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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起源篇 第1章 江湖为何

    在一处绝对隐秘的地方，有一间不为人知的石头密室，密室里没有灯火，靠着一颗嵌在石壁上的夜明珠照明。室内很宽敞，摆放着石头雕刻而成的桌椅书柜，在那嵌着夜明珠的石壁上铁画银钩的刻着四个字——“一念之间”。

    这四个字就是这间密室的名字。

    这间密室很奇怪，因为这密室四周除了摆放着石头雕刻而成的日常用具之外，还有两具石柜，一具石柜摆放着九层密封的卷轴，另一具石柜摆了九层形状各异大小不同的药瓶。但这并不是最奇怪的，最令人觉得异样的是密室的四周石壁上挂着数十颗人头。

    人头虽然不是真的人头，也是由石头雕刻而成，但每一颗人头的脸上都贴着没有五官的面具，在这幽秘的空间里显得无比诡异。

    一张石头书桌上，摆放着文房四宝以及卷宗秘轴，石桌的另一头，放着一个一尺高的石头人像，人像没有面孔双手高举，手中高捧着一口三尺多长的剑。这口剑呈暗赤色，在夜明珠的映照之下散发出幽红的诡异气息。细长的剑身之间并不光滑平整，隐有十数段拼接串连的印痕相交。

    密室里没有通风的窗口，但有一条不知源头的细小溪水缓缓流入室内，在密室中间形成一个小水池。那水池地质特殊，溪水汇入池中后便形成了热气蒸腾的天然温泉，在夜明珠璀璨的光华中如云似雾，显出一片神秘景象。

    温泉水池约摸四尺见方，却在池边竖立着三面从波斯而来的水晶镜子，其中两面镜子前各自放着一颗石雕人头，那两颗人头脸上也贴着两张面具。

    与室内其他面具不同，这两张面具不但做工精致逼真，而且都有眉眼鼻口，肤色纹理甚至连脸上的毛孔都与真人的脸皮无异，并且各具形象样貌。这两张面具贴在那石刻人头上，简直就是两个活人的头脸。

    如今那温泉水池里，正泡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他下半身泡在热气腾腾的水中，只露出筋肉结实的胸膛肩臂，可是那裸露的半幅身体，却布满着纵横交错触目惊心的条条伤疤。而那胸膛上的条条伤疤之间，另有一道细小却疤痕极深的半圆形印记尤为显目。

    这个男人的脸被他用一块布巾蒙住，他一动不动，仿佛正在享受着那池水中的温暖。

    安静，绝对的安静，安静得连池水中的男人蒙着脸也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还有那缓缓的流水声传进他的耳朵里，竟然有如同站在奔腾的黄河岸边一般。

    这是一个孤独寂寞的空间，而他也是一个孤独寂寞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揭开头上的布巾，露出一张没有表情冷漠沉稳的脸，眉眼之间散发出一种锋芒毕露的绝对睿智还有冷静的气息，冷冽的目光中隐含着他深沉如海的莫测城府。

    水声轻响，那人从池中站起，赤裸的身体挺拔结实。他慢步走到那石桌前，冷冽的双眼盯在那口诡异的长剑上。

    许久之后，他原本清澈冷冽的目光忽然变得炽烈起来，他用低沉的声音低吼着。

    “一念之间。半尺红尘。一念之间万千念，红尘万丈岂半尺？一念红尘，红尘一念，半尺之间，我为何人？何人为我？”他的喉咙中仿佛有压抑的凶兽急欲脱困而出，同时脸色也变得阴沉肃杀，他厉声喝道：“我为何人？何人为我？”

    低沉狠厉的声音在密室内来回回荡，却无人回应。

    男人忽然咬牙抬头，双目精光大盛，他浑身骨节爆发出一阵啪啪暴响，随即体内气息鼓涨翻滚直要破体而出。随着他一声痛苦的厉啸，周身三十六处穴道狂烈的劲气喷涌，三十六根细长的银针随之被逼出，被强悍的劲气震得四散飞出，尽数钉进了石壁之内。

    “呼……呼……”

    男人低沉的呼吸着，痛苦的神色略减，他缓缓张开双手，吐气开声之间，平地起风云，凭空卷狂风！

    整间密室内顿时狂烈的气机鼓荡翻滚，呼啸如龙吟虎啸。

    男人神色渐转平和，赤裸的躯体内激烈翻涌的气息也渐渐平复，仿佛释放出了体内被困已久的洪荒之力。而困住那无比强悍力量的东西，就是那三十六根银针。

    密室内罡风卷荡呼啸，掀开石桌上一卷卷轴，明珠光华之下，徐徐展开一行行字迹。

    卷轴旁边，一支狼毫墨迹未干。

    这卷轴里记录的，是一个人不愿忘记却又不愿面对的一段过去……

    江湖是什么？

    曾经有人说过，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恩怨，有恩怨的地方就有江湖。

    在江湖这个充满了血腥和算计的泥潭中生存的人，都难免会遇到一件事，那就是麻烦。

    这世上只要还有人，那就一定会有麻烦，各种各样的麻烦。而江湖上最常见的麻烦，往往都是要命的。

    这个江湖没有那么多的公义道理可言，在那种要命的麻烦中，最直接的法则就是你死我活。

    如果你自己没有能力亲自去解决这些要命的麻烦，你恰好又能出得起足够的代价的话，就可以让人替你去解决，而你又可以处于一种相对安全的位置。

    于是替人解决麻烦就成了人们极具需求的一种职业，通常这种职业一般都被人称为杀手。

    杀手无疑是江湖上最没有地位最令人痛恨的一个职业，可是不可否认的是，有需求就有其存在的价值。

    江湖上专门为别人解决麻烦的人有很多很多，可是都不及某一个人的存在。

    这个人自称“公子羽”。

    没有多少人会相信“公子羽”是一个真实的名字，但也无人知晓这个人的真实姓名，也不知道这个人的背景身份，他的一切都是一个谜。人们提及此人时，往往只能用江湖中人替他取的一个名号。

    策命师。

    策命师就是如今江湖上最让人恐惧的人。

    没有人知道策命师有多高的武功，不知道他来自哪里，也几乎没人能够知晓他在江湖上的行迹。江湖中人只知道他收钱替人解决麻烦，只要你出得起足够多的价格，无论多麻烦的麻烦，只要策命师接了这单买卖，他都能为你解决，而且绝不失手。

    策命师的名字出现在江湖上不过数年时间，可是已经有许多黑白两道以及朝廷命官都相继死在他经手的杀人买卖中，如今江湖道上提及此人，无不谈虎色变，没有人能预料到自己是否会在什么时候就成了这个人的下一个目标。

    这实在是一件令人相当头疼的事。

    因为不知，所以恐惧，于是策命师就成了这样一个令人可怕恐惧的存在。

    江湖上的这些传言，其实有很多都是经过渲染的，虽然不差真实性，但总会有夸大其词的地方。你对没见过没经历过的故事会抱有多大的肯定性呢？可是这个故事里，至少有一件事是真的，那就是策命师。

    策命师代表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我。

    正如那些江湖传言一样，我是个专门替别人解决麻烦的人。不同的麻烦有不同的解决方式，当然代价也自然不同。其实我并不喜欢江湖上给我取的“策命师”这个名号，这个名号仿佛是说我只会替人杀人一样，只替人解决要命的麻烦。这就有些片面了，因为我并不认为我只是一个杀手。我从接手生意到现在，杀人只是生意的一种，其他的麻烦生意我也同样接。但是江湖上的人，往往只记得住他们印象深刻的事，没有噱头的故事，谁又会去在意呢。

    相对于“策命师”这个名号，其实我更喜欢“中间人”这个词。虽然我的职业是替人解决麻烦，可是这并不代表我是一个职业的杀手，这是有很大区别的。职业杀手只会收钱替人杀人，可是我不同，我不是一个喜欢杀人的人，尽管也有许多的杀手也同样不是因为喜欢杀人而去做杀手。我也接那种杀人的买卖，但是通常我不会自己出手，能够不用自己出手就把生意完成，这显然是最明智的选择。有需要解决麻烦的人找到我，那自然我也可以找到需要找活干的人，因为他们都是有需求的人，而我就能够利用这些人的需求，来满足我自己的需求，前提就是每次买卖必须做到万无一失，所以我只接我有十足把握完成的生意。相对于丰厚的报酬，我更喜欢那种掌控全局的感觉，就如同掌控一局棋局，完成一场游戏一样。

    一个人要杀另一个人，那这中间就一定有很多的理由和原因，而我最喜欢的就是去解密这些秘密，毕竟在我看来，了解并掌控人性才是世上最有趣的游戏。

    不错，我便是喜欢游戏，越有难度的游戏，就越有挑战的趣味。

    因为这一场人生，这一个江湖，何处不都是游戏？

    所以我认为，“中间人”才更符合我的职业性。可是江湖上更多的人只知道策命师的存在，这已经成了我的一种标志，一个特定的符号。这不是一件好事，因为这个名字所带来的不只有别人对策命师的恐惧，与买卖得到的利益相对的，就是无处不在的危险，因为江湖最基本的法则就是今天你能够杀一个人，那明天或许你就会被人杀掉。要如何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的身上，就是我踏入江湖时第一重视的事情。所以这也是为何我不轻易自己动手完成与杀人有关的买卖的原因。

    在江湖道上混饭吃的人，言行举止，穿着打扮， 甚至于吃饭的习惯都会给人留下致命的破绽。你想要很好的生存下去，就必须规避这些潜在的破绽。作为一个游戏的操控者，我最擅长和最重视的一件事就是能够很好的把自己保护好，让我无论在任何情形下都能处于一个绝对隐秘和安全的位置，所有一切对自己不利的因素都必须提前把它们清除，而这个过程也正是游戏的魅力所在。

    我之所以不喜欢策命师这个名字，不是因为别人把我在正与邪之间作了区别，而是他们对我的了解实在太肤浅，我并不是只有杀人的本事。在那些名门正派的眼里，我就是邪道，因为我做的事见不得光，扰乱了江湖的秩序，所以有很多自命侠义之士的人在不停的追查我的行踪，想要将我置于死地。我不在乎所谓的正邪，这江湖上有真正的正和邪吗？何为正？何是邪？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这世上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标杆。那些正派中人之所以急切的想要找到我，无非就是要向世人表明，他们才是正确的。

    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有一些正派中的厉害人物成了别人麻烦中的对象，而我接了这些麻烦的生意，所以他们都死了。他们的门人亲朋找不到直接的报复对象，所以策命师就成了他们的目标。

    做我这一行最基本的就是诚信守密，不能泄露委托人的丝毫信息。

    我有一个习惯，就是对所有的事都会抱着怀疑的态度，包括生意。要想很好的进行一个游戏，就必须对此进行十分周密的了解，我会十分详细的了解找我解决麻烦的人是因为何种原因来找我，这也是避免会对自己不利的重要手段。特别是要取人性命的生意，我会遵照自己的原则，不能滥杀无辜。尽管这并不能改变别人对我的看法，但是我自己必须要有一个准确的尺度。一个人只有对自己有苛刻的要求，才能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不会迷失。

    在让那些正派中人死去的生意中，我了解得很清楚，他们都有该死的原因，只是他们被正派两个字的光明外衣包裹得太严实了，没有人会相信他们面具后的本来面目是何等的丑陋肮脏。

    有些人觉得我替他们解决了麻烦，是他们的救星。可是我从不在意，我根本就没觉得是在做一件好事，我依然会收取相应的报酬，因为无论什么事情，都会有它的代价。而我只是享受一种游戏的快感而已。

    所以正派中人把我归类于“邪”，我不屑置辩，有人暗地里将我看成“正”，我更是听都不想听。

    这个江湖，无非就是人与人之间利益的冲突，恩怨情仇的矛盾，欺压之下的反抗，这是江湖最根本的起源，也是无数人流血丧命的缘由。

    武林只有刀光剑影，而江湖更多的是人情世故、尔虞我诈以及阴谋算计，像满是污秽的泥潭，深不见底，一不小心就会要人的命。

    做一个正派的江湖人，实在太累。我看到的这个江湖，不是说书人故事里的江湖，故事里的江湖总是侠客风流，佳人浪漫。那是一种美好的想象，可是现实却不同，很多初入江湖的人都想做名动天下的大侠，但是最后都犹如石头进大海一样消失得连泡沫都没有一个。在这个残酷的江湖中，当大侠是一件在我看来很累又吃力不讨好的事。做大侠会得罪很多人，时刻都要提防被人报复暗算，且光有一身武功是不行的，一个人如果没有强大的势力作后盾，没有厉害的亲朋好友扶持，就凭一柄剑一口刀就想扬名立万简直就是幻想。并且更残酷的是，有时候暗算你的就是你平时最好的朋友。我看到过路见不平一怒拔剑的侠少被仇家杀死后尸体丢在阴沟里几天几夜无人问津的情景，也看到过成名的大侠被人打杀得跪在地上一边吃狗屎一边哭着叫饶命。

    所以，大侠这两个字，是要人命的称呼，并且束缚太多，并不适合我。

    我时常想起我师父经常说的一句话，在这个江湖上，只有活下去的人，才有资格说话。

    我还活着。

    我是谁？策命师？

    不是。策命师只是别人对我这个职业的称呼，那我的真实名字叫什么呢？

    因为职业的关系，我有许多种身份，准确的说我可以变成我想要的任何身份，这些身份能让我在买卖的游戏中有太多的便利，于是自然就会有不同的名字。名字太多了，我自己都差不多要忘了我的真名。因为有些时候，你想要成为另一个人时，就必须让自己真的成为那样的人，必须忘掉本来的一切，这样就可以毫无破绽。所以我经常喜欢用的一个身份，我取名为“公子羽”。

    我是一个男人，姓萧，名易，字莫寒。从我能记事开始，我就跟随着我那只是普通百姓的爹娘四处流浪，因为那个时候到处都在打仗，又有饥荒，每天都能看到很多人死去，没有人能确定自己明天还能不能活着。我的爹娘总是告诉我，不管以后能活多久，都一定要记住自己是谁。所以这个名字也是真正属于我唯一能拥有的存在。我七岁的时候，一帮乱兵冲进了我和爹娘躲避的村子，他们到处杀人，爹为了保护我和娘死在了那帮乱兵的刀枪之下。而我娘为了让我活命，不惜用自己为条件，求他们不要杀我。一个脸颊上有一道伤疤的人是那帮畜生乱兵的头目，他趁机将我娘拖进了房子，我颤抖着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没过多久，房子里面发出一声怒吼，接着我娘就从窗户里飞了出来，摔在我的面前。她嘴巴上沾着血，还赤裸着身体。我害怕极了，甚至还被吓得尿了裤子。

    娘用羞愧和绝望的眼睛看着我，想要伸手抓住我。但却被怒骂着跳出来的头目一脚踏住了，头目的脖子破了一个洞，正往外流着鲜血。我听到他暴怒着吼道：“他妈的臭娘们，你居然敢咬老子！老子要你的命！”我看到他手中的刀刺入娘的身体，娘大叫一声，鲜血在她的身上溅开，她惊恐的眼神渐渐涣散，她死了。

    那一刻，我的脑袋好像在一瞬间炸了——愤怒，悲伤和恐惧以及其他我说不出来的激烈情绪把我淹没了，我像一滩烂泥一样的瘫倒在地。我想那个时候遇到的刺激，并不是我那个年纪能够承受得住的。

    我以为我马上也要死掉了。可是那个头目并没有杀我，他狰狞着的面孔像一只野猪，捂着伤口一脚一脚的踢我，我就像一只狗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他大喊着，“小杂种，我现在不会杀你，因为我要你做我的狗，然后再慢慢的弄死你！”

    “他们都叫我老刀把子。”头目继续一脚一脚踢我，冷笑道：“你给老子好好记住这个名字！因为接下来你活着的每一天，我的名字都将是你的噩梦！”

    我感觉我浑身的骨头都已经断了，我哭叫着，但是没人可怜我，我听到的只是他们疯狂的笑声。

    那以后，这一群已经丧失良知的人的确成了我的噩梦。他们用绳子套住我的脖子像狗一样牵着到处继续抢掠杀人。我活着的唯一用处就是在他们休息的时候被他们毒打折磨，开始的时候我每天都活在无尽的恐惧和痛苦中，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玩腻了就把我杀了。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他们没有目的到处杀人也是为了活着，随着他们流荡的时间越长，他们的人数也在一次一次的烧杀抢掠中不断减少，剩下的人慢慢开始有了恐惧。可是对我的折磨依然乐此不疲，我感觉成了他们发泄恐惧的工具。

    于是我开始慢慢让自己适应这样的折磨，我逼自己不要再害怕，他们也是人，并不是真正的魔鬼。因为他们也会害怕。我要继续跟着他们，寻找一个机会。

    一个报仇的机会。

    我才七岁，又小又弱，而我的敌人都是军人出身，并且杀人不眨眼。正常情况下，我连他们当中最瘦弱的人都打不过，更别提要杀死他们了。而他们要杀我却易如反掌，简直就跟捏死一只蚂蚁般的简单。所以我首先需要忍耐，需要一个计划，一个机会，我只要杀死一个人就行，就是杀死我娘的那个老刀把子。

    时间再往后，他们似乎对我放弃了戒心，除了每天继续毒打我之外，还要我做他们的苦力，背东西，做吃的。还会让我在他们洗劫的地方找值钱的东西。有一次，我在一个他们洗劫过的地方找到了一把小刀。

    那不过只是一把普通的用来削水果的小刀，可是我欣喜若狂，这把小刀让我对报仇的心更坚定了，因为我毕竟也拥有了武器。

    大约过了半年的时间，到了寒冬下雪的季节了。这半年来我跟着他们辗转了许多地方，我每天都在暗中细细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依然像流匪一样随处肆意抢杀，可是伤病和那种对明天没有期望的恐惧感让他们的人又继续的减少。而在这种天寒地冻的恶劣条件下这些剩下的乱兵已经七八天没有遇到村子和人，抢来的粮食也基本吃完，大家又冷又饿，我也一样。这种情形下，他们暂时忘了要折磨我的事，估计也是想要留点力气。毕竟这半年来在非人的折磨下我居然还能活着，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一件奇事。

    他们对我的戒心越小，我的机会就越大。

    而在某一个傍晚里，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处人家。那是一个大户人家，有很多的房子，还有三四个护院看守。乱兵们饥饿难耐，看到有了生存的希望更加凶残毕露，他们开始对这户人家发起攻掠，虽然没有任何章法可言，但是依然凭着那股狠厉的血勇拼下了这户富有的人家。他们杀死了护院和所有的男人，然后留下的女眷被他们轮番奸污，他们就像牲口一样疯狂的发泄着兽欲。我没有见过地狱是什么样子，但是我在那一刻知道，这里就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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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起源篇 第2章 宿命之遇

    听着那些女人凄厉的嚎叫声，我感觉我的心也在颤抖，娘亲惨死的情形又一次在我的脑海里炸开。我愤怒却又害怕，那个时候的我，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没用，如此的弱小无力。

    我躲在角落，不敢去看那些悲惨的画面。一个乱兵发现了我，一脚把我踢开，嘴里嘲笑道：“小杂种，你还敢在这里大饱眼福？赶紧去给老子们找肉吃找酒喝！”

    我赶紧跑了出去。外面的风雪像刀子般扑在我瘦弱的身体上，冷得生疼。我开始在那些房间里搜寻，可是房间太多了，我竟然迷了路分不清方向，在经过一处偏僻的院子时，一失足跌入了一个地下室。

    我被摔跌得眼冒金星，地下室里一片昏暗，我不敢乱动，直到鼻子里闻到了酒的味道后，才渐渐能看清原来这是一个藏酒的酒窖。

    这里放着很多的酒。

    我缓和了一会疼痛的身体，开始去搬酒。

    我刚把一坛酒抱起，就看到面前的阴影中有人扑了出来，我吓了一跳，本能的向后一退，那人一下将我扑到在地，慌乱中我看到一把匕首已经向我脖子刺来。

    我心胆俱裂，奋力挣扎，幸运的是那人的力气不大，锋利的刀口没有刺中我的要命处，但也把脖子划开了一道伤口，鲜血直流火辣辣的疼。

    危急中我豁出命了的开始反抗，我死命的抓住那人的握刀的手，两人在地上翻滚扭作一团。扭打中我发现那人居然也是一个与我差不多大的小孩，就听他一边和我撕扯一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叫道：“坏人，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原来这个小孩把我当成了外面那些杀人凶手了。

    我一时不能开口，只能继续和他扭打。很快我两个都精疲力尽，汗水湿透了衣服。或许是我的力气要比他大一点，后来他被我压住了身体，我夺过他的刀丢远，并反手拿出了藏在身上的那把小刀，刀口比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顿时就安静了。

    我气喘吁吁的对他低声说道：“停下！我不是坏人！”

    那个孩子睁大着眼睛怒视我，咬着牙齿恶狠狠的说道：“你就是坏人！不是坏人你为什么要来杀我？”

    他又开始挣扎起来。

    我奋力将他压住，急道：“你别喊了，在喊我就真的杀了你！”

    这句话很有用，他立刻就不再动了。

    “我不信你，你就是坏人。”小孩身体虽然不动，但是嘴巴依然恶狠狠。

    我已经没了力气，可是又不能真的杀了他，因为我确实下不去手。所以我决定堵一把。

    我慢慢的收回小刀，对他说：“只要你停手，我就放了你。”

    小孩似乎不敢相信，我感觉得到他的犹豫，但是他确实没有再动再叫了。

    我松了口气，慢慢的起身离开他，但是我还是将我的小刀握得紧紧的。和外面那些杀人不眨眼的人待得久了，自然就学会了不能放松警惕和轻易相信别人。

    昏暗的酒窖里出现了短暂的宁静，只有两个弱小的孩子沉重的呼吸声。

    我仔细听了听，发现外面没有异样。那个孩子也已经爬起来靠在了墙边，我感觉到他正死死的盯着我看。

    酒窖里光线十分昏暗，我几乎不能看清他的相貌，但奇怪的是我居然能很明显的看到他那一双眼睛。那两只眼睛很亮很亮，就如同夜空中的两颗星星，隐隐带着刺眼的星芒。

    我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他的眼睛，那眼眸里的星芒仿佛有一种奇特的魔力，我看在自己的眼里，那目光就好像瞬间刺进了我心里，一下子像针刺一样的疼痛起来。

    我顿时背心一冷，赶紧移开了目光。

    我没有时间去想更多，对他说：“你是谁？”

    那小孩对我依然十分戒备，他用极度厌恶的口气回答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不想和他多纠缠，道：“那你知道怎么逃出去吗？”

    小孩一听，眼里的星芒闪了几闪，他似乎不相信我的话。“你要放我走？”

    我点头，道：“我也是被他们抓来的。如果你知道怎么逃出去，就赶紧跑还来得及。”

    小孩警惕的神情有了些放松，他低声道：“这是我的家，我当然知道怎么逃。”他顿了一顿，问我：“你说你不是那些强盗，那你有看到我爹娘吗？”

    我心里一沉。原来他竟是这户人家的孩子，估计是被家人在慌乱中藏在了这地下室里。我不知道他的爹娘是谁，但是如今这户人家几乎已经被灭门，那他的爹娘估计也已经被杀了。

    我摇头，低声道：“我不知道你爹娘是谁，但是外面的人都已经被他们杀光了……你的爹娘，应该也活不成了……”

    听到这话，我以为他会被吓坏。可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没有很激动，只是咬着嘴唇，那一对奇特的眼睛里渐渐充满了泪水。

    他的嘴唇被牙齿咬出了血水。可是他没有哭出声。

    我心里十分震惊，这个孩子似乎有些与众不同。他有着同龄人包括我在内都没有的坚强和镇定。

    “你真的肯放我走？”片刻的沉默之后，他开口问我。

    为了让他立刻离开，我捡起地上那把匕首扔在他脚下，说道：“我放你走，你能不能活着逃出去，就看你自己的命了。”

    他立刻捡起匕首紧握在手里，眼里闪着狐疑的光看了我几眼，然后他快步跑到酒窖的门口。

    他回头来看我，问：“你为什么不逃？”

    看着门口，我的心也在不停的纠结犹豫要不要和他一起逃命。想起那些杀人狂的模样，我内心的懦弱衍生的害怕恐惧开始蔓延我的全身。但娘亲死去的画面就像钉子一般定在了我的脑子里，我努力不让害怕的泪水流出来，我不能走！如果现在走了，那我之前所受的非人的屈辱都将永远成为内心的恐惧，爹娘的血仇也不能报了。

    我要报仇！尽管这件事对于一个只有七岁的孩子来说是多么的不可置信，但这是我唯一能为死去的爹娘所做的事了。

    于是我用力擦去眼里的泪水，摇头对他说，“我不走，我还有事要做。”

    他用惊异的目光看着我，然后他不再说话，转身跑了出去。

    我看着他离开，心里突然有一种失落却又庆幸的感觉。失落是这半年来第一次我能和一个人说这么多话，时间却这么短暂。庆幸的是他走了，至少有一个选择活下去的机会。而我，没有选择，因为我没有退路。

    我抱着一坛酒开始找回去的路，这个时候外面竟然风雪大作，仿佛是上天也愤怒这里发生的惨事。我在这座庄院里迷迷糊糊的转了许久才看到进来时的那个前院，却在转角处脚下被绊倒，还好酒坛没有摔破。我仔细一看，发现绊倒我的竟然是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我心里顿时一阵恶心，忍不住开始呕吐起来。

    我踉踉跄跄的爬起来往外走，前面院内的那些女人的嚎叫声已经停止。我躲在后面的角落，听到有人正在说话。

    “没想到这个地方还挺肥的，这一趟算是没白跑。这里的银子够花半年了吧？”

    “肥是肥，可也是硬点子，你们算一算，我们还有多少人？”

    我听得出这个声音正是老刀把子的话音。

    “嗯，来的时候十一个人，现在已经死了三个，窦竹竿脑壳被砍掉了半边，还没断气。”

    这个人的声音很冰冷。

    “那你们谁去帮他一把好了，免得他活受罪。”

    老刀把子的语气同样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我立刻听到有人发出一声惨叫。我不由好奇的探出头去偷看，就见一个人的刀刚从另一个被砍掉半边脑袋的伤者心口拔出，喷起一股鲜血。

    “窦竹竿，你可别怨我，大家都是朝不保夕的人，到了下边，记得是我送你一程，免了你的活罪。”

    我看得心里一惊，这些人也曾是伙伴，如今对自己人下起手来也依然如此的干脆利落，毫无一丝人性。

    “那个小杂种，怎么现在还没回来？”老刀把子总算想起我了，大声喝骂。

    我只有硬着头皮走了出去，把酒放下。

    旁边有人抬手就给了我一耳光，我只听到我的脸啪一声响，然后整个脑袋立刻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一跟头摔倒。

    “他妈的，找点吃的还这么磨叽，你干脆去死好了！”打我的人冷笑着骂道。

    我被打得眼前一片模糊，感觉过了很久才恢复神智。我的鼻子里流出了血，我抚着半边火辣辣疼痛的脸，看到不远处角落里被脱得一丝不挂浑身是血的那些女人，此刻她们已经死去多时，她们的尸体像是被宰杀了的猪一样堆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我的胃又一次剧烈的扭曲，又开始忍不住呕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了。

    那些杀人者看到后，开始大声笑了起来。

    我看到他们剩下的这些人身上都有伤口，尤其是老刀把子，一条大腿被砍了很长一条血口，正在不停的流着血，他也痛得龇牙咧嘴。现在他们虽然在笑，可是我能感觉到他们已经很疲惫了。

    一个乱兵提了酒坛递给了老刀把子，他喝了几口后，突然一口酒喷在了伤口上，痛得他大叫一声，咬着牙直呼冷气。

    那个乱兵立刻给他递上了火折子，老刀把子咬着牙道：“他妈的，打仗的时候只看到别人这么做，没想到现在该老子受这个罪了！”说完他将冒着火苗的火折子戳在了沾满了酒的伤口处，他的大腿上顿时冒起一股火焰，将整条伤口都燃烧起来了。

    空气中顿时有一股焦臭的味道，加上那大腿上的火焰，当真触目惊心。

    “够了够了！你他娘的要烧死老子？”老刀把子见手下不动，立刻骂了起来。

    那手下赶紧用一件衣服按在他的伤口上，只痛得那头目面目狰狞，额头冷汗直流。

    其余人看到这情景，都不由又笑起来。有一个还开玩笑道：“老大，你这个火酒烤人肉的味道闻着还挺香，你要不要切一块尝尝？”

    老刀把子扭曲着脸皮，冷声道：“等你哪天要死了，老子一定用你的头来尝尝味道。”

    那人立刻闭嘴。

    我看得目瞪口呆，在心里想，原来这酒可以像柴火一样燃烧！

    老刀把子好像丢了半条命，瘫软着身体靠坐在地，说道：“有伤的赶紧包扎，还能走路的赶紧找东西填肚子。今晚大家就先在这里歇一晚，等明天雪停了再走。”

    那打我耳光的家伙一把将我揪起来，“小杂种，赶紧去找更多的酒来，要赶快，慢一点就打死你。”

    我不敢说话，只有出去搬酒。

    我转出院子，就隐约听到那人说道：“老大，那小杂种你还打算留多久？今晚这一票我们也够本了，带着他可是个累赘，没有再留着他的必要了吧？”

    我听得背心一凉，浑身开始不自主的颤抖。

    “那个小子，还真是能挺呢，命也够硬。”就听老刀把子冰冷的声音说道：“就让他再活一夜，明天一早就让他和这些人做个陪葬吧……”

    突然间风雪急劲，我的耳朵里再听不到其他声音了。

    他们要对我动手了，我明天一早就要死了。

    我浑身发颤，一种巨大的恐惧感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 让我全身都冰冷了。

    我心里再次冒出了逃跑的念头，而且这个念头愈来愈无比的强烈，使弱小的我脑海里一片空白，对死亡的恐惧就如同掉入了深海中，几乎令我喘不过气来。

    我害怕得流出了眼泪。可是我不敢哭出声。

    我曾一度不由自主的移动脚步想往外逃，可是当我看见外面的黑夜和无比寒冷的风雪时，我又犹豫了。因为那时的我就算真的能逃出去，在那样的恶劣气候下我并不确定我能成功的活到天亮。

    黑夜，暴风雪，没有方向，没有食物，没有足够的衣服御寒，就算逃了出去，等待我的只怕也同样是死。

    逃也是死，不逃也是死，既然结果都一样，那我为什么不做点什么？就像刚开始自己暗自下了决心要做的那样。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已经深刻的感受到一个没有力量的人在面对生死时是如何的绝望无助。你太弱小，就只有被别人当做可以随手捏死的臭虫，被人视作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而你对此毫无办法，只有等死。

    但是凭什么我自己的命要让别人去决定是生是死？就因为他们是大人吗？还是因为他们有力量可以拿刀杀人？而我就应该被他们宰杀？

    从那时候起我就决定，如果我可以活过那个夜晚，我就再不会让别人操控我的生命，绝不！

    我开始让自己冷静下来，慢慢往酒窖那里走，一边仔细想想我能够做些什么。我太小，又瘦弱，浑身都有被折磨留下的伤痛，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功的杀死外面那些人中的任何一个的，这一点我十分的清楚。

    我又回到了那个昏暗的地下酒窖，我站在那些酒坛前，根本想不出一点办法。我身上唯一的武器就是那把小刀，可是这把刀子在我手里根本不能有什么作用。

    可是唯一能带给我一点安全感的也只有这把刀子了。

    我把刀子紧紧的握在手里，眼泪又开始不受控制的流出来。

    我太没用了，太弱了，或许我就该命止于此了。

    这个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味道，酒味。

    这里有很多很多的酒。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酒可以变成火！

    如果这么多的酒被倒在一起被点燃，那一定会变成一片火海吧？

    我绝望的内心开始沸腾，我不确定这个想法到底能不能行，但是总算也是一种办法。

    人生在世，很多事都是需要赌运气的，所以我决定再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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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起源篇 第3章 杀人放火

    于是我把刀子藏在身上，开始往外搬酒。

    我不能搬得太快，也不能立刻把所有的酒都搬到外面。当我把几坛酒搬到外面时，那些人已经聚集到了院子的一间花厅里，他们找到了一些肉和其他食物，正在那里烤火吃着。

    看到有酒来，他们似乎很开心，开始大吃大喝起来。我就蜷缩在远处看着。

    很快他们就喝光了酒，便又让我去搬，这一次我熟悉了路线，又去搬了五六坛酒回来。老刀把子喝得十分尽兴，一边喝一边叫道：“这有钱人家的酒就是不赖，够劲！”

    “不光酒够劲，女人也够劲吧！可惜太少了，应该先留着玩够了再杀。”其余人开始附和。

    “哼哼，几个娘们算什么，有了这些钱，还怕找不到更有劲的女人吗？”老刀把子冷笑着，突然将目光看向我。

    我看到他那冷森森的目光心里就一紧，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有赶紧低下头，心脏开始突突乱跳起来。

    他扔给我一块肉，说道：“小杂种，看在你卖力的份上，赏你吃一顿好的。吃饱了，明天一早好上路。”

    其余人一听，开始肆意的大笑起来。

    他们并不知道我已经偷听到了他们的计划，但是我听到这句话，心里又开始抽搐起来。

    我不说话，默默的啃着那块肉。

    吃了东西有了力气才能做事。

    这一夜他们喝了很多的酒，这中间我又出去搬了五六坛酒，都被喝光了。直到深夜他们才停止，但是都已经喝得烂醉，有几个人已经醉得就地睡了。按照惯例，他们临睡前用绳子绑住我。但是这一次他们似乎对我已经没有了戒心，只是随便的捆住了我的手。

    我内心欣喜若狂，因为我已经提前把那把刀子拿出来藏好了。

    我就缩在角落里安静的等着他们都睡熟，渐渐的除了他们的鼾声，整个花厅里就只剩下那堆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了。

    而外面的风雪却依然很急很冷。

    我不敢大意，又等了将近一个多时辰，确定他们已经睡得很死了，才慢慢的移动自己的身体，离开花厅，找到了刀子。

    他们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就是让我有机会拿起刀子，割开了绑住我双手的并不牢固的绳子。

    所以后来我成年后依然深刻的告诫自己，要想让自己活得长，就一定不能犯错，哪怕是一些毫不起眼的小错。

    在某些时候，细节是能够决定生死的。

    我开始极度小心的摸黑前往酒窖搬酒，这个过程很危险，我不能发出一点声音，并且要用极少的时间搬尽量多的酒。这个时候我不能想其他事，不允许出意外，因为一旦犯错，我的孤注一掷就功亏于溃。

    我也记不清往返酒窖多少次，尽管深夜寒冷无比，可我全身却已经被汗水湿透。直到酒窖里的酒已经几乎被搬完，我才停下来踹口气。

    酒已经搬到，接下来就是把酒倒出来。这是最不能失手最要命的环节。还好他们喝下的酒当真后劲很足，一个个睡得和死猪没什么区别。我开始从外往里倒酒，所有我能够着的地方都被我倒上烈酒，直到那些就被倒光。

    这个过程中，我的紧张程度到达了极点，一颗心子几乎都堵到了喉咙。

    这个暴风雪的深夜，被灭门的庄院里，开始弥漫着浓烈的酒味。

    我鼻子里充满了那些浓烈的酒味，脑袋里开始有些沉重，我不能再等了，此时此刻，就差一把火了。

    这个花厅里，有火。

    于是，那些酒开始燃烧起来。

    那些酒沾到了火星，就变成了一股火焰，开始犹如流水一样迅速的蔓延起来，花厅里那些所有能燃烧的东西都被点燃，火光由暗转明，浓烟腾腾冒起。

    转眼之间，整个院子都已经被烈火包围，加上风雪更添火势，我眼睛能看到的就只有熊熊的火焰。

    深夜寒冬，这个庄院顿成火海。

    我没有逃，因为我知道已经无路可逃。这一刻，我竟然无比的冷静，我躲在阴暗处，一动不动的看着花厅里的动静。

    果然，那些熟睡的人很快被刺鼻的浓烟味惊醒，他们本来就已经醉了，惊醒之下一时不知出了何事。有些人身上已经着了火，顿时惊叫着满地乱滚。

    “他妈的，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起火啊？”

    我看到那被惊醒的老刀把子在惊恐的叫骂。但是没人有空回答他，因为那些人同样迷茫不知所措。

    他们想要冲出门，但是火势实在太大，整个院子已经是一片毫无生机的火海，根本就没有冲出去的机会。

    他们六七个人犹如困兽一般的开始咆哮怒骂，那身上着了火的人更是哭爹喊娘的惨叫，火势越烧越大，其余人此刻只顾自己要逃，哪里还有人上去搭救，片刻之间就倒地翻滚，渐渐没有了动静。

    有人大叫着冲出了门口，但是瞬间就被火舌吞没，成了一个火人。

    很快这里又多了一具燃烧的焦碳尸体。

    那一刻，他们终于也体会到了绝望恐惧的滋味。

    我浑身汗水湿透，炙烈的火焰几乎让我快要窒息了。

    可是我心里很痛快，我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不，还没有完全成功。

    因为老刀把子还活着。

    我要亲手杀了他。

    老刀把子一条腿几乎废了，已经行动极不方便。剩下的人此刻各自拼命的扑火想要逃出火海，所以尽管他大声喝骂也没有人去管他。他几次想要踉跄着冲出去，都被烈火逼退回来。直急得他脸皮扭曲，当真是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我眼看着火势愈加变大，花厅里的房梁开始倒塌，直接将两个人压倒在地，火焰顿时将他们两个吞没，凄厉的惨叫声传出，空气中人肉的焦臭味和浓烟味掺和在一起冲进我的嘴鼻里，让我几乎晕死过去。

    我知道我也活不成了，我也会和他们一样会被烧成焦碳，化成灰烬。

    可是这样的情形下，我竟然没有了恐惧，只有复仇的快感。

    虽然都是同归于尽的结局，但是不同的是这是我亲手操控的结局。

    我很满意。

    如果能再亲手结果了那个杀了我娘亲的头目，这个结局就更完美了。

    我握着刀子，随时准备冲出去拼命。

    这个时候，眼见火海的包围圈越来越小，房子也开始坍塌，老刀把子突然抓住一个人，拼命的顶着那人往外面冲。那人大惊失色，知道这是老刀把子狗急跳墙想要用他的身体为掩护从火海中冲出去。生死之间，那人自然拼命反抗，两人竟然扭打在地。

    老刀把子虽然伤了一条腿，但是作为他们曾经的领头人，身手自然要比那些手下高出许多，且又是逼命之际，他竟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掐住那人的脖子并死死的摁在身下。

    那人动弹不得，一双手在老刀把子头脸上乱抓乱打。并凄厉的叫喊：“你们快杀了他，不然他也会杀了你们的……”

    剩下那两人惊慌失措，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那人气息渐弱，还在拼命叫喊：“你们都活不了……活不了……”

    老刀把子满脸是血，一对眼睛瞪得铜铃大，狰狞得犹如魔鬼。那人话没说完，就被他一把扭断了脖子。

    但同时，他背上也被人砍了一刀，竟是那两人已经临阵倒戈，向他痛下杀手。

    那一刀劈在头目的背上，立刻被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只痛得他惨叫一声，翻身滚出。

    那两人见一刀没有将人杀死，都吃了一惊。老刀把子惊怒交加，未曾想平日的手下竟然在要命时刻背叛他，只恨得抓起一把长刀，喝道：“该死的！要死就一起死吧！”挥刀朝那两人杀去。

    那两人平时都受他的驱使，不敢对他有任丝毫的不敬。此刻却在生死关头背叛，心头都是惊恐无比。无奈现在已经骑虎难下，唯有拼死一搏。

    三人顿时挥刀对杀，老刀把子怒气冲天，挥刀宛如疯魔一般，那两人竟被逼得节节败退，一照面的时机，便一刀将一人连刀带脖子都砍断了，顿时血雨飞溅而出。

    剩下那人吓破了胆，大叫一声转身欲逃，却被老刀把子一刀劈中肩膀倒地。

    但是老刀把子的刀同时也断作两截。

    他并不在意，依然握着断刀扑向倒地的那人。

    那人肝胆俱裂，绝命之际只得挺刀一刺，竟一刀刺进了老刀把子的肚子里。

    可是老刀把子的断刀也砍断了他的脖子，一声嚎叫只叫出半声就卡在了喉咙里。

    老刀把子的肚子血流如注，加上腿伤不便，见人都已经死光，愤怒激烈的情绪一散，顿时大口喘气萎靡瘫软在地。眼看自己身陷火海，逃生已是无望，他那一张满是血污的脸也露出了绝望的神情，他开始大声呼叫，居然还流出了眼泪。

    那一瞬间，他仿佛已经精疲力尽，再提不起一点力气了。

    原来不管一个人有多么强大，当自己亲身面临死亡之时，多数人内心都会这样绝望崩溃。

    而当时在我看来，这就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我知道亲手报仇的时机已经来到，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于是我用尽我所有的气力冲了出去，手里的刀子毫不犹豫的朝老刀把子刺去。

    老刀把子怎么也没想到，在他最虚弱的时候，对他发起最致命的一击的竟然会是一个只有七岁的孩子！

    他此刻重伤在身精神已经完全处于迷乱崩溃状态，所以丝毫没有防备我的突然袭击。所以当我这一刀全力刺进他的胸膛时，我看到他的眼睛瞬间瞪开，神情就像见了鬼一样。

    他用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眼神盯着我，张大了嘴巴，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一刀刺中，那温热的鲜血溅了我一脸。原本紧张到临界的精神顿时一垮，握刀的双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虽然我用尽全力刺中了老刀把子，可是毕竟年纪太小力量太弱，这一刀只是伤了他，却没有立即将他杀死。老刀把子惊恐之间一把掐住了我的喉咙，怒瞪双目，咬牙切齿的叫道：“原来是你这个小杂种！老子当真是小看你了，说，是不是你放的火？”

    他那双大手就如同一把铁钳，掐的我几乎晕厥。我知道这一下我死定了，可是心里竟然没有一丝害怕，我不再挣扎，而是用仅有的气力拔出他胸膛里的刀子，一刀一刀继续胡乱的向他胸膛里扎刺。

    老刀把子胸膛上顿时喷溅出更多的鲜血。

    可是他还没死，而我也气空力尽了，一双手再也抬不起来。

    “小杂种！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算计老子！老子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啊！”老刀把子疯狂的嘶吼着，瞪着血红的眼睛，我感觉他的双手力道突然加重，我双眼暴突，已经不能呼吸，脑袋里顿时一片麻木空白。

    我知道我马上要死了。

    就在我窒息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老刀把子的脸上突然炸开了一朵鲜艳的花，血色喷溅的花。

    然后就是一声巨大的惊呼惨叫。

    我喉咙上的双手同时松开，我倒了下去，抱着脖子疯狂的呼吸。

    我的喉骨几乎被老刀把子捏碎。

    我吸着带着浓烟的空气，总算活了过来，却呛得我几乎把肺都要咳出来了。

    而老刀把子此刻惨叫着倒在地上，他用双手捂住了脸，我看到他的左眼位置竟然插了一把匕首！

    而那把匕首现在还被人握在手里紧紧不放！我无比的惊恐，瞪大眼睛仔细看，发现握住匕首的人竟然是一个孩子。

    我顿时更是惊讶得张大了嘴，那个孩子，不就是我已经放走的那个吗？

    火光中我看清了他那张稚气清秀的脸，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惊惧，只有果决与刚毅！

    他双手握住匕首，两只脚同时紧紧夹住了老刀把子的脖子。后者剧痛难当，一时又摆脱不了那个孩子，只有在地上来回打滚嚎叫。

    那孩子竟然没有逃，而是躲在暗处等待着机会，并一刀刺瞎了仇人的眼睛！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冷静的头脑以及隐忍？我一时呆住了。

    此刻花厅中大部分已经被烈火吞噬，还在不断的掉着残垣断壁，能行动的地方已经越来越小。任凭老刀把子如何疯狂的翻滚，但是那个孩子就像粘在他身上一样纹丝不动，尽管他们身上已经沾了火，衣服开始燃烧，也同样没有松开的意思。

    “小杂种，狗杂碎的，老子要杀了你们啊！”老刀把子还在不停的嚎叫咒骂，翻滚之间他浑身就如同一个血人，却犹在垂死挣扎。

    我一时呆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猛然间看到那孩子的眼死死的盯住了我，我感觉那眼神仿佛是一根冰冷的锥子，突然就刺进了我心里，使我精神一阵激灵。

    我猛然回过神来，然后抓住刀子扑向了他们。

    这用尽我所有余力的一刀刺进了老刀把子的腰肋，他又是一声大叫，本能的伸手抓我。他一松手，那孩子就立刻拔了匕首，然后再准确的插入了他的咽喉。

    老刀把子双脚乱蹬，喉咙处不断的冒出鲜血，他的一只独眼惊恐而绝望的望着那个孩子，然后身体渐渐不动了。

    他终于死了。

    那孩子从尸首上爬下来，坐在一边开始大口呼气，同时拍灭了衣服上的火。

    我也瘫坐在一边拼命呼吸，一边看着他。

    两个孩子沉默着，却在无语中相视一笑。

    可是笑了之后，就开始流泪，因为我们都意识到，我们也活不了，马上就要葬身火海了。

    就算是刚刚合力杀了一个该死的恶人，但是毕竟也只是两个孩子而已。

    “你怕不怕死？”那孩子流着泪问我。

    我心乱如麻，摇头又点头，答道：“我以前很怕，但是后来又不怕……可是现在马上要被火烧死，又好像开始怕了……”我一边说着，眼泪就不争气的往外掉。

    那孩子抱着头缩在那，望着身边的腾腾烈火，眼睛里流露出害怕的神色。但是他却咬着牙说：“我……我不怕，这里是我的家，我的爹娘都在这里的……呜呜呜……”

    “你为什么没有走？”我问他。

    那孩子眼神就突然变得很坚决。说道：“我本来已经跑了出去的，但是我想到你说我的爹娘已经被他们害死了，我就不想逃了，我要给他们报仇！所以我又悄悄回来躲着，没想到你不走，也是为了要烧死他们……”

    我心里一颤，没想到他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勇气和决心返回来，就是为了给父母报仇。

    我们的目的竟然是同样的。

    我不由看着这已经几乎完全被烧毁的房子，心里一酸，低头说道：“对不起，我烧了你家的房子。可是我也是要为爹娘报仇的。”

    那孩子鼻子抽泣着，摇了摇头，说道：“没关系，如果不是你放的火，我也不可能为爹娘报仇。”他突然望向我，接道：“我们就要死在一块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沈默。”他对我说出了他的名字。

    我绝望的心头开始有了一点温暖，我努力笑了一笑，对他说出了我的名字，“我叫萧易。”

    这仿佛是两个孩子最后的诀别。

    随着不断蔓延的火势，我们两人的呼吸已经逐渐困难，神智已经变得模糊。可是我心里却有一点欣慰，因为在临死之时，还有一个不是敌人的人作伴相陪。

    我们，如果还有时间，我会把他当成朋友。

    可是我们没有时间了，死亡就要降临。

    迷糊中，我感觉他在向我靠近，然后抓住了我的手，我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然后我们两个人紧紧的抱在了一起。

    这世上，或许没有人不恐惧死亡吧？

    【那年寒冬深夜大雪之中，一处被烈火焚烧的庄院里，有一个人风雪不沾衣火焰不近身的闲庭信步而来，他看着那庄院里的熊熊烈火摇头叹息。

    他游走在火焰之中，浓烟火焰在他身旁就如同遇到狂风一样倒卷躲开。当他看到火海中两个紧紧相拥昏厥的孩子时，眼睛突然就亮了。

    于是那个人一手提着一个孩子，依然闲庭信步的从火海中踏雪御风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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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起源篇 第4章 一门之隐

    我对师父的第一印象是他好像是一个神仙。

    因为在那场我认为已经必死的大火之中，在我神智昏厥之前的那一刻，我模糊的看到他的身影从火海中悠然而来，那些可以毁灭一切的火焰在他身边仿佛遇到了看不见的某种阻碍而纷纷往外面呼啸着卷开，风雪也好像在躲避着他的身体不敢沾他的衣服。我极度震惊，以为这是临死前的幻觉，因为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在肉体凡胎的凡人身上

    我迷糊中看到他轻飘飘的来到我的眼前，他弯下腰，仿佛在仔细的观察着我们两个孩子。

    他的一双眼睛很亮。

    我看到他好像在笑。

    然后我就不省人事了。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脑子里重新有了意识的时候我一度以为我已经死了。

    但是我没有看到浓烟和火焰，我试着呼吸，胸腔里还很难受，脑袋也仍然很晕。可是我呼吸的空气却很新鲜。

    我感觉身体很痛很疲惫，这让我很惊讶，这证明我还活着。

    我开始观察我所处的地方，原来是一个破旧的山神庙。

    此时应该正是黎明，破庙那残旧的窗户外面已经依稀有了亮光，不时还有冷风从窗口灌入吹在我的身上，让我不由打了个冷颤。

    我很惊讶和不解，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被烧死在那场大火中。

    我身边有人突然发出一声哼叫，我心头一紧，急忙转头去看，看到了一个孩子。

    不久前的那些记忆瞬间在脑海里转动，原来那个叫沈默的孩子也同样没有死。

    我心头很高兴。我抓住他的手，说道：“我们没有死，我们还活着呢。”

    沈默的神情也同样迷茫，他与我一样不知发生了什么。他看着我，突然开始呕吐。

    他和我一样，在经历过生死后身体都很虚弱。

    “两个时辰，倒也醒得挺快嘛。”

    破庙里突然有另外的人说话，我们都吃了一惊。

    我顺着声音看去，发现在不远的角落处有一堆火，火堆只有零星的火光，所以我醒来时竟然没有发现。而那火堆旁，仿佛坐了一个人。

    如果不是因为发出了声音，我绝对不会想到那会是一个人。因为那个人已经完全与这破庙的环境融为了一体，乍一看只会以为是一团模糊的阴影。

    那个人是谁？难道就是这个人把我们从火海中救出来的？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庄院里？又为什么会救我们？

    这些问题在我的心里冒出来，但是我并没有问，因为那时我完全是懵的。

    就见那个人影慢慢站起，身形看上去很高大，穿了一身同样很宽松的衣服，等他向我们走得近些后我又发现这个人有一头很长且灰白的头发。

    这是一个男人，长着一张瘦削的脸，年纪似乎在四十岁上下。

    他向我们走近时，我们两个都很紧张，呼吸都不由有些急促了。

    因为他的身上仿佛透出一种无形的压迫力。

    这个人来到我们面前蹲下，打量了一会我们后拿出一个葫芦，说道：“刚热过的酒，我在里面加了点东西，你们敢不敢喝？”

    他的声音里有着一种久经沧桑的味道。

    他把葫芦递到我们面前，仿佛面带着笑容。

    我和沈默面面相窥，一时都不敢贸然伸手去拿。

    “大火都不怕，还怕喝一口酒？”这个男人笑了笑，“年纪不大，警惕之心却这么重，不错不错。”

    原来我在火海中昏厥前看到的人当真是他！

    他见我们都不说话，似乎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于是他干脆一屁股坐下来，摇了摇手里的葫芦，道：“我知道你们两个心里有许多问题，那我就告诉你们答案。第一，我很明显是一个大人，不是坏人，但是我也不认为我是一个好人。第二，我是听说这半年来有一伙人到处在杀人放火，正好我又很闲所以一路追踪他们看有没有好玩的事做。第三，我刚好来到这个地方看到有房子着火所以就进去看了看，顺便就把你们两个小屁孩带了出来。第四，你们两个受了伤需要调养，我这酒里有治伤的药，喝了对你们的身体有好处。”

    他一口气说出了我们两个心里疑问的答案。然后再次把葫芦递到我们面前，问：“要喝吗？”

    我还在犹豫中，身旁的沈默已经拿过了葫芦，并且很快的喝了一口酒。

    他喝得很急，然后就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他一边咳一边紧紧的盯着那个人。

    那人看着沈默的眼睛，突然笑了起来，他的一双眼睛随着笑声闪着亮光，就听他好像很高兴又很激动的说道：“好一对眼睛，看来这一趟没有白跑。”他伸手捏着沈默的脸，接道：“你这小孩身上有如此异禀的天赋，确实不该那样死在火里。我救你一命，看来这也是造化。”

    沈默被他那么随意的抚摸着脸庞，竟然没有躲避。

    我却看出那人看沈默的神情，就如同发现了一个无价的宝贝一样。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的眼睛很特别？”那人看着沈默，问他。

    沈默眼珠子转了转，然后答道：“没有。可是我娘曾经告诉我，不能随便盯着别人看，那很不礼貌。”

    那人一听，又再次发出一串笑声，然后说道：“万中无一的鬼瞳之眼，当然是不能随便盯着人看的，因为那不是没有礼貌，而是很危险。”

    沈默听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那人轻轻拍了拍沈默的肩膀，说道：“你还小，遇到的人都是些凡夫俗子，当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很正常。”

    然后他转向我，似乎皱了皱眉，问我：“你为什么不喝酒呢？”

    我犹豫了一下，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但是那人还在看着我，等着我回答。

    我只有硬着头皮说道：“我怕有毒。”

    那人听得一愣。

    但这确实是我内心真实的想法，我也想过其他理由，可是我清楚，那个人一定能看出我有没有说谎。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说道：“你很诚实，但是心也很重。”他拿过葫芦，又道：“我一向不喜欢勉强别人，你可以选择。”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伸手从他手里拿过葫芦，喝了一口酒。酒很辣，但是喝进了肚子里，我开始感觉身上有了温暖。

    但是没过多久，我就感觉肚子里开始一阵一阵的绞痛，痛楚越来越强烈，身体不受控制的痉挛，四肢百骸里好像有东西涌进我的肚子，然后冲向我的喉咙。

    我惊恐无比，捂着肚子倒在地上。我看到沈默也发生了同样情况，痛楚让他像一只虾米般的在地上翻滚起来。

    那酒里有毒！我心里一阵绝望，不能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那种恶心而诡异的痛楚让我猛的呕出了一大口血水，沈默亦是紧接着口呕朱红。

    我以为我们马上就要死去了。

    我们痛苦的哀嚎着。

    我听到那人的声音在我耳边轻飘飘的响起：“你的判断很正确，我这酒里的确有毒。”

    我已经肝胆俱裂。

    绝望中我感觉身体一轻，竟然坐了起来。原来是那人把我们两个一手一个的提起来按坐在地，然后看到他

    把手掌分别按在我们胸前轻轻一拍。

    我顿时感到有一股热流从胸膛涌进了身体里，并快速游走全身，最后聚集在我的腹部，肚子里犹如燃起了一堆火，竟让我浑身说不出的舒畅。

    我顿时无比讶异，看向沈默，发现他也同样面色红润，精神与先时完全不同了。

    我两个再次相望无言，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惊讶不解。

    然后我们同时看向那个男人。

    那人依然盘坐在我们面前，他悠闲的喝了一口酒，对方才的举动仿佛完全没在意。

    “你……对我们做了什么？”沈默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那人肩膀一耸，淡淡说道：“不过就是给你一点普通的内家真气而已，刚好可以救你们的小命。”

    我一听，心中更加忐忑不解，脱口道：“那你为什么又要给我们下毒？”

    “因为如果你们没有吐出体内的淤气，你们的身体以后将会留下很严重的后患。”那人摇晃着酒葫芦，微笑道：“我这酒里的东西，既可杀人，也可救命。是生是死，就看我的心情罢了。”

    我和沈默闻言，俱都不由得胆战心惊，眼前这个男人的行为当真是无可捉摸，心思极为可怕难测。

    看到我们面露恐惧之色，那人悠然笑道：“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是个坏人，可是也不算好人。不过你们也别怕，我既然救了你们，就不会害你们。刚才的事，也算是给你们一点教训：不管在任何时候，都不能轻易相信一个人，一点点错误的选择，很可能就会要你们的命。”

    我们两个都内心一沉，才从火海中逃出来几个时辰，便又经历了一番生死，这其中的滋味感受真是无法用言语诉说。

    我们已经不敢轻易说话了。

    那人望着我们，说道：“既然是我救了你们，那现在轮到我问了，你们可愿意回答我的问题？”

    他的眼神里像是藏了锋利的刀子。

    我们只有点头。

    “很好，那我开始问了。”那人道：“我们能遇见就是缘分，可以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吗？”

    短暂的沉默以后，我和沈默相继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沈默。”

    “我叫萧易。”

    那人仿佛眉毛一扬，说道：“名字还挺不错的嘛。那你们告诉我，为什么你们会差点被烧死在那里的？”

    他的目光在我们脸上来回的转动着。

    我低着头不敢去和他的目光对视，只有如实告知：“那帮人是杀我爹娘的仇人，他们把我抓起来，所以我才会在那里。”

    那人显然知道我说的并不全面，但也没有立刻追问，他转向沈默，“那么你呢？莫非和他一样？”

    沈默没有犹豫，答道：“是的，那些人突然闯进我家，把我家里的所有人都杀光了，我留在那里，就是为了要报仇的。”

    那人一听，眼光闪了一闪，问道：“如此说来，那场大火烧的就是你家了。那些人也是你们弄死的？”

    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我。

    那人看着我，嘴角扬了扬，道：“是你？”

    对这件事情，我没有隐瞒的必要，因为那本来就是我的目的。于是我抬头说道：“火是我放的。因为凭我根本就不能杀死他们任何一个，所以我才放火烧了房子，我们两个趁乱才把那个老刀把子杀死。”

    对于老刀把子是谁，那人根本就不在乎。他只是眯着眼睛说道：“你们小小年纪就敢放火杀人，这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呢。你们难道就不怕死？”

    “我不怕。我的家人都在那里，他们不能就那样白死，我如果不报仇，就不配做沈家的子孙！”沈默眼里那种刺眼的光芒再次亮起，他回答得极为果断干脆。

    我看到那人的眼里竟然有细微的赞赏神色。

    我没有立刻回答，想起当时的情形，其实我心里是很害怕的，我之所以没有放弃，是因为我没有了退路。

    可是现在我又不想说出那时的真实感受，心里好像有一种倘若说了实话就会被人看不起的感觉。

    这仿佛是一种廉价的自尊在作祟。

    那人竟然没有追问我。他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告诉我，杀人是一种什么感觉？”

    他先看向沈默。沈默想了想，答道：“很害怕，但是很痛快，因为我毕竟亲手杀了我家的仇人。”

    那人笑了一笑，又看向我。我只得回答道：“想吐。”

    我发誓我说的是真话。

    那人抬头呼出一口气，喃喃自语道：“那些人滥杀无辜的确该死。而且是死在你们两个年纪虽小却有如此胆量谋略的孩子手上，却也算不得冤。”

    他突然长叹一声，接道：“想我鬼王元武宗身为鬼隐一脉之主，一百多年来历尽多少世事无常，阅尽多少生死沧桑，竟然让我在这里遇见你们，看来的确是求之不可得，得之全无意，此话果不欺我，诚天意也！”

    我与沈默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我却在心里纳闷，这人看上去也不过中年年纪，为何却又说过了一百多年？

    如果说他已经年过百岁，那我是打死也不会相信的。

    可是我马上就发现我的确是错了。因为那人说了一句话。

    “你们看不看得出，我已经快一百三十岁了？”

    此话一出，我和沈默差点惊掉了下巴，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这是不可能的事，因为那个人的相貌身形，除了略为显目的一头灰白头发之外，实在和百多岁高龄的人没有任何相关联的特征。

    我们都不知该怎么回答，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那人苦笑一声摊了摊手，说道：“我知道你们不信，因为很多人都不信。不过这没关系，这不是重点。”

    他顿了顿，神情语气都开始变得很凝重，说道：“在差不多一百年来的时间里，我一直在寻找两个与众不同极为特别的人来继承我鬼隐一脉的香火，可是无论我遇见多少人走过多少地方，一直都没有遇到合适的人选。今夜能遇到你们两个，也算是我们的缘分和运气，我能看到你们身上有和别人不同的东西，这也是我在一直寻找的。”

    这个时候我们才总算明白他的意思了。

    “所以，我现在给你们两个个选择。”他看着我们，说道：“一，你们从今日起拜我元武宗为师，成为我鬼隐一脉的弟子。二，天亮以后我们分道扬镳，你们的生死不关我事，你们也就当从没见过我。”

    我与沈默闻言，都不免心头急颤，一时难以决定。

    对我来说，我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可是对今天过后的日子却没有一丝乐观，我并不确定离开这个破庙后我还可以活多久。这半年来噩梦般的遭遇经历让我感觉到外面就是一个吃人的世界，我并没有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能力。

    现在看起来那个自称已经一百多岁的男人给出的选择似乎最合适也最现实，他拥有的本事已经强到超出我的想象，倘若有他的庇护，我就不用时刻担心自己的性命。

    可是我才认识这个男人还没超出半个时辰，就要我把以后一生的命运交托到他的手上，这无疑是最不可思议的选择。因为对我来说，这个男人的一切目前还是一个谜。

    我如何能把自己的性命随便的交托于一个毫无了解的人手上？

    但是我立刻又想到，他对我是陌生，但是我们对他来说又何曾不是陌生？那么是什么原因能让他想到要让两个初初相识的孩子拜他为师呢？

    他是不是在赌？一次关乎他毕生寻找目标的赌注？

    我不久前也赌过，现在来看我是赌对了的。那为何不再赌一次？

    我想到这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悲戚，或许只有走投无路的人才会选择赌吧。

    很多年后我回想起那两次孤注一掷的赌博，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更不知道是对还是错了。

    这种心理的纠缠虽然时间并不长，可是我却觉得过了好久好久。

    我已经做好了决定。

    但是我并不知道沈默是怎么想的。我悄悄看了看他，发现他低着头，似乎在做作与我同样的纠结犹豫。

    却在这时，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在你们说出决定之前我必须说明一件事，那就是我需要的是你们两个，所以你们两个必须作出相同的选择。”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命运掌握在你们自己手中，可是我的耐性不算好，你们的时间并不多。”

    我心里顿时一震，沈默一听亦是同样惊异的抬起头，一对眼睛闪着迷茫的光。

    那人环抱着双手，饶有趣味的看着我们，等着答案。

    我从没有像当时那样清楚的感受到时间流逝的速度竟然会那么快。

    我不能再等，我必须先说出我的决定，所以我开口说道：“我选第一个。”

    我一说出口，就突然感觉面前多了一条路，一条我看不清的路。

    同时心也在剧烈的跳动，因为我不知道沈默会怎么说。

    “哦——。”那人淡淡的应了一声，音调拉得很长，似乎很意外又好像这个答案他早就明了。然后他看向沈默，问道：“那么，你呢？”

    我也偏过头看向沈默。

    就见他沉默着，破庙里突然出现了极为沉重的安静。

    只有外面的冷风呼呼吹着破窗的声音。

    这一个决定，关乎着两个人未来的生死命运，也关系着一个陌生人百年来的希望。

    我很是焦急，可是我也知道，我没有任何理由去逼迫另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去做与我相同的决定。

    那个人好像也没有似他说的那样耐性差，他在安静的等。

    这一刻的等待，实在是一种痛苦的煎熬。

    突然，沈默抬起了头，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我说道：“萧易，如果没有你，我根本报不了我的家仇，你对我有恩。我爹很早就告诉过我，男子汉一定要有恩必报。”顿了一顿，他的语气神情忽然变得十分的平静，接道：“所以我也选第一个。”

    我浑身一震，心头莫名的翻起层层波澜。

    他的意思，是因为我才与我作了相同的选择？

    那个男人闻言，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可是我并没有看到这笑意里有任何高兴的意思。

    既然他说寻找了快一百年才找到我们两个符合他条件的人选，那为何会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

    又或许这本来就是他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相信你们的选择都是经过考虑过的，尽管你们还是孩子。”那人悠然说道：“通常这种情况，一般人都会选择第二个，因为我们都还不了解对方，所以根本不能确定做完选择后有什么后果。对于不确定后果的选择，那么选自己可以把握的路是最安全的。但你们却选了相反的，这或许证明你们都有去挑战未知的勇气，可是我更愿意相信，这是你们的赌注。”

    “我很欣赏你们这种勇气。”他继续说道：“可是你们现在应该清楚一件事，既然做了选择，就没有后悔的机会，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心头开始忐忑起来，不知道未来会是怎样的一种情况。

    那人始终盯着我们，我与沈默对望一眼，然后一起点头。

    “很好。”那人点头，眼神里露出几分赞许之色。然后郑重接道：“从现在起，你二人便是我鬼隐门第三十四代弟子，接引者乃鬼隐门第三十三代鬼王，元武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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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起源篇 第5章 秘宗门徒

    “元武宗。”他指了指自己，道：“就是我。”

    我与沈默望着他，俱都心头交集着复杂的感觉，一时呆住不知该做什么。

    “跪下。”那人还是保持着盘坐的姿势，但是浑身的气势却与先前决然不同，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强烈的凛然之气，眉眼间冷肃之色令人望而生畏。

    他的声音并不大，可是我与沈默听在耳里，心头都突然一炸，不由自主的一齐跪下。

    我以为接下来就是要磕头拜师了。

    可是那人却说道：“我元武宗收徒，不要那些繁文缛节，如今你们向我跪了，那你们就是我今生唯一的两个徒儿。以后有时间回到鬼隐门宗，再让你们拜见师门先祖。”

    就见他突然从左手上取下一枚形状奇特的指环，也没看清他用了什么手法，竟将那枚指环分成了两半。

    他一手拿住一半指环，神色郑重对我二人道：“脱衣服。”

    我与沈默听得一愣，不明白要脱衣服做什么。

    可是看到他那凛然的眼神，我们只得照做脱了上衣。

    冷风吹在我们瘦弱的身上寒冷刺骨，我不由得瑟瑟发抖。

    那人突然伸手，将两半指环分别按在了我们的胸膛上。

    指环一沾上我的胸膛，皮肤顿时就感觉犹如被烙铁烫了一般，剧烈的灼烧感痛得我大叫一声，同时鼻子里闻到了皮肉的焦臭味。

    沈默也是同样，他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他却没有叫出声，一直紧咬着牙。

    片刻后，那人收回了手，我们不由低头去看，发现各自的胸膛上已经分别被烫上了半枚指环的印记。

    那指环明明才从那人的手上取下，为什么会有这么高的温度，竟然能在我们身上留下被烫出的烙印？

    我心头剧烈震动，一度以为他会使用妖法。

    “这是我鬼隐一脉代代相传的宗门标志，名为鬼隐戒玺，每个鬼隐门的弟子都必须在身上留下印记，这是入门的规矩。”那人忽然扒开了自己的衣襟，说道：“我也不例外。”

    我们抬头看去，隐隐看到他那依然肌肉饱满的胸膛上留着一个与我们身上相同的印记。

    他合上衣襟，再次将那两半指环伸到我们面前，说道：“各自收下这半枚指环好生保管，万万不可丢失，否则以叛师之罪论处。”

    我与沈默顾不得胸膛上的痛楚，小心而谨慎的伸手去接，以为那指环还很烫，不想接到手中并无灼烧之感，一切正常无异。这让我二人心头更是惊奇不已。

    师父恢复了开始的淡然神态，对我们的惊讶他早已看透，说道：“我刚才所用的不是妖术，而是鬼隐秘传的内功法门，名为无相驭虚。天地之气，生息不止，包容万象。浩然动静，无相无常，有虚无尽。你们如今听了也不明白，以后我会慢慢教你们。”他喝了口酒，续道：“如今你二人已经成为我的弟子，我虽不屑那些礼俗，但你二人也得有个辈分之分。”

    我隐约猜到这话的意思，我与沈默，总得区分出谁是师兄，谁是师弟。

    可是我不知道师父会用什么方法来分别。

    师父沉吟片刻，而后说道：“我问一个问题，你二人必须根据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立刻回答，不可考虑。”

    我与沈默只有点头。

    “那就告诉我，你们那场大火中为什么没有选择逃命？”师父的语气依然淡淡的。

    “沈默，你先回答。”师父对沈默说道。

    沈默没有犹豫，立刻答道：“我要报仇。”

    师父微微点了点头，转向我，问：“你呢？”

    我心底最隐秘的答案瞬间跳了出来：“因为我想要活下去。”

    我心底最清楚只有能活下去，才能达到我报仇的目的。

    师父的眼神内敛而锐利，他在我脸上盯了良久，才缓缓说道：“很好，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沈默的师兄了。”

    我当时听得脑袋一懵，不明白师父这个决定的理由是什么。

    我下意识的去看沈默的反应，发现他的神情似乎并没有明显的波动。

    我很想问为什么，但是话刚到喉头，我便又犹豫了。

    师父望着沈默，说道：“沈默，你怎么不问为何你不是师兄呢？”

    我心里一动，这也是我想问的。

    沈默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他轻轻答道：“师父作主，徒儿自当遵从。”

    “我看得出来，你虽然不在乎这个名分，但你还是想要知道原因。”师父看着他缓缓说道：“你的性格太直接，有明确的目的是正确的，但并非适合所有的事。刚则易折，你应该试着去学习如何运用迂回的方式去做事。这样你会避免许多不必要的伤害。”

    我不知道沈默有没有听懂，但是我知道我并没有理解。

    因为这些话，如何是一个只有七岁的孩子能完全明白的？

    “一个问题的答案，往往是不需要刻意思考之后的回答才最真实。而这些答案往往能反映出一个人最真的一面。”师父将目光转向我，说道：“萧易，你的答案告诉我你的心思很重，善于很好的伪装自己的真实。换句话说，今后长大了的你或许会更甚于工于心计，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关键在于你如何去运用。你比沈默更有大局的眼光，所以我立你为师兄，便是希望未来你二人相处，要相互吸取彼此性格的长处来弥补自己缺少的部分。更要做到一个师兄的责任，因为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你们都将一起见证对方的成长。”

    我很多年后才明白，师父让我做师兄的原因，其实是因为我比沈默有更直接的欲望，只是我比他更善于掩饰和计划，而师父也正需要我身上的这些东西。

    而沈默，他更向往自我，他不喜欢复杂，有时我很羡慕他，因为他比我要活得更纯粹。

    我记得那天晚上是冬月十七，我们两个孩子身上多了一个印记，成为了一个在江湖上鲜为人知的门派的传人。

    我记得那时沈默最后还问了师父一个问题。

    “师父，鬼隐戒玺既然是一人一半，那为什么刚才在你手上的时候是完整的一只呢？”

    师父听了以后久久没有说话，他负着双手抬头望向破庙的门外，眼神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因为只有真正的鬼隐之主——鬼王，才能拥有完整的鬼隐戒玺。”师父好像轻轻叹息一声，他低头望着面前的两个孩子，说道：“你们两个人之中，以后也会有一个人成为鬼王，继承鬼隐一脉数百年的香火，到那个时候，鬼隐戒玺就会合二为一，成为一代鬼王的标志。”

    “但现在你们不需要去想那么多，如今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学会如何在这个江湖上生存下去。”师父语重心长的对我们说：“你们要记住在这个江湖上，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说话。”

    这句话也成为后来师父对我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我不能保证你们最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不过你们现在跟着我至少会很有趣，也可以学到如何比其他人活得更长一点的本事。”

