雄用力的点头：“对，这就是我们的货币。用它就能买来东西。”

    阿奢扭头又向窗外望了一眼，随即对着霍英雄眼睛一亮：“那，我们去试一试？”

    霍英雄笑道：“不用试，肯定能买！”

    这个时候，大列巴终于开了腔：“你俩先别光忙着吃，咱们在饿鬼道呆了多长时间了？有没有一年？这一年里，咱们在人间算不算是失踪人口？”

    此言一出，霍英雄灵机一动，走到电脑桌前开了电脑。片刻之后电脑连了网络，三个人凑到电脑屏幕前，霍英雄反复的查了好几遍万年历，末了他和大列巴一起又惊呆了。

    今天是十月十五日，距离他们失踪那天，不过只过了一个多月。

    “这――”大列巴的眯缝眼居然瞪圆了：“这俩地方的时间不同步？！”

    然后他猛一拍巴掌：“哎呀妈呀，太好了，我才逃了一个多月的课！我还以为毕不了业了呢，这么一算，连考试都没耽误！”

    这话说完，他脸色一变，却是反手又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霍英雄见状，吓了一跳：“你疯啦？”

    大列巴咧着嘴抬起头，声音带了哭意：“英雄，我真是个纯傻x！那些金子我忘带了，全他妈落在饿鬼道了！妈了个x的那点儿玩意死沉死沉的，我千辛万苦带了一路，就藏在那个石头缝里――白忙活了，又成穷x了！”

    霍英雄哑然片刻，也很替他痛心，但此刻不是火上浇油的时候，只好绞尽脑汁的安慰他：“那你还当了好几个月大明星呢，你还睡了那么多小姑娘呢！”

    大列巴的鼻涕眼泪全流了出来：“屁小姑娘！小是挺小，全不是姑娘！”

    霍英雄想了想，又想出了新话：“那你留在人间的话，连对象都找不着。你忘了你咋追鹭鸶姐的啦？”

    大列巴涕泪横流的一拍大腿：“哎？对啊，还有鹭鸶姐呢！”

    然后他浑身上下乱摸了一阵：“这么一想，生活还算有点儿追求！妈的我那卡都没了，我得赶紧回学校拿身份证，上银行补卡去！我走了，你手机充好电开好机，随时等我消息吧！”

    大列巴穿着一身绿军装和一双大军靴，风尘仆仆的冲了出去。霍英雄关严了房门，打开立柜找出他二姐留下的衣服，又打开热水器，让阿奢先洗澡换衣服。

    阿奢穿着霍家二姐的旧t恤和长裤，光脚趿拉着拖鞋，站在窗前长久的向外看。及至终于看够了，她走到床边脱鞋上床，仰面朝天的躺着不动。

    如此又过了良久，她猛的扭头向外一望――没有空袭，也没有入侵。天空是蓝的，太阳微微的有一点黄，光芒万丈。

    阿奢像看不懂了似的，直直的坐起了身。抬起双手看了看手，又低下头看了看脚。卫生间里响着哗哗的水声，是霍英雄也在洗澡。

    霍英雄洗完澡之后，将手机接通电源打了开，发现这一个月来一直无人寻找自己，多的只有几条广告短信和陌生的未接来电。调出了鹭鸶姐的号码拨通了，电话只响了两声，听筒里便传来了鹭鸶姐的尖叫：“是英雄吗？你跑哪儿去啦？你回来了？”

    霍英雄被她震得一歪脑袋：“鹭鸶姐，我回来了，我们前一阵子――出了点儿事儿，现在事情都结束了，没事儿了。”

    鹭鸶姐压低了声音：“那小蛇呢？”

    霍英雄答道：“小蛇回他自己家里去了，目前肯定是不能再来了，以后也许还能出现。”

    鹭鸶姐的音量恢复了正常：“霍英雄你可真够可以的，你再急也不能不锁门啊！哎呀我现在忙着呢，晚上回去你给我细说！再见！”

    鹭鸶姐说完了再见，但是电话没有挂断，霍英雄听她也不知道是在什么繁华地方，背景十分喧嚣，依稀听见鹭鸶姐娇声嬉笑，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哎呀宝宝，你别得瑟了，咋那么烦人呢……”

    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霍英雄和阿奢一起出门了。

    阿奢穿着新买来的衣裤鞋子，因为十月的哈尔滨已经很冷了，而霍家二姐留下的衣物又不足以御寒。衣裤鞋子全都花花绿绿的。阿奢一辈子没穿过这么五颜六色的服装，几乎有些羞于见人，然而走在大街上，也并没有谁因此多看她几眼。

    她依然是怀着戒备心，在走过喧嚣的菜市场时，她扫视着两边摊位，生出来的感觉不是喜悦而是痛心――这么充裕丰富的物资，应该全买下来存到仓库里才对！今天不买，明天会不会就没有了？

    霍英雄提着大大小小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水果蔬菜和猪肉。阿奢看着，也很担心，怕有人抢。

    迎面偶尔会有胖男人胖女人走过来，这也引得阿奢追着他们回头看。天气冷，他们至多只能露出一张滋润的胖脸。阿奢盯着那些胖脸，似乎这些胖脸也让她感到了不可思议。

    后来，她像被冷风冻住了嘴唇一样，很艰难的遣词造句，对霍英雄问道：“这里……是你的家？”

    霍英雄笑道：“算是家乡吧！要回我的老家，还得坐一趟长途汽车。”

    阿奢思索着又问：“你这里的物资，是从哪里得到的？”

    霍英雄抬手把她往自己身边搂，用力的搂：“这里的土地，撒了种子就能长出禾苗，禾苗有了水，有了阳光，就能继续长，就能结出粮食。”

    他低头去看阿奢的脸：“你就当自己是回到了大文明时代，这就是大文明时代的生活。”

    阿奢摇了摇头，看每个人都穿着不同的衣服，保护身体的衣服要做出这许多种样式，在阿奢眼中，实在是太浪费了，太不可思议了，也太没必要了。

    然后，她又看到有人扔掉了新鲜的食物，那食物是半张油汪汪的饼，饼里还夹着肉馅。阿奢的手抬了一下，差一点就要弯腰去把它捡起来。但是在弯腰前的一瞬间，她强行控制住了自己。

    她是很少惦念阿战的，可在那一瞬间里，她忽然想起了阿战――她想那半张饼可以留给阿战吃，阿战现在已经什么都能吃了。

    紧接着，她硬了心肠又想：“大将军不会甘心过游民一样的生活。大陆没了阿修罗王，凭着他的力量，他很快就能恢复大将军的身份。阿战跟他在一起，绝对不会受委屈。”

    理智重新占据上风，阿奢跟着霍英雄一步步的走，看这个世界能源无限，人们吃着喝着，电灯闪着亮着。

    回到出租屋后，霍英雄洗了水果，让阿奢坐在床边吃，自己下厨房煎炒烹炸。厨房的料理台上摆着大半罐高乐高，霍英雄冲了浓浓的一杯端给阿奢，脸上笑着，心里其实是很不好受，因为他不但要想念阿战，还要想念施财天。施财天当初带着他离开人间之时，还不会吃东西，只能一天几顿的喝高乐高，是个漂漂亮亮的、话都说不流利的小蛇人。

    霍英雄单枪匹马的烹饪出了一桌饭菜。和阿奢围着饭桌相对而坐，他们刚吃到一半，门铃就响了。

    霍英雄起身走过去开了房门，发现来者不是大列巴，而是鹭鸶姐。和一个月前相比，鹭鸶姐也说不清是哪里起了变化，总而言之，有种鸟枪换炮的新鲜气，特别的花枝招展。对着霍英雄笑出一口大白牙，她随即发现了屋中的阿奢，立刻一愣：“哟，跟美女共进晚餐哪？”

    霍英雄挺尊重鹭鸶姐，连忙侧身往里让：“我媳妇儿――阿奢，这是咱们的房东，鹭鸶姐。”

    阿奢略一忖度，随即起身一点头：“鹭鸶姐。”

    鹭鸶姐对着阿奢也是一笑，然后糊里糊涂的又转向了霍英雄：“你媳妇儿――你这一个多月都干啥去了？怎么的，还闪婚了？我以为你失踪了呢，也不知道该不该报案，上老火了！”