    我看到师父走到破庙的门口，他抬首望着黎明前的天空，一头灰发飞舞，满袖生风。

    当时我并不知道，很多年后，我会因为不希望鬼隐戒玺合二为一而离开鬼隐门，离开师弟，更不会知道我会成为江湖上谈之色变的“策命师”。

    我选择离开，是因为我不想、甚至是不敢面对一个人，一件事。

    我不想再见的人是沈默，至于那件事，我不想再提。

    有很多人心里都会有这样的问题，一些人不想再见一些事不想再提，或许是因为没有勇气面对，也或许是如果一旦回头就再也没有退路，所以我宁愿选择逃避。

    从那个破庙开始，我与沈默有了师门，有了师父。

    后来我才知道，我的师门几乎在江湖上没有多少人知道，我甚至怀疑根本就没人听说过“鬼隐”这个名字。

    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鬼隐一脉会如此的人丁单薄，到了师父这一代，就只有我和沈默两个弟子了。我曾问过师父，可是师父好像并不想告诉我答案，每次都只是独自叹息。

    这个问题好像已经成为师父心头的一根刺，一旦提及就会很痛。

    于是我也就不再问。可是我知道，这其中一定有原因。

    我长大成人以后才渐渐知道，鬼隐门只是在我这一代的江湖上没有人知晓它的存在，可是早在一百多年前，鬼隐这个名字不但名动天下，更曾带给江湖一场前所未有的血雨腥风，无数人为此仇恨这个名字，鬼隐一脉为此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不得不退出江湖。而人们也从此不再提及那些血的往事和那个如同噩梦一般的名字。

    有些痛苦，只有逼迫着才能让人忘记。

    而我的师父，一代鬼王元武宗，更不曾在行走江湖的时候主动表明过自己的身份。

    于是鬼隐这个名字，已经快有一百年没有人在江湖上提起过了。

    没有人提及，却并不代表没有存在过，就算世上之人刻意不去记载和回忆，却依然掩盖不了鬼隐曾经的极盛之名。

    后来我随着师父回到了曾经的鬼隐宗门之地，那是一个远离中原的隐秘所在，一个深藏于无尽雪山之中的地方，当我第一次踏入那个地方时，我一度以为进入了梦幻之地。

    因为那个地方，在当时的我看来，根本就是一个不合常理的存在。外面是看不到尽头的连绵雪山，可是在纵横交错的山谷掩盖之间，却是一个温暖如春百花齐放的神奇所在。

    这个被师父称为“尘外境”的地方，有阳光，有飞禽走兽，有溪流百花，不论山外季节如何变换，这里始终都如春天一般，虽不过一山之隔，却是恍若世外。

    那里便是鬼隐门的宗门圣地。我从后来的记载中得知这个地方到如今已经有将近六百年的历史。在这个别有洞天的山谷中，收藏了无数的金银宝物，以及那些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神兵利器和秘籍典籍，说这里就是一个宝库也毫不为过，这些无法估计其价值的存在，便是鬼隐历代门徒用数百年的时间收罗而得。

    我记得那是我与沈默第一次来到师门所在之地，那年我们十七岁。

    我们之所以来到尘外境，是师父说该让我们来拜见师门先祖以及那些曾经的同门前辈的时候了。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师父说他要送给我们一件东西，作为师传之礼。

    那是两件兵器，一刀一扇。

    那口刀长约二尺八寸，样式古朴修长，却隐带冷冽杀气，名为“七杀”。

    那柄扇子呈暗赤色，由十三根锋利异常的精铁扇骨锻造而成，名为“半尺红尘”。

    据师父所说，这一刀一扇并非鬼隐师门兵刃，而是他江湖之外的一个朋友相赠之物。刀剑的材质都是取自极北冰山之底的精铁所成，乃为当世罕见的绝世神兵。

    师父让我与沈默自己选择其中一件兵器。

    在我心里最为看重的兵器，是那年在火海中手刃血仇的那把普通小刀，可惜当时已经遗落在火场内，成为了我心里的一个遗憾。

    虽然我那些年来对很多兵器都很了解并且异常熟练，但当时我对于兵器并没有特别的要求，甚至于我并不习惯用某一种兵器。但既是师父相赠之物，我是没有推辞的理由的，所谓长者赐不可辞。于是我一眼便看上了那柄精铁折扇，外行人看来那只是一柄形状特异的扇子，但我知道那却是一种极为奇特厉害的奇门兵刃。可我身为师兄，必须要将优先选择的权利让与师弟。

    沈默似乎没有犹豫的便选择了那口刀。

    我知道他的选择是出于他内心真正想要的。因为他的性格就如同那口刀，杀气毕露简单直接，纯粹锐利，二者相得益彰。

    于是我理所当然的成为了那柄半尺红尘的主人。

    多年以后，那口七杀刀与配刀的人在江湖上引出了一场被人争相传说的故事，并被世人皆称之为“鬼眼妖刀”。

    而我却一直没能明白，那柄折扇，为何会叫做“半尺红尘”？

    半尺之间，何谓红尘？

    那一次我们在尘外境停留了大约一年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师门过往的机会。

    那些供奉着鬼隐先祖和同门前辈的牌位告诉我，鬼隐曾经也是高人云集的宗门。我曾翻阅过师门典籍，从那些不算完整的记载中得知在师父龙枭那一代里，鬼隐依然还有鼎盛的势力，师门子弟也没有我与沈默这样简单的一师二传的规矩。换句话说，就是鬼隐门只收两名弟子的规矩，只发生在师父龙枭这一代。

    这中间为何会发生这样的改变，我没有找到任何的记录。

    这中间，一定有师父还不想让我们知晓的内情。

    在第一次回到尘外境前十年的时间里，师父是一直带着我与沈默在江湖上流浪度过的。

    记得师父第一次带我们走出那个破庙时说过一句话，他说：“你们跟着我，可是要做好吃苦的准备的。你们第一件需要学习的事情就是要如何活下去。”

    师父一开始并没有传授在我们看来他身上那些近乎于神奇的武功。他首先教我们的是该怎样利用一切手段让自己生存下去。那些漫长的岁月里，我与沈默做过乞丐，当过苦力，偷过东西，所有最艰苦的生存方式我们都学过做过，而师父居然也会陪着我们一起做那些事情。这让我很惊讶，在我看来，师父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宝藏般的存在，他身上有太多我们不了解的东西，他拥有着我们无法理解的神奇本领，如果他想要让自己过得舒服，那简直是再轻易不过的事。

    而最让我不理能理解的是，师父拥有着那一身神鬼莫测的本领，每天却把自己弄得像一个最不惹人注意的江湖流浪者一样，在一些最艰苦的时候，他就如同一个老乞丐带着两个小乞丐一样落魄。

    而就是这个自称已经快一百三十岁的落魄中年人，曾在太湖上以一根竹竿挑起了即将沉水的画舫，也曾在华山脚下的深夜中一指破空击杀悍匪二十余人。诸如此类之事在那十年里数不胜数，可是他却总是说自己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这些事根本不值一提。而世人对他的存在也根本毫无根据可循，我们就像是没有影子的幽灵游荡在江湖之中。

    师父似乎是在刻意的掩藏自己。许多年后我好像才明白，那时我以为浪迹江湖的落魄日子是一种磨难，在他眼里却不过只是游戏红尘的闲暇而已。

    那十年之间，师父带着我们几乎走遍了中原的每一个地方。那段岁月里，师父并没有明确的目标方向，只是顺着眼前的方向前行。他教会我们如何生存，同时也传授我们在江湖上生存的本领。

    不论是江湖上还是武林中，最基本的生存本领就是武功。

    他传授我们武功的方法也很特别。他并不只是单独传授某一种武功，在师父的眼里根本不存在正统和邪门外道的观念，只要有用，他就会教——各种兵刃暗器、轻功以及拳掌外加医治之术，甚至还有用毒以及偷袭暗算之道。这些种类繁多的武学之中，自然还有鬼隐秘传“无相驭虚”的内功心法，师父说过，世上一切高深的武功招式都必须要有深厚的内家真气催动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而无相驭虚就是这世上最深奥的武学。

    师父曾在无意中透露过他之所以能活这么久，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修炼了无相驭虚的缘故。

    而他的脑子仿佛就是一个用之不尽取之不竭的武功秘籍宝库，他见过的听过的任何武功只要由他使出，就能达到随心所欲的境界。

    在如此繁杂的武学种类之中，自然也会有自己偏爱的一种。我最心仪的其实不是武功，而是一种易容之法，那是一种可以任意改变自己形态相貌的神奇异术，令我十分痴迷，所以我花了很多的时间精力去刻苦钻研。

    而后来我另外在无意之间，竟然知道了那柄扇子竟然还有另外的变化和用途。

    那柄扇子并非只是一柄扇子，可以经过扇子本身复杂奇怪的构造，用特殊的方法将十三根精铁扇骨拆分连接而成，转化为一口长剑！

    我感到异常兴奋，出于对这件奇门兵刃的好奇，我暗中开始修练剑法。而因为兵器的特殊性，所以我练的剑法就别具一格，大为与众不同。

    而沈默最喜欢也最擅长的却是练刀。我曾经问过他为何只偏爱刀，他也只是很平静简单的回答说，因为刀最直接。

    我与沈默朝夕相处很多年，也曾在暗中与他较劲，在我看来，做师兄的武功一定要能比师弟高才符合身份。可是我发现我这个师弟对这样的竞争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他很专注，可是对任何事情好像又不是很在意，多年的相处中我知道他是一个极重情义的人，却又偏偏不善于心计。

    他有着极强的适应能力，在任何环境中都能让自己过得很自在，这应该是得益于他心中没有过多的欲望。我还记得他和我说过的一句话，让我对他的个性有了新的认识。

    他说：“人为什么不能每天都活得快乐一点？人生不长，如果每天都把自己困在一个盒子里，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难得的生命？你别看师父一百多岁了，但是我能看出他活得没那么舒服，这实在是一件很难过的事。”

    他还对我说：“师兄，你平时应该放松一些多笑一笑，不然小心以后脸要变成石头。”

    我听了以后，哑口无言。

    他是一个崇尚乐观的人，不习惯把心事藏在心里。

    这种性格与我极不相合。我并不是说我不在乎情感，我只是能把心中的情感很好的控制住，因为我知道在江湖中，情感这种没有实质的东西往往才是最危险的存在。

    每年的冬月十七那天，平时乐观的沈默都会变得很沉默，我知道这一天对于他和我意味着什么，那个血腥的夜晚，从不曾在我们心中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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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起源篇 第6章 天涯漂泊

    师父最擅长发掘我们身上最特殊的存在，比如沈默的那两只眼睛。

    那是被师父称为万中无一的“鬼瞳”之眼，在被师父以秘门之法相传后更为神异，后来我已经不能随便与沈默眼神对视，因为那两只眼睛在他以秘法驱使之后竟能隔空控制别人的神智，这使我异常震惊和警惕，以及心中暗藏的忌惮。

    当我开始相信师父真的已经有一百多岁时，我便明白在那一百多年漫长的岁月里，他的经历见识，所学所行都成为了一种简直无法用价值去衡量的独特存在。

    后来我知道，师父传授给我们的东西，同样也是无法用价值去衡量的，那些边走边学边看边做的过程，不但是经历，更是教我们如何能在残酷的江湖中活下去的经验。

    言传身教，更善于行。

    师父时常告诫我们说，“武功之本在于身体，有了一个强大的身体，才能运用高深的武功。而行走江湖重要的不光是武功，还需要敏锐的判断、老道的经验，以及善变的心计和果决的手段。”

    师父传授武功的方法奇异独特，我们学习的效果自然是事倍功半的。那十年的江湖岁月让我与沈默以异于常人的惊人速度成长着，师父虽然不明着夸赞，可是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得出，他很欣慰。

    他似乎越来越强烈的感觉到，这两个孩子，他真的找对了。

    但我与师父相处的时间越久，便越来越明显的感觉到他这么多年看似漫无目的的四处游历，其实是在寻找其他更为重要的东西或者某一个人。

    师父心中藏着太多的秘密。

    而我也明白，有些事情，我暂时还不可以知道。

    在我十七岁前，我的脚步便已经随着师父踏遍了整个中原，我曾一度引以为豪，自以为已经拥有了不错的阅历和眼界。

    但是后来师父却告诉我，这一百多年来，整个中土之地他已经不知道走遍多少回了。他还告诉我们，山外有山国外有国，这个世界还有太多我们不曾见过的存在。

    于是在尘外境一年之后，师父带着我们开始了第二次游历之旅。

    这一次出行，便是整整八年的时间。

    这八年时间中，我们的足迹已经越过了中土，去过许多中土之外的地方和国度，其范围之广我也无法计算。

    最近的地方是我们坐船去过扶桑，去过高丽以及大食。其中还有许多离中土更远名字更怪的国度，那些国度里的人无论容貌语言还是生活习惯都是我从未想过和见过的，他们甚至连头发都还有其他颜色，这令我真正的大开眼界，心中暗自叹服。最令我印象深刻的还是在遥远的西方，那里的人们对一种十字标记的教派十分信仰，他们把这个教派的创始者当作了救世主，无人不虔诚敬仰。这令我不由得想起中土之国的佛道两门，这两种教门虽然也十分兴盛，但与那个十字教派相比，信徒的虔诚程度却有着极大的差别。

    那八年的游历是与在中原的经历完全不同的，过程充满了别开生面的新奇与刺激，让我不得不感叹这个世界之大，由衷认识到之前所知所晓是何等的浅薄。自此我更相信在我们走过的地方的更远处，依然存在着另外的世界。

    而我们的师父，在这些年的游历中却显得游刃有余，他对一些番外之国的习俗语言竟然也很有了解，这又令我对他更是佩服。那八年的游历中，我与沈默不但增强了见识，也学习到了许多不同的东西，比如学会了扶桑以及大食的语言，还有异于中原的医道之法等等。

    记得那年返回时，路经一处高得直至云霄的大雪山，师父突然告知我们他有事需要独自去办，让我与沈默先返回尘外境等他。我与沈默虽然心中狐疑却不敢有违师命，便只得先回。

    我二人回到尘外境以后大约过了三个月的时间才等到师父回来。但令我们大为震惊的是师父竟然是重伤而返的。

    师父回来时身体虽然没有损伤，但是精神已经极度虚弱，早已失去了以前从容不凡之神态，那时的他完全成为了一个苟延残喘的高龄老人，还不时的呕血，我与沈默都知道，他受了极为严重的内伤。

    我与沈默都震惊万分，又同时极度不解——这世上还有能令师父如此重伤的存在吗？那到底又是什么样的事什么样的人？

    我与沈默一时不知所措，我们与师父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一起走过万水千山，却在这时深刻的感受到我们对他的了解实在太少太少了。

    一代鬼王元武宗，他所有的一切自始至终都好像是一个谜，一个让我之后许多年都一直在破解的谜。

    而我们已经明显的感觉到重伤的师父已经时间不多了，他的生命就宛如沙漏里的沙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流逝着。

    我们都很悲伤，却偏偏又无计可施。

    连师父都没有办法对付的事情，我们两个人又能怎么办？

    而师父，显然也不想再浪费他的时间，他只是简单的休息了几个时辰，便将我与沈默叫到他的床前。我知道这应该是他最后的嘱咐了。

    师父缓缓的坐起身，他靠在床头，看着他的两个徒弟。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我与沈默都没有说话。只静静的站在他面前，听他要说的话。

    师父的语气很轻，仿佛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气力了。

    “我的两个徒儿，这是为师最后与你们相见的时间了。我知道你们一直都对我有很多的问题，也很想知道为师如今的情况是怎么一回事。可是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这是属于我的宿命，我等这一天已经快一百年了，我早已经做好了准备，我曾经常对你们说，一个人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会有相应的代价，而今日我这般结果，也正是我付出的代价。所以你们也不必为我伤心，反而应该为我感到高兴，因为这漫长煎熬的一生，我终于能得到解脱了。”

    我心里突然有一种想哭想流泪的感觉，我好像忽然能感受到师父的感受一样。

    一百三十多年的漫长岁月，是很多普通人都想要的长寿，可是原来在师父身上，这种长寿却是一种痛苦的煎熬。

    师父轻声叹息着，继续说道：“我元武宗今时所受的果，乃是当初我所选择的因。你们也不要太执着的想要知道这其中的缘由，那毕竟是我那一代的事。我之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们，就是不想让你们卷进那些恩怨中去。前因种种，无论对错，都与你们两个无关，所有的一切都该以我而终结。”

    “为师能遇到你们两个，算得上是我的幸运。但是我却不知道你们为此进入了鬼隐，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回想那百年之前，鬼隐一脉也曾名动天下，势力如日中天遍布中土之境。可叹最后还是没有过得了人心难测这一关，继而引发同门相残的悲剧，导致鬼隐几乎遭到灭顶之灾，从此鬼隐一蹶不振，百年来不曾再现人世。”

    我与沈默闻言俱都忍不住神情一震。我又不由想起了谷内那个满是牌位的地方，那些牌位上的名字代表了鬼隐曾经的辉煌，或许也见证了师父口中所说的同门悲剧。

    师父摇头叹息，语气极为虚弱，说道：“我知晓你们心中一直都很奇怪，为何为师只收你们二人为弟子？这个中缘由，实为百年前那场同门浩劫对我造成了极深的感触与影响。这个江湖上，不管一个宗门的势力再强盛，倘若人人都控制不了自己的欲望，最后都免不了会走向极端的结局。所以我这么多年来一直不曾以鬼王的身份现世，也没有继续振兴鬼隐门楣，因为我已经找不到继续下去的意义。”

    “那一场悲剧，是我刚成为鬼隐之主时发生的，如今回想，倘若当年不是我血气方刚，或许会做不一样的选择，那样也许就会避免那场悲剧的发生。可就算我武道通神，身怀经天纬地之才又如何，看尽了江湖百年沧桑又怎样？始终都改变不了已经发生了的事。所以后来我开始动摇了信心，我开始寻找鬼隐和我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可惜这百年来，我还是超脱不了自己，找不到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人生最可悲的事，或许就是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吧。”

    “我曾想过要复兴鬼隐曾经的辉煌，可因为我不知道鬼隐存在于世的意义是什么，所以我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不过鬼隐到我这一代已经历经了数百年，我不能让它的名字在我这里从此消失，于是我才下定决心最多只收两个弟子，以此继承鬼隐香火，这世上只要还有鬼隐门徒存在，那鬼隐一脉便不算断送在我的手上。而你们也更有机会把鬼隐之名一代一代的传下去，同时也保全了我不是毁灭鬼隐宗门罪人的愿望。”

    师父说到这，看我们的眼神里出现了无奈与愧疚。

    “我厌倦了江湖，厌倦了漫长的岁月，做不到心随自然，更没有做到一个宗门之主的责任，那都是因我自身私心所致，这也是为何我一直参悟不透的根源，这些自私和欲望正是心魔存在的源头。我选择了你们两个，就是我这一生最后的赌注，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把鬼隐之名传下去，其他那些我自己都没有找到答案的事，我不会强加到你们身上让你们替我去完成。”

    师父停顿了一会，他的眼睛上抬望着虚空，仿佛神思已经出窍。良久之后他才微微回神，接着说道：“你二人既为我的徒弟，在我临死前还有两三件事情需要交代。如今鬼隐一脉，真正的门人便只剩我们三人。可这并不代表世上已经彻底没有其他鬼隐之人的存在。那些人曾是引发那场同门血案的罪人，已经被逐出鬼隐门墙，虽然人数不多，可如今我也不清楚他们到底还剩几个人活着。我要提醒你们将来一定要小心一个人，这个人是我的师弟，也是我这百年来都在寻找的宿命，他的名字叫梅饮寒。”

    说到“梅饮寒”这个名字时，我察觉到师父苍白的脸突然多了我从不曾见过的凝重之色，很明显这个人对师父而言有着非同一般的影响。

    师父很严肃的对我们继续说道：“梅饮寒百年前曾是鬼隐门徒中天赋最高心机最深的人，如果不是他有着莫大的野心和欲望，鬼隐也不会走到几乎毁灭的境地。我不想瞒你们，我带着你们浪迹江湖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寻找他。我如今这样的结果，也是拜他所赐。”

    我听得心头一沉，师父这些年果然是在找一个人，而这个人在三个月前已经被师父找到，而且被他重伤至此。

    如果按照师父所言，那这个名叫梅饮寒的人，年纪只怕也与师父不相上下了。

    我没来由的突然感到背心一凉。

    这世上能将鬼王元武宗重伤垂危的人，到底会是一种怎样可怕强悍的存在？

    “梅饮寒是为师一生的宿命之敌，我也曾对他有很多亏欠，这漫长的岁月里我天涯海角的寻找他的下落，就是想要与他做个了断，把欠他的都还了。所以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我心甘情愿，我不想再背负着心里的愧疚乏味的活着。”师父摇头叹息，语气萧索。

    元武宗与梅饮寒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的恩怨，竟让一代鬼王要以命相还？

    师父的脸色越发苍白，他体内的伤势正在渐渐夺去他最后的生机。他突然苦笑起来，然后又露出终于释怀的神情，说道：“我与他的恩怨，总算可以结束了。我要告诫你们的是，梅饮寒是一个非常危险而可怕的人，以你们两人目前的武道修为，就算联手也不会是他的对手。所以我不要你们为我去找他报仇，今后倘若不幸遇到他，也一定要尽量避开，以他的个性，若得知你们是我的传人，我不确定他会对你们做出什么事。我想你们都能明白我说过的一句话：只有活着的人才有机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我与沈默都没有说话，只是郑重的点头。

    “很好，我知道你们一定能记住。所以这是第一件事。”

    师父微微点头，接道：“一百多年前，我曾远游北荒，无意间来到一个不属于中土之境的地方，那里居住着一群崇尚武力的人，他们自称天罗族。我遇到一个人，他虽然不是天罗族人，却是天罗族之王，身负近神修为，我们不打不相识，最后成了好友。可惜他执着于过去的记忆，并不曾在江湖上出现过，所以天下间几乎没有关于他存在的记载，否则以他之能为，定然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存在。而你们身上的七杀刀与半尺红尘，便是由他所赠。”

    我听得心头颤动，我从没想过这世上竟然还存在过“近神”修为的人！而从师父叙述的语气神态看来，他对这个好友极为推崇尊敬。

    我又不由得暗中感叹师父这一生的神奇际遇，的确已经能够称为传奇了。

    而我同时有一些兴奋，因为我身上竟然还有师父口中的近神之人的东西，那把折扇！

    “他因为已经失去了出现在天罗族之前的记忆，所以他忘记了自己本来的名字和以前所有的一切。他出现在天罗族时，便以绝对毁灭的力量成为了能主宰一切的神，他就是天罗族的天。直到他遇到了一个名叫念海棠的女人，才让他觉得生存有了意义，于是他给自己取名为天不孤。我龙枭一生最意外也最幸运的事，便是能遇见他们两个人。”师父的神思陷入了回忆之中，仿佛那段百年前的时光还犹在眼前。

    一声长叹，师父苦笑道：“可惜后来天不孤被部下暗算背叛，海棠因此丧命。在他的雷霆之怒下，天罗族变成了烈火与鲜血的修罗地狱，无数的天罗族民因此成了念海棠的陪葬，天罗一族几乎在一夜之间覆灭。那是我见过最痛心的愤怒和最绝望的杀戮，可我却无能为力。最后天不孤心灰意冷，以机关结界把自己和念海棠封在了极北之地的镜湖宫内，从此与世隔绝，不知生死。”

    我听得心里颇为不解，一个修为近神之人，为何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了自己的一切？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感？

    “在那场天罗族的叛乱之中，天不孤以一人之力几乎毁灭了整个天罗族，但叛乱的始作俑者却在混乱中盗走了天不孤的半部亲著秘录《天罗武经》，并逃出生天不知所踪。而天不孤在进入镜湖宫前，曾亲口告诉我，他之前随身的几样宝物也离奇消失，那几样东西关系到镜湖宫的位置和开启之法，他不愿他与海棠最后的安静之地被人打扰，所以托我今后若是知晓那几样东西的下落，一定要将之毁去。”

    “那几样东西，一为那被盗走仅余半部的《天罗武经》残卷，二为一口名叫众神之默的剑，三是两只出自上古时期的神蛊，一名太岁，一唤玄穹。”师父说话已经开始很费气力，并且身体在逐渐颤抖。他心知自己大限已经逼近，于是开始加快了说话的速度。“天不孤是我这一生仅有的朋友，他的嘱托我一定要完成。因为那些下落不明的东西也是造成鬼隐同门相残的主要原因，无奈时间辗转百多年，我却没有打探到任何消息。如今我大限已至，便只能将这个任务交给你们去做了。”

    师父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嘴里涌出了大量淤血，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他咬着牙，忍受着非常人所能忍受的痛苦。

    我和沈默都忍不住流出了眼泪，一起跪倒在他的身前。

    师父长吸了一口气，然后突然一把抓住我们两个的手，就听他正声说道：“还有最后一件事，你们都还记得当年我们在破庙的情形吧？那个时候我就说过，你二人将来会有一个人将鬼隐戒玺合二为一成为真正的鬼王，也就是正统的鬼隐继承者，可是你们还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成为真正的鬼王。”

    “我现在就告诉你们，要如何才能将鬼隐戒玺合二为一。”师父神情突然变得很悲伤很无奈也很痛苦，就听他喃喃说道：“那就是要你们打破自己的宿命，而你们的宿命，就是你们彼此……”

    后来师父说的那一段话，便成为我离开尘外境的原因。而我更在日后无数个深夜的梦中被那一段话惊醒。

    我记得当时师父说完那段话后，我看到沈默的脸色就突然变得没有了血色。而我，更是感到犹如晴天霹雳。

    而就在我与沈默情绪混乱之时，师父突然深吸一口气，双眼中猛然神光骤现，长发衣衫无风鼓荡。然后我便感到被握住的手脉门一热，一股澎湃浩瀚的真气自师父手上传出，沿着脉门一路在体内的奇经八脉内翻转游走，最后聚于丹田，其势犹如百丈浪潮奔腾，无休无止，汹涌澎湃。

    我不由得大惊失色，不知道师父对我们做了什么。

    片刻之后，师父松了手，他眼中光芒迅速的暗淡，整个人突然就瘫软了，仿佛浑身的骨头都在一瞬间被拆掉了一样。

    而他的脸色，却猛然间容光焕发。

    他已然气尽力空，回光返照了。

    师父笑了，笑得很释怀，我从没见过他笑得如此自然。就听他说道：“我收你二人为徒，却从没有真正给过你们什么东西，离别在即，我这一百多年的修为，就当作是为师最后送你们的一点心意吧，能继承多少就是你们的造化了。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我与沈默都无比震惊，原来刚才师父已经将一生的功力都分别传给了我们。

    “我死之后，不要将我与同门先辈们葬在一起，我没有那个资格。”师父微笑着，说道：“我生平最爱自由，也自由自在的活了一百多年，可是只有我知道，我的心从来都不曾自由过，这实在是一件令我很悲哀的事。所以我要你们将我火化，然后随风而去，再别让我困在黑暗中了。”

    师父的眼神渐渐暗淡，他缓缓的低下了头，说了他人生中最后一句话。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宿命，你们或许不能去改变，可是却有更对的选择，而选择的机会，就在你们自己手上。”

    一代鬼王元武宗，死于鬼隐宗门圣地尘外境。

    遵照师父临终遗言，我与沈默将他的遗体火化，并把骨灰抛撒于尘外境之外的雪山中。看着那些随风消散的骨灰，我仿佛看到师父的身影，那么自由那么轻盈的飘远消失。

    那应该就是彻底的解脱罢。

    三天之后，我毅然离开了那个山谷，离开了鬼隐门，离开了沈默。

    那个与我相处了二十几年的师弟，我宁愿一生都不要再见到他。

    对于那些超出我接受范围的事情，如果我没有选择拒绝的权利，那我就选择逃避。

    我相信，只要我愿意，师父最后交代的事情，我可以让它永远不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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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起源篇 第7章 脱胎换骨

    人最难改变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有很多，比如爱好，比如性情，还有命运等等。可是在我身上，我发现最难改变的是习惯。

    特别是已经习惯了快二十多年的习惯。

    我习惯了和师父师弟一起的日子，习惯了与他们度过的每一天，以及每一天做的事，那些习惯在我的身体里已经形成了一种特定的自然反应，当我突然离开了这种习惯之后，就发现已经很难改掉这些习惯了。

    我觉得这种情况很不好，特别是我已经离开之前熟悉的生活的时候，这种感觉就突然很强烈的体现出来了。

    师父已经死了，他留下了很多我都还没有机会了解的秘密，留下了一件我让我怎样都无法去完成的事情，所以我就离开了。

    我离开尘外境的时候，没有和沈默打招呼，我想在那个时候，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为好。甚至以后都别再见了。

    师父要让我们两个去做的那最后一件事，对我与沈默来说是最残忍的要求，我很多年都未曾明白师父为何一定要作出那个决定。

    难道要得到，就一定需要先失去吗？

    这让我很不解。

    于是我就再也不去想，我突然觉得尘外境是一个很恐怖的地方，我一刻也呆不了，那个温暖如春的地方，竟让我从心底冒出寒意。

    所以我走得远远的。

    我一个人离开了尘外境，开始踏上了属于我自己选择的道路。

    可是我却失去了方向，因为我没有明确的目标。准确地说，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去做些什么。

    在那段漫无目的的时间里，我感受到了师父临终前所说的那种“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的感觉，我不知道我存在的意义，我的心里很空，我这么多年学过看过那么多的东西，却不知道到底该用来做什么，我迷茫了。

    我就那样毫无意义的走了很长时间，我不去关心我走到了哪里，也不关心沿途到听到的看到的，那样的日子我就好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人在江湖上任意的飘荡。

    直到有一天，我路过一个偏僻的地方小镇，那一天似乎是那个地方的某种节日，那些人无论年轻老幼，都在脸上戴了各种不同的面具，他们唱歌跳舞，表达着欢乐的情绪。我坐在一个小酒馆里，静静的看着他们用不同的面具饰演着不同的角色。

    我就那样坐着，很久之后，一个念头突然从我心里闪了出来。

    面具戴在人的脸上，别人就不知道你是谁了。没有别人熟悉的相貌，没有别人知道的名字，甚至可以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这似乎是一个能很好掩饰自己本来身份的好方法。

    我决定要从迷茫中走出来，于是我开始安静仔细的理清当下面临的情况。

    首先，我给自己迷茫的原因找了一个理由，那就是我的身份。鬼隐弟子的身份让我失去了自我。

    这是我唯一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因为我清楚，很多理由都是可以创造的。

    如果我不想再这样继续毫无意义的活着，那就必须有一个新的自己，去选择与鬼隐门徒完全不同的道路。

    而最让我迷惑的事情，就是身为鬼隐门徒，到底该去做什么事？

    所以我决定暂时不让这个身份继续困扰着我。

    但这就有一个问题：鬼隐一脉虽然已经在江湖上消失了一百年，可是并不代表已经完全被人遗忘，且不论百年前江湖中人对鬼隐的仇恨，就是百年前那些已经被逐出鬼隐的人，我与他们虽然暂时毫无关联，可是师父的死已经明确告诉我，鬼隐门徒依然存在着许多未知的危险。师父一直在寻找的梅饮寒，就是一个巨大的危险信号。

    师父用漫长的时间寻找梅饮寒，最后果然找到了。在我的猜测里，师父与梅饮寒曾经交过手，师父在我不知原因的愧疚下故意留手最后被梅饮寒重伤致死。虽然师父是以命换取自己的心安，但他一定清楚梅饮寒绝不会就此对鬼隐罢手，否则他也不会在临死前那么郑重的告诫我与师弟要提防梅饮寒。我虽明白我对师父的了解很有限，可是在武道上，我很清楚师父的修为，纵然是他有意留手，但这世上能将他重伤致死的人绝无仅有！所以梅饮寒这个人绝对是一个异常可怕的存在！

    而师父临死前曾说过，以我与沈默目前的武道修为，就是联手也敌不过梅饮寒。而如今梅饮寒已经现世，虽不知道他到底身在何处，但若他真有心继续针对鬼隐，那他将来总有一天会找到我，以及沈默。

    梅饮寒！这个人我虽然还没有见过，可是如今他的名字已经像一根刺一样时刻扎在我的背上，让我不时的感到可怕的危险随时都围绕着我。

    所以，要想规避这种危险发生的可能，我必须要彻底掩去我的本来身份，创造出一个新的自己，一个没有任何人知道的新角色。

    而我，或许会以这个新身份，找到可以属于我的新生活以及自己存在的意义。

    对于改变自己相貌特征的手段，最直接的就是易容。而这些年来的修习中，我最擅长也最得意的无疑便是易容之术了。

    在我的理解中，易容一道分为三个层级，一为易形，二为入神，三为无我。简单来讲，第一层就是最基本的易容术，利用简单的妆容和衣着将自己伪装成另外一个人，这也是难度最低的。第二层入神，是利用人皮和其他秘制的特殊面具，加上神态语气以及日常动作的辅助变化成某一个人，这种难度较大，也最不易被人察觉。而最后的无我，则是难度最大的，是前面两种层次的综合，难度在于不但要善于外在的掩饰，更要从内心忘掉本来的自己，将自己彻底变成伪装的对象。

    而这三种层次的难度，对我来说已经太容易不过了，因为这将近二十年的经历修习，我练习得最多的就是易容之法了，我还能用特殊的功法改变自己身体的形态。记得有一次我易容成一个六十多岁的流浪老妇人，跟着师父和师弟三天时间都未曾被发现。于是对于我在易容术上的造诣，师父也曾赞誉“更胜脱胎换骨”。

    我不清楚我的武功到底有多好，但是对于易容一道，我有着绝对的自信。

    江湖上有许多易容的人，他们用得最多的就是人、皮面具。可是我认为那太恶心了，试想一下，一张从别人身上剥下来的脸皮贴在自己的脸上，那种感觉会让你感到很舒服吗？所以我曾尝试过用其他很多方法去造出能替代人皮的面具，最后成功了。

    于是我在那个小镇上，用最普通的衣物和特殊的方法，让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看着铜镜里那个脸色有些苍白身形瘦削的我时，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我很满意，因为铜镜里的那个“我”，已经与本来的我是完全不同的神态样貌和身形，那就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这世上，绝没有人会认识铜镜里的那个“我”。因为那是一个完全崭新的“生命”。

    鬼隐一脉最后的两个门徒之一，萧易，从此在那个小镇里消失。

    【番外篇到此暂时结束，有关策命师的详细起源，将在以后逐渐以正章故事写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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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 第8章 无忌有缺

    “阁下果然见多识广，竟连这个已经沉寂江湖多年的名字都能知道。”仇公子轻轻鼓掌称赞。

    公子羽双眉微挑，说道“魔教圣传，二十多年前曾与中原武林展开一场血腥争斗，虽然最后魔教败退，从此再不曾踏足中原，但中原武林也为此死伤无数高手，从此元气大伤声势衰落，至今未曾恢复。”

    二十多年前的中原武林，可谓是群星闪耀，无数英杰豪侠共同创出了一个相对和平的江湖鼎盛时代。但与圣传那一场骇世之战，中原武道几乎倾尽全部势力，双方两败俱伤，中原武道势力除了几个根基牢固的名门大派之外，其他门派皆一蹶不振，从此中原武道进入到一个衰败不振没有秩序充满黑暗血腥的时段，直到如今未有起色。

    当年魔教败退时亦是几乎全军覆没，世人都以为圣传再也无力兴风作浪。此刻听到仇公子忽然提及那个曾经令中原武林为之惊颤的名字时，公子羽心里也忍不住大为震动。

    难道魔教死灰复燃了？

    “中原武林像李远松那样的败类实在太多了，倘若那样的人都能振兴江湖，那岂不是天大的笑话？”仇公子一阵冷笑，他那只剩半张英俊的脸庞上布满了讥讽的神情。

    公子羽默然不语。因为他知道仇公子所言不假。虽然他也是江湖中人，但他从来只以自身生存和如何获取利益为目的。或许是因为他自小背负的经历与不可言说的过往，公子羽早已看透这个江湖的本质，所以他一向对所谓的武林侠义和江湖兴衰并无多大感觉。

    而正是因为他对所有事情都历来保持着一个局外人的态度，所以他才能以最冷静的思维去做出最正确的判断，目的就是尽量不使自己陷入被动，而这也是公子羽如今能够在这混乱的江湖立足的本钱。在他的理念里，要想在江湖立足生存，不但需要高强的武功自保，更需要超群的智慧和绝对冷静的思维。

    公子羽对自己的智慧一向都很有自信，从他在中间人这个行业里能有如今的声誉就已经足够说明这一点。至于武功，从公子羽的名字开始在江湖上被人知晓开始，就从无人见过他与任何人动过手，所以他到底会不会武功，武功有多高，至今就是一个谜。

    公子羽沉默片刻后再次对仇公子说道：“仇公子虽然并非正道中人，但在下却感觉得出，你对李远松二人的所作所为也相当不齿。”

    仇公子冷笑一声，不屑地道：“我虽然从不关心谁是正谁是邪，但我最恨的就是伪君子。所以李远松那等人我根本不想与他们相提并论。”

    “然后呢？”公子羽将双方的对话重新拉回正题，“后来你们为何会发生变故？”

    仇公子继续说道：“关于李霍二人为何会为魔教做事，我根本就不关心。我所关心的是如何能让自己尽快摆脱他们的控制。直到三个月前，他两人让我前往洗剑堂盗取一个盒子。我很是纳闷，那洗剑堂不过是江湖上的三流门派，在武林中没有什么实力，也不知道那个盒子里是何宝贵的东西，竟会令李远松二人如此看重。我也没有多问，随后也顺利地将那盒子拿到了手……”

    仇公子话说得有点长，他停了片刻，饮了一杯酒润喉。

    “在下猜测，仇公子肯定暗中打开过那盒子了吧？”公子羽随口问道，“不知盒子里到底是什么宝贝？”

    “宝贝？我当时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才暗中打开了盒子，可是却让我大失所望。”仇公子哼了一声，接道：“那盒子里只有一本破旧的书，封面上写了四个字，叫做……”他对那本书应该并未重视，所以连书名也没怎么记在心上，想了想才继续说道：“那本书叫‘侠道追溯’，一个酸不拉几的名字。我初时以为也许是什么厉害的武功秘籍，可翻来一看，那就是一本记事录而已。我随便看了几页，里面记载的内容无非就是一些曾经的江湖名人轶事而已。”他不屑地摇摇头，冷笑道：“那些所谓的正道中人当真自命不凡，随时都不忘夸赞自己的侠义之事，不但要四处口口相传，更要记录在册，当真虚伪得令人作呕。”

    “侠道追溯？”公子羽没有在意仇公子的厌恶表情，将这四个字轻轻重复了一次，同时飞快地思索着，却对这本书毫无印象。

    这好像也并不奇怪，武林中人一向只对武功秘籍之类的书籍感兴趣，像“侠道追溯”这种名字很好听但内容毫无价值的书籍谁也不会去深入了解，所以自然不曾被人所知。但公子羽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于是暗中将侠道追溯记在了心里，因为他知道，既然李远松二人会花心思让仇公子盗取这本书，那这本书定然不会只是一本记事录那么简单。

    “一本毫无价值的书，李远松为何会这么重视呢？”公子羽问道：“莫非这本书里还藏着什么秘密？”

    他这话显然就是在套仇公子的话，因为他不是很相信仇公子已经说了实话。

    仇公子冷哼一声，他显然看穿了公子羽话中的意图，道：“我也曾这么想过，于是在回去的路上又仔细翻看了一次，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那书里最后记载的是洗剑堂当年也曾参与过与魔教血战的经历，才知道原来洗剑堂当年满门精锐连同堂主几乎全部战死，所以才导致后来势力衰落不振。如果不是如今洗剑堂主牧苍梧竭力支撑，这个门派只怕早已从江湖除名了。”他又嘿嘿冷笑两声，嘲讽道：“我后来才发现，这本书应该就是牧苍梧自己写的，目的就是为了显摆洗剑堂当年是如何的伟大光荣罢了。当真沽名钓誉，厚颜无耻。”

    “后来又如何呢？”公子羽心中将仇公子的叙述一字不差的记住，同时问道。

    “我没有查出那本书的秘密，于是也不再浪费时间深究。只是想到李远松两人如此费尽心思要这本书，一定也有我不知晓的秘密。”仇公子说道：“于是我便决定再赌一次。在和他们密会的时候，我就以书相挟，要他们给我解毒，否则我便与书玉石俱焚。这一招果然有用，那两个杂碎一看我已经豁出去了，当真被吓住了，他们慌忙好言相对，说一切好商量。我见此情形，心中更确认了那本书对他们的重要性，所以就有恃无恐了。我要求他们一次性给我体内的毒彻底解除。他二人不加思索当场答应。只说解药并不曾带在身上，要我随他们去一个隐秘的所在换取解药。我见威胁见效，又心急解毒，也没有过多考虑便答应了。”

    “入夜以后，我随他二人来到一处偏远的房子，那地方应该就是他二人平时的密会之所。霍震东从房间里取出两颗解药，我怕有诈，便让霍震东先服下一颗，霍震东照做后并无异常，我也就先服一颗。不久后我运转真气查探体内状况，确认已经解毒。霍震东又让我服另外一颗，说最后这颗才能彻底清除体内的余毒。我见他二人心思全在那本书上，并无其他异常，所以就吞服了那颗药。”仇公子说到此处，脸色瞬间变得阴冷无比，眼中仇恨之意如同熊熊烈火般腾腾冒出。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哪知那正是他两个狗杂碎的诡计，最后那颗并非解药，而是化功丸。那化功丸虽不会使人丧命，但却能让中毒的人真气无法聚集，他们知晓我轻功厉害，所以才用化功丸让我无法施展轻功。当我将那本书还给李远松后，李远松两人便向我猝然出手，我虽早有准备，但不过几个回合，我便真气不继被霍震东一拳击倒。我见中计逃跑无望，便要与他们以命搏命。哪知那两个杂碎竟然事先在房内埋下了火油，他们点燃火油后趁机退走，而我被围困在烈火中无法逃出，只有眼睁睁看着整间房子在眼前化成灰烬。”

    说到此处，仇公子伸手摸着彼岸花面具，痛苦而阴冷地对公子羽说道：“听到这里，阁下就应该明白为何我会变成如今这半人半鬼的模样了吧？”

    公子羽心里极为震动，他确实能够感觉到那是怎样的一种绝望痛苦。他脸皮抽动了一下，却答非所问的说道：“可是你还是活下来了。”

    仇公子又是一阵近乎癫狂的大笑，但笑声却似鬼哭：“没错，我活下来了。如果不是那房子里有茅坑，我如今定然已经变成灰烬了。”

    公子羽嘴角再次忍不住悸动了一下。

    想必是仇公子在那烈火滔天的情形之下，拖着几乎无法动弹的身躯爬进了满是粪水的茅坑里，才得以躲过被活活烧死的死劫！

    那是一种非常人能可忍受的屈辱和仇恨。

    仇公子身后那两个女人默默听到此处，都忍不住花容失色，二人喉咙一阵翻动，显然正努力克制着呕吐的感觉。

    仇公子忽然一把拉过其中一个女人，将他横抱在怀里，伸手在那纹着彼岸花的饱满酥胸上用力揉捏，他诡异地笑着对公子羽道：“阁下可知我为何会戴着这彼岸花的面具？又为何会在她们身上也纹着同样的花？”他不等对方答话，就自顾说道：“因为我要时刻提醒着自己，我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那个女人在他怀里任由他近乎蹂躏般的动作，却一动不敢动。

    公子羽冷眼而视，淡然说道：“就算李远松二人如何精明，他们也一定不会猜到平时洁身精致的仇公子会躲在粪坑里。”

    “这世上只怕没有多少人有机会可以尝到喝进满肚子屎尿是什么滋味的。”那个不远处的少女此刻忍不住悄悄转过了头，差一点就呕了出来。仇公子眼里闪着怨毒的光芒，他挥手推开女人，冷冷说道：“李远松二人一向自大，自以为设计得天衣无缝。在那样的大火中就算是一块铁也将被烧化的，区区一个人，自然无法逃出生天！却不知人算不如天算，老天留我一命，就是要向他们复仇的。”

    “那你最后又是如何躲过他们的查探呢？”公子羽问着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仇公子冷哼道：“当时火势滔天，他二人笃定我不可能活着，所以并没有立刻进入火场查看，再说他们当时也无法进入烈火中。想必是他们急于查看那本书，所以当火势渐弱，我从火堆中拖着半条命爬出来时，现场竟然并没有李远松二人的影子。”他说完后便缓缓取下双手狐皮手套，对公子羽道：“说起来我还应该好好感谢这一双手，如果没有这双手，我也是无法爬出那场大火的。”

    那双手同样也已经根本不能算是一双手，萎缩干瘪的手掌上早已没有了皮肤血肉，只剩下十根枯骨一般的手指。

    公子羽心里暗自一叹，看此情形，眼前的仇公子只怕全身上下都早已被那场大火烧得皮肉尽毁，再不复曾经的风流倜傥了。而他生平最在乎自己的身形容貌，如今落得这般凄惨下场，心性思想定然大为改观，但他又生来自傲，不会轻易让别人知晓自己如今的模样，所以无时无刻不刻意掩饰。不知情的人看到如今的他，依然会以为他是一个翩翩佳公子。

    仇公子用一只焦黑干枯的手抚摸着另一个焦黑干枯的手，喃喃道：“只可惜我没有亲眼看到他们两个人死去的模样，虽然大仇得报，心中总还是有些遗憾的。不过李远松也有遗憾的事，他到死都不知道，他家里那个漂亮贤惠的女人味道相当不错呢。”他说到这，又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半张脸满是得意之色。

    公子羽心中一动，顿时明白了他的话中之意，于是试探地说道：“没想到你遭此大劫，却依然还有女人抵挡不住你的魅力，仇公子果然非同一般。”

    仇公子闻言，神情闪过一丝古怪，公子羽的话似乎刺痛到了他。然后他阴沉沉地说道：“我喜欢女人，所以很懂女人，我知道她们想要的是什么。像我如今这般模样，哪个女人还愿与我亲近？就算是我身边这几个，就算她们嘴巴不说，其实心里早就很厌恶我了。只是她们还不能离开我而已。至于那个陈兰芝，我却是在半年前与她好了两回。”他说到此处，仿佛回忆起了某些难忘的情景，嘴角展开一摸意味深长的笑意，“当时我为了暗中报复李远松对我的控制，趁他时常在外的空当潜入了他家，我本打算杀了那个女人的，结果没想到那女人还真不赖，我便没了杀她之意，就趁机耍些手段将她纳为了床第之客。呵呵，那个女人遇到我当真犹如久旱逢甘霖，一发不可收拾，确实有另外不同的滋味。从她口中我才得知，李远松在外面虽然是名震江湖的剑客，可是回到家里后，床榻之上的剑法却差劲得很，简直不算一个男人。”

    “哎，当真可惜，李远松没能从我口中亲耳听到这件事，否则他应该会立刻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吧？”仇公子开始大笑，笑得捂着了肚子，笑得充满了快意。

    公子羽等他笑完，才缓缓开口说道：“仇公子的故事确实非常精彩，看来这桩生意很值得。”

    仇公子也收敛神色，说道：“如今我们的交易算是已经结清了，不知阁下可还满意？”

    “仇公子……哦，不，此刻在下应该怎么称呼你呢？”公子羽看着仇公子，“你大仇已报，所以那个仇字，如今便没有意义了。”

    仇公子也望着他，两人目光相对，“如今我的秘密已经尽数说出，阁下想必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吧？”

    公子羽轻轻点头，道：“你的故事很令人震动，同时也传出了许多信息，从这些信息中，在下能肯定你就是三个月前已经死在李远松和霍震东手中的花盗——花无忌。”

    仇公子沉默了下来，他忽然安静了。

    公子继续说道：“花盗花无忌轻功高绝，有神出鬼没来去无踪之能，并且盗术天下无双，就是因为这两种特征，所以李远松才会将花无忌控制为他所用。不过按常理说就算李远松是崇真剑派的弟子，剑法高强，花无忌武功不敌，但也不至于连逃跑都没机会。依在下推测，当初花盗之所以会被他二人抓住，一定是因为女人吧？因为除了盗术和轻功，花无忌最喜欢女人，而且很多女人也喜欢他。想必那李远松的夫人就是因为抵挡不住他的诱惑。”公子羽语气一沉，他紧盯住仇公子的脸，缓缓道：“在下说得对吗？花无忌花公子？”

    “公子羽果然不凡，竟连我没有说出口的事你都能推测得出，你果然深藏不露，让人惊异！”仇公子眼里划过一抹异样之色，随后寒声道：“没错，我就是花无忌，已经死掉了的花无忌。”他忽然恨恨地接道：“要不是当初那个贱女人对我暗中动了手脚，我又岂会栽在那两个狗杂碎手上。不过也没关系，如今那个女人已经成了野狗肚中的狗屎了。”

    “既然你真的就是花无忌……”公子羽语气一顿，然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接道：“那这桩生意，成了。”

    “哦？”花无忌似乎觉得对方的话有些奇怪，却又一时不知道奇怪在什么地方。他盯着公子羽道：“我想问问，阁下出道至今，难道真的没有失手过一次？”

    “实不相瞒，没有。”公子羽回答的很干脆，“做我这一行，失败一次可能就永远没有下一次了，所以在下一向对自己的要求很高。”

    花无忌嘿嘿一笑，道：“阁下好自信。”

    “既然我们都说得差不多了，那在下也要向花公子提一个问题。”

    “今天我心情很好，这个问题就当另外送你了，你问吧。”花无忌微笑着说。

    公子羽道：“花公子要杀人报仇，就应该知道当今江湖上最厉害的杀手大都属于红楼黑榜，花公子不差银子，为何不直接找红楼而是找到我来做这桩买卖？”

    “找到你，是因为鸽老头说你经手的杀人生意事后都不容易被人查出线索。而我如今是最需要隐藏身份的人，这就是为什么我会找你的理由。”花无忌道：“至于红楼嘛，我也找了。就在第一次与你见面之后。”

    “哦？既然决定已经找我，为何又要去找红楼的杀手？”公子羽问道。

    “找你是因为要杀人。”花无忌笑了一笑，“找红楼，当然也是为了要杀一个人。”

    “那么花公子要红楼杀谁呢？”公子羽也忽然笑了笑。

    二人目光相接之间，这个亭子中的气氛就忽然变得冷寂起来。

    “实不相瞒，我要杀的人，就是你，公子羽！”花无忌语气平淡，可是神色蓦然变得冷厉起来。

    语出惊人。

    公子羽听到这句话，让人意外地并没有感到特别吃惊，他只是盯住花无忌的眼，语气略沉，“就因为在下接下这桩生意的额外条件吗？”

    “不错。你的额外条件让我很不舒服。”花无忌阴沉地说道：“因为不是每个人的秘密都愿意让别人知道。如今你知道了我这么多的秘密，所以你决不能活着走出这个院子！”

    “你凭什么能那么肯定，一定能杀得了我？”公子羽依旧淡然自若，“就因为杀我的人是来自红楼的杀手吗？”

    “阁下说得不错，就是因为我来自红楼！”一个冰冷阴沉的声音忽然从花无忌身后传来，公子羽抬眼一看，就看到了那一袭黑衫。

    那个少言寡语的黑衫汉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花无忌身后，他一双细长阴鸷的眼睛一直盯着公子羽。

    他的眼里布满着冰冷的杀意。

    花无忌没有转头去看那黑衫汉子，他对公子羽道：“江湖上都说策命师公子羽从来没有与别人动过手，你到底会不会武功也无人得知。我不相信，所以我就让他去接你，目的就是要看看你到底是真不会武功还是刻意隐藏。”

    “花无忌果然很谨慎。”公子羽眉峰一挑，他看着那黑衫汉子，“不知道这位来自红楼的杀手，你有没有看出我到底会不会武功呢？”

    黑衫汉子闭口不语，他的确是不爱讲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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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风起一羽 第1章 半个杀手

    路小飞端着一个“金盆”，盆里盛着大半盆清水。

    “金盆”并非真的金子做成的盆，不过就是一个纯铜打造的洗脸盆而已。

    这个盆之所以会被叫成金盆，是因为这里马上要举行一项仪式，这项仪式在江湖上有个说法，称作“金盆洗手”。出于人们对这个仪式的重要性和尊重，这个铜做的盆才会被称为“金盆”。

    “金盆洗手”这项仪式，通俗的说法就是一个人在决定从某一个行当中抽身退出后，邀请亲朋好友相聚一堂，以清水净手，将这个决定告知别人的一种行为。这种事情出现较多的是在有江湖背景的人身上，而且这个人一定在江湖道上有足够的地位和身份。金盆洗手之后，从此不问江湖，前尘恩怨，俱付烟消。

    而马上将会进行金盆洗手的主角，就是一个在江湖上很有声名的人——常州铁剑大侠李远松。

    在江湖武林道上，说起常州铁剑李远松，很少有人不会竖起大拇指道一声“好”。据说李远松师出青城山崇真剑派，凭一口铁剑闯荡江湖数十载，他剑法精妙，生平甚多急公好义行侠仗义之举，因他家住常州，故被人尊称为“常州铁剑大侠”，在中原江湖道上名声响亮。

    李远松最近一次行走江湖是三个月前，他与好友霍震东联手铲除了为祸江湖多年的“花盗”花无忌。花无忌不但生性渔色以采花为乐；而且又轻功超绝来去无踪，时常出入富贵人家盗取财宝，数年来祸害无辜女子上百人，盗取钱财宝物不计其数，让人闻名色变。这些年来他在江湖上臭名远扬，武林中一众正道中人曾多次对他进行抓捕，可花无忌凭借着他那一身超绝的轻功，硬是没能让人将他捉拿。不曾想三个月前竟被铁剑李远松与霍震东联手击杀，江湖中人无不拍手称快。

    就在李远松再度扬名江湖之时，这位铁剑大侠却在半月前发出一个消息：他要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无数人都为之惊异，都说李远松如今不过四十几岁的年纪，正值精力充沛且侠名正盛的时候，乃是武林正道的榜样，这个时候选择退出江湖归于平凡，实在是正道武林的一大损失，令人不禁感慨唏嘘。也有人在叹息之后说，李远松是一个聪明人，懂得如何进退，毕竟在江湖上闯荡的人，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永远都是赢家，与其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倒不如急流勇退，保着一世清名也算功德圆满。

    而今日，三月初八这天，就是铁剑李远松金盆洗手的好日子。

    李远松金盆洗手的地方，就是在他的家中。

    他的家虽不算富豪，但常州人都知道李远松有一个很会做生意赚钱的夫人，所以他的家境也算殷实。他父母已故，膝下无子，家中仆从十数人，人们都私下里说铁剑大侠现在封剑退隐，就能安心顾家生儿育女，这日子倒也清净安逸。

    此刻李宅大院之内人声鼎沸闹热非常，人数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院中早已摆下了十几桌酒菜招待，这些人中有李远松的好友亲朋，也有曾经的江湖故人，都在这一天赶来见证观礼。

    路小飞端着那盆清水，安静的站在李宅内堂门边，只等着时辰一到，他就端着“金盆”出去，让那位铁剑大侠完成退隐仪式。

    李宅非常闹热，人们在宅子里进进出出，但都没有人会在意一个端着盆的普通下人。

    因为那不过就是一个低贱的下人，根本没有任何值得别人注意的地方。

    这个下人当然就是路小飞。他是在半个月前被雇到李家当下人的。因为在李远松决定退出江湖的消息传出后，他的夫人担心那一天会很忙碌，家中人手不够，于是建议再找两个人来家中帮忙做事。对于家中之事，多年来一向都是李远松那位十分能干的夫人在主持，他一向都对这个心细如发的夫人很放心，所以就应允了，毕竟以他的家境，再雇几个下人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而已。

    所以，路小飞很“巧”又很顺理成章的成了李家的下人。

    在李宅，路小飞有一个很普通的名字，叫做阿五，而且还是一个瘸了一条腿的阿五。

    可是没人知道在此之前，路小飞其实并不是一个下人，他也没有瘸腿，他有另外一个身份和职业，那就是——杀手。

    杀手，一种古老而又被人憎恨的职业，他们存在于黑暗中，收取报酬替人杀人，不问缘由，拿命换钱见不得光。古往今来就是最低下的职业，却也是最让人恐惧的职业。

    这个职业与世上其他行业一样，源生于人们的需求，特别是江湖上。有人曾说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江湖上最不缺少的就是麻烦，各种各样的麻烦，而有些麻烦是要命的，这种要命的麻烦历史上有很多例子，所以“杀手”“刺客”这种职业才会存在，并且将来也不会消失。

    人生于世，没有谁能一直过得顺风顺水，总会遇到一些或大或小的麻烦。在江湖上，如果有些麻烦是你自己无法去解决的，只要你出得起足够多的价钱，就可以找人替你去解决，这是最简单最有效的方法。有麻烦就会出现解决麻烦的人，这种人就是这种需求下衍生出来的存在，虽然只能存在于黑暗里，但存在即合理，他们也是属于这个江湖的一部分。

    杀手这个名字一向与死亡紧密相连，是故让人觉得可怕。可是这个职业并不光彩也不威风，而且本身也是世上最危险的职业。江湖上杀手有很多，可是每一年死去的杀手也很多，但没有谁会去在意杀手的死活，对于那些雇主而言，他们所雇的杀手能不能成功的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杀手的价格都不同，这取决于杀手的个人能力和在杀手行当中的业绩表现以及目标的难度而定。

    一个厉害的杀手，不光要具备高深的武功修为，还要有头脑，有智慧，要有适应任何环境的忍耐力，有一必杀的果断，最重要的是，不能有任何个人感情。一个杀手如果失手一次，那他就永远的失去了这个饭碗。

    但并非每一个杀手都是因为喜欢杀人才去做杀手。路小飞就是这样，他虽然是杀手，可是他其实并不喜欢杀人。

    一个不喜欢杀人的人，又为何会去做杀手？

    可是现在他出现在李宅，就是为了杀人。

    他要杀谁？

    路小飞要暗杀的人就是常州铁剑。

    李远松是江湖大侠，数十年来受人尊敬，为何会有人要请杀手杀他？

    按照常理这也并不难理解。江湖闯荡的人，特别是像李远松这样的大侠，生平行侠仗义，自然会得罪很多人，那些人憎恨他，与他有仇怨，明面上又斗不过他，所以就只有出阴招。但既然是有人要买他的性命，那这中间的仇怨可就非同一般了。

    那到底是谁要常州铁剑李远松的命？

    这些问题，路小飞一点也不关心。因为他是杀手，只管杀人，其他的事一概不问，因为这也是杀手最基本的原则。

    路小飞现在最关心的问题是，能不能顺利的杀掉李远松完成任务。他心里很清楚，这趟活并不容易，毕竟目标可是以剑法名扬江湖数十年的铁剑大侠。

    李远松师出青城山崇真剑派，崇真剑派是江湖上除中原出云山剑宗外第二大剑派，这门派本源虽是道门，但却以剑技名扬天下，在西南武林中势力雄厚，弟子遍布江湖，声威如日中天。现任剑派之主吕怀尘有“道剑开阳问玄真，青云扶摇九重天”的超绝之称，江湖传说他道剑双修，修为已至天人合一之境，那可是武林中名号响当当的神仙一般的人物。

    而李远松就是崇真剑派门下的俗家记名弟子。他虽然十七岁才进入崇真剑派学剑，可是天赋颇高，他的传剑之师乃崇真掌教吕怀尘的首座大弟子齐华阳。说起齐华阳，武林中人谁人不尊称一声“华阳真人”？他十几岁入崇真，拜入吕怀尘门下，他剑道天赋超凡，三十几岁便已名扬天下，是公认的冠绝天下道门的第二高人，声名更是直追其师吕怀尘。李远松在齐华阳门下学剑十年，下山后凭一口铁剑开始游侠江湖，闯出了“常州铁剑”的盛名，他对敌无数鲜有败绩，死在他剑下的奸宄之人也不少。

    所以，要杀李远松，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但杀手可不会光明正大的与目标对决，杀手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不择手段完成任务。

    路小飞在杀手界并不是一个出名的杀手，他也不是一个喜欢随便杀人的杀手，但他今天既然站在了这里，他就一定要完成任务——杀死李远松。

    凭武功硬斗，路小飞有自知之明，他不是李远松的对手。并且今天到场的观礼者大多数都是江湖道上的人，不少人在武林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佼佼者，他们都是李远松的亲朋好友，其中与李远松一起捕杀花无忌的霍震东今日也在。所以说要在李远松的家中将他杀死，这个难度可想而知。可是路小飞并不害怕或者畏惧，否则他也不会接手这个任务。

    “杀人，有时候很困难，可是有时候也很简单。关键就是要看怎么去杀而已。”

    路小飞心里将这句话牢牢的记在了心里，同时会在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模样来，这句话就是那个人曾对他说的。

    那个“他”，就是路小飞的中间人。

    所以，这次任务，也是“他”交给路小飞的。

    如今路小飞已经部署好了一切，只等时间。

    他提前半个月潜入李家，就是为了部署这次暗杀的计划，如今时机已经到了。

    路小飞虽然不是一个出名的杀手，但是作为一个杀手最基本的冷静，隐忍，以及忍耐性，他都具备，所以他是一个很合格的杀手。

    路小飞安静的站在角落，端着铜盆的双手一动也不曾动过。

    他眼睛虽然低垂着，但是注意力一直都不曾离开过那正在院中与人热情交谈的李远松，那个虽然已经年近五十但一直都保养得很好的男人。

    李远松身形高瘦，举止文雅仪表不凡，下巴留着短须，穿一身朴素的青衫，的确有谦谦君子的风范。此刻他正与别人谈笑正欢。而站在他旁边的一位体型魁梧的中年人，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两道粗眉如刀，双目炯炯有神，正是李远松的好友霍震东。

    他的一双手掌比普通人的手掌要宽厚一倍多，十指关节突出，手背上更是布满厚厚的老茧。

    霍震东在江湖上以他祖传“奔雷拳”扬名，一对拳头的功力十分精湛，有开碑裂石之威，其人性格爽朗耿直，生平最好打抱不平，在江湖上也颇有侠名。

    曾令江湖中人闻名头痛的“花盗”花无忌，就是李远松与霍震东联手铲除。

    今天是李远松金盆洗手退出江湖的大日子，作为与他交情最深的朋友，霍震东自然是要在场的。

    路小飞冷眼旁观，心中对这院中的情况已经了若指掌。今天当场的人不算少，基本都是江湖中人，可若要论及武功修为，这些人中虽不乏好手，但仍要以李霍二人为高。路小飞的心神依旧在李远松身上，后者的一举一动都不曾逃过他的注意。

    随着李远松不断的在院中来回走动与人招呼谈笑，路小飞双目余光也随之移动。忽然，他心神微微一动，忍不住抬头。

    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个人。

    一个看年纪不过才二十几岁的年轻男子。

    那个人先前似乎并未出现在这院中，因为从一开始路小飞就没有看到过那个人。

    路小飞是一个谨慎的杀手，对于未知的人事他都得小心评估。作为一个杀手，如果不能准确的掌握自身所处环境的变化并立即做出相应的应对措施的话，那可是一个致命的失误。

    一些细微的问题，往往会引起致命的后果。

    所以路小飞不由暗暗将那个“突然”出现的人仔细观察了起来。

    那个人并不在院中人群闹热处，而是一个人在一处院角里，此刻他正倚靠在一根院柱上，一手提着一只茶壶，一手端着一个茶杯，正自斟自饮。他双目四处飘荡不知在看些什么，竟对眼前那些美酒佳肴视而不见。

    路小飞心里一动，这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自斟自饮喝茶的年轻人穿着一袭宽大的灰白色道袍样式的衣服，头顶用两条与衣同色的及腰飘带挽了一个道髻，背后背着一口暗赤色的剑匣。

    这人虽是男儿，可那相貌却是生得异常的俊秀，说是“男生女相”也不为过，尤其那一对细长的眉，好似剑锋，却有蓬勃英气隐酝其中将发未发，那额心更有一道暗金色印记若隐若现，配以那一身衣装，竟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潇散出尘之感。

    路小飞见过很多人，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许多漂亮的女人，可是此刻院中独处的那个道士，竟然有一张许多女人都不及的长相。

    路小飞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因为他曾一直刻意去注意的一件事，终于出现了。

    那个长相可以用“俊美”形容的年轻人，看上去似乎是一个道门中人。

    如今，能够出现在李远松家中的道门中人，就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青城崇真一派。

    在看到那个年轻的道士之前，路小飞心里就暗自狐疑，李远松师出崇真剑派，这些年来也闯出了名号，并且声名远扬，可以说也为崇真派挣了脸面。如今师门弟子要退出江湖，崇真剑派竟然没有派人前来观礼，这多少有些不合常理。

    但是现在，那个年轻的道士突然出现，让路小飞的心顿时沉了下来。

    因为他能清楚的感觉到，那个道士不光是长得好看，而且武功修为更是不可小觑，青城崇真派不光是剑技超凡，他们的历传内家功夫“开阳心法”更是武林绝学，那年轻道士额心浮现的那道暗金色印记，显然便是内功已有大成的迹象。

    倘若他真是崇真之人，那今日的暗杀任务，可就多了一些不可估算的变故了。

    可是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了。

    路小飞收回心神，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李远松身上。对于那个道士，眼下只能静观其变。

    李远松也发现了那个年轻的道士。

    他眉头皱了一皱，然后朝那道士走了过去。

    他身边的人自然也将目光顺着他移去，所以现在院中很多人也都看到了那个年轻好看的道士。

    他们都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嘀咕：怎么会有一个男子会生得如此俊秀？

    那道士看着李远松走近，微微一笑。

    李远松上下仔细的打量着道士，他显然对道士的衣着并不陌生，但同时他对道士却很陌生。于是他抱拳，很礼貌地对道士说道：“敢问这位道长光临寒舍，我们可曾相识？”

    年轻道士微笑摇头，他依旧是倚靠在柱子上，手中茶壶茶杯也不放下，回答道：“李大侠名震江湖，我自然是早就听闻过的。可是我们并不相识。”

    他人长得英气俊秀，声音竟也是清脆悦耳。

    李远松目光在道士背后的剑匣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再次抱拳道：“那请教道长在何处清修，道号如何称呼呢？”

    小道士这时才站直了身子，顺便也放下了茶壶杯子，然后摆了摆手，笑道：“李大侠不必多礼。小道今日来此，是奉师门之命，特意来为李大侠祝贺的。”

    “啊！”

    李远松闻言，神情一动，立刻上前一步，神色谨慎地说道：“如此说来，道长可是从青城山而来？”

    小道士依然面带微笑，道：“青城崇真叶素真，见过李大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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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风起一羽 第2章 一个道士

    此话一出，在场大多数人都忍不住低声惊呼了一声。

    “叶素真？”李远松更是神情大变，却是又惊又喜。他连忙道：“你就是叶素真？吕掌教的关门弟子叶素真？”

    路小飞虽然站得很远，可是他耳力敏锐，“叶素真”三个字从那个年轻道士嘴里吐出来时，他听在耳朵里，却在心里炸开了一声惊雷。

    道士面对李远松的惊异之色并不意外，他说道：“我就是叶素真，也的确是吕掌教最后一名弟子。”

    李远松闻言，神情再变，只见他立刻躬身施礼，正色说道：“崇真门下俗家弟子李远松，见过师叔！”

    院中众人见此，无不震惊于色。

    名动江湖的常州铁剑，竟然会叫一个只有二十几岁的小道士为“师叔”？！

    却见叶素真轻步上前，伸手扶住了李远松，说道：“李大侠多礼了。辈分之称不过是师门规矩而已，如今我又不是在青城山，李大侠大不必如此拘礼。若论江湖规矩，我不过就是一个后生晚辈罢了。”

    李远松肃然正色道：“李某一身艺业出自崇真，如今虽然离开师门多年，可却从不曾有一日忘记自己乃是崇真剑派的弟子。崇真齐真人是我授业恩师，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吕掌教更是我毕生尊崇的师尊。作为吕掌教的关门弟子，那便是我李远松的师叔，这份礼数，李远松是万万不可不遵的。”

    院中众人虽惊讶于叶素真的来历，可是心中大多都清楚：李远松是崇真齐华阳的记名弟子，崇真掌教吕怀尘是齐华阳的师父，而叶素真虽然年纪轻轻，可是身为掌教真人的关门弟子，他在崇真的辈分就极高，按照崇真剑派的规矩，叶素真与齐华阳同辈，所以李远松确实应该叫他一声师叔。

    却见叶素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说道：“其实不瞒李大侠，我是最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的，在青城山的时候，他们整天见着我就是师叔小师叔的叫，叫得我好像硬生生老了几十岁一样，让人心里别扭。这次下山，难得自由清静几日。再说李大侠如今侠名远扬，就是齐师兄最近也时常提起，我心中也很是钦佩。况且这里与青城山相隔千里，所以李大侠就不必拘礼了。”

    李远松却还是一脸肃然，恭敬的说道：“师叔虽然年纪轻轻，可是心性却如此豁达清远，果然少年英杰不同凡响，难怪吕掌教会将你收为关门弟子。师叔今日驾临寒舍，李某心潮激动，只是没及时相迎，还望师叔海涵。李某虽离开崇真多年，可是却始终谨记尊师重道之理，李大侠三个字，师叔切不可再叫，否则我心难安啊。”

    这一番话，恭敬中带着客套，让叶素真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他无奈的耸了耸肩，微微一叹，道：“之前就时常听齐师兄说，李大侠在崇真的时候，除了剑道天赋很高之外，就是最重礼数，凡事都不肯逾规越矩半步。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既然李大侠坚持，那我就只有妄称你一声‘师侄’了。”

    李远松躬身道：“师叔理当如此。”

    叶素真淡然一笑，摊手道：“我就和你差远了，在青城山，他们都经常摇头说我是最没规矩的人，连师兄也经常说我根本不是一个做别人师长辈的料。如今见师侄还能谨守初心，的确让我好生佩服。”

    “师叔言重了，李某好生汗颜。”李远松顿了顿，续道：“敢问师叔，齐真人可还安好？李某自离开崇真之后，一直受俗事所困，二十年来都不曾再去拜会师门，实在心中惭愧。”

    说完之后，他重重的长叹一声。

    叶素真却并不在意，说道：“齐师兄这些年修身养性，一切都很安好。我下山之前，师父已经将掌教之位传与师兄，如今他已经是崇真剑派新任掌教了。”

    此言一出，院中众多江湖中人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崇真派这些年已经很少有人在江湖上抛头露面，所以许多内幕消息外界也不得而知，如今崇真掌教已经易主的这个消息从叶素真口中说出，那自然是不假了。

    不过据说吕怀尘虽然已经年近古稀之年，但是道剑修为超绝，身体精神更堪比壮年，在他执掌崇真四十年的时间里，让崇真派名动天下，如今更与武林黑白两大派之“春秋阁”和“剑宗”并驾齐驱，隐有中原江湖三足鼎立之势。如今却悄然将掌教之位传与首座大弟子齐华阳，这其中的缘由自然不是外人所能得知，但这个消息也足以令江湖震动了。

    李远松听到这句话，也是不由神色一变，道：“原来齐真人已经是新的崇真掌教了，李某虽然久走江湖，竟然现在才得知这个消息，真是惭愧。如此重大之事，理该是我前往青城祝贺。不曾想竟然会让师叔来常州与我道贺，李某当真惶恐不安。”

    叶素真摇头道：“李大侠……呃……师侄言重了，这件事如今江湖上所知的人也是极少，也是因为师父和师兄不想太过麻烦，所以故不曾与外界声张，这个可怪不得师侄的。”他生来随性，“师侄”二字从他嘴里说出当真很是别扭。但看李远松那般坚持，叶素真也只有尊重了。他接道：“师侄要退出江湖的消息传到崇真，师兄也颇感意外，不过他也说师侄二十多年在江湖上以崇真剑技侠名远扬，也算是不曾忘记曾经拜师修剑的初心。如今更是选择急流勇退，这份觉悟更非寻常，所以才派我前来道喜观礼，也不枉师兄与你师徒一场。”叶素真一边说，一边从身上取出一个尺许长短精致的幽黑木盒，递到李远松面前，说道：“这盒子里有十二颗崇真精炼的上品丹药，是师兄亲手挑选，作为给师侄的道贺之礼。”

    李远松神色诚惶诚恐，再度躬身颤声道：“如此重礼，李某愧不敢受……”

    叶素真微笑道：“长者相赐不可推辞，师侄请收下吧。”

    院中众人都暗自羡慕不已，崇真派数十年来虽以剑技为世人所知，但它本源却是出自道家，所以门下弟子习剑修道之余自然会炼丹制药。那盒子里的丹药就算没有传说中可以令人起死回生的功效，但至少也是有能让习武之人提升自身修为的灵丹妙药。这样的丹药价值非同一般，可不是普通人可以随便得到的东西。

    崇真派能派叶素真带着如此厚重之礼前来李家，显然是已经十分认可李远松这个曾经的记名弟子了。

    李远松面色惶恐中又带着惊喜，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知道有些话是需要适可而止的，现在倘若一味的客套拒绝，只怕会让别人觉得有虚伪做作之嫌。所以当叶素真说出那句话后，他就不再推却，依旧是恭敬的上前一步，弯腰谨慎的双手接过那盒子，然后大声说道：“青城崇真俗家弟子李远松，叩谢师恩！”言罢竟是双眼泪光闪动，显然内心激动非常。

    叶素真依旧一脸淡淡的微笑。

    院中众人都不由发出一阵欢呼。在他们眼中，李远松此刻算是大大的挣足了面子，就算马上就要退出江湖了，也会有机会再次名扬武林。

    李远松身边的霍震东也是一脸兴奋，他拍了拍前者肩膀，说道：“李兄，叶小真人不辞辛苦千里而来，想必崇真剑派的各位前辈对你也是十分认可厚爱。李兄这么多年行走江湖，抱打不平行侠仗义，德行无愧于‘大侠’二字。所以才会深受大家尊崇。霍某有幸与你相交多年，也算此生无憾了。”他虽然年纪比李远松小几岁，但与崇真却无关系，为了以示尊敬，所以才称叶素真为“叶小真人”。

    李远松心里尽管也甚为欢喜，但面上却不显露出来。他摇头说道：“霍兄弟言重了。李某行走江湖多年，是先得于师门的教导，后受益于诸位同道的扶持帮衬，所以才有如今的全身而退。不论是师门的传教之恩，还是大家的相护之情，远松都将铭感五内，永不相忘。”

    霍震东笑道：“今日在场众位都是李兄的亲朋好友，自然是无需客套的。”他望向叶素真，含笑道：“青城崇真之名我等早已如雷贯耳，吕老真人更是武林传奇，可惜我等凡夫俗子无缘得见真容，实乃生平憾事。不过今日我等竟能见到被誉为崇真百年不遇的道门天才剑修叶素真叶小真人，也算不虚此行了。”说完双手抱拳，朝叶素真躬身行礼。

    叶素真的眼睛在霍震东的双手上停了一停，随即拱手回礼道：“若是猜的不错，这位便是霍震东霍大侠了吧？小道不过就是一个初次下山的后生晚辈，岂敢当得霍大侠如此赞誉？霍大侠礼重了！”

    霍震东脸上闪过一抹讶异之色，连忙道：“叶小真人初出青城山，竟然认得霍某？”

    那叶素真洒然一笑，道：“小道虽不曾游走江湖，但在青城山也时常翻阅江湖典故轶事，听得各位师兄师弟论及江湖中的人事。至于霍大侠小道今日也是初见，可是霍大侠的奔雷拳名震武林，小道只看霍大侠一双手，便可猜到七八分了。再有便是江湖中都知道霍大侠是李师侄的至交好友，时常结伴游侠江湖，今日李师侄要退出江湖，这样的大事，想来霍大侠自然不会缺席。故此小道才斗胆妄称霍大侠名讳，所幸没有闹出笑话，还望霍大侠不要见怪才好。”

    霍震东心中一动，暗想这年轻道士好犀利的眼神！只从观察对方的形象特征就能马上凭着听闻过的一些内容便可立即确认对方的大概身份，这种老道细腻的心思却出自一个不过年仅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看来这个不曾行走江湖却早已名传江湖的叶素真果然有些来头。

    三年前，崇真掌教吕怀尘七十大寿，武林中与崇真剑派有往来的各大门派掌门人都前往青城山祝寿，之后便从那些一派之主的人口中传出一个消息，说是见到了一个吕掌教的关门弟子，此人天赋异禀堪称惊才绝艳，年纪轻轻便已有吕怀尘七八分真传，其修为更有超过吕怀尘首座大弟子齐华阳的势头，堪称天下道门百年难遇的一代奇才。这个消息一经传说，江湖中人无不对此人心生好奇，可惜崇真剑派掌教的那个关门弟子尚未踏出过青城山一步，所以人们只能想象猜测，却无人得识真容。

    那个吕怀尘的关门弟子，名叫叶素真。江湖上给他取了一个称呼——崇真之惊叹！

    霍震东便不由正色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容貌俊秀至极的年轻道士，再次拱手道：“叶小真人言重了。小真人虽不曾游历江湖，但却心思巧灵见识超人，果然不愧为吕真人的关门弟子，也难怪会被人称为崇真剑派百年难遇的天才了。”

    他这话说得极为恭谨客气，旁人虽不觉得有异，可是那叶素真本就生性随性，向来不喜逢迎客套，所以听到这番话，心里难免有些颇不自在。

    可是就算如何不喜这些逢迎的场合，但那些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叶素真自然也懂得不能失礼于人的道理。于是他连忙摆手，苦笑道：“霍大侠切莫再打趣小道了。我不过就是青城山一个小道士罢了。至于那些江湖传言大都夸大其词，都是江湖同道抬举崇真剑派和家师的客气话，哪里能当真？那些话我听过，连我自己都觉得很是尴尬和匪夷所思。”他一面颇为尴尬的苦笑，一面习惯性的伸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众人之前也曾听闻那个江湖传言，只是今日见到真人，虽然惊艳于叶素真的不凡皮相，可是到底身怀多少修为，却是未能看出深浅来。不过看到叶素真性格随性率真，竟被他这番话说得引起一片笑声来。

    霍震东也是哈哈笑道：“叶小真人太谦虚了。所谓高人门下无虚士，吕老真人何等神仙，他既然能收你为最后一名弟子，那肯定有着独特的眼光，假以时日，叶小真人必会名动天下，造福门楣。”

    叶素真似乎并无继续客套下去的意思，他略一拱手，道：“多谢霍大侠赞许。”再而转向李远松，道：“眼下时辰将至，李师侄可不能错过良辰吉时，还请快些过去准备吧。”

    李远松连忙道：“那便请师叔前往中堂上座，好让远松敬以后辈之礼。”说完深深一躬。

    叶素真神色一变，双手急摇，忙道：“李大侠不必如此。我遵循师门才叫你师侄，是敬你遵师重礼之道。倘若抛下这些门规辈分，我还得叫你一声前辈。况且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繁杂俗礼的麻烦，所以还望师侄不要为难，我就在这里喝两杯茶挺好。”

    李远松眉头一皱，急道：“这如何使得？师叔在此，却不能敬以上座之礼，若是不知内情的外人得知，岂不是要骂我李远松不懂礼数规矩乱了辈分？”

    叶素真心意已决，道：“师侄切莫多心，是我叶素真不能受此大礼，与师侄无关，在场各位都是见证。”他上前一步，俊逸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之色，接着对李远松说道：“不瞒师侄，我在青城山委实受够那些繁文缛节，好不容易下山可以自在一回，还望师侄通融通融。”

    李远松见他态度坚决，自然也不好再过强求，此刻见叶素真搬出了台阶，他也顺意而为。于是他轻声一叹，道：“既然师叔坚持，远松只有遵从了。不过远松有一事相求，还望师叔应承。”说完又是躬身一礼。

    叶素真抬手将他扶起，只得硬着头皮道：“师侄请说，力所能及，我定不推辞。”

    李远松大喜，道：“待今日事了，师叔一定要在寒舍多住几日，好让远松一尽地主之谊。”

    叶素真淡然笑道：“多住几天倒是不敢叨扰，不过待你此间事了，师兄尚有几句话要我代为转达。”

    “啊？”李远松神情之间有几分惊讶，不过马上恢复欢喜之色，道：“这也很好。那师叔就先请稍等，请恕远松失陪了。”言罢深深一躬。

    叶素真连忙道：“师侄自去便是。”

    李远松便自行离开往内堂而去。院中包括霍震东在内的众人大半心思虽还留在叶素真身上，但今日的主角毕竟仍是李远松，于是也随着李远松往内堂聚拢，叶素真面前顿时空了下来，年轻的道士不由得长吐一口气，神情也轻松不少。

    叶素真随便就在身旁找了根凳子坐下，然后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将目光投向院中人群热闹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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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风起一羽 第3章 金盆洗命

    时已正午。初春三月的阳光微微也有了些温暖。

    李远松金盆洗手的时辰就是选在今日的正午时分。

    路小飞还是站在那里没有动过，可是他的神经却在见到那个年轻的道士以后异常绷紧起来。对于这次暗杀任务他早已做好了部署计划，可是那个小道士的突然出现就成了这次计划以外最大的意外变故。

    对于从来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青城山叶素真，路小飞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尽管那个年轻道士从未在江湖上有过任何出名的行举，但他既能成为使武林各大门派掌门都为之惊叹赞许的人，试问谁敢掉以轻心？

    李远松与崇真剑派的渊源很深，他如果突然死在了叶素真眼前，年轻的道士岂会善罢甘休？

    但任务就是任务，路小飞已无退路。

    李远松的娘子姓陈，名兰芝。她年约三十，正是成熟风韵的年纪，她头脑精明又很能干，在常州也颇有名声。此刻陈兰芝正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出了内堂，一路不停微笑着与众人打着招呼，作为常州铁剑的贤内助，这个女人为人处事都非常得体。

    她虽然衣着相对朴素，也未浓妆艳抹，但落落大方中却自然流露出成熟女人特有的妩媚风韵，人群中有不少人都在心里暗叹李远松艳福不浅，竟能娶得这等女子为妻。

    眼看时辰将至，院中众人大都落座，静等主角登场。

    陈兰芝来到李远松面前，含笑说道：“相公，时辰到了。”

    李远松轻轻握住女人柔软的手，微笑轻声道：“夫人，这些年为夫经常游走江湖，不曾与你朝夕相对，让你受了不少委屈。而你为了不让我有后顾之忧，费心劳神的操持着这个家，如今才不至家徒四壁，为夫实在感激也心中有愧。不过今日过后，我一定与你长伴左右，以弥补我对你的亏欠。”他言辞真诚，话语间神色亦是一片愧疚。

    陈兰芝与他四目相对，艳若桃花的脸上依旧笑意盈盈，她也反手握住李远松的手，说道：“兰芝自与相公相识之日起，便知晓仗剑江湖快意恩仇一直是你的梦想，所以这些年也从未阻止你闯荡江湖，只有在心里默默祈祷你事事平安就好，所幸上天垂怜，直至今日相公总算完好无缺，我便心满意足了。至于其他，你我本为同命相连，我自当力所能及为你分劳，相公又何必与我客气呢？”她一番话说得软言细语，眉眼之间柔情无限，当真羡煞旁人。

    李远松轻声一叹，只轻轻对女人说道：“夫人待我之心，我自会铭记于心。”神色间满是对女人的怜爱之意。

    与他二人最近的霍震东这时抚掌笑道：“李兄能娶得如嫂子这般通情达理又精明能干的女子为妻，当真是几世修来的好福气。小弟虽感慨李兄的急流勇退，可今日看到你们如此恩爱，心里也为你感到高兴得很。”

    陈兰芝一双美目转向霍震东，盈盈一笑，说道：“这些年我相公在外闯荡，幸有霍大哥等诸位的帮衬，小女子万分感激，稍后定要敬霍大哥一杯酒，聊表谢意才好。”

    霍震东哈哈笑道：“嫂夫人客气了，我与李兄江湖相交，彼此意气相投视为知己，江湖上的事霍某自当义不容辞全力相助。只是今日以后，李兄就全靠嫂夫人照顾了。”

    陈兰芝自然明白霍震东话里有打趣之意，便接道：“霍大哥有令，兰芝自当遵从，不敢有违。”说完看了一眼李远松，眼里水波流转。

    李远松也陪笑道：“霍老弟且放心，今后远松虽不能与你再仗剑江湖，但李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霍震东莞尔一笑，道：“小弟的脸皮比手上的老茧都要厚，所以李兄放心，今后少不了要来此叨扰几杯酒喝。”

    院中众人都不由附声而笑，气氛一片热闹融洽。

    霍震东瞧瞧天色，道：“李兄，我们闲话且将容后，切莫误了你的良辰吉时。”

    陈兰芝也附和道：“相公，我们这便开始吧。”

    李远松含笑点头。

    陈兰芝便立即吩咐家丁开始准备金盆洗手仪式。不消片刻，家丁便在内堂大门外布置好了案台。按照规矩，金盆洗手之前要先祭拜天地和自家先人。于是祭拜所需的生果酒食香烛等也一应俱全的被家丁布置在了案台上。

    案台一侧摆着一口三尺长的黑鞘长剑，那便是李远松仗以成名的铁剑了。

    一名家丁捧着三柱香走到案台前放下，随后路小飞也跟着走出内堂，将手中那盛满清水的铜盆也放在了案台上，之后路小飞也立即随之退下站得远远的，静静等待。

    一切准备妥当，院中这时也都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了李远松身上。

    闯荡江湖二十余年的常州铁剑李远松，今日便要退隐江湖。

    李远松暗自长舒了一口气，然后走到了案台前。离他最近的陈兰芝与霍震东都自觉的向后退了几步。

    李远松神情恭谨的从案台上取了那三柱香，然后自有家丁上前为他点燃。

    那三柱香在李远松手中很快的就飘出了青烟，空气中散发出了淡淡的香味。

    站在远处的路小飞看着那三柱香，心头顿时紧了一紧。

    李远松手持香火，在案台前双膝跪地向天地作叩拜之礼，而后转身再对着内堂跪拜，向李家先人行礼。

    而后李远松站起身来，将香火插进了香炉中。家丁随即将案台上的三只酒杯倒满了酒，李远松神色肃穆，恭恭敬敬地一一将酒杯举过头，随后将酒洒在地上，以作诰祭。

    大礼完毕，李远松神色略为放松，他转身，然后面对着满院子的同道好友。

    李远松深吸一口气，望着院中众人那些熟悉的面孔，他不禁想起这些年的江湖岁月，有过快意恩仇豁命拼杀，也有月夜举杯痛饮的豪爽，但所谓江湖，终究不过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可也是他李远松为之骄傲辉煌的过去。这么多年，他已经离不开江湖了，因为他就是一个江湖人。如今他只要将拿剑的手放入面前那盆水中，再与这些人喝一杯告别酒，他就再与江湖没有牵连，连同少年时的江湖梦想，都将在那盆清水中消散。李远松思绪漂浮之间心生感触，内心五味杂陈，竟是沉默了良久。

    院中众人都理解这位成名大侠此刻复杂的心情，一时间也都静默下来，

    片刻后，李远松轻声长叹，他望着众人道：“今日承蒙各位江湖同道好友不弃相聚于此，李某万分感激。李某二十几岁自青城崇真剑派带剑下山闯荡江湖，至今已有二十余载。这二十几年来，李某历经诸多江湖恩怨，也曾数次血溅五步险乎丧命。但锄强扶弱匡护道义乃我辈江湖武人的本分，这些年李某结交了许多如今日在场诸位这般的同道好友，也同样惹上了不少的仇家，但李某行走江湖所做之事从来都问心无愧，所以李某从未退缩后悔。然承蒙江湖朋友的抬爱，李某虽略有薄名，可我仔细想来却受之有愧，除了凭着一口铁剑做些力所能及义不容辞的事以外，实在没有做过其他惊天动地可以为之骄傲的事迹。所幸这么多年有各位同道的鼎力护持，才有今日李远松全身而退的机会，这份情义，我李远松定当毕生不忘。”

    他说话之间真情流露，想到自己半生都在江湖漂泊，无数过去此时都一一在脑海中闪现而过，但那些难忘的经历马上就要成为过去，李远松神情便不由露出了些许萧索。

    人群中有人开口道：“李大侠这二十多年以一口铁剑纵横江湖，救人危难除暴安良，从未以自身利益安危为重，委实乃我辈武林中人之楷模，端的称得上大侠之名。近日来更将恶名昭彰为害江湖的花盗花无忌铲除，正是如日中天之时，却在这个时候选择急流勇退，实在是江湖一大损失，不禁让我等众人感慨万千。”那是说完，院中众人也不由跟着轻声叹息附和，惋惜之意溢于言表。

    李远松见此，心下颇感激动。他轻轻摇头道：“花无忌多年危害江湖，本就人人得而诛之。李某既然身在江湖，为民除害便是本份不值一提。况且此事更有霍震东霍兄弟的拼力相助，并非我一人之功。”

    一旁的霍震东闻言接道：“若非李兄你早有计划决断，否则以那花无忌的奸诈狡猾，要想除掉他也是极难。所以此事头功定然非你莫属，我不过只是从旁协助而已。”

    李远松叹道：“如今花盗已除，李某便也算多了一些慰藉。这些年来我虽无愧于心，可也时常如履薄冰，近年来更感力不从心，铲除花无忌一战更让我感到了疲惫。仗剑江湖虽是我毕生所追求，可见多了太多恩怨情仇，让我明白除了江湖以外，我余下的人生还有其它更为重要的事情，所以细思良久，才决定于今日金盆洗手封剑归隐退出江湖。今日之后，李某只求长伴爱妻平静度日，再不过问江湖是非。”

    李远松环顾院中众人，神情颇为凝重。他上前一步，取下那口铁剑握在手中，他手指轻轻抚过剑鞘，眼里充满了不舍。这口剑与他相伴多年，在那些充满了杀戮和血腥的江湖岁月里，这口铁剑就是他最忠实的朋友和倚靠，如今就要将它永远尘封，李远松心中隐隐一痛，就如同与一个以命相交的朋友永别一样。

    李远松双手捧剑面对众人，正色说道：“现在，我李远松便正式传告江湖：金盆洗手封剑归隐，江湖前尘恩怨，就此俱付烟消。还望今日在场诸位同道，俱为见证！”言罢便朝众人深深一躬。

    随即便有家丁捧着一方长形木盒上前。那盒子长度与铁剑相同，有盖带锁，显然就是要将铁剑封在那木盒中。

    果然，就见李远松略一迟疑，显然是心中恋恋不舍。但他马上调整神情，郑重地将那口陪伴多年的铁剑放进了木盒中，最后亲自盖上了盖子，同时将锁锁上。

    随后那家丁恭谨地捧着盒子退了出去。

    铁剑既封，李远松再不耽搁，他卷起双袖，将双手放入了案台上铜盆内的清水中。他洗手的动作与平时梳洗时并无不同，可内心的感触却是一言难尽。

    洗手不过就是一种形式，所以李远松很快就抽出了双手，随后拿起布巾净手。这些事情做完，就意味着今天金盆洗手的仪式便正式完成，“常州铁剑”便永远成为了过去。

    院中众人都将目光集中在李远松身上，一直等着他完成洗手仪式，大家都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以表尊重。

    而远处的路小飞亲眼看到李远松洗完手后，紧绷的心略略松了一松。

    随后，李远松亲自倒满了一杯酒，对众人说道：“今日各位不辞辛劳来此相聚，足令寒舍生辉。李某有幸与各位相识于江湖，今日也与大家相别于江湖，也总算有始有终。还是那句话，各位同道曾经的相护之情，李某毕生不忘。只是今日之后，我与各位再不能江湖同行，还望各自珍重，青山萍水，有缘再见。”

    他语气忽然一噎，显是内心颇为激动。随后他强作笑容，举起酒杯接道：“寒舍简陋，招待不周，各位切勿见笑。请大家与我共饮此杯，以谢江湖之情。”

    院中早有家丁在酒桌上倒了酒，李远松此话即出，院中众人便各自就近取了酒杯。

    那离人群颇远的年轻道士，却依旧拿着一杯茶。

    这时有人开口说道：“李大侠为江湖付出甚多，武林同道都不会忘记，这一杯酒，也是我们大家敬李大侠的。今日以后，李大侠虽远离江湖，但我们还想喝您孩子的满月酒呢。”这话说完，院中顿时爆出一阵笑声，却也把先时沉默的气氛冲散了。

    李远松闻言，脸上便不由微微一红。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陈兰芝，后者脸色羞涩，已经低下了头。

    李远松口中干咳了两声化解尴尬，随后大笑道：“李某也想早些完成这个心愿，到时自然不会忘记邀请大家前来相聚。”顿了一顿，再次举杯道：“这杯酒，李某就先干为敬了。”

    他正要将那杯酒一饮而尽，那旁边的霍震东却突然上前说道：“李兄且慢！”

    李远松颇感意外，顿时放下酒杯，问道：“霍老弟，你有话说吗？”

    霍震东神情却一片凝重，看了一眼那杯中的酒，说道：“李兄请慢喝酒，小弟正有话说。”

    院中众人也都顿时静了一静，目光望向霍震东。

    李远松微笑道：“霍老弟有话直说便是。”

    霍震东望了望院中众人，然后提高了声音，说道：“李兄，这些年你在江湖上闯荡，行侠仗义为世人所知，但也结下了不少的仇家。今日你封剑退隐的消息早已传遍江湖，如今这里高朋满座，都是彼此熟悉的人，这点并无可疑之处。但小弟觉得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要小心谨慎，只怕有那些江湖宵小之辈，趁机来找你晦气。”

    此言一出，众人虽觉得霍震东言语中有些生硬，但细想之下也觉得很有道理，便无人出言反驳他。

    李远松闻言，脸色虽未见异常，但双眉却还是不由微微一皱。他双眼环顾院中，开口道：“霍老弟，今天在场的都是我的故交亲朋，并无其他陌生人来此。我李远松半生坦荡无愧无悔，何惧那些牛鬼蛇神？若真有人借机前来寻衅滋事，李某一人接下便是。”

    霍震东道：“若是光明正大，李兄自然能够应付。就只怕那些阴险下作的手段，让人防不胜防。”他说话间便随手取出一根银针，接道：“所以请李兄恕我自作主张，要亲自试试这杯酒了。”

    李远松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霍老弟，难得你今日如此心思细腻，又这般为我作想，李某岂会怪罪于你？”说罢便将那杯酒端着，送到霍震东面前。

    霍震东见李远松如此果断，神色略有踌躇。但他看到李远松的眼中充满了信任的神色时，便不再多言，伸手将银针放入了酒中。

    银针试毒，本就是江湖上惯用的一种手段。

    所有人都望着霍震东。

    不多时，霍震东取出银针，众人仔细一看，顿时放松了神情。

    那根银针并没有任何变化，那杯酒没有问题。

    霍震东神色也随之缓和，李远松看着眼前这个生平好友，开口一笑，道：“霍老弟，这下你大可放心了吧？”

    霍震东仿佛如释重负，笑着说道：“李兄，你我江湖相识二十余载，彼此视为生平知己，情谊早已不是一般朋友所能及。今日你封剑退隐，我心中虽不舍，但总归是为你高兴的。以后我与李兄走的就不是同一条路了，所以在这最后相伴的时间里，我不希望李兄出任何的意外，这一点还望李兄理解。”

    李远松大笑着拍了拍霍震东的肩膀，道：“你我之间的情谊早已超越生死，其他自然无需多说。且待我们共饮此杯以后，再与你大醉一场。”

    “小弟自当奉陪。”霍震东也随手拿起一杯酒，笑道。

    那陈兰芝看着他两人惺惺相惜，便不由开口道：“看你二人如此情深义重，倒是让我在这里喝了满口的醋呢。”说完忍不住掩口笑出声来。

    霍震东道：“嫂子且放心，以后你便是赶李兄走，他也走不了啦。”

    李远松脸色又一阵发红，只得陪笑不语。

    霍震东这才转身，对众人道：“各位，我们便一起举杯，恭贺李大侠功成身退，来日开花结果，儿孙满堂！”

    李远松举杯向众人道：“多谢各位，干！”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院中众人也随之同饮。

    年轻的道士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他不喝酒，只慢慢地喝了一口茶。

    他在心中暗想：这李远松有如此交游，又深得人心，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李远松这时拉着霍震东道：“霍老弟，今日你我可得尽兴，谁也不许先吐。”

    霍震东笑道：“我武功虽不及你，但论酒量，我可从来不含糊呢。”

    李远松再倒了一杯酒，道：“且让我先与大家喝几杯，然后再与你一决高下。”

    “如此甚好。”霍震东含笑点头。

    陈兰芝便吩咐家丁开始给客人上菜倒酒，李家院子内一片闹热景象。

    远处的路小飞看着李远松的身影，心跳开始加速。

    李远松与霍震东相伴，这时已经陪着客人喝了第四杯酒。

    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立刻顿足道：“真是该死，我竟然把师叔给忘了，真是大不敬。”他立刻再将酒杯倒满，就向年轻道士走去。

    年轻的道士一看，心头一叹，暗自说了一声，又来了。

    可是他看到李远松刚走出不过几步，就突然顿住了身体，仿佛突然间僵硬了一般，脸色随之陡变。

    随后，李远松满脸露出痛苦之色，手中酒杯也落地而碎。就见他猛地伸手掐住自己的喉咙，嘴里痛苦的吼了一声。

    他的声音变得沉闷，随即猛然双目瞳孔收缩，口鼻耳眼同时渗出了血水。

    乌黑色的血！

    变故骤生，众人都惊呆了眼，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初次下山游历的年轻道士神色大变，突如其来的巨大震惊让他顿时愣在当场。

    霍震东大惊失色，他抓住李远松的手，急声道：“李兄，你这是怎么了？”

    李远松的脸皮这时已经变得和他脸上的血一样乌黑，他惊恐又痛苦万分，他忽然伸出一只手，颤巍巍的指向了霍震东，张大了嘴巴，说道：“你……”

    可是他就只说出这一个字，就猛然喷出一口乌血，那血水喷了霍震东一头一脸，竟将“奔雷拳”霍震东惊在当场。

    李远松已经一头栽倒在地，五官扭曲变形，眼里已经没有光彩，竟是命丧当场！

    那陈兰芝如遭雷击，她手足无措，只吓得魂飞魄散惊声大叫。

    霍震东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他低头看着李远松，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刚想开口说话，却突然觉得双眼一黑，一阵剧烈的痛楚猛然间从他的丹田处爆发，然后无法形容的痛楚顺着周身血脉乱窜，他的奇经八脉顿时仿佛炸裂了一般。

    众人正惊恐万分时，就看到霍震东惨叫一声，他张大嘴巴双眼暴突，疯狂的用双手撕抓着自己的胸膛，直将胸膛连着衣服抓得碎裂皮肉翻卷，仿佛他的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撕咬着他的心脏一般。

    但不过转眼间，霍震东就猛然顿住动作，整个人就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同样乌黑色的血迹自他的口鼻中渗出，脸上布满着无比恐怖的神情，他想要开口说什么，但是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口就断了气。

    不过片刻之间，名动江湖的“常州铁剑”李远松、“奔雷拳”霍震东竟然同时毙命！

    院中众人被这始料未及的恐怖变故震惊得个个面色如纸，尽管他们都是江湖中人，可是这变故实在发生得太过离奇诡异，谁都没有料到，也没有谁能料到。

    “啊……有毒……”

    人群里不知是谁突然惊叫着冒出一句话，众人顿时再度色变乱作一团，因为他们都喝了酒。

    但是他们没有时间去细想，毒来自哪里？因为李远松的酒里并没有被测出有毒。

    正在众人大乱之时，院中再出意外，忽然就听“嘭”一声巨响，那案台上的香炉猛然炸开，那香炉本就较大，里面装满了细沙香灰，顿时香炉碎片与香灰四处飞溅，大半个院子都在灰蒙蒙的香灰笼罩之下，众人眼前一片灰暗，顿时难辨方向。

    众人如同惊弓之鸟，一时惊叫着四散躲避，唯恐再次遇到袭击。

    就在此时，一条人影蓦地拔空而起，如同飞鹰凌空，身影快疾却又姿态飘逸的向李家宅院的屋顶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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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风起一羽 第4章 羊杂豆皮

    没有人会想到，一场金盆洗手，竟然会让李远松丢掉了性命，现在他算是彻底的退出江湖了。

    连同他一起猝然死去的，还有一个霍震东。不曾想生前他二人情同手足，最后竟也在同一天死去。

    可是霍震东为何也会突然暴毙？

    这也是路小飞如今心头最想知道真相的问题。所以当他看到李远松死去后霍震东也同时暴毙时，他不由也愣了一愣惊了一惊。

    因为今天他的目标只有李远松一个人。

    可是他立刻警觉，并且当机立断的撤退。

    路小飞在哪里？

    就在李家大院香炉炸开，众人惊恐万分中无暇他顾之际，路小飞趁机潜入内堂，再从内堂后墙翻墙而出。

    香炉爆炸引起众人慌乱，就是路小飞撤退的掩护，自然也是他做的手脚了。

    这半个月的时间里，路小飞早已对李家周围的地势环境了若指掌，这最后撤退的路线也是早有计划的，所以他退得很从容干脆。

    一个厉害的杀手，就是要懂得在一击必杀之后安全的退走，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杀人是杀手的目的和任务，如何去杀一个人是需要手段和方法的，而这些手段和方法却有千百种。在“那个人”的理念里，一个顶级的杀手，杀一个人有时候并不需要自己凭着武功亲自动手。所以路小飞这次暗杀就不需要他亲自动手，他只是按照部署计划好一切，就只等结果。而他之所以还留在李家院子，就是要亲眼确认结果的发生。

    如今他已经确认任务完成，所以他立即撤退。尽管他心头有一个极大的疑问。

    李家后面是一片民房，高低起伏交错纵横的巷道远远望去如同一座迷宫，是隐藏形迹最好的所在。路小飞现在腿也不瘸了，他一个纵身跃出院墙，身形就扑入了一条深巷中。

    可是他并没有顺着巷道直行，而是顺着巷道房墙不停地翻飞腾挪着身形移动，这样一来速度就稍微有些慢了一慢。

    就在这时，李家院子中拔空而起的那条人影，如同苍鹰般落到了房顶上，正是那年轻的道士叶素真。

    年轻道士居高临下，双目如电般四处环顾，顿时就发现了巷道中的路小飞。

    叶素真双眉一皱，心念一动之间整个人再度拔空掠起，直向路小飞飞扑而去。灰白色的身影竟是快若飞星追月，一晃而至。

    “站住！”

    路小飞身后响起一声冷喝。他心头一震，回头一看，就见当空三月暖阳下一道快若疾电的身影已经飞掠而至。

    路小飞心头一沉！心中顾虑之人果然已经循迹追来。虽只是仓促一瞥，但他心中已经知道来人的身手是何等高绝不凡了。

    路小飞心头虽惊，但毕竟已有心理准备。他并不搭话，见那人影与他相隔已不过丈许距离时，双足一点地，整个人如同飞鸟般向后弹纵而去。同时双手一挥，两团黑影从他手中飞出，直向追来之人飞射而去。

    那年轻道士一心要留下这个身份有疑的人，所以身形疾快无比，当真可谓苍鹰捕兔一般。可是当看到那两团黑影快如流星向自己袭来时，他竟然能立刻顿住身势，一个潇洒至极的凌空转身，双足脚尖在一处房顶上一点便立住身子，同时右手疾出，一记剑指虚空遥遥点出。这一连串的反应当真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空气中顿时发出“嘶嘶”两声锐啸，两道剑气破空飞出，瞬间便击中两团黑影。空中两声爆响，两团黑影被剑气击碎，顿时炸开两团黑雾，挡住了年轻道士的视线。

    那两团黑影原来是两颗铁丸，内里装了火药，一碰即炸颇具威力，即可作伤人的暗器，也可以用来掩护撤退。

    但叶素真双袖飞舞，隐带呼啸的疾风随袖翻腾，将那些碎铁片尽数扫散，眨眼间便破雾而出，身形竟是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依然向路小飞扑去。

    这时的路小飞已经尽展身形，转眼已退出三丈。

    势若疾风的年轻道士却猛然身形一顿，整个人连续两个腾空翻转后，便直直的站在了巷道中，他的一双俊目寒光闪动，盯住了眼前这条巷道。

    仿佛这条巷道内突然有什么东西阻止了年轻道士追击的身势。

    眼看路小飞就要消失在巷道尽头，叶素真神情便隐隐一怒。他目中冷光一现，额心那道暗金色印记就蓦然深了几分，就见他右手一抬，一掌拍在背后的剑匣上，同时吐气开声，沉声喝道：“朋友留步！”

    随着他的冷喝之声，那剑匣匣口弹开，匣中便飞出一口长剑。叶素真手引剑诀，虚空指向远处的路小飞。

    “太一，去！”

    随着年轻道士再度开口，那口长剑在剑诀运转牵引之下在阳光下化作一道惊虹冷芒，犹如一道破空疾电，“咻”地一声向路小飞射而去。

    在叶素真突然停下的那一刻，路小飞本已退至巷道转弯处，两人相距已有七八丈远。但那口飞剑实在太快，路小飞耳中刚响起道士的声音，便感到身后一冷，随即破风锐啸再至！

    路小飞心头骇然，急忙回身。他眼前顿时一片森冷，剑锋寒芒电射而来。

    路小飞惊得魂飞魄散，拼尽全力双手急转，手法如封似闭护在身前，欲要挡住那惊天一剑。

    而他的双手，赫然多了一副黑色的手套。

    就听空气中发出“铮”地一声，那口飞剑刺到路小飞胸前双掌之间便顿了一顿，仿佛剑锋被一张无形的网夹住。但剑势余威不减，那剑尖寒芒倏吐，一丝剑气刺进胸膛，登时血肉绽开，将路小飞震得口呕朱红连退七八步，脚跟撞到身后的墙壁方才停住。

    路小飞双手并未抓住剑锋，只是双手十指向外箕张，紧绷得鲜血直冒出手套。原来他的双手之间竟有一根细若发丝的银丝，被他双掌十指拉扯着犹如一张蛛网，将飞剑牢牢锁住，所以才会发出犹如金铁交鸣的声音。而那银丝想必异常坚韧锋利，在路小飞极力控制之下竟割开了他的手套，以致双手鲜血直流。但那剑上所蕴藏的巨大力量依然将他双臂震得剧痛，而那丝剑气却随着他自身真气的游走而窜入内腑，顿时浑身经脉如遭火焚一般炙热。

    路小飞心头惊骇无比，他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道士，竟然会有如此超凡的武功修为，更练成了武林中神话一般存在的御剑之法！他更不知道的是，年轻道士只是想将他留下，所以出手并非全力，否则这一剑之威，路小飞是万万接不下的。

    二人交手不过在数息之间，路小飞拼力一挡便已负伤！他胆寒之下岂敢恋战，双手挥舞，掌指间银丝与剑锋之间铮然之声再响，便将那口飞剑击得一偏，随即聚起余力纵身而起，犹如兔起鹘落，狼狈落入另外一条巷道中遁去。

    而那年轻道士此刻依然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目送着路小飞消失了踪迹。他虽心有不甘，却也没有急躁，就见他手上剑诀再引，那口飞剑如有灵性般倒转飞回，一道流光落在叶素真手上。

    剑长三尺，剑相浑然天成却又雍容华丽，剑锋冷芒流转如一泓秋水，正是崇真镇派名剑——太一。

    据说数十年前，吕怀尘找到天下第一铸剑师太息公求剑，太息公为他亲手铸成了三口宝剑，一口名曰“晒衣竿”，为崇真前任掌教吕怀尘早年佩剑，一口名为“净业”，吕怀尘传与大弟子齐华阳，第三口剑便是“太一”，即为道家“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寓意。据传此剑不但能断石分金削铁如泥，更有剑灵蕴藏，有风华绝代之神威，所以被吕怀尘奉为崇真的镇派之兵，非凡俗弟子能可匹配，所以数十年来这口剑从未传与门下弟子，江湖中人只闻其名而未见其容。而如今叶素真竟能佩此神剑，足可证明吕怀尘对他是何等的看重了。

    而说起崇真三口名剑，最有意思的就是吕怀尘的佩剑“晒衣竿”了。这个名字初一听，无论如何也与一口剑搭不上关系的。据说这口剑之所以会叫这个奇怪的名字，来源于当年剑成之后，吕怀尘前去取剑，不想半路遇到暴雨，自己被淋成了落汤鸡。他见太息公的铸剑炉旁有一口黑沉沉的看上去像是残次品的废剑，于是就将之取来当作了晒衣服的杆子。太息公见后啼笑皆非，便说这就是他吕怀尘的剑了，让他给剑取一个名字。吕怀尘知道真相后却并未失望，说道：“道法天地，一眼即缘。今日我用它晒衣，那不如便顺意而为，就叫晒衣竿罢。”于是这段故事传出江湖，被武林中人引为轶事。

    却说叶素真手持太一，俊秀的脸庞已有凝重之色。他目光紧盯着眼前，好像发现了什么。

    随即，就见他忽然撩起衣摆随手一扬，那片衣衫便忽然无声的在身前被切成了两段，年轻道士眉头一皱，低声自语道：“好厉害的陷阱！”

    就在阳光之下，巷道之间，叶素真所站之处的周围竟隐隐有一丝丝的银光晃动。若不凝神细看，根本不会发现这条巷道已经布满了一根根细若发丝的银丝，这些肉眼难见的银丝纵横交错犹如一张巨大的蛛网，而叶素真就站在蛛网中间。

    而这些细若头发的银丝，竟是锋利异常，若非叶素真早有察觉及时停住身形，否则在毫无所察的情况下贸然闯进这个陷阱中，只怕顿时就要被分尸当场。

    好一个厉害的陷阱！叶素真不由得暗自背心一凉。难怪那人会在巷道中用古怪的身法撤退，原来就是在那时趁机布下了一个掩护的屏障陷阱。这份冷静的应变心思，当真令人细思极恐，非常人莫及。

    “那人既然有如此精心的计划布置，那定然与李远松暴毙一事脱不了干系。”叶素真吐了一口气，手腕运转中太一剑芒流转吞吐，向周边那片银丝蛛网劈扫出去。一阵金刃相击之声接连响起，那片银丝所布的陷阱顿时被斩断。

    “这银丝不但锋利，而且极为坚韧，难怪那人能戴着手套接我一剑。这银丝如此厉害，不知出自何处？”叶素真小心翼翼地蹲下去拾起一根断丝仔细观察，却不知答案。终究是自己初入江湖，太多复杂奇怪的事情都太陌生了。

    叶素真回剑归匣，将那断银丝收好。想起李家院子里还有两具尸体，他就不由双眉一皱。

    一场原本闹热的退隐仪式，却突然成了丧命之灾，这始料未及的变故，是谁都没有想到过的。而他叶素真才一步踏入江湖，便遇到了这离奇诡异的事，看来这个江湖，果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平静。

    年轻道士轻叹口气，习惯性的敲了敲脑门，“师父啊，您知道我向来就不喜欢沾染是非，却不曾想才一下山就在是非中。这一趟江湖之行，到底是对还是错？”

    李远松曾是崇真剑派的弟子，如今就惨死在叶素真眼前，不论于情于理，他都不可能袖手旁观。可是李远松与霍震东死得如此离奇，而那个形迹可疑的人又非等闲之辈，种种迹象表明，这一场死亡变故并不简单。

    “真是头疼啊。”年轻道士再次叹了口气，他抬头望了望当空的太阳，却觉得忽然有些冷了。

    三日后，东临小城，酉时。

    东临城是一个位于距离常州百里之外的小地方。地方虽小但却地处交通要道，是以八方人流聚集来往，颇为繁荣。

    时值初夜酉时，东临城内已是灯火辉煌，人流如织，正是夜市开始之际，是以热闹非常。在城东一处较为僻静的街头转角处，有一个老人摆了一个摊位卖羊杂汤，尽管是小本经营，但老人已经在这里摆摊了十几年，总还是有人来经常光顾他的生意。虽说不能靠这点买卖挣一个大富大贵，但挣些散碎银两聊以度日，也算不错。

    老头子姓陈，约摸着也有六十出头的年纪了，他张罗着这个羊杂汤小摊子已经十多年了，虽然没有铺面，也没有好的地段，可是他手艺却很好，由他做出来的羊杂汤味道地道鲜美异于别处。所以在此地附近小吃这一行里，老陈头也算是一个有名气的人。

    羊杂汤摊子虽然地处偏僻，可是这个地方却还算干净平坦。竹竿为柱，茅草为顶，架起一个简单的棚子，一个不算大的火炉子，一口大锅，三张小桌，就是老陈头做生意的家当了。正是华灯初上的时辰，老陈头挂起了两个灯笼，然后坐在火炉子旁边，拿起一个小茶壶喝起茶来。

    时辰尚早，这个街头转角处过往的人并不太多，老陈头的生意也就颇为冷清，现在也就只有一个客人。

    那是一个年轻公子模样的客人。老陈头嘴里呡着茶水，眯着一双干沽的眼睛朝那客人望去——看上去不过二十六七岁的年纪，飘带束发，穿了一袭黑衣白襟的宽袍，虽不华丽，但是眼尖人一看就知道那一身衣裳布料质地却是上等。生得眉目清秀，相貌倒也算俊朗，只是脸上少了些血色，在三月初春的冷夜里便显得有些苍白消瘦，初一看，却有些读书人的斯文气。老陈头一大把年纪了，见过很多的人，所谓阅人无数，所以他从那年轻人斯文的外表中还看出了几分从容淡定的气度来。

    年轻公子正低头喝着羊杂汤，想是这羊杂汤味道的确鲜美，他一边喝一边挑动着两道剑眉，还不时地咂巴着嘴，似乎回味无穷。

    老陈头放下茶壶，起身走到火炉旁，朝炉子里加了两块干柴，不多时火候大盛，那口锅里也翻腾起来，腾腾冒出热气。老头子揭开锅盖，顿时一股浓烈的香气随风飘出，令人闻之口馋。

    老陈头熟练的用一把长勺在锅里翻搅，以此来掌握着羊肉与羊杂碎是否入味。他翻了片刻，微微皱眉，想必是火候还不够，他又重新盖上了锅盖。

    “这羊杂汤当真味道不错。老掌柜，再给我来一碗吧。”唯一的年轻客人开了口，面前的碗已经空了，他笑意吟吟的望着老陈头，显然意犹未尽。

    “好嘞，这就来。”老陈头赶忙应声，麻利的揭开锅盖，重新舀了一碗羊杂汤。他见年轻人态度温和，所以对他颇有好感，于是在汤里就多加了几块羊肉。

    老陈头将肉汤放在年轻人面前，客气地说道：“公子，这天还有些冷，多喝两碗汤，能祛寒。”

    年轻公子微微一笑，略一点头，道：“老掌柜，你这手艺还真不赖，这羊汤与别处的味道可不一样呢。”

    老陈头受人夸赞，心里不由就有几分高兴。他搓了搓手，道：“小老儿这就是小本买卖，哪里当得起掌柜的名头。说起手艺，就更是拿不上台面的了，不过就是些粗浅的营生罢了。”

    年轻公子洒然一笑，道：“老掌柜谦虚了。在下可不是说客套话，记得一年前……嗯，应该是一年前吧，我第一次来到东临城的时候，就喝过你的羊杂汤，一直心念难忘。所以这次旧地重游，就特意一定要再喝一次。这味道果然没变，还是让人怀念。”

    老陈头闻言，不由得就仔细看了看那年轻公子，可是脑海里对他却始终没有印象。他就搓了搓手，略有些尴尬地说道：“请恕老头子眼拙，这记性也不太好，委实记不清公子一年前来过的事了。我听公子的口音并非本地人，却不知公子这次来东临城是有事还是路过呢？”

    “我从南方来的。”那公子很和气，并不在意老头子的唐突，道：“我是个闲不住的人，就喜欢到处走走看看。这次路过东临，顺便见一个老朋友。”他似乎喜欢与人交谈，所以言语间很随意，一副没有心机的样子。

    老陈头见这年轻人丝毫没有架子也很友善，于是话就多了起来，他说道：“看公子模样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出身吧？这年头世道可不算太平，一个人出门在外可得多个心眼小心为好。”他见年轻人一派斯文身体瘦削，所以好心提醒。

    年轻人微微一笑，一对漆黑的眼珠子转了一转，道：“老掌柜有心了。据说这东临城一向民风淳朴热闹太平，南来北往的人也挺多，没听说出过什么事。”

    “这年头，哪里有什么太平的地方？”老陈头摇头道：“我们这东临城只是个小地方，大风大浪卷不到这块地来，所以看着倒算安宁。可是别处就不同了。我听说临近的常州，最近可就出了一件大事，挺吓人的呢。”老头子难得在生意清淡的时候有人和他说话，于是不经意间就多说了几句。

    “常州？”年轻人微微一挑长眉，喝了一口汤，随口道：“在下还正准备去常州游历一番呢，却不知那里出了何事？”

    老陈头道：“我也是昨天从几个路过此地的江湖中人那里听来的。听他们说常州前几天死了两个人，那可不是一般人，乃是赫赫有名的常州铁剑大侠李远松和他的至交好友霍震东。这两个人的名字老头子也听到过，都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客，武功高强得很呢。据说当天正是李大侠金盆洗手退隐江湖的日子，可不知怎么回事，李大侠与霍震东便先后突然暴毙，现场也没有抓到可疑的人，情况十分的古怪。这件可怕的怪事可算是常州近几年来最引人轰动的大事了。”

    老陈头说完，却发现那年轻公子的神色却没多少变化，他心里就不由略感意外。年轻人这时微微抬眼，颇感失望地说道：“真是可惜，曾听说常州人情风物值得一瞧，如今却成了是非之地，看来是在下暂时没有这个运气了。”

    “是啊是啊，是非之地不可轻入。”老陈头点头道：“听说现在常州有许多江湖强人，他们有些是李大侠生前的同道朋友，想要找到凶手替铁剑大侠报仇，还有一些人是去看闹热的。听那几个江湖客人说这两天常州因误会而引起的争斗伤人之事已经有好几回了，情况很是复杂。就连一些过往的商旅如今都是绕道而行呢。”

    年轻人轻轻哦了一声，道：“如此混乱又复杂的情形，只怕一些江湖中人一时半会也查不出什么缘由来吧？”

    老陈头摇头道：“这个我就不得而知了，这种江湖上的事，哪里是我们这种老百姓能了解的呢。”

    老陈头对那年轻人颇有好感，于是又说道：“公子如果喜欢游山玩水，绕过常州也还有许多好去处。不过恕小老儿多句嘴，公子虽然不像是江湖中人，可是经常出门在外，为何不多带几个随从呢？至少也可以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嘛。”他见过许多富家子弟打着出门游历的名头到处游玩，而那些人随时都是带着保镖的。

    却见年轻人爽朗一笑，道：“老掌柜，你我活在这个世上，何处不是江湖呢？刀枪剑戟是江湖，柴米油盐也是江湖啊。你说我们离江湖很远，其实不然，从你老这个摊子望出去，满眼都是江湖，曾经有人说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你我都在江湖中。”

    他悠悠说完，端起碗轻轻喝了一口汤，入口微烫，齿下留香。

    老陈头听到这番话，感觉心里嘎登跳了一下，他好像听明白了，又觉得不是很明白，于是他呵呵笑道：“公子这话，好像有些道理。你们读过书的人，说的话都教人有些似懂非懂的。”他轻轻一叹，“公子你慢用，我就不多说了。”拿着碗退去。

    年轻公子也不再多说，继续享受起那碗羊杂汤。

    老陈头闲了下来，一边喝着茶，一边无聊的四处张望。

    这条街巷地处偏僻，所以往来行人并不太多，在这初夜灯火中就显得有些冷清了。老陈头目光游走，看到斜对面的墙角处坐了一个人。老陈头虽然有些老眼昏花，可还是能依稀看清那是一个衣着有些破旧的老头，一头灰白的头发随意的披散着，他低垂着双眼，怀里抱着一支胡琴，看上去无精打采。

    那个老者像是一个流浪的卖艺人，可是他却并没有拉琴，夜风寒冷，他就不时的搓着手。过往的行人多半都以为他是卖艺乞讨，可是面前又无装铜板的饭碗，于是都觉稀奇，都难免朝他多看几眼。但那老者却并不在意，旁若无人的枯坐着，谁也不知道他是在等人还是怎么的。

    老陈头撇了撇嘴，他并不关心那个老者是干什么的，他见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人和事，和那些比起来，那个抱琴的老头就没有什么特别奇怪了。他的目光转到正在喝汤的年轻公子身后约摸着五六十步远的地方，那是一座酒楼。

    那酒楼名叫聚仙楼，算是东临城一处有名的酒楼了，平日里生意很是红火，现在不过初夜酉时的掌灯时分，那有三层楼的酒楼就已经几乎客满了。

    老陈头已经不止一次的曾在心里暗自想过：要是哪一天他羊杂汤的生意有那聚仙楼一半好的话，他估计做梦都会笑醒。他也曾想过哪天自己去那酒楼里喝一杯酒。不过他也只是想想，这世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那些腰包里鼓涨的人肯定都是去大酒楼吃喝玩乐，有钱人来这犄角旮旯喝羊杂汤，岂不是自掉身份？

    老陈头暗暗叹了一声，目光掠过聚仙楼的顶层，他迷迷糊糊的看到面朝他这一方的那处靠窗位置，有一个人正在独自喝酒。

    距离有点远，加上灯光昏暗，老陈头没看清那人的长相，只望见一个黑色的人影。那楼上人声嘲杂，不少酒客在楼上来回走动，可是那个人影就那么独自坐着，仿佛外界的喧闹动静与他毫无关系，隐隐有一种孤独的傲然。老陈盯着看了几眼，就觉得眼睛发酸，正要收回眼神，却忽然发现那个人影刚好也转过头，居高临下有意无意的朝下面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老陈头好像看到那人的一对眼睛里仿佛亮了一亮，那光亮就犹如两道冰箭般飚射下来。

    两人相隔五六十步远，这般隔空相视，老陈头目光与那楼上之人视线相接，仿佛被那两道冰箭直透心底，内心就蓦地一寒。他愣了一下，心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然后摇了摇头，揉着眼睛不再去看了。

    这个时候，从街角处走来一个挑着担子的男人，他头上戴着一顶草帽，边走边开口吆喝：“豆皮……又焦又脆的豆皮咯……”声音并不洪亮，还夹着沙哑。原来是一个走街串巷卖豆皮小吃的卖货郎。

    卖货郎缓步走来，路过羊杂汤摊子前时，脚步顿了一顿。

    正在喝汤的年轻公子抬起了眼睛望向那卖货郎，开口道：“买豆皮。”

    那卖货郎转过头，看到了年轻公子，然后他就挑着担子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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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风起一羽 第5章 公子名羽

    老陈头看到那卖货郎走到年轻人面前，卸下担子，然后蹲下身子去取豆皮。老陈头也没在意，无论是谁在喝羊杂汤的时候突然想要吃豆皮小吃，那都是很正常的事。所以他就继续喝着茶鼓捣着大锅里的肉汤。

    卖货郎半蹲着身体，揭开一只竹筐的盖子，然后他略微抬头，宽大的草帽下露出半张有些蜡黄的脸和苍白的嘴唇，他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问：“公子要几张豆皮？”

    年轻公子放下汤碗，他看了卖货郎片刻，忽然好像轻轻一声叹息，“来三张吧。都说事不过三，过三不续。想必吃了这三张豆皮，以后想吃就再吃不到了罢？”

    他的语气中仿佛带着些许复杂，就如同和一个久违的熟人说话一样。

    那卖货郎闻言，双手随之顿了一顿，然后他就将两个竹筐的盖子都打开来。一个竹筐里有一个小炉子，里面有木炭燃着。一个竹筐里装着切放整齐的豆皮，几个小竹筒里分别装着萝卜丝和白菜片以及其他佐料。

    “你若喜欢吃，这三张豆皮，算我请你的。”卖货郎没有抬头，嘴里却低声说道。他的语气居然也和那年轻公子一样，好像两人并不是初次见面一般。

    卖货郎麻利地将小火炉盖上一面薄铁片，然后取出一张豆皮放在上面烤着，随后在豆皮中放入竹筒里的配菜佐料，如此反复煎烤片刻，豆皮便香味飘散。他再将豆皮用筷子来回翻折，以油纸相裹，最后送到年轻公子面前。

    “公子请用。”卖货郎抬起了头，看着那年轻人。

    年轻人望着那张脸，微微皱眉，他伸手接过豆皮，放入口中咬了一口，香脆的豆皮在唇齿间发出微微脆响。

    “果然香脆，味道很好。”年轻人忍不住夸赞了一句。随后他却微微摇头，看着卖货郎，“路小飞，虽然你做的豆皮很好吃，可我还是觉得有些可惜了，因为你这双手如果能用心去做点其他，应该会比卖豆皮要好很多。”

    这个卖货郎正是路小飞，杀了常州铁剑李远松的杀手路小飞。

    路小飞的脸色很不好，两片嘴唇像没有血色。他继续翻烤着第二张豆皮，随口答道：“在认识你之前，我本来就是一个卖豆皮的人而已。”

    “可是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想得到，在东临城卖豆皮的路小飞，还有一双能取人性命的手。”年轻人嘴里咀嚼着豆皮，一面细声说，“因为我闻到了豆皮里的血腥味了。”

    确实没有其他人能猜到，杀手路小飞有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职业——卖豆皮。

    路小飞道：“明天开始，这豆皮里便只有豆皮味了。”

    年轻人将嘴里的豆皮吞下肚子，道：“在那一行里，你虽然只能算一个二流中等的水平，可是毕竟还算合格。你与我签下了三次生意的血契，如今都已经完成了。”

    “所以，卖豆皮的路小飞很快就只能是卖豆皮的路小飞了。”路小飞手脚麻利地将第二张豆皮放在了年轻人面前。

    “这三次生意，你都完成得很不错。”年轻人拿起豆皮，却没入口，“你真的已经不再考虑续约了？”

    路小飞道：“事不过三，这就是我的原则，一开始我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忽然捂着胸口剧烈的喘息起来，蜡黄的脸色立刻更黄了。

    “看来这次你受伤不轻。”年轻公子望着神情很痛苦的路小飞，双眉轻轻一紧。

    “青城崇真的开阳剑气，确实非同一般。”路小飞好不容易才缓过痛苦，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略微缓和下来。

    “崇真剑派？”年轻人眉峰一扬，问道：“来的是谁？”

    “叶素真。”路小飞提起这个名字，心底依然忍不住一阵激灵，“就是那个号称道门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崇真之惊叹——叶素真。”

    “哦？——叶素真么？”年轻人那个“哦”字在嘴里拖得很慢，“叶素真”三个字念出口时，他那双深沉如海的眼眸里就忽然闪过一道冷光，随后他的目光在路小飞身上游动，“看来江湖传言不差，那个叶素真果然有些来头。你能从他眼下退走，算是你命大了。不过他留在你体内的那道剑气，可是相当的麻烦呢。”

    “哼哼！”路小飞冷冷一笑，道：“没想到你竟然能看出来我身上的伤。这倒让我有些意外得很。”

    年轻人咬了一口豆皮，再喝了一口羊杂汤，“我虽然只是一个中间人，不喜欢动刀动剑，但并不代表我看不懂武功和你的伤。”

    “确实是很厉害的人啊。”路小飞心有余悸，冷冷道：“御剑之道，武林中除了他师傅那一代的那些个老怪物之外，如今天下能将剑道练至如此境界的，能有几人？”

    “御剑之道？”年轻人闻言，神色间有掩饰不住的诧异震惊，然后他沉下了脸色，对路小飞道：“如此看来，你不但命很大，运气也相当好。”

    “在你的情报里，没有提到叶素真会出现。”路小飞虽然在翻烤着第三张豆皮，可是语气却很冰冷，“而且你给我的任务，只有李远松一个人，并不包括霍震东在内！”

    他们的对话很随意却又很隐秘，隔在远处的老陈头只以为两人在普通交谈，至于谈话内容，他耳朵有点不大好使，一个字也没听到，他也没想过要去注意听。

    年轻人显然能清楚路小飞的话中责问的意思，他低沉着声音道：“叶素真确实是在我的情报之外，这算是我的失误。至于霍震东，其实也是这次的目标任务之一，只不过我没有让你直接了解，你也算是半个执行人。至于报酬，我会另外加价给你。”

    路小飞忽然停住了手，他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相貌斯文，其实深沉如深渊的年轻人，问道：“既然都是同样的目标，为何却只给我一个任务的部署？难道你就不怕我失手？”

    “就是因为怕你失手，所以才只给你一个目标的任务。”年轻人不在意路小飞刀锋一般冷利的目光，“因为我说过，你属于二流中等的水平，想要做到超过这个水平的任务，就只有让你不知。不知才会让你放松，才会不惧，才会冷静，自然也会有超出预期的结果。”

    路小飞只觉得背心冒出一阵寒意，他再次说出心中的疑问：“盆里的水，点燃的香，杯里的酒，分开的时候没有任何问题，可是三者合一的话，水和香以及酒里的东西就会发生让人中毒而死的意外，这是我清楚的。但是霍震东没有碰那盆水，所以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路小飞简短的一句话，便道出了近日震动江湖的铁剑大侠李远松暴毙一事的缘由。

    “你很想知道吗？”年轻人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地望着路小飞，他眼神里隐隐有着诡异的光。

    路小飞点头，他态度很坚决，“我非常想知道，凡是经过我的事情，我都必须弄清楚，这也是我的原则，不然我会几天几夜都睡不着觉。”

    “你这个习惯不是很好。”年轻人轻轻摇头，道：“有时候一个人知道得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不过看在我们也算合作愉快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他顿了顿，接着说道：“霍震东虽然相貌粗旷，实则心思细腻，不轻信于人。又以奔雷拳扬名江湖，他修炼的是一门至刚至烈的内功，这种内功虽然霸道，可是却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隐秘。那就是他每次练功以后，都会阳气爆涨，导致经脉逆行。所以霍震东每次练功后都会与女子亲热，以泄体内的烈邪之气。”

    路小飞仔细听着年轻人的下文。

    年轻公子露出一个颇为玩味的笑意，伸出两根手指，作了一个夹住的动作，不过手指间留了一丝极细的缝隙。接道：“于是便有人在霍震东近日相陪的女子身体的隐秘部位里留下了这么小一只小虫子，那虫子小得很，几乎肉眼难见。那虫子会在霍震东与女子亲热的时候转移到他的身体里。这虫子很奇怪，就算留在人身体里，也不会让人轻易察觉，只要不与加了某种东西的酒相合，就不会有事。”

    他说完，嘴角微微一扬，有些邪魅的笑了一笑。

    路小飞只听得毛骨悚然，他蜡黄的脸色变了一变，道：“然后刚好那天，霍震东就喝了那样的一杯酒。”

    “不错，这其实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年轻人依然面带微笑地对他说，“你应该记得，我曾和你说过，杀一个人，有时候要靠的是有效的方法。”

    “那虫子，莫非就是蛊？”路小飞声音有这颤抖。

    年轻公子笑而不语，仿佛默认了。

    路小飞眼神变了，他看着年轻人，就好像看到了恐惧一样。因为他知道，眼前的人口中说的“简单”的事，其实一点也不简单。

    “你虽然不亲手杀人，可是你的手段却比亲手杀人要更可怕。”路小飞由心里感到了恐惧。

    年轻人将第二张豆皮吞下了肚子，淡淡道：“你这话我并不赞同可是也不反对。我只是一个替人解决麻烦的人，我并不是很喜欢自己也惹上麻烦，所以就难免会多动点脑筋，就会比别人更特别一些罢了。”

    路小飞将第三张豆皮送到他面前，道：“替人解决麻烦的人，难道真会害怕自己也惹上麻烦吗？”

    “我不是害怕麻烦，只是觉得如果连解决麻烦的人本身都有麻烦，那这个生意岂不是会大打折扣？”年轻人依旧一脸淡然。

    路小飞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然后他就从身上取出一片羽毛。

    那是一片银白色的羽毛，三四寸长短，但是细看之下，才会看出那其实并不是一片真正的羽毛，而是一片通体用银片打造的羽毛。这片羽毛做工精细，几乎和真的羽毛毫无二致。

    路小飞将这片银色羽毛放在了年轻人面前，正色道：“这是最后一片银羽令，物归原主。”

    年轻人望着眼前桌子上的羽毛，沉默了一会，随后他也从怀里取出一件物事，放在了桌上。

    “有来便有去，路小飞，从此你我便两清了。”年轻人淡淡说道。

    路小飞看着桌子上那件东西，眼神突然绽放出了光彩，那是一种温暖的光彩。

    那是一个小盒子，很普通的一个盒子。路小飞将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小心翼翼的将盒子拿在手中，他轻轻打开盒子，看见盒子里装了一对金耳环。

    虽然是纯金打造的一对女子耳环，但是分量却很轻，样式也并不如何特别。可是路小飞看见这对耳环，就如同看到了一生挚爱一般。

    “三年了，我终于把你赎回来了。”路小飞轻声自语，他蜡黄的脸上布满了激动的神色，眼睛里满是温柔。

    “三年前，你用这对普通的耳环与我签订血契之时，便说这就是你生命中最为贵重的东西，初时我还以为你在骗我，如今看来，这对耳环的确对你很重要。”年轻人话音很轻，却带着几分感叹。

    路小飞小心地把盒子收好，道：“这世上，每个人生命中视为最珍贵的东西都不相同，因为他们的故事不一样。”

    “我喜欢听故事。”年轻人忽然说道。

    “我这一段故事已经结束了。”路小飞道：“我虽然不喜欢做杀手，也不喜欢杀人。更不喜欢你。可是却不得不承认你帮了我，所以今天这三张豆皮，我请你。”

    年轻人将第三张豆皮吃了一半，就放下了。他又从身上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道：“这个信封里，有两张汇通银号的银票，共计十五万两银子。十万两是李远松那一单的，另外五万两是霍震东的。这就是你最后一次任务的报酬。”

    路小飞看了看年轻公子后，将信封拿起收好。

    年轻公子也拿起了那片羽毛在手里轻轻把玩着。

    路小飞开始收拾他的豆皮担子，要准备离开了。

    “看在你请我吃了豆皮的份上，”年轻公子道：“我还有几句话对你说，你想不想听？”

    路小飞沉默片刻，然后说道：“你说，我听。”

    “我要说的是一个建议，关于你身上的伤。”年轻公子望着路小飞的脸，“如今那道剑气，已经快攻入你的心脉了吧？”

    “是又如何？”路小飞语气很平淡。

    年轻公子慢声悠然道：“崇真剑派的内功心法至阳至烈又极阴极柔，正所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阴阳合一，万象乃形。名传江湖的开阳心法便是糅合了阴阳之力，所以这一门内家功夫极其厉害，想必叶素真留在你身体内的剑气便是由此而来。这剑气异常狠辣，一直在摧残着你的奇经八脉，所以你如今才会忍受着内腑炎炙酷冷交相噬体的痛苦。而你本身的功体修为不够抵御，所以时间一久，你必有性命之忧。”

    路小飞蜡黄的脸色微微一沉，他冷声道：“没想到你对崇真剑派的武功竟有如此了解，我虽从未见过你用过武功，可是如今看来，你当真属于深藏不露。”

    “做我这一行，武功只是其次，情报消息才是最重要的。”年轻公子摇头道：“这并非重点。我想要说的是你。”

    “我自己的伤，我很清楚。凭我的修为，我的确抵御不了。”路小飞淡淡道：“你若是觉得是因为你情报的失误才导致我受伤的，从而觉得对我有所愧疚的话，你大可不必。因为我从三年前与你签下契约之时起便已经有了足够的觉悟，就算最后我会死，我也不会怪任何人，因为我早就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所有的决定，都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你拿回这枚银羽令，我可以想办法救你一命。”年轻公子正色道：“一条命换一次生意，这是很公平的交易。”

    路小飞闻言，竟然丝毫不为所动，他淡然笑了一笑，“多谢你的建议，不过我觉得我并不需要这么一个交易。”

    “哦？莫非你对你的性命也一点不在乎？”

    “没有人不会在乎自己的生命。”路小飞轻轻叹气，“可是我不能再接受这样的契约了，我不适合。这三年时间里，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一睡着就会做噩梦，因为我的双手沾满了血腥。这样的日子太不踏实了。我只想好好平静的过日子，至于能过多久，我并不在乎。”

    年轻公子盯着他看了许久，眼神里有着不可置信的疑问，“认识你这么久，倒没看出来你竟然会有如此觉悟。我倒是有疑问，难道你费了三年时间来赚钱，就只为了能短暂安静的活一阵子？”他语气一顿，想了片刻，又道：“抑或是说，是因为那对耳环？”

    “这是我的事，我不想与你说太多。”路小飞重新挑上担子，然后他犹豫了片刻，终于说道：“你既然能看出我受的伤会要我的命，难道就看不出，我本来就没有多少时间了吗？”

    年轻公子闻言，眼神猛然一凛，他双眼里冷芒如剑般盯住路小飞，忽然恍然道：“原来如此！难怪这一年来，你从不接手简单的生意，便是为了要赚一单大的！”

    随后他便重重一叹，道：“我明白了，你可以走了。”

    路小飞朝他看了一眼，不再说话，转身向街角离去。年轻公子望着他疲惫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外时，才自言自语的低声说道：“如果你真的只是一个卖豆皮的，应该也算不坏吧？可惜了。”他喝了一口汤，才发现汤有些凉了，“你虽然不喜欢我，可我却没那么讨厌你呢。”

    年轻公子手指轻轻一用力，将那片纯银打造的羽毛揉成了一团，再张开手指时，羽毛已经变成了一张普通的银片。

    他将银片放在桌上，朝老陈头笑道：“老掌柜，结账了。”

    老陈头走过来，看到银叶子，忙道：“有余了，有余了。”

    年轻公子摇了摇头，道：“不用找了。”

    老陈头心头一喜，礼貌性地说道：“公子要走了吗”

    年轻人眼睛望向另一处街头，道：“是啊，该走喽。”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那边街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转眼之间，一辆黑色的马车便疾驰而来，在这冷清的街角处骤然停了下来，顿时惹得几个路人慌忙躲避。

    马是高大的骏马，马车也是上等精致的马车。

    马车上有两个人，一个驾车的车夫，还有一个身穿黑衫相貌阴沉的中年汉子。

    那黑衫汉子下了车，径直向羊杂汤摊走来，走到那年轻公子面前。

    老陈头见这汉子相貌阴沉目露寒光，顿时心头一沉。

    但是却见那年轻公子神色依旧平淡如水，似乎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就见那汉子看着年轻公子，道：“敢问阁下，是不是公子羽？”

    “不错，我就是公子羽。”年轻人淡然答道：“你也可以叫我羽公子。”

    “很好。”那汉子说话简单直接，话音也仿佛没有温度，“我家主人有请，羽公子请上车。”

    “那便有劳了。”公子羽微笑着起身，向那辆马车走去。

    那汉子紧跟其后，见公子羽上了马车，他便也坐在了车夫旁边，一挥手，“走！”

    马车又疾驰而去，当真来去如风。

    老陈头恍神了片刻，回过神来时，却发现人与车都已离去。

    他正在心里嘀咕着奇怪，偶然一转眼，发现那不远处的抱琴老头也不知何时没了人影。

    倘若老陈头再往聚贤楼那里看，会发现那个孤独的人影也同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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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风起一羽 第6章 寒夜幽居

    黑色的马车，在黑夜里兜转疾驰着，约摸着过了大半个时辰，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到了，公子请下车。”依旧是冷冰冰简单的话。

    车帘掀开，公子羽悠然地下了车，他四处望了一眼，发现马车停在一处略显老旧的宅院的大门外，而这处老宅地处一座小山脚下，四周遍布乱石草木，环境甚为偏僻冷清，一看便是离东临城较远了。

    这所老宅围墙高耸，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大门上挂了两只昏暗的灯笼，经冷风一吹便左右摇摆，莫名地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公子请随我来。”黑衫汉子面无表情，他好像不喜欢多说话，随即便向大门走去。

    公子羽也不说话，只是跟着黑衫汉子走。他似乎对今夜突如其来的邀请并不感到意外，反而有一种意料之中的从容淡定。

    黑衫汉子轻轻叩门，不多时大门打开，公子羽就看到开门的人是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模样长得甚是清秀水灵。黑衫汉子对少女一点头，道：“主人请的贵客已到。”说完侧身一退，看了一眼公子羽。

    公子羽看着那少女微微一笑，道：“打扰了。”

    那少女上下打量了一下公子羽，亦是很有礼貌的回了一个浅浅微笑，用清脆稚嫩的声音道：“公子请随小婢来。”说完转身便向里面走去。

    公子羽道了一声有劳了，便紧随着少女脚步向内院走去。而那黑衫汉子却依然站在原地未动。

    别看这宅院从外面看颇为老旧，但内里却是灯光通明，环境面积竟另有不同。公子羽边走边四处观望，见这宅院庭院幽深，四处布置精致，曲廊水榭阁楼廊亭无一不缺，显然是一处豪宅景象。

    如此偏僻冷清之地，竟有这样一处表里不一的宅院，再加上这偌大的一处宅院里竟然并没有多少人，更加显得有些离奇。若是普通人定然会心生诧异觉得古怪。但公子羽却依旧面不改色，内心丝毫不为之所动。

    如若不是见多识广，便不会有如此从容淡定的心性，连公子羽自己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使他动容。

    那少女带着公子羽沿着曲折的廊道穿过了数重院门，来到了最里面的一处亭子边停住，她朝公子羽微笑道：“公子请在此稍候，我家主人马上就来了。”言罢略一躬身，施施然退了下去，从一处廊角拐弯处消失了身影。

    公子羽也不说话，他再次四处看了看，发现此处十分宽敞，亭内明灯敞亮，有一张石桌，配了两只石凳。亭子四周假山草木环绕，看起来很是舒适安静。

    可是这样的安静未免有些太过诡异，这么豪华宽敞的一处所在，除了院外的马夫和黑衫汉子，再加上刚才那个妙龄少女就再无其他人出现，倘若是一般人，见到如此情形定然会以为误入鬼宅。