    不等霍英雄回答，鹭鸶姐忽然一皱眉，上前一步细瞧了他的脸：“英雄，你是没刮胡子还是没睡好，怎么……怎么这么显沧桑呢？”

    霍英雄搬过椅子让鹭鸶姐坐了，然后自己站在桌旁，微笑答道：“鹭鸶姐，我这一年多真是饱经风霜，一年顶十年，能不老吗？幸好没白忙活，把媳妇儿带回来了。”

    鹭鸶姐眨巴眨巴蓝眼皮：“一年多？怎么算的一年多？”

    然后她回头往床上看：“小蛇呢？”

    霍英雄清了清喉咙，然后低头答道：“鹭鸶姐，实不相瞒，上个月我和大列巴，跟着小蛇穿越了。”

    鹭鸶姐本来就嘴大，如今闻听此言，登时将两片性感红唇张到极致：“啥？！”

    然后她把手里的小皮包往腿上一拍：“有这好事儿怎么不等我呢？说吧，你们穿这一趟，见了几个阿哥？”

    霍英雄正色答道：“鹭鸶姐，我没跟你闹，说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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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东北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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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英雄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向鹭鸶姐大概讲述了自己和大列巴的饿鬼道历险记。//百度搜索 138看书网 www.１３80０１００.cOm 看最新章节//鹭鸶姐瞪着眼睛张着嘴，从头听到了尾,中间强忍着没有插嘴打岔。及至霍英雄说完了，她迷迷糊糊的,还怀疑霍英雄是胡说八道，可据她所知,霍英雄又真不是那信口开河的。

    万分惊讶的转向了阿奢,她轻声说道：“那……俩能一起,还真是不容易啊！”

    阿奢一手拿着筷子,望了霍英雄一眼,然后对着鹭鸶姐一笑：“是的，不容易。”

    鹭鸶姐又感慨道：“可惜小蛇这一趟没回来。那天逛地下商场,还给他买了两件上衣，都洗过了，全那儿放着呢。”

    霍英雄知道鹭鸶姐喜欢施财天，便开口安慰道：“他说他还会回来，先给他留着吧，将来肯定用得上。”

    鹭鸶姐长叹了一声，随即转移话题：“那个，大列巴今天去学校之后，就一直没回来？”

    霍英雄笑了：“他要是知道主动问他，他肯定高兴――没回来，说是卡全丢了，要去银行补卡。再说他一个多月没上课了，可能也有不少事儿得处理。”

    鹭鸶姐听闻此言，双眼目光游移，露出了心虚模样：“倒不是想见他……”

    她看了看阿奢，又看了看霍英雄，霍英雄是一贯赤诚的，阿奢虽然是个陌生物，但是看着也颇有大将之风，所以鹭鸶姐心中天交战一番之后，一咬牙，说了实话：“那个……就是俩失踪的第二天，大列巴他爸来了。”

    霍英雄一愣：“他爸不俄罗斯吗？”

    鹭鸶姐一点头：“他爸原来俄罗斯不假，但他爸――不也得移动吗？”

    霍英雄一想大列巴素日的德行，连忙追问道：“他爸没给添麻烦吧？记得他说他爸是混黑社会的。”

    鹭鸶姐羞赧一笑：“他爸那挺好的，俩认识了一个多月，都……相爱了。”

    霍英雄当即把嘴一张：“啊？！”

    鹭鸶姐含羞带笑又带点愧的，讲述了自己这一个月的经历。如果说霍英雄饿鬼道的那一年多是一场历险记；那她间的这一个多月就是一场奇遇记。

    霍英雄三失踪的那天下午，鹭鸶姐照常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上楼去看施财天。可是走到门口这么一瞧，她第一眼发现房门没锁，欠了个缝；推开门向内再一看，屋子里还是平时过日子的样子，倒也不像是遭过了贼。

    鹭鸶姐莫名其妙，以为是霍英雄出去时忘锁了门，还气得骂了几句街；有心给霍英雄打个电话问问去向，然而放眼一瞧，她发现对方的手机就放了饭桌上。

    替霍英雄把门锁上了，鹭鸶姐牢牢骚骚的下楼回家，同时很惦记施财天，怕霍英雄和大列巴不存好心，会把施财天带走卖掉。如此过了一夜，她第二天早起洗漱上班，中午特地回来了一趟，结果上楼一瞧，霍英雄还没回来。

    按照时间来算，霍英雄马上就算是失踪满二十四小时了，但他一个成年大小伙子，和鹭鸶姐又是非亲非故，所以鹭鸶姐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必要去报警――鹭鸶姐一直安分守法，让她主动进派出所，她还真是怯得很。

    鹭鸶姐下午上了班，傍晚下班回来一看，房门依旧是紧锁着的。

    悻悻的下楼回了自己家，鹭鸶姐望穿秋水，没能等回霍英雄和施财天，反倒是等来了一位陌生客――此客她楼上梆梆敲门，敲的正是鹭鸶姐名下的那间出租屋。鹭鸶姐听了又听，末了忍耐不住，出门上了一层楼梯，站拐角处问道：“找谁啊？他家没！”

    门口那站楼道内的声控灯下，闻声扭头向下一瞧，正和鹭鸶姐打了照面：“请问，陶大自是不是住债这里？”

    鹭鸶姐逆着灯光仰视上方，只见那形象出众，论身材，是肩宽背阔；论相貌，是眼凹鼻高；尤其是下巴带着一道沟，跟屁股似的，特别性感。单手扶墙晃了一下，鹭鸶姐险些被他当场帅倒，嗓子立刻变了音质，又尖又甜的答道：“陶大自？”

    鹭鸶姐自认为从未听过陶大自这个名字，但是莫名的又感觉有些耳熟，故而细问道：“他长啥样儿啊？”

    那迈开两条大长腿，开始往下走，一边走一边答道：“他是儿纸，二十粗头，长得挺高挺大，特别白，黄头发蓝眼睛。”

    鹭鸶姐一听这番描述，立刻答道：“那不大列巴吗？他本名叫陶大自啊？”

    那停到了鹭鸶姐面前：“印斯他？”

    鹭鸶姐这回近距离的看清了他，发现他不但远看威武，近看更帅，生得金发碧眼，嘴唇丰满，略微有一点翘鼻头，乍一看简直有点像布拉德皮特。

    鹭鸶姐看得心荡神驰，温柔答道：“认识他，他不住这儿，他朋友住这儿，他总来玩儿……他外号叫大列巴，一说陶大自，还真没想起来是谁。”

    说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了个极其重要的问题：“是大列巴他爸啊？没看出来呀！俩怎么长得一点儿都不像？”

    大列巴之父呵呵发笑：“不像吗？他年轻，老了嘛！”然后他又问鹭鸶姐：“滋不滋道他什么时候还来？上学校早过他了，没早着，打手机也没接，急史了。”

    鹭鸶姐摸出了手机：“那啥……要不然，等他再来了，就给打电话吧。号码多少？记一下。”

    大列巴之父，因为平卷舌不分，所以一个号码让他说了三遍，才被鹭鸶姐彻底领会；鹭鸶姐紧接着又问：“您怎么称呼啊？”

    大列巴之父告诉他：“宗文名叫陶宝，可以叫老陶。”

    鹭鸶姐揣着手机回到家中，心里十分纳罕，不知道是大列巴他妈太丑，还是大列巴本太不会长。他爸都帅成东北混血布拉德皮特了，他可好，长成了个大列巴脸，着实是匪夷所思。

    一夜过后，鹭鸶姐白天上班，晚上刚一进小区，就和陶宝打了个照面。秋寒如水，陶宝就只穿一身休闲西装，显出魁伟体态，衬衫领口没系扣子，还隐隐露出几根金黄色的胸毛。很有礼貌的拦住了鹭鸶姐，他说自己刚刚听闻鹭鸶姐平日对大自多有照顾，所以今天特地来请鹭鸶姐出去呲饭，以四感谢。

    鹭鸶姐以貌取，尤其是今天阳光下欣赏陶宝，瞧得分外真切，感觉对方看着也就是四十出头的年纪，帅得不打折扣。这等熟男来请鹭鸶姐出去吃饭，鹭鸶姐又正好是饿着的，自然也就顺水推舟的答应了。而陶宝和鹭鸶姐一边走，一边又问：“您怎么称呼啊？”

    鹭鸶姐羞涩答道：“姓马，叫马露丝。露丝就是泰坦尼克号里那个肉丝的露丝。”

    她把话说成这样，陶宝居然神奇的听懂了：“露湿，这名起得太好了，和特别配。”

    鹭鸶姐心中一喜，把自己的老底都给说了出来：“好啥呀！全是妈当时跟风，非得给改名，说露丝听着洋气，本来叫马丽娜来着。”

    鹭鸶姐记得大列巴说他爸是海参崴混黑社会的，但是陶宝这彬彬有礼，出手也很阔绰，天天晚上来请鹭鸶姐到高档餐厅呲饭。高档餐厅的特点是灯光都比较昏暗，陶宝往暗处一坐，脸上有限的几道皱纹完全消失，看着越发像布拉德皮特。总而言之，他除了说话平卷舌不分之外，没有任何缺点，看着和大列巴简直不像是一个品种。

    鹭鸶姐自从将前男友捉奸床之后，一直是心如死灰，对爱情不再抱有任何希望。然而陶宝一出现，她那冰冷的心防立刻土崩瓦解。陶宝年纪大，会疼，而且也真是有钱有朋友，刚到哈尔滨没几天，就借来了一辆豪车，每天晚上吃饱喝足了，必要带着鹭鸶姐出去休闲娱乐一番。及至过了半个多月，他开始许大愿，要让鹭鸶姐跟着他回俄罗斯。

    鹭鸶姐理智尚存，不想沦为二奶，故而坚决不肯。然而陶氏父子的审美观十分统一，一致认为鹭鸶姐是极品大美女，非追求到手不可。事到如今，陶宝还和鹭鸶姐不清不楚的混着，双方始终是达不成共识。陶宝倒不是不肯为了鹭鸶姐和糟糠之妻离婚，因为他家的糟糠满洲里包了不止一个二爷，和他的婚姻关系早已是名存实亡，真要论起来，还不知道他两口子谁更糟糠。问题是他除了满洲里的中国糟糠之外，海参崴还有几个俄国糟糠。那几个糟糠是真糟糠，陶宝前些日子遭了当地黑帮的追杀，忙着逃命，无暇处理家事；否则早就痛下狠手，把俄国糟糠们分别全踹了。

    如今他偶然认识了鹭鸶姐，顿时感觉自己的感情生活有了一个升华；鹭鸶姐自感觉，也很是升华，但还没升华到让她去给陶宝做情的程度。鹭鸶姐一为难，倒是把霍英雄等暂时抛到脑后去了。

    如今她的问题尚未解决，霍英雄等先回来了。她很喜欢的，比如施财天，没回来；她一看就头疼的，比如大列巴，倒是回来得快。大列巴对她有意思，她是知道的；就算没意思，她跟大列巴他爸好上了，说起来也是好说不好听。

    所以鹭鸶姐左右为难，一是感觉自己又爱错了，二是很不好意思再见大列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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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为情所困

    鹭鸶姐虽然一直就没给过大列巴好脸色,但是自从和大列巴之父相爱后，还是颇有做贼心虚之感,不大敢见大列巴。在霍英雄这里又坐了片刻，她心神不定的下楼回了家,有心打电话通知陶宝一声，又怕陶氏父子相见，会因为自己发生龃龉。

    鹭鸶姐心乱如麻,导致失眠,第二天清晨起晚了，出门时正赶上高峰期,竟然没能挤上公交车。及至她千辛万苦颠簸到了公司之时,已是迟到了三十分钟。

    一个小时之后,鹭鸶姐得知自己将为这三十分钟付出一百五十元的罚款，当即大吃一惊：“不是迟到一次扣五十吗？”

    人事部门的主任兼职员，是个和鹭鸶姐年龄相仿佛的少妇，神情淡然的告诉她：“涨价了，今天起按分钟算，十分钟五十。”

    鹭鸶姐怒道：“没人告诉我啊！”

    主任兼职员没看她：“谁让你昨天走得那么早了？这都是晚上开会的时候决定的。”

    “我是下班之后才走的，昨天没说让我加班呀！”

    “那你看，还不是你走得早了？”

    一小时后，鹭鸶姐和少妇吵了起来。这二人全都伶牙俐齿、貌美剽悍，吵起架来气势不凡，红嘴唇与假睫毛齐飞。

    二十分钟之后，鹭鸶姐落了下风，然而心有不甘，越想越气，于是扬言辞职，活也不干了，班也不上了，拎起皮包摔摔打打的出了公司大门。

    乘坐电梯出了写字楼，她正是气得呼呼直喘，冷不防皮包里手机响起，掏出来一看来电号码，正是陶宝。

    鹭鸶姐接通电话，在听到了陶宝的声音之后，才略略感到了一点安慰。陶宝兴高采烈的告诉他，说自己今天“找到大自了”，中午想来接鹭鸶姐下班，三个人一起去吃顿午饭。

    鹭鸶姐听闻此言，心中一慌，但又想这事情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故而把心一横，一口答应了下来，让陶宝届时把车开到自家小区的门口。

    到了中午，陶宝开着豪车，准时来到了小区门口。大列巴坐在后排，一边扒着车窗往外看，一边问道：“爸，你找那女朋友也住这儿吗？太巧了，兴许我都见过她！”

    陶宝笑而不语，耐心等待。而在大列巴东张西望之时，前方副驾驶座的车门一开，鹭鸶姐坐了进来。

    大列巴正盘算着今天找机会去见鹭鸶姐，没想到鹭鸶姐从天而降，登时把他乐颠了：“哎？鹭鸶姐？你也来了？我正想晚上过去看你呢。你见着英雄了没？我跟你说——”

    话没说完，他脸上表情一变：“不对！鹭鸶姐，你来干啥啊？”

    陶宝扶着方向盘，回头笑道：“大自，露湿就是爸爸的新女朋友！”

    大列巴怔怔的望着他爸，望了良久，末了大吼一声：“扯蛋哪？凭啥就是你新女朋友了？连你儿子的墙角你都挖，你还是我亲爸吗？”

    陶宝闻听此言，也是一愣：“露湿，怎么回四儿？”

    鹭鸶姐十分尴尬，脸都红了：“大列巴你别吵吵，我承认你是对我挺好，但我一直也没答应过你什么啊。再说咱俩也没认识几天，还不如我和宝——你爸认识的时间长呢！”

    陶宝立刻明白了，可未等他张嘴说话，大列巴又开了火：“爸，你这么干，对得起我妈吗？”

    陶宝闻听此言，立刻向后一靠：“你可别提你妈那个凑老娘们儿了！今年年前我肯定跟她离婚！跟你妈在一起过，我都丢不起那个银！”

    大列巴人在后排坐，脑袋向前伸出老远，以和他爸耳鬓厮磨的姿态疯狂大叫：“我妈是挺那个啥的，可你闲着啦？你不也找了好几个吗？”紧接着他一转脑袋：“鹭鸶姐你可不能跟他，他在海参崴有私生子！”

    陶宝立刻反驳：“放屁！我哪儿来的湿生纸？！别听你妈瞎哔哔！”

    大列巴不理他，单是对着鹭鸶姐叫：“他本来是个大胖子，前年他回家的时候还有二百多斤呢！三高相当严重——”

    陶宝追着他的话反驳：“我不四已经减肥了吗？”

    大列巴气冲冲的扭头怒视了父亲：“肯定还得反弹！”随即再次转向鹭鸶姐：“他都快五十了！也没啥正经事业，就在海参崴瞎混，有一天没一天的，前几个月差点儿让人毙了！这样的人你也敢跟？”

    陶宝听闻此言，也要怒了：“我没锃经四业，那四随把你养大的？我跟那帮老毛纸之前是有误会，现在误会都说开了，大家还是好朋友，要不我能有闲心回来看你吗？！”

    大列巴喊得声嘶力竭，非要盖过父亲不可：“他根本就没啥钱！岁数还那么大！鹭鸶姐，你到底看上他啥了？”

    鹭鸶姐被他们父子两个的吼声震住了，脑子里嗡嗡直响，眼看大列巴张着大嘴质问自己，她一时情急，糊里糊涂的就说了实话：“我看你爸……挺帅的。”