    可是公子羽却轻松自然地走到亭子内坐下，好整以暇的等待着那位“主人”的出现。

    他对所有的事情仿佛都已经成竹在胸，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贵客光临，有失远迎了，还请阁下恕罪则个。”

    随着忽然传来的声音，公子羽循声望去，就见这院子里出现了四个人。

    一男三女。

    男人身形高挑修长，一袭白袍，脖子上围了一条纯白色的狐尾围脖，手上戴着两只狐皮手套，看上去玉树临风。只可惜他脸上戴了半张面具，看不见他本来面目是何等模样。但从仅剩的半张脸孔轮廓来看，他绝对是一个能让无数女人都为之心动的美男子。

    他戴的面具也颇奇怪，上面画着一朵奇怪鲜红的花。

    稍有见识的人都应该能认识那种花，那花有一个很特别的名字，叫做曼陀罗。

    曼陀罗，又名彼岸花，传说那是开自地狱的花朵。

    而那三个女人，其中一个便是先前引路的那位少女，此刻她低垂着头走在最后，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有一只玉色的酒壶和两只酒杯。

    另外两个女子则比那少女年纪稍大，但都是身材阿娜多姿，相貌妩媚妖娆，尤其那半裸的胸脯更是风光动人心魄。而两人雪白的胸脯上，分别各纹了一朵红色的彼岸花。

    那两个女子步伐轻盈身段摇摆，行走之间两人雪白的胸脯便上下波动，一时鲜红与雪白交相颤抖，不禁令人有想入非非之感。

    公子羽起身，他看着那面具男人，微微颔首，道：“仇公子，又见面了。”

    那面具男人仇公子径直走进亭子，半露的嘴角微微上扬，他礼貌地回道：“羽公子，别来无恙，请坐。”言罢伸手示意。

    公子羽也不客气，重新落座。

    却见一个女子拿出一方绒巾铺在石凳上，那仇公子方才坐下。后面那个捧酒少女便轻步上前，将那酒壶和酒杯摆上，然后乖巧地退在一边。

    那两个媚态毕现的女子也退后一步，分别站在仇公子的身后。她二人虽没开口，但四只勾魂夺魄的美目波光闪闪地在公子羽身上游走。

    豪宅美女，幽院美酒，这个仇公子是一个很懂得享受生活的人。

    “这等时间将羽公子请来，阁下不会觉得唐突吧？”仇公子面具后的眼睛里闪着笑意。

    公子羽淡然道：“虽说无利不起早，但对我来说，有利的事，任何时候都不会嫌晚。”

    仇公子呵呵一笑，“看来那个养鸽子的老头推荐的人果然有些特别。阁下也的确有让我印象深刻的本事。”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个道理很简单。”公子羽言语间没有任何神情波动，“我的本事就是替别人解决麻烦，只要能让雇主满意，那我就算成功了。只是不知道仇公子对这次的交易也是否同样满意？”

    仇公子半边嘴角一扬，“你觉得呢？”

    公子羽面带着微笑，“仇公子既然选择在东临与我见面，那么就已经早已得知了结果，既然结果已定，在下倒想不出其他有你不满意的地方。”

    “看样子你是一个很直接的人。”仇公子盯着眼前这个模样有些斯文的人，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看个通透一般，“说实话，你做事的效率令我很意外却也很佩服，与你做生意，我确实很满意。”

    公子羽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并不介意对方眼神里的犀利，说道：“我不是很喜欢拐弯抹角，既然仇公子对这次交易很满意，那么不知道你是否也能令我满意呢？”

    “公平的交易，自然是要双方都满意才是最完美的结果。”仇公子道：“既然你已经做到了我要的结果，那么该你得到的自然也不会少。”他从衣袖里取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道：“这是剩下的三十万两余款，加上定金二十万两，总计五十万两银子，一个子都不少。”

    公子羽伸手将银票取过，只是用手指在那叠银票上轻轻一拂，然后就随身收好。

    仇公子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道：“阁下可清点清楚了，走出这个宅子，这银子多与少我都是不认账的。”

    公子羽淡然道：“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对银子很敏感，我不用一张张地数也可以知道数目。还有就是如果真少了，不管你认不认账，我都能如数要回来。”

    他语气虽然平淡，可是表达的意思却很肯定。就见仇公子略微一怔，随后便笑了起来，“阁下一向都是如此自信吗？”

    他笑声里隐隐透着几分阴冷。

    公子羽道：“这不是自信，是做我这一行最基本的规矩。真要说是自信，那只能说在下还有保住这个规矩的自信。”

    “看来阁下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中间人。”仇公子双手抱胸，道：“不过说起来，阁下做买卖的价格可真不便宜呢。”

    公子羽耸了耸肩膀，道：“我做这一行的价格从来就没有便宜过。不过仇公子你已经看到了，就算人不识货，银子也是最识货的，你说是吗？”

    仇公子微微点头道：“这话倒是有理。”

    “依在下看来，五十万两银子买了李远松和霍震东两个一流武林高手的性命，无论怎么算都是有赚不赔的交易。”公子羽语气很平静。

    仇公子忽然发出一阵笑声，他笑得很肆意痛快，并且笑得有些咬牙切齿。公子羽双眉微挑，却没说话。

    良久以后，仇公子才停了笑声，他盯着公子羽，道：“虽然你的价格并不便宜，可是如果能让那两个人死，就算再多十万两银子，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公子羽依然没有说话。

    “阁下做到了，而且确实做得很漂亮，所以我非常满意。”仇公子拿起酒壶亲自将两只酒杯里倒满了酒，然后举杯对公子羽说道：“我现在非常的开心，为了这次满意的生意，不知阁下能否陪我喝一杯？”

    公子羽却摇头道：“我一向不喜欢喝酒。”

    “哦？”仇公子饶有趣味地微笑着，“阁下是不喜欢喝酒，还是不敢随便喝酒？”

    公子羽面色一正，随即也似笑非笑地道：“莫非仇公子以为我是一个没有胆量的人么？”

    仇公子把玩着手里的玉色酒杯，里面的酒就在杯口边上下左右轻荡着，散发出一阵阵独特的酒香气味，显然是一壶极好的佳酿。“听养鸽子的老头说，公子羽是这几年江湖上最出类拔萃的中间人，也是最成功的中间人，凡事经过他的生意，无论多么有难度都不曾失手过，尤其是杀人的买卖。”仇公子望着眼前的男人，道：“所以我才听说在那一行里，有人悄悄给公子羽取了个称呼，叫做策命师。以此看来，公子羽绝对不是一个没有胆量的人。”

    “策命师？”公子羽呵呵一笑，道：“在下只是一个收钱替人解决麻烦的生意人，并非只会替人杀人，因为杀人只是生意的一种，所以这个称呼并不确切，而且在下也从没在意。”

    仇公子笑道：“如果是这样，那阁下并不算一个合格的生意人。因为生意人都懂得往来应酬，为了一桩好的买卖，难免都会陪人喝几杯酒的，这也算是尊重。”他收敛笑容，又说道：“所谓客随主便，这杯酒，就当我敬阁下好了。”

    公子羽没有再推辞，他拿起酒杯，对仇公子说道：“看来仇公子是一个不喜欢被别人拒绝的人。”他举起酒杯，“只此一杯。”

    仇公子笑道：“我虽然不喜欢被别人拒绝，却也没有强人所难的习惯。”举杯与公子羽一碰，两人便一饮而尽。

    仇公子放下酒杯，半边脸孔再展笑容，只是这笑容与他半边面具上的彼岸花相映衬，难免就有些说不出的古怪感觉。就听他开口道：“阁下觉得我身后这两个女人如何？”

    公子羽闻言，便看了几眼那两个姿态妖娆的女人，说道：“花容月貌，妩媚妖娆，可以算得上人间尤物的姿色了。”

    仇公子便略一偏头，那两个女人便施施然走到了公子羽身旁，脸上都露蚀人心神的妖魅笑容。

    仇公子道：“这两个女人天生媚骨，有让男人如登仙界的本事，个中滋味难以言说。她们跟着我很久了，我非常喜欢。这次阁下帮我完成了这桩生意，我是很高兴的。为了表示我的诚意，除了银子，只要阁下喜欢，我就把她们两个送给你共度春宵一晚，保证能让你另开眼界，欲罢不能。”

    那两个女人闻言，都各自靠在了公子羽身上，玉容酥胸紧紧相贴，十只葱葱玉手开始在他身上轻抚挑逗，极尽旖旎温柔。公子羽鼻孔里钻进了两女身上飘出来的芬芳气息，又觉得脸耳间女人气息如兰，口中轻哼细吟。这等极尽风情的诱惑场面，实在非常人能可抵挡拒绝。

    两个女人媚态毕现，她们非常懂男人，所以知道如何令男人快乐，确实有着令男人为之痴迷疯狂的独特本事。仇公子冷眼旁观，眼神里忽明忽暗。

    可是公子羽显然有些不给面子，他双手轻轻一抬，便将两个女人的动作打断，二女神色微变，只得望着仇公子。

    仇公子明显有了几分意外，他看着公子羽道：“怎么？莫非阁下对她们不满意？”

    公子羽摇头道：“她们很好。如果能和她们共度一夜，相信许多男人都会觉得此生无憾。”

    “既然如此，那阁下莫非是不喜欢女人？”仇公子上下打量着公子羽，眼神玩味。

    “这世上，很少有男人不喜欢女人，特别是像她们这样的女人，简直令人垂涎。”公子羽道：“在下也是男人，一个身体很健全的男人，所以也会喜欢女人。不过，在下对她们没有兴趣。”

    “阁下的确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仇公子有些意外之色，“阁下既然也喜欢女人，又为何会如此忍心拒绝这样的人间绝色呢？”

    公子羽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一边说道：“在下有一个怪癖，就是只做自己感兴趣的事，包括生意也一样。如果有一桩生意我没兴趣，那就算报酬是一百一千万两黄金，我也丝毫不会动心。”

    仇公子觉得很不可思议，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奇怪的人和如此奇怪的性格，的确能算得上怪癖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强求了。”仇公子摊了摊手，笑道：“我说过，我不是一个喜欢强人所难的人。”然后他对两个女人笑道：“你们过来吧，别人对你们没兴趣呢。”

    两个女人一见他笑，就忽然变了脸色，却是不敢开口，只能默默地走了回来。

    仇公子含笑看着她们走近身前，忽然抬手就是两巴掌自下而上的扇了出去。

    他一直坐在凳子上，那两个女人站在他面前，二人本来就身材高挑，按常理这两巴掌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扇到她们的。可是就听啪啪两声脆响，二女玉润凝脂一般的俏脸上就凭空各自多了一五根淡淡的手指印。

    隔空掌力随心所欲，看来这玉树临风的仇公子还身怀不俗的武功修为。

    公子羽心里心里微动，虽然也有些惊异仇公子的忽然变脸，但却始终一派从容淡定。

    那二女脸上吃痛非小，惊吓得扑通一声跪倒，齐声哀叫道：“奴婢知罪，公子息怒！”

    “没用的东西，平日里你们两个只在我眼前吹嘘如何本事了得，怎地如今也会被人正眼也不瞧一眼？”仇公子语气凌厉，但是半面脸色却也不改淡然，他拍了拍戴着狐皮手套的手，随后看也不看跪倒的二女，冷声道：“还敢如此，是嫌还不够丢人么？”

    那二女闻言各自娇躯一颤，慌忙起身低头退到仇公子身后，大气也不敢再出了。

    仇公子看着公子羽，笑道：“失礼了，阁下不要见怪。”

    公子羽也笑道：“仇公子如此手段，可就有不会怜香惜玉之嫌了。”随后笑容淡去，望着仇公子道：“我们是不是应该说正题了？”

    仇公子也正色道：“在谈正题之前，我有一个问题，希望阁下能解我迷惑。”

    公子羽顿了一顿，点头道：“仇公子请说。”

    “我的问题就是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叫公子羽？”仇公子说道：“我的直觉告诉我，公子羽并非你的真实名字，那你到底是谁？”

    公子羽晒然微笑：“名字只是一个人生存于世的称呼，对我来说并不是很重要。不知仇公子为何会对我的名字感兴趣？”

    “既然阁下想要从我这里得到其他的收获，那我自然也需要对你有多一点的了解。”

    “既是如此，我坦言相告也无不可。”公子羽说道：“我是一个没有方向的人，就如同一片羽毛，居无定所，随风而动随遇而安，所以我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做羽，因为这是最适合我的名字。江湖上的朋友客气，他们叫我一声公子，‘公子羽’这个名字也由此而来，也有人叫我羽公子，这都是称呼，没有什么特别。我虽然并不是什么公子，但是觉得这个名字还不错，所以我就成了公子羽。”

    他侃侃而谈，眼神很清澈。

    仇公子一直在盯着公子羽，想要从他的话语神情间看出一些东西，但是他却什么也没看到。他依旧有些不信，所以他说道：“阁下虽然说得很好，可我还是不相信，你难道没有本来的名字？”

    “我姓张，家里排行第三，所以我的真名就叫张三。”公子羽笑道：“仇公子可信？”

    仇公子嘴角抽动了一下，他当然不信。

    公子羽继续说道：“我也可以说我姓陈，姓周，百家姓里随便说一个姓都可以。但是这并不代表什么，就如同仇公子，你也不一定就姓仇吧？”

    “哦？你为何会认为我不姓仇？”仇公子有些诧异。

    “因为我叫你仇公子的时候，那个仇字让我感觉到了真正的恨意。”公子羽的眼神有一霎那间的锐利闪过，他身体略微前倾，看着仇公子道：“我甚至有些怀疑，你要杀李远松和霍震东，就是因为这个仇字。”

    仇公子闻言，面具后的眼神就陡然一冷，他嘿嘿笑了两声，道：“阁下不但很会做生意，也很会观察入微，甚是了得。”他轻声一叹，“看来，我们已经进入正题了。”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喝进肚子里，道：“阁下请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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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风起一羽 第7章 花容鬼面

    公子羽道：“在你找到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与我做买卖的代价，我与你说过我做生意除了收银子外，还喜欢听故事，所以接下来的话，我希望仇公子能说出一个好的故事。”

    “真是一个奇怪的癖好。”仇公子摇头道：“阁下对每一桩生意都会同样吗？”

    “这个因人而异，因为不是每一个人的故事都能吸引我。”公子羽道：“那些能令我感到好奇的生意，我一定会亲自弄清楚。就比如，仇公子为什么要花银子买李远松和霍震东两个人的命。”

    仇公子轻轻吐了一口气，却是答非所问地缓缓开口道：“阁下似乎对别人的隐秘非常感兴趣。”

    “这就是别人找我解决麻烦的条件之一。”公子羽说，“仇公子不是也已经答应了这个条件？”

    “据我所知，在阁下所从事的这个行当里，不泄露雇主的身份，不过问买卖的缘由，这才是最基本的规矩吧？”仇公子紧紧盯着公子羽的脸。

    “不错，仇公子说得很正确，特别是有关人命买卖的生意里，那确实是最基本的规矩和原则。”公子羽道：“可在下却与别人不同。我有自己的原则。杀人买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银子固然重要，可要将银子赚得清楚明白更重要。所以在下的原则是杀人要杀得明白。倘若糊涂的生意做得太多，我怕有一天我也会沾上糊涂的麻烦。”

    “看来阁下不但心细，更是谨慎。”仇公子不由发出一声赞叹，“像阁下这么特别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仇公子难道不就是因为在下的特别才与我达成了交易吗？”公子羽神情毫无波澜。

    “有趣。”仇公子呵呵笑道：“可是我相信，在阁下决定接手这桩买卖以后，想必一定也对那两个人有了相当的了解了吧？”

    公子羽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说道：“知己知彼方能稳操胜算，在下想要保住招牌，那必然会有所准备。”

    “如此，那阁下认为那两个人，该不该死？”仇公子声音有些寒意。

    公子羽淡然笑道：“如果只是作为一个局外人，除了生意，在下一向都没有随便去置评别人的兴趣。可是作为一桩生意，那他们就有该死的理由。”

    他顿了一顿，又说道：“而这个理由，就是仇公子要他们死的理由。”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阁下接手这桩生意，并不是站在那所谓道义的立场上呢？”仇公子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公子羽摇头：“在下是做生意，不是做大侠。而且这次我替人杀的，不就是两个名震江湖的大侠吗？”

    “好一个大侠！”仇公子一拍大腿，满脸的嘲讽之色，说道：“那我很想知道，阁下对这两个大侠到底有多少了解？”

    公子羽意味深长的答道：“这算是我们相互交换秘密的前提吗？”

    “然也！”仇公子点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别人说过这么多话了，特别是和阁下交谈，让我觉得十分有趣。”

    “其实李霍二人的那些事，对在下来说也不算秘密。因为只要能查出真相的，都不算秘密。”公子羽一只手放在石桌上，五指轻轻敲击桌面，说道：“李远松和霍震东两个人，表面上是武林大侠，可是背地里却很不干净。李远松虽家住常州，可是在其他不同的地方，却分别有十七处豪宅，他每年都会在汇通钱庄入账白银至少三十万两。虽然他老婆会做生意，但比起那些银子，那个女人的收入不过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仇公子笑道：“没想到一向以淡泊名利为人，行侠仗义处世的铁剑大侠，居然会是这么有钱的人。这事要是对别人说，一定不会有人相信。”

    公子羽却道：“别人或许不信，可是仇公子想必早就知道了吧？”

    仇公子呵呵一笑，并不作答，却也不否认。

    “奔雷拳霍震东，和李远松相差无几，除了来历不明的巨额财产外，他比李远松还多了一件事，那就是他非常喜欢女人，在他那些隐秘的住宅里，都养着许多不同的女人。”

    仇公子依然笑道：“霍震东不但喜欢女人，他更喜欢杀女人。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与女人云雨之时将女人活活掐死，或者用他最擅长的奔雷拳一拳一拳的锤死。”

    他说出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事的时候，眼里好像有炽热的光一现而逝。

    公子羽虽然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但还是面不改色。他说道：“如此说来，仇公子对他们两个人，显然要比在下了解得更详细。”

    仇公子深吸一口气，道：“他二人这些秘密，除了他们自己，几乎不会有任何人能够得知。阁下却能在短短时日内就了若指掌，策命师之名，果然名不虚传。”他顿了顿，又道：“不知阁下此刻有没有体会到为江湖除害做一个大侠的正义感？”

    公子羽失笑道：“我从来都没想过会去做大侠，如果大侠那么容易当，那李远松和霍震东就不会成为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了。毕竟当大侠也是要吃饭的。”

    “果然精辟！”仇公子抚掌而笑，“所以在阁下看来，无论大侠还是杀手或许没有本质的区别，都是为了吃饱饭而已。”

    “凡事有道，各有不同罢了。”

    仇公子看着公子羽，接道：“那么，阁下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隐秘的故事呢？”

    “那自然是关于仇公子的故事了。”公子羽说道：“如今在下最感兴趣的，就是仇公子你了。”

    仇公子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他的半边脸色变得有些古怪阴冷，他说道：“如果阁下真想听我的秘密，只怕你会后悔。”

    公子羽当然感觉到了对方语气里的警告意味，可是他却并不在意，依旧带着平静的神色，说道：“仇公子已经说过，在下并不是一个胆小的人。”

    仇公子忽然大笑道：“没错，如果公子羽是一个胆小的人，那现在也不会坐在我面前了。阁下虽然知晓了很多人的秘密，但我相信你一定也是一个能替别人保守秘密的人。”

    公子羽笑而不语。

    仇公子也不再闲话，直接开门见山，道：“就如阁下所说，我对李远松和霍震东很了解，我了解他们的原因是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哦？”公子羽脸上有意外之色，道：“既然如此，仇公子为何又要杀他们？”

    仇公子抚摸着脸上面具冷笑道：“因为一个仇字。阁下也说对了，我之所以要他们死，就是因为我和他们有仇。”

    “既然这样，那仇公子果然也并非真的就是仇公子了。”公子羽望着他的脸，道：“那你又是谁呢？”

    仇公子意味深长的一笑，道：“阁下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人名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或许没那么重要。况且凭阁下的智慧，相信你在听过我的秘密之后，很快你就能猜到我的身份。”

    公子羽神色多了几分凝重，此刻他内心里正在飞快的整理着思绪，意图能从对方有意无意的话意中找到最接近的答案。

    然后他说道：“那依在下的推测，你们之间的仇恨，一定不是普通的恩怨了吧？”

    这句话并没有更深的试探意思，只是为了让对方能接着说下去。

    仇公子冷冷说道：“对于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来说，那的确是一种只能以死亡来消除的仇恨。”

    公子羽闻言，心里诸多疑问顿时有了几分明朗，对于眼前这个神秘的面具人，他差不多已经能够确定对方那隐藏的身份了。

    但是他还需要进一步的确认，所以对方接下来的故事就格外重要。于是他正色道说道：“如此说来，仇公子与他们二人之间的故事，一定是非常精彩的。”

    “我既然答应了阁下的条件，那现在自然会让你满意。”仇公子冷笑一声，“现在我就让你知道，我为何会如此恨他们。”

    仇公子说完，嘴角依旧带着冷笑，然后便慢慢取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他的脸，一张没有任何遮挡的脸。

    当公子羽看到绣着彼岸花面具后面的那张脸时，就算是性情深沉如海的他也忍不住心里突然泛起一阵抽搐。

    半张面具后的脸，准确来说那已经不算是人的脸了。那半面脸没有光滑的皮肤，只剩下焦黑见骨的血肉扭曲交缠，简直就如同半张骷髅一般，与另外半张俊美的脸形成了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惊悚而恶烈的对比。

    公子羽目睹于此，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在公子羽十分诧异的神情之中，仇公子一把扯开了胸前的衣襟，就见那原本应该很是宽厚的胸膛上同样一片焦黑凹陷，并且焦黑中白骨隐现带着暗红，那正是皮肉萎缩翻卷的颜色。

    他那半张脸连同整个胸膛，仿佛曾经被烈火焚烧过一样恐怖。

    如果真是如此，那该是怎样一种难以描述的痛苦？

    就连仇公子身后那三个女子，此刻眼里都不由得闪过一抹恐惧之色，却是噤若寒蝉。

    公子羽的心不由一沉。

    仇公子看着他，再度呵呵一笑。只是如今他的笑容连着那张犹如人鬼同体的脸时，竟有一种说出的诡异。他一边冷笑着，一边重新戴上彼岸花面具，又合上了衣服。

    片刻之后，他又恢复了那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模样了。

    公子羽微微动容，却还是没说话。

    仇公子再次喝了慢条斯理的饮下一杯酒，然后看着公子羽道：“阁下见到我的真实模样以后，不知感觉如何？”

    公子羽默然片刻，才答道：“在下觉得，仇公子一定很痛苦。”

    “不错，我的确很痛苦。”仇公子眼里冷光暴闪，炽烈的恨意布满着半张脸庞，“我如果死了，那这些都不算什么，可是如今我却还活着，所以这才是最让我痛苦的事！”

    他说得一点没错，无论是谁，如果生着一副貌比潘安的模样，最后再遇到这种毁容伤身的事，那无疑是一件痛苦得不能再痛苦的事了。

    “而我之所以会有如今的模样，都是拜李远松和霍震东两人所赐！”仇公子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公子羽沉吟道：“换作是在下的话，我也一定会找他们报仇的。”

    “可惜就算如今他二人已经死了，但我依然很痛苦。”仇公子语气里带着痛苦，他抚摸着那彼岸花面具，手背因用力而青筋毕露，他恨声道：“因为他二人的命，换不回我的脸！一想到从此我永远只能戴着面具活着，我就恨不得连自己也杀了！”他的声音低沉，仿佛喉咙里有一头凶兽在咆哮。

    “如此深仇大恨，那仇公子为何不亲自去找他们报仇？如果能亲手杀死他们，岂不是更为痛快？”公子羽心里冷静下来，问道。

    仇公子吐了口气，冷声道：“我当然想过要亲自了结他们的性命。可他们两个是武林大侠，身边少不了那些所谓的正派帮手。况且凭我的能力，我根本杀不了他们。”他语气里带着不甘的愤怒。

    “所以你才会想到暗杀，而且一定要在他们最得意最风光的时候让他们死。”公子羽说道：“于是你找到了闻风山庄，找到了养鸽子的老头，最后找到了我。”

    “没错。我要让他们两个人死，一定要死在他所有的亲朋好友面前，而且要死得非常难看。”仇公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然后他望着公子羽，接道：“而如今江湖上最全最可靠的情报，都是来源于闻风山庄。据说江湖上的人命买卖，最顶尖的杀手大都出自‘红楼’，而最顶尖的中间人，则是出自闻风山庄。那个养鸽子的老头亲自推荐的人，想必一定不会差。当然从如今的结果来看，他虽然要价昂贵，却也值得高价。”

    公子羽道听到“红楼”和闻闻风山庄时，一直波澜不惊的神色首现几分凝重。

    “红楼”是如今江湖上一个最严密的杀手组织，他们网络了江湖中大部分最顶尖的杀手，并且将他们标榜排名，取名为“黑榜”。红楼是最纯粹的杀人组织，只要你出得起足够多的银子，无论皇亲国戚还是江湖高手他们都可以杀，不管多难杀的人他们都能杀。其中名列黑榜之上的杀手更为可怕，一旦有人被黑榜之上的杀手盯上，那便如同附骨之疽，无论他是谁，都将遭到永无休止的追杀，不死不休。所以至今江湖上流传着一句话，叫做：“红楼黑榜，阎王难管。”

    而闻风山庄，则是一个专门买卖江湖各类情报的所在。闻风山庄只做出售消息一种买卖，他们有江湖上最全面的消息情报网，如果有人想知道另一个人的情况，同样只要出得起价钱，闻风山庄就能将目标每天早上何时起床，早饭后喝了什么茶，何时午睡何时如厕，晚饭吃了几碗饭，半夜起了几次夜等等一切相关的情报准确收集到，就算要知道这个人二十年前的一些事情，他们也能有办法找到线索。闻风山庄的主人是一个养了很多鸽子的老人，他姓葛，所以人称鸽老。据说每天早上鸽老放出的鸽子能遮住闻风山庄的半个天空。而那些鸽子会在每天傍晚飞回，它们同时带回来当天江湖上所发生的所有大小事情的情报。

    闻风山庄的眼线遍布江湖，那些人都是鸽老养的“鸽子”。所以闻风山庄卖的情报消息都很贵，并且不是谁都可以随便走进闻风山庄的。公子羽就记得他说过一句话，“你知道我这里的情报为什么比较贵吗？因为要养活这么多的鸽子，实在是一件很费银子的事。”

    而仇公子为了报仇，就找到了鸽老，在他那里买到了一个人的情报，那个人就是公子羽。他需要一个能将他的复仇计划完美策划并且实施的人，而显然，鸽老给他推荐的人就是公子羽。

    因为公子羽是如今江湖上最有口碑的中间人，也是一个很奇怪有特别的中间人。

    公子羽沉吟道：“闻风山庄的鸽老一向不轻易见人，可仇公子不但能亲自见到他，而且还得到了他的亲自推荐，看来仇公子在江湖上也一定不是普通人。而且你对自己要做的事也相当费心思了。”仇公子淡然说道：“其实我与阁下一样，当决定要做某一件事的时候，我一向也是很谨慎的。至于我的身份，我猜阁下如今心里已经有一定的答案了。”公子羽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的道：“在下的确有几分确定，但在没有最后确认之前，我会保留自己心中的答案。”他忽然轻轻一叹，续道：“仇公子说自己一向也很谨慎，可是在下如今所见所闻，却觉得仇公子还不够谨慎。”

    仇公子眯着一只眼睛，饶有兴趣地道：“哦？何以见得呢？”

    “如果仇公子是一个足够谨慎的人，那么现在你肯定不会是如今的模样了。”公子羽丝毫不避讳言语中对那人的刺痛之意，接着说道：“所以在下猜测，你之所以会栽在李远松二人手里，一定是中了他们的圈套了吧？”

    仇公子闻言忽然双手猛然握拳，十根手指顿时发出噼里啪啦的暴响，公子羽的话显然已经触及到了他心里最痛苦的回忆，就如同逆鳞一般。

    他眼神一片冰冷。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非常的讨厌。

    公子羽却再开口道：“究竟是什么样的恩怨，才会让两个江湖大侠对仇公子做出如此可怕的事情？”

    “既然阁下这么好奇，那我就说给你听。”

    仇公子长呼一口气，迫使自己平复激动的心情，然后以平静的语气开始讲述他的故事：“两年前，我在江南办事的时候，不巧被李远松和霍震东两人碰见。说实话，李远松的剑法十分狠辣高强，我以一敌二失手被擒，他两人本欲取我性命，我绝望之际只有赌一把，便对他两人说如果他们能放过我这一次，我会给他们一笔巨额的金银作为回报。我当时也是无计可施的孤注一掷，本以为他两个成名大侠定然不会答应。哪曾想他两人犹豫一会之后竟然应允了。只是除了金银之外，他们还有一个条件，就是必须与我合作，以后不论他们需要我做什么事都必须答应，否则就会立刻杀了我。”他喃喃而语，语气中充满着不甘的屈辱，就听他狠狠说道：“为了活命，我只有一口答应。哪知那霍震东却取出一颗药丸逼我服下，那是一颗毒药，必须每三个月服一次解药，否则就会蚀骨断肠而死。我不曾想他二人身为武林大侠，竟会用如此歹毒卑劣的手段使我屈服。可当时我受制于人无法反抗，只有忍气吞声的吃了毒药。想起当时的情形，当真是我此生最屈辱的时候，每每想起，我都忍不住想将他二人碎尸万段！”

    公子羽面不改色，静静地听着。

    “自那之后，他两人便不定时的找到我，传递给我一些信息，让我替他们盗取财宝，掳劫别人的妻女，他二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知做下了多少杀人放火的勾当，所以他们每年才会有巨额的银子入账。可是没人会知道这些事情居然是两个正道大侠的所为。因为他们们隐藏得几乎天衣无缝，又是出名的正人君子，所以从无人怀疑过他们。”仇公子说起过去不堪回首的往事，尽管故事里的那两个人如今已经命丧黄泉，但他依然无比仇恨他们。

    仇公子继续说道：“过了一年多的时间，他二人见我很是听话，也就对我少了一些警惕，于是有时候他们会邀请我参加他两人的密会，所以霍震东有杀女人的嗜好便是我亲眼所见。后来在一次密会中，我佯装醉酒，从他二人的交谈中得知他们加入了一个秘密的组织，那个组织的名字叫做‘圣传’。他们这些年暗中收敛钱财，就是为了那个神秘的组织……”

    “圣传？”公子羽听到这两个，忍不住忽然开口打断了仇公子的话。

    “不错，就是圣传。”仇公子冷冷一笑，说道：“以阁下的见识，想必也一定曾经听说过这个名字吧？”

    “魔教！”

    公子羽嘴唇间缓缓吐出两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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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风起一羽 第8章 无忌有缺

    “阁下果然见多识广，竟连这个已经沉寂江湖多年的名字都能知道。”仇公子轻轻鼓掌称赞。

    公子羽双眉微挑，说道“魔教圣传，二十多年前曾与中原武林展开一场血腥争斗，虽然最后魔教败退，从此再不曾踏足中原，但中原武林也为此死伤无数高手，从此元气大伤声势衰落，至今未曾恢复。”

    二十多年前的中原武林，可谓是群星闪耀，无数英杰豪侠共同创出了一个相对和平的江湖鼎盛时代。但与圣传那一场骇世之战，中原武道几乎倾尽全部势力，双方两败俱伤，中原武道势力除了几个根基牢固的名门大派之外，其他门派皆一蹶不振，从此中原武道进入到一个衰败不振没有秩序充满黑暗血腥的时段，直到如今未有起色。

    当年魔教败退时亦是几乎全军覆没，世人都以为圣传再也无力兴风作浪。此刻听到仇公子忽然提及那个曾经令中原武林为之惊颤的名字时，公子羽心里也忍不住大为震动。

    难道魔教死灰复燃了？

    “中原武林像李远松那样的败类实在太多了，倘若那样的人都能振兴江湖，那岂不是天大的笑话？”仇公子一阵冷笑，他那只剩半张英俊的脸庞上布满了讥讽的神情。

    公子羽默然不语。因为他知道仇公子所言不假。虽然他也是江湖中人，但他从来只以自身生存和如何获取利益为目的。或许是因为他自小背负的经历与不可言说的过往，公子羽早已看透这个江湖的本质，所以他一向对所谓的武林侠义和江湖兴衰并无多大感觉。

    而正是因为他对所有事情都历来保持着一个局外人的态度，所以他才能以最冷静的思维去做出最正确的判断，目的就是尽量不使自己陷入被动，而这也是公子羽如今能够在这混乱的江湖立足的本钱。在他的理念里，要想在江湖立足生存，不但需要高强的武功自保，更需要超群的智慧和绝对冷静的思维。

    公子羽对自己的智慧一向都很有自信，从他在中间人这个行业里能有如今的声誉就已经足够说明这一点。至于武功，从公子羽的名字开始在江湖上被人知晓开始，就从无人见过他与任何人动过手，所以他到底会不会武功，武功有多高，至今就是一个谜。

    公子羽沉默片刻后再次对仇公子说道：“仇公子虽然并非正道中人，但在下却感觉得出，你对李远松二人的所作所为也相当不齿。”

    仇公子冷笑一声，不屑地道：“我虽然从不关心谁是正谁是邪，但我最恨的就是伪君子。所以李远松那等人我根本不想与他们相提并论。”

    “然后呢？”公子羽将双方的对话重新拉回正题，“后来你们为何会发生变故？”

    仇公子继续说道：“关于李霍二人为何会为魔教做事，我根本就不关心。我所关心的是如何能让自己尽快摆脱他们的控制。直到三个月前，他两人让我前往洗剑堂盗取一个盒子。我很是纳闷，那洗剑堂不过是江湖上的三流门派，在武林中没有什么实力，也不知道那个盒子里是何宝贵的东西，竟会令李远松二人如此看重。我也没有多问，随后也顺利地将那盒子拿到了手……”

    仇公子话说得有点长，他停了片刻，饮了一杯酒润喉。

    “在下猜测，仇公子肯定暗中打开过那盒子了吧？”公子羽随口问道，“不知盒子里到底是什么宝贝？”

    “宝贝？我当时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才暗中打开了盒子，可是却让我大失所望。”仇公子哼了一声，接道：“那盒子里只有一本破旧的书，封面上写了四个字，叫做……”他对那本书应该并未重视，所以连书名也没怎么记在心上，想了想才继续说道：“那本书叫‘侠道追溯’，一个酸不拉几的名字。我初时以为也许是什么厉害的武功秘籍，可翻来一看，那就是一本记事录而已。我随便看了几页，里面记载的内容无非就是一些曾经的江湖名人轶事而已。”他不屑地摇摇头，冷笑道：“那些所谓的正道中人当真自命不凡，随时都不忘夸赞自己的侠义之事，不但要四处口口相传，更要记录在册，当真虚伪得令人作呕。”

    “侠道追溯？”公子羽没有在意仇公子的厌恶表情，将这四个字轻轻重复了一次，同时飞快地思索着，却对这本书毫无印象。

    这好像也并不奇怪，武林中人一向只对武功秘籍之类的书籍感兴趣，像“侠道追溯”这种名字很好听但内容毫无价值的书籍谁也不会去深入了解，所以自然不曾被人所知。但公子羽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于是暗中将侠道追溯记在了心里，因为他知道，既然李远松二人会花心思让仇公子盗取这本书，那这本书定然不会只是一本记事录那么简单。

    “一本毫无价值的书，李远松为何会这么重视呢？”公子羽问道：“莫非这本书里还藏着什么秘密？”

    他这话显然就是在套仇公子的话，因为他不是很相信仇公子已经说了实话。

    仇公子冷哼一声，他显然看穿了公子羽话中的意图，道：“我也曾这么想过，于是在回去的路上又仔细翻看了一次，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那书里最后记载的是洗剑堂当年也曾参与过与魔教血战的经历，才知道原来洗剑堂当年满门精锐连同堂主几乎全部战死，所以才导致后来势力衰落不振。如果不是如今洗剑堂主牧苍梧竭力支撑，这个门派只怕早已从江湖除名了。”他又嘿嘿冷笑两声，嘲讽道：“我后来才发现，这本书应该就是牧苍梧自己写的，目的就是为了显摆洗剑堂当年是如何的伟大光荣罢了。当真沽名钓誉，厚颜无耻。”

    “后来又如何呢？”公子羽心中将仇公子的叙述一字不差的记住，同时问道。

    “我没有查出那本书的秘密，于是也不再浪费时间深究。只是想到李远松两人如此费尽心思要这本书，一定也有我不知晓的秘密。”仇公子说道：“于是我便决定再赌一次。在和他们密会的时候，我就以书相挟，要他们给我解毒，否则我便与书玉石俱焚。这一招果然有用，那两个杂碎一看我已经豁出去了，当真被吓住了，他们慌忙好言相对，说一切好商量。我见此情形，心中更确认了那本书对他们的重要性，所以就有恃无恐了。我要求他们一次性给我体内的毒彻底解除。他二人不加思索当场答应。只说解药并不曾带在身上，要我随他们去一个隐秘的所在换取解药。我见威胁见效，又心急解毒，也没有过多考虑便答应了。”

    “入夜以后，我随他二人来到一处偏远的房子，那地方应该就是他二人平时的密会之所。霍震东从房间里取出两颗解药，我怕有诈，便让霍震东先服下一颗，霍震东照做后并无异常，我也就先服一颗。不久后我运转真气查探体内状况，确认已经解毒。霍震东又让我服另外一颗，说最后这颗才能彻底清除体内的余毒。我见他二人心思全在那本书上，并无其他异常，所以就吞服了那颗药。”仇公子说到此处，脸色瞬间变得阴冷无比，眼中仇恨之意如同熊熊烈火般腾腾冒出。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哪知那正是他两个狗杂碎的诡计，最后那颗并非解药，而是化功丸。那化功丸虽不会使人丧命，但却能让中毒的人真气无法聚集，他们知晓我轻功厉害，所以才用化功丸让我无法施展轻功。当我将那本书还给李远松后，李远松两人便向我猝然出手，我虽早有准备，但不过几个回合，我便真气不继被霍震东一拳击倒。我见中计逃跑无望，便要与他们以命搏命。哪知那两个杂碎竟然事先在房内埋下了火油，他们点燃火油后趁机退走，而我被围困在烈火中无法逃出，只有眼睁睁看着整间房子在眼前化成灰烬。”

    说到此处，仇公子伸手摸着彼岸花面具，痛苦而阴冷地对公子羽说道：“听到这里，阁下就应该明白为何我会变成如今这半人半鬼的模样了吧？”

    公子羽心里极为震动，他确实能够感觉到那是怎样的一种绝望痛苦。他脸皮抽动了一下，却答非所问的说道：“可是你还是活下来了。”

    仇公子又是一阵近乎癫狂的大笑，但笑声却似鬼哭：“没错，我活下来了。如果不是那房子里有茅坑，我如今定然已经变成灰烬了。”

    公子羽嘴角再次忍不住悸动了一下。

    想必是仇公子在那烈火滔天的情形之下，拖着几乎无法动弹的身躯爬进了满是粪水的茅坑里，才得以躲过被活活烧死的死劫！

    那是一种非常人能可忍受的屈辱和仇恨。

    仇公子身后那两个女人默默听到此处，都忍不住花容失色，二人喉咙一阵翻动，显然正努力克制着呕吐的感觉。

    仇公子忽然一把拉过其中一个女人，将他横抱在怀里，伸手在那纹着彼岸花的饱满酥胸上用力揉捏，他诡异地笑着对公子羽道：“阁下可知我为何会戴着这彼岸花的面具？又为何会在她们身上也纹着同样的花？”他不等对方答话，就自顾说道：“因为我要时刻提醒着自己，我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那个女人在他怀里任由他近乎蹂躏般的动作，却一动不敢动。

    公子羽冷眼而视，淡然说道：“就算李远松二人如何精明，他们也一定不会猜到平时洁身精致的仇公子会躲在粪坑里。”

    “这世上只怕没有多少人有机会可以尝到喝进满肚子屎尿是什么滋味的。”那个不远处的少女此刻忍不住悄悄转过了头，差一点就呕了出来。仇公子眼里闪着怨毒的光芒，他挥手推开女人，冷冷说道：“李远松二人一向自大，自以为设计得天衣无缝。在那样的大火中就算是一块铁也将被烧化的，区区一个人，自然无法逃出生天！却不知人算不如天算，老天留我一命，就是要向他们复仇的。”

    “那你最后又是如何躲过他们的查探呢？”公子羽问着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仇公子冷哼道：“当时火势滔天，他二人笃定我不可能活着，所以并没有立刻进入火场查看，再说他们当时也无法进入烈火中。想必是他们急于查看那本书，所以当火势渐弱，我从火堆中拖着半条命爬出来时，现场竟然并没有李远松二人的影子。”他说完后便缓缓取下双手狐皮手套，对公子羽道：“说起来我还应该好好感谢这一双手，如果没有这双手，我也是无法爬出那场大火的。”

    那双手同样也已经根本不能算是一双手，萎缩干瘪的手掌上早已没有了皮肤血肉，只剩下十根枯骨一般的手指。

    公子羽心里暗自一叹，看此情形，眼前的仇公子只怕全身上下都早已被那场大火烧得皮肉尽毁，再不复曾经的风流倜傥了。而他生平最在乎自己的身形容貌，如今落得这般凄惨下场，心性思想定然大为改观，但他又生来自傲，不会轻易让别人知晓自己如今的模样，所以无时无刻不刻意掩饰。不知情的人看到如今的他，依然会以为他是一个翩翩佳公子。

    仇公子用一只焦黑干枯的手抚摸着另一个焦黑干枯的手，喃喃道：“只可惜我没有亲眼看到他们两个人死去的模样，虽然大仇得报，心中总还是有些遗憾的。不过李远松也有遗憾的事，他到死都不知道，他家里那个漂亮贤惠的女人味道相当不错呢。”他说到这，又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半张脸满是得意之色。

    公子羽心中一动，顿时明白了他的话中之意，于是试探地说道：“没想到你遭此大劫，却依然还有女人抵挡不住你的魅力，仇公子果然非同一般。”

    仇公子闻言，神情闪过一丝古怪，公子羽的话似乎刺痛到了他。然后他阴沉沉地说道：“我喜欢女人，所以很懂女人，我知道她们想要的是什么。像我如今这般模样，哪个女人还愿与我亲近？就算是我身边这几个，就算她们嘴巴不说，其实心里早就很厌恶我了。只是她们还不能离开我而已。至于那个陈兰芝，我却是在半年前与她好了两回。”他说到此处，仿佛回忆起了某些难忘的情景，嘴角展开一摸意味深长的笑意，“当时我为了暗中报复李远松对我的控制，趁他时常在外的空当潜入了他家，我本打算杀了那个女人的，结果没想到那女人还真不赖，我便没了杀她之意，就趁机耍些手段将她纳为了床第之客。呵呵，那个女人遇到我当真犹如久旱逢甘霖，一发不可收拾，确实有另外不同的滋味。从她口中我才得知，李远松在外面虽然是名震江湖的剑客，可是回到家里后，床榻之上的剑法却差劲得很，简直不算一个男人。”

    “哎，当真可惜，李远松没能从我口中亲耳听到这件事，否则他应该会立刻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吧？”仇公子开始大笑，笑得捂着了肚子，笑得充满了快意。

    公子羽等他笑完，才缓缓开口说道：“仇公子的故事确实非常精彩，看来这桩生意很值得。”

    仇公子也收敛神色，说道：“如今我们的交易算是已经结清了，不知阁下可还满意？”

    “仇公子……哦，不，此刻在下应该怎么称呼你呢？”公子羽看着仇公子，“你大仇已报，所以那个仇字，如今便没有意义了。”

    仇公子也望着他，两人目光相对，“如今我的秘密已经尽数说出，阁下想必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吧？”

    公子羽轻轻点头，道：“你的故事很令人震动，同时也传出了许多信息，从这些信息中，在下能肯定你就是三个月前已经死在李远松和霍震东手中的花盗——花无忌。”

    仇公子沉默了下来，他忽然安静了。

    公子继续说道：“花盗花无忌轻功高绝，有神出鬼没来去无踪之能，并且盗术天下无双，就是因为这两种特征，所以李远松才会将花无忌控制为他所用。不过按常理说就算李远松是崇真剑派的弟子，剑法高强，花无忌武功不敌，但也不至于连逃跑都没机会。依在下推测，当初花盗之所以会被他二人抓住，一定是因为女人吧？因为除了盗术和轻功，花无忌最喜欢女人，而且很多女人也喜欢他。想必那李远松的夫人就是因为抵挡不住他的诱惑。”公子羽语气一沉，他紧盯住仇公子的脸，缓缓道：“在下说得对吗？花无忌花公子？”

    “公子羽果然不凡，竟连我没有说出口的事你都能推测得出，你果然深藏不露，让人惊异！”仇公子眼里划过一抹异样之色，随后寒声道：“没错，我就是花无忌，已经死掉了的花无忌。”他忽然恨恨地接道：“要不是当初那个贱女人对我暗中动了手脚，我又岂会栽在那两个狗杂碎手上。不过也没关系，如今那个女人已经成了野狗肚中的狗屎了。”

    “既然你真的就是花无忌……”公子羽语气一顿，然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接道：“那这桩生意，成了。”

    “哦？”花无忌似乎觉得对方的话有些奇怪，却又一时不知道奇怪在什么地方。他盯着公子羽道：“我想问问，阁下出道至今，难道真的没有失手过一次？”

    “实不相瞒，没有。”公子羽回答的很干脆，“做我这一行，失败一次可能就永远没有下一次了，所以在下一向对自己的要求很高。”

    花无忌嘿嘿一笑，道：“阁下好自信。”

    “既然我们都说得差不多了，那在下也要向花公子提一个问题。”

    “今天我心情很好，这个问题就当另外送你了，你问吧。”花无忌微笑着说。

    公子羽道：“花公子要杀人报仇，就应该知道当今江湖上最厉害的杀手大都属于红楼黑榜，花公子不差银子，为何不直接找红楼而是找到我来做这桩买卖？”

    “找到你，是因为鸽老头说你经手的杀人生意事后都不容易被人查出线索。而我如今是最需要隐藏身份的人，这就是为什么我会找你的理由。”花无忌道：“至于红楼嘛，我也找了。就在第一次与你见面之后。”

    “哦？既然决定已经找我，为何又要去找红楼的杀手？”公子羽问道。

    “找你是因为要杀人。”花无忌笑了一笑，“找红楼，当然也是为了要杀一个人。”

    “那么花公子要红楼杀谁呢？”公子羽也忽然笑了笑。

    二人目光相接之间，这个亭子中的气氛就忽然变得冷寂起来。

    “实不相瞒，我要杀的人，就是你，公子羽！”花无忌语气平淡，可是神色蓦然变得冷厉起来。

    语出惊人。

    公子羽听到这句话，让人意外地并没有感到特别吃惊，他只是盯住花无忌的眼，语气略沉，“就因为在下接下这桩生意的额外条件吗？”

    “不错。你的额外条件让我很不舒服。”花无忌阴沉地说道：“因为不是每个人的秘密都愿意让别人知道。如今你知道了我这么多的秘密，所以你决不能活着走出这个院子！”

    “你凭什么能那么肯定，一定能杀得了我？”公子羽依旧淡然自若，“就因为杀我的人是来自红楼的杀手吗？”

    “阁下说得不错，就是因为我来自红楼！”一个冰冷阴沉的声音忽然从花无忌身后传来，公子羽抬眼一看，就看到了那一袭黑衫。

    那个少言寡语的黑衫汉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花无忌身后，他一双细长阴鸷的眼睛一直盯着公子羽。

    他的眼里布满着冰冷的杀意。

    花无忌没有转头去看那黑衫汉子，他对公子羽道：“江湖上都说策命师公子羽从来没有与别人动过手，你到底会不会武功也无人得知。我不相信，所以我就让他去接你，目的就是要看看你到底是真不会武功还是刻意隐藏。”

    “花无忌果然很谨慎。”公子羽眉峰一挑，他看着那黑衫汉子，“不知道这位来自红楼的杀手，你有没有看出我到底会不会武功呢？”

    黑衫汉子闭口不语，他的确是不爱讲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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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云动 第9章 弦剑飞羽

    花无忌却抬头笑道：“虽然我们没看出你身负武功，可就算你用了什么特别的方法能够将自身武功隐藏得毫无破绽，今晚你也一定会死。”

    “看起来花公子是要非杀我不可了。”公子羽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不过在你们动手之前，在下有必要提醒你们，千万不要做没有绝对把握的事。”

    “多谢你的提醒。”花无忌眼里杀机陡现，寒声说道：“今夜以后，江湖上再不会有公子羽这一号人物了！”

    “杀！”花无忌沉声喝道。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两个妙曼妖娆的女人就忽然纵身而起，挥掌朝公子羽扑去，身法之快，当真迅捷如闪电！

    不曾想这两个媚态毕现的女人，除了有让男人神魂颠倒的姿色，竟然也是身手不凡的武道高手！

    公子羽却依旧不动如山，眼见两女飞扑而至，忽然抬头一声叹息。

    那声叹息轻忽幽幽地传到两女耳中，二人体内猛然炸起一阵无法忍受的剧痛，在两声惊叫中她们飞击的身势陡然一顿，随之重重跌落在地，口中同时喷出了血水。

    那血色是竟然乌黑色的。

    除了公子羽，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花无忌忍不住霍然起身，半边脸庞布满着不可置信的神色，他瞪大了眼睛望向跌落在地那两个女人。

    那两个女人痛苦地在地上挣扎着，不过数息之间，便已气绝身亡。

    花无忌吃惊地瞪着公子羽。

    “她们身上的毒，对我好像没有什么作用。”公子羽望着花无忌冷然说道：“但对她们自己却很有效。只是如此绝色美人就此香消玉损，当真可惜了。”

    花无忌心中一沉，不由得退后两步。

    虽然他早有准备，利用那两个女人的美色挑逗勾引公子羽，趁机对他下毒。但却在不知不觉中反被对方引毒上身。二女真气运转之下体内毒性发作，因而命丧当场。

    花无忌顿时感到背心一阵发凉，敢情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早已在对方的意料掌握之中。

    “你……你何时察觉到的？”花无忌惊恐间语气都有些结巴了。

    “在下说过，我从不做任何没有把握的事。”公子羽淡然道：“我也提醒过你，可是你好像并没有在意。”

    “可恶！”花无忌厉声叫道：“我不信你没有中毒！你只是虚张声势罢了！”他转头对仅剩下的黑衫汉子与那少女喝道：“你们还等什么？”

    他一边吼叫，一边却向后急退。

    那黑衫汉子没有任何话语，忽然弓身暴起，腰间迸射出一道雪亮的刀光，好似破空惊电般朝公子羽劈了过去。

    这一刀好快！

    与此同时，那一直默然不语的妙龄少女也弹身而起，手中竟然多了一柄软剑，就见剑光飘忽吞吐宛如毒蛇吐信，向公子羽飞刺而去。

    这少女年纪虽小，但出手便见不俗。看她身法剑势却是老练狠辣，显然修为已具有相当的火候了。

    公子羽面对刀剑的合力围攻，依然泰然自若，一片冷静神色。

    就在一刀一剑出手之际，这个院子里的廊角处忽然响起一声清澈激越的琴声。琴声铮然扣人心弦，随即一条人影鬼魅似地从廊角处飞掠而出，闪电般逼近黑衫汉子。那琴声随人而动，隐有冷芒倏然一闪。黑衫汉子不愧是出自红楼的杀手，突闻诡异琴声时便知情况有异，他反应奇快，立刻放弃攻击公子羽，收刀一转横斩那个人影。一声金铁相击之声中溅起火星点点，与那人错身而过。

    与琴声同时传来的，是“咻”的一声破空锐啸，一支长箭不知从何处飚射而出，箭风刺耳，直射那软剑少女。

    那少女剑尖刚刺到公子羽身前不过半尺，她的头颅就蓦然被一支黑羽长箭洞穿，炸开了一朵血花，随着一声惨叫，那支长箭余势不减，直将少女的身体向后带出七八步方才倒下。那少女一张脸已经扭曲变形鲜血淋漓，瞪大的双眼中尽是惊恐之色，死状无比骇人。

    这支长箭实在太快太疾，软剑少女纵然武功不弱，却依然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射杀当场！

    黑羽长箭透脑而出，将那个不知名字的少女钉死在了地上，箭尾黑羽仍在微微颤抖，由此可见这一箭之威何等恐怖惊人。身形刚退出不过十几步的花无忌眼见如此变故，顿时惊得呆在当场，张大嘴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黑衫汉子冷哼一声，刀尖倒转向地，浑身气机烈烈杀气升腾，他眼睛只盯住那个接了他一刀的人。

    虽只是初接一招，黑衫汉子便知道来人的武功修为已是武林一流高手的水准了。

    他冷眼望去，那个接他一刀的人就立在公子羽身旁五六步远的地方，却是一个头发灰白衣着破旧落魄的半百老者。

    那老者抱着一支胡琴。

    “好刀。好刀法！”老者沧桑的脸上有着几分肃然，他一手扶琴，一手支弦，却没有拉动琴弦。

    黑衫汉子神色凝重地上下打量着他，目光最后停在那支胡琴上，就听他口中冷冷吐出声音，道：“琴指无常，弦剑犹寒。你是赵柏灵？”

    抱琴老者颇感意外，感慨道：“二十几年了，没想到如今江湖上竟还有人知道我的名字，如此看来你也不是无名之辈了。红楼黑榜，的确很不简单嘛。”

    黑衫汉子杀气渐浓，浑身隐隐已有一层淡淡的如烟如雾的气息笼罩，显然已经暗中全力凝神以待。他冷冷道：“三十年前曾名动江湖的杀手赵柏灵，竟然还活在世上，看你的样子，难道又重操旧业了么？确实令人意外得紧！”

    “见笑了见笑了。”赵柏灵一脸无奈的摇着头，苦笑道：“没办法，人活着总得吃饱肚子啊，老赵我活了几十年没别的本事，只有靠着老本赚点吃饭钱。如今江湖上这一行的生意都几乎被你们红楼抢光了，我们这种老弱病残的只有胡乱随便找点零活干，才不至于饿死街头。”

    “老弱病残？你还真挺谦虚。”黑衫汉子忽然话多了起来，他紧盯着赵柏灵的胡琴，冷声说道：“虽然你的人已经老了，可我却知道你的剑却不老。看你曾是同行前辈的份上，我可警告你，不要和红楼作对，否则你的余生可就别想睡一个安稳觉。”

    “多谢提醒了，我也有自知之明，红楼的确不是谁都可以招惹的。不过就算我是一个半身入土的老头子，也知道敬业的规矩，接了活就得做，这是信义。”赵柏灵面色依然带着些许无奈，然后他接道：“看你的刀法如此厉害，红楼黑榜十三杀手，不知你排名第几？”

    “三绝神刀俞成，红楼黑榜排名第九。”一直冷眼旁观的公子羽依旧端坐在石凳上，这时却开口说道：“他之所以被称为三绝神刀，是因为他杀人的时候，很少有人能接过他三刀。”

    黑衫汉子俞成一听，脸色微变，他没想到公子羽竟然会知道他是谁。

    赵柏灵脸色一苦，叹道：“刚才我已经费力接了一刀，那接下来如果我要是运气不好的话，有可能就会死在第二刀或者第三刀之下了。”

    “没错。”公子羽道：“红楼黑榜上的杀手，一向都是有真材实料的。”

    他忽然看向已经离得颇远的花无忌，道：“花公子不惜花大价钱请动了黑榜排名第九的杀手，看来的确是想要将我除之而后快了。不过就算是排名黑榜第九的俞成，他也杀不了我。所以算起来这桩生意，花公子是亏了。”

    早已心神不定的花无忌没有立刻答话，他半边脸皮抽动，他本想趁机退走，可是他一想到此地暗处还隐藏着一个远程狙杀的用箭高手时，他就背心发凉。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算他轻功超绝，也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花无忌眼神警惕的四处察看，想要找出那个用箭杀人的家伙，但他纵然是这所豪宅的主人，熟悉所有的地势位置，却依然没有发现那个人的存在。

    花无忌开始觉得头皮发麻。他转眼看向三绝神刀俞成。这个江湖上最大的杀手组织里排名第九的杀手，此时只是凝神戒备，并无其他动作。

    他是不是也在忌惮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高手，抑或是忌惮那个落魄的抱琴老头？

    “说实话，我并不想与你动手。”赵柏灵保持着同样的戒备姿势很久了，他好像有点累，于是便松了松肩头，对俞成道：“如果你不动他，我们就可以不动手。”他眼睛望向公子羽。

    俞成浑身杀气不减，闻言脸皮抽动一下，道：“红楼接受的生意，从没有半途而废的先例。”

    赵柏灵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花无忌却立刻插话，他对赵柏灵道：“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能猜到你曾经应该也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你既然是为公子羽做事，那也就是银子的问题。倘若你肯倒戈相向，我愿意出三倍的价钱，你意下如何？”

    公子羽闻言，笑了一笑。

    赵柏灵眼神一闪，看上去有些心动的意思。花无忌看在眼里，心中一喜，随即趁热打铁的继续说道：“都是江湖生意，你一大把年纪了，何必再拿命去拼那几两银子呢？你若答应，我可以再多一倍的价。”

    花无忌的盗术天下无双，他以此盗取过无数财宝，所以他非常有钱。自古以来，能用银子解决的事好像都不算事。

    他一说完，就用期待的目光看向抱琴老者。

    却见赵柏灵抬头看向公子羽，摇头叹道：“看到了吧？我就说我还是有值钱的地方的，你还不信。如何，赶明儿你是不是也该好好反省一下，不要一直那么抠。”

    公子羽笑而不语，他无话可说。

    “你的条件很诱人，我差一点就忍不住要答应了。”赵柏灵长叹一声，语气破有几分无奈，道：“虽然我很喜欢银子，可惜我更是一个守旧的人，做不出有违信义的事。这世上的许多事情，都应该有规矩，也该守规矩。所以你的提议我只能忍痛拒绝了。”他说完这句话，真的就露出一脸的可惜神情，好像真的错过了一大笔收入。

    花无忌有一种被人戏耍了的愤怒从心头涌起，他恨恨的道：“敬酒不吃吃罚酒，难怪你都快死了的人，还在为了几两银子替人卖命，真是可怜。”

    哪知赵柏灵根本就不在意他的嘲讽，随之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我时常也这样对自己说，可是有什么办法，我又改不了，所以注定发不了财。”

    花无忌七窍生烟，他厉声喝道：“老东西，你去死吧！”忽然双手一挥，手中暴射出一大蓬细长寒星，无声却又疾速如闪电般向公子羽射去。

    那是一把十几根淬过剧毒的细如牛毛的飞针。但花无忌刚一有动作，那赵柏灵就跟着动了。他的步伐身影飘忽，斜步向公子羽身前掠出的同时，就听琴声铮铮裂帛般响起，随之右手中倏然吐出一道寒芒，那寒芒犹如见风即长，瞬息间便在公子羽身前展开一片扇形也似密不透风的冷光。

    好一柄无声无息冷冽刺骨的剑！那片剑光防守得滴水不漏，竟令那一蓬牛毛飞针难越雷池，就听一阵轻微地叮叮声响，花无忌一把淬毒暗器尽数被赵柏灵一剑所破。

    花无忌心头一寒，连退数步。他的轻功盗术在江湖上少有匹敌，可若论与人搏杀的武功，在公子羽眼里，怕是只能算二流的水平。

    却见那俞成已然纵身而起，身势凌空之间，手中刀光如烟花般炸开，锐啸着劈向公子羽。

    赵柏灵一剑破开暗器，还未及回转体内真气，抬头之间便见眼前白茫茫一片，寒意破风袭来。

    俞成这一刀，竟让这个院子中，亭子前，在这三月阴寒的夜里，平空见飞雪！

    这一刀，将赵柏灵与公子羽同时笼罩在寒意逼人的刀光飞雪中。

    却见赵柏灵神色一凛，单腿一踏地，地面立陷半尺；随之琴指飞纵，弦音清越激昂，竟有剑鸣之声穿音而起。

    而赵柏灵那枯瘦落魄的身影，顿时如同离弦之箭弹掠而起，不避不闪地朝俞成对冲过去；同时一道剑光自琴音中挟势掠出，飘飘忽忽却又凌厉无比的刺进了那一片白茫茫的刀锋飞雪中。

    赵柏灵身势急勇，剑招看似直接简单，可一剑却含十三式，就见剑影纷飞，与俞成凌厉无匹的一刀蓦然相接。

    光影之中，琴音剑鸣不绝，一剑倏化十三剑，剑光纷飞如点点寒星，全数点在那刀锋之上，碎开了满空叮咚清响。

    刀剑相交，俞成只觉得赵柏灵那轻灵飘忽的十三剑式点在自己刀身之上时，就猛然如同在刀上炸开了十三道层次分明的惊雷，让他持刀的手臂在转瞬间连颤十三次，顿时心脉剧震，一口真气几乎连接不上。

    俞成刀锋一沉，这霸道无伦的一刀便再也劈不出去。二人身影互换，俞成冷喝一声，再度聚气拧腰转体，一刀自腰下斜斩赵柏灵。

    这第三刀，他已用尽全力！

    这是力量与速度完美结合的一刀，有一种刀斩山岳的狂然霸气。

    赵柏灵脸色却忽然一阵煞白，他枯瘦的身体不退反进，胡琴陡然拉出一声激昂疾锐的音调，随着他拉琴的手势，那道轻灵的剑光倏化一线，依旧是不不偏不倚的刺进刀势中。

    “叮”

    一声清响，剑尖点在刀身，俞成那一刀斩至中途，忽然刀身断开，碎成了十三截。

    俞成心头一惊，刀虽已断，却是已经收不住狂荡的身势，就见眼前飘忽的人影一闪，赵柏灵已经扑至身前，他收琴出手，蓦然一指点出。

    俞成手中长刀已断，只得仓促间左掌如刀横切，欲要封住这一指。可赵柏灵这一指却异常刁钻飘忽，竟从他掌锋下斜穿而过，一指便点在了俞成的心房之上。那指尖上一股沛然雄浑的劲气破体而入，在俞成的心脏处炸开一个血洞，顿时鲜血喷涌而出。

    俞成大叫一声，身体如败絮般飞出，连退十几步，方才不支倒地。

    赵柏灵轻哼一声，琴声顿止，剑以藏身。他立在院中，沧桑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老了……当真老了……咳咳……”

    赵柏灵摇着头，抚着胸膛咳了起来，那握琴的手腕上，渗出一道细细的血水，宛如一条暗红的小蛇缠在手腕上。

    他已负伤。

    那一剑十三式虽然破了俞成那狂霸一刀，可是那样凌厉的刀招余势，依旧让这个落魄沧桑的半百老头吃了不小的苦头。

    两人两次换招，变化之快令人眼花缭乱，对敌之招精妙绝伦，生死却在瞬息之间，已然分晓。

    花无忌愣在当场，忽然抬头一声叹息。

    公子羽自始至终，都不曾离开过那张石桌。他深情淡漠，对这样的结果似乎早有预料。

    俞成艰难的支撑着身体站起，却又无力的瘫软在地。他望着手中的残刀，忽然抬头狠狠地盯住赵柏灵。

    “好一个琴指无常，弦剑犹寒！”俞成捂着冒血的胸口，脸上带着不甘的表情，“没想到你除了剑以外，指上功力也如此了得……琴指无常……原来竟是如此……”

    他想继续说下去，可是喉头一紧，随即双眼暴突，嘴巴张了张，便颓然软倒在地，再也不动了。

    红楼黑榜排名第九的顶级杀手，从此绝名。

    “看不出来，你这个老不死的，竟还有如此手段。”花无忌语气冷眼盯着赵柏灵，眼神里有始料未及的意外之色。

    “行走江湖，谁还没有一点压箱底的本事呢？”赵柏灵胸口起伏，显然刚才一番拼斗让他费神不小。

    花无忌忽然叹了一声，神情里竟带着一抹萧索，他望着公子羽，道：“这一局，似乎我已经输了。”

    “你还站在这里，胜负还未定呢。”

    公子羽这才慢慢站起身，他气定神闲的缓步走出亭子，语气平静地说道：“花公子这一局其实已经很周密了，只是你有些太贪心了，所以你才会失手。”

    “因为我要杀的，就是你公子羽么？”花无忌道：“策命师这个名号，当真名不虚传。因为公子羽会把所有的变故都计算好，再做好最完美的准备，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破绽。”他悠悠一叹，“我用如此大的代价，也换不到公子羽的亲自出手，你这样的人，可真是相当可怕啊。”

    “能以最有效的方法解决麻烦，又何必多费力气呢？”公子羽走近花无忌，二人相隔不足一丈。

    “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公子羽望着花无忌，道：“你可知道我为何一定要确认你的身份吗？”

    花无忌神色微变，他仿佛想起了什么，然后他突然就向后急掠而退。

    花盗花无忌的轻功之高绝，江湖上没几个人能比得过他。

    他若要走，也没几个人能留得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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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风起一羽 第9章 弦剑飞羽

    花无忌却抬头笑道：“虽然我们没看出你身负武功，可就算你用了什么特别的方法能够将自身武功隐藏得毫无破绽，今晚你也一定会死。”

    “看起来花公子是要非杀我不可了。”公子羽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不过在你们动手之前，在下有必要提醒你们，千万不要做没有绝对把握的事。”

    “多谢你的提醒。”花无忌眼里杀机陡现，寒声说道：“今夜以后，江湖上再不会有公子羽这一号人物了！”

    “杀！”花无忌沉声喝道。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两个妙曼妖娆的女人就忽然纵身而起，挥掌朝公子羽扑去，身法之快，当真迅捷如闪电！

    不曾想这两个媚态毕现的女人，除了有让男人神魂颠倒的姿色，竟然也是身手不凡的武道高手！

    公子羽却依旧不动如山，眼见两女飞扑而至，忽然抬头一声叹息。

    那声叹息轻忽幽幽地传到两女耳中，二人体内猛然炸起一阵无法忍受的剧痛，在两声惊叫中她们飞击的身势陡然一顿，随之重重跌落在地，口中同时喷出了血水。

    那血色是竟然乌黑色的。

    除了公子羽，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花无忌忍不住霍然起身，半边脸庞布满着不可置信的神色，他瞪大了眼睛望向跌落在地那两个女人。

    那两个女人痛苦地在地上挣扎着，不过数息之间，便已气绝身亡。

    花无忌吃惊地瞪着公子羽。

    “她们身上的毒，对我好像没有什么作用。”公子羽望着花无忌冷然说道：“但对她们自己却很有效。只是如此绝色美人就此香消玉损，当真可惜了。”

    花无忌心中一沉，不由得退后两步。

    虽然他早有准备，利用那两个女人的美色挑逗勾引公子羽，趁机对他下毒。但却在不知不觉中反被对方引毒上身。二女真气运转之下体内毒性发作，因而命丧当场。

    花无忌顿时感到背心一阵发凉，敢情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早已在对方的意料掌握之中。

    “你……你何时察觉到的？”花无忌惊恐间语气都有些结巴了。

    “在下说过，我从不做任何没有把握的事。”公子羽淡然道：“我也提醒过你，可是你好像并没有在意。”

    “可恶！”花无忌厉声叫道：“我不信你没有中毒！你只是虚张声势罢了！”他转头对仅剩下的黑衫汉子与那少女喝道：“你们还等什么？”

    他一边吼叫，一边却向后急退。

    那黑衫汉子没有任何话语，忽然弓身暴起，腰间迸射出一道雪亮的刀光，好似破空惊电般朝公子羽劈了过去。

    这一刀好快！

    与此同时，那一直默然不语的妙龄少女也弹身而起，手中竟然多了一柄软剑，就见剑光飘忽吞吐宛如毒蛇吐信，向公子羽飞刺而去。

    这少女年纪虽小，但出手便见不俗。看她身法剑势却是老练狠辣，显然修为已具有相当的火候了。

    公子羽面对刀剑的合力围攻，依然泰然自若，一片冷静神色。

    就在一刀一剑出手之际，这个院子里的廊角处忽然响起一声清澈激越的琴声。琴声铮然扣人心弦，随即一条人影鬼魅似地从廊角处飞掠而出，闪电般逼近黑衫汉子。那琴声随人而动，隐有冷芒倏然一闪。黑衫汉子不愧是出自红楼的杀手，突闻诡异琴声时便知情况有异，他反应奇快，立刻放弃攻击公子羽，收刀一转横斩那个人影。一声金铁相击之声中溅起火星点点，与那人错身而过。

    与琴声同时传来的，是“咻”的一声破空锐啸，一支长箭不知从何处飚射而出，箭风刺耳，直射那软剑少女。

    那少女剑尖刚刺到公子羽身前不过半尺，她的头颅就蓦然被一支黑羽长箭洞穿，炸开了一朵血花，随着一声惨叫，那支长箭余势不减，直将少女的身体向后带出七八步方才倒下。那少女一张脸已经扭曲变形鲜血淋漓，瞪大的双眼中尽是惊恐之色，死状无比骇人。

    这支长箭实在太快太疾，软剑少女纵然武功不弱，却依然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射杀当场！

    黑羽长箭透脑而出，将那个不知名字的少女钉死在了地上，箭尾黑羽仍在微微颤抖，由此可见这一箭之威何等恐怖惊人。身形刚退出不过十几步的花无忌眼见如此变故，顿时惊得呆在当场，张大嘴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黑衫汉子冷哼一声，刀尖倒转向地，浑身气机烈烈杀气升腾，他眼睛只盯住那个接了他一刀的人。

    虽只是初接一招，黑衫汉子便知道来人的武功修为已是武林一流高手的水准了。

    他冷眼望去，那个接他一刀的人就立在公子羽身旁五六步远的地方，却是一个头发灰白衣着破旧落魄的半百老者。

    那老者抱着一支胡琴。

    “好刀。好刀法！”老者沧桑的脸上有着几分肃然，他一手扶琴，一手支弦，却没有拉动琴弦。

    黑衫汉子神色凝重地上下打量着他，目光最后停在那支胡琴上，就听他口中冷冷吐出声音，道：“琴指无常，弦剑犹寒。你是赵柏灵？”

    抱琴老者颇感意外，感慨道：“二十几年了，没想到如今江湖上竟还有人知道我的名字，如此看来你也不是无名之辈了。红楼黑榜，的确很不简单嘛。”

    黑衫汉子杀气渐浓，浑身隐隐已有一层淡淡的如烟如雾的气息笼罩，显然已经暗中全力凝神以待。他冷冷道：“三十年前曾名动江湖的杀手赵柏灵，竟然还活在世上，看你的样子，难道又重操旧业了么？确实令人意外得紧！”

    “见笑了见笑了。”赵柏灵一脸无奈的摇着头，苦笑道：“没办法，人活着总得吃饱肚子啊，老赵我活了几十年没别的本事，只有靠着老本赚点吃饭钱。如今江湖上这一行的生意都几乎被你们红楼抢光了，我们这种老弱病残的只有胡乱随便找点零活干，才不至于饿死街头。”