    大列巴听闻此言，愣了半晌，末了把脑袋转向陶宝，开始了新一轮的狮子吼：“就怪你俩！光顾着给自己捯饬，也不管我，整的我一点儿都不帅，找对象都找不着！好容易看上一个，还让你给撬走了！”

    然后一晃脑袋面对鹭鸶姐，大列巴怒不可遏的又嚷了一声：“肤浅！他再帅有啥用，反正过几年他就成老头儿了！”

    鹭鸶姐有些茫然，下意识的答道：“这个……短暂的美丽总好过永恒的丑陋。虽说他过两年就可能变成老头儿，不过现在毕竟是正帅着——大列巴，对不起，不是我以貌取人，我也不是说你长得不好看，其实你长得也……还行。我是被我上一个男朋友给伤透心了，现在就想找个靠得住对我好的，再说我和你爸现在也就是正在相处而已，还没想过以后……”

    话未说完，大列巴推开车门跳下车，头也不回的冲进小区里去了。

    陶宝愤而发动汽车：“肘！他不呲，咱俩呲去！”

    大列巴抡起两只大拳头，擂鼓一般敲开了霍英雄家的房门。

    阿奢给他开了门，门一开，他一头就冲进去拍到了大床上。霍英雄正在卫生间洗衣服，垂着两只湿手走出来，他莫名其妙的看大列巴：“来啦？怎么了？”

    大列巴把扁平的大脸拍在扁平的床上，拍了个严丝合缝，长久的不说话。霍英雄看了阿奢一眼，阿奢关好房门，顺便对着他一摇头，表示自己也是不明就里。

    霍英雄冲净了手上的泡沫，然后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大列巴，你是不是因为总不去上课，让学校给开除了？”

    大列巴一晃脑袋。

    霍英雄想了想，又问：“不让你考试了？给你处分了？”

    大列巴的脑袋又是一晃。

    霍英雄心思一转，忽然想起了鹭鸶姐昨天的话。而与此同时，大列巴抬起头，露出了两只通红的眯缝眼，泪眼婆娑的哭道：“我要去整容！寒假就去整！谁也别劝我，我这回是非整不可！”

    霍英雄看着他，暂时倒是没打算劝，因为知道他没钱，应该只是叫嚣一下而已——一个学生，拿什么去整容？

    大列巴在霍家痛哭了一场，哭完之后嚷着饿，于是霍英雄又去厨房给他热剩饭剩菜。阿奢斜倚门框看着霍英雄干活，仿佛是十分欣赏。而大列巴见了此情此景，不禁想起自己在饿鬼道做大明星时的风光岁月。心中一阵痛苦，他又落了泪。

    霍英雄认为鹭鸶姐和陶宝的爱情很不靠谱，大列巴也是痛苦的没有必要。哪知道如此过了两个月后，鹭鸶姐和陶宝越处越好，最后办了护照辞了工作，竟然真和陶宝一起去俄罗斯了。

    在鹭鸶姐出发前的一个月，鹭鸶姐的父母听闻此事，火速赶回家中。到了晚上，霍英雄和阿奢蹲在地上，总能听到楼下屋子里鸡飞狗跳，正是鹭鸶姐一家在大吵大闹——鹭鸶姐的父母是坚决不同意女儿跟个老男人出国的，然而鹭鸶姐铁了心，就看上这个老男人了。

    当初鹭鸶姐的男朋友游手好闲约炮，鹭鸶姐因为爱他，还任劳任怨的供他吃了好几年软饭；何况如今来了个东北混血版本的布拉德皮特，对她知冷知热，十分关怀体贴，要什么买什么，并且天天劝她辞职，企图养她。鹭鸶姐被陶宝的柔情彻底击败，终于在圣诞节这天，她义无反顾的抛爹弃娘，拽着个拉杆箱跟陶宝去满洲里了。

    陶宝回国一趟，办了两件大事，一是卷走了个鹭鸶姐，二是和老婆离了婚。他家的财产很好分割，中国的归陶太太，俄国的归陶先生，陶先生同时继续担负儿子的大学学费。

    两件大事办好之后，陶宝像对待宝贝一样，带着鹭鸶姐出了国。

    大列巴留在哈尔滨，在他爸临行之前，狠狠的敲了一笔钱回来。霍英雄看他连着好些天都没来做客，还以为他是功课繁重。哪知到了元旦这天，他忽然接到了大列巴的电话——大列巴人在机场，说自己昨天已经考完最后一科。这几个月他一直没闲着，联系了个专门经营医疗观光的旅行社。现在手续都被旅行社代办好了，他马上就要登机去韩国了。

    他这个旅行团里，全是去整容的大姑娘小媳妇，他一个人站在其中，人高马大兼金发碧眼，十分醒目，偏又没处藏没处躲。一想到自己要去外国医院里挨刀子了，他吓得瑟瑟发抖，很想借霍英雄的肩膀靠一靠，可是霍英雄不在身边，他只好给霍英雄打来电话，想让霍英雄再给自己鼓一鼓气。

    霍英雄听闻此言，大吃一惊，想把大列巴劝回来，但是为时已晚。

    鹭鸶姐走了，大列巴也走了，霍英雄没有在家坐吃山空的道理，尤其是如今他有了妻子，更要尽到男子汉的本分。可惜年前不是找工作的好时候，到处都不要人，他想卖力气都没地方可卖。

    这天下午，阿奢独自出门买菜去了，他一边思索着自己的前途问题，一边在家里擦地。地面擦到一半，门铃忽然响了。霍英雄走过去开了房门：“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话没说完，因为门口这人身材细高，头戴一顶毛茸茸的大帽子，并非阿奢。

    “姐？”他惊讶的发了声：“你回来了？”

    霍家二姐抬手摘下帽子，露出了自己的脑袋，脑袋上的头发剃成了美国大兵的样式，短得可以忽略不计。卸下背后的双肩包，二姐很淡然的答道：“早回来了，一直忙，今天过来看看你，在这儿住得还行？愿意住的话，我再给你续一年房租。别不好意思，我有钱。”

    霍英雄接过她的双肩包，让她往里进：“姐，你秋天是把谁给带走了？害我挨了一顿揍——脱鞋，我刚擦的地！”

    二姐脱了外衣，环顾四周：“别提了，那个早分了。”

    霍英雄埋怨道：“姐，不是我说你，你能不能专一点儿？”

    二姐心不在焉的连连点头：“嗯嗯嗯，我这一个多月一直挺专一的。我问你，你是不是闲着没事儿干？正好——”

    话说到这里，房门一响，是阿奢拎着塑料袋走了进来。二姐闻声回头，看清阿奢之后，眼睛登时一亮：“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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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家长里短

    二姐双手插兜,本来是懒洋洋的站在屋子正中央，霍英雄让她脱鞋，她也不脱。可此刻一见阿奢，二姐像充了电似的,忽然来了精气神,彬彬有礼的走过来，一边做自我介绍，一边接过了阿奢手里的一捆青菜和一袋酸菜。

    依着二姐的本意，是过来看弟弟一眼就走,至多是临走前再给弟弟留几个钱。然而现在把菜全递给霍英雄，二姐出于个人的爱好，决定留下来吃一顿晚饭。阿奢走到卫生间里洗脸洗手,她把双臂环抱到胸前，靠着门框谈笑风生，语言堪称风趣幽默。而阿奢听了足有三十分钟，才辨认出了二姐的性别――二姐太像男人了，而且是英俊潇洒的优质男人，未语先笑，特别的温柔体贴。相形之下，霍英雄简直就成了一块木头。

    霍英雄在厨房里煎炒烹炸，干活干得烟熏火燎。二姐干干净净的在屋里抱着胳膊，一边说话一边从镜子里打量自己的形象，越打量越感觉自己帅得惊天地泣鬼神。及至霍英雄把饭菜一样样摆到桌子上了，二姐闪亮登场，给阿奢拉椅子递筷子，盛饭夹菜更是不在话下――倒不是心存不轨，只是二姐一见美女，就发自本能一般要大献殷勤，不献一献会憋得慌。

    阿奢没研究明白二姐的性质，所以一直很有保留的沉默着，慢条斯理的一个人吃出两个人的量。而二姐吃过半碗大米饭后，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来意。一手握着筷子，一手扶着大腿，二姐微微有点驼背，以着二哥的姿态转向了霍英雄：“英雄，那什么，你明年有没有打算？总闲着那肯定是不行，可你是愿意到三姑的厂子里上班呢？还是我另给你在这儿找份工作？”

    霍英雄听了这话，分外惊讶：“你还能给我找工作？”

    二姐答道：“就这小区旁边那个大学里面，有个奶茶店，正要往外承包。你要是愿意干的话，我出钱，你经营，咋样？”

    霍英雄对着二姐眨巴眼睛：“你哪来的钱啊？”

    二姐云淡风轻的一笑：“那你就别管了，反正我能说这个话，就必能拿出这个钱。”

    霍英雄知道自家这位二姐不是个安分的，骤然发财，必有缘故。很担心的追问了良久，最后他终于问出了二姐的实话――原来二姐在天津混了几个月，混了个新女朋友。这女朋友今年三十多岁不到四十，是个单身事业女性，颇有姿色以及财产，只是空虚寂寞冷，而且是极其的空虚，连高大威猛鸭都不能将其填补，直到她有一天遇到了二姐。

    宛如天雷勾动地火，新女朋友一个倒栽葱就扎进了二姐的温情陷阱，怎么爬也爬不出来。又因为她爱得太深，生怕风流年轻的二姐跑了，所以给二姐大把花钱。其实就算她不给二姐花钱，二姐也挺喜欢她的；她这么一大方，二姐更是像落进油罐子里的老鼠一般，乐得心花开成八瓣。拿着从天而降的一笔钱，二姐本来想搞点投资，可股票基金她不敢买，正经房子也买不起，干攥着钱不花，又不是她的风格。于是脑筋一转，她想起了自家那位倒霉弟弟。

    她这弟弟身大力不亏，干活是把好手，而且比妹妹还细致，也有耐性，正适合做点不出门的小本生意。二姐离家在外这么多年，一直感觉自己有点亏待弟弟，不如大哥豪杰奉献得多；如今拿出几万块钱让弟弟有个营生，也算成全了她的一份心愿。

    霍英雄听了二姐这一席话，激动得恨不能给二姐鞠一躬――他其实是真不想回家，因为三姑对他太好了，管得也太宽了；他不想再占三姑的便宜，而阿奢目前算是来历不明，他也怕三姑对阿奢品头论足。他很想单枪匹马的赚一笔钱送给三姑，让三姑高兴高兴，尽管他知道三姑不缺钱。

    阿奢没有身份，也是个大问题，不过问题总要一个一个的解决，霍英雄目前活得挺有劲，相信自己肯定能把这些问题全解决掉。

    二姐吃完饭就走了，因为她目前手中阔绰，已经在饭店订好了房间，不能再屈尊于出租屋里，尤其出租屋已经被她转让给了弟弟。而霍英雄和阿奢躺在床上展望未来，先是盘算如何赚钱，然后又提起了施财天――等施财天一回来，他们就能有机会再回饿鬼道了。

    阿奢想起饿鬼道，不由得说道：“阿战到时候一定都不认识我们了。”

    霍英雄叹了一口气：“不认识就不认识吧，咱们能看他一眼也是好的。”

    阿奢枕着霍英雄的胳膊：“希望小蛇早点回来。两个世界的时间不同，我怕我们还没有老，阿战已经老了。”

    霍英雄翻了个身，搂住了阿奢：“老了也是儿子啊！咱们回来两个多月了，阿战现在得有……”他心算了一下：“三四岁了吧？”

    阿奢把额头抵上了霍英雄的胸膛：“不知道大将军现在有没有恢复身份。”

    霍英雄换了话题：“大将军怎么长成那样儿了呢？他真是人吧？”

    阿奢思索了一番，末了迟迟疑疑的答道：“大概是改造出了问题――基因改造曾经很流行。也许上一代大将军就已经变化了，只是没有人知道而已。”

    霍英雄往上拽了拽棉被：“那他也怪可怜的。”

    阿奢听了这话，不以为然。大将军虽然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但因为他生下来就是大将军之子，所以好日子可真是没少过。

    开奶茶店的事情，全由二姐去办。霍英雄无所事事，开始计划着回家过年。他连汽车票都提前买好了，可在上车的前一天，他忽然接到大表姐的电话，问她妈是不是在他那里。

    大表姐的妈，便是三姑。霍英雄听闻此言，莫名其妙：“三姑没来啊！再说马上就过年了，我都要回家了，三姑来我这儿干嘛？”

    大表姐急三火四的长篇大论一番，霍英雄听到最后，这才知道三姑家出事了。

    他那温良恭俭让的三姑夫，常年来一直饱受三姑压迫，结果在一个礼拜前，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了一笔存款，竟是勾搭着厂里的会计私奔了。

    那会计离婚已有五年，今年是四十来岁的年纪，不比三姑年轻多少，漂亮也谈不上，但是居然已和三姑夫偷偷摸摸的好了四年。三姑自诩精明无比，万没想到丈夫敢在自己眼皮底下作乱，当即气得发昏。

    三姑召集了手下所有具备战斗力的人马，甚至从棋牌室里揪出了霍大帅，浩浩荡荡的要去追杀奸夫□。大表姐若不是有孕在身，少不得也要出马擒父。如今眼看年是过不成了，大表姐又和三姑暂时失去了联系，便急得四处打听，转着圈的乱打电话。

    霍英雄回家是为了看三姑的，三姑不在家，他也就犯不上再往回跑，因为对他来讲，家乡实在不是个美好的地方。退了汽车票回了出租屋，他决定把门一关，和阿奢一起过年。

    饿鬼道的一年多生活，让霍英雄的心境有了很大变化。去饿鬼道之前，他几乎还带着别别扭扭的孩子性情；如今再回人间，他已经成了个彻底的成年男人。他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带着阿奢去超市购买食物，看到购物车里的小孩子，心里会想起施财天和阿战。想念归想念，他却是不再轻易的激动，可以一边想念，一边比较蔬菜的价格。虽然没有什么钱，但他每天都给阿奢买零食，买来之后他自己不吃，全都留给阿奢。

    屋子这么小，还是租来的，连电视机都没有，但是阿奢觉得这就足够了。

    然而这“足够”的日子刚过到大年初三，大列巴来了。

    大列巴到来之时，因为天气太冷，所以他穿着滑雪服戴着大帽子，脸上又蒙了口罩和墨镜，以至于霍英雄开门之时，下意识的开口问道：“你找谁啊？”

    大列巴气势不善的答道：“我找你呗！咋的，你不认识我啦？”

    霍英雄连忙把他让了进来，又给他拿了一双拖鞋：“你说你这造型，谁能认出来？”

    阿奢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上下打量着大列巴：“你从外国回来了？”

    大列巴一直折服于阿奢的冷酷气质，所以立刻恢复规矩，老老实实的答道：“我早就回来了，回来之后我直接就回家了。”

    霍英雄关了房门，一步绕到了他的面前：“口罩摘了，我看看你的脸！”

    大列巴向后一掀帽子，抬手一取墨镜，最后才摘了口罩：“看吧，咋样？”

    霍英雄和阿奢望着大列巴，一起傻了眼――他们面前的这个人，看那人高马大的身量，的确是大列巴的坯子；可除此之外，再没有一处像大列巴的！

    面前这个大列巴，有一张粉白粉白的南瓜子脸，此南瓜子脸的面积，比先前的大饼脸小了不止一圈，并且下端突出了个尖下巴；两道半睁半闭的眯缝眼也变化了，首先是添了两道红肿的大双眼皮，其次眼眶仿佛也扩大了些许；引人注意的是他的鼻子――本来大列巴基本就是没鼻子，只在大饼脸上有俩窟窿眼，能够呼吸而已，可如今他鼻梁高耸，连带着鼻翼都秀气了许多，配上他的黄头发蓝眼睛，竟然也挺和谐。

    霍英雄抬起手，想要摸摸他的脸，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摸：“大列巴，真是你啊？”

    大列巴愤世嫉俗的一翻白眼：“哼！看傻了吧？”

    霍英雄问道：“你这是大改造啊！”