    “老弱病残？你还真挺谦虚。”黑衫汉子忽然话多了起来，他紧盯着赵柏灵的胡琴，冷声说道：“虽然你的人已经老了，可我却知道你的剑却不老。看你曾是同行前辈的份上，我可警告你，不要和红楼作对，否则你的余生可就别想睡一个安稳觉。”

    “多谢提醒了，我也有自知之明，红楼的确不是谁都可以招惹的。不过就算我是一个半身入土的老头子，也知道敬业的规矩，接了活就得做，这是信义。”赵柏灵面色依然带着些许无奈，然后他接道：“看你的刀法如此厉害，红楼黑榜十三杀手，不知你排名第几？”

    “三绝神刀俞成，红楼黑榜排名第九。”一直冷眼旁观的公子羽依旧端坐在石凳上，这时却开口说道：“他之所以被称为三绝神刀，是因为他杀人的时候，很少有人能接过他三刀。”

    黑衫汉子俞成一听，脸色微变，他没想到公子羽竟然会知道他是谁。

    赵柏灵脸色一苦，叹道：“刚才我已经费力接了一刀，那接下来如果我要是运气不好的话，有可能就会死在第二刀或者第三刀之下了。”

    “没错。”公子羽道：“红楼黑榜上的杀手，一向都是有真材实料的。”

    他忽然看向已经离得颇远的花无忌，道：“花公子不惜花大价钱请动了黑榜排名第九的杀手，看来的确是想要将我除之而后快了。不过就算是排名黑榜第九的俞成，他也杀不了我。所以算起来这桩生意，花公子是亏了。”

    早已心神不定的花无忌没有立刻答话，他半边脸皮抽动，他本想趁机退走，可是他一想到此地暗处还隐藏着一个远程狙杀的用箭高手时，他就背心发凉。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算他轻功超绝，也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花无忌眼神警惕的四处察看，想要找出那个用箭杀人的家伙，但他纵然是这所豪宅的主人，熟悉所有的地势位置，却依然没有发现那个人的存在。

    花无忌开始觉得头皮发麻。他转眼看向三绝神刀俞成。这个江湖上最大的杀手组织里排名第九的杀手，此时只是凝神戒备，并无其他动作。

    他是不是也在忌惮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高手，抑或是忌惮那个落魄的抱琴老头？

    “说实话，我并不想与你动手。”赵柏灵保持着同样的戒备姿势很久了，他好像有点累，于是便松了松肩头，对俞成道：“如果你不动他，我们就可以不动手。”他眼睛望向公子羽。

    俞成浑身杀气不减，闻言脸皮抽动一下，道：“红楼接受的生意，从没有半途而废的先例。”

    赵柏灵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花无忌却立刻插话，他对赵柏灵道：“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能猜到你曾经应该也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你既然是为公子羽做事，那也就是银子的问题。倘若你肯倒戈相向，我愿意出三倍的价钱，你意下如何？”

    公子羽闻言，笑了一笑。

    赵柏灵眼神一闪，看上去有些心动的意思。花无忌看在眼里，心中一喜，随即趁热打铁的继续说道：“都是江湖生意，你一大把年纪了，何必再拿命去拼那几两银子呢？你若答应，我可以再多一倍的价。”

    花无忌的盗术天下无双，他以此盗取过无数财宝，所以他非常有钱。自古以来，能用银子解决的事好像都不算事。

    他一说完，就用期待的目光看向抱琴老者。

    却见赵柏灵抬头看向公子羽，摇头叹道：“看到了吧？我就说我还是有值钱的地方的，你还不信。如何，赶明儿你是不是也该好好反省一下，不要一直那么抠。”

    公子羽笑而不语，他无话可说。

    “你的条件很诱人，我差一点就忍不住要答应了。”赵柏灵长叹一声，语气破有几分无奈，道：“虽然我很喜欢银子，可惜我更是一个守旧的人，做不出有违信义的事。这世上的许多事情，都应该有规矩，也该守规矩。所以你的提议我只能忍痛拒绝了。”他说完这句话，真的就露出一脸的可惜神情，好像真的错过了一大笔收入。

    花无忌有一种被人戏耍了的愤怒从心头涌起，他恨恨的道：“敬酒不吃吃罚酒，难怪你都快死了的人，还在为了几两银子替人卖命，真是可怜。”

    哪知赵柏灵根本就不在意他的嘲讽，随之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我时常也这样对自己说，可是有什么办法，我又改不了，所以注定发不了财。”

    花无忌七窍生烟，他厉声喝道：“老东西，你去死吧！”忽然双手一挥，手中暴射出一大蓬细长寒星，无声却又疾速如闪电般向公子羽射去。

    那是一把十几根淬过剧毒的细如牛毛的飞针。但花无忌刚一有动作，那赵柏灵就跟着动了。他的步伐身影飘忽，斜步向公子羽身前掠出的同时，就听琴声铮铮裂帛般响起，随之右手中倏然吐出一道寒芒，那寒芒犹如见风即长，瞬息间便在公子羽身前展开一片扇形也似密不透风的冷光。

    好一柄无声无息冷冽刺骨的剑！那片剑光防守得滴水不漏，竟令那一蓬牛毛飞针难越雷池，就听一阵轻微地叮叮声响，花无忌一把淬毒暗器尽数被赵柏灵一剑所破。

    花无忌心头一寒，连退数步。他的轻功盗术在江湖上少有匹敌，可若论与人搏杀的武功，在公子羽眼里，怕是只能算二流的水平。

    却见那俞成已然纵身而起，身势凌空之间，手中刀光如烟花般炸开，锐啸着劈向公子羽。

    赵柏灵一剑破开暗器，还未及回转体内真气，抬头之间便见眼前白茫茫一片，寒意破风袭来。

    俞成这一刀，竟让这个院子中，亭子前，在这三月阴寒的夜里，平空见飞雪！

    这一刀，将赵柏灵与公子羽同时笼罩在寒意逼人的刀光飞雪中。

    却见赵柏灵神色一凛，单腿一踏地，地面立陷半尺；随之琴指飞纵，弦音清越激昂，竟有剑鸣之声穿音而起。

    而赵柏灵那枯瘦落魄的身影，顿时如同离弦之箭弹掠而起，不避不闪地朝俞成对冲过去；同时一道剑光自琴音中挟势掠出，飘飘忽忽却又凌厉无比的刺进了那一片白茫茫的刀锋飞雪中。

    赵柏灵身势急勇，剑招看似直接简单，可一剑却含十三式，就见剑影纷飞，与俞成凌厉无匹的一刀蓦然相接。

    光影之中，琴音剑鸣不绝，一剑倏化十三剑，剑光纷飞如点点寒星，全数点在那刀锋之上，碎开了满空叮咚清响。

    刀剑相交，俞成只觉得赵柏灵那轻灵飘忽的十三剑式点在自己刀身之上时，就猛然如同在刀上炸开了十三道层次分明的惊雷，让他持刀的手臂在转瞬间连颤十三次，顿时心脉剧震，一口真气几乎连接不上。

    俞成刀锋一沉，这霸道无伦的一刀便再也劈不出去。二人身影互换，俞成冷喝一声，再度聚气拧腰转体，一刀自腰下斜斩赵柏灵。

    这第三刀，他已用尽全力！

    这是力量与速度完美结合的一刀，有一种刀斩山岳的狂然霸气。

    赵柏灵脸色却忽然一阵煞白，他枯瘦的身体不退反进，胡琴陡然拉出一声激昂疾锐的音调，随着他拉琴的手势，那道轻灵的剑光倏化一线，依旧是不不偏不倚的刺进刀势中。

    “叮”

    一声清响，剑尖点在刀身，俞成那一刀斩至中途，忽然刀身断开，碎成了十三截。

    俞成心头一惊，刀虽已断，却是已经收不住狂荡的身势，就见眼前飘忽的人影一闪，赵柏灵已经扑至身前，他收琴出手，蓦然一指点出。

    俞成手中长刀已断，只得仓促间左掌如刀横切，欲要封住这一指。可赵柏灵这一指却异常刁钻飘忽，竟从他掌锋下斜穿而过，一指便点在了俞成的心房之上。那指尖上一股沛然雄浑的劲气破体而入，在俞成的心脏处炸开一个血洞，顿时鲜血喷涌飞溅。

    俞成大叫一声，身体如败絮般飞出，连退十几步，方才不支倒地。

    赵柏灵轻哼一声，琴声顿止，剑已藏身不见。他立在院中，沧桑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老了……当真老了……咳咳……”

    赵柏灵摇着头，抚着胸膛咳了起来，那握琴的手腕上，渗出一道细细的血水，宛如一条暗红的小蛇缠在手腕上。

    他已负伤。

    那一剑十三式虽然破了俞成那狂霸一刀，可是那样凌厉的刀招余势，依旧让这个落魄沧桑的半百老头吃了不小的苦头。

    毕竟以俞成的刀法，就算放在当今武林中，他也是少有的顶尖高手。

    两人两次换招，变化之快令人眼花缭乱，对敌之招精妙绝伦，生死却在瞬息之间，已然分晓。

    花无忌愣在当场，忽然抬头一声叹息。

    公子羽自始至终，都不曾离开过那张石桌。他深情淡漠，对这样的结果似乎早有预料。

    俞成艰难的支撑着身体站起，却又无力的瘫软在地。他望着手中的残刀，忽然抬头狠狠地盯住赵柏灵。

    “好一个琴指无常，弦剑犹寒！”俞成捂着冒血的胸口，脸上带着不甘的表情，“没想到你除了剑以外，指上功力也如此了得……琴指无常……原来竟是如此……”

    他想继续说下去，可是喉头一紧，随即双眼暴突，嘴巴张了张，便颓然软倒在地，再也不动了。

    红楼黑榜排名第九的顶级杀手，从此绝名。

    “看不出来，你这个老不死的，竟还有如此手段。”花无忌语气冷眼盯着赵柏灵，眼神里有始料未及的意外之色。

    “行走江湖，谁还没有一点压箱底的本事呢？”赵柏灵胸口起伏，显然刚才一番拼斗让他费神不小。

    花无忌忽然叹了一声，神情里竟带着一抹萧索，他望着公子羽，道：“这一局，似乎我已经输了。”

    “你还站在这里，胜负还未定呢。”

    公子羽淡然道： “三绝神刀俞成，他若只是一个纯粹的武道中人，以他的刀法武功，如今武林道中也必有他的一席之地。但若是以杀手而言，他的手段显然还不足够。红楼将他排名黑榜第九，似乎有些名过其实了。”公子羽这才慢慢站起身，他气定神闲的缓步走出亭子，语气平静地说道：“花公子这一局其实已经很周密了，只是你有些太贪心了，所以你才会失手。”

    “因为我要杀的，就是你公子羽么？”花无忌道：“策命师这个名号，当真名不虚传。因为公子羽会把所有的变化都计算好，再做好最完美的准备，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破绽。”他悠悠一叹，“我用如此大的代价，也换不到公子羽的亲自出手，你这样的人，可真是相当可怕啊。”

    “能以最有效的方法解决麻烦，又何必多费力气呢？”公子羽走近花无忌，二人相隔不足一丈。

    “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公子羽望着花无忌，道：“你可知道我为何一定要确认你的身份吗？”

    花无忌神色微变，他仿佛想起了什么，然后他突然就向后急掠而退。

    花盗花无忌的轻功之高绝，江湖上没几个人能比得过他。

    他若要走，想必也没几个人能留得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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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风起一羽 第10章 换命之局

    可是当花无忌身形才动，就闻琴声骤起，一声尖长惊颤的音调从赵柏灵手中琴弦上响起，琴音里隐含剑气嘶鸣，直欲破人耳膜。

    这个时候，花无忌已经凌空拔起，他身法优美，姿势飘逸却又极快无伦，直朝院外落去。

    但那琴音却比他轻功更快的传入他的耳朵，瞬间沿着心脉窜入，就在花无忌的心房里响起了一道炸雷。

    花无忌闷哼一声，顿时内息一滞，身势便一顿。

    这一顿之间，一支羽箭就已经射穿了他的胸膛。这一箭快得简直没有声音，又仿佛那支箭早就停在那里等着花无忌一样。

    这一箭力道之强横、预判之准确、出手之绝决，无不显示出放箭之人的高绝修为。

    但那个人如今依然没有现身，他就如同属于黑暗里的一部分，让人无法看到他的存在。

    花无忌整个人宛如断线风筝一般直挺挺的从数丈高的空中摔落在地，胸口那支黑羽箭透胸而出，在后背露出带血的锋利箭头。

    花无忌脸上的彼岸花面具已经脱落，他披散着头发，露出他那半鬼半人的脸孔来。

    可是此刻，这个曾让无数江湖中人痛恨的花盗，神情竟然无比平和轻松，甚至还带着微笑。

    那笑容里，居然也无比纯粹。

    花无忌颤抖着手捡起脱落的面具，轻轻抚摸着，他的神色变得极温柔，如同正在抚摸着心爱情人的脸蛋一样。

    公子羽走到他身前，慢慢蹲下，看着他。

    就算是心思城府无比深沉的公子羽，见到花无忌这般模样，也不由心生疑惑。

    可是他还是开口说道：“在下想告诉你的事，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呵呵……”花无忌忽然笑了起来，他抬头道：“是因为这一次……我也是你另外一桩生意的目标……”他剧烈的呼吸起来，嘴里不断涌出血水，他看着公子羽逐渐凝重的脸色，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所以你说这桩生意，成了。”

    “花公子果然很聪明。”公子羽心里隐约觉得怪异，道：“这么快你就猜到了答案，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花无忌看着他，摇头道：“不是我猜到的，而是因为我一直都知道……因为这一桩生意，原本就是我要你做的……”

    公子羽闻言，瞳孔猛然收缩，他目光凛凛的盯住花无忌，沉声道：“你说什么？”

    他忍不住心头一颤。

    “要你杀花无忌的生意，是从闻风山庄传给你的……”花无忌话音已经逐渐虚弱，但他语气依然平静，“有人不相信花无忌真的已经死了，所以……所以花了三十万两银子买他的命……我说得对吗？”

    公子羽已经不说话了，他的脸色开始变得有几分铁青。

    花无忌笑着继续道：“那个人就是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公子羽嘴角颤动了一下。

    “因为我该死的时候没有死，可活着却比死还痛苦。”花无忌颤声道：“没人能明白我每天醒来后看着这副半人半鬼的样子时是何等的痛苦厌恶！我已经不算一个人了，我大仇已报，世上再没有能让我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因为我没有那个勇气。”

    “在没有遇到李远松霍震东两个人之前，我过得很逍遥自在。我喜欢女人，其实她们也喜欢我，只是别人不知道罢了。我喜欢偷别人的东西，但从不偷普通人。我虽然是江湖人，可从不乱杀人。但那两个狗 娘养的毁了我的自由，毁了我的名声，更毁了我的人生！”他忽然用力的举起那张面具，眼神里充满了临死前的最后一抹清澈，“我从地狱火海中爬起来，也终该回到地狱里去……如同这彼岸花，只有在地狱里才更鲜艳。”

    “火海”两个字钻进公子羽的耳朵时，他心里仿佛被人用力撕扯了一把，那一刻，他竟然能感同身受花无忌的痛苦。

    “虽然我没有了活下去的理由，却也没有亲手杀死自己的勇气。我的仇人死了，但我也再不是从前的我了，一切都没有意义了，这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所以我才花钱请人杀了我自己。”花无忌最后望着脸色铁青沉默的公子羽，喃喃道：“我很满意……公子羽做生意的手段令我大开眼界，也谢谢你最后让我死在自己的手里……”

    “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何还要对付我？你要请人杀你自己和要杀我根本就是两回事。”公子羽脸色深沉，心头仿佛有人用铁锤重重地击打着他。

    花无忌用残余的力气让自己平躺下来，他想用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他安静地躺在地上，双眼仰望着黑沉沉的天空。再黑暗的天终究会有天亮的时候，有光亮的天空很宽阔，也很自由。

    “因为我打听过，公子羽实在是一个不太好骗的人……倘若让你知道了我最终的目的，或许你根本就不会接手我的生意……所以我才花了点心思让这一局更真实。结局很好……我终于不用像一条狗一样被人呵来唤去了，我自由了……”

    话音骤停，花无忌手中的彼岸花面具再次从手中滑落，这一次，他再不能亲手捡起来了。

    花无忌死了，却死得很安然，或者说，他终于解脱了。

    可是公子羽却蹲在他尸体旁，久久无言。

    公子羽感觉自己被人算计了。

    他虽没有开口说，但心里已经有了这个想法。

    “策命师”公子羽，一向只算计别人，却不曾想这一次竟反被人“算计”了。

    所以他久久望着已经断气了的花无忌，心情有些复杂。

    江湖传说，花盗花无忌不但轻功卓绝，更是诡计多端，所以多年来都不曾被人抓住。这一次，花无忌用自己的命印证了他“诡计多端”的这一条说法，的确不是假的。

    只是“以命换命”的这种算计的代价委实太大，不是谁都能做得到承受得起的。

    公子羽站起身，轻轻吐了一口浊气。

    他负手而立，抬头看天，心里颇有几分沮丧，因为他心里承认，花无忌最后已经赢了他。

    “咳咳……”

    赵柏灵在一旁目睹这最后的过程，心里也觉得很是意外，他咳嗽两声，轻叹道：“虽说都是银子的事，可这次的银子，怎么感觉就有些不对劲呢？”

    他轻抚着胡琴，幽幽拉出一阵音调哀怨凄凉的琴声。也不知他是为今夜死去的人奏起的哀歌还是真的有感而发。

    “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多愁善感起来了？”公子羽皱眉道：“难怪你当年就算是有名的杀手，却一直赚不了多少银子。”

    “杀手啊？”赵柏灵收住琴音，他苦拉着脸皮，“我好像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杀手。”

    公子羽道：“不是杀手，那你是什么？大侠？剑客？又或者就只是一个为了活下去的老头？”

    “大侠和剑客，差不多都是每一个武林中人最初的梦想吧。可是最后都不得不面对现实，肚子都吃不饱，拿什么去当大侠剑客？”赵柏灵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才会去做收钱办事的那种人。也罢，就算是杀手吧，可是杀手，也应该有自己的原则，你说是不是？”

    他斜着眼看了看那个面色有些苍白的年轻人。

    公子羽不咸不淡的道：“就是因为你的原则，所以你算是比较失败的杀手。”

    赵柏灵摇晃着脑袋，叹着气道：“世风日下了，这个江湖好像真的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江湖了，又冷又硬的，没啥意思。”

    这个江湖难道不一直是这样吗？

    这句话，公子羽没有说出来。

    赵柏灵受了伤，神情有些疲惫。他望着已经死去了的花无忌，皱眉道：“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拐这么大一个弯，到头来要杀的竟然是自己。就算真的不想活了，抹脖子跳河服毒都可以，还要拉这么多人陪他一起死，他脑袋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公子羽沉默不语，良久后才缓缓道：“就算你活了几十年，却从来都没有体验过一个人真正在没有希望的时候那种感觉是什么。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最无法接受的就是自己都无法面对自己，所以或者死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赵柏灵抱着琴，想了想，道：“可我却觉得他是真的有意在和你赌。他虽不想活，却没有自己终结自己性命的勇气，所以他找到了大名鼎鼎的策命师，因为他一定听说过，策命师从来不会失手。在他的布局里，公子羽要是失了手，那他就赌赢了，他就可以继续活着。”

    “花无忌虽然的确是一个很有头脑的人，可同样也是一个懦弱的人。”公子羽微微摇头，神情有几分波动，道：“只可惜这一次他赌输了。”

    “哎，你们现在的这些年轻人，想的东西太多了，不累吗？”赵柏灵苦笑着摇头，“倘若有一天需要你失手一次，你会不会说服自己？”

    公子羽闻言，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他从来都没有去想过。

    赵柏灵也不追问，他伸了伸老腰，看了看同样死去多时的俞成，道：“红楼可不容易对付，据说他们的规矩是不完成雇主的委托是永远不会停手的。你可得小心点啊。”他拿出一片银色的羽毛递给了公子羽，苦笑道：“总算又完成了一次。我这老胳膊老腿短时间可经不起这么折腾了，再有麻烦事，你可得去找别人了。”

    公子羽淡然一笑。

    赵柏灵拍了拍酸痛的腰杆，忽然对着这院子叫道：“我说，你要不要陪我去喝一杯酒？”

    他这话自然不是对公子羽说的。

    就见赵柏灵前方远处院墙黑暗中，慢悠悠走出来一个黑色的人影。

    这个人虽然在动，可是身上却有种绝对安静的气息，安静到好像只要他在阴影中一停下来，立刻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这个人身材并不算高大，但却充满了无比敏锐的力量，他浑身都罩在一袭黑袍中，背后肩头露出半截黑沉沉的弓弦，以及箭囊中的十一支黑羽长箭。

    黑衣人走出阴影，光亮中映出黑色风帽下一张轮廓坚毅的脸。

    那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他的相貌本来很普通，但是因为右脸颊上多了一条疤痕，所以就让他的相貌立刻变得不普通了，甚至还格外令人印象深刻。

    尤其是他的那一双眼睛之中的神采，就如同处于捕食状态中的虎豹，充满着原始野性的敏锐。

    赵柏灵抬头望了望至少在一百步开外的那栋三层角楼，夜色中只能隐隐看到一处模糊的楼顶轮廓，然后说道：“风这么冷，你站那么高，冷不冷？”

    他看着那个身背弓箭相貌普通却又显目的年轻人。

    黑袍年轻人却没理他，径直走到那被羽箭洞穿头颅的少女尸身前，弯腰拔出了黑羽箭。然后又来到花无忌尸体旁，同样面不改色的拔出了箭。

    赵柏灵看着他娴熟的拔箭动作，忍不住眉头皱成了一堆。

    那年轻人将箭放入箭囊，走到公子羽面前，递出一片羽毛，说道：“还剩五箭。我希望下次你最好能让我一次就把五箭射完。”他的话很简单直接，声音也很干脆明亮。

    公子羽接过银色的羽毛，嘴角一翘，说道：“那你就最好希望我能接到需要你连射五箭的生意。”

    年轻人没有答话。

    “连射五箭？”赵柏灵满脸讶异，他看着那背弓年轻人，道：“如今江湖上除了那几个老怪物外，还有谁孟值得你御神弓孟离连射五箭？”

    背弓年轻人，名字叫做孟离。

    孟离还是没有回答赵柏灵的话。

    公子羽手里捻着两片羽毛，随口道：“御神十三箭，的确有神惊鬼惧之威。所以就算我想要你一次就完成契约中的余下生意，一时只怕也接不到这样的大买卖。”

    赵柏灵忽然一脸好奇地对孟离道：“小孟，你是不是很缺钱？”

    孟离冷冷的道：“我现在不缺钱。”

    “那如果要你连射五箭，需要多少银子？”赵柏灵抱着琴追问，他那个样子实在不像一个半百的老头子。

    有些人虽然年纪不大，却心思老成；而有些人就算一大把年纪，心态却始终不改年轻。

    而赵柏灵显然就属于后者。因为他一直都是一个比较乐观开朗的人。

    孟离还是一副冷漠的样子，他看着公子羽道：“我与他的契约里的约定，是一箭一万两银子。”

    “一箭一万两？”赵柏灵眼珠子转了几转，“如果加上刚才那两箭，那你岂不是欠了他七万两银子？”

    “是。”孟离说得很干脆。

    赵柏灵嘴角撇了撇，叹道：“说句公道话，你这一箭一万两，委实有些便宜了。不过和公子羽做买卖，他是永远都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小孟啊，你可知道那个卖豆皮的小子，这一次赚了多少银子？”

    “那不关我的事。”孟离道：“他是他，我是我。”

    “在一个地方安静的呆上半个月，不用亲自动手就能拿到十几万两银子，这样轻松的生意，为什么不找我们做呢？”赵柏灵苦笑着说道，眼睛看了看公子羽。

    公子羽淡然道：“我做每一桩生意，一向只找合适的人，并不一定要找最厉害的人。”他望了望二人，“比如要杀像李远松霍震东这样的人，你们两个显然并不合适。”

    孟离不置可否，赵柏灵则是耸了耸肩。

    其实赵柏灵心里很清楚，公子羽说得很对。相比于那个卖豆皮的小子，孟离过于沉静，反而显出他的内敛不凡；赵柏灵生性随意不羁，最容易发生无法掌控的变故。而路小飞却更贴近普通人，是一个不会让人轻易产生怀疑的人，因为他本身并没有锋芒毕露的特征，以及江湖高手的独特气质。所以一个不会引人注意的杀手，他完成任务的几率就会更大，这就是公子羽口中的合适的意思。

    公子羽看了一眼孟离，道：“倘若不是你们离此地最近，我或许也不会调你们两个。特别是御神十三箭，用一次就少一次，若非特别重要的目标，我是不愿轻易让箭射出去的。就像这一次，显然就有些亏了。”

    孟离哼了一声，却不说话。

    赵柏灵拍了拍他的肩头，摇头道：“和公子羽做交易，你就别想能从他身上得到便宜，我们摊上了他，就认倒霉吧。”

    公子羽笑了笑，对二人道：“可是我却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苛刻的人，我只是会仔细评估每个人身上的合理价值而已。”他看了看赵柏灵，道：“你们可以去最近的汇通银庄，那里有我提前给你们预付的这一次的分红。老赵，你可以安心喝几天酒了。”

    他显然清楚赵柏灵身上的伤虽并不太严重，可也需要花时间去修养。

    “走吧走吧。这里没我们什么事了。”赵柏灵又开始揉着他酸痛的腰，对孟离道：“认识你也有些时间了，我们还没一起喝过酒呢。对了，我们就去那聚仙楼吧，你不是才从那里出来吗？那里的酒应该味道不错吧？”

    孟离哼了一声，道：“有喝酒的时间，我宁愿擦擦我的弓箭。”

    “你实在太古板了，年纪轻轻的，真没这个必要。”赵柏灵不厌其烦的继续道：“要不就去那个羊杂汤摊子也行。我看到他在那里喝了好几碗，味道应该也不差呢。”

    他一面碎碎念，一边拉着孟离往外走去。后者虽然语气不怎么热情，但脚步却跟着动了起来。

    “小孟啊，我问你件事。”赵柏灵好像关不住他的嘴巴，“你为什么会欠抠门的家伙那么多银子啊？”

    “……”

    两人渐行渐远，就听孟离极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如果有一天你死了，一定是因为话太多。”

    二人穿过院门，离开了这处隐秘的老宅。

    公子羽目送那二人离去，才重新将目光移到花无忌身上，他看着花无忌那残缺的脸容，心里忽然冒出了几分萧索之意。

    “既然花无忌三个月前就已经死了，那就永远让他死在三个月前吧。或许这也是你想要的。”公子羽自言自语，“有些秘密，应该随着消失的一起消失。”

    不久以后，那座外表老旧内里精致豪华的古怪宅院，忽然被熊熊大火淹没殆尽。

    宅院外面不远处，火光闪烁中映出一个人的身影，那身影在火光中忽明忽暗被拉得很长。

    一辆黑色的马车缓缓自暗处行驶出来，驾车的马夫跳下车，走到那人身旁。

    那马夫正是先前花无忌派去接公子羽的那个马夫。但此时他却躬身对那人道：“公子，接下来还有什么吩咐？”

    “找到路小飞。”那人背对着马夫，语气漠然道：“将他的行踪报告给我。另外，通知立花樱子，让她等着我。”

    “是！”

    马夫低声回答，转身驾车离去。

    正极力压制心中涌动着不明情绪的公子羽，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

    “御剑之道，道门奇才，青城崇真叶素真吗？”他忽然冷冷笑了两声，“这个江湖，好像要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

    公子羽的笑声生硬冰冷，而他说出这句话时的声音语调却与之前的口音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沙哑低沉更冷漠的语调，仿佛他的身体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因为此时他的眼神，完全与公子羽没有丝毫关系。

    不远处那炽烈的火焰在他双眼眼眸中沸腾、收缩，继而随之一直烧进了心底。而心底深处的火焰中，有一个身影模糊瘦弱凄惨孤独的孩童，他缓缓抬起了满是痛苦绝望惊恐的脸。而一股隐隐无法压抑的恶杀之念，正由他心底被火海包围的那个孩童的眼里，蠢蠢欲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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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风起一羽 第11章 扑朔迷离

    三月十五，黄历上说宜修坟安葬、作灶出行。

    所以这一天，也是常州大侠李远松下葬的日子。

    常州铁剑李远松忽然暴毙的消息传的很快，不过短短三四天的时间，这个消息就传遍了常州附近数百里方圆的地方，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众多江湖中人都在这几天里齐聚常州城，都想知道这位名家大侠为何会惨遭毒手。其中有一部分是李远松的生前的相识之人，他们感到很震惊和愤怒，所以喊着口号要为李大侠查明真相，还他一个公道。

    所以这几天常州城李远松的家里就非常的热闹，各路江湖人马都在李家进出来往弔祭。其中自不乏有武林中颇有威望的人物也陆续赶来。由此可见，李远松生前确实交游广阔，声名远扬非同一般。

    李远松死了，他家中除了夫人陈兰芝便再无其他血亲之人。而陈兰芝一介女流，虽然也是做过生意的人，平日里处事也很谨慎得体，可对江湖上的事却并不甚懂。况且又是遇到丧夫之痛，所以对她的打击异常之重。这些天幸有一众李远松生前故友帮忙，所以李远松的身后事也算打理得有条不紊。而这个风韵犹存的女人，从前虽不说锦衣玉食，日子却也过得富足有余，如今突遭如此大祸，家中无异于塌了天，她纵然心思细敏，一时也无法面对。所以终日以泪洗面失魂落魄，短短几天便已神形俱颓，再不复之前的妩媚动人之相。

    这些天李家一众江湖同道在几个声望颇高的武林名宿的号召下，开始查探李远松忽然暴毙的原因。可几天过去，却没有多大的收获。原因就是李霍二人明显是有中毒而亡的迹象，但其中细节却无法查出，因为李远松和霍震东两人的体内并没有被查出有任何剧毒的存在，这就让人十分不解，于是又仔细盘查事发当日以及之前数日内李远松饮食起居的情形，皆无异常。而后又盘问了李家一干下人，均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除了那个半个月前才到李家的瘸腿下人“阿五”。因为阿五在事发之后就莫名的消失了。

    人们似乎找到了查明真相的希望，立马开始着手调查，因为消失了的阿五显然有最大的嫌疑。可当人们根据当初李家招募下人时阿五所提供的身份信息来到常州城外一处小村子时却傻眼了——因为这个村子里的确是有一个名叫阿五的人，也瘸了一条腿，但这个人因为生了急病已经死了将近半年时间了。

    真正的“阿五”早就已经死了，那出现在李家的那个“阿五”又是谁？

    而从这一条线索大略可以判定，李远松二人的死与他有着极大的关联，但是如今这个假的阿五已经消失不见，没有人能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他。

    线索到此就断了，那帮江湖人又开始头痛起来，因为没有人知道那个阿五真正的身份，如果李远松与霍震东真是他杀的，那他为什么会杀李远松和霍震东？

    经过几番讨论推测，大家认为李霍二人是被仇家暗算的可能性最大。于是他们就从二人生前在江湖上所结的那些对头仇家开始着手调查。

    李远松和霍震东忽然暴毙之事已经引起江湖上的轰动，又因二人生前侠名声望俱盛，所以调查一事就有许多人参与，他们多是已经得到消息了的各地江湖武林中人。于是对二人曾经的一些仇家的调查就开展得很迅速，不过两天时间，李霍二人生前的那些仇家的具体行踪便已传到了常州李家。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又让身在李家的那帮江湖人失望了，因为李霍二人的那几个仇家，事发当天并没有人离开过或者到过常州。

    说起来，李霍二人在江湖上结过的仇家根本不多，虽然也有那么一两个对头，可是论其结仇的缘由，也根本达不到需要杀人来消除仇恨的程度。

    除了三个月前的花盗一事。但花无忌已经死在了李霍二人的手下，根本不能再找他二人寻仇。

    据说那花盗是因为敌不过李霍二人的联手，所以死在了大火中，他的尸体早就化成了灰烬。他若要找二人报仇，除非化成了鬼。

    没有人注意到，当他们在谈及花盗花无忌一事时，一直在李远松灵堂前黯然神伤的陈兰芝，却是不由得身躯微微一震。

    这帮江湖人也有几个头脑灵敏的，就有人提出买凶 杀人的线索。这一点也得到了大多数人赞同，可是赞同归赞同，没有任何的证据，谁也不能确定到底是哪一个仇家所为。说到底，所有真相的突破口，就在那个消失了的阿五身上。

    但阿五在哪里？没有人知道。包括曾在当天循迹追出也曾与之交过手了的青城山小道士。

    小道士生性不喜热闹喧嚣，在众人一起出谋划策的时候，他也只是安静地在一旁听着。说是出谋划策，其实就是毫无章法的你说我说，这帮人大都是头脑不太灵光的粗俗武夫，若是比谁武功高，那他们自然能拼尽全力，各有各的手段；但一要用到头脑心思，他们就无异于张飞绣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所以小道士心里虽有想法，却实在与他们对上口，所以干脆就当一个有耳无口的旁观客。直到说起阿五时，他也只是暗中留意。当最后得知阿五的身份是假时，他才忍不住紧起了秀长的双眉。

    小道士心里很清楚，要想查明真相，只有找到那个已经受他剑气所伤的阿五。

    所以后来小道士提出由他出去寻找阿五的线索。众人皆知他的身份特殊，又出于对崇真剑派的尊敬，于是便欣然赞同。

    于是小道士便独自一人离开了李家。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常州城除了发生了几起江湖中人的寻常摩擦争斗之外，也无其他异常情况。尽管那几起争斗也有人受伤，但和李远松一事并无任何关系。

    至于李家，虽然李远松的死因暂时没能理清楚，但死去的人总不能就那样一直躺在棺材里一直等，得入土为安。于是在三月十五这天，在那些江湖同道的帮忙之下，他们将李远松风光下葬。

    至于另外一个死者霍震东，则在悲痛欲绝的陈兰芝授意下，从李家拿出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银子，安排了人将他的尸身送往晋阳老家。一些从前与霍震东有过交情的江湖中人，也自告奋勇的陪着一起送棺前往晋阳。

    数日来的忙碌总算暂时告一段落，李家的那些江湖中人心知一时无法查到线索，都在一片“公道自在人心，真相总会有大白的一天”、“只要别让我们查到幕后真凶，否则定将他碎尸万段给李大侠报仇雪恨”等等诸如此类的客套话中陆续离开，到了晌午时分，直到最后几个武林名宿在安慰一番陈兰芝以后也相继离去，李家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是这种安静，就难免有些人走茶凉的凄凉了。

    初春晌午的天色微微有了几分日头的暖和，李家的下人们都在一片哀伤沉默中默默收拾着残局，院中正堂内的灵堂还没有撤，旁边椅子上坐着披麻戴孝神情恍惚脸色苍白的陈兰芝。

    她十分疲惫双目无神，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魂魄。

    她虽然不解江湖中事，可如今望着冷清的院子，心里也陡然明白了几分道理——江湖，说到底也脱不开人情世故的冷暖，想想几日前这院子里是何等热闹的景象，但横祸天降之后，短短几日里，这里就变成了满堂寂寥的凄楚之地。这个江湖中，又有几个人有那一腔热肠的情义之心？

    陈兰芝思绪起伏，想到此后只剩自己一个人孤苦无依，今后的日子更是不知还要面对何种意外时，便不由心肠更酸，忍不住独自掩面哭泣。

    这个时候，院中高墙上轻飘飘地落下来一个人，将正在默然收拾的一干李家下人吓了一跳。

    身穿道袍背负剑匣，正是那已经消失了好几天的年轻小道士，叶素真。

    见到叶素真，李家下人们才忽然想起，这个相貌俊秀不凡的小道士自从前几日离开以后，便再没回来过。

    直到认清了来者，李家下人们才松了口气，他们前几天也曾见过李远松对这小道士十分尊敬，还口称师叔，所以都很有礼貌，便将之引至中堂，见了陈兰芝。

    叶素真的神情有些凝重，他也没有落座，就站在灵堂前看着李远松的灵位，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陈兰芝缓过神来，一见到小道士，她就眼睛一亮，犹如看到救神，忽然就跪倒在他的脚下，一边哭一边说道：“叶道长，看在先夫也是你们门下弟子的份上，你可一定要为他做主啊！他在江湖上半辈子，没听别人说过他做过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如今却死得不明不白的撇下我一个人，我可怎么办呀！”

    叶素真手足无措，只得慌忙将她扶起，说道：“李夫人请节哀。李师侄与我师出同门，遭此大劫我很意外也很难过，虽然事情离奇蹊跷，但我既然遇到了，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我会尽力帮他查出真相，这一点请你放心。”

    陈兰芝眼中泪水如珠似线，湿了那已经黯然无色的脸庞。她抓住叶素真的衣袖，喃喃道：“我时常听先夫说起崇真是武林中的名门正派，叶道长辈分上更是他的师叔，如果没有你们为他作主，那他就算已经死了，九泉之下也一定不会瞑目呀。”

    叶素真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心情已是十分复杂，又见这女人这般模样，更是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得将女人扶着坐下，然后退后两步，正色说道：“李夫人切莫在激动过度，小心伤了身体。小道说过，一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小道如今虽然已经有了一点线索，但其中缘由实在古怪，我一时也尚无头绪。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李师侄的死必然是有人经过精心的设计布局，所以才会一时查不出原因。但小道相信这世上没有查不出的秘密，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而已。”

    陈兰芝闻言，心下稍微缓和，她抹了抹满脸的泪水，起身对小道士躬身道：“小女子一介女流，手无缚鸡之力，如今先夫惨遭毒手，我早已六神无主。倘若能得叶道长仗义主持公道，他日真相大白之时，小女子代先夫祈求叶道长一定要为他报仇。如此就算小女子粉身碎骨，也定当相报大恩大德。”叶素真轻轻叹道：“李夫人言重了，小道虽不喜沾惹是非，但关乎道义之事也绝不会推脱。李师侄与我有同门之缘，如今他莫名惨死，无论于情于理，小道也定当竭尽所能查明个中缘由。倘若他真是被邪门外道之人陷害谋杀，小道定然会以三尺剑锋为他报仇，还他公道。”

    “有叶道长一诺，小女子便只有拜托了。”陈兰芝又不觉流下眼泪，抽泣着说道：“可怜先夫人丁单薄，李家只得他一人单传，如今他撒手而去，李家便算是从此绝后，我身为李家媳妇，未能为他传接香火，以后死了，也无颜在地下与他相见。余生只盼能为他报仇雪恨便别无他求，就算是立刻死了，我也无憾。”她说得肝肠寸断黯然神伤，当真可怜至极。

    叶素真虽理解这个女人的伤心痛苦，却偏偏说不出其他更为合适的安慰之言。他站在那儿，心里忽然怀念起了青城山，那里山清水秀风光怡人。师父师兄还有那些崇真剑派的弟子们都温和随性，自己在山上读书练剑，从不需要去面对他们口中所谓的江湖险恶，当真过得惬意自在无比。哪知道此生第一次下山，就卷进了这一场离奇的江湖怪事中，一时令他原本平和清舒的心境大为波动。

    陈兰芝的哭泣之音将叶素真的心神拉回，他站在那里，觉得浑身都开始有些不自在起来，于是他对陈兰芝说道：“李夫人，李师侄一事异常古怪，其中一定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内情。请李夫人再仔细回忆一下，在金盆洗手之前，李师侄可有其他任何特别的举动，或者见过奇怪的人？”

    陈兰芝见眼前明明年纪不大但双眼却神光内敛的小道士此刻正色看着自己，那清澈的目光仿佛是两道刺眼的阳光，要将她看了个通透一般。她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急颤，为了掩盖心中的慌乱，她立刻转过了脸，皱着两条娥眉，片刻后才肯定地说道：“先夫金盆洗手之前，虽然我们一直都在忙，可是他的确没有其他奇怪的举动，也没有外出见过别人。”

    叶素真注意到了这个女人眼睛里闪过的那一抹慌乱，他虽有疑，却不再多问，对陈兰芝道：“既是如此，那小道就先告退了，如果有情况，我还会再来叨扰。这段时间，就请李夫人好好歇息，切莫伤怀过度。”

    陈兰芝起身对小道士一欠身，道：“有劳叶道长了，叶道长如有需要之处，还请随时来此，小女子定当恭候。”

    叶素真点点头，看了一眼李远松的灵位，便转身离去。

    年轻的道士走到院中，抬头看了看天空，晌午的春阳还是有些刺眼的。

    叶素真眯起眼睛，眼帘中透进一道阳光，那光亮仿佛是一道剑光，瑰丽璀璨夺目。

    他心里忽然一动，立刻拉住一个李家下人，急声问道：“请问，常州城里最有名的大夫是谁？”

    常州城里最有名的大夫，当然要数葫芦街回春堂医馆的掌柜，许六。

    回春堂这个名字很普通，可是回春堂的掌柜许六却一点也不普通。许六九岁学医，二十六岁就已经医术大成，三十岁就在常州城葫芦街开了一家医馆，名为“回春堂”。

    许六这个名字也很普通，据说他在家排行第六，但在他九岁之前，他的五个兄妹都不幸陆续得病而死，原因是他家族有一种遗传的隐疾，很多人都因此活不过十岁。所以这也是许六从小立志学医的原因。于是他九岁起就开始在当地有名的大夫门下学徒，而他对医道也极有天赋，又肯吃苦，所以进步极快。而后他又拜过许多良医为师，至二十六岁终有所成。他自小学医就是为了要根除家族的隐疾，所以他在三十岁时开了一家医馆，一边看病一边寻找治愈隐疾的方法。在他二十多年不断的努力尝试之下，终于在三年前让他炼制出了一种药方，成功的将家族隐疾所造成的死亡几率降至最低，直到如今许六已有两子一女，可谓老来得子人丁兴旺，再不用担心家族中有人出生后便半途夭折了。

    而自此许六的名声大噪，回春堂更是门庭若市，远近求医者络绎不绝。而至今日，许六也从别人口中的许大夫变成了许六爷。

    今儿个天色尚好，微风春阳暖意。葫芦街回春堂里，面色红润精神极佳的许六正坐在医馆大门内的躺椅上晒太阳。今天来看病买药的人不多，医馆里的伙计也挺机灵，掌柜兼大夫的许六就难得清闲自在一会。

    许六医术精湛，又极会为人处世，心肠又好，所以医馆生意红火。可是作为大夫，所谓医者仁心，所以许六有时还是颇有感慨。他倒是希望每天来医馆看病买药的人不要那么多，那样就说明没病没灾的人少了。人生在世如果能少一些病痛，那还是要活得安逸些的。

    许六体态微胖，面色红润，这或许就是老话说的心宽体胖罢。此刻温暖的阳光照在许六的身上，让他有了一种昏昏欲睡的惬意。

    许六正眯着眼睛打盹，忽然眼前微微一暗，似乎有人来到了他的身前，挡住了阳光。

    许六睁开了眼睛，仔细一看，才发现面前果真站着一个人。

    许六坐直了身子，再次打量之下，才看清眼前的人居然是一个身形欣长的年轻道士。

    初初一照眼，阅人无数的许六当时就心里一跳。

    哟，还有长得如此俊秀的道士？

    眼睛就不由得盯在那年轻道士的脸上多瞧了几眼。

    灰白道袍的年轻道士，不但相貌非凡，背后还背着一口剑匣。

    被一个半百的微胖老者盯着看了半晌，年轻道士显然有尴尬。他微微一笑，对许六行了一个拱手礼，开口问道：“敢问老者，可是许六爷许大夫么？”

    许六觉得小道士不但长得好看，连声音都让人心里舒坦。他当即含笑答道：“我就是许六。小道长可是身体不适要看病买药么？”

    年轻道士叶素真看了看医馆里面的情形，这才说道：“小道打扰了。小道来此，并非是看病买药，而是有事请教许大夫。”

    许六颇感意外，说道：“我这里是医馆，我是开方子看病的。小道长如果不是看病，还能有什么事呢？”

    叶素真神色谨慎，道：“小道想请问一下许大夫，最近可曾有因为气伤内热之人前来就诊？”

    “气伤内热？”许六愣了一愣，随后道：“实不相瞒，我这回春堂来往看病就诊的人实在太多，小道长只说其症状，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他再次看了看小道士，心里浮起几分警惕之意，然后问道：“请恕老夫直言，大夫给病人看病开药属于个人隐秘，医者可不能随便透露。请问小道长如何称呼，来自何处呢？”

    叶素真倒是没想到这个面色不错的微胖老人还有如此心思，看来他这个常州医道第一人的名号的确不是浪得虚名，也难怪别人会对他格外尊敬。小道士心里随极不情愿随意透露自己的身份来历，但为了来此的目的，他也只有顺意而行了。

    闻言至此，叶素真只得再次拱手道：“小道姓叶，师出青城山崇真剑派。”

    许六闻言，神情就忽然一变。他近年来年事渐高，故已许久不曾远离常州，他虽不是江湖中人，但年轻时也曾随师四处行医，接触过许多江湖中人，所以很早就听说过青城崇真剑派的名号，那可是中原武林有数的几大名门正派之一的存在。特别是青城山那位老神仙般的吕真人，就算是中原普通的老百姓，不知其名的也不多。

    如今听到眼前这个相貌无比俊秀的年轻小道士自称来自青城山，这就让许六心中惊奇不已，心中警惕之意立减，脸上更是多了几分正然之色。

    “小道长原来竟是来自青城山啊，失敬失敬。”许六朝叶素真拱了拱手为礼，含笑道：“老夫虽然是行医的大夫，却也曾听过你们青城山崇真剑派的大名。特别是那位吕真人，天下间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却不知小道长是崇真剑派哪一位真人的门下呢？”

    叶素真心里暗叹一声，眼下就算再如何的不情愿，也只有硬着头皮回答道：“实不相瞒，许六爷所说的吕真人，正是家师。”

    他之所以不愿随便向别人提起自己的身份，并非心存矫作，而是他本性生来就不擅与人逢迎交道。特别是自己身为吕怀尘的关门弟子，江湖上对于他的传言实在让他很是困惑。他虽然是初次下山，但也明白一个人如果名声在外，就难免会因此沾上一些非己所愿的麻烦。而他的性格，就是最怕那些无谓的麻烦。

    而这次下山，吕怀尘虽没有明说，但其实意思也很明确，就是要让这个心性太过平和随意的关门弟子出门历练一番，顺便改一改他那太过随性自我的脾气。

    且说许六一听这话，心头就更为讶异了。怎么的，敢情这个年轻漂亮的小道士，竟然还是那个老神仙一般人物的弟子？倘若真是，那这个小道士可就不是非同一般的人物了。

    “原来小道长还是吕真人的弟子，难怪如此气度不凡。”许六由衷地道：“小道长已经如此气度，想必吕真人就更了不得了，应该就像他们传说的那样，是老神仙一般的存在了。”说完满脸向往崇敬之色。

    听许六这么一说，叶素真俊秀的脸上就露出了几分尴尬的笑容。因为这话他可不好接，心里更是哑然失笑，想起青城山上师父的样子，那是真的和别人口中所说的神仙模样没有半点关系啊。

    倘若吕怀尘现在站在许六面前，以他的模样，许六打死也不会相信那就是名震天下的道门首座吕怀尘。

    按照吕怀尘的大徒弟齐华阳的话说，就是一个能用太息公亲手铸造的宝剑当晒衣竿的人，能有什么神仙气度？充其量就是一个身怀无双道剑的庄稼老道士而已。

    叶素真不想再闲聊，他刻意轻咳一声，随即道：“许大夫，小道刚才所问之事，不知许大夫可有印象？”

    许六这才一拍脑门，道：“既然小道长是吕真人门下，那就没有什么疑虑了。容我好好想想。”他双眉轻皱，开始回忆最近自己诊治过的病人。

    “气伤内热，如今不过初春时节，有如此症状的病人可少见得很。”许六思索良久，忽然想起一事，接道：“我想起来了，还真有一个人有类似的症状，就在昨天，他来过回春堂找我看过。但这个人不属于普通的气血阴阳失衡之症……”

    还未等许六说完，叶素真便心中一动，忍不住插言打断道：“那个人什么模样？具体症状为何？”

    许六见他如此急促，便猜到此事定不简单，赶忙接道：“那是一个年纪不大挑着担子卖豆皮的卖货郎，好像不怎么爱说话。至于症状，我给他号过脉，他体内有古怪的炙气残留，导致气血衰败，所以面黄唇白。不像普通的气伤内热，倒像是受了奇怪的内伤所致。”

    此言一出，叶素真心里就咯噔一下跳了起来，那个一定就是与他交手的“阿五”，叶素真清楚，只有崇真剑派的开阳真气，才会有让人出现如此奇怪的症状反应。

    “挑着担子的卖货郎？”叶素真连忙继续问道：“许大夫可知这人后来去了何处？”

    许六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当时我见他情况很不好，但短时间我也还不能确定他到底是什么病，所以想先让他留下，容我花点时间确定症状以后再对症下药。可那个人却一口拒绝，只要我先给他一些能暂时稳定痛苦的药物就行。我见他态度坚决，似乎是急于去办什么事一样，于是我也不好强人所难，就只有按照他的意思，给了他几颗缓和症状的药丸，然后他就走了。”

    许六说完，便伸手向葫芦街一处街口一指，道：“他就是朝青衣巷那里去了。青衣巷里没有别的，只有一间青衣楼，是常州城里出了名的青楼。我当时还挺奇怪，心想这卖货郎身体如此情形，难道还有去狎妓的心思不成？因为我去过青衣楼给那些女子瞧过病，虽说只是妓 女，可她们眼光却高得很，吃穿用度都是极精致的。那卖货郎卖的豆皮小吃，只怕青衣楼里没人会照顾他的生意。”

    “青楼？”叶素真仔细听完许六的话，神情一变，不由皱眉道：“他可曾自那青衣巷里出来过？”

    “这个老夫就不曾注意到。”许六爷摇了摇头。

    叶素真心中疑惑顿起，却一时不知其中缘由。

    回春堂里的一名伙计见掌柜在门口与一个长相俊美的年轻道士说了好一会话，他不由好奇，于是就凑近了来。这时他听到说起了卖豆皮的卖货郎去了青衣楼，就忍不住笑道：“掌柜的，我今儿早上听牛三对我说昨晚青衣楼外有一个卖豆皮的人，在门外等了半夜，却不卖豆皮，听说好像是要进去找一个姑娘，可那个姑娘在接客不方便，所以卖豆皮的就在那一直等，最后好像等了一夜都没见着人，也不知道今晚会不会继续在那等呢。”

    “哦？竟有此事？”许六大感意外，皱眉道：“莫非那个卖货郎还是一个痴情种不成？若真是痴情种，那就未免有些可惜了，喜欢谁不好，怎么偏偏会喜欢青楼女子呢？”

    他忽然转身，瞪大眼睛盯着那伙计，怒气冲冲地道：“你刚才说牛三告诉你的？他怎么知道青衣楼的事？难道他又背着我去胡闹了？你们是不是经常背着我去青衣楼找女人？”

    那伙计被他忽然的变脸吓了一跳，急忙双手急摇，苦着脸道：“掌柜的，我可没去，你别扣我工钱了，再扣我就喝西北风了。”

    “真是可恶，如果你们找正经女子谈婚论嫁谁会管？”许六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我不想你们去青衣楼那种地方是为你们好，花了银子事小，一不小心染上了脏病，那你们这辈子可就算完蛋了。”他气呼呼地叫道：“等会你去把牛三给我找来问清楚，真有此事，明天他就不用再来回春堂了！我许六的医术，不教给脏人。”

    那伙计一看掌柜的动了真火，只吓得脸色一阵翻白，屁都不敢再放一个，赶紧灰溜溜跑去内堂了。

    许六这才想起还有一个小道士在，自己如此失态当真不妥，他转身想要对叶素真说两句客套话时，才发现门口早已没了人影。

    叶素真早已无声无息的离开了。

    许六追出门去四处张望，只瞥见一抹淡淡的灰色身影已朝青衣巷掠去。许六不由呆在门口，心想这年轻的道士，可属实不简单呐。

    同时心里在想，青城山的小道士找卖豆皮的卖货郎干什么？难道道士也喜欢吃他的豆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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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风起一羽 第12章  瘦马青衫

    千里之外的常州城春阳明媚，而地处中原西南之地的黔州境内却已经连续数月阴雨绵绵，这里的人几乎已快忘记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了。三月多阴雨，这话放在黔州之地来说，诚然不假。

    黔州多高山密林，地势险恶崎岖阴云厚重，绵绵细雨更是冷得透彻骨肉。此刻在黔州境内崇山峻岭中一条满是泥泞的小路上，却有一匹瘦马两条人影正脚步踉跄的艰难而行。

    那匹马已经瘦得只剩下皮包骨，说瘦骨嶙峋也毫不为过，但这却是一匹好马，至少从它的四肢骨架就能看得出。

    而那两个人却是一老一小，俱都头戴斗笠身披蓑衣，两人的鞋子裤腿却早已被泥水浸湿，冷得直打哆嗦。

    “我说师父啊，到底还要走多久才能出山啊？”那个小的忽然开口说话，他年约十四五岁的样子，身子骨干瘦，脸庞眉眼虽然生得不错隐有灵气泛现，但却同样瘦不拉几的没有二两肉，整个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他顺便取下了斗笠，仰头望着高耸的群山，还略带些许稚气的脸上写满了无奈与疲惫。

    “你是不是记错路了？我们都已经连续走了两天了还没有走出这些山，这鬼天气又湿又冷的，我的脚都快断了。”他又嘀咕着补了一句，刻意显示出他心中的不满之意。

    “明川呐，我昨天还给你说过，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这才多大点劳累，你就受不了了？”

    说话的老者年约六十上下的年岁，身板同样单薄瘦削，他蓑衣里面穿了一件破旧青步儒衫，斗笠下的脸虽然早已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但却有一副读书人的文静书卷气，从他的相貌轮廓来看，老者年轻时候想必也是一个颇有本钱的翩翩少年郎。

    叫明川的干瘦少年一听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气呼呼地转过身瞪着老者，大声道：“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你教给我的这些道理我睡觉都能倒背如流了，可是后面还有一句叫行拂乱其所为。你看看现在我们这个样子，真是和这句话十分对应。”

    他重重一脚踏在满是泥巴的路上，气鼓鼓地继续说道：“我就说你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不要随便进山乱走，你偏不信。放着干净的大路你不走，现在好了，走了两天都没看到出路，我看我们就算不冷死也会饿死在这深山野林里了。”

    他越说越气，也不管路面满是泥泞，索性干脆一屁股坐在了路边不走了，斜着一双还算明亮的眼睛瞪着老者。

    “哟，还能学以致用了，你小子挺有进步的嘛，如此看来，也不枉为师对你的谆谆教导。”老者牵着那匹瘦马停住，笑意吟吟地望着少年。

    明川翻了个白眼，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他指着那匹瘦马，叫道：“还有这匹马，看到它我就来气，你看它还算是马吗？它自己连走路都费劲，它除了浪费我们的力气外还有什么用？我早就叫你把它卖了换几个钱留着不更好？你就是不听。你看看它那个样子，把它宰了也没几斤肉，简直就是个累赘。”

    老者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个少年的脾性，他也不计较，只是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瘦马，满怀情感地说道：“这老伙计跟着我们好几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可别嫌弃它，上次你生病的时候可是它驮着你走了好几天呢，难道你对它没有一点感情？”

    明川再次忍不住翻了翻眼皮，冷笑一声，道：“那你怎么不说上次你骑它的时候差点被它把你摔到山下面的事？如果不是我眼疾手快拉你一把，你早就滚下山摔死了。你不还说哪天要把它宰了吃肉给我补补身体？”

    老者顿时呵呵干笑两声掩饰自己尴尬的脸色，道：“我那是说的气话，哪里能当真。再说我们不要与畜生一般见识，要做到君子坦荡荡，心胸能撑船。就算那次我真的被它摔死了，那也是我商意行的命数，怪不得它。”

    原来老者的名字，叫做商意行。

    倘若现在还有其他稍有见识的人在场，特别是江湖武林中人，如果听到“商意行”这个名字，一定会感到十分震惊的。

    可是少年明川却只知道青衣儒衫的老者名叫商意行，至于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他却一概不知。在他眼里，他的师父就是一个动不动就爱用那些不甚明白的大道理对他说教的老穷酸，那是真的又穷又酸，还是个骗子。

    “师父，我怎么老觉得你有点虚伪？”明川叹一声，摇头失望地说道：“当初遇到你的时候，你说跟着你可以吃香喝辣，每月还有三两银子。哪知道跟着你在山上这几年每天不是种青菜就是挑水，连半点油荤都没见到，更别提银子了。我真是猪油蒙了心才会拜你这个老酸儒为师，真是遇人不淑。”

    青衫老者也干脆跟着一屁股坐在明川身旁，他伸手就给了少年头上一记爆栗，佯怒道：“那些都是身外之物，你年纪还小岂能心存利欲之心？要学会做到正身树德，得失勿念。种菜挑水有何不好？至少你靠自己的付出不会被饿死。再说我不是教你学了那部《浩然明卷》了吗？那可是为师压箱底的东西，别人想学我还懒得教呢，你可不能不知好歹。”

    明川被他敲得哎哟一声，伸手抱住了头。他龇牙咧嘴地叫道：“你就别再给我提书了，我看到那些字就头痛。再说你教给我的那些道理有什么用，就我们两个人，我能去哪里引用证实那些道理？”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商意行抬头望了望满是阴霾的天空，“我这不就带你出来长见识了吗？”

    “就这也叫长见识啊？”明川瞪大眼睛，双手从头到脚一阵比划，作了一个展示自己全身的手势，然后对着老穷酸一摊手，“跟着你我变成了这凄惨模样，你把这叫做长见识啊？如果早知道这就是见识，我还宁愿留在山上种菜呢。说起来临走的时候门口那两块地的菜芽刚冒头，现在出来几个月了，也不知道它们长得怎样了。”他忽然一拍大腿，恍然道：“哎呀，临走的时候你怎么不提醒我要把山上那几只讨厌的鸟收拾了？现在可好，我那两块菜地绝对已经便宜它们了。”一边说一边咒骂，神情懊恼不已。

    商意行见他那般着急模样，不禁有些哑然失笑。他看着明川的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轻声说道：“你连家里的菜都不会忘记，所以你又怎么会舍得丢了这匹老马呢？所谓人之相识，贵在相知，人之相知，贵在知心。你虽有些牙尖嘴利，可心里是怎么样的为师岂能不知？我教给你的那些做人处世的道理，不是要你去给别人讲的，是要你自己懂。你给别人讲的道理再大再多，自己都不懂也做不到，那就变成了最可笑的没道理了。”他忽然低下头，似乎暗暗叹了一口气，道：“我带你出来，这条路是辛苦了一点，可也不是全无好处，你现在不怎么懂，但等你再大点，你自然就能明白了。”

    要按平时老穷酸这样说话，明川早就跳起来用各种无赖理由和他对着干了。可现在明川分明能感受到老者语气中的意味深长，于是他破天荒地没有反驳，只有撇了撇嘴。

    商意行望着远处看不到头的重重山脉，喃喃道：“明川，我让你读的其他书你可以偷懒，可是那《浩然明卷》你必须每天用心体会，趁我还能喘几天气，你有什么不懂的我还可以给你指点引导。你生得一副好坯子，可别胡乱糟蹋了天赋。”

    明川挤眉弄眼地道：“师父，有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今天我必须得问了。你教我识文断字读圣贤书是让我明白做人的道理，这个我懂。可你说那《浩然明卷》是武功心法，这我就不懂了，我又不是那些武林中人，学这种东西有什么用？你说《浩然明卷》是天下间最具正气的武功，难道学了以后种菜的时候就能事半功倍？”

    商意行闻言，一时苦笑不得。他又伸手准备赏少年一个爆栗，可手到中途却停住了。他微微一叹，手掌搭在少年的肩头，轻声说道：“我教你圣贤书，就是要你明理树德，正气其精神；让你练习武功，是要强其体魄，树立以后独自面对未知困境的勇气。正所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他顿了一顿，神情逐渐变了几分凝重，续道：“对武功而言，那并非只是武林中人的专属。古时至圣先师以君子之勇传君子六艺，其中就有‘御’‘射’之道。所以就算是读书人练习武功，也是很正常的事。”

    他复又看了看明川，道：“我虽然的确是一个又穷又酸的读书人，可脑袋却不迂腐。我可不希望我的徒弟以后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

    山间忽然袭来一阵冷风，吹得明川干瘦的身体一阵哆嗦。明川擦了一把鼻涕，缩着身子，说道：“我们就在山上种地过日子挺好的。只要不行走江湖，就不会有麻烦。没有麻烦，那就没必要练武功。师父你不也常说要以德服人吗？”

    “以德服人。说得没错。”商意行喃喃道：“谁不希望人人都可以有德讲理呢？可是偏偏这个世道，不能以道理去解决的事太多了，不和你讲道理的人也太多了。于是就有了如今这混乱的世道。”他对着明川一阵苦笑，道：“你也太天真了，以为在山上就不会有麻烦？其实只要我们还活着，就已经身在江湖中了。”

    他低下头，看着脚底下泥泞不堪的路，语气颇为无奈的低声叹道：“而有些麻烦，并不是某一个人的麻烦啊。”

    他好像顿时陷入了沉默，又好像在回忆着什么。

    明川眼神古怪地看了看老穷酸，抽了一下鼻子，说道：“师父，今天你好像有点不正常呢。”

    商意行回过神，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这个江湖都不正常，何况是人呢？”

    明川懒得再去想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他摸了摸肚子，苦着脸道：“师父啊，道理再多也得有力气，得填饱肚子啊。你看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再下去我可就要饿死了。”

    他一说完，肚子当真就咕噜响了起来。

    商意行也皱了皱眉，道：“你肚子饿，我肚子也空了，昨天不是还有几个馒头吗？  ”

    明川伸手在怀里摸索一阵，取出来一个已经冷得发硬的馒头。

    “就剩下这一个了。”明川忽然眼珠子悄然一转，他把馒头递到商意行面前，道：“我是你徒弟，所以我尊老爱幼，给你。”

    商意行呵呵一笑，伸手接过馒头，他心里暗喜，顺口说了一句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可他这句话话音还没落，就见明川紧盯着他的脸，道：“我已经尊老了，师父你会不会爱幼？”

    商意行顿时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翻了翻白眼，使劲将馒头塞到明川手上，用鄙视的眼神看着干瘦少年，“得嘞，给你吃，我爱幼行了吧？反正我不吃这一口，也饿不死。”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可就根本没有半点读书人的文雅气了。

    明川嘿嘿一笑，却将馒头用力一分为二，分了一半给了老穷酸。

    他啃着冷硬的馒头，对商意行说道：“师父，等你以后把欠我的银子都给我了，我一定请你去吃顿好的。我算一算，我跟了你四年，四年就是四十八个月，每个月三两银子，那四年就得有一百四十四两。到时候你给我一百五十两凑个整数，多出五两就当这四年的利息了，我们毕竟师徒一场，这个利息就不多要了。”他眯着眼，嘴里嚼巴着馒头，怪笑着道：“你看我对你好吧，一点都没敲你竹杠……”

    “噗……”

    商意行气笑得几乎将那半个馒头全都吐了出来，他唉声叹气的摇头道：“你这臭小子，亏你长得一副老实样，肚子里却有这么多花花肠子，真是人不可貌相。也不知到底是谁遇人不淑。”

    老穷酸撑地站起，“为了你那一百五十两银子，看来我还得再多活几年才行啊。”

    他站起身来的时候，背后肩头的蓑衣里面露出一条三尺多长以黑色油布包裹着的物事，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赶路吧。”商意行拍拍屁股，走去牵马。

    而那马背上的一侧，同样挂着油布包裹着的条状物事，那马一走动，油布一头就抖露出一口剑的把柄来。

    那剑柄样式古雅，仿佛也隐带着文静的书卷气。

    明川也跟着站起身，将嘴里的馒头囫囵吞下肚子后重新带上了斗笠。他看了看老穷酸背负之物，忽然说道：“师父，你背上的到底是什么宝贝，从你出门到现在就没放下过，要不我帮你背着吧。”

    两人虽然已经相处多年，但少年显然并不清楚老穷酸背上的东西到底是何物。

    商意行看了他一眼，忽然露出一抹难以名状的神色，他歪歪斜斜地走了几步，才说道：“现在还不用，但迟早也会让你背的。那个时候，就算你不想背，也不得不背了。所以我还是希望自己能再背久一点吧。”

    他后面的声音越说越低，明川几乎没听清楚他到底说了啥。

    阴雨还在密密麻麻的继续下着，一老一小加一匹老马也继续轻一脚重一脚的在泥泞路上走着，样子很是狼狈。

    走出不远，明川又开始抱怨起来：“师父，你到底有没有记错路？我这心里可越来越没底了。”

    “应该不会错。”

    商意行手搭凉棚四处张望，道：“记得二十几年前我是走的这条路，这个放心肯定是没错的。”

    “二十几年前？”明川差点把下巴给掉在泥地上，他再次气鼓鼓地瞪着商意行，哀叫道：“这条路你就走过一次，还是二十几年前的事？”

    “二十几年了，我记得很清楚。”商意行眼神很坚定地望着前方，说道：“因为与我一起走过这条路的很多人，都再也没有机会回来。”

    他眼神坚定，但神色却无比感伤。

    “好吧，我就再信你一次。”

    明川也看到了师父的异样，便不再继续抱怨。

    “记得出了这座山，就有一条河涧，当地人称为鹰愁涧，上面有一座吊桥。过了桥再穿过两座山，我们就可以进入湘楚之境了。”商意行故地重游，心头泛起阵阵涟漪，他一边走一边继续说道：“我之所以选择这条山路，是因为从这里走可以提前两天进入湘楚，要比大路减少一半的路程。再说如今黔州内很乱，走大路免不了遇到一些麻烦而耽误行程。难道你没注意到我们一进入黔州境，就出现了许多的流民吗？”

    明川想了想，点头道：“师父你这一提起，我还真想起来了。也不知这里出了什么事，会有那么多难民？”

    “哼哼。给你说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一停下来不是吃就是睡，这样能长见识就怪了。”商意行哼了两声，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道：“听那些难民说，这里在开春前下了一场十年难得一遇的大雪，天寒地冻了将近两个月，好不容易雪解了，又接连下了几个月的雨。这样的天灾，谁能顶得住？所以如今黔州情况很复杂，到处都有乱民滋事。”

    明川听到这儿，忍不住瞟了几眼商意行，说道：“难怪师父坚持要走小路，应该是除了节省时间外，还怕遇到强盗土匪吧？”

    “自来若有天灾，就必起人祸。你不是也怕麻烦吗？这样不正好。”商意行随口道。

    明川眉毛一挑，看了一眼那柄挂在马身上的油布包裹着的剑，说道：“我是怕。可师父你不是说让我练《浩然明卷》吗？既然你说那是很厉害的武功心法，那你应该也会武功啊？不然你挂一把破剑干什么？唬人的话不应该挂一把大刀岂不是更有效果？”

    商意行闻言，也跟着瞧了几眼那柄剑，忽然撇嘴一笑，说道：“我这口破剑，确实已经二十几年都没有唬过人喽。”

    明川摇摇头，觉得自己这个师父相当不靠谱。

    却见商意行又一次仰头看了看阴霾厚重的天，喃喃自语道：“天灾不可挡，可是人祸，却总得有人出来挡一挡的。”

    老穷酸这句话显然不是对明川说的。

    可明川真的觉得师父今天的确很反常。

    人祸？难道就是那些因活不下去而沦为盗匪的难民吗？

    两人一马继续在山路中前行，明川忽然又问道：“师父，这次你忽然下山，是要去见什么人吗？”

    商意行忽然脚一滑，差一点摔在泥水中。他哎哟一声，扶着腰咧开嘴直呼气，显然是闪到腰了。

    “算是为了见几个老朋友，或者也可以说是与他们几个告个别。”商意行揉着腰杆，“我这腰伤得正是时候，好多年没有让那个人给我舒舒筋骨了。他那个手法，至今让我难忘，也不知道他从哪学来的。”

    他自顾自语，这回不光是路不好走，敢情连腰都不好使了。

    明川实在看不下去，只得一边扶着老穷酸一边踉跄走路，再一边无奈地说道：“我也不明白，你这一身老骨头还出来折腾啥？”

    商意行侧头看着自己的徒弟，嘴角微微上扬。

    折腾？是啊，还折腾啥呢？可如果不折腾，这个江湖的骨头只怕也快没了吧？

    如果有一天明川对别人说，在三十年前就已名列儒释道三教顶峰，号称儒门翘首的“君子之传”商意行会在山间小路上闪了腰，那么别人一定以为他在说醉话。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而在江湖，曾有一人，以人为书，以剑作笔，写千古君子之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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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风起一羽 更新说明

    因为奶奶不幸去世，我万分悲痛，要忙于后事，所以五六天内不能每天准时更新，望喜欢本书的朋友耐心理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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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风起一羽 第13章 一念所执

    【最近因为最亲的奶奶不幸离世，我心情无比沉痛，请假于家中料理诸多后事，一时无暇顾及其他。所以更新进度暂时不能稳定，只得利用熬夜守灵的时间断断续续的写几个字，希望喜欢本书的朋友谅解。】

    泥泞崎岖难行的山路上，明川扶着商意行，商意行牵着马，就这样一直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直到转过一处山谷狭道后，前路豁然开朗，二人眼前薄雾弥漫，现出一大片地形平坦开阔之地来。

    这处平地显然是处于半山腰上，就如同在这座山腰间横生出一块平台一般。如此直直延展出去足有六七丈宽，那边缘处就架着一座长约六七丈的吊桥，连接着对面的山壁；而那山壁处有一个数丈高的岩缝，显然就是出山之路了。

    而这吊桥下却有一条极深的河流，河虽不宽但水流甚急，简直有波涛汹涌之势，急流拍击在山崖峭壁间的声音来回鼓荡，犹如猛兽咆哮。

    那吊桥以上下各两根粗如儿臂的铁锁相连，固定在两座山腰石壁上，下面两根铁锁铺着已经开始腐烂的木板，由此可见这座吊桥已经年久失修，平时更是鲜有人迹。

    瞧这令人观之不由胆寒的地势，确实能称得上是一处奇险之地了。

    这就是老穷酸先时所说的鹰愁涧。

    老穷酸师徒刚一走出狭道，一看眼前情景，顿时就愣住了。

    二人倒不是对这险奇的地形感到惊异，而是因为此刻的平地之上，竟然还有一群人。

    这一群人人数估摸着有二三十人，男女老幼皆有。明川仔细一一看去，发现这些人个个面黄肌瘦衣不蔽体，就如同一帮乞丐也似。而且每个人的脸上都有明显的怒色，却又不敢发作的模样，只在那儿叽叽喳喳地说话，一时人声嘲杂，却又听不清到底在说些什么。