    大列巴抬手一指自己的面孔：“也没动几处，太贵，我没那么多钱，就割了个双眼皮，开了个眼角，做了个鼻子，削了个脸。我现在这还肿着呢，过几天消了肿，效果更好！本来我想回家养一养，哪知道我妈贼烦人，就因为我整容，天天骂我，一张破嘴叨叨叨，没完没了。你说我又没花她钱，钱都是我跟我爸要的，她跟着叽歪什么啊？我急眼了，就自己回来了。”

    霍英雄面对着如此形象的大列巴，简直有点不敢靠近：“你这脸，现在得老值钱了吧？”

    大列巴傲然答道：“前前后后加在一起，十多万！”

    霍英雄大吃一惊：“你这么有钱啊？”

    大列巴有点急赤白脸，听闻此言，便是怒道：“他们就该给我花这笔钱！谁让他俩把我生成那样儿了？你看当初咱俩是一起穿越的，一起遇到阿奢的，可是阿奢为什么看上你了没看上我？不就是因为我没有你帅吗？好不容易啊，我凭着自身的才华，扭转了饿鬼道的审美风气，结果刚扭转没几天，就他妈打仗了！我白忙活了！等到回了人间，更完蛋，连鹭鸶姐都让我爸给撬走了！合着我这青春少男，还不如我爸有魅力！还有天理吗？！”

    阿奢没出声，偷着笑了一下。霍英雄则是手足无措：“大列巴，你看你整了个容，怎么还把脾气给整暴了？别吵吵了，你把衣服脱了吧――你怎么穿这么多？滑雪去啦？”

    大列巴开始更衣：“我哪有心思滑雪啊！我是怕冷。我家那边儿今年气温可低了，都要冻死我了！你给我整点儿热饮，要甜的。晚上请你俩出去吃，吃火锅咋样？”

    霍英雄走到厨房，一边给他倒热水，一边大声问道：“你还有钱吃火锅？”

    大列巴脱了外面一层滑雪服，露出里面的绒衣绒裤：“我跟我妈又要了一些。我跟你说，这钱我要是不要，就全让她给那帮失足男青年花了。”

    阿奢安静旁观，长久的微笑，因为想起自己当初之所以青睐霍英雄，的确是因为霍英雄比较帅。

    霍英雄见大列巴全须全羽的回了来，十分快乐。不料大列巴请他和阿奢吃了一顿火锅之后，竟然赖在他家不走了。

    大过年的，学校虽然没有封校，但是冷冷清清，哪里让人呆得住？大列巴自作主张的长在了霍英雄家，也非得是霍英雄这样的家庭才能容得下他――第一，阿奢不怕男人，而且过惯了集体生活，对她来讲，屋子的人数只要控制在五人以下，就算是清静；第二，霍英雄对他有感情，尽管偶尔也很烦他，甚至想把他撵出去，但是烦过了劲，也就不烦了。

    大列巴白天是一定要留在霍家的，因为霍家不但温暖，而且霍英雄还可以伺候他的一天三顿饭；及至黑了天，他有时候回学校过夜，有时候就在霍家打个地铺。如此又过了半个月，他那张南瓜子脸有了向葵花子脸变化的趋势。

    霍英雄皱着眉头看他：“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儿女性化了呢？”

    大列巴天天照镜子，又特地买了个数码相机，以便自拍。听了霍英雄的话，他抄起一把长柄大圆镜子又照了照，末了答道：“这不挺好吗？标准花美男啊！”

    霍英雄摇了头：“我可能是跟你有代沟，你觉得好就好吧！问题是你快开学了，你变化这么大，不得引起围观啊？”

    大列巴自从失去了鹭鸶姐之后，总有点酸溜溜的：“哼！观就观呗！我也是跑过战场受过情伤的人了，还怕人看啊？顶多也就是会有一帮羡慕嫉妒恨的丑x偷着笑话我，笑吧！有本事他们也去整啊！鹭鸶姐说了，短暂的美丽总好过永恒的丑陋。英雄，你觉得我现在这样儿美不美？”

    霍英雄审视着他：“我觉得你现在有点儿妖里妖气的。你还是先别急着回学校了，把你那心态养好了再出门吧。”

    大列巴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到了电脑桌前：“我跟你谈不拢，说实在的，我有点儿想阎王爷了。那家伙看着特别高深有内涵，我一直想跟他谈谈，可惜总没机会。”

    霍英雄听闻此言，也叹了口气：“吃我的，喝我的，还嫌我没内涵。你给我滚犊子吧！”

    大列巴垂下双手，向后一靠，忽然又说：“不知道小蛇现在咋样了。还有那位神圣加餐大将军――大将军倒是真猛，整个就一丧尸出笼生化危机。”

    在大列巴发出感慨的那一分那一秒，地狱道中的施财天像有所感应似的，在婆娑宝树的肚子里哆嗦了一下。

    饿鬼道的一年，相当于人间的一个月；而地狱道的境界又低于饿鬼道，所以霍英雄等人在人间的四个月，几乎相当于地狱的四十年。

    婆娑宝树就这样把施财天囚禁在自己的腹中，囚禁了四十年。

    施财天起初是狂暴的，在发现自己实在奈何不得婆娑宝树之后，他把攻击目标转向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而在小阿修罗王被他撕成碎片之前，婆娑宝树一伸手，把小阿修罗王从自己体内又掏了出来。

    婆娑宝树把小阿修罗王交给了阎罗王，然后自己带着施财天，去了孤独地狱。

    地狱道共分三大部分，其中最为苦难的一部分名叫根本地狱，略好一点的是游增地狱，最为清净的是孤独地狱。孤独地狱中的鬼魂罪孽不深，受苦不重。婆娑宝树占据了一处僻静地方，长久的不言不动，静等着腹中的施财天疯够。

    施财天蜷缩在婆娑宝树的腹中，每分每秒都是憋闷与窒息。起初他死去活来的东冲西撞，声嘶力竭的嚎啕咒骂；后来他见这一招不奏效，便换了面孔和态度，乖乖的盘着不肯再动。

    可婆娑宝树透过他的黑皮肤和红眼睛，看出了他的伪装与险恶，于是不为所动，不受欺骗。

    施财天的诡计失败，恼羞成怒，于是继续闹。

    周而复始的闹了十年，施财天终于感到了疲倦。枕着双臂悬浮在碧绿汁液之中，他渐渐感觉这汁液的味道也没有那么令人作呕。

    孤独地狱没有什么好风景，他面前有一株黑色的树，还有一条惨白的河。睁开眼睛，是这两样景物，闭上眼睛，就什么都没有。一条大舌头从汁液伸出探出来，温柔的将他从头舔到尾，连每一道鳞甲的缝隙都不放过。

    这个时候，施财天忽然想起了须弥山顶的光景。天道和地狱道，竟然会是如此的相像――都寂寞，无边的寂寞，寂寞得简直让他快要死掉。

    于是他翻过身，抱住了那条巨大的舌头：“我还没有变好吗？”

    婆娑宝树的体积瞬间又增长了数倍。那条舌头带着施财天，在碧绿的汁液之中悠然游弋。施财天闭了眼睛仰起头，细长的双臂环抱了柔软的舌头，这一瞬间，他忽然感觉自己很柔弱很洁净。如果永远不得自由，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即将完结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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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我回来了

    在二月末,大学刚刚开学的时候,霍英雄的奶茶店开起来了。

    霍家二姐的行踪一贯是飘忽不定,她很热心的帮助弟弟开起了店,然而还未等到开业这天，她便离开哈尔滨,又找她那个富婆女朋友去了。

    奶茶店位于校园内的商业区中，距离男女生公寓都十分近。店子本身非常之小,放置了机器和原料之后,就只能容得下两个人来回走动。柜台横在门口，学生们是随买随走。调制奶茶不是复杂技术,卖奶茶也不是辛苦工作,但若让一个人从早到晚耗在店里,却也很是辛苦。霍英雄不肯让阿奢多劳动，只有在客流极其汹涌的时候，才让阿奢帮自己收钱找钱。然而阿奢另有主意――不出几天的工夫，阿奢就不动声色的把霍英雄挤走了。

    独自占领了奶茶店，阿奢时常是一言不发的坐在高脚凳上，单手捧着一杯珍珠奶茶。牙齿咬着吸管，她人不动，只动眼睛。眼珠子缓缓的从左转到右，再从右转到左，她像看戏或看画似的，饶有兴致的观察往来行人。行人全是青年男女，因为天气渐暖，一个个迫不及待的脱了冬装，新形象尤其花枝招展。