    明川心头一动，不由转头看向来路，心头顿时了然——难怪这原本鲜有人迹的山间小道会变得那么泥泞不堪，竟是因为有这一大群人经过的原因。

    可是令明川不解的是，这些看似乞丐的人为何会走这条隐秘的小路？

    明川看着那些人，他低声对老穷酸说道：“师父，这些人为何也会出现在这？”

    商意行轻轻皱了皱眉，道：“想必这些就是黔州出来的流民，他们应该也是想走近路逃难去湘楚。”

    明川哦了一声，再次望去，忽然神情一变，连忙指着那吊桥处低声道：“师父你看，那竟然有两个和尚呢。”

    商意行凝神望去，就在那群流民之中，果然看到了两个和尚。

    而那群流民的目光，都聚集在那桥头那里，尤其是聚集在那两个背负背囊的和尚身上。

    看样子，这是两个远行游历的和尚。

    但那桥头除了两个显目的和尚外，还有另外五六个人，他们俱是身体高大的壮年汉子，穿着破旧，神形与那些流民并无差别，只是他们的手上却比那些流民多了一样东西——刀。

    六个青壮汉子每个人手上都握着一把样式不同的刀，同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蛮横冷漠的神情。

    他们持刀堵在了桥头，冷冷地望着那两个和尚。

    商意行立刻就明白，敢情这是遇到拦路的匪类了。

    但在这位老穷酸的眼里，那六个人并非真正的黑道盗匪，充其量不过就是几个身体强壮的普通人而已。

    商意行心里暗自叹息，这天灾乱世之下，人人朝不保夕，便有人铤而走险，做起了这弱肉强食的无本买卖，当真可谓天不为善，众生皆苦了。

    商意行将目光定在那两个和尚身上，忽然低声说道：“原来是天轮寺的和尚。”

    “天轮寺？”明川也望着那两个和尚，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中原除了少林以外天下佛宗第二大派。”商意行眯着眼睛，说道：“近五十年来，少林虽仍被视为中原佛宗正统，但风头却早已被天轮寺逐渐赶上。特别是这几年，据传天轮寺出了一个了不得的人，他天资聪慧，年纪虽轻却精通佛理经义。江湖上说那个小和尚连续在三届天下佛宗禅辩大会上都夺得头名。假以时日，此人必会有让天轮寺彻底超过少林成为中原佛宗之首的可能。”

    “这么厉害？”明川眼睛闪了一闪，他扯了扯商意行的衣袖，道：“师父，有机会我们能不能去那天轮寺转一转，顺便看看那个小和尚长什么模样？”

    “再厉害，还不是长得是一个人的模样，你想看，有时间我带你去就是了。”商意行淡然一笑，转过头看了一眼少年，眼神中有深重之色，他轻声说道：“儒释道三教经过当年那场变故，各自都受到重创已经沉寂了二十年。如今佛道二教都已经出现了能够重振宗门希望的后起之秀。现在就只剩下儒门，也不知还有没有人能延续当年的君子风流？”

    明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嘀咕着师父今天怎么老是说一些古古怪怪的话？

    明川看了看远处桥头，皱眉道：“看来前面是出事了，师父，我们怎么过去？”

    商意行脸上变了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他干脆拉着马走到山壁旁坐下，将身体舒服的靠在石壁上，然后对明川道：“你看这阵势，肯定是不能轻易过桥了。你不是怕惹麻烦吗？那我们就只有躲远点静观其变了。”

    明川无奈的在心里暗骂一声，也只有在商意行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现在鹰愁涧的情况，和老穷酸说的基本没什么出入。

    一众黔州难民为了抄近路进入湘楚之境，结伴同行进入了这崇山峻岭中的山林小道，结果一到鹰愁涧，就发现早有六个持刀汉子凶神恶煞般地堵在桥头。他们堵桥的原因很简单：要想从桥过，每人两贯钱。

    这显然就是拦路打劫。

    可这一帮难民哪里能拿得出两贯钱？黔州先受大雪压境，大部分百姓的余粮早已耗尽；如今再逢绵雨不断，就白白断送了最佳的农作之期。再加上黔州官府腐败无为，导致民生颓废，如今已到了民不聊生的境地。无数百姓为了活命，只得四散出逃。

    倘若身上还有银子，谁愿意背井离乡四处逃难？

    可是那六个持刀青壮汉子，分明也曾是难民，可为了生存，他们选择拿起刀对着同样是难民的人，这就是人性和世道。

    六名持刀汉子显然引起了公愤，就有年轻一点的难民与他们发生了争执，却被其中一人直接挥刀砍倒，尸体掉进了鹰愁涧里的激流中。

    这一刀杀鸡儆猴，那帮难民顿时禁若寒蝉，再也无人胆敢多说半句话了。

    可是他们又不想往回走，回去黔州的话情况只会更糟糕。于是双方就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鹰愁涧又来了两个和尚。

    两个和尚来到鹰愁涧，见此情形，都不明所以。

    于是两人就上前与六人理论，意图以道理说服六人。

    可有时候要想和别人讲道理的话，如果手中有刀，那效果显然会好得多。

    “诸位施主，贫僧已经给你们说了这么多的道理，难道你们心中就没有丝毫的觉悟吗？”

    开口说话的和尚年纪在四十左右，身材高大相貌堂堂，举手投足之间颇有几分佛门高僧的风范。

    而另一个和尚却年纪很轻，看上去也不过就二十出头的样子。但其人身形修长仪表不凡，竟隐有宝相庄严之相。他一直静静地站在中年和尚的身旁，却有一种不动如山的沉凝气度。

    那六人中似为带头人的汉子长着一张国字脸，满脸络腮胡子。他等那中年和尚说完，就嘿嘿一笑，道：“大和尚，你说了这么久，我也听出了几分道理。我也曾听别人说释迦摩尼有割肉喂鹰的典故，既是佛渡众生，那你就将这些人的过桥钱一并付了，也应该算得上一件大功德了吧？”

    中年和尚闻言不由双眉微动，他没想到这个相貌粗旷的匪首竟然还知道佛祖割肉喂鹰的佛家典故，当真有些人不可貌相了。和尚双手合十，低垂双目，沉声道：“施主既然知道佛祖割肉喂鹰的典故，那也应当知道与人方便与己方便的道理。”

    那汉子哈哈一阵大笑，接道：“大和尚说得有理。正因为我明白你说的话，所以我才在这里。”

    “哦？”中年和尚眉毛微沉，他看着那汉子，问道：“施主此言何意？”

    那汉子又笑道：“他们要过桥，是与己方便；我让他们过桥，是与人方便。而我收一点过桥钱，便也是与己方便。大和尚可觉得有理？”

    中年和尚没想到这汉子竟还会如此巧舌如簧，胡乱歪曲他所说的佛理经义。当下不由神色一变，沉声道：“还请施主勿要妄言，不可曲解贫僧所说的话。”

    “哈哈哈哈！”

    那汉子破口大笑，一脚踏在桥头铁索上，再将刀扛在肩头，语带讥讽地对中年和尚说道：“你这和尚才好生无理，我明明是按照你说的佛理而为，你却说我妄言。莫非你自己都觉得你说的话都有问题么？”

    老穷酸虽离得远，但桥头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难逃他的耳目。他眉头轻挑，望着那正与和尚逞口舌之快的汉子，心中暗道：“倒没看出这汉子还有如此犀利的口舌，难怪他能做领头之人了。”

    中年和尚一再被那汉子言语挑衅，就算他也是颇具修为的佛门高僧，当下也不由心中冲出一股嗔怒。他双眼一凛，再次沉声道：“施主请自重，在佛门弟子面前，不容你以邪说之言妄论佛理！”

    “邪说之言？”那汉子冷冷一笑，嗤声道：“你明明认为我说的话也有道理，却偏偏不敢承认。难道说你们佛门只会认同自己的对，却将所有反之的事理都视为错。呵呵，如此自欺欺人的佛理，又有什么理由能普度众生？倘若真是如此，那在我看来，你们所追随的佛，才应该是这世上最邪的存在！”

    “阿弥陀佛！”中年和尚口宣佛号，脸色渐沉如水，他望着那汉子，忍着最后几分忍耐说道：“施主如此巧言善辩，却沦落在此为寇，当真是屈才了。施主偏执太深心中无佛，所以自然种业成执见不到佛。而我佛慈悲，所愿皆众生平等，所以自能以如来智慧调伏一切众生。所以若施主能得复自性，放下执念，自然就能知道佛理本源，亦可见得大智慧。”

    “强扭的瓜不甜。”那汉子呵呵嗤笑道：“都说佛渡众生不自渡，自渡成佛渡众生。如今看来大和尚并没有成佛，所以你说服不了我。在我眼里能渡众生的，只有银子。所以废话讲了这么多，到头来还是要有银子才能解决问题。”汉子拍了拍手中刀，冷笑道：“大和尚，你可愿为这些人成一回佛？”

    中年和尚面现隐怒，沉喝道：“施主可知我佛虽慈悲，却也有作狮子吼？”

    “狮子吼？”那汉子双眼一瞪，也冷笑道：“敢情大和尚说不过我，就想要动武了吗？”

    “冥顽不灵，恶根成性！”中年和尚终于压抑不住心头一股火气，他神色倏变，面容在刹那间竟有如金刚怒目。随之他踏上一步，这一步之间就蓦然气荡如风卷，势重如沉渊，宽大的僧袍随之一阵烈烈鼓荡。

    “金刚伏魔之力？”远处的商意行瞧得真切，不由眉峰一扬，忍不住说道：“这和尚倒也有几分功力，却不知是天轮寺中哪一个字辈的门下？”

    那汉子一看中年和尚一步之间就显露出了不凡的气势，不由心头一震，脚下顿时连退两步。他少年时也曾身负才学，念过几年书，也学过几年粗浅的拳脚功夫，所以方才有胆量有口才地说出那一番一般人所不会说且不能说的话。但他心性偏执，生平所遇之事大都不尽人意，于是就不由有些愤世嫉俗。再加上遇到黔州天灾，家境一落千丈，他一怒之下伙同了数人，干脆做起了流寇行径。

    这汉子是个颇具眼力价的人，所以一看那中年和尚已有动武之意，心头就莫名一虚。他毕竟只是一个腹中有几滴墨水又懂点拳脚的普通人，先时没看出这和尚会有如此气度，所以难免有心生轻视之意。但此刻见和尚已动真怒，顿时心头猛然涌出一阵怯意。

    可是这汉子身后那五人并并没有眼力看出两人之间气势的微妙变化。他们只以为那和尚是因输了嘴仗而恼羞成怒，此刻正等着他们这个带头大哥如何在拳脚上再次羞辱那中年和尚，所以一起齐声呼叫，叫嚷着要给那个中年和尚一点教训。

    而那些难民一见双方剑拔弩张，顿时都大吃一惊，他们见过那络腮胡杀人不眨眼时的凶残，生怕惹火烧身，俱都不由向后退开。在他们眼里，那两个手无寸铁的和尚显然不是那六个手持长刀的流寇的对手。

    见此情形，那络腮胡的持刀汉子此刻就有些骑虎难下了。倘若动手，从看那和尚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威势来看他显然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佛门武道高手；若是就此退却，那以后在身后这些人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络腮胡一时之间进退两难，他铁着脸，额头不由渗出了细细的冷汗。

    就在两人一触即发之际，那一直都沉默不语的年轻和尚却开口说话了。

    “无嗔师兄，你执着了。”

    年轻和尚语气轻飘飘的传进了中年和尚的耳中，他的声音虽不大，但却很有作用，那中年和尚闻言立刻退后一步，浑身鼓荡的气机和脸上勃怒的神色也随即消失。

    他转头对年轻和尚说道：“师弟，此人屡出狂言辱我佛门声名，是可忍孰不可忍！若不略施小惩，岂不是让别人小看了我天轮寺？”

    年轻和尚神色不动，依旧一片如云淡风轻的模样，语气同样波澜不惊：“佛门一宗源远流长，存在至今千百年的意义又岂是他人三言两语就能否定的呢？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对佛门有过对立质疑的人又岂止眼前这一位施主呢？但最终佛门依然能够根深蒂固存在于芸芸众生之中，这就已经是对诸多质疑最好的答案了。”

    中年和尚闻言，立时恢复平和神情，再度双手合十，垂目道：“师弟一言如醍醐灌顶，师兄受教了！师父为我取法号无嗔，但我却一直放不下嗔念，果然还是心性不定，有愧师父的教诲了。”

    年轻和尚淡淡说道：“修行之路，本就漫长迷茫，非一朝一夕之功可得明性空明。所以师兄何必沮丧呢？”

    “阿弥陀佛”。无嗔和尚合十为礼，朝年轻和尚略一颔首，说道：“多谢师弟解我困惑。”

    年轻和尚这才望着那正松了口气的络腮胡汉子，道：“但这位施主所说也并非全无道理。世间所有需要证明自己存在的事物，都会遭到众生的质疑，只有面对质疑经得起无数考验之后，才算得上真正的真义。”

    他双眼泛起一片空灵，继续说道：“但这世间或许并无永恒的真义，所以这位施主对佛的质疑，也是身为佛门弟子的我曾经的质疑，因为每一个人都有对世间万物保持不同看法的权利。”他停了一停，眼睛看着络腮胡汉子的眼睛，接道：“虽然佛说众生皆有如来智慧，但众生慧根却有不同之分，于是才有佛渡有缘人的说法。在小僧看来，这位施主虽有几分佛性，但却并无佛缘。既然无缘，那施主自可视佛为无就行了，却又何必为你本来就不在乎的存在而逞口舌之争呢？”

    那汉子被这年轻和尚清宁透彻的眼神看得心中隐隐震动，那话音仿佛一道冰凉的流水趟过他的内心，让他浑身生出一种既清凉又沉重的感受。

    刹那间里，这汉子心中竟再也生不出半点反驳之言。但他生就一副争强好胜的个性，尤其是在嘴皮子上更吃不得半点亏。他见年轻和尚态度谦和，浑身上下毫无半点强横之相，便不由心中略定，朝他冷笑道：“你这小和尚，既然身为佛门中人，却对自己的信奉心存怀疑，难道就不怕佛祖怪罪于你么？”

    年轻和尚微微含笑道：“心怀质疑，也是一种修行。只有透过无数的质疑，才能见到最终彼岸的真理。”

    “自欺欺人罢了。”那汉子不屑地冷笑道：“所谓的真理，在这个世道里，只存在于绝对的力量中！在我的刀口下，你的真理能救你一命吗？”

    他扬了扬手中的长刀。

    哪知那年轻和尚面对他的有意挑衅，依旧不改神色，他甚至上前一步，对那汉子道：“原来武力才是施主所信奉的道。既然如此，小僧愿意开一次戒，与施主赌一把。却不知施主意下如何？”

    那汉子心里暗暗一惊，他生怕自己又看走了眼。可仔细看那年轻和尚似乎并无丝毫的敌对之意。于是他试探性地说道：“出家人也喜欢赌，倒是令我大开眼界了。却不知小和尚你想与我赌什么呢？”

    无嗔看了一眼年轻和尚，忽然闪过一抹空明神色，他随即微微含笑，却不言语。

    年轻和尚望着那汉子，微笑说道：“今日之事并不复杂，无非就是小僧与师兄还有身后诸人需要借道过桥，诸位施主却要卖路收钱而已。所以小僧要与施主赌的，就是这座桥。”

    那汉子眉头一扬，心中奇异，呵呵道：“这倒是有点意思，不知小和尚你想怎么个赌法？”

    “施主与小僧各有所执，那便赌赌我们互相所信奉的真义吧。”年轻和尚从背囊里取出一块银子摊在手心，然后伸出手，说道：“小僧手上这块银子有三十两重，乃我与师兄远游的盘缠，倘若施主能从我张开的手中拿走这三十两银子，那自然便是你赢了。若是施主拿不走，那就请诸位让开道路，放我们过桥。”

    此话一出，那络腮胡汉子身后五人都不由大笑起来，有一人忍不住大声叫道：“你这小秃驴，真是罗里吧嗦，你与我们老大这样赌法，不就是等于白送银子吗？既然要拿银子买路就干脆点，何必拐弯抹角？真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年轻和尚依旧微笑着，却并不搭话，他只看着那络腮胡汉子。

    “有趣有趣。”那汉子脸色阴沉不定，他沉吟片刻，冷笑道：“这一座桥，可不止三十两银子，这个赌注可太少了。”

    年轻和尚淡然道：“施主若赢了，除了这三十两外，小僧背囊里还有一座来自吐蕃的明光佛塔，施主也可一起拿走。”

    此言一出，无嗔微微变色，他立即对年轻和尚说道：“师弟，明光佛塔为我佛门圣物，不可随意示人。”

    “明光佛塔？”那汉子心中一动，他看向年轻和尚身后的背囊，说道：“那是何物？”

    年轻和尚脸上不见丝毫波澜，他的心境仿佛永远都不会被外界任何事情所干扰。

    “施主已经听到小僧师兄的话了。”年轻和尚道：“明光佛塔，为吐蕃云乘寺赠与我中原天轮寺的佛门圣物，价值连城。”

    “好！”络腮胡汉子一听“价值连城”四个字，当即心头一喜。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和尚你可想好了！”

    年轻和尚低眉垂目，说道：“施主认为手中的刀是真理，小僧认为佛愿之下皆为慈悲。既然各有所执，那小僧开戒与施主一赌，赌的是此时此际的天意，结果自随缘法，绝不反悔。”

    他说完，伸直了手臂，手掌心中放着那块银子。

    适时鹰愁涧冷风倏忽吹过，年轻和尚当风而立，僧袍随风飘荡，竟有超尘出世之相。

    那汉子看着年轻和尚的手掌，心中已猜到对方必有古怪，否则岂会以如此轻易的方法为赌注？但随即眼中凶意一凝——既然这两个和尚身怀至宝，那就算没有这个所谓的赌局，他也必须将那明光佛塔抢到手！倘若能得到这件价值连城的宝物，他们几个人就可以舒服的过完下半生了。

    络腮胡汉子猛然跨步上前，将全身气力聚在右手上，伸手就向年轻和尚手掌中的银子抓去。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凝神静气，等待着即将揭晓的赌局结果。

    年轻和尚身子不动如山，低眉垂目之间，法相庄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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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风起一羽 第14章 佛映红衣

    眨眼之间，络腮胡汉子已经抓住了那块银子。他五指一握，再用力一提，就欲将年轻和尚手中的银子抓起。

    可年轻和尚手中的银子竟然纹丝不动。

    他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一愣之后，他再次抓住银子。

    可是那块银子就像长在那和尚手心一般，依然丝毫不动。

    这下那汉子可就吃惊不小了。他抬头看向年轻和尚，却见后者正微笑着也看着他。

    汉子心中惊怒交集，脸色一变。

    他五根手指仍然抓在那块银子上，但暗地里已经再次聚起全力，要将银子从和尚手中抓起。

    但令他惊异的是，无论他如何用力，那银子就是不曾离开和尚手心分毫。并且随着络腮胡汉子手指逐渐加重的力量，那块银子也随之变得沉重，好像那手里放着的不是三十两而是三百斤一般。

    络腮胡汉子咬牙切齿，紧紧抓住银子不放。而那年轻和尚在他全力抓扯之下，依然一动不动。

    他的两只脚就如同钉在的地上。

    于是二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静止，让旁人如坠云雾不明所以。

    桥头其他几人见此情形，都觉得有些古怪，又见老大神色逐渐凝重，更是心中不解。

    络腮胡汉子额头已经冒出汗珠，因为他感到那和尚的手掌仿佛带着无穷无尽的吸力，自己越是用力那银子就越是沉重，到后来他抓银子的手臂开始变得沉重酸软，一时再也无法聚力，只得松手。

    “你这妖僧！”汉子蓦然破口怒喝，随即左手一刀劈出，砍向那年轻和尚伸出的手腕。

    他的左手竟然比右手更有力也更灵活。

    刀光似雪，瞬间匹练般砍到了年轻和尚的手腕上。

    旁观的那些难民见此，都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惊呼，在如此锋利的刀锋之下，年轻和尚必定会断手当场。

    年轻和尚依旧一动不动。

    但那刀却突然定在了和尚手腕之上一寸处，就再也不动了。

    络腮胡汉子此刻的脸色就如同见了鬼一样一阵青一阵白，那手中的刀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了。他震惊之下转头对身后怒声喝道：“动手，杀了这妖僧！”

    他身后五人还沉浸在惊诧之中，被老大这一呼喝，顿时回神。个个立刻如同饿虎一般挥刀朝年轻和尚冲杀过去。

    “阿弥陀佛！”年轻和尚忽然口宣佛号，单手合十之间，双目明光乍现！

    “离婆离婆帝，求诃求诃帝……”

    年轻和尚唇齿轻动，念出了一段佛家真言。

    五把刀已经逼近他的身前。

    真言出口瞬间，年轻和尚浑身乍现明圣浩然之气，随即单手轻拂，挥向那五把利刀。

    年轻和尚动作看似轻描淡写，但手势之间却倏然横生涌起一股无量磅礴之力，那五人手中之刀犹如砍在了铜墙铁壁之上，俱被震得脱手飞出。

    而五人被这强横无伦的横生之劲逼得脚步虚浮，一阵踉跄之中险些摔倒在桥上，随即个个面色如纸，惊恐地看着那年轻和尚。

    那依然保持着劈刀动作的络腮胡汉子，已经汗湿衣背。

    年轻和尚所念真言之声犹如洪钟般在他耳中回荡，那汉子不由浑身一震，心中再也升不起丝毫斗志。

    他握刀的忽然手一软，手中长刀锵然落地。

    而鹰愁涧那些流民，同时都惊在当场呆若木鸡，

    那短暂一瞬间里，仿佛有无边佛光遍照鹰愁涧，天地俱时无声。

    “七佛灭罪真言！这小和尚好生不俗！”商意行目睹至此，不由喃喃自语道：“如此年纪便已有此等随心妙境的修为，看来传言果然不假，天轮寺大兴在望了。”

    他心中波澜起伏，由不得再次转头看向正聚精会神看热闹的明川，眼中神色几度变化，最后释然一笑。

    世间诸般，皆有缘法，因果定数，且随天意。明川，为师果然也脱不开执着，可那些定数，却不该由我强加于你才是。随心自在，你该自有造化。

    “施主，看来是你输了。”年轻和尚依旧神情自若，他依然伸直着手，手上三十两银子分毫未动。

    络腮胡汉子脸色惨白，他身后五人更是再无半点嚣张之意，六人愣在桥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今日所见的这个年轻和尚，毫无疑问让他们惊若天人。

    络腮胡汉子忽然苦笑道：“小和尚，你赢了，我输得心服口服。以前曾听说书的人讲过你们这样的人，我总以为那是他们编的故事。不料今日所见，原来竟是我们坐井观天了。”

    “大千世界，万般妙法。诸境神奇，如之神通。”年轻和尚单手合十，对着六人道：“小僧代身后这些苦难之人，谢诸位施主大开方便之门。”

    他话音刚落，一阵山风拂过，他手中的那块银子，居然在众人眼前随风化为粉末，转眼烟消云散。

    那六人瞠目结舌，一时再也说不出话来。

    络腮胡汉子摇头叹息道：“今日得见高人，方知何为一叶障目。也罢，我愿赌服输，你们走吧。”

    他神色无比沮丧，当先迈步走出桥头，其余五人也只得随着他一起让开了道路。

    鹰愁涧众人心中无比震撼，纷纷对两个和尚投去敬仰的目光。

    “师父，那小和尚好生厉害！竟然连刀都砍不动他呢。”与桥头隔得颇远的明川满眼充满着崇拜的神色。

    商意行的一对眼睛盯在那年轻和尚身上，良久才道：“那小和尚身怀佛门空寂之境的修为，可谓佛门武道中的绝顶境界。以那六个草寇的能力，莫说六把刀，就是再多十倍，也休想近到他身前三尺。”

    明川瞪大眼睛，他拉着商意行的衣袖，吃惊道：“他怎么做到的？”

    商意行凝神道：“武道一途浩瀚无穷，而这世上练武之人不止千万，但最后真正能成为此道高手的，无一不是天赋悟性超凡之人。而这小和尚无论根骨悟性都是万中无一，再加上有良师指引，如今有此修为也不足为奇。”

    明川哦了一声，忽然侧脸对商意行眨巴着眼睛道：“师父，那你看我的天赋悟性如何？”

    商意行闻言不由愣了片刻，然后才道：“你这小子嘛，根骨天赋的确不差，可是论悟性却稍有不足。这并不是说你没有天生悟性，而是你没有认真用心去领悟。若是你有心，那《浩然明卷》内的功夫，如今你至少已有六成火候。”

    明川听得有几分恍惚，脸色也有些古怪，说道：“师父，如果我用心，最后能不能像那个小和尚一样样厉害？”

    商意行心中有些讶异，自从收了明川为徒之后，就发现这小子虽然聪慧，根骨天赋也不错，可是性格太过散漫。如果是他不感兴趣的事，无论如何引导，他都三心二意提不起精神，特别是武功，他更是草草敷衍了事。这让老穷酸十分无奈，想他商意行一生经历可谓璀璨辉煌，身份更是名列三教顶峰之一。身为曾经的儒门顶峰，商意行文武双全。论文才，他若自称江湖第二，就算放眼如今江湖，只怕也无人敢称第一；论武功，商意行不但剑法高绝，更修炼武林绝学《浩然明卷》内功。曾是能与崇真吕怀尘相提并论的宗师水平的存在。更与剑宗之主卓释然、春秋阁主花自飘忘年相交。卓释然与花自飘二人，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是名震武林的绝顶高手，如今更是一代宗师身份。商意行以书剑名动天下，随身佩剑“君子之传”更是绝代神兵，在武林中享有“书剑风流君子风”的盛名。

    而他这样的武林名宿，竟然收了明川这样一个没有目标没有信念徒弟，如何不让商意行摇头叹息？但现在这个小子貌似竟然有改变心意的想法，的确让老穷酸心头暗自泛起一阵激动。

    老穷酸心头暗自窃喜，如果桥头那个小和尚能让明川幡然醒悟，从此收敛心性刻苦钻研，自己便可以将平生所学倾囊相授，儒门以后也不至于衰落不振了。

    思及至此，商意行干咳一声，面不改色地说道：“武道一途门派繁多，种类不一。以你的根骨天赋，如果以后能专一武道，潜心修炼，能不能和那个小和尚一样虽不好说，但三年以内你定然会脱胎换骨。若能再另开悟境，十年以内，你必会成就另一个现在你无法想象的自己。”

    说到这里，老穷酸瞄了一眼干瘦少年：“不过这必须有一个前提，就是要能吃苦，要耐得住寂寞。”

    “吃苦？”明川喃喃道：“师父，我觉得现在我们就已经够苦了。”他故作老成的叹息着接道：“算了，反正我对江湖没什么兴趣，学了再厉害的武功也没什么意义。虽然有些无聊，可我还是觉得在山上种菜的日子也还不错，至少不会颠沛流离。”

    必言一出，老穷酸的心又一次跌落谷底。

    他正欲出言教训，却忽然想起先时的霎那感悟，就自嘲地摇了摇头，笑了笑。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嘛。

    在这师徒二人闲聊之间，桥头已经开始陆续走过一些滞留的流民。而那六个“草寇”走出桥头以后，却停住了脚步愣在一旁，那络腮胡汉子深受打击，神色低落，想到退回黔州也不是明智选择，于是干脆就决定等这些流民先走完，然后再过桥另寻他去。

    六人再不复先前嚣张跋扈气焰。

    而那两个和尚，因从路过的流民口中得知这里死了一个人，尸体坠落鹰愁涧后，便没立刻离去。无嗔转头望了一眼那六个人，长叹一声，独自面对河谷默默念起经文，以作超度亡魂。

    那些流民路过桥头时，都会向两个和尚投去虔诚的目光。

    恰时一个干瘦老妪牵着一个八九岁的男童路过年轻和尚身前，两人都面黄肌瘦浑身无力，似乎好几天没吃过东西的样子。年轻和尚轻皱眉头，从背囊里取出两个馒头，分别递给了二人。

    一老一小当即感恩戴德，就差没下跪了。老妪双目流泪，对年轻和尚说道：“多谢大师。有了这两个馒头，我这没了爹娘的孙子又可以多活两天了。唉，老婆子听不懂经文，只知道如果能填饱肚子，大家也就不会背井离乡，那个人也不会葬身河底了。这两个馒头就是活命的菩萨，大师也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老妪对年轻和尚躬身行礼，她原本就身体伛偻，这一躬身，就无异于整个人都快伏在了地上。

    年轻和尚慌忙将她扶起。老妪长叹着，牵着那孩童过桥去了。

    年轻和尚目送缓慢过桥的人群，竟然呆在桥头。

    “在他们眼里，普度众生洗灵涤罪的佛门圣经，为何竟没有两个馒头更为重要？能救人一命的，到底是佛还是馒头？”

    年轻和尚心中疑念开始如野火般蔓延，他静立桥头，一时默然无语。

    “明川，我们也走吧。”

    老穷酸对明川说，然后就站起了身，准备牵马。

    但忽闻马蹄声急响，狭谷口倏然闯出来两匹黑马，马上分别有一黑一红两个人。

    两匹骏马速度很快，马蹄踏在地上，溅飞起一阵阵泥泞。

    明川离得最近，躲避不及，被马踏出的泥泞溅了一身。

    他顿时火起，霍地站起身来，指着那两人背影叫道：“喂，你们两个也太无礼了，溅了我一身泥，快赔我衣服！”

    话音传出，马上那两人猛的勒住缰绳，两马顿时人立而起，顿时停住。

    如此，鹰愁涧还未过桥的一些人都不由得将目光转向了那二人。

    马上两人同时转过头看了过来。

    明川一看，没来由的心头咯噔一下，心里顿时有些慌了。

    马上两人却是一男一女。男的身穿黑衣头戴竹笠，面如重枣，眉眼中隐含阴沉暴戾，样子四十出头。那女的身穿一身红衣，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身段窈窕纤细，胸前双峰翘挺，相貌俏丽美艳，尤其那一对又大又圆的眼睛里，好像盛着星芒。

    这少女一身红衣，仿佛鲜血浸染而成，猩红惹目。而她的神色，却透着一股邪冷之色。

    两人循声望来，瞧见狭谷口旁有两个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人，看样子与难民无异。

    那少女盯着脸色渐渐发白的明川，冷声道：“小乞丐，你有胆再说一次？”

    她的声音竟然有与她年纪极不相符的老成，又仿佛话音里藏着刀，冷利锋锐。

    明川被她那邪冷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舒服，一时不知对方是什么人，只得故作勇敢的轻哼一声，开口道：“你……你没看见……看见溅我一身泥巴啊？”

    他心里一紧张，连话都打结了。

    商意行倒没过度在意，可他看到那两人时，不由在心里暗道：“这女娃儿身上怎的会有这般阴邪之气？”他心中颇觉古怪，却没说话。

    那少女一听那干瘦的小乞丐竟然真的说了话，顿时花容带煞，她嘴角冷冷一扬，看着明川道：“小乞丐，你要我赔你衣服，是不是？”

    明川瞧见她来者不善，不由心里打鼓。可一想自己堂堂男儿，岂能向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女示弱？他挺了挺干瘪的胸膛，瞪着眼道：“是又怎样？”

    商意行闻言，不由双眉一挑，嘴角撇了撇。

    那少女略微一愣，随即微微一笑。这一笑竟是煞气尽消，完全就是一副娇俏少女天真可爱的笑容。就见她掉转马头，笑意可人的对明川娇声说道：“好啊，我可以赔一件衣服。这件衣服很贵哦，一定很适合你的身材，如果你想要，我马上就可以赔给你。”

    她说这话时，声音娇细清脆，简直与刚才判若两人。

    明川见她这般样子，心中敌意大消，只以为是少女真心诚意而说。于是他清了清喉咙，看了看红衣少女，问道：“衣服在哪儿？”

    那少女咯咯娇笑道：“衣服就在你身上，难道你不知道么？”

    明川被她说得一阵莫名其妙，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水的衣服。忽然明白自己被少女戏耍了，顿时脸色一红。他恼怒地抬头，就欲发作。

    少女见他恼怒，依旧娇笑道：“我可没骗你哦，那衣服就是在你身上的。你如果想要，我n现在就把它拿出来赔给你，怎么样？”

    明川沉着脸色，耐着性子道：“我身上明明没有另外的衣服，你怎么取？”

    红衣少女笑意越来越艳丽，她看着明川道：“当然是从你身上取啊。你想，我把你现在的衣服脱了，再用刀把你身上的皮慢慢剥下来，不就成了一件最合身的衣服了吗？你放心，我剥的时候会特别小心，你的皮绝对不会断，而且保证厚薄都一样，肯定是最适合你身材的衣服。”

    此言一出，只惊得看热闹的那些个流民目瞪口呆，背心直冒寒意。

    而明川更是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想到如此可怕的话竟是从那个相貌娇美的少女口中说出，一颗心因惊恐而突突乱跳，他顿时张大了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商意行眼神一凝，他也不相信如此蛇蝎之语会是由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说出。但看那少女古怪的神情来看，那二人必不是普通人，商意行便不由得开始暗暗警惕起来。

    那少女双腿一夹，胯下黑马开始慢慢向明川走来。她还是挂着那副可爱至极的模样，边走边笑道：“看样子你很着急要穿这件新衣服，那我马上就取给你，好不好呀？”

    明川倒吸一口冷气，不由往后退了几步，却脚跟一顶，原来是靠住了山壁。

    干瘦少年一时不由得身上汗毛根根倒竖。

    商意行忽然伸手，一把扶住了明川的腰。

    明川猛然看向老穷酸，发现师父脸上一片平静，对他微微一笑。

    少年一看到这笑容，没来由的心里逐渐平缓，那布满沧桑的脸庞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让他惊恐的心情恢复了冷静。

    其他所有人都不由将目光聚集到了那红衣少女身上，每个人心里都在惊颤，暗想难道这少女当真是一个杀人剥皮的蛇蝎美人不成？

    “够了。”眼看那少女骑马走出了七八步，那黑衣人忽然冷声开口道：“你何必与一个小乞丐计较？赶路要紧。”

    这黑衣中年人一开口，就有一股冷嗖嗖的暴烈之气蔓延开来。

    商意行的眼神逐渐凝重。

    红衣少女闻言，脸色忽又变得冷煞，她双眼杀气陡现，冷哼道：“雷老鬼，你敢管我的事？”

    “你的闲事我可没兴趣管。”黑衣人冷声道：“不过事有缓急，你可得懂轻重之分。”

    红衣少女脸色冰冷，她神色虽有不满，可还是勒住了马疆。

    “臭小子，算你命大！”红衣少女目光阴寒地盯着明川道：“下次再遇到我，你最好小心说话。”

    明川看着她的眼睛，忽觉背心一寒。

    那少女再次掉转马头，慢慢朝桥头走去。

    干瘦少年偷偷松了口气，暗自吐了口口水。

    他奶奶的，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少年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那两人骑马继续前行，惹得那些流民纷纷避开，唯恐一不小心就惹到这两个身份不明的恶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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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风起一羽 第15章 杀生赤练

    少女与黑衣人并辔齐行，很快就经过那先前那六个拦路打劫的汉子身前。少女奇异的衣着和美艳的容颜顿时让六人看得直咽口水，眼睛像长了钩子一样再也离不开她的脸。

    “好俊好特别的妞儿。”

    其中一个人忍不住脱口而出，双眼在那少女的脸上胸脯上不停的上下打量着。

    那马上的少女本来已经骑马走出了一丈多远，闻言顿时神色一变。她再次扭转马头，对那人露齿一笑，柔声道：“我长得很漂亮，是吗？”

    那人万没想到她居然会对他笑，心里一跳。又看少女神色并无异样，于是也跟着笑道：“姑娘自然是极好看的了。”

    少女催马上前来到六人面前，她俯下身子，伸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脖子，凑近那人，娇滴滴地说道：“你觉得我漂亮，那你过来，我让你再好好看看。”

    那人见她神色妩媚无比，顿时色心大起，咽了一口口水，忍不住上前几步，果真将头凑了上去，一双眼睛着魔似的盯住了那少女。

    那少女脸上妖媚之色渐盛，眼中神色直欲将人神魂勾走。

    那人双目圆瞪如要喷出火，竟是看得呆了。

    “看够了吗？”那少女竟然伸出葱葱玉指，轻轻摸了摸那人的脸。

    那人顿时神魂颠倒，浑身酥麻，口中喃喃道：“姑娘国色天香，一辈子都看不够。”

    “好极了，那我就让你看一辈子。”少女邪魅一笑，蓦然间凝脂般的纤掌一翻，两根细长的手指瞬间插入了那人的双眼中。

    在那人一声厉声惨叫之中，少女手臂一收，竟将那人一双眼珠生生挖了出来，顿时血珠飞溅。四下里众人惊声呼叫，顿时四处躲开，吓得魂飞魄散。

    那人倒在地上，双手捂着鲜血淋漓的面孔疯狂挣扎，凄厉痛苦的惨叫响彻鹰愁涧。

    “好狠毒的手段！”商意行双眼冷光一闪，霍地站起身来。

    明川目睹于此，忍不住双腿直打颤。他万没想到那少女竟然出手这般歹毒，想起先时她要剥自己的皮的事，看来当时并不是开玩笑吓唬他的。想到这里，少年不由头皮发麻，手心里满是冷汗。

    那少女摊开满是鲜血的手掌，掌心里豁然就是那两颗红里带白的眼珠子，就见她冷笑道：“这样你就永远记住我的样子了，真好呢。可是你的眼睛实在太丑，我不喜欢。”

    随着她天真的笑声，手掌一握，便听两声闷响，她竟将那两颗眼珠瞬间捏破，随手就扔了出去。

    众人大惊失色，直吓得心胆俱裂。

    “妖女！你太歹毒了……”

    那络腮胡汉子胆寒之间忍不住怒声喝道。但他话音未落，就见眼前倏然闪过一道赤色的冷光，随即就觉得天地倒转，眼前景物一阵颠倒旋转，然后耳中嘭一声响，眼前顿时泥水四溅。

    络腮胡汉子意识瞬间丧失，最后双眼所见的，竟是远处自己的身体。

    而他的身体，竟然没了头，已然断开的脖子正喷涌着鲜血。

    络腮胡汉子想张口呼叫，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随即眼前一黑，顿时没了知觉。

    他突然之间就死了。他身旁的那四个同伴瞪大眼睛如同见了鬼似的看着无头的老大，个个脸色发青，其中两个人裤裆里更是滴出了水，显然是被吓得尿裤子了。

    红衣少女端坐马背，右手中已然多了一柄两尺长短颜色赤红如同赤练蛇一般的狭窄短剑！

    “我没让你说话，你就别说呀，你一说话，我这口赤练宝剑就想饮血了。”少女玉手横剑举至脸前，竟然伸出娇嫩的舌头舔了舔剑身，随即呸了一口，脸上露出恶心神情，厌恶地道：“人长得丑，血都是臭的！”

    她一出剑，便削掉了络腮胡汉子的头，但几乎无人看清她是如何出剑的。

    转眼之间，这诡异的红衣少女就已经出手死伤两人，鹰愁涧除了那个还在满地打滚惨叫的瞎眼汉子以外，再无其他声音。

    仿佛天地都一时禁若寒蝉。

    商意行脸色沉凝，而明川则已经不由自主的双腿打颤。

    中年和尚被惨叫声打断了念经声；低头苦苦思索脸色沉静的年轻和尚也被惊扰。两人同时抬眼望去。

    “妖女啊！快跑……”

    短暂的沉静之后，人群中不知谁忍不住大叫一声。顿时惊叫声此起彼伏，众人纷纷向桥头奔逃而去。

    那仅余的四个草寇也回过神来，不顾地上瞎眼的同伴，顿时哭爹喊娘也向那桥头连滚带爬的逃去。

    “呵呵呵呵。”红衣少女连声娇笑，手中赤练短剑一振，夹马就向逃跑的众人追去，“你们为什么要跑？我的赤练还没喝够血呢。”

    快马疾驰，眨眼就追到了那四个身后，红衣少女双足一踏马蹬，然后整个人就如同一团红云也似地翻身而起，手中短剑一振，赤红剑光直劈向四人。

    剑光洒落，四人中落在最后的一人惨叫一声，一颗脑袋瞬间被劈成了两半，迸溅出一大片血雨，顿时一命呜呼。

    少女出手极其狠毒，剑锋上血水滴落，竟让她一对美目变得赤红，浑身散发出层层的冷邪杀气。

    浓烈的血腥味让红衣少女异常兴奋，她口中嚣邪的笑声不绝，再次腾身而起，手起剑落，又劈向一人。

    鹰愁涧的吊桥上顿时人人惊叫叠起，谁都没想到那个年纪轻轻的美貌少女，竟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惊骇中众人各自慌忙逃命，但那吊桥本就年久失修，桥上的木板多数已经腐烂，哪里经得起那么多人的奔踏拥挤？顿时桥索左右摇晃，木板咔嚓断裂之声不绝，顷刻间已有三四个流民在惨叫声中掉下桥去，转眼就淹没在奔腾的河流中。

    事发突然，那两个和尚猛然惊觉，同时神情剧变。

    刹那间，笑声嚣狂，惊叫四起，鹰愁涧上，浑然已成索命追魂之地。

    “师父……杀人了……杀人了……”

    明川活了十几年，第一次亲眼看到如此恐怖的血腥场面，早已惊骇得三魂丢了六魄，浑身如同筛糠一样，只顾抓着老穷酸的衣袖不放。

    商意行脸上如罩寒霜，双目神光渐现，浑身爆发出一阵阵鼓荡气机，瘦马背侧的那口长剑，在主人磅礴的气机感应下，竟剧烈颤动起来。

    明川心有感应，顿时吃惊地望着商意行。

    后者沉默不语，可是神情已有隐怒之色。

    那口“君子之传”，已经忍不住要脱鞘而出！

    赤练剑光如同索命的毒蛇，瞬间就又逼近了剩下的那三人。那三人亡魂皆冒，厉声呼救……

    “住手！”

    随着一声沉喝，剑光前一团黑影倏然闪到，抬手一掌压住了赤练剑。正是那黑袍中年人。

    他这一掌力道浑重，赤练剑顿时动弹不得。红衣少女娇容一变，她寒着脸厉声道：“雷老鬼，你当真要多管闲事么？”

    “我说过，若是平时，我没兴趣管你的闲事。可如今我们有要事在身，你若执意节外生枝，那就怪不得我要出手管一管了！”中年人忽然压低声音冷声道：“莫非王首临行前的交待，你都忘了不成？”

    “王首？”红衣少女纵然任性嚣狂，听到这两个字时也不由得脸色缓了一缓，她冷笑道：“王首又如何？我可没怕他。你若不提他还好，现在搬出他来压我，我就偏不依你。”说话间手掌用劲，欲要撤出赤练。

    中年人掌下渐有风雷之相涌动，一直压着剑锋，他脸色古怪，低声冷哼道：“身位四大天王之一，又从小有教主宠护的你，自然是不会将王首放在眼里了。不过你我二人身负的任务，也是教主亲自嘱咐过的。若你在这里浪费时间误了大事，看你如何向教主交待！”

    红衣少女闻言，终于收了冷厉的神情，同时手中短剑也一松。中年人见她有收手之意，心下略松，也随之撤掌。

    “教主的嘱咐，我自然会放在心上。”红衣少女微微笑道：“等我再杀一个，我们就走。”

    说罢陡然腾身拔起，越过中年人头顶，身似红云般向桥头掠去。

    “你……！”中年人厉声一吼。他虽知晓这红衣少女向来诡计多端，但也没想到此刻竟会戏弄到自己身上，当下怒气急涌，就要动身追去。

    但猛然间他心中一动，脸色微变，顿时站在原地不动。

    作为一个身负绝顶修为的武道高手，中年人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直觉。他隐隐感受到此时的鹰愁涧上，正有一股微妙的气机散发出一种无比强烈的压迫感，逐渐蔓延开来。

    这股气机如春风弥漫，仿佛无处不在，却又没有源头可循。越是修为高绝的人，对这气机的感应越强烈，那气机所带来的压迫感就越厚重。中年人心头一沉，因为他已经知道，此处还隐藏着一个绝顶高手！

    他略微转身，便要搜寻这忽然而起的气机来自何处。

    但他刚有动作，便忽然觉得自己周身的空气骤然一紧，无边气机瞬间汇聚成一点，犹如一口无形的剑，将中年人牢牢锁住！

    中年人脸色突变，他一握双拳，周身猛然真气鼓涨，目中精光陡现，他要一试对方修为深浅！

    中年人体内深厚的真气涌动，浑身筋骨爆响，气劲绕身周转，隐有风雷之声。

    受到中年人刻意抵抗的气息影响，鹰愁涧上无形无迹的气机再度一沉，那气机仿佛在转瞬之间便抽干了鹰愁涧上的空气再度汇聚，凌厉无比的极盛之点如同剑尖，在中年人头顶罩落！

    一剑当空，诸邪降服！

    在强悍无伦的气机压迫之下，中年人头顶如同顶着一口重若千斤的无形气剑，他面色逐渐由红转白，又由白换青，如此数度变化之后，他终是忍不住低哼一声，浑身轻颤中双足顿时陷地一尺！

    中年人体内真气瞬间混乱，浑身血脉暴冲乱闯，胸中有一股浊气正欲破口而出。惊骇之间他立刻收神敛气，心知若再强行抵抗，只怕自己数十年苦修的精湛功体便会毁于一旦。

    可暗中较劲至此，中年人依然还没有确定那人身在何处。但从那随心所欲收发自如的无伦气机可以判断出，那绝对是一个自己无法企及抵挡的可怕存在！

    此人的武道修为，竟是如此的深不可测！

    这崇山峻岭之间，竟还有一个如此可怕的人存在。

    他到底是谁？

    中年人心中疑窦丛生，强行卸气之后，惊觉周遭强悍的气机也随之消散，仅余一点微弱锐劲残留。

    这一点微不可察的气机，是对中年人的警告！

    中年人顿时如同寒芒在背，再不敢造次，只得暗中运转真气，恢复体内混乱的气息，静观其变。

    而这些惊险之变，都是发生在红衣少女突然腾身追杀的那一刻的同一时间。无论是那少女还是鹰愁涧上的其他人，都不曾感受到这中间的微妙变故。

    杀气腾腾的红衣少女脱开了黑袍中年人的掌控，身如红云卷荡，势若夺命修罗，转瞬间就掠至桥头。那先前被追杀的三人已在红衣少女与中年人纠缠时逃到了桥上，此刻正狼狈艰难的在桥上扶着铁索过桥。

    红衣少女铁了心要再杀一人，略一停顿，再次掠身而起，向那三人扑去。

    那吊桥如今木板断塌不少，导致桥中出现了许多间距不一的空当，吊桥平稳之下行人扶着铁索尚能勉强走过，此刻桥上的人见红衣少女再次追来，顿时乱作一团，人人自危之下无不拼命奔逃，使得吊桥晃动得如同荡秋千一般。那桥中的三人见少女飞身掠来，惊得屁滚尿流，有一个人仓促间一脚踩空，顿时大叫一声掉下桥去。

    那人正在绝望中暗道一声我命休矣时，桥上忽然如同旋风般卷过一条人影，竟是快得不及眨眼，瞬间便掠至桥下，伸手抓住那人衣襟，再一振臂，竟将那人硬生生丢上桥来。

    那人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此刻不知缘由的捡回一条命，顿时一把抓住铁索，张着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救人的人影却是无嗔和尚。就见他头下脚上，一只脚勾住桥上木板，此刻正拧腰吐气，勾住木板的脚尖一点，借力之下整个人一个翻转，竟从那桥底翻身跃起，身形飘忽之间稳稳地落在了桥上。

    当真好干脆利落的身手！

    无嗔金刚怒目，盯着那飞扑而来的一团红云。

    同一时间，红衣少女已经掠至桥上，诡异娇笑之中，一剑挥出。

    但她剑势刚出，眼前就见人影一闪，随即赤练剑尖便被人两指夹住，再动不了分毫。

    少女美目骤然圆睁，她整个人在空中疾速翻转，当真如同红云怒卷，身段飘逸却又诡谲，欲以此借力挣脱。

    但那人却也随着她的身法同样一阵翻转，两人几乎同时落在桥上，而那两根手指，却依然夹在剑尖之上。

    红衣少女勃然大怒，厉声叱道：“找死么？”

    她手腕一拧，运足真力撤剑。但那两根手指却牢不可破，又重若千钧，赤练剑竟无法动弹半分。

    少女暗自心惊，抬眼细看，那两根手指的主人，竟是一个年轻英俊的小和尚。

    “施主，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何必妄添杀孽？”年轻和尚正色明目，看着少女说道：“还请女施主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红衣少女却只顾盯着他的脸，妖艳的双目中竟然有那么一瞬间的迷乱闪过。她身上煞气渐消，目光在他身上来回转动几次，忽然柔声笑道：“原来竟然是一个俊俏的小和尚。怎么，你要挡我的路吗？”声音清脆悦耳，居然丝毫不见先时的狂邪冷杀之气。

    饶是年轻和尚佛门修为高深至绝，此刻在少女迷艳的眼眸注视之下竟然微微泛起一点波动，他心中一动，不由收回了夹住剑尖的手指，双手合十，垂目说道：“众生有灵，岂能让人随意屠戮？女施主剑下喋血，罪孽深重！”

    少女撤剑隐于肘后，她咯咯娇笑道：“小和尚，他们这些人刚才看我的眼神，就好像要把我身上的衣服都扒光了一样。如此肮脏的人，难道不该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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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风起一羽 第16章 愆者罪也

    年轻和尚沉声道：“众生罪由心生，轮回自有果报。他们纵然对女施主有不正之心，却也罪不致死，女施主何不心存慈悲，放他们一条生路呢？”

    红衣少女柳眉一挑，冷哼道：“真是虚伪的说辞。你们和尚不是讲究因果吗？他们对我不敬，便是因，我要因此杀了他们，这就是果。因果报应，难道我做得不对吗？”

    年轻和尚倒没料到这女子不但心狠手辣，更是伶牙俐齿。又见她眼神迷离地注视着自己，心头不知为何忽然一跳，竟然一时没有回答出话来。

    而无嗔趁两人对峙之际，立刻示意桥上众人立即快速过桥离去。尚未过桥的一小部分人，也慌忙后退到狭谷出口，和明川与商意行挤在了一处，于是如今鹰愁涧上的空地上豁然留出了一大片空地，只留下那黑袍中年人独自站在离桥头的不远处。

    而那瞎眼的汉子，此刻已经因失血过多而昏厥过去。

    “小和尚，你倒是说话呀！”少女见年轻和尚垂目不语，不由喜笑颜开地道：“你其实也是赞同我的，是不是？”

    年轻和尚忽然抬头，看着那少女，正色说道：“虽说因果自有报应，但女施主手段残忍过激，所说更是太过歪曲无理。若世上人人皆如女施主这般，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人间如变修罗场了吗？所以女施主说的道理，小僧不敢苟同。”

    “小和尚，我可没心思和你讲道理，我还要再杀一个人，杀完了我就走。”红衣少女微笑道：“看在你长得挺顺我眼的份上，你赶紧让开。否则就休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年轻和尚却一动不动，依旧双手合十，道：“女施主妄造杀孽，难道就不怕因果报应会降到自己身上吗？”

    少女闻言，非但不怒，反而美目一转，柔声说道：“小和尚，你是在担心我吗？”语气之间竟温柔无限。

    此言一出，年轻和尚没来由的脸色一变，顿时心潮起伏，竟是愣在当场。无嗔眼看师弟神色古怪，心头顿时一震，立即看着少女沉声说道：“女施主请放尊重些，出家人面前，不容你出言轻薄！”

    那少女闻言，神色骤变冷煞，她与无嗔冷眼相对，诡笑道：“我与他说话关你屁事？你再多嘴，我一剑杀了你！”

    “你……！”无嗔又忍不住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火，他看了一眼小师弟，终于还是深吸一口气将怒火压下，沉声道：“女施主若执迷不悟，小心以后沦落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脱！”

    少女冷笑一声，依旧一副关你屁事的样子。

    年轻和尚心头情绪已有波动，这让他顿感迷惑，不知自己修佛多年的心性为何会在此刻把持不住。他躲避着少女的眼神，立即辩解道：“我佛有慈悲怜悯之心，在小僧眼里，众生皆同，非是对女施主一人。如果女施主肯迷途知返，小僧愿为你在佛主金身之前诵经七日，减轻罪过。”

    少女见这相貌俊朗的年轻和尚神情闪躲，不由更觉有趣，她笑道：“看来你也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我的罪过谁要你帮忙减轻？你若真想帮我，现在就躲开，我若不杀最后一个人，我肯定是睡不着觉的。”她嘻嘻笑着对眼前和尚一眨眼，神情俏皮地接道：“你若让我睡不着觉，那也是罪过。佛主肯定会怪罪你的，你说对不对呀？”

    年轻和尚心头纷乱，不想再和她纠缠，沉声道：“小僧好言相劝，若女施主执意如此，那小僧就只有得罪了。”

    他这话一说出口，就后悔莫及。只因他自幼研习佛法，心性已达坚定不移的境界，遇到任何事情都能够以无比平和冷静的心态去处理。却不料今天见到这个刁蛮任性心狠手辣的少女后，竟让自己古井无波的心境大受干扰，坚若磐石的定性已有动摇之危。于是出口便是急躁之相，与平时的自己大不相同，种种怪异迹象横生于心，如何不让他有如坠迷茫深海之感？

    “得罪？”少女长眉一扬，语带挑衅的问道：“小和尚，你的意思是要和我动手吗？”

    年轻和尚沉下心湖，他恢复庄严之相，正容道：“我佛虽慈悲为怀，可也有雷霆法相。女施主杀孽深重，非等闲之事。若再执意伤人性命，小僧只得出手阻止了！”

    红衣少女瞟了一眼和尚身后，发现除了无嗔之外，其他人早已逃之夭夭。她登时一顿足，冷声道：“既然你要护着他们，那我就只有找你赔命了！”说罢忽然伸出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朝年轻和尚脸上拂去。

    她这一下十分古怪，出手轻飘飘很是缓慢，更是毫无招法可言。与其说是出招对敌，倒更像是她伸手想去抚摸小和尚的脸庞一样。

    可年轻和尚见过这少女的狠辣手段，虽没看出她的出手有何高明之处，但对她始终抱着戒备之心，唯恐暗中还藏着更诡异的杀招。见她手掌扫来，顿时如临大敌，不由后退一步，身上明圣之气倏然爆发，顺势一掌平胸 推出。

    这一掌有备而发，掌劲凭空横冲，威势惊人。少女似乎没想到小和尚出手如此坚决，神情愣了一愣。就在这一愣之间她已来不及闪躲，任凭小和尚强劲掌力瞬间击在她胸膛之上。

    嘭一声闷响，红衣少女被掌劲击得浑身一震，脚下不由连退数步，最后一步踏在吊桥空隙间，整个人往后一仰就从桥上掉了下去。

    年轻和尚大吃一惊，以那少女狠辣诡变的手段，他哪里会想到她竟会不躲不闪硬受他这一掌？惊诧之间，看到少女已经掉下桥去，顿时脑中一炸，踏步赶到那处空隙处，低头一看，哪里还有半点人影？

    “啊……我杀人了……”

    年轻和尚才恢复平静的心湖再度卷起波澜，他低头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掌，竟是怔在桥上。

    他自幼在天轮寺长大，佛法精深，并且武道修为超绝，但一直都不曾犯戒杀生。如今因自己一掌就断送了一条人命，心中一时哪里能够接受这样的变故？他呆立桥上，满脸都是愧疚之情。这一刻，他不再是精晓佛理的佛门奇才，而是一个因无意犯错而无比后悔的少年而已。

    而离他不远的无嗔也大感意外，他万没想到那本身武功高强的凶狠少女，竟会不敌师弟那简单一掌而掉落河底。

    桥上忽然黑影一晃，那中年人眼看红衣少女忽然失足掉下吊桥，竟不管那一点微弱的警示气机，拔身而起就掠到了桥上。

    中年人心中同样惊诧，因为那个少女的武功修为他是最清楚不过的，绝对不会因为小和尚那一掌就掉下桥。虽然他并不喜欢那个诡计多端的少女，但毕竟身为一门同袍，况且两人还身负绝密任务，所以那个少女绝对不可以有任何闪失！

    就在众人各自心怀猜测之际，桥上空洞处腾起一团红影，在清脆的娇笑声中，人影稳稳落在年轻和尚面前。

    黑袍中年人心头一松，脸色却依旧冰冷。

    无嗔脸色一变，心道这女子果然难缠。

    “哟，小和尚，你看上去怎么有些伤心的样子？”

    红衣少女鬼魅般重现，她双手负背，俏皮地凑近小和尚，笑道：“你如此沮丧，是因为你刚才差点把我杀了吗？”

    小和尚猛然回神，见少女完整无缺的站在自己面前，不知为何心头一颤，他脱口问道：“你没死么？”

    少女冷笑一声，道：“我才没那么容易死呢。怎么，你很想我死么？”

    “阿弥陀佛。”小和尚暗自松了口气，他低下头，道：“小僧并无杀生之意，如果女施主能就此罢手，小僧自不会再随意出手。”

    “没有杀生之意？”红衣少女嘴角忽然渗出血迹，显然小和尚那一掌让她也受了内伤。她冷冷道：“小和尚，你若没有杀我之心，为何出手那般果决沉重？如果不是我抓住桥下的铁索，现在我早已经死了。”

    年轻和尚心神剧震，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红衣少女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大感快慰。她抹去嘴角血迹，再次露出俏皮天真的笑容，说道：“小和尚，你现在的模样当真特别有趣。你心中是不是很内疚？没关系，我没有死，你就不算破戒。既然你不想我杀人，那就答应我一件事，我就看在你愧疚的份上，今天不杀人了，如何？”

    小和尚闻言心中一动，倘若能让她不再杀人，那也是一件大功德。但转念一想，这女子阴险善变，不知她又会耍什么诡计，当下心中犹豫不决，一时闭口不言。

    “师弟，且莫答应她！”无嗔沉声道：“这女子心性邪恶，不能信她！”

    少女眼光越过小和尚直盯住无嗔，眼中杀气腾腾，冷声道：“老秃驴，你敢再多说一句，我就在你面前多杀一人，你信不信？”

    无嗔目光一寒，亦是沉声应道：“你若敢动手杀人，无嗔就算破戒也会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

    他话音未落，惊觉身后凛冽的气机瞬间将他锁住。大和尚冷哼一声，蓦然转身，就发现那黑袍中年人正阴沉着脸冷冷的看着他。

    无嗔和尚戒备惊觉之心顿起，看来这个少女的同伙，也是一个不好对付的高手。

    鹰愁涧吊桥之上，二对二的局面，气氛一时僵持。

    “怎么样，你不敢答应吗？”少女冷笑着对小和尚道：“你们这些和尚不是每天都在说要普度众生吗？怎地如今连这点勇气都没有？”

    “也罢。只要女施主肯放下屠刀，小僧答应你便是。”小和尚忽然轻叹道：“不知女施主要小僧答应你什么事？”

    无嗔闻言，脸色一变。小和尚心有所感，双手合十，喃喃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小僧愿以己身果报，换取他们一线生机。”

    少女见他一脸肃穆，不由得掩嘴呵呵大笑起来，道：“小和尚如此紧张作甚？莫非你是真的担心会下地狱么”

    “女施主何必多说？”小和尚沉声道：“你要我答应你什么？”

    红衣少女娇俏的脸上竟然浮现出难得的清澈表情，眼神更是柔软如水毫无半点杀伐之色。她看着小和尚，轻声道：“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小和尚大感意外，他以为那少女定会让他答应一些让他难以接受的古怪之事，所以一直心中忐忑不安。不料她居然会提出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倒令他一时难以置信。

    “你若再不说话，那就休怪我剑下无情了。”少女见他久不开口，脸色就沉了下来。

    “小僧法号……”小和尚抬起头，与少女四目相接，却被对方奇怪失常的眼神看得心中跳动不安，语气不由一顿。他不敢再刻意去看她，于是垂目接道：“小僧法号，无愆。”

    “无愆？”少女眨巴着眼睛，“你这名字是什么意思？”

    小和尚无愆神情庄严肃穆，耐心解释道：“愆者，罪也。小僧法号是师父所取，无愆，便是要小僧无罪无过，明悉佛理奥义，解脱众生苦难，便行我佛慈悲之愿。”

    红衣少女扬眉道：“你的名字真是奇怪，既然要无罪无过，那何必要在你名字里加这个愆字？难道你一生下来就是带罪之身吗？”

    这一句看似无心之言，竟然令无愆心头莫名的一动。

    这一刻的他怎么也想不到，因这个邪门少女的一句话，竟会成为他以后命数里的一句谶言。

    见小和尚神色有些恍惚，红衣少女诡秘的笑道：“既然你答应我的事做到了，我也答应你，今天不杀人了。”她迈步走到无愆身旁，忽然凑近他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让年轻的佛门奇才心潮翻涌的话。

    “小和尚，我的名字叫伏乙。”她在他耳边吐气如兰，低浅着声音道：“我喜欢你。”

    无愆浑身轻颤，如遭雷击。

    红衣少女说完，得意洋洋的纵身而起，手中的赤练短剑如同一条蛇一般的缠到了她的腰间，原来竟是一柄软剑。

    她身似红云滚动，飘落在那黑袍中年人身旁。然后转身对还在发呆的年轻和尚大声喊道：“小和尚，记住我的话。下次你若再见到我，我可不会对你客气了。”

    年轻和尚双眉轻皱。

    “你少说两句吧。”中年人阴沉着脸低声告诫她，“此地还有高人在场，不可久留。我们快走，免得误了大事。”

    红衣少女显然心情很好，竟然破天荒没有和中年人反驳，她看了一眼年轻和尚后，转身向桥的另一头飞掠而去。

    那黑袍中年人显然要低调得多，没有施展轻功，但步伐谨慎而快急地也紧跟着离去了。

    转眼之间，一红一黑两人就进入那个山口，身形消失不见。

    “师弟，那个妖女和你说了什么？”

    无愆心里一跳，哪里敢把少女对他说的最后那句话如实讲出来？顿时呆了一呆。

    无嗔见师弟有些魂不守舍，心中隐隐感到些许不妙，皱眉道：“师弟为何突然之间禅心大动心神不宁？”

    无愆长吐一口浊气，微微摇头道：“师兄，我也不知为何会忽然心性动摇，莫非修佛多年，依然无法消除心头魔障么？”

    无嗔正色道：“修行路上，本就障碍重重，要做到斩七情断六欲并非容易之事，重要的是要知道如何克己摒除。所谓众生相，皆无相，这一点师弟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无愆神色一振，对无嗔颔首道：“多谢师兄指点迷津。”

    无嗔摇头道：“师弟言重了。凭师弟的觉悟，哪里会不知这些道理？只不过你毕竟年轻，禅定之心尚缺稳固。若能保持明心见性，区区心头魔障，自然可以迎刃而解，而后方得大智慧。”

    无愆神情渐归平复，眼睛望着那处山口，忽然心中暗道：“众生虽皆苦，但毕竟还有解脱之道，可我心中迷惑的解脱之道却又在何处呢？”思忖翻涌间，心头罩上一片迷茫。

    “只是今日让那个妖女走脱了，想来实在有些不妥。”无嗔同样望着对面那处出口，皱眉道：“那两个人形迹可疑，出手又如此狠毒，绝非一般的江湖中人。由他二人就此离去，只怕还会生出更大的祸端。”

    无愆脱口道：“那女子既然已经说了今日不再杀人，看上去并非说谎。”

    无嗔轻叹摇头，他盯着小和尚的眼睛，说道：“师弟，你江湖经验太浅了，那女子嗜杀成性手段恶毒，如此罪大恶极之人她的话你岂能相信？倘若以后那二人在江湖上引起无端灾祸，那就是我俩的罪过了。”

    无愆一听也觉有理，但想起那少女时而天真时而诡邪的模样，心中竟涌起一阵难言的奇怪感觉。她明明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但自己却偏偏对她并无太深的敌对之意，那一片红影始终在内心深处忽隐忽现。小和尚心头暗自懊恼自己为何会忽然生出这种前所未有的古怪感觉。

    无愆心头纷乱如麻，一时没了主张，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平日的聪慧睿智。他只得随口问道：“那么师兄的意思是……？”

    无嗔沉吟片刻，然后郑重说道：“观那两人的所行所为，必是江湖上的邪祟魔道之流，那女子视人命为草芥，更是罪不可赦。你我身为佛门弟子，当有除魔卫道维护众生的觉悟。所以我怀疑这两个形迹诡秘的人一定怀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果放任他们就此离去，只怕会在江湖上造成无法预料的后果。”

    他略微一停顿，接着说道：“所以我建议，我们应该立刻动身追踪他们的形迹，暗中查探他们到底有何目的。若是他们不再有危害他人之举那便罢了，如果真有另外的阴谋，我们便要当机立断出手阻止，以免酿成大祸。”

    无愆听得心神震动，他不得不承认师兄言之有理。如果那两人只是普通江湖中人，哪里会像那个红衣少女那般出手便是致人死命的手段？况且那少女个性乖张邪异我行我素，杀人只凭自己心情，可谓任性妄为至极。

    而像她这样的人，就算如今江湖如何混乱，只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无愆定下心境，决意抛开心头莫名衍生的奇怪情绪。他皱眉道：“师兄所言不无道理。可我们此行是为了护送明光佛塔返回天轮寺，住持方丈还在等着明光佛塔开启舍利塔林的迁移仪式。此事也丝毫耽搁不得。”

    无嗔颔首道：“此事我自然晓得。所以我提议你我二人分头行动。一人护送佛塔回天轮寺，一人即刻启程追踪那两人，以那二人的身手，再晚一点只怕会追不上了。”

    无愆略一沉吟，即道：“既然如此，那便由我负责追踪，师兄尽快带着佛塔返回天轮寺。若方丈问我行踪，师兄可如实告知。”

    无嗔闻言，暗地里微微一皱眉，倒不是无愆的提议有何不妥。无愆虽年纪轻轻，可他的佛门武功修为实乃天轮寺数十年来第一人，被天轮寺上下寄予厚望，以他的天资根骨，更有希望使天轮寺重返三教顶峰之列。但无愆同样有着江湖经验欠缺的弱点，面对险恶诡谲的江湖，不光要靠武功自保，更要能谨慎应对各种算计，所谓人心难测。行走江湖，最可怕的不是刀剑，而是人心。无愆现在的心境就如同没有被污染的湖水，清澈见底，没有波澜。可他一旦独自踏入江湖，那些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东西就会不断侵蚀着他明净的心境，意图动摇他稳固了二十几年的禅心。他若能妥善应对，那自然对他的修行有着巨大的裨益；若是经不起考验，那他二十年的佛门修为就将受到冲击，若他有何意外，那就不单单是他个人，而是整个天轮寺都将受到无法想象的影响。

    更让无嗔心有顾虑的是，自己这个小师弟，虽然根骨惊奇天资超凡，可是却生来有一种对世事都抱着质疑的性格，越是让他迷惑的事，他越会深入去探知，一直到最后让自己得到信服的答案才肯罢手。对于佛门奥义，他就是以这样的心态去钻研，所以才能在数届天下佛宗禅辩大会上争得第一。而就是因为无愆有如此怪异的双刃剑性格，他在天轮寺也曾被许多无法理解他的同门视为另类。

    所以无嗔很犹豫，因为这个江湖，并不是只需要质疑的看法和慈悲的心肠就能走得通的。若是让无愆独自一人面对，那他将会面临的不可预料的事情就太多太多了。

    无愆见师兄神情凝重，心中已经猜到几分缘由，他正色道：“师兄心中的顾虑，无愆自会小心谨慎，我虽不曾独自行走江湖，却也知江湖险恶。想必师兄也已经看出我们今日所遇之事，已经对我心境略有影响，与其让心性不定，倒不如亲自去面对解决，这对我来说也未尝不是一种历练修行。”

    无嗔闻言，不由微微一叹。他心中虽矛盾，可也知修佛之道，最忌境心染尘，若果不破除心头迷障，修行境界就会滞留不前。心境之尘，可大可小，如若参悟不当，便会使修行者的心湖引起滔天骇浪，境界甚至一落千丈，那一身修为就有崩毁的可能。

    如果这种可能落在被寄予厚望的无愆身上，那后果不堪设想。

    “既是如此，那师弟就自己小心。”无嗔久思之后，最终接受的无愆的提议。除了那些主观原因之外，还有就是论武道修为，无愆要比他高出太多，而那黑袍中年人和红衣少女显然也是武林中的顶尖高手，而且武功路数邪门异常，倘若双方真有正面冲突，以一敌二，无嗔明白自己并无太大胜算。综合考虑之下，显然是让无愆负责追查更为妥当。至于无愆能不能独自应对未知的变数，那就只有靠他自己的心志了。

    主意既定，无嗔便嘱咐道：“师弟此行暗藏凶险，行事必当多加谨慎，邪门外道诡计多端，不可轻易中了圈套。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事，师弟应当尽快返回，我们再从长计议。”

    “师兄教诲，无愆谨记在心。”无愆取下背后背囊交于无嗔，再双手合十，道：“师兄一路珍重。”

    无嗔背好背囊，也合十为礼，面色凝重的看着无愆，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禅心修来不易，还望师弟好之为之。”

    “是。”无愆颔首，神情肃然。

    无嗔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他高大魁梧的身躯行走在吊桥上，竟是如履平地。

    无嗔目送师兄身影消失在对面山口后，方才转身看了看鹰愁涧，微微皱眉。

    此刻鹰愁涧上流民已经离开大半，如今只有少数十几人还滞留在此。无愆目光扫过那地上惨死在红衣少女剑下之人的尸体，不由长叹一声。

    他快步走到桥头，从身上取出一块碎银，高声说道：“小僧尚有要事，无法安葬亡者，只有随身盘缠三两，请各位施主将那人就地掩埋，也算功德一件，不知哪位施主愿发善心？”

    那些流民见这年轻和尚赶跑了那杀人的女魔头，对他颇为敬重。如今又见有银子可赚，都不由纷纷高声应答，却有两个年轻力壮的，当先跑了过来，率先拿走了银子，同时大声道：“大师菩萨心肠，我等自会将他好好安葬，不让他曝尸荒野。”

    “阿弥陀佛。”无愆对他二人躬身合十，“那就有劳两位施主了。”

    他心系要事，再不顾惊世骇俗，转身双足轻点地面，整个人如同一道流光幻影般拔空掠过六七丈长的吊桥，瞬间穿过对面山口不见。

    鹰愁涧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如同见到了神佛现世。

    躲在山壁间的明川看得心中一跳，脸上涌起一阵羡慕神情。

    此刻少年身旁的老穷酸，早已卸去了一身澎湃气机，那瘦马背侧的长剑，也同时归于安静。

    对于忽然身现奇怪现象的老穷酸，明川心中大是疑惑，他皱眉问道：“师父，你刚才是怎么回事？发羊癫疯了么？”

    “你才发羊癫疯了！”商意行抬手赏了少年一记爆栗，气笑道：“有你这样和师父说话的徒弟吗？”