    阿奢已经熟悉了人间环境，但是思维方式依然没能摆脱饿鬼道的风格。她特别的喜欢看胖子，因为胖子在饿鬼道十分罕见，几乎就是没有；高大的男人也喜欢看，因为饿鬼道的男人很难长出粗壮的骨头。霍英雄有时候旁观她，见她眼神冷漠的望着外面，牙齿咬着吸管轻轻的磨，偶尔别有用心的微微一笑，气质很像酷爱吃人的汉尼拔医生。而且论起数量，汉尼拔吃的肯定没有她多，她那饭量也肯定比汉尼拔大。

    霍英雄拿阿奢没办法。阿奢天天坐在奶茶店里cos汉尼拔，并且还能兼顾做奶茶买奶茶，并且从不出错，霍英雄也没理由逼着她回家。

    霍英雄，出于直觉，感觉这样不大好，结果生意刚做了一个月，他这店里就多了一个眼中钉般的常客。这常客说起来，还是大列巴的室友，偶然见了阿奢，当场惊为天人，从此一天至少来三趟，买了奶茶也不走，如同孔乙己一般，非得倚着柜台慢慢喝完了才罢。一边小口的啜饮着奶茶，他一边热情洋溢的跟阿奢搭话，笑嘻嘻的问阿奢：“你不冷啊？”

    三月天，积雪刚刚融化殆尽，但阿奢已经换上了单衣，显出了很细的腰和鼓溜溜的胸脯。眼睛没看男学生，她只心不在焉的一摇头。

    男学生又问：“你比我小吧？”

    阿奢这回抬头看了看他的相貌，随即一点头。

    男学生见她总算正眼看自己了，乐得心花怒放，尽管已经喝奶茶喝得要吐奶，但还是又要了一杯，赖着不肯走。

    霍英雄心里憋气、无可奈何，找了大列巴诉苦：“你那室友是怎么回事儿啊？天天堵着门跟阿奢说话，阿奢都不理他，他还在那儿说说说！”

    他说这话时，是晚上在家里。大列巴自从三月初在学校里亮相之后，引起了校史上从未有过的大轰动，走到哪里都被人围观。对于整容这种事情，自然是有人说好有人说坏，大列巴若是在脸上小打小闹，倒也罢了；可他这几项整容手术做下来，竟然有了换脸的效果；对于他这张新脸，风凉话的数量便占了上风。

    大列巴心里压力也很大，压得愤世嫉俗，把一切抨击他的人全部骂为丑x，同时是课也不上了，寝室也不回了，一有时间就往霍家跑，进门之后特别自来熟，跟回自己家似的，坐在床边就脱衣服――天冷，穿得多，脱了舒服。

    脱得只剩一层秋衣秋裤了，大列巴光着雪白的大脚丫子，自己用脚趾头挠了挠脚背：“你放心吧，这说明阿奢有魅力，比娶个没人搭理的媳妇强。”

    然后下意识的拿起镜子，大列巴仔细的又照了照自己。现在他拥有了一双中等型号的蓝眼睛，极其笔直的高鼻梁，以及一张巴掌脸，当然是他自己的巴掌。

    “我这双眼皮是不是整宽了？”他忽然狐疑的问道：“我怎么感觉这么不自然？”

    诸如此类的问题，他一天要对霍英雄问八百遍，问得霍英雄头上冒火：“已经挺好了！花那么多钱去韩国整的，能不好吗？大列巴，我跟你说，你现在可有点儿女性化了，天天拿个镜子照照照，有意思吗？”

    大列巴起身坐到了电脑前：“安静，我不跟丑x说话。”

    霍英雄气哼哼的从厨房里拿出饭盒：“行，就你漂亮，你自己呆着吧，我给阿奢送饭去！”

    霍英雄一去不复返，替换了阿奢看店。阿奢下午回了来，和大列巴和平共处，两不相妨。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她打开了收音机，很认真的侧耳倾听。大列巴捧着笔记本电脑窝在大床的另一角，自得其乐的上网。

    收音机里正在播放音乐节目，阿奢听了片刻，忽然跟着唱了一句，没有一个音是在调上的，并且还把大列巴吓了一跳：“啊？你跟我说话哪？”

    阿奢摇了摇头，继续听收音机。听了一会儿，冷不丁的又唱了一句。

    大列巴这回听明白了：“你这是唱歌呢？”

    阿奢答道：“是的。”

    阿奢采取声东击西的唱法，隔个十几分钟蹦出一句，不但没有调子，语气还很严肃，搞得大列巴总以为她是在对自己说话。下午五六点钟，阿奢出门去了奶茶店，换了霍英雄回家做饭。霍英雄在厨房忙碌，大列巴站在门口说话：“阿奢在家唱了一下午。”

    霍英雄登时就笑了：“她还会唱歌吗？从来没听她唱过。”

    大列巴咂了咂嘴：“你媳妇基本属于说唱歌手，唱歌唱得跟说话似的。”

    霍英雄很感兴趣，急忙做完了饭去找阿奢。到了晚上八点来钟，奶茶店关了门，他和阿奢一起回家，路上让阿奢给自己唱几句听听。

    阿奢有点不好意思：“我只会几句。”

    霍英雄和她手拉着手往家走：“几句也行，唱吧！”

    阿奢低声开了口，几句歌让她唱得嘀嘀咕咕，不像唱歌，倒像密谋。霍英雄听得哭笑不得，又不敢批评。

    两人走到半路，开始闹着玩。霍英雄把阿奢一直背回了家。结果开门向内一看，他发现大列巴坐在电脑桌前，居然还没走。

    “咋的？”霍英雄放下阿奢往里进，一边脱鞋一边问道：“又要留下打地铺啊？”

    大列巴头也不回的答道：“英雄，我今天做了一下自我检讨。”

    霍英雄把拖鞋摆到了阿奢脚前，然后直起腰问道：“检讨？你是应该检讨一下自己，你看你现在，成天搔首弄姿的――”

    大列巴终于回了头：“啥搔首弄姿啊？尔等丑x勿要多言，听我说！”

    手扶着电脑桌站起身，他扬起一张白亮亮的大巴掌脸，显出了很深的双眼皮和很高的鼻梁。霍英雄放眼对他一瞧，还是感觉他这模样有点不男不女，简直有点金刚芭比的意思。而大列巴一扬两道黄眉毛，得意洋洋的继续开了口：“今天下午听阿奢唱了一下午歌，我很受启发。我发现啊，我成天在一帮挫人混在一起，真是有点儿屈了我这块材料。”

    霍英雄登时就不乐意了：“你说谁挫啊？你说你天天在我家连吃带喝带睡的，我俩不嫌你就不错了，你还嫌我俩挫？”

    大列巴当即一摆手：“我没说你俩挫，起码阿奢肯定是不挫。你气质上稍微差了一点儿――当然你现在形象也不如原来了，但我并不是想说你挫。因为咱俩有感情，哪怕你卖一辈子奶茶，我也不会――”

    霍英雄一摊双手：“这不还是说我挫吗？行了行了，你到底想怎么着，你直接说吧！”

    大列巴清了清喉咙，转身又从桌角端起阿奢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说道：“我感觉我这个人，其实挺多才多艺的。这一点在饿鬼道已经得到验证了，唱歌，我唱得挺好吧？除了唱歌之外，我还会填词，那大将军赞歌系列，一多半的歌词都是我写的。我高考的时候，语文分还挺高呢！”

    霍英雄看着他：“嗯，所以呢？”

    大列巴背过手，掀起秋衣挠了挠后背：“所以呢，我打算从今天开始，写一本小说，专门讲述咱们在饿鬼道的经历。”说到这里，他一瞪蓝眼睛：“凭我的文笔，很可能就火了啊！如果要是火了，我就写它个几百万字，兴许明年作家富豪排行榜上，就有我一个了。我要是有了钱，还能让你俩总卖奶茶吗？肯定得给你俩开个大店，起码是上岛咖啡星巴克那种水准的！”

    霍英雄审视着大列巴，审视了半天，末了问道：“那我是不是得给你预备一天三顿饭啊？”

    大列巴答道：“那是当然的，要不然你俩不是也得吃吗？你以后做饭，不用我吱声，你直接就多加一个人的分量，我按月给你伙食费。”

    霍英雄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那你是不是就彻底留下不走了？”

    大列巴温情笑道：“那不能，我总留在这儿，不得影响你俩的夫妻交流吗？放心，我一个礼拜，最多在你家住六天！”

    霍英雄听闻此言，脑袋里“嗡”的一声，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不行！”他扶着墙，斩钉截铁的说道：“你白天过来，爱怎么写就怎么写，伙食费你给不给都行，反正我家也不做什么好饭好菜。但是晚上你必须得回学校。我俩白天在外面忙一天，晚上你得让我俩清静清静。”

    大列巴听了霍英雄这个没商量的语气，立刻大发牢骚：“好你个挫人，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也不知道关爱一下我这个单亲小孩。我爸抢我女人，我妈不给我钱，哎呀妈呀，红颜薄命，我不活了！”

    从这天起，大列巴白天很稳定的长在了霍家，从早到晚对着电脑敲敲打打。霍英雄和阿奢继续合作卖奶茶，而堵门口的人士，除了大列巴的那位孔乙己室友之外，又多了两个男学生。奶茶店对面的店铺开了个专卖鸡蛋灌饼的窗口，窗口后面站着个笑眯眯的年轻小哥。中午霍英雄时常去那里买鸡蛋灌饼当午餐――他去买，鸡蛋灌饼就只是鸡蛋灌饼；阿奢去买，鸡蛋灌饼里则会免费加一根火腿肠。

    霍英雄十分不安，恨不能来一场洪水，把堵门口的男学生和卖鸡蛋灌饼的小哥集体冲走。然而洪水不至，孔乙己等人也不走。

    如此到了四月，空气中开始有了暖融融的春意，奶茶店的生意也越来越好了。下课的时候会有一个小高峰，中午来一个大高峰，等到了晚饭时间，他和阿奢更是要四只手一起忙，疯了一般的往外卖奶茶。

    与此同时，大列巴窝在霍家，在一家<B>①3&#56;看&#26360;网</B>个id，开始孜孜不倦的码字。一个月的工夫，他写了三十多万字，全发在了网站上，反响相当热烈，不是因为他写得有多好，而是他愤怒的痛斥了文下所有批评他的留言。

    批评换来痛斥，痛斥引来新一轮的批评，恶性循环进行了两天之后，批评和痛斥统一转化成了污言秽语。大列巴的兴趣随之发生转移，文也不写了，开始狂敲键盘，专门骂人，并且注册了许多马甲，轮番上阵。众人从未见过如此大骂读者的作者，纷纷前来围观，导致大列巴骂人事件成为该<B>①3&#56;看&#26360;网</B>奇观。

    读者既然关注了大列巴骂人，顺手也就看了看他写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作者如此之恶毒剽悍，读者都以为他写的那文也必定奇葩无比；然而点开章节一看，发现他写的这些玩意还挺正常，并非精神错乱的产物。

    于是开始有人催更。

    在这一年的五月，霍英雄和阿奢继续忙忙碌碌的经营奶茶店。大列巴忙忙碌碌的一边写文一边骂人。而地狱道中的施财天，也在婆娑宝树的腹中度过了第七十个年头。

    在二十年前，他经历了一次蜕皮。他从未经历过那样痛苦的蜕皮――他的黑色鳞甲又厚又硬，粘连着他的血肉不肯脱落。一只碧绿大手凭空伸出握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蛇尾巴，一片一片的将那鳞甲硬摘了下去。

    施财天疼得昏昏沉沉，然而没有斗志和怒火，就单是闭着眼睛轻轻的呻丨吟。鳞甲摘光了，那只手扒开他的嘴，把他那四颗尖锐的獠牙也掰了去。淡淡的鲜血溢出了他的嘴角，他感觉自己正在变。

    獠牙留下的牙洞，很快又生出了四颗洁白的小尖牙；新生出的鳞甲也恢复了雪白的颜色。施财天的肤色随之一起淡化，甚至开始长出了乌黑的头发。

    第七十年后，阎罗王来看他了，怀里抱着小阿修罗王。

    小阿修罗王也蜕过了一次皮，明显的长大了一点，然而依旧是短粗胖的幼儿模样。施财天悬浮在婆娑宝树的腹中，向外望着阎罗王和小阿修罗王，心中无爱也无恨，甚至是懒洋洋的，简直不想和他们说话。

    阎罗王站在婆娑宝树身前，攥着尾巴倒提了小阿修罗王，送到前方让施财天看：“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比他还要小。”

    施财天轻声答道：“当时你也是这样，倒提着我。”

    阎罗王笑了一下：“你快要自由了，自由之后，想去哪里？”

    施财天垂下眼帘：“我想去看看英雄。”

    然后他微微的一偏脸，神情安静的抬眼去看阎罗王：“英雄会不会已经老死了？”

    阎罗王摇头答道：“不会。”

    施财天抬起手，用苍白的指尖在汁液中划出了一个小小漩涡，同时慢慢的轻声说道：“那么，我想去看看英雄。”

    黑白分明的眼珠转向了阎罗王，他又说道：“我认识的人不多，喜欢我的人更少。英雄是第一个，我也喜欢他。”

    阎罗王把吮手指的小阿修罗王重新抱回怀里，随即抬手一指婆娑宝树，笑而不语。

    施财天会了意。嘬圆嘴唇吸了一口汁液咽下，他也笑了一下：“他关了我七十年，我对他是爱恨交织，他自己也知道。”

    话音落下，施财天身后现出一只绿手。那绿手五指分明，无声无息的凑近了施财天，然后毫无预兆的对他的后脑勺一弹。弹过之后五指张开，又摸了摸他的脑袋。

    “看到你现在的样子。”阎罗王微笑着说道：“我想，我已经可以向梵天大神交差了。至于你接下来要去哪里，我不管。”

    说完这句话，阎罗王对着婆娑宝树笑着一点头，然后转身就要走。不料未等他迈开步子，后方的施财天忽然又说了话：“阎罗王！”

    阎罗王把小阿修罗王裹进斗篷里，然后回了头，望着施财天。

    施财天问道：“你神通广大，能不能给我两条腿？”

    阎罗王笑了：“你是天神，可以随心所欲，不必等我给。”

    紧接着，他像逗弄孩子一般，压低声音又道：“不信的话，你现在就可以试一试。”

    这一年的六月十八日上午八点二十分，大列巴边走边吃煎饼果子，准时到达了霍家。霍英雄和阿奢早已梳洗打扮吃过了早餐。见大列巴来了，霍英雄一边从厨房往外拎成袋的奶精，一边说道：“中午没人管你，你自己找食儿吃吧！”

    阿奢站在门口穿好了鞋，对着霍英雄一伸手：“我拎一袋。”

    霍英雄一晃脑袋：“不用，不沉，钥匙带了没有？”

    阿奢一拍衣服口袋，拍出“哗啷”一声响：“带了。”

    然后阿奢推开房门，霍英雄拎着塑料袋往外走。哪知一步刚迈出去，他就听厨房里乒乒乓乓的响了一串。立刻回头怒视了大列巴，他不耐烦的问道：“你又在厨房干嘛呢？”

    大列巴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半个煎饼果子：“你看我这是在厨房吗？”

    阿奢转身推开厨房门，想要看个究竟。然而房门刚刚推开到一半，她便惊呼了一声。

    阿奢从来不曾大惊小怪过，所以见了她此刻的反应，霍英雄和大列巴步调一致，一起冲到了厨房门口。

    下一秒，他们一起睁大眼睛高喊出声：“哈？”

    水淋淋的施财天趴在地上，周身不着寸缕。两条软绵绵的长腿分开来，他用尖削的胳膊肘撑起身体，漆黑长发之下，是一张雪白的脸。

    抬头对着前方三人一笑，他低声说道：“我回来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到此结束，感谢大家对本文的喜爱与支持。

    英雄等人这一段的历险记结束了，接下来他们会有一阵比较太平的时光，所以文章也就告一段落。

    将来他们也许还会有新的历险，我也可能还会为他们再写新的故事。

    我将于五月初开新坑，新坑暂不开在晋江，关于新坑的具体网址与信息，届时请留意本人的微博和作者专栏。

    再次感谢大家的喜爱与支持。我们一个月后见o(n_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