    少年揉着发痛的头，怔怔地道：“那师父你为何身上会忽然有风散出？这天本来就冷，你可别又招上风寒了，这荒山野岭的我可没地方给你抓药吃。”

    商意行顿时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老穷酸苦笑着牵了马，在明川屁股上踢了一脚，“你少气我就不会生病了。赶紧走吧。”

    两人一马来到桥头，明川皱眉道：“师父，你怎么还带着这破马？你看这桥，它能过去吗？”

    商意行摇头道：“你小子又想干嘛？”

    干瘦少年回头看了看那黑袍中年人和红衣少女留下的那两匹马，兴高采烈的道：“师父你看那两匹马多好，不但能骑着走，还能卖出好价钱，我们带着何乐而不为？”

    “我老是给你说，做人不能喜新厌旧。”老穷酸冷笑一声，“你要是不怕那两个凶神恶煞认出来，你就带着。”

    少年闻言，想起自己差一点就被那少女剥了皮，就不由心头一紧，顿时泄气。他嘴巴撇了一撇，哼道：“那这破马你要带就自己带，看你怎么过去。我先走了。”

    他说完，就真的走到了桥上。可一低头，看到破烂的桥板下奔腾咆哮的河水时，他顿时在心里叫了一声娘，脚下硬是不敢乱动半步。

    “怎么不走了？”老穷酸在他身后怪笑道。

    “师父，您是老人家，我尊老，让你先走。”明川翻着眼皮，转身对商意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老穷酸淡淡一笑，哪里不知道是这小子有意想看他笑话的意思？

    然后他就做了一件差点让少年把下巴惊掉在地上的事情。

    鹰愁涧上，一个斗笠蓑衣的穷酸老者，单手托着一匹瘦马，忽然就从这座吊桥的上空轻飘飘的飘了过去。

    一人一马，御风身似叶，轻纵如浮云。

    鹰愁涧上的残留之人，又再一次惊得差点下巴脱臼。

    正在就地挖坑的那两人，更是双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数息之间后，一人一马安然无恙的落在了对面山道上。

    老穷酸在对面笑意吟吟的望着明川，朝他喊道：“臭小子，赶紧的，我们还要赶路呢。”

    明川这才惊醒过来，脑袋里一片空白，敢情自己这个师父，原来一直都在隐藏他的真实本领，自己还真以为他就是一个穷读书的老家伙，却不知他原来是深藏不露啊。

    他恼怒的跺了一下脚，向对面叫道：“原来你一直都在装疯卖傻！你这算什么爱幼？你给我等着……”一边说，一边咬牙抓着铁索，恨不得立刻飞过去指着老穷酸鼻子骂。

    可他不会飞，而那个老穷酸，会飞。

    鹰愁涧上空的阴云中，忽然响起一声闷雷。

    已经走到吊桥中间的少年吓得浑身一激灵。

    而对面山道上的商意行，却抬头望着天空，喃喃说了一句。

    “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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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风起一羽 第17章 闻风而动

    【夜班熬了一夜，受不了了，要补一下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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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十五，酉时初刻，日落。

    一只白色的鸽子，在日落之时的血色暮光中，飞过高山，越过重林，再穿过层层迷雾，最后振翅掠入一片山庄的上空。

    而此时这片山庄的上空中，正密密麻麻地飞着一大群颜色不一的鸽子，它们就如同一大片黑压压的乌云，几乎遮盖了那片山庄的大半个天空。

    而那只白色的鸽子，在一瞬间就汇入到了那群数不清数量的鸽群中消失不见。

    这片山庄地处于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它有一个名动江湖的名字——闻风山庄。

    闻风山庄是一个很有名的地方，它之所以出名，是因为山庄里有两个特殊的存在。

    第一个，是闻风山庄有很多鸽子。

    第二个，是闻风山庄有一个养鸽子的人。

    那些鸽子每天早上都会从山庄里飞出去，日落时分再从四面八方飞回来，它们飞回来的同时，也带回来当天江湖上所发生的各类消息。

    数以千计的鸽子带回来的各种消息，最后都会落到一个人的手上。

    这个人就是养鸽子的人，据说他姓葛，是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头。所以江湖上都称他为“鸽老”。

    鸽老，就是闻风山庄的主人。

    鸽老每天的工作就是喂鸽子，放鸽子，收鸽子，整理鸽子带回来的消息。

    那些被鸽子带回来的消息，最后都会被整理，最后分类存放。

    存放那些消息的闻风山庄，就相当于是这个江湖的文档库。

    闻风山庄里的消息种类繁多，不论是谁，只要他提出要求，无论是怎样绝密的消息，闻风山庄都能替他找到。

    当然，前提是要付得起足够的价钱。因为闻风山庄不是给别人提供免费服务的所在，而每一个消息都有价格，不同的消息有不同的价格。

    所以，闻风山庄是一个买卖消息的地方。

    行走江湖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自己的目的，都会需要消息，需要情报。如果没有明确的消息情报的指引，那在江湖上走动就无异于是聋子和瞎子。要想事半功倍的达到目的，准确的情报就必不可少。所以闻风山庄的生意一向很火。

    而闻风山庄只出卖消息，却从不参与江湖恩怨，因为它是一个中立立场的存在。

    立场中立，所以就没有谁去针对，因为谁都会有需要消息的那一天，这也是闻风山庄能稳稳立足江湖的原因。

    除此以外，更重要的是，虽然很多人都知道闻风山庄的大概位置，但江湖上却几乎没有人能轻而易举的进入闻风山庄。除了那些高山重林以及层层迷雾的天然屏障外，闻风山庄周围还布置有各种厉害的机关阵法的掩护，甚至据说山庄里还有许多厉害的武林高手。

    于是闻风山庄这个买卖江湖消息的中立所在，就成了如今武林中的一大禁地。

    而掌控着闻风山庄的鸽老，他虽然不过问江湖是非，可他的耳目却遍布天下。他会不会武功谁也不清楚，但有一件事情几乎谁都清楚，那就是鸽老几乎掌握着这个江湖上的所有秘密。所以他就成了江湖上谁都不敢也不愿随意去招惹的一个人。

    鸽老除了喜欢和鸽子打交道外，还喜欢喝茶。

    他几乎品尝遍了天下所有出名的茶和不出名的茶。

    现在这个时间里，他就正在喝茶，喝一种还不知道名字的茶。

    鸽老长着一张看上去很普通的脸，因为上了年纪，所以他留着花白的胡子。除了一双眼睛特别有神以外，他这个人就好像没有其他能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着普通的老人，却是如今江湖上最不简单的人。

    鸽老舒服地半躺在一间特别宽敞的房子里的椅子上，他半眯着眼睛，手里捧着玉石的茶碗，好像正在回味着刚才喝进嘴里的茶味。

    这间房子里面极度安静，光线有些昏暗，四周都摆放着一排排巨大的黑木架子，架子又被分割成密密麻麻的格子，格子里放着数不清的卷轴。

    这些卷轴里，不知藏着多少江湖故事，武林秘辛？

    随着鸽老轻轻蠕动的嘴，他眼角一条条的皱纹也随之聚拢又散开，如同他看过的那些岁月中的聚散离合，风雨沉浮。

    “今天这茶，味道很涩。”

    鸽老从嘴里缓缓吐出这句话，然后轻轻放下茶盏。

    “庄主，要不要换一壶茶？”

    安静的房子里，忽然有人轻声开口问，声音低沉。

    鸽老眯着眼睛，顺着那话音的方向望去—一面靠墙角的黑木架子旁边，站着一个灰色的身影。

    那人站在巨大的架子前，正在将一卷一卷的卷轴依次放入架子的格子中。他的动作很轻，轻到浑身都几乎没有气息。如果不是他忽然开口说话，否则一定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几乎就像一个幽灵。

    “罢了，老五。”鸽老将目光从那身影有些暗淡的人身上移开，然后看向窗外，仿佛在等着什么。随后轻声说道：“涩一点也错，至少可以换一换口味嘛。”

    那人继续整理卷轴，没有说话。

    窗口忽然有一团小小的白影飞掠进来，鸽老一抬手，那白影就落在了他手臂上。

    那是一只白色的鸽子。

    鸽子的脚上面绑着一根细小的竹管，鸽老熟练地将竹管取下，然后抬手，那只白鸽振翅又从窗口飞了出去。

    竹管里有一张小小的纸条，鸽老神色有些期待的将纸条打开，却发现纸条上面空白一片。

    “唉。”鸽老轻轻叹了一口气，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竹篓里。

    “西昆仑那边，还是没消息么？”

    那人似乎对这样的情况早已习惯，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因为早已习惯，所以他的语气很平淡。

    “五年零一百二十三天了。”鸽老苦笑着，像是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语，说道：“那个人就像幽灵一样出现，又像幽灵一样消失。整整五年多时间了，不论是在西昆仑境内，还是中原江湖，这个人都没有再出现过，太奇怪了。”

    那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停，不由问道：“庄主为何要如此执着于那个好像并不存在的人这么久呢？他到底是谁？”

    他一向都很少说话，这并非是天生，而是他懂得分寸。可是这句话他憋了太久了。

    鸽老躺在椅子上，目光转向房顶，房顶上挂着一只油纸灯笼，散发出昏淡迷蒙的灯光。灯影微微摇曳，恍惚晦暗，一如世事无常，人心叵测。他面色映在昏暗迷离的灯影中，有些看不清晰的恍惚，就听他喃喃道：“没人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只知道五年前的那个雪夜里，他一人一剑，杀尽了西昆仑山下的连云十三寨三十七名武林一流高手，使称霸西昆仑境内二十年的连云十三寨一夜之间尽数覆灭。据当时侥幸留得一命的人传说，那人冷酷嚣狂如魔，剑法凌厉似邪，为当世少见的邪门杀戮之剑。异常恐怖凶戾。”

    鸽老说着，眼睛里闪过一道淡淡的光芒。

    那灰色人影似乎是第一次听到鸽老亲口讲述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江湖隐秘，心中大感震撼，他转过身来，轻声问道：“后来呢？”

    “没有后来。”鸽老淡然道：“那人经过雪夜惊世一战以后便忽然消失了踪迹，至此再无人能知晓他到底是谁，只在江湖上只留下了一个‘剑邪’的绰号，就彻底消失了。”

    “哦！”那人似乎也觉得好奇，声音略转低沉，道：“如此惊世骇俗之人，绝不会在江湖中是默默无名之辈，这世上也绝没有能完全抹去自己踪迹的人。”

    “老五，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也是这样想的。”鸽老无奈的苦笑道：“所以这些年来我才会一直在追寻他的身份。但是你也看到了，已经过了五年，我几乎动用了闻风山庄所有的力量，至今却依然一无所获。这个人就如你所言那般，好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那人顿时沉默下来。以闻风山庄遍布天下的消息耳目，竟然耗时五年都没有能查到一个人的消息，这也太过离奇古怪了。

    简直可以称为闻所未闻。

    但既然是名动天下的闻风山庄庄主亲口说出来的事，那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但那个人又是谁呢？

    倘若连闻风山庄都没有能掌握到踪迹消息的人，那这天下间只怕也再无其他人能知晓他到底是谁了。

    那人沉默片刻后，才又开口问道：“既然是如此神秘的人，他身上定然隐藏着无人知晓的秘密。想必这也是庄主会一直追查他的原因吧？”

    “然也！”鸽老忽然神色一凛，语气一转，悠悠道：“除了他身上隐藏有巨大价值的秘密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巧合。”

    “巧合？”那人微感讶异，不由问道：“什庄主此言何意？”

    鸽老的双眼眯起，眼眸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冷光，他语气一沉，“老五，你应该还记得五年前，我可是也去过昆仑山的……”

    “啊……”不及鸽老说完，那叫老五的人影似乎浑身一震，他脚下顿时跨出两步。昏暗的灯影中他露出了一张轮廓坚硬却满布风霜的脸，他原本黯淡的双目冒出了无法掩饰的惊异之色。他脱口打断鸽老的话：“元武宗……？”

    他的声音竟有止不住的颤抖，仿佛那个名字曾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恐怖记忆一般。

    “不，他已经死了！”鸽老眼神冷峻地盯着老五，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用六十年的修为换他一命，所以绝不可能是他。他已经不可能再活着，我用我的性命担保。”

    老五闻言，惊异紧张的神色才略微一缓，他沉吟道：“既然如此，那庄主所说的巧合又是什么意思？”

    “五年前，元武宗孤身前往昆仑，了断了我们之间百年的恩怨。可我依然无法相信，以他的算计谋划，他不可能没有留下后手。”鸽老语气凝重，继续道：“偏偏在那个时候，剑邪这个人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莫非这世上当真有如此巧合的事么？”

    老五面色一变，低声道：“莫非庄主怀疑，那名剑邪是他的门下弟子？”

    “当年我与元武宗昆仑一决后前后不过数月光景，剑邪就在昆仑境内现身，并且一人一剑尽杀三十几名高手，这样的武功修为放眼整个江湖也屈指可数。这些迹象，的确让人非常可疑。”鸽老神色肃然谨慎，“从那以后，元武宗死了，鬼隐戒玺也随着他一同消失，至今再没有任何消息。以我对元武宗的了解，他绝不可能把鬼隐戒玺也一起带进棺材里！”

    “鬼隐戒玺！”老五忽然冷声道：“若非当年元武宗，我鬼隐一门数百年基业岂会毁于一旦？我等如今又岂会隐姓埋名在这小小的闻风山庄里动弹不得？真是可恨呐！”

    老五言语激动，浑身散发出腾腾狂乱的气机。

    “老五，你又冲动了！”鸽老亦是冷冷出言警告道：“这一切，在没有得到最后的证实前，都只是猜测。你难道忘了我们创立闻风山庄的目的了么？”他轻轻一叹，望着老五的眼神含着复杂的神色，道：“你跟在我门下也有数十年了，可你似乎还没有完全丢掉那急躁轻浮的性子，难道如此漫长的隐姓埋名，尚不能让你有更深层的觉悟吗？我知晓你心中有怨气，你怨与我虽有师徒之实，但没有宗门圣物鬼隐戒玺的加持，你我便无师徒之名。可那也是暂时的，只要找到了鬼隐戒玺，你魏冉就能成为一名真正的鬼隐门徒。”

    此言一出，老五怔了一怔，随后浑身气机消散无踪，他又恢复了先前静如虚无的模样。他恭声小心地说道：“庄主所言魏冉谨记在心，日后必将继续打磨心志，绝不会忘记初衷。”

    “将近百年的教训，依然犹在昨日。”鸽老也逐渐恢复平静神色，“如今我们能够做的，就是步步为营，谨慎小心。该属于我们的东西，我们一定能够再次得到，不过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我们等了那么久，也不在乎多等等。”

    老五魏冉没有立刻答话。

    鸽老拿起茶盏饮了一口茶，茶水已凉，味道苦涩。“那些事情就像这杯茶，虽然味道苦涩，但却可以让我记住百年前的耻辱。”

    “如此看来，那名剑邪，似乎很有可能就是可以找到鬼隐戒玺的关键。”魏冉一冷静下来，似乎也有着异于常人的思维。

    “在没有查到他的真实身份之前，所有的猜测都是未知数。”鸽老抬手示意魏冉不可多说，道：“查了这么多年始终一无所获，我都快怀疑他到底是人是鬼了。如果真是有意隐藏行踪，那这个人就不是一般的可怕存在了。”

    “我始终相信，这世上绝没有能完全隐藏身份的人。”魏冉沉吟道：“除非他就是为了杀人而昙花一现，也确实与鬼隐一脉没任何关联。”

    鸽老意味深长地道：“就算他真的与我们毫无相关，就以他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的离奇之事来看，他也一定身负极大的秘密，这样的秘密隐藏的价值也十分巨大。如果我们能掌握到他的秘密，那对等的回报也同样无法估计。”

    “因为这样的秘密，相信江湖上一定会有很多人感兴趣。”魏冉道。

    鸽老微微一笑，道：“有利可图的生意嘛，自然是来者不拒了。”

    房外忽然传来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鸽老略微挥手，魏冉心领神会，轻飘飘地走到了门口。

    细微的脚步声来到门外停住，便有人低声说道：“禀庄主，今日的消息已经整理完毕。按照庄主的吩咐，属下挑了几件相关的消息，请庄主亲自批阅。”

    魏冉走到门口，伸手从门外人手中接过一张木制托盘，盘子上放着几卷卷轴。

    魏冉摆手示意，门外细微的脚步声便悄然离去。

    “老五，帮我看看这两天江湖上可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事么？”

    鸽老复又趟在了椅子上。

    “是。”

    魏冉点了点头，走回房中开始翻阅盘子中的卷轴。

    魏冉拿起一卷纸卷，开始念道：“丁字消息：江南霹雳堂主寇炎在研制新火器霹雳火弹时，意外引燃了火药，猝死。”

    闻风山庄内的情报消息复杂繁多，按照情报内容的重要程度，于是便有相应的等级分类。等级分类以“天干”为标准，分别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个等级。最高等级为“甲”，最低等级为“癸”。

    鸽老未动神色。这种丁级情报显然不足以引起他的重视。

    老五魏冉顿了顿，接着打来另一卷：“丙字消息：红楼黑榜排名第九的杀手刺杀公子羽失败，身亡。”

    鸽老闻言双眉微扬，嘴角上翘淡然一笑：“红楼也有失手的一天，这就有趣了。”

    魏冉没有立刻禀报下一卷消息，他看了看鸽老，道：“有趣的是，公子羽似乎也已经惹上麻烦了。”

    “公子羽么？”鸽老双手放在椅子边上，轻轻叩动着，淡然道：“那个小子，鬼灵精怪可不简单得很呢。”

    “是。我也知晓这个人这几年风头很盛，但树大招风，他若不适当收手，只怕会遇到更大的麻烦。毕竟做他那一行，已经隐约触到了别人的利益。”魏冉淡淡道。

    “你说红楼吗？”鸽老微笑道：“看起来公子羽这几年买卖做得很不错，特别是在杀人的生意方面，他的水准和红楼几乎不相上下。作为生意的竞争对手，红楼找他麻烦只是时间问题。可是以公子羽的作风来看，红楼纵然势力强横，却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魏冉顿了一下，才说道：“庄主似乎对这个公子羽有些特别的关照。”

    鸽老脸上保持着淡淡的微笑，道：“这个年轻人很有头脑，心机深沉，身上看似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故事，实则不然。因为太过透明的人本身就能创造出很多故事。这个江湖太多无趣的人和无趣的事了，难得遇到像他这样一个比较出众的人，倒是挺对我胃口的。”

    “四年前公子羽第一次踏入闻风山庄后的第二天，有关他的所有消息就已经送到了山庄里来了。”魏冉神情淡然，口中念出一长串早已烂熟于心的情报，道：“公子羽，本姓岑，名宁之，表字耀远，祖籍苏州。其人心思细腻颇具城府，性格冷静从容，尤善操控人性，是否身负武功则不详。从情报上看，他并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一个普通家庭出生的人，从小念书以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为目标，可惜成年后不久父母就因染上瘟疫而亡，家境从此衰落。而后他曾独自进京赶考，途中又逢意外险些丧命，从此心灰意冷，开始流浪江湖。数年后他开始以公子羽的名号在江湖上崭露头角，做起了江湖中间人的行当。目前倒没有查出他与我们有任何关联。看上去他倒是一个比较诚实的人。”

    鸽老似乎很满意魏冉表现，微微一笑，道：“相比于他的过去和背景，他本人才更让我感兴趣。”他抬抬手，示意魏冉继续下一个消息。

    “乙字消息，青城山崇真剑派弟子叶素真，目前依然还在常州城。”魏冉念到这卷消息时，眉头略微一挑。

    鸽老叩击着椅子扶手的手指停了一停，然后他轻轻吸了一口气，道：“死了一个常州铁剑李远松，就引出了道门的不世奇才现身江湖，吕怀尘这个老牛鼻子，看来心气还没消散殆尽嘛。”

    魏冉适时接道：“青城山崇真剑派虽然已经稳坐道门魁首之位数十年，但却一向淡泊名利，门下也少有弟子行走江湖。否则凭吕怀尘和齐华阳师徒的声誉，又哪里轮得到区区一个崇真俗家弟子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不过从之前的情报显示，早已名动江湖的叶素真此番首次下山，是为了前往常州祝贺李远松退出江湖一事。可这件事却颇耐人寻味：早已离开崇真多年的李远松，就算在江湖上已经闯出了一点名声，但若要论对崇真的影响，他显然还没重要到需要让被誉为道门百年不遇之奇才、吕怀尘的关门弟子亲自下山祝贺的地步。”

    鸽老神色未改，只是继续习惯性的敲着手指头，道：“这个问题显而易见，一向被崇真视为宝贝疙瘩且被吕老道刻意隐藏锋芒的叶素真，这次下山定然另有目的。加上前不久牛鼻子老道已经将掌教之位传于了齐华阳，这两件事表面上虽并无关联，但其中也一定隐藏着别人不知道的隐情。”

    从相貌上看不过六十出头实则早已年纪过百的奇异老人，脸上闪过几分深沉之色，他若有所思的说道：“牛鼻子老道掌教下的崇真剑派，已成为天下道门魁首，而他本人也早已名列三教顶峰之一；其武功修为更是力压了这座江湖整整数十年光阴而未曾一败。他虽不曾说他是天下第一，可天下武道中人，谁不在心里承认他早已是站在中原武道巅峰的第一人呢？”

    老人顿了一下，露出一副旁观者清的表情，若有趣味地继续说道：“牛鼻子老道能达到如此境界自然可称为名流千古的传奇。可放眼如今中原武林三十年来都没出现几个像样的后起之辈，以致武道衰落不振，便与他吕怀尘有不可推卸的关系。因为他站得太高了，高得所有人只能仰视而无法触及，他一个人就压得这座江湖的武者无法抬头，更遑论出人头地甚至达到他的高度了。与整座江湖武道气运相比，他吕怀尘一个人背不起那样的沉重，就算最后能证道神通羽化成仙，只怕也难以于后世留下一个好名声。”

    魏冉闻及于此，不由微微动容，他低声对老人说道：“吕怀尘身负天纵之资旷古奇人，道剑双修确为百年来中原武道第一人。但天下之大非只中原一境，若与庄主相比，他未免就稍有逊色了。”

    这话虽有几分奉承之意，可他却说得很是自信。因为他眼前的老人，实为一个超脱常人理解之外的存在，绝非世间凡俗可比。

    老人闻言，心头并未有丝毫波动，面上沉静如水。他淡然道：“老五，你这话就有些浅薄了。我如今早已没有百年前那种争强斗胜的心思了，因为与重返宗门的荣耀和恢复失落的尊严相比，区区武道就微不足道了。可话说回来，若是我功体完整，吕怀尘纵然已脱凡体桎梏，我也能将他败于手下。但是现在嘛，我功体尚未恢复，若真遇到吕怀尘且必须打一架的话，那结果就不只是胜负，而是生死了。”

    至于谁生谁死，那还真不好说，毕竟有句话叫生死难料。

    魏冉心头一动，老人对他提出的假设性问题的态度已经很明了——鸽老与吕怀尘存在于世的目的不同，眼界格局更不同，所以对上的机率极小。

    所以这个问题魏冉就再不提起。

    老人悠然接道：“所以在我的猜测里，吕怀尘一定是预料或者发现了某种情况，所以才卸以重任，更将被寄予厚望的关门弟子叶素真遣派下山历练，目的就是要给这座早已死气沉沉的江湖一个焕发生机的机会。”

    魏冉微微皱眉，怀疑道：“他吕怀尘，当真会这么做吗？”

    “牛鼻子老道若没有如此眼界和气度，他也绝走不到如今的境界。”鸽老话中有肯定之意，随后眉头轻扬，“只是能让牛鼻子老道如此布置的，一定是藏着的某种未知的原因，那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然后他忽然想起某件事，不由露出一丝难测的笑意，自语道：“公子羽，看来你这次麻烦真的不小啊。”

    他沉吟片刻，然后再次开口道：“还有其他的消息吗？”

    魏冉便打开最后一卷纸卷，随即不由脱口说道：“庄主，这是一道甲字消息！”

    “甲字？”鸽老面色略变，道：“有一段日子没见过甲字消息了。念来听听。”

    魏冉就仔细地看着纸卷缓缓念道：“今日卯时，春秋阁内有快马携书信一封，已加急赶往出云山剑宗！”

    魏冉念完后，抬头看向老人。

    “春秋阁，剑宗？”鸽老首次面现凝重之色，他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道：“中原武林黑白两大派竟有书信往来，这倒是新鲜事。”

    他再缓缓起身离开了椅子，一边沉吟着一边慢步走到一处木架前，抬头望向架子最顶端的一层格子，目光缓缓开始移动。

    那一整层架子上，刻着一个“甲”字。显然存放着的都是江湖上等级最高的甲字情报。

    随着鸽老缓慢移动的目光最后停留在架子靠边的位置时，老人随手一抬，一卷卷轴就从格子里弹了出来，再缓缓落在老人手上。

    如此随心所欲的隔空摄物之能，若是别人看到一定吃惊非小。但对一旁的魏冉来说早已司空见惯毫不为奇了。

    那卷轴已经略带暗黄且布满灰尘，想必已经有些年月了。

    老人手掌略一轻拂，无端之风无声扫尽卷轴上的尘埃，露出上面的两个小字。

    剑宗。

    老人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拨开了卷轴，上面记载的一行行蝇头小字开始跳入老人的双眼里。

    魏冉静立在不远处，默然不语。

    良久以后，鸽老方才重新收拢卷轴，并将卷轴交给了魏冉。

    后者顿了一下，却没有打开。因为魏冉很了解老人，如果没有得到明确的指示，他不会做任何逾越的事情，哪怕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就是规矩。

    “原来如此。不知不觉又过了十年了。”老人的语气含着几分感慨，他双手拢进宽袖中，眼神转向窗外，道：“看来这座沉寂多年的江湖，很快就会因为那一封信而开始闹热起来了。难怪那牛鼻子老道会在这时做了那两件事，看来真是适逢其会了。”

    魏冉犹豫一下，还是开口问了一句，“庄主，莫非春秋阁与剑宗将会发生变故么？”

    “那一封信，应该是一封战书。” 老人渡步来到窗外，眼光所望之处，外面夕阳霞光万道，照映着崇山之间的层层迷雾，偶尔山风呼啸，卷起林涛阵阵，一时隐如山呼海啸，万剑归宗。

    “三十年前，中原江湖处于一个辉煌鼎盛的时代，可谓是百家争鸣。花自飘自创的春秋阁正处于迅猛扩展势力之时；而卓释然也是当时剑宗最有可能成为新一任宗主的后起之秀。这两人正是那个时代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卓释然为人正派，刚直不阿；花自飘人如其名，风流倜傥亦正亦邪。这两人按理说应该永远不会有交集，可两人身上相同的特点还是让他们相遇相识了。”

    “同样的特点？”魏冉闻言先是略微一愣，随后便顿时明白。他不愧是跟着老人数十年的身边人，江湖上的许多事他也同样了熟于胸，所以有些事一语即明。他恍然道：“这两个如今都已经是一派宗师的人，他们身上只有一种特点是相同的……”

    他微微一顿，续道：“他们都使用同一种兵器，那就是剑。”

    “没错，他们都用剑。”老人飘向远处的目光里含着追忆，他说道：“三十年前的那个江湖，不但是中原武林的辉煌时代，也是属于剑道的鼎盛之时。那时的中原剑界中，不但有吕老道一剑横天的高不可及，还有儒门书剑商意行那君子之传的快意风流。而后崇真齐华阳应势而出剑动天下，几乎有与其师并驾齐驱之势。再往后一点，就是剑宗卓释然与花自飘两位剑道天才的并世之争，两人一时瑜亮，真可谓争相斗艳，精彩绝伦。原本立场分明的两人也因此成为亦敌亦友的知己。最后他们相约每十年一战，以此互相印证各自的剑道修为。”

    “转眼间红尘恍惚，岁月流转，他们两人已经比试了两次，俱都以平手收场。从记录上看，如今正是他们相约的第三个十年。”老人虽不曾亲身参与到当年那个精彩纷呈的江湖中，但作为一个不为人知蛰伏于黑暗中的见证者，他同样有着非同一般感受，所以说起往事，心中同样会泛起几分热烈感受。

    “三十年后，这座江湖因为当年的那场近乎毁灭性的变故后，早已变得面目全非生机全无。所以急切需要有人为这个江湖重新开启新的生机。”老人忽然展颜一笑，眼中露出深沉难测之意，缓缓说道：“如今卓释然已经成为剑宗之主，花自飘也已是江湖第一大帮的龙头老大，几乎统领着江湖半数黑道势力。他们二人再次论剑，就是开启这座江湖新气象的契机。而契机也同样伴随着变数，这些变数对我们来说也意味着同样的契机，只是目的不同而已。”

    “传出话去，查清楚卓释然与花自飘论剑的具体时间地点，然后散出他们比剑的消息。如此难得一见的江湖大事，尽管与我们无关，但我们也应该暗中推波助澜，为他们两位武林宗师造一造势。”老人重新眯着眼睛，神情复杂难测。

    “是。我马上就去办。”魏冉恭声答道。

    “还有，可知现在千雪身在何处？”老人忽然问道。

    本已准备转身离去的魏冉，闻言随即答道：“那个丫头，现在应该在赶往常州的路上吧。”

    老人微微点头，示意魏冉离去。

    老人目光渐渐收敛，最后聚于双眼里，化为两点寒光。此时在他的心里，开始涌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希望之光。

    “等待了这么多年，所有的一切就让这个即将风云涌动的江湖给我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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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风起一羽 第18章 何曰为道

    三月十五，戌时一刻，入夜。

    青城山上的一处山坳间，一个常年习惯劳作的老道士，正坐在一条溪水旁脱了草鞋卷起裤腿，清洗他那两条沾满了泥土的脚。他的身旁放着一把锄头。

    三月初春的溪水还有些冷，可夜色下的老道士却并不在意，或许是很早就已经习惯了。他低头认真的洗着脚，山风吹拂中扬起他那一头散乱的灰白头发，头顶那根木簪子都快掉下来了。

    老道士洗好了脚后，又拿起旁边的锄头放进溪水里冲洗，动作熟练无比，一看就是常年在田土里打交道的人。

    如果他不是穿着一件破旧的道袍的话，他绝对就是一个很勤劳的农夫。

    但这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道士，却并非只是一个勤劳的农夫。

    老道士洗好了锄头，又拿起草鞋互相拍打着鞋底的泥巴，然后穿上了草鞋。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抬头，他双眼里渐渐亮起两点如同寒星般的光芒，望向青城山的西北方向。

    今夜星空黯淡，却在西北方向遥远的虚空群星中，出现了一颗时而明亮时而黯淡的星芒。老道士看向那颗星光明晦无常的星芒， 眼光越去越远，最后消散于无尽虚空中。

    那一刻，整个青城山仿佛陷入了一片寂静，连山风都静止了。

    良久以后，老道士双眼下垂，望着脚下缓缓流动的溪水。

    老道士一言不发，然后再次轻轻呼出一口气。随即夜色里，山风林木，溪水星辰，皆运转如常，一切归于自然。

    老道士就那么坐在溪水边，仿佛入定一般。

    却有一点昏黄的灯光，从山坳小道间转了出来，轻忽飘然地向老道士这边行来。

    灯光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明亮。有一个身材高大的人一手提着一只灯笼，一手提着一只食盒，正踏着狭窄的小路走向老道士。

    山间小路狭窄崎岖不平，但那人却走得十分稳健，似乎每一步都经过精确的计算，并且每一步的力道都不差分毫，所以他一路走过来，整个上半身都不曾动过半分。

    灯光渐近，已然可以看清那人也是身穿一袭宽松道袍的男子。

    他轻步来到老道士身边停住，然后用略带着几分无奈的口气说道：“师父啊，天色很晚了，您都已经错过晚饭了。您再这么几天不去吃饭，莫非是要开始辟谷了吗？”

    “辟谷？辟他娘的谷。”老道士抬头瞟了他一眼，咧开嘴没好气地道：“几顿不吃又饿不死人，着什么急？”

    道袍男子无奈的摇摇头，他蹲下身将灯笼和食盒放在地上，说道：“就算不辟谷，师父您也得按时吃饭不是？您最近老是呆在这后山不回去，几个师叔都以为你又出门了呢。”

    “我这几块地再不多翻几次，那些瓜果就又要废了。”老道士抬眼又朝西北方向瞧了一眼，自语道：“这以后啊，我再来这里的时间怕就不多了。趁现在还有空，多来陪陪地里的东西，它们活得也不容易。”

    道袍男子嘴里轻哦了一声，没有接话。

    “晚饭吃的什么？”老道士拍了拍手，不等道袍男子动手，他自己就一把抢过了食盒。道袍男子赶紧拿过灯笼靠了过去，并且坐在了老道士身边。

    灯笼昏黄的灯光下，照出了那个老道士的脸。

    老道士那张肤色有些暗黑的脸上留着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灰白胡茬子，看上去多少有些邋遢。而那黝黑的脸上不但能看见皱纹，并且那些皱纹里还夹着一些大小不一的痣。

    这样的相貌再加上老道士如今的穿着打扮，倒的确和乡下农夫的气质很般配。

    可就是这样一个浑身都是乡下农夫气质的老道士，就是如今稳坐天下道门魁首的崇真剑派前掌教，也是公认的当今天下武道第一人——吕怀尘。

    果然就如同叶素真认为的那般，这不修边幅穿着邋遢还长着一张麻子脸的吕怀尘，当真与那仙风道骨的神仙气度是沾不到半点关系的。

    而那个身形高大气度内敛不凡，留着三缕胡须的白面道袍男子，就是老道士的门下首徒，也是如今青城山崇真剑派的新任掌教：齐华阳。

    这两人站在一起，当真会让人大呼奇怪：身为师父的完全是一副乡下农夫模样，反倒是当徒弟的才真算得上仙风道骨。

    可就算是早已名动江湖且已成为崇真剑派新掌教的齐华阳，在这个相貌粗俗的老道士面前，那可是连半点掌教气度都显不出来的。

    可是两人

    齐华阳虽然今年也已快年近六十，可他道门修为精深，所以驻颜有术，看上去不过四十左右的样子。但在老道士面前，他依然就和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他娘的，这都是些什么玩意？”老道士打开食盒，瞪着里面的东西挤眉弄眼的骂道：“一点肉沫都没有，这也是人吃的东西？”

    他斜着眼盯住了那个崇真剑派的新任掌教。

    年纪已近百岁的老道士不但长相有些寒碜，连说话也是这般出口成脏，这样的一个老头子，实在让人不敢相信他就是那道剑无双的天下第一人吕怀尘。别看他如今已经年近百岁，可身体却硬朗得依旧如同壮年，所以至今还能经常独自劳作。并且他的相貌就始终停留在六十岁的那个模样上，因为吕怀尘正是在六十岁的时候突破了凡体桎梏，道境修为达到了天人化境。到了他这种境界，一呼一吸无不与天地自然相合，那正是道法自然的大成之道。

    齐华阳却早就习惯了师父这种粗俗的说话方式，他抬起灯笼凑到食盒旁，伸出脖子看了看。

    食盒里放着三盘菜，一碗米饭。菜虽有三样，可全都是素的：一盘干煸竹笋，一盘炝炒蕨菜，还有一盘水煮山蘑菇。

    这三样菜，全都是青城山采来的野菜。

    齐华阳面露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师父，这就是今天的晚饭，大家觉得晚饭清淡点也很好，所以就没准备肉。”他说这话的时候，就像是饭馆里的伙计在给客人赔礼道歉一样。

    齐华阳大半辈子都在青城山，对眼前老道士的所有生活习惯都了若指掌。吕怀尘虽然道门修为高深化境，可他却从不戒口。戒口有两种，一是说话，一是饮食。但这两种吕怀尘一辈子都没做到过。他说话很直接甚至会骂人，吃东西只要他愿意，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他通通都能吃到肚子里去。换一种说法就是这老家伙很重口味。

    并且老道士从来都抗拒清淡的饮食习惯，他是那种一天不吃肉就浑身不舒服的人。

    “齐华阳！好歹我连崇真掌教的位置都给你了，你居然就弄这些牲口都吃不下的东西来孝敬你师父我呀？”老道士很生气，唾沫星子都快喷了齐华阳一脸，他指着崇真新掌教的鼻子叫道：“你跟了我几十年，难道不知道我从来都不喜欢吃这些草草菜菜的吗？”

    面对着老道士嘴里不断喷涌而出的唾沫，齐华阳只得一边偏过头躲避，一边无奈的低声说道：“师父，您既然不喜欢吃草吃菜，那你干嘛还要来这种那些瓜果蔬菜？”

    “我那种的是菜吗？在你们眼里，难道那就只是菜吗？”老道士睁大眼睛不依不饶的盯着齐华阳，近乎嚎叫的说道。

    “师父息怒。”齐华阳双手举起灯笼作投降状，见老道士脸色稍有缓和，这才坐正了身子，正经说道：“我知道师父这些年一直在打理那几块地，并非只是单纯的种菜。其实您种的，是道。”

    “华阳啊，看来这几年崇真的那些事让你费神太多了，所以你才只悟到这一层。”老道士忽然收敛神色，道：“道法天地这四个字人人都会说，可真正明白这个意思的却没有几人。你眼睛只看到地里种的是道，可却没想过真正的道是不需要种的，不然你看看周围，何处不是道呢？”

    齐华阳提着灯笼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相比于悟道，你的剑道悟性可就要强上那么几分了。”老道士喃喃说道，“可这也算是我的私心了，谁让你是我的大徒弟呢，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总得要选一样才行。”

    齐华阳耸了耸肩，露出一阵苦笑，道：“师父，您说得好像我有选择一样。”

    老道士微微叹道：“崇真这副担子，不交给你，难道还要我这个老不死的背着？你也忍心？”

    齐华阳沉默了一会，才轻声说道：“师父，说实话您老人家是自私了些，您明知道我是不喜欢挑担子的人，我也不是最适合的。可既然您把担子交给了我，我怎么也得扛着，再不济，也不能让您丢脸失望吧。”

    他虽然是吕怀尘的门下大弟子，可两人数十年相处下来，感情可早就超越了师徒关系，所以就算是当着吕怀尘的面，齐华阳也能够袒露心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吕怀尘笑了一笑，虽然徒弟语气里带着怨气，可他听着心里也舒坦。他悠悠说道：“我知道你一生的目标其实就只在剑道上，可是四十岁以后你的剑道修为就停滞不前，中间的缘由我也知道，是崇真剑派的俗事让你剑心受损，让你无法再有突破。唉，这对你来说的确是一件十分沉重的事，可我别无选择。崇真剑派存续至今，需要面子，也不能缺少里子。在小叶子没有出现的时候，我可以当里子，由你做面子，那也是很顺其自然的事。但如今江湖已隐存变故，恐有大劫再临。我吕怀尘走到现在这一步，再不能心存私心于大道，所以就只有在自家事情上厚着脸皮自私一回了。小叶子还太年轻，他的道心还需打磨，所以里子的事他不适合。那就只有让你这个师兄勉为其难的做一回里子了。你的委屈，就当是崇真剑派欠着你的了。”

    齐华阳闻言，忽然起身跪倒在老道士身前，将头顶在了地上。

    这位年近六十的崇真新掌教，于无声处，泪流满面。

    老道士没有再多说，只是伸手搭在齐华阳肩上，手上传来一阵阵几乎微不可察的颤动。

    这一刻，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可是彼此早已心意相通，心境更是一片清明。

    良久之后，齐华阳才缓缓抬头，双眼中虽还带着亮光，可再无半点隐晦。他看着老道士，微笑道：“师父，这饭菜都快凉了，要不您就先将就一下，明天我肯定能让你吃到荤的。”

    老道士口中悠悠唉了一声，端起饭碗刨了几口米饭吞进肚里，再随便夹了几口菜送进嘴巴。可从他的表情来看，老道士嘴里就如同嚼蜡一般无味。

    后来老道士实在难以下咽，他停下筷子，对徒儿说道：“华阳啊，我们崇真剑派虽然不是财大气粗的门派，可也不穷啊，你们还是把伙食改善一下吧，再这样下去，整个青城山的野菜都快被你们糟蹋完了。”

    齐华阳哦了一声，随口道：“其实大家平时的伙食挺好的。只不过小师弟出门前交代过，师父您老人家的饮食必须要偶尔清淡些，说这样对你身体有好处。您也知道小师弟的脾气，平时是有些吊儿郎当的，但一旦认真起来，谁也拗不过他。”

    老道士一听，啪一声就把饭碗丢在了食盒里，然后对齐华阳伸出一只手，说道：“拿来。”

    齐华阳脸皮抽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面退了退，一脸不知的道：“师父，什么拿来？”

    “你这小子，明知故问是吧？”老道士可是一点仙风道骨的风范都没有的连连晃动着手，口中急呼呼的叫道：“我都闻着味了，你还藏着掖着？”

    这江湖上，估计也就只有老道士才有资格称呼齐华阳为小子了。

    “没有，真没有。”齐华阳一副恍然大悟样子，连连摆手说道：“师父，小师弟出门前再三交待，不许你喝酒了，我哪里还敢私自带酒出来……”

    “你少废话，再啰嗦我动手了。”老道士龇牙咧嘴的挥舞着拳头，“他又不是你师父，你老把他挂在嘴边做甚？再说那小子好不容易没在家一回，你还不能趁机让我喝两口过一回酒瘾？”

    这要是有其他人在场看到这般场景的话，一定不会相信堂堂天下道门第一人的吕怀尘，居然会为了一口酒要和道门魁首崇真剑派新掌教动手。

    齐华阳顿时起身跳开，急得就差要跺脚了，他苦着脸道：“师父，我真没带酒……”那样子可真不愧是老道士的大徒弟，半点没有一派掌教的风范。

    “竹叶青。”老道士皱了皱鼻子，指着齐华阳道：“我可闻着味了，就是竹叶青，还是被小叶子藏着的那瓶二十年的竹叶青。”

    齐华阳瞬间定在当场，愣了一愣，然后才垂头丧气的走过来，再极不情愿的从背后拿出一只小酒瓶子，伸手递给了老道士。

    老道士如同见到了绝世宝贝一样，闪电般出手抢过了酒瓶，然后那张黝黑的麻子脸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他打开酒瓶子喝了一口酒，顿时满脸的舒畅神情。

    齐华阳原本沮丧的脸上同时也露出几分由衷开心的笑容。

    “舒坦。果然是二十年的竹叶青，可馋死我了。”老道士一脸的满足样，他对齐华阳一笑，“果然还是你最心疼我，哪像那个臭小子，一天到晚管这管那的，啰嗦死了。”他摇晃着酒瓶，又道：“你要不要也来一口试试？”

    齐华阳笑道：“算了，还是师父喝吧。这酒我可是从小师弟屋里偷偷拿出来的。要是他回来发现了，我可还得花点心思堵他的嘴。”

    “那小子……”老道士喝了口酒，然后忽然再次收敛神情，问道：“他现在可有什么消息传回来？”

    齐华阳再次坐回到老道士身边，面带沉凝地说道：“小师弟这一趟可不怎么顺利。据他传回来的消息，他刚到常州，李远松就忽然暴毙身亡，其中过程很是异常，小师弟一时脱不开身，目前暂时还留在常州，他想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道士缓缓喝了一口酒，道：“江湖叵测，看来他的历练已经开始了。”

    齐华阳道：“当初我从江湖上的一些蛛丝马迹注意到李远松可能有一些问题，所以才借着他要退出江湖的机会想派人去暗中打探一下。本来这种小事是不需要小师弟亲自去的。不过既然是师父您老人家的意思，那小师弟也只有从命了。”

    老道士目光深邃，说道：“但据你所言，李远松已经忽然暴毙，如果他身上真的牵扯着其他问题，那这件事就非同一般。小叶子的那些声名虽然早已传出了青城山，可他毕竟从未踏足江湖，他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他留在江湖也好，他现在正需要那些磨练才能让他尽快成长。”

    齐华阳没有答话，他忽然抬头看着老道士，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师父，这个江湖，难道真的将会再次面临灾劫么？”

    老道士嘴里呡着一口酒，仿佛正在仔细品尝久违的滋味。良久后他吞酒下肚，方才缓缓说道：“自我道境有成以来，便对世间气运大有触及。这半年来我道心屡有感应，时常心境跳动不安，特别于西北之位，更是凶相大张，天象之中，西北虚空又有恶星隐现。如此迹象，便是大凶大灾之兆。”

    齐华阳闻言，面色沉重。许久后才又开口道：“如今中原江湖已经沉寂了二十多年，如果说真有灾劫，那我能想到的，就只有当年未曾被尽灭的魔教了。”

    “魔教圣传，二十年前与中原武林一场血战，几乎耗尽了整座中原武林的气运，其势之可怕可谓骇人听闻，至今仍是无数人的噩梦。”齐华阳回忆起曾经那场血腥浩劫，眼中依然还有几分惊恐，他喃喃说道：“若非当年中原武林倾尽所有力量与之相抗，只怕如今中原江湖早已是魔教的天下了。”

    这位也曾参与过当年正邪大战的崇真新掌教，此刻旧事重提，依旧心有余悸。

    吕怀尘抬首望着黑夜虚空，脸上竟是带着深深的愧疚之色，他喃喃道：“如果当年不是我估算失误，又正处于突破境界自惜修为的关口，中原武林也不至于会与魔教两败俱伤！虽然当时我也让华阳你率领崇真剑派参与对抗，但说到底我始终没有亲自出力，此事别人虽不曾说，可一直以来都是我引以为憾的心头刺。也是这个原因，才让我的心境始终未能突破到真正的超然之境。”老道士缓缓起身，双手负背，眼睛望向西北方位，接道：“所以这一次，不论我的感应到底是什么，我都不会再重蹈覆辙。有些事错过了，就总得要找个机会弥补，就当是还自己一个心安理得吧。”

    齐华阳身躯微颤，他也站起身，望着眼前老道士的背影，低声说道：“师父，当年的劫难说起来也并不是您的过失，只是因为当年魔教的力量过于恐怖强悍，谁也没有想到就算倾尽了中原武林所有力量，也未能将他们消灭殆尽。”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老道士语气变得凝重，说道：“就是因为当年他们有余孽逃走，并且还保留着那恐怖如斯的异物存在，所以才有死灰复燃的可能。”

    齐华阳闻言，再次脸色微变，他脱口道：“师父所言极是。若非当年那圣传教主月引天身负两只上古异物，中原武林也不至于会付出这般惨痛的代价。我想起那两只上古异物的可怕力量，如今依然难以相信，这世上竟还有那般超出人力想象的恐怖存在。”

    “太岁，玄穹。这两只记载于千年前一部奇书上的上古奇蛊，它们的力量非是人力所能抗衡！”吕怀尘悠悠道：“所以就算当年中原武林高手尽出，也差一点全军覆没。倘若如今魔教再次带着那两只奇蛊卷土重来，试问如今的中原，还能像二十年前那样进行抵抗吗？”

    此言一出，齐华阳心头剧震，一时呆住了。

    他心里很清楚老道士这个问题的答案，那就是：不能。

    二十年前正值鼎盛辉煌的中原江湖倾尽所有力量方才将魔教击退，并付出了从此陷入衰落死寂的可怕代价。倘若魔教再临，如今这座江湖，除了一个吕怀尘，又还有多少力量可以与之相抗？

    齐华阳望着师父并不算高大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背影实在太沉重了。

    老道士低下头，望着手里的的酒瓶，说道：“有些东西如果还能抓在自己手里，那不管如何都得去把他继续握着。就像这个江湖，虽然已经半死不活太久，可也总得要有人给它一个重生的机会。它可以有病，但绝不能就此死去。”

    “师父，弟子明白了。”齐华阳眼里隐约闪起了水光，他向老道士郑重揖礼，道：“弟子也明白应该怎么做了。”

    老道士转身，微笑着拍了拍弟子的肩头，道：“所以崇真这副担子可不好挑，但你得逼着自己好好挑着。至于面子，也难做得很，可那就是小叶子自己的造化了。”

    齐华阳正容道：“一切都还未成定数，或许师父所感应到的，并非一定就是灾祸。”

    老道士轻声道：“如果真是那样就再好不过了。我们也就可以再使把劲，也好让这座江湖快点活起来。”

    “小师弟既然已经身在江湖，那一切应该就会顺势而成了。”齐华阳眼里露出几分肯定。

    “如今我能希望的，就是看他这片叶子，到底能飞多远。”老道士轻叹一声，然后对齐华阳说道：“你即刻书信一封传于小叶子，让他以我的名义去一趟闻风山庄，请求那个养鸽子的人，让他的鸽子多注意一下西北方向的动静。毕竟在这个时候，做好必要的准备才是上策。”

    齐华阳一点即明，道：“不错，如今江湖上的消息传递，没有谁能比闻风山庄来得更快更灵通了。”

    “只不过闻风山庄一向都是以利益为上，我们也从不曾见过那个鸽老，不知道他会不会见小师弟。”齐华阳眉头微皱。

    老道士淡淡一笑，道：“这个你放心，就算没见过面，但我吕怀尘这三个字，还是能让那个养鸽子的人多多少少给一点面子的。”

    齐华阳莞尔一笑。

    道剑开阳问玄真，青云扶摇九重天——吕怀尘这三个字，的确能让很多人多多少少卖那么一点薄面的。

    “二十年前，我吕怀尘欠这个江湖一个机会。二十年后，就让我亲手把这个机会还给这个江湖。”吕怀尘喃喃自语：“你们那几个小子，也应该寂寞太久了罢！”

    一声长笑，老道士扛起锄头，向青城山顶而去。

    与此同时。

    长安城郊外，春秋阁总堂。

    一间布置极其华丽的房间里，有一个人正在一个撒满各种花瓣的巨大的木桶中沐浴，水桶中热气蒸腾，看不清他的面容。可是他露出水面的上半身体上，纹着颜色鲜艳的巨大花朵。

    不远处的巨大书桌上，架着一口铸工精致外表华丽的三尺长剑。

    木桶中热气腾腾，正在沐浴的人忽然心有所感，心血一阵莫名翻涌，随即他轻舒同样布满花朵刺青的手臂，剑指轻抬，那口长剑便随之脱鞘半尺，一时秋水般的光华冷凛迸射，剑气四溢。

    脱鞘半尺的剑身上隐约刻着一个同样华丽的名字：

    秋水浮萍。

    千里之隔的乌峡出云山，剑宗。

    一间普通的书房里，一个衣着朴素相貌清逸的中年人刚好放下才看完的一封书信。他沉吟良久，忽然微微一声长叹，抬眼之间，望向墙壁上挂着的一口宝剑。

    宝剑修长沉朴，隐约有古意流转。中年人缓步走到宝剑前，伸手轻轻抚摸着剑身，口中沉声念道：“老朋友，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否？”

    他手指过处，剑鞘上露出两个古文篆字：

    天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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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一羽 更新再说明

    因为工作原因，所以这本书估计到完本都会用手机完成【我是不是第一个用一部手机写完一部小说的人啊？

    】所以如果平时没其他意外，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我尽量能每天一更，最迟不会超过两天一更，并且因为章节情节的需要，字数都不会低于5千一章，有时会更多，希望真心喜欢这本书的人多多推荐收藏鼓励，问剑孤鸣拜谢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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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一羽 第19章 青衣楼上

    三月十五，卯时三刻。

    常州城内葫芦街，青衣巷内青衣楼。

    今夜常州的月朗星稀，算是一个许久未见的好夜晚。

    青衣楼是常州城很有名的青楼，所以早早地就亮起了明灯，映射出一处灯红酒绿的香艳之地。

    此刻的青衣楼大门口人来人往，但基本全都是衣着光鲜的男人。他们有的驾车乘马，有的三五成群，俱都是脸上带着迷醉的神情，都是为了踏进青衣楼的大门而来。

    据说全常州最漂亮的姑娘，至少有一半都在青衣楼里。所以青衣楼就是常州的最大的销金窟。

    路小飞蹲在青衣楼斜对面一处阴暗肮脏的角落，抬头望了望青衣楼那满楼敞亮的灯火。不久他就看到青衣楼的门口走出来一个穿着艳丽的徐娘半老的妇人，妇人走出门口，有些不怎么耐烦的抬眼四处张望。

    路小飞就站起身来，然后挑起豆皮担子走了出去。

    他来到青衣楼门口，那妇人瞧见他走来，便上下打量了几眼路小飞，当看见他鞋底上沾满着污泥时，她那涂着厚厚脂粉的脸上顿时就露出了几分嫌弃的表情，然后用拿着手巾的手轻捂着嘴鼻，好像生怕眼前这个衣衫破旧的卖货郎鞋底上的臭味熏着了她一样。

    “你还真没有走啊？”妇人皱着眉头，用略带鄙夷的口气对路小飞说道：“倒没看出来，你这小子还挺有种的嘛。”

    路小飞没有理会妇人那一副尖酸刻薄瞧不起人的嘴脸，他只是平静的问道：“玉如她……有空了吗？”

    那妇人挑了挑眼皮，斜眼飘了几眼路小飞，冷笑一声道：“有空？我云娘这座青衣楼一向客似云来，我的那些姑娘们每天迎来送往忙得不可开交，哪里会有空？”

    路小飞脸色微微一沉。

    那妇人就是青衣楼的老鸨，名叫云娘，年轻时也曾是艳名一方的名妓。她见那戴着斗笠的年轻小子露出了几分失望的脸色，她就有些不耐烦的叹了口气，说道：“行了行了，你也别哭拉着一张臭脸，免得散了我这里的财气。看在你那几两银子的份上，我找她说了好几次，这会儿她得了一会闲，就答应见你了。”

    路小飞猛地抬起头，眼里透出亮光，他急切却又意外的脱口问道：“真的？”

    云娘白了他一眼，道：“难道我还专门放着生意不做出来诓你不成？就为了你这小子，我可是费尽了口舌，嘴巴都磨出泡了呢。”

    路小飞是一个很有眼力价的人，所以立刻从怀里摸出了一块碎银递到了云娘手上，同时说道：“有劳了。”

    云娘手里拿着银子，稍微一掂量，约莫着也有三四两重，顿时脸色就缓和了许多。她重新看了看路小飞，道：“倒没看出你一个卖豆皮的，身上还真有些东西。既然你有银子，为何不自己进去，我这楼里比玉如还漂亮的姑娘多了去了。”

    “我是来找人，不是来寻开心的。”路小飞语气很平静，道：“她如果没空见我，我就等着她。”

    云娘哼了一声，把银子揣进了腰包，神情古怪的笑了笑道：“算了吧，在我青衣楼的门口，你就别装痴情种了。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到头来还不是那么一回事。”

    妇人一副看尽世间人情世故的模样。

    可妇人说得也没错，妓院门口说痴情，岂不是天下最可笑的笑话？

    “我说过了，我不是。”路小飞抬起头，眼神里有冷利光芒一闪而逝。

    “废话少说，你跟我来吧。”云娘显然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古怪，可她也没在意。妇人转身走出两步，然后又停住，对路小飞道：“把鞋子擦干净，别脏了我的地。”

    路小飞怔了一瞬，然后双脚用力的再地上蹭了几蹭，蹭掉了鞋底的污泥。

    “跟我来。”云娘这才又转身走进了大门。

    路小飞挑着担子跟着走进了青衣楼。

    青衣楼是一座有三层楼的精致阁楼，占地颇广，楼里摆设布置极其香艳华丽。此刻楼里轻歌曼舞正兴，同时弥漫着醉人的香味；身段妙曼妖娆的女人身影不断在楼层之间晃动，男女轻薄嬉笑之语冲耳而入，显出一片令人心旌摇荡的旖旎之景。

    这里就是男人的温柔乡。

    可是路小飞却对眼前的香艳场景没有丝毫心动，他压低着头上的斗笠，跟着云娘一步一步的走上了楼梯。

    此时旁人都不免对他投去异样的目光，路小飞觉得那些目光就像刀子一样落在他的身上。

    可他不在乎。他伸手摸进怀里，触摸到了一样东西，他将那样东西紧紧的握在了手心里。

    然后他的心也随着脚步一阵一阵的轻颤着。

    云娘带着路小飞来到了二楼，在转过一处楼角，最后在一间房门前停住。

    路小飞一刻心瞬间揪紧，他抬起头看着那扇门，眼里充满了紧张和期待。

    “你要找的人就在里面等你。”云娘看着路小飞的脸，皱眉道：“玉如虽然不是我这里最火的姑娘，可要她陪的客人也不少。见面以后有话快说，别耽搁了她的生意。”

    路小飞闭口不言。

    云娘没有再多言，她没有敲门，而是直接就推开了房门。

    “进来吧。”云娘竟然并没有就此离开的意思，她先一步跨进了房门。

    路小飞却仿佛呆了一样站在了门口，眼睛注视着房间里。

    这间房并不大，可是布置得却很雅致，并且房间内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味。一张绣床旁的梳妆台前，正坐着一个绿衫女子。

    见到房门被打开，那女子便不由肩头轻颤一下，却并没有立刻转头。

    路小飞眼神定在那绿衫女子身上，双眼中流露出惊喜之色。

    “还愣着作甚？你的时间可不多呢。”

    云娘见此情形，脸色就再一次不耐烦起来。

    路小飞眼皮跳了一下，然后他就挑着担子跨进了房门。

    云娘见他居然连豆皮担子也一并带了进来，脸色就更冷了几分。

    路小飞放下担子，他看着那女子纤细的背影，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他略显不安的搓了搓手，犹豫片刻后，他取下了斗笠，才轻声说道：“玉如……你……可还好么？”

    那女子闻言，不由娇躯微颤，她终究还是忍不住转过了头，看向了路小飞。

    女子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生得相貌极好，眉眼清秀，颇有几分大家闺秀的胚子。那张涂着淡淡脂粉的脸上，却隐藏着抹不去的疲惫倦容。

    “小飞……你真的来了？”女子不由站起身，看着路小飞说道。可她的眼神却有些躲闪，一双纤手不安的捏着衣角。

    路小飞见她开口，心头欣喜无比，他上前两步说道：“当初我答应过你，一定会来找你，我没有忘记。”他见玉如眼中渐渐湿润，顿时心如刀绞，口中喃喃道：“玉如……这几年，你过得好不好？”

    玉如见他那般关切的模样，心里不由涌出一阵酸楚，她脸上露出无奈苦涩的笑容，这笑容显然就是最好的答复了。她望着路小飞极其憔悴的模样，不由秀眉一皱，低声说道：“看起来这些年你也不怎么好。”

    路小飞如今的情形的确很糟糕。他脸色蜡黄中带着苍白，而苍白的嘴唇又夹着青紫，整个人看上去就像被抽走了一半的魂魄。

    而他体内的经脉中更是如同有沸水在翻滚，那种痛苦绝非言语可以形容。

    但路小飞不在乎。他闻言一笑，笑得很真诚，他说道：“我没事，只要能再见到你，我都很好。”

    玉如却悠悠一叹，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犹豫了片刻才开口说道：“可是昨天我并不想见你……”忽然心头一塞，话头就一顿，眼中终于滴下了泪水。

    滚热的眼泪滴在她的脚尖前，无声、无息，转瞬间就已冰凉，一如此时的心境。

    路小飞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心里有数。没关系，我可以等，因为你也说过，会等我来。”

    “你来晚了。”玉如抬起头，眼里噙着泪水，她咬着嘴唇轻轻摇头道：“我是说过那句话，但我不要在这种地方等你，所以我才不愿见你，你懂吗？”

    路小飞眼神顿时黯淡下来，他顿了顿，才问道：“那现在你为什么又答应见我？”

    “你这个傻瓜！”玉如忽然提高了声音，她胸口一阵剧烈起伏，仿佛正有一口幽怨之气无法吐出，她惨然一笑，说道：“因为我要你不要再骗自己了。我……我已经再不是当年常州城外吃着烤豆皮的玉如了。”

    她忽然偏过头去，不愿让人看见她满脸的泪水。

    老鸨云娘冷眼旁观，见两人一时无法尽快结束这次见面，就干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还给自己倒了杯茶，悠哉悠哉的喝茶看戏。

    她眼里虽然隐隐有几分悲凉，可她并不同情，因为她是一个过来人，这样的情景她看过太多，自己也曾经历过。

    或许她并非冷漠，而是看淡了看透了。

    世上男女之情，就如同那杯中之水，一旦破杯而出，就再也无法流回杯中了。

    路小飞长吁一口气，他忍住心中的酸苦，强颜欢笑的道：“玉如，我记得当年你说过，我们再见的时候你要吃我做的豆皮，我现在就给你做，好不好？”

    他一说完，就要去做烤豆皮。

    玉如却摇头阻止道：“没必要了，路小飞，你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豆皮还会是当初那个味道吗？”

    路小飞闻言，浑身轻颤。又听玉如苦笑接道：“就算你能做出相同的豆皮，可如今吃进我嘴里，就不是当初那种味道了。”

    路小飞心痛如刀割。他点点头，依然笑道：“好，你不想吃就不吃。”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旧盒子，打开后走到玉如面前，对她笑道：“你看，你送我的东西我都带着。我记得你的话，要带着它一起来见你。”

    玉如低头一看，那盒子里放着两只金耳坠。

    女子顿时呆住，心里顿时思绪翻滚，久远前模糊的记忆在这一刻淹没了她的心湖。

    “你……竟然还留着？”玉如忍不住伸手取出那两只耳坠，眼神迷离。

    路小飞点头道：“这是我生命中第一次有人送我的东西，对我很重要，所以我自然会一直留着。那段难熬的日子，我只要看着它们，就会记得你的样子。”

    玉如呆了一呆，眼里泪水滑落脸庞，她叹道：“其实你并没有欠我什么，你又何苦逼自己？”

    路小飞却道：“当初你戴着这对耳坠来买我的豆皮，说那是你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后来你还对我说，要我带着这对耳坠来找你，要……带你走……”忽然间，他的声音就有些哽咽，说到最后，连声音也越来越小了。

    有些话虽然有勇气说出口，但却没有力量支撑，所以就显得苍白无力。

    玉如见此，脸上露出一丝欣慰，说道：“谢谢你还记得。”

    “现在我来了，我可以带你走了。”路小飞正容说道。他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态度坚定。

    玉如看着他，眼里现出一抹难见的温柔，但随即就苦笑道：“带我走？你怎么带我走？”

    路小飞转身看着云娘，斩钉截铁的对她说道：“你听见了吗？我要带她走！”

    云娘一听，顿时就好像听到了一个最好笑的笑话，于是她也开始呵呵大笑起来，边笑边对路小飞道：“小伙子，你在说笑吗？”

    路小飞郑重地摇头。

    云娘忽然就收敛了笑容，她冷哼道：“当年她老爹欠了别人三千两银子的赌债，一只手都被砍掉了，最后走投无路才把她卖到我这里，向我借了银子才留得一条性命，这件事你可知晓？”

    路小飞咬着牙点了点头。

    云娘两只眼睛钉子般的盯在他脸上，说道：“如今虽然三四年过去了，但这笔银子利滚利她都还没还清呢。再加上吃我的住我的，又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加起来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这么一大笔债背在身上，她怎么随你走？”

    玉如闻言，用力咬着嘴唇，眼里一片模糊。

    路小飞深吸一口气，语气忽然变冷，说道：“我要给她赎身带她走，你开个价。”

    云娘顿时一愣，她看着眼前这个憔悴的卖货郎，忽然又开始笑道：“小伙子口气不小。她这些年在我青衣楼也算有点名气，找她的客人也不算少，看在她也为我赚了一些银子的份上，我只要两万两银子，你就可以带他走。”

    她这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因为她笃定这穷小子是万万拿不出两万两银子的。

    对于一些普通人来说，就算拼命一辈子也不一定能见到两万两银子。

    可让云娘没想到的是，眼前的穷小子居然面不改色的说了一句：“好，就两万两银子！”

    就在云娘惊异的神色中，路小飞已经从怀里摸出了一沓银票递到了她眼前。

    这次不光是云娘呆住了，就连一旁的玉如也愣住。

    她们怎么也想不到，一个靠卖豆皮为生的人，竟然当真有两万两银子。

    云娘伸出的手竟然有些颤抖，她接过银票仔细检查起来。路小飞冷声道：“你可看好了，那可是如假包换的汇通银庄出的票子。”

    云娘已经笑不出来了，因为她已经确定手里的银票确实是出自汇通银庄。她吃惊的看着路小飞，那表情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几个响亮的耳光。

    “你……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云娘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不关你的事。”路小飞淡淡道：“像你这样的人，难道还会在乎银子的来历吗？”

    云娘顿时噎住。

    路小飞转身看着玉如，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说道：“玉如，我们走吧！”

    玉如慌忙回神，她看着路小飞，竟然在那一刻里她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犹豫。

    路小飞手上不由用力一拉，玉如手上的耳坠脱手而落，掉在了地上。

    绿衫女子垂下了头。

    路小飞呆了。

    因为他从玉如的手上，感到了抗拒的力道。

    他有些不敢相信的望着眼前的女子。

    玉如脸上的表情正在复杂地变化着，她的内心似乎正在做作一个艰难的决定。

    路小飞依旧抓着她的手，却好像只感觉到一片冰凉。于是他眼中的神色又黯淡了下去。

    犹豫片刻之后，玉如终于抬头，眼里滑落的泪水打湿了她脸上淡淡的妆容。她轻轻摇头，开口道：“路小飞，谢谢你。我真的很高兴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可自从我被我爹带到青衣楼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们的结果。我需要你带我走的不是今天，而是四年前。可是那天你没来，所以如今已经晚了。就算我跟你离开了这里，我们又能去哪里？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女孩了！”

    她一说出这一番话，就用力挣脱了路小飞的手，再也忍不住地双手捂面哭了起来。

    路小飞脑袋里轰鸣一声，整个人如同被钉在了地上，他浑身瞬间涌起了一阵麻痹感。他忽然才意识到，玉如说得对。

    就算带她离开了这里，可他再也没有时间陪着她了。

    他也终于忍不住流出了眼泪。他身体踉跄了一下，险些一头栽倒。他伸手扶住了身旁的床柱，看到了掉落在地的那对耳坠。

    恍惚间，路小飞强忍悲痛捡起了耳坠。然后对掩面而哭的玉如说道：“当初是我没本事，所以才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就算你不愿跟我走也没关系，如今你有机会可以为自己再选一次，难道也要就此放弃吗？”

    玉如仍在哭泣，她曾无数次想过要离开这个让她感到恶心的地方，可如今真有机会离开的时候，她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立刻做出选择。

    她痛恨这样的自己。就算那个男人不在乎她的过去，可作为曾经也是良家出生的女人来说，她没有勇气让别人去接受连自己都会感到憎恨厌恶的身体。

    她已经从一个干净纯洁的少女，变成了如今人尽可夫没有廉耻的青楼妓 女。

    她的心已经死了。

    她不敢抬头去看那个男人的脸。她也想象不到那个男人为了当年他们之间的一个承诺，曾经历付出了多么巨大的代价。

    那云娘趁机说道：“小伙子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守信，而是她自己不愿走。这两万两银子，你也不能再收回去了。”

    她慌忙将银票藏在了身后。

    可是路小飞却压根没有去看她。此刻在这个男人眼里，多少银子都已经不在乎了。

    见绿衫女子久久不曾回答，路小飞忽然就明白了，他长叹道：“既然你已经决定，那我也就不勉强了。”他苦笑着再次从怀里摸出一个用厚厚银票卷成的纸卷，连同那对耳坠一起送到了女子的手上，说道：“谢谢你今夜能够见我一面，让我有机会把这些东西亲自交给你。也算是我不曾失约过。”

    玉如怔怔的看着手上的耳坠和银票，竟是感觉双手有种前所未有过的沉重。

    云娘看着她手上那卷厚厚的银票，不由得咽了口口水，她虽然也是经常和银子打交道的人，但也从没有一次性见过那么多的银票，以云娘那种老辣的眼光，她目测那卷银票只怕有差不多二十万两之数。

    这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此刻不由得用一种刮目相看的眼神看着路小飞，她实在想象不出一个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卖豆皮的人，怎么会拥有这么多的银子。

    云娘看着那卷银票，眼睛就像长了钩子，再也移不开半分了。她忽然就有些嫉妒起那个平时自己最看不惯的绿衫女子了。

    贪婪和嫉妒，原本就是每一个人深藏于心的本质。

    路小飞在房间里怔怔地看着失魂落魄的玉如好一会，然后才重新戴上了斗笠，他决定要离开这里。他已经兑现了当初许下的承诺，至于结果，原本就没那么重要，也无所谓值不值得，这让路小飞心里有种快慰的感觉。

    他提起豆皮担子挑在肩上，转身走出了房间。玉如恍然回神，见他已经迈出了门槛，不由猛然站起来。

    她心里同时猛地一空。

    路小飞跨出门槛的时候，心里顿时翻江倒海般的难受起来，他眼里被眼泪充满变得一片模糊。如此情绪再加上深重的内伤，让他浑身酸软脑中空白一片，几乎连走路都走不平稳。

    见路小飞已经走出门，云娘才满脸堆笑的赶紧站起来对玉如低声说道：“玉如啊，如果你真不想走，留下来也好。以后你就别做姑娘了，我可以让你做青衣楼第二个老板……”

    玉如脸色变了一变，却没说话，她看着门口那个极其憔悴疲惫的身形，只是用力抓紧了手中的东西。

    路小飞一转过门口，就忽然撞上了一个人，那是个身高体壮的男人，登时就把路小飞撞得一个踉跄，豆皮担子哐啷摔在了地上，竹筐里的豆皮小菜连同小火炉中的炭火撒了一地，楼道间顿时灰尘弥漫。

    路小飞摇晃着身子，终于还是稳不住的软到在地。

    “嘿，你这不长眼的乡巴佬，找死么？”

    那男人挥舞拳头朝路小飞怒目而视，他高声喝骂，浑身都是酒味。

    路小飞面无表情的瘫坐在地，双眼无神。

    “哎哟，你这不开眼的家伙，怎么敢乱撞我的客人？啊，还有火，你这小子是要烧了我的青衣楼是不？”老鸨云娘慌忙从玉如的房间里端出一盆洗脸水，然后用力泼在了还燃烧着的那些炭火上，顿时响起一阵呲呲声，热气腾腾冒起。

    云娘挥着盆躲避那些烟尘，眼睛里的凶光简直像要吃了路小飞一样。

    那男人朝路小飞啐了一口，就对云娘大声道：“你这个老骚货，原来躲在这里。玉如小娘子呢？还不叫她出来见我？”说罢一把推在云娘还有峰峦的胸脯上，就大步跨进了房间。

    房里的玉如大吃一惊，急忙双手负背，将银票藏了起来。

    云娘猛然想起，赶紧快步回到房中。她拉着那男人的手贴在自己胸上，一边有意磨蹭一边陪笑道：“朱爷，玉如今夜身体不怎么舒服，正在休息呢。要不今天你就别找她了，我让另外的姑娘陪你可好？”

    那朱爷正是酒劲上涌的时候，闻言哪里依得？又一把推开了云娘，口中怪笑道：“她身体不舒服？莫非是见红了不成？嘿嘿，还真是巧，老子还没玩过见红的女人呢。”说罢就朝玉如走去，一把搂住了女人的细腰。

    若是平时，绿衫女子就算心里再如何抵触也只会强忍着不发作，还会逢场作戏地迁就一番。可如今她心乱如麻，见男人一双手在自己身上乱摸，顿时一急，尖叫一声顺手就一把推开了男人。

    那朱爷没想到平时弱不禁风又乖巧听话的女人竟然会反抗，在毫无预料之下，竟被她推得倒退了两步。他愣了一下，忽然大笑着道：“哟，你这雌儿还有把力气嘛，你还会推人？老子今天如果让你下得了床，那我就不姓朱……”淫笑着又扑过去抱玉如。

    女子下意识地惊慌倒退，身子顶在了墙壁上。

    云娘哎哟一声，急得双脚直跳。她当然不是担心那个女人。

    就在此时，门口站着一个人。

    “玉如，你当真就那么痛恨自己，连最后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吗？”

    房中三人顿时一愣，都不由望向门口。

    路小飞就那样面无表情的站在了门口。他紧紧抿着霜白中又带着怪异的青紫色的嘴唇，他看着玉如的眼神里有最后一抹倔强的温柔。

    玉如咬着朱红的嘴唇，却没有说话。她此刻已经恨不得立刻从路小飞的眼睛里消失。

    朱爷虽然喝多了酒，可还算清醒。一见此情形已经猜到了几分，顿时不由醋意横生，他大步走到门口，指着路小飞的鼻子叫道：“你这个穷乡巴佬居然也是来逛窑子的，真是有意思。你有什么资格来和老子抢女人？信不信老子把你腿打断？”

    可是路小飞却根本不理睬他。脸色古怪的卖货郎忽然低下头，然后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喃喃说道：“好！既然你不走，那我就让这里的人，以后再不敢欺负你！”

    玉如浑身一震，脱口道：“你……你说什么？”

    朱爷见这个穷小子居然敢看都不看他，顿时怒火中烧，他一把按住路小飞的肩膀，大叫道：“你找死……”

    “好！”路小飞忽然抬头，眼中闪出冷凛的光芒。

    他说出这一个字的时候，右足尖倏然弹出踢在了朱爷的一只膝盖上，只听见一声清脆的骨头碎裂声响起，朱爷惊叫一声，顿时跪倒在路小飞面前。

    “你……！”朱爷不敢相信的惊呼一声。

    路小飞没有多言，右手闪电般探出，指掌屈爪，只在一瞬间便掐断了朱爷的脖子，出手干净利落。

    朱爷的惊呼声顿时卡在了喉咙里，他双手用尽最后一点气力扶住已经断裂了的脖子，怒瞪着的双眼里满是恐惧，然后魁梧的身躯缓缓栽倒。

    他到死都没想过自己竟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房间里的两个女人顿时惊骇得大叫起来，尤其是云娘，更是在惊恐得心胆俱裂，她做梦也想不到那只是一个卖货郎的家伙竟然会、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杀人！她双腿打颤的尖声大骂道：“你这个挨千刀的腌臜货……竟敢在这里杀人……”

    她倏忽间缓过神，正要夺门而逃，却不料眼前人影一晃，路小飞已经挡在了她面前。女人正要呼喊，路小飞已经一言不发的伸出了手。

    一指就点在了她的额头上。

    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从他手指上传出，冲进了那女人的脑壳中，那股力道在脑袋里炸开，竟让云娘瞬间双眼暴瞪，顿时迸出鲜血，她张大了嘴巴，就那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眨眼之间，路小飞已经连杀两人。

    玉如惊骇得瘫软在地，她想大声呼喊，却没能发出声音。

    她这辈子从没像今天这样惊恐过。

    路小飞忽然浑身一抖，他喉头一甜，嘴里顿时涌出血水。

    他靠在门边望着绿衫女子，忽然笑道：“保重！”

    玉如已经说不出一句话。

    可是她能看出路小飞那一笑，竟然无比开心。

    路小飞说完，转身，一步步艰难的走下楼去，他的耳目之中，一片寂静。

    等他走出青衣楼大门口的时候，才听到楼里发出了震天价的惊叫声。

    “杀人了……杀人了……”

    路小飞耳中传来那些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嘴角微微上扬。

    玉如，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从此以后，你要好好活着。而我，此生已无牵挂。

    路小飞脚步虚浮的走出青衣楼，却在这时，他身后忽然有人说道：“阁下请留步！”

    路小飞瞬间惊觉，他听得出来那是一个并不陌生的声音！

    他陡然心神剧震，拼尽全力转身，同时双手急扬，五颗黑影破风飞出。

    他瞥眼之间，看到青衣楼下，正站着一袭修长的灰白道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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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一羽 第20章 剑影邪踪

    那人正是叶素真！

    年轻道士早已在青衣楼对面的隐蔽处等了足足差不多一整天的时间。最后他也亲眼看到了那个卖豆皮的人走进了青衣楼。小道士当时就准备跟进去，可是当他看到楼里面那些香艳的场景时，他就不由得踌躇不决起来。

    作为从未下过山也从未经过男女之事的小道士来说，对青衣楼这种烟花之地他心里显然是很抗拒的。

    因为毕竟是一个修道之人，倘若就那样明目张胆的闯进烟花之地，显然不是一件妥当光彩的事情。

    所以叶素真尽管很急切的想要将有重大杀人嫌疑的那个“阿五”抓住，但始终迈不过心底的那道底线，于是他就只有暂时等在外面，偏偏一时又想不到其他更好的方法进入青衣楼。正当小道士心头焦急地等了差不多半柱香的时辰后，他忽然就看到那卖豆皮的“阿五”独自一人走出了青衣楼的大门。

    而此时他已无暇顾及青衣楼里忽然发生的变故，便立即现身而出。

    此刻青衣楼里已经乱作一团，门口过往行人不知发生了何事，都纷纷停下脚步聚集在门口观望。而楼里的不少人又尖叫着向外跑，门口立刻就变得拥挤不堪，场面一时混乱。

    那发带飘飘的年轻道士，就气定神闲的站在青衣楼门口涌动的人群中，修长挺拔的身影就显得格外显目。如果不是因为出了意外，否则就凭他那飘逸出尘的一副俊秀皮相，不知会引起青衣楼多少姑娘的尖叫。

    而此刻那从路小飞手里飞出的五颗黑影，已经闪电般激射到了叶素真眼前。

    那五颗黑影，就是当日路小飞在李家后巷脱身时发出的铁丸暗器。此刻情理之下他故技重施，只为再次为自己争取一点逃走的时间。

    路小飞心里很清楚，既然此刻那小道士已经查到了他的行踪，那他就一定不会再次让自己轻易脱身了。

    路小飞更清楚的是，以那小道士的超凡修为，如果他全力出手，自己只怕连半点逃走的机会都没有，可他还是要拼一把。

    而叶素真已经有了前车之鉴，面对那五颗铁丸，他顾及周围无辜的人群，所以便不能隔空将之击破。转瞬间铁丸已至眼前，就见小道士眉目一冷，宽大的衣袖带着一片绵密的阴柔之劲倏然翻卷，那五颗铁丸瞬间就如同泥牛入海般被收进了小道士的衣袖中不见。

    而就在这短暂极快的一瞬里，路小飞已经几个腾跃就掠出了青衣巷。

    尽管看上去路小飞退走的速度极快，可他如今身负沉重的内伤，身法其实已经远不如当日那般轻快灵活。

    而这一退，就是已经倾尽了路小飞体内仅存的几分真气了。

    叶素真自然不会再让人从自己眼皮下逃走，他衣袖一振，便有一团铁丸残渣随手洒落。而后他双足一点地，顿时平地起旋风，他整个人就凌空弹起，身形化为一道淡淡的灰影向青衣巷外飞掠出去。

    崇真剑派虽以剑技名扬江湖，可若要论及轻功，吕怀尘所创的“平步青云”身法依然可以与当世任何一门上乘轻功比肩。吕怀尘在江湖上有两句称号之语，其中那句“青云扶摇九重天”中的青云，指的就是就是他独创的“平步青云”轻功身法。而“扶摇九重天”，自然就能说明这门轻功便是非比寻常了。而叶素真作为吕怀尘最为器重的关门弟子，这门轻功他自然已经练到了极为高明的境界。

    此刻“平步青云”在小道士全力施展之下，身影当真快得犹如惊鸿掠影，青衣巷内的人只觉得当空忽然有急风骤起，抬头观望时只看到一道淡淡的人影已经掠空消失在了视线里。

    路小飞夺得一瞬的脱身先机，便聚起全力逃跑。他疾速地掠出了葫芦街后，便猛然转身折进了一处黑暗的小巷道。

    而身后隐约有人影已经向他逼近。路小飞心里一沉，翻越过几处矮墙角楼以后，他不再走大道，而是专挑那些房租密集的小路深巷而行。一时间他身形兔起鹘落，在夜色里犹如一只狐狸般腾挪穿梭着。

    但身后紧随而至的叶素真早已知道对方是一个能随时依靠不同的地形设置可怕陷阱的厉害角色。所以为了不拖延时间，年轻道士干脆拔高了身形，直接越过了那些高低不一的房顶，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方式追踪着地上的路小飞。

    路小飞已有所觉，心中不由更为沉重。看来自己随手布置的银丝陷阱已经毫无意义。

    但他不能停，只有继续寻找极其微小的机会。

    于是夜色之中，叶素真凭空而行，他脚尖偶尔踏在房顶树木之上，然后再度凌空而渡，那一渡便是七八丈远的距离，身势快疾却又不失优雅，说是御风而行也毫不为过。

    虽然是为了追捕，但小道士显露出来的这种少见的飘然潇洒的身法，可就真有那种令人惊叹的风流写意之感了。

    可这种追踪的方式虽然简单直接，却也极耗真气，并且对轻功修为的要求也太高。若非是天赋根骨奇绝的道门天才，江湖上能达到此等修为的人可不多见。

    于是两人一个在地，一个在天，展开了一场近似于猫鼠的追捕游戏。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叶素真就已经追到了路小飞的头顶上空处，两人几乎已经形成了齐头并进的趋势了。

    这样的追逃持续了大约半刻时间，路小飞已经绕过了常州小半个主城，眼见前方房屋已经逐渐稀少，路小飞一咬牙，再提余力转而向城郊遁去。

    而此刻叶素真也已经并不着急，他本就有意避开城中热闹之处，目的就是不想过度引起骚动。如今见对方有心转入僻静之地，却是正合了他的意。

    两人继续僵持了数十丈的距离，月光下前面豁然出现了一大片竹林。

    路小飞胸腹之间忽然涌起一阵剧痛，疾速运转的真气顿时一滞，他暗叫一声不好，脚步就随之迟缓了下来。

    那副早就不堪重伤的身体，终于还是支持不了如此剧烈的消耗了。

    路小飞渐行渐缓，脚步开始变得异常沉重，心里也已经开始绝望。

    他浑身已经冒出汗水，头上的汗水浸湿了他的脸，竟然一片冰凉。

    前面数丈之处就是那片面积颇广的竹林。路小飞咬牙飞身就向竹林窜去。

    而身在空中的年轻道士，忽然一个俯冲，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向了路小飞。

    路小飞惊觉身后急风呼啸，只得低身一个翻滚，整个人顺势就滚进了竹林里。

    “给我站住！”

    冷沉的话音骤然响起，随即人影一掠，年轻道士已经扑到了路小飞身后，随即右手疾出，食中二指骈立为剑，一记剑指刺向了对方后背。

    叶素真志在必得，所以这一记剑蕴含了至少三成开阳功力，路小飞背心蓦然一寒，他已经再无力、也无法抵挡得住那一记崇真剑招。

    剑气锐啸喷薄而出，激起满地竹叶飞舞。

    却在那微妙的一刹那间，叶、路两人周遭方圆数丈之内的空气忽然一凝，随即竹叶、冷风、气流以及空间竟然在那微不可察的瞬间里仿佛蓦然静止停顿。

    对于这种莫名而生的异常，武道修为高绝的年轻道士身上有着超乎常人十数倍的敏锐感知，在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警觉感时，一股肃杀猛烈的气机从他身旁突袭而至。叶素真顿时浑身汗毛根根炸立，出于一种对危险的特殊本能和感应，年轻道士额头印记金芒大炽，他根本不及有丝毫念头就倏然转身，刺向路小飞的剑指同时随势变招刺出，迎向了那身旁横生而至的暴烈气机。

    就在叶素真在转身的同时，于那仿佛已经停顿了的空间里，仿佛看到一团黑影凭空乍现，然后黑影中霹雳闪电般刺来一道剑势。

    那一道剑势虽暴烈无伦，却并非真剑，而是与年轻道士同样的剑指！

    倏然之间，剑招剑势骤然相接！

    于是“嘭”地一声剧震，黑影与叶素真之间猛然罡劲激荡，顿时剑气四散飙射，犹如平地起炸雷，仿佛停顿的空间崩然破碎，飞舞的竹叶在剑气中瞬间化为齑粉。

    狂乱的剑气纵横激荡中，叶素真与那鬼魅般现身的黑影各自同时不由向后疾退数丈。而路小飞首当其冲，被狂烈的罡劲瞬间弹飞出三四丈远，中途一路撞断了七八根竹子和数根肋骨方才重重地摔倒在竹林深处，他没有机会发出任何声音，一时生死未知。

    年轻道士凛然而立，手臂上竟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体内真气一阵翻涌。

    好强悍的剑势！初次涉身江湖的年轻道士俊秀的脸上生平首现无比谨慎之色，在他习剑二十年的时间里，除了师父和师兄，他还从未遇到有如此惊人威力的剑势。

    更让叶素真心头无比惊骇的是，这个江湖上，除了师父吕怀尘还有师兄齐华阳外，竟然还存在着拥有如此恐怖修为的人！

    年轻道士虽然认识的武道高手并不多，可一个吕怀尘，就已经足够让他站立在武学顶峰之境了。

    可那人又是谁？

    叶素真不知道。他已经无法再分神去顾及生死不明的路小飞，只睁大了双眼盯住对面的那个人影。

    “你是何人？”

    叶素真凛然喝问，感应到对面人影所散发出的凶悍敌意，年轻道士谨慎凝神，身上气机再无保留喷薄倾泻，化为成一道道一层层随身缭绕的护身罡炁。

    但却没人回答他的话。

    叶素真冷眼而视，双眼丝毫不动的盯着那人影。

    朦胧月色下，竹影在夜风中迷离纷乱。那条黑影就在叶素真对面三四丈远的竹林中冷然傲立。

    武道修为已达到像叶素真这等境界后，自身本能的敏锐感知与黑暗中双眼的视物能力都会高出普通人几倍甚至十几倍，所以此刻在清疏的月光下，叶素真能清楚地看到，对面那人是一个男子。

    那人一语不发。他挺拔的身体隐藏在一袭略显宽大的黑袍中，一头随意披在头顶的长发被冷风吹散，露出一张年轻但面色苍白，眉眼却极度冷峻嚣狂的脸。

    他就如同一支铁枪一样孤傲的挺立在竹影纷乱的月夜冷风里，浑身都裹在无比冷邪嚣狂的气息中。

    他虽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却浑身都散发出一种令人感到无比压抑的冷悚气势，宛如邪立极障。

    那人略微抬头，两道狂意升腾的凛然目光陡然射向叶素真。

    叶素真心里不由莫名颤动，他从未见过只凭外貌就能令人心生寒意的人。

    竹林之间，两个沉默的人相望对峙，一时沉寂得几乎能听见竹叶飘落在地的声音。

    “你是谁？”叶素真终于忍不住再次出声询问，语气低沉，“阁下忽然现身，不知有何指教？”

    “江湖传说，青城山崇真剑派出了一个了不起的道门奇才，名叫叶素真。”沉默了很久的那人忽然开口道：“就是你么？”

    他的声音沉闷而略带沙哑，就如同有钝刃划过铁锅一般，话音传到叶素真的耳朵里，竟让年轻道士产生了一种不安心悸的感觉。

    叶素真心里一沉，对面那个浑身邪意腾腾的人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他沉着脸色，郑重说道：“小道正是叶素真，不知阁下……”

    “很好！”那黑衣人不等叶素真说完，就冷冷插话打断道：“听说你剑道修为已得吕怀尘真传，是不是？”

    他那两道冷邪至极的目光又向年轻道士飚射而来。

    叶素真如临大敌，不敢有丝毫大意，沉声道：“你想做什么？”

    “很好！”那人再次说出同样的两个字，忽然口中长啸一声，顿时声动四野，随之竹林簌簌震动，无数夜鸟惊飞四散。啸声倏止，那人忽然面现睥睨神采，冷然喝道：“我有一剑，请尔试之！”

    话音未落，那人蓦然抬手，剑指轻动，咻咻两声锐啸中无形剑气隔空飞斩，他身旁一根碗口粗的竹子顿时应声断根去尾，被削成了一根足有一丈多长的竹竿。黑衣人随即肩头一沉，诡异霸道的气机随即澎湃喷涌。黑衣人剑指再起，那竹竿应势而动，倏然化为一道疾电也似的黑影，呼啸着朝叶素真飞射而去。

    叶素真瞳孔猛地收缩，一身道袍烈烈鼓荡，肩后剑匣在雄浑的真气牵引中开始剧烈颤动铮鸣。

    他虽极度意外，可也早有警觉。因为那黑衣人自从一现身，就始终让年轻道士不自主的处于一种高度紧张戒备的状态。那黑衣人身上所散发的冷邪之气，仿佛能在无形中让人横生出极为强烈的敌意。

    两人虽相隔数丈，但那根竹竿挟带着强横无伦的霸道剑势快若疾电般倏然射至，叶素真已不能再有保留，他沉哼一声，双足向前踏出一步，随即右手剑指疾出，顿时剑气破空嘶鸣，与那竹竿咻然对撞而去。

    黑衣人所发的竹竿隐藏着的是诡异霸道之剑势，而叶素真一指破空，用的却是崇真剑派嫡传的“玄真剑诀”内的高深剑招。

    这式剑招，名为“点星破月”。

    刹那之间，无形剑气与丈许长的竹竿横空相接，空中再度爆发出一声剧震，在两人之间的数丈距离内仿佛轰起一道炸雷，顿时罡劲如浪潮般怒卷，剑气纷乱飚散之中数十根竹子瞬间摧折，一时间断竹残叶随着尘土飞扬，声势好不惊人。

    两人二次交手，相互都没有任何试探的意思，出手便是彼此修为的直接较量。但这一场试剑之争却来得莫名，来得无端，令年轻道士心中充斥着深深的疑问。

    叶素真一剑对敌，那竹竿便在他点星破月剑招之前停滞不动，但余势未减，丈长竹竿在剑指前剧烈颤动。那黑衣人却瞬间掠至竹竿之前，一掌就按在竿头之上。竹竿在霸道无比的气机灌注之下犹如狂龙怒吼，顷刻间再度向那剑指逼进了一尺。

    年轻道士顿觉如山如海的力量自那竹竿上怒涌而来，当真有无坚不摧之威。他目光再次一凛，双足猛然一顿陷地半尺，随即剑指微颤，丹田内崇真开阳真力厚积薄发，指尖立时爆出一缕阴柔剑气，如丝如蛇般沿着竹竿缠绕而去。

    那一缕阴柔剑气却在中途又再度变化，如一化十，以十成百，转瞬间就将整条竹竿包裹在条条萦绕的剑气之内。那竹竿之上的劲力虽狂暴如恶龙，但在那绵密如蛇的阴柔剑气缠绕下也只得逐渐萎缩，再无法动弹半分。

    年轻道士这一式剑招的精妙变化，正是点星破月的精髓所在。

    “破！”

    随着叶素真的一声冷喝，黑衣人掌中的竹竿发出一声爆响，瞬间被绵密缠绕的阴柔剑气绞杀得碎裂断开，一时碎竹乱溅而起，隐有锐啸嘶鸣。而那黑衣人同时冷哼一声，脚下一踏，竟是瞬间疾退数丈。

    叶素真长身而立，剑指斜指面沉似水，衣袂飘飘中尽显一代道门奇才的不凡身姿。

    “好剑法，好剑法！”那黑衣人虽然一剑被破，但却毫无半点退缩的意思，他忽然纵声喝道：“好一个崇真剑派，好一个叶素真！痛快，真是痛快啊！”

    他仰天振臂长声狂笑，乱发飞扬黑袍激荡，模样嚣狂如魔似邪，仿佛要发泄着胸腹间积郁已久的沉闷之气。

    叶素真心中疑窦丛生，因为他实在不知道那邪魔一般的黑衣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如果只是为了要阻止他擒拿那个“阿五”，以那黑衣人的剑法和武道修为，他大可以趁机救人并寻找机会全身而退。可令他不解的是，眼前之人似乎并没有趁机退走的意思，反而越来越有斗志，这反常的行为着实令叶素真捉摸不透。

    “再来！再来啊！”黑衣人再次纵声厉啸。

    不容年轻道士有丝毫喘息的时间，就见那黑衣人猛然踏步朝他飞纵而至。而他双足每一次踏步蹬地，就会将地面踩出一个大坑，随着那看似狂乱的脚步，黑衣人身后土飞石扬，加上他那颠狂如邪的可怕模样，看上去简直就如同疯魔一样。

    “来吧来吧！”黑衣人狂笑不绝，纵身飞掠，忽然单手一扬，贴地抓住一根七八尺长的断竹，他以竹为剑，一剑便向叶素真当胸刺来。

    这一剑初看之下，除了速度极快之外似乎并无隐藏其他高明的剑招。但叶素真却脸上神色一变，同时猛然向后急退数步。同一时间，他肩头剑匣洞开，崇真镇派名剑太一终于二次出匣。

    叶素真眼前竹竿如影随形剑气逼人，他脚下再退四步，名剑太一如有灵性般绕至身前，顿时剑锋光芒大作，却于肋下锵然一声，挡住了出现在腰间的一竿。

    原来黑衣人看似简单的一剑，却于极快的速度中埋了隐招，就是因为太快，所以看上去并无奇特之处。叶素真剑指再起，太一剑随身飞舞，又爆发出一阵密集的锵然之声，竟是在须臾之间连接了一十三剑。

    一剑隐含十三式，黑衣人之剑法，非但霸道嚣狂，更是诡异绝伦！

    叶素真纵然已经看穿了对方的剑势，但黑衣人出剑太快，年轻道士也不敢托大，所以只有祭出太一方才有惊无险地接下了一十三剑。

    “哈哈哈哈哈哈！”

    那黑衣人越战越狂，口中嚣狂笑声不绝于耳。他不再与叶素真拼斗功体修为，转而以近身肢接为上。他身法忽然变得形如鬼魅，整个人在月色竹影间化为一团团一片片飘忽不定的虚影，手中竹竿亦不在大开大合，反而专从各种让人意想不到的刁钻诡异的角度发起进攻。黑衣人每一次出剑必是要命的杀招，剑招虽看去并无相连，但在他快得无法形容的速度之间却又衔接得连绵不绝，令人应接不暇防不胜防。

    黑衣人身如鬼魅，剑法凶戾邪异。

    叶素真面对如此罕见的诡异剑法，一时竟也无法看出对方具体的剑路，只得以手中太一见招拆招。于是竹林中黑衣人出剑如同发狂凶魔，而叶素真且战且退守得滴水不漏。片刻之间两人一攻一守已然相接不下百余剑，而两人超凡修为的功体所爆发出的强悍余劲，直将所过之处毁得满目疮痍，整片竹林亦被破坏大半。

    百余剑后，叶素真心中已逐渐不耐，背心亦冒出冷汗。黑衣人那凶狂剑法令他一时难以适应，他极力想从对方的剑路中看出破绽，可黑衣人的剑法诡邪得实在让人难以置信。他每出一剑的剑招与接下来的剑招原本毫不相干，可在他诡异身法的配合下却能既古怪又完美的衔接，然后能爆发出几乎可以称为当世罕见的恐怖威力。

    叶素真虽暂时疲于应付，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剑法虽太过凶邪难测，但这种罕见的剑道修为，的确不由得让人心生赞叹。

    更让叶素真惊叹的是，在如此迅猛诡异的出剑节奏中，黑衣人竟依然没有丝毫的疲倦之象，这等精深的功体修为，就算放眼整个中原武林，也是绝对屈指可数的存在。

    所以年轻道士心中的疑虑越发深沉。

    而他叶素真虽然在崇真学剑二十年，剑道修为几乎也已达登峰造极的境界，但除了师父师兄还有本门弟子之外，便从未与别人有过像今夜这种势均力敌的对战经验，所以一时难免有些心浮气躁，结果就是只能被动防守，因为对方那个状若凶邪的黑衣人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守为攻的机会。

    年轻道士再接二十余剑后，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浮躁之意，他倏然向后疾退八尺，同时额心印记金色一现，手中太一横剑于胸，左手剑指抚过剑身，口中冷然喝道：“玄真剑诀：初阳横空！”

    太一剑锋蓦然于竹林中闪起一道炽烈的光芒。

    这口崇真名剑之上，仿佛挂着七月当空的烈阳。

    而那黑衣人手中的竹竿同时已经虚实相济的逼到了叶素真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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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一羽 第21章 三阳燎原

    向来生性淡泊平和的叶素真，在黑衣人近乎疯狂的竹竿快剑逼迫之下，终于忍不住心头一怒。刹那间太一剑锋上绽放出一轮肉眼可见的如海碗般大的炽烈辉芒，正是崇真剑派另一独门剑法“开阳剑诀”首招——初阳横空。

    开阳剑诀与玄真剑诀都同属崇真剑派的独门剑法。但与玄真剑诀的阴柔功法不同，开阳剑诀则是以纯阳属性的“开阳心法”为基础而被创出的至阳至烈的一种剑道，与玄真剑诀颇有一种阴阳相融的寓意。

    道家有阴阳之分一说，这种说法在崇真剑派的剑道心法中就是阴为守，阳为攻。而阴阳攻守相合，则为道家武道之大成。

    所以在久守不耐之下，叶素真倏然剑起开阳，决意不再一味防守，他要主动反击！

    身前竹竿如同毒蛇一样刁钻毒辣而至，叶素真冷哼一声，脚步略退，手中太一蓦然斜挑而起，炽烈辉芒挟着纯阳至烈之气在他身前布起一片密集厚重的剑网，瞬间就将那竹竿剑势尽数挡住。

    两人再次正面硬接，各自催动精纯修为，巨大力量对击之下空气中再如风雷交迸，剑风鼓荡锐啸。黑衣人口中嘿然一声，声音里竟带着些许意外之意，估计是没想到年轻道士竟会用如此特殊的剑招进行防守，那炙烈的剑气瞬间缠上竹竿并闪电般随之向他袭来。

    黑衣人在那霎那间已经从竹竿上感应到了对方剑气中的炎烈之劲，他猛地脚下一顿，掌中再催强横真元，欲以劲破劲！

    至强无伦的无匹真元瞬间从竹竿上暴冲而去，与那至阳至烈的剑气轰然相对。在如此惊人的力量之下，一根竹竿岂能承受？瞬息间就从中爆开，黑衣人虎口微震，胸中气息随之略微一滞，脚下更是连退三步，手中竹竿仅剩不到四尺长。

    黑衣人那张冷酷嚣邪的面容上首次露出了几分惊异神色。他还来不及调整体内一瞬间出现的紊乱气机，叶素真便首次展开了主动出击。

    一招初阳横空之后，年轻道士口中轻喝一声，脚下陡然踏地，泥土乱溅之中，他整个人就以一种极其飘逸灵动的势子纵扑而起，太一剑上那轮烈阳不灭，瞬间剑光暴涨两尺，如风如电般就刺向了黑衣人。

    立足未稳的黑衣人双目一凛，邪冷的面容上竟然露出了一种怪异神情。

    那是一种既兴奋又期待更疯狂的表情。

    快，快得不及瞬目，亦快得不及动容。只在一息之间，一剑化影，炎烈之气破空呼啸，锐劲如浪如潮般汹涌而至。

    黑衣人双眼邪光大盛，纵然不及调整内息，他也不退不让，于冷厉疯狂的笑声中振臂起势，竹竿在他手掌中翻转而起，竿头轻颤，化成一团黑影，欲接下年轻道士这磅礴凌厉的一剑。

    太子剑与竹竿甫一相接，便爆发出一片烈焰炎劲，瞬间就裹住了竹竿，烈劲怒卷中，竹竿断碎一尺，黑衣人再被逼退一步。

    随着叶素真飘逸不失沉稳快疾的飞纵身势，那剑锋烈芒再度爆涨，如影随形地于刹那间连出十八剑！

    挟夹着令人窒息的纯阳烈劲的太一剑，一十八剑幻化成十八道纵横交错的剑气，将黑衣人整个人都笼罩其中。一时剑影纷纷，烈气袭风，竹林内顿时爆发出一片奇异瑰丽之景，令人观之心胆俱寒。

    黑衣人身形一陡然怒转，衣襟飞舞带起一阵烈烈狂风，他笑声如同夜枭般震颤着整片竹林，然后在疯狂的身影中，手中竹竿也同时连出十八次。

    笑声刺耳如狂，他已连接十八剑。

    但太一剑锋利无比削铁如泥，尽管黑衣人剑法超绝精妙，将叶素真十八剑尽数接住，但他体内气息却并未顺畅，出手功力大打折扣。于是在连续十八次铮然之声中，黑衣人手中竹竿接连被太一剑斩断，接到最后一剑时，手中竹竿已不足半尺。

    两人攻守互换虽说来话长，其实速度之快不过数息之间：叶素真磅礴凌厉的一十八剑罩落黑衣人，黑衣人于狂笑中以一十八式不同的剑招相接，接剑间竹节纷飞，狂劲纵横。

    一十八剑接完，两人蓦然身形凌空交错而过。却在错身之时，叶素真身形忽然凌空仰腰弯折，仿若蓦然回首，太一剑一剑倒刺而出。

    黑衣人身在空中尚未落地，惊见对方猛然于空中仰身回首一剑刺来，虽剑势烈劲已弱，却惊险在这一剑的出其不意和迅猛凌厉。黑衣人纵然修为绝世，仓促间也来不及换气躲闪。但他实战经验实在太过老辣，虽惊却不乱，借着旋身的势子，手中残竹闪电般斜挥，竟然在电光火石间接住了叶素真这超乎想象的惊险一剑。竹剑再接，空中发出了一声犹如金铁相击的铮然之声。

    两人这一次攻守，是除去功体修为最纯粹的剑招无经验胆识的直接相抗，当真惊险无比却又令人叹为观止。

    但是黑衣人手中仅于半尺的残竹此刻已经完全碎裂。他冷哼一声，身子飘退丈许远方才落地站定。他忽然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胸前黑袍上竟然已经被对方剑气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仿佛怔了一怔，随后浑身邪气迸发，一头长发随之激扬而起。

    他目中邪气凛凛的注视着年轻道士。

    叶素真这一剑虽没有将对方伤到，可也展露出了他一身剑道的超然境界与出人意料的非凡胆识。小道士飘然落地，太一剑斜指于空，见对方目光冷然射来，他也冷哼一声，高声说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小道亦有一剑，请阁下试之！”

    年纪轻轻但修道多年的道门栋梁奇才，在这这个竹影迷离的晚上，生平第一次被这一场没有来由的无端之争激起了好胜之心。

    “你虽心性温和，目前道心也看似平和如境，但那是因为你从未受到过波澜惊扰，所以道心其实并未真正稳固。此番下山，你若还能守境如一，那你的修为自然还可以更上一层楼。”

    年轻的小道士临下山时，那个正在水田里忙得满身是泥的青城山老道士对他如是说过这么一句话。

    “开阳剑诀，三阳燎原！”

    年轻道士话音一落，太一剑忽然离手而出悬空身前，就见他双手各捏剑指，手势上下牵引，似乎结了一个罕见的道门手印。然后就见他额头印记由暗金转为淡红，浑身随即烈气蒸腾而出，那悬空的太一剑受到感应，竟然剧烈的颤抖起来。

    随着叶素真冷然之语，他周遭空气中赫然焰气呼啸，太一剑锋上陡然炸开三轮犹如海碗般大的炎芒，烈气腾腾仿佛三个烈阳落于方寸！

    “这就是崇真秘传的开阳剑诀？好极了！”黑衣人见此，双目中嚣狂之色更烈，就见他纵声喝道：“真是令我愉悦的夜晚啊！”

    随着话音，他忽然双臂轻展，十指虚抬，浑身真元饱提，周围那些被两人剑气斩断的无数断竹，在他狂霸的真元气机牵引下纷纷附身而至，转眼之间就在黑衣人周身汇聚起了三层密集的竹子剑圈，在那狂霸气机运转中那三层竹剑呼啸轮转，声势骇人至极。

    而三圈竹剑剑锋所向，全都指向对面的年轻道士。

    然后，黑衣人赫然一步踏出。

    一步之间，仿佛整个竹林都在他脚下为之颤动。

    平地起惊雷。

    但年轻道士却未等他再踏出第二步，双目骤地神光大盛，剑指手印翻转，凛然指指向黑衣人，口中冷喝一声：“去！“

    太一剑化惊天烈虹，倏然向黑衣人飚射而去。

    御剑！

    剑锋过处，太一剑在三阳加持之下化为一道刺目烈芒，夜空仿佛被这一剑撕开了一道烈焰腾腾的口子。

    一剑破苍穹。

    迅猛不及呼吸，太一剑已飚射到黑衣人身前不过三尺处。

    黑衣人长啸一声，抬手挥出一记剑指。

    缭绕在他周身的第一层竹剑，在他剑势牵引下汇聚为一剑应声飚出。

    两道惊世剑招再度对冲，竹剑剑势倏变，犹如一条巨大的蟒蛇，将太一剑缠绕裹住。

    这一次交手，竟与两人最开始的剑招如同一辙，唯一不同的是出招之人已经互换。

    黑衣人心头赫然一震：原来这个小道士竟然有着如此执着的好胜之心！

    此刻在小道士心里，存着一个就是很简单的想法，那就是要用与黑衣人相同的剑势会应他最开始的那一次出手。

    来而不往非礼嘛。

    两人剑法虽然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但叶素真这一招有开阳剑诀加持的剑势，与黑衣人的第一次出手有着殊途同归的相似。

    另外不同的是，黑衣人硬抗这招三阳燎原，用的却非点星破月。

    叶素真那一招点星破月，是实实在在的破了黑衣人那一剑的。所以在明白了年轻道士隐藏着的那点小心机以后，黑衣人便依样画葫芦，欲以相似的剑招破敌。

    竹剑化蟒蛇，将御剑而至的太一缠绕，黑衣人剑指再弹，剑势狂放，欲以剑破剑。

    但面前人影一晃，年轻道士倏忽而至，一掌按在了剑柄上。

    黑衣人双目寒光陡然一闪！

    叶素真脸上如罩寒霜，一掌之下，太一剑锋上一轮烈芒随势大盛，绽放出一大片刺目的剑光，剑气狂冲之中缠绕在剑身上的第一层竹剑登时应声破碎。

    两人之间顿时乱竹飞射，但二人身前各有强悍无匹的气劲护体，碎散的竹剑被逼得从两人中间横冲而出，直将地面犁出两道数丈长的沟壑。

    叶素真一掌进逼，太一剑铮鸣着再向前挺进一尺，黑衣人脚下被逼退一步。

    “好剑！”

    黑衣人厉喝一声，肩头一震，雄浑的真元气机喷涌，第二层剑圈呼啸轮转而起，在他右手剑指前形成一堵剑墙，随之化面为点，倏忽吞吐，前赴后继地冲击着太一剑锋。

    太一剑在剑墙前微微一顿。叶素真沉声一喝，脚下一踏，浑身炎气暴涌，剑上剩余两轮焰芒轰然炸裂，随即再合二为一，巨大炎气如同一条烈焰狂龙瞬间缭绕在太一剑锋之上，一时剑光如附烈阳，璀璨夺目的磅礴剑气如倾如吐，顷刻间便将狂暴无匹的竹剑吞噬。

    太一剑锐不可挡，于一阵狂烈的剑鸣声中摧枯拉朽一般将那堵剑墙冲荡得支离破碎，无数竹剑再次从两人之间呜咽着乱飚而去，登时方圆十丈之内剑气纵横飞掠，断竹肆意纷飞，地上泥石翻滚。而那些散乱的竹叶在炽烈的剑气催折下，竟然腾腾燃烧起来，整片竹林顿时仿佛如遭天劫。

    第二次剑势被破，黑衣人再退三步，他顿时怒啸冲天，整个人猛地一个踏步旋身，一袭黑袍挟着狂邪无伦之势平空卷起一阵龙卷，最后一层竹剑剑圈在他犹如龙卷风一般的真元操引下随身呼啸流转，而后在他双手剑指挥洒之下再度向叶素真飞掠罩落而去。

    这一式剑意充盈天地，但剑气却无比森然狂戾，直有令万物噤声之力。竹剑好似无穷无尽，绵绵不绝地尽向年轻道士飞袭而去。

    叶素真三阳燎原逼退黑衣人，他冷眼不语，脚下再踏前两步，虽只是小小的两步距离，但地上却被踩出两个尘土飞扬的大坑，如此足以说明他身负着何等强大的压力。

    两人皆为当世罕见的剑道绝顶高手，每一剑每一步都隐含着莫大威能，两人斗至此时，所使所发无不是与自身修为相等的惊世之招，精妙绝伦之中又各藏凶险，稍有不慎，立刻就会有性命之虞。

    两步踏出，叶素真面前剑雨压顶而来，剑势之狂盛为黑衣人出手至今的最强一剑！

    年轻道士岂敢轻视，修长身形稳若泰山，手中道门剑印再催，太一剑锋炎芒骤灭，随即一剑破空飞出，离手御剑之术再现。

    太一剑迎着狂霸的剑雨挥洒出一片漫空清冷的剑影，顿时剑气冲接发出叮叮锵锵之声不绝于耳，太一剑瞬破首轮剑雨，但那剑势太过凶猛，太一在空中颤动嘶鸣不绝。

    但黑衣人身势未停，剩余数百竹剑依然锐啸着飚风而来。

    年轻道士双臂环势而起，剑指再引，太一剑御风而回，叶素真凌空双手于胸前结起一道剑印，口中同时低声喝道：“玄真剑诀：横山观月。”

    小道士瞬息间在开阳与玄真两种属性截然相反的剑法中收放运转自如，可见一身修为是何等精纯超凡。

    小道士周身真炁引动太一长剑在周身流转，随着手上剑印转动，登时挥洒出一片片沉重如山密不透风的清冷剑光，剑光飘忽汇聚成一轮宛如倒坠红尘的九天明月，顿时就将凌空而来的凌厉剑雨尽数接住。

    剑意相接刹那，厚沉如山明清如月的剑光再变，一剑倏化万千，亦成片片剑雨，在一连串如同爆竹炸裂的震鸣中，黑衣人数百竹剑顿化齑粉，纷纷消散于空中。

    与此同时，黑衣人终于剑势衰竭，他凌空转身，整个人如同一只巨鹰展翅般向后飘纵而起，轻飘飘地落于一根竹子的枝叶上稳稳站定。

    长发纷扬冷眼睥睨，黑袍飘荡双手负背，他就那么轻若无物地站在竹枝上，整个人随着枝叶上下轻晃，一势形如邪魔临世。

    倏忽起落，身轻如云，这嚣狂冷邪之人一身修为当真骇人听闻！

    但黑衣人却暗自一敛那两道斜飞的冷眉，他感到自己身上至少有六处穴道隐隐有一点刺痛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抑住了体内狂荡的气息。

    而叶素真此时也御剑回手，太一剑蓦然指向竹枝上的黑衣人。

    剑光清冷逼人，剑意流转充盈。

    两人一时无语，只有已经满目疮痍如遭天劫的竹林内燃烧着的竹叶与竹筒偶尔爆发出一阵阵清脆的爆裂声。

    两人一上一下四目相对，各自凝神戒备，目光中却都显露出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对彼此的震惊之意。

    各怀不测心思的两人片刻无语，谁都不知道对方是否还有更可怕的出手。

    却在此时，叶素真耳中仿佛听到有一阵细微得几不可闻的急促之声远远传来。

    他不由凝神侧耳之间，忽然明白那是一阵已经渐行渐远的马蹄声。

    年轻道士蓦然警觉，再一看时，那竹枝上已经再无人影。

    诡异狂邪之人，来得无端，去得无踪。只留下这清冷月色下破败不堪的一片竹林。

    叶素真缓步上前，太一剑光寒意绽放。他凝神之间，身上气机散与周遭，却是再也感应不到任何他人的丝毫气息。

    年轻道士纵身来到路小飞摔落的地方，现场早已杳无人迹。

    原来那人的最终目的，果然还是那个阿五。

    小道士抬臂振腕，太一长剑复归剑匣。

    这一场堪称剑道顶峰的对决，在无端中开启，也与无端中结束。

    可也是这一场意外的惊人之决，让初次下山的年轻道士第一次对这个江湖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这个江湖，虽然依旧污浊难测，但也藏龙卧虎，让叶素真首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回想刚才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剑决，那名人狂剑更邪的人显然还有余力，出手虽凶悍暴烈，但隐约却有几分试探之意，倘若他一意性命相拼，自己是否还能如此镇定的应付？

    这一次江湖之行，先遇忽然而起的诡异死亡，再遇莫名身份的刺客，最后引出那令人胆寒的邪狂之人。这一连串的出乎意料的变故，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年轻的道士凛然站在满目疮痍的竹林内，诸多不解之事萦绕脑中，顿时心潮起伏，情绪烦乱不定。

    他那难分男女之容的俊秀脸庞上，生平首次露出了难以抚平的复杂之色。

    江湖这些事情，看来一旦沾染上身，果然就不能再从容抛却了。

    那些事，他一定要弄清楚真相。

    那些人，他也一定要查清楚，他到底是谁。

    在武道上还从未有过如此惊险经历的叶素真，因为今夜这一场剑决，让他平和甚久的心态，已悄然发生了变化。

    只是如今那名假阿五再次失踪，自己又该从哪里着手去获得线索呢？

    年轻道士再一次习惯性的敲了敲脑门，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却变得坚决无比。

    我不入江湖，是非非是。我既入江湖，黑白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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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一羽 第22章 世间最伤

    路小飞在一间破败的茅屋里悠悠醒转。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了多久，他睁开眼睛时，只能从茅屋的窗口勉强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经微微有了一片鱼肚白。

    再过一段时间，天应该就会亮了。

    他躺在铺着干草的一块石板上，他伸手想撑起身体，不料用力之下，浑身却忽然一阵剧痛，他又不得不重新颓然躺下。

    路小飞无力地躺着，眼睛失神的看着茅草屋顶，脑海里开始回忆今夜所发生的一切。良久以后，他竟然发出了一阵笑声。

    笑声苦涩酸楚，眼角已经流出了泪水。

    他笑得很无力，也很无奈。

    他笑了一阵后，茅屋里就忽然有人开口说话。

    “体内纯阳剑气残留，引发早以隐藏在肺腑中的陈年暗伤，如今肋骨再断四根。若非有三根银针续命，你如今岂能再笑得出来？”

    说话之人声音冰冷却又平静，丝毫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路小飞止住了笑声，他偏过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茅屋燃着一堆火，忽明忽暗的火光才让这黎明前的茅屋中有了那么几分温暖。

    火堆后面的阴影中，坐着那个说话的人。

    火堆中忽然有干柴发出噼啪一声，爆开一团火星，在飘散的零星火光里，映出一张冷漠的脸。

    路小飞看清了那张脸后，已经由黄变黑的脸上就现出了既意外又无奈的表情。然后他就轻声一叹，说道：“公子羽。”

    那火堆后的人，正是公子羽。

    公子羽脸上没有表情，他右手食中二指轻抚散于胸前束发的一根飘带，眼睛抬也不抬地说道：“你知道我一向对没有意义的事没有耐性，你已经昏迷了四个时辰，如果再不醒来，你就只有睡在这里等死了。你应该不知道，这茅屋外面，有几条野狗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路小飞无声的苦笑了笑，他忽然紧盯着公子羽，似乎要将火堆旁的人看个通透一般，他皱眉问道：“这么说来，是你救了我？”

    “现在是我救了你。”公子羽从身旁捡起一根干柴丢进火堆了，腾起火星一片。他依旧语气淡漠，说道：“如果没有那三根银针为你续命，你绝对活不过两个时辰。”

    路小飞皱眉，他已经察觉到自己胸口处的三处穴道隐约有一丝疼痛感。

    但他并不在意，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公子羽，问道：“那在竹林中救我的那个人难道不是你？”

    公子羽道：“你我相识这么多年，你应该了解，我是最不喜欢舞刀弄枪的人。”

    “我并不了解你。”路小飞道：“我可以说这个江湖上，最不会让别人了解的人，就是你了。”

    公子羽终于抬头看向那个已经气若游丝的杀手，道：“那么你觉得，竹林里救你的人会是谁呢？”

    “我不知道。”路小飞轻轻摇头，说道：“我虽怀疑是你，可是你说得对，这么多年来，无论你遇到多么危险的情况，我都从未见过你亲自动手。或者也可以说，你根本就没有可以从叶素真手上把我救出来的武功。”

    公子羽微微点头，道：“这一点你倒说得没错，放眼整个江湖，无论是谁想要从吕怀尘的关门弟子手上抢走一个他志在必得的人，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路小飞道：“所以我只能猜测，竹林里救我的一定是和你有关的人，或者也有可能是另外一个与你签过契约的人。因为在这个时候能救我的，也一定只会是你。因为你并不能保证我一定能守口如瓶。”他忽然轻叹道：“其实以你的行事风格，如果想要秘密不被泄露，你完全可以提前就将我杀死，那样你也就省去了还要让人去救我的麻烦。”

    公子羽再次点头道：“没错，倘若想要一个人永远保守某个秘密的话，让他死掉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既然如此，向来只以利益为上的公子羽，为何现在又要救我呢？”路小飞苦笑道：“如今的我与你早已没有了契约关系，我也已经失去了有用的价值。对你来说，救我根本应该就是一件完全没有意义的事。”

    “你说得基本都对。”公子羽淡然道：“我之所以会救你，是因为我想亲自印证一件事。”

    路小飞道：“能让公子羽如此煞费苦心，看来那一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了。”

    “其实说起来倒也不算重要的事，准确的说，那应该是一件很可笑的事。”公子羽冷笑一声，道：“因为我想亲眼看一看你这个愚蠢的人所做的愚蠢的事，到底会不会后悔。”

    路小飞怔了一怔，一时没有回答。

    “这几年来你所做的一切，莫非就只是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和那个早已失去结果的承诺吗？”公子羽望着路小飞，道：“为了那个没有意义的承诺而失去了性命，值得吗？”

    路小飞闻言，心头猛然悸动，心血一阵翻涌。

    情绪波动之下，他胸口三处穴道猛然刺痛起来，体内残余无几的真气顿时逆转，痛苦万分。

    路小飞不由得额头冷汗直冒。

    公子羽冷眼相望，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无奈闪过。

    路小飞脸皮抽动了几下，似在极力压制着身体的痛苦。他忽然微笑道：“你没有经历过我的经历，所以才会用值不值得的标准去衡量我的决定。我想告诉你的是，世上还有许多事情并非只能以利益去评价它的价值。那些失去价值的事在你眼里都属于没有意义的存在。但在我心里，却非常重要。”

    公子羽并未反驳，只是淡淡道：“不论你认为自己的作为有多么高尚，但在我眼里，愚蠢就是愚蠢，这与有没有价值并无太大的关系。我也想告诉你的是，如果你所做的事需要付出性命的代价，最后却不能得到哪怕一丁点的回报，那这就是一件非常可笑可悲的事。”

    “因为你是一个生意人，所有你会把所有的事情都放在称杆上称一下它们的轻重。”路小飞平静的道：“而我却不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在遇到你之前是，遇到你以后依然也是。所以我对自己所做的事，并没有觉得不值得，也从未有过后悔。”

    公子羽冷笑道：“真是愚蠢到家了的信念。我对你很失望，早知道如此，我就不该让别人去救你，或许你也说得对，我应该让你早点去死的。”

    “如果你救我，只是想看我后悔而痛苦的模样，那不好意思，我的确令你失望了。”路小飞长叹道：“我没想到为了我这样一个已经对你没有任何利益的废人，你竟会下了如此巨大的本钱，所以向来精于计算的公子羽，这次只怕是要亏本了。或许那个青城山的小道士并不知道你是谁，可是去救我的那个人，他如今可就算是惹上大麻烦了，这样的代价，值得吗？”

    他竟然反问起公子羽来。

    公子羽眉毛一挑，还是不动声色，道：“我救你，的确是想看看你这个愚蠢的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至于救你的那个人，就不需要你关心了。如果我告诉你，我之所以会让他去救你，不光是担心你会落在那个道士手上，更重要的原因是，那个救你的人，他很寂寞，而且寂寞得太久了。一个寂寞太久了的人，总是需要一些新鲜的刺激才能让他重新焕发生机。而结果显而易见，救你的人应该非常享受今晚的刺激。所以这件事算起来当然不算亏。”

    公子羽看了一眼路小飞，漠然道：“我这样一说，你是不是就能想通了？”

    “原来如此。看来我所做的决定也并非只有愚蠢，至少还能为你创造一个作为引子的机会。”路小飞恍然大悟道：“我就说嘛，堂堂公子羽，怎么会忽然去做一件得不偿失的亏本生意呢？”

    公子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可是我依然对你很失望。因为你是一个我从头到尾看着改变的人。以你的天赋，如果你愿意，就算你我已经终止了契约，你也可以在这一行做的更好。退一步讲，纵然你去意已决，你也依然可以带着一大笔银子安稳的度过余生，而不是要将自己的性命随意的交代在一个可悲的决定中。”

    他神色里甚至些震怒，但语气还是很冷漠，接道：“我实在不明白，那个青楼女子，对你就那么重要么？为了她，你竟然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路小飞闻言，仿佛顿时陷入了久久的回忆，但神情里却一片平静，眼神里更有少见的温柔。许久后他才喃喃地以一种似回忆又似叙述的口吻悠悠说道：“她当然对我很重要。她也不是生来就是烟花女子。她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女人，只是她生在了一个不幸的家庭中，而她也没有能力去选择自己的人生而已。五年前，我还只是一个低贱的卖豆皮的穷小子，是她每天都跑去东临城那个连狗都很少去的脏巷道口去买我的豆皮，一边吃一边听我说话。她那个时候很天真很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好像会笑，就算她不说话，可是她的眼睛也会让我觉得她在笑。她家里虽然有一个嗜赌如命的爹，可是总比我好。可她从未嫌弃我是一个又穷又没本事的人，所以那半年来，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日子。后来我爹在给别人修房顶的时候不慎掉下来摔死了，雇主家非但没有给我爹补偿，反而说我爹死在他家让他们染了晦气，我去理论，差点被打断了腿。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一个没有钱没有力量的人，一辈子就只有像狗一样活着。想来当时我也太没用了，竟然连埋葬我爹的钱都没有。那个时候，也是玉如从家里偷偷拿来一两银子，才让我把我爹下了葬。可不久她偷银子的事就被她爹发现，她也差点被打个半死。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发誓，我一定会以十倍百倍的银子去还她的恩情。所以我就决定要出去闯一闯，就算我什么都没有，我也要去赌一赌……”他话说得多了，一时中气不足，只觉得胸口沉闷无比。路小飞只得暂时停下来缓口气。

    “你如果再继续啰嗦下去，你只会死得更快。”公子羽冷然道：“像你这样的故事这世上还有很多。可是他们都没你幸运，至少你后来还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路小飞深深呼吸了几口气，然后继续说道：“我没有要说给你听。我只是觉得我该让自己在最后还能记得曾经的那些过去。至于我的性命，我已经无所谓了。”

    忽明忽暗的火光后面，公子羽的脸色也忽明忽暗的难以捉摸。

    路小飞这一刻的眼神很清澈，他继续说道：“在我决定要离开东临城的时候，玉如偷跑出来，她很伤心，她说她不想让我离开，但她也知道无法阻止我，所以她送给了我一对她的耳坠，她告诉我说以后一定要带着那对耳坠去找她，再见她的时候，也一定要把她带走。”他顿了一顿，偏过头望着火堆后那个身影几乎已经和茅屋里的阴暗融为一体的人，接道：“所以后来遇见你的时候，你要我拿出一件最有价值的东西作为契约的见证时，我就只有那对耳坠了。虽然它值不了几个钱，但那确实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其实我还得感谢你，是公子羽给了我重新改变命运的机会。但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我可能再也不会变成当初那个路小飞了。”

    “因为你的双手沾满了血腥，所以你才会那样以为。”公子羽接口道：“可你也应该要明白，活在这个残酷的世上，任何选择都一定会有相应的代价。”

    路小飞无声的笑了笑，道：“这个道理我知道。而我付出的代价除了心态以外，还有身体，甚至性命。你也应该已经察觉到了，我早就已经身藏暗伤，就算没有被崇真剑派的那个小道士伤到，我可能也活不了几年。”

    路小飞又停了下来，开始深呼吸缓来和身体的剧烈痛苦。

    公子羽似在沉吟，片刻后才道：“常州之事以后我才发现你身上的暗伤。细想起来，难怪这两年来那些难度并不大的生意你都不愿意接，原来并非是你不想，而是你没有把握。于是你决定要接一单更大的生意，所以才会暗中调理自己的伤势，就只为一个机会。”

    “公子羽果然就是公子羽，好像什么事情只要你想要弄清楚，那几乎就没什么事能瞒得住你。”路小飞苦笑接道：“我身体内的暗伤，早就在我开始练武的时候就开始隐伏着了。当初与你签订了契约过后不久，我就遇到了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老者，是他给了我一部武功心法，他告诉我说那部心法比较特别，里面有比其他武功更速成的方法。我半信半疑之下开始修炼，结果的确如他所言，我从一个毫无武功根基的人，只用了两年时间就已经脱胎换骨，变成了一个能轻易夺人性命的高手。可我练得太急，而且那个老者也忘记告诉我，那武功心法虽能让人段时间内成为一个武功高手，可也隐藏着致命的隐患。等我发觉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可是我并不后悔，因为那是我自己的选择，而如今我有如此结果，应该也算是一种代价吧。”

    公子羽的脸色在火堆后面微微一变。

    路小飞一口气说完，神情开始逐渐黯淡，他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起来。然后他忽然又开始莫名的笑了笑，然后他忽然看着公子羽，说道：“我想请教一下，我身上的三根银针，是你替我扎的么？”

    公子羽点点头，说道：“这间茅屋里，没有第三个人。”

    路小飞哦了一声，说道：“我倒是没想到，名动江湖的策命师公子羽，除了精于算计买卖之外，竟然还是一个岐黄圣手。我果然说得没错，你的确是一个让人无法看透的人。”

    公子羽轻轻冷笑一声，说道：“再高明的医术，都治不了像你这样的愚蠢之人。”

    路小飞毫不在意，他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有些讨厌你吗？因为你总是喜欢用你自己的论断去定义别人的行为。很多事情，你明明都参与其中，却又永远将自己置身事外，一副高高在上洞悉一切的模样。其实我很佩服你，因为你可以把一切都计算好，务求能达到最完美的结果，所以我很讨厌你，因为你就像一块石头一样，根本就没有一点人情味。”

    “够了！”公子羽闻言，竟然极为罕见地真正有了几分怒意，他冷冷沉声道：“你说得有些过了！我公子羽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还轮不到像你这样一个可悲的人来评论。”

    “真是令人意外，公子羽也会生气。”路小飞毫不在乎对方的勃怒之意，他呵呵笑了起来，说道：“看来这一次，好像是我赢了。”

    公子羽漠然道：“比起你的性命来说，你早已输得一塌糊涂。”

    “多谢你为我续命。”路小飞叹了口气，忽然问道：“那请问一下，以你的判断，我这样的伤，到底还能活多久？”

    公子羽隔着火堆冷冷盯着趟着的人，沉默了许久才道：“你先前的暗伤已经让你的心脉受到了重创，再加上体内那一道崇真剑派的纯阳剑气，几乎已经毁去了你所有的转圜之机。如果你现在要想继续活着，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立即废去所有修为，再加上我的独门针法，兴许还能多活一年。”

    “一年时间吗？倒是一个令我意外的结果呢。”路小飞笑道：“前提就是我必须身上一直扎着银针，然后像一个废人一样每天醒来就等这死亡的来临，是吗？”

    公子羽没有说话。

    路小飞沉默了下来，他盯着头顶的茅草房顶，也没有继续说话。

    片刻以后，他忽然一把扯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了他的胸膛。然后，他就面无表情地伸手从胸口上先后拔出了三根银针。

    银针出体，路小飞就神色猛变，好像有一种极大的痛苦失去了禁锢，开始剧烈地侵袭着他的身体，原本就已经微弱的生机瞬间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消散。

    公子羽猛然一惊，他没想到这个时候，路小飞竟然会拔出了那三根为他续命的银针！

    “你在做什么？”公子羽豁然起身，大步迈到路小飞身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羽语气带着意外的颤动，他厉声沉喝道：“你若想死，尽可以寻一个没人的地方，但不能在我公子羽的眼前！”

    他的双眼里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之色。抓住衣襟的手因用力过度而手指骨节都泛白了。

    路小飞毫无异样，他还在微笑，因为他知道公子羽为何会这么激动的原因。

    眼前这个脸色铁青的人向来只允许自己漠视一切，但却无法接受容忍别人对他的漠视。路小飞这种自杀性的举动，无异于狠狠的打了公子羽一记响亮的耳光，让他深沉又怪异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前不久，花盗花无忌如是，如今不过短短几天，算是自己一手栽培出来的杀手路小飞，竟然也用几乎相同的办法来对待他，这让公子羽如何能不震怒？

    换言之，一向善于操控布局他人的公子羽，是绝不会接受有人脱出他的掌握的。但目前看来，他对人性的洞悉与掌控，显然还没有做到万无一失。

    路小飞看着神色铁青冰冷的公子羽，微笑道：“你不必生气。我也不是一定要和你过不去。我只是累了，我虽然知道一个人能活着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但我忍受不了每天坐着等死的日子。我活了三十年，虽然时间不算长可也不短，该经历的和从没想过会经历的我都尝试过了，所以算起来也没什么可惜的。如果要说遗憾，就是我没能将玉如带走。我也知道是她不愿意，但我也没那个时间了。所以我只能尊重她的决定，就如同当年她明明不想我离开，却还是没阻止我一样……”

    他的话声突然哽住，眼睛里瞳孔中的光彩开始迅速黯淡消散，无法叙述的痛苦就像滔天巨浪一样将他淹没。

    他已经开始看不清近在咫尺的公子羽的脸了。

    公子羽双手抓住他的衣襟，将他已经软绵绵的身体整个提了起来。他怒声道：“你这个天下第一愚蠢的笨蛋，没有我的允许，你怎能死在我面前？”他眼中冷芒暴涌，却又无能为力。

    路小飞已经失去了仅有的力气，他露出最后一抹笑容，颤抖着声音道：“这一次是我留下了破绽，算是失手了……所以我死后，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我一点也不觉得可怕……”他对公子羽喃喃说道：“有一点我比你强……就是无论从前还是现在，我都知道我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话音戛然而止，路小飞双手倏然垂下，他死了。

    这一句话，也是路小飞这一生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公子羽整个人忽然就呆住了。路小飞死前的那句话，就如同一记铁锤凶狠的击在了他的心底。

    因为那是一句让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的话。

    人生在世，最幸运的就是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但最不幸的也是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知而不得，是不是世上令人最伤最无奈的事？

    那片刻之间里，公子羽有一种恍然若失的无力感。

    良久以后，公子羽缓缓放下已经咽气了的路小飞，将他放在了石板上。

    他看着路小飞那平静的脸，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说了短短一句话。

    “对不起。”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三个字。

    说完这句话后，他转身朝茅屋那破败的门口走去，路过火堆时，他停下脚步，然后轻抬一脚踢起一根正在燃烧着的干柴，火光就落在路小飞的身旁，点燃了石板上的茅草。

    片刻之后，整间茅屋烈火熊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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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一羽 第23章 羽有所谋

    常州城葫芦街，回春堂。

    许六负着双手站在大门口，傍晚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而这位常州城有名的大夫，此刻一双眼睛正看着远处青衣巷的方向。

    此刻从许六的角度望去，依稀可以看到青衣巷里还是一如既往的闹热，好像人们并没有因为前晚青衣巷里所发生的杀人之事而受到影响。

    青衣巷里之所以如此闹热，当然是因为青衣楼了。

    换言之，青衣楼尽管出了人命，却依然客似云来。

    “掌柜的，你都站在这瞧了快半个时辰了，莫非是在惦记着青衣巷里的哪个姑娘不成？”

    许六身后忽然传来药铺伙计的讪笑声。

    许六闻言，转头对着身后的那名伙计一瞪眼，啐道：“你这小兔崽子，少在我这儿聒噪，别把你和牛三的那点小心思往我身上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小子每天朝那巷子里看，就差把眼珠子都飞出去了？”

    那小伙子脸色一红，嘿嘿笑道：“掌柜的，你也别怪我们，人这两只眼睛生来就是看东西的，那好看的姑娘也是让别人看的嘛。我们这药铺就在这块地，一出门难免就要瞧见，你总不能让我们每天低着头干活吧？那样岂不是太假了？”

    许六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又觉得这小子说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于是他只有哀叹一声，道：“那青衣楼里女人是漂亮，可是不干净。这常州城好看的姑娘那么多，你们怎么就不知道去别处看？”

    小伙子撇撇嘴，无奈地道：“掌柜的你说得是有道理，天下漂亮的女人是很多，可我们去看了又如何？别人才不会正眼瞧我们这样的穷小子呢。”

    许六皱眉道：“那你们看青衣楼的女人就有用了？就凭你们身上那点银子，只怕连摸一下别人的手都还不够呢……”他说到这才忽然觉得自己说得好像有点不大对劲，急忙住口。

    哪知那小伙计鬼心眼多得很，抓住了许六无心之言里的把柄，他上前一步，碰了碰许六的肩膀，挤眉弄眼地怪笑道：“掌柜的，你这话好像是说你去摸过青衣楼姑娘的手咯？不然你怎么知道摸一下手要多少钱？”

    许六老脸不由一红，抬手就给了小伙计脑袋一巴掌，怒道：“嗬，你这臭小子，竟然把玩笑开到我许六的头上来了？你还想不想继续在回春堂待了？”

    “哎哟……”小伙子被他一巴掌打得脑门生疼，顿时捂着头跳开，然后苦着脸道：“掌柜的，我开个玩笑，你可别当真。这常州城谁不知道您老人家最是顾家疼老婆的人？那简直可以给你配块牌匾了。可是我们就不同了，别人看不上咱，所以咱就只有看看过一下眼瘾了。”

    许六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叹道：“看来这不是你们的错，而是我这回春堂就不该开在这。我是得想一想，看要不要换一个地方……”

    小伙计也不知道这掌柜的话到底是真是假，所以一听心里就急了，倘若许六真要把药铺子搬走，那他以后每天岂不是要白白少了许多乐趣？当下赶紧满脸堆笑地说道：“掌柜的你可别瞎乱想，我们这回春堂在这葫芦街这么多年了，早就成了这块地的活招牌，您看这每天药铺的生意多好？俗话说人挪活树挪死，我们这药铺就好比一颗大树，早已扎根在这地了，好不容易有了灵气，您要是头一热要搬走，那可就保不准还有像现在这样的好财运呢。”

    许六双眼一瞪，提高了声音道：“放你的臭屁！凭我许六的本事，这回春堂无论在哪儿都能干下去。倒是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要是再不老实些，我可就真要把你们赶出药铺了。免得你两个今后败坏我这药铺的名声。”

    小伙计嘴里哎哎的回答，头点得像鸡啄米一样。可心里却毫无害怕之意，因为像这样的训斥之语，许六爷可是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许六爷妙手能回春，向来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人好心地善良得很。

    说话这茬口，许六爷可就又把眼睛朝青衣巷望了望，然后皱着眉头道：“那青衣楼不是昨儿晚上才出了人命么？怎么今天就变得没事一样，真是透着古怪呢。”

    身后的小伙子正在扫地，闻言插口道：“掌柜的，这事也没啥古怪的。虽然说死的是城东的朱家大爷还有青衣楼的老鸨子，旁人听着是挺吓人的。可那青衣楼可就不同了，明面上那个叫云娘的老鸨子是青衣楼的主人，可实际上她也不过是帮别人做事而已。我听说那青衣楼真正的主人其实是我们常州城南的那位韩公子。他又和本城的府衙老爷有交情，所以尽管出了人命，但青衣楼却还是从前的青衣楼。”

    许六眉头一皱，似有不信，问道：“这些事你从哪知道的？我怎么就没听说过？”

    小伙子笑道：“掌柜的您一天不是替人瞧病就是鼓捣铺子里的那些药材，哪里有空闲管这些。我也是没事道听途说的，不过现在看青衣楼的情形，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了。如果没有府衙那边的照顾，青衣楼只怕早就被封楼炸锅了。”

    许六愣了片刻，然后才摇头叹道：“唉，这个世道啊……”

    他话说了一半，却又停住，只是不停的摇着头。

    “这个世道，不就那么一回事。”小伙计完全就是一种闲人看闹热的样子，道：“人如果有钱有势了，再大的事都不算事。如果没钱没势，那就只有被人踩着。”

    许六皱着眉头，他今天才发现这个小伙计好像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毕竟这些人情世故，他倒也有几分明白。

    许六好像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扭头问小伙计，道：“青衣楼的老鸨子都死了，那现在谁在那管事？”

    小伙计揉了揉头，皱眉道：“今儿中午的时候我在外面听说云娘死后，青衣楼就由一个之前并不怎么出色的女人主事了，那女人叫……”他一时好像记不起那个女人的名字，想了好久才又说道：“那个女人好像叫什么玉如……对，就是叫玉如。说也有些奇怪，我虽没去过几次青衣楼，但里面有多少姑娘大抵也清楚，不过这个叫玉如的，倒是没怎么注意过，青衣楼怎么就由她接管了呢……”

    小伙计正在那纳闷呢，猛一抬眼，就看到许六那一双眼睛鼓得像铜铃，一副恨不得把他吞下肚的表情。

    小伙计心里一跳，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说漏了嘴。他只得暗暗叫一声娘，低头吐着舌头撅着屁股赶紧逃进了药铺里去。

    许六盯着大门口骂道：“陈小枝，明天你就给我滚出回春堂！”

    可药铺里的小伙子却干脆来一个充耳不闻。

    许六垂头丧气的叹息着，心想我许六好歹也是一方名医，怎么就招了那两个不成器的小子当学徒？

    他正要转身回药铺去收拾那小子，忽然就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六一怔，转头一看，发现身后正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人。

    夕阳余晖中，那人微微一笑，对许六说道：“许大夫，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容光焕发呀。”

    许六被阳光照得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睛才算把人看清楚。

    那人看上去三十未到的年纪，脸色有些苍白，身材略微有些高瘦单薄，穿一身黑色的里衣，外罩一袭泛白的外袍，头顶两条束发飘带随风飘动，他正微笑着看着许六。

    “羽……”许六蓦然神色一变，露出一阵惊讶之色，他慌忙退后一步，当即双手一拱，带着颤音说道：“原来竟是羽公子！羽公子别来无恙？”

    来人正是公子羽。

    观许六如此神色，敢情两人竟是旧相识。

    却见公子羽上前伸手扶住许六，说道：“许大夫，你客气了。”

    许六神情依然保持着无法掩饰的惊讶之色，他说道：“自从当初与羽公子关西一别，如今已经三年了。这几年我时常惦记着公子，却怎么也没想到竟能在此重逢，实在让我既惊又喜。”

    公子羽却呵呵一笑，道：“许大夫，你看到我应该只有惊讶，却不知喜从何来呢？”

    许六闻言，浑身轻颤，再次对公子羽弯腰拱手行礼，同时眼中竟然老泪横流，就听他颤抖着声音说道：“三年前我与公子在关西偶遇，幸得公子奇术指点，我才能成功配制出专治我家族隐疾的药方，我许六也才会有如今的儿女双全。羽公子对我许六无异于有再造之恩，此等恩情，老夫实在无以为报，如今忽然得见公子，自然心中欢喜。”

    公子羽一笑，这一次却是生受了许六的这一礼。然后他说道：“当年我与你关外相遇，实属缘分。至于那件事情，我也不过就是胡乱提了一些建议，到底有没有用，说实话当时我也并不十分确定，说起来只是你运气好而已。”

    许六郑重说道：“羽公子谦虚了。公子于医道见解独特，虽然很多医术医理初看时都难免有些大悖常理，但却有着令人出乎意料的惊叹之效。而我许六何其有幸，能得到羽公子的不吝赐教，方有我如今的家和圆满。而后又承蒙公子银钱相助，我这小小的回春堂才能有此规模。此等大恩，非比等闲，许六终其一生，只怕也难以回报了。”

    “这就是客套话了，不说也罢。”公子羽忽然摆手道：“既然许大夫已经功德圆满，那就可喜可贺了。至于其他，不过我顺手而为，不值一提。”

    许六心中似乎对公子羽有着奇怪的畏惧之意，闻言便不敢再多说。他略一沉吟，随即轻声道：“不知羽公子忽然驾临常州，可是有什么事需要许六效劳吗？”

    “也无甚要紧事。”公子羽负着手，转而望向回春堂，略微打量以后，才又道：“刚好路过常州，便忽然想起了你，所以就顺便过来瞧瞧。”

    许六连忙低声道：“羽公子若是有闲，尽管随时来回春堂便是。我许六虽是这药铺的掌柜，可要论实情，羽公子才算是回春堂真正的主人……”

    却见公子羽一抬手，神色微微一变。许六心里一跳，连忙住口。

    “阔别多年，许大夫难道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吗？”

    公子羽瞬间便又恢复了正常神情，同时漫不经心的说道。

    许六闻言，脸色露出尴尬之色，连忙道：“羽公子恕罪，是小老儿怠慢了，真是失礼了。”说话间，额头竟然已经冒出了微汗，显然心中颇为紧张。

    公子羽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微笑道：“许大夫看上去脸色可不大好，为何如此紧张呢？”

    “我多年不曾见过公子，此刻忽然久别重逢，心中便难免有些激动了。”许六连忙解释。

    公子羽呵呵笑道：“若当真如此，那我岂不是应该要与你抱头痛哭了么？”

    “羽公子说笑了。请随我来。”

    许六陪笑说话，略上前半步，将公子羽领进了回春堂。

    进了屋内，许六连忙对正在给人抓药的伙计陈小枝说道：“陈小枝，赶紧泡一壶好茶送到内堂来。”说完就带着公子羽转进了内堂去了。

    小伙计应了一声，心头虽觉纳闷，却不敢啰嗦，赶紧去泡茶。

    内堂环境清幽，有一处并不算大的小花厅，却布置得很是干净雅致，书桌上还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医典。看得出来许六平时倒不失为一个朴素涵养之人。

    许六引公子羽在内堂小厅落座，于是公子羽就在客座坐下。但许六却并未以主人身份坐于上首，而是随着公子羽敬陪末座。

    仅以如此轻微的细节，便能显示出二人之间微妙又难以言诉的关系。

    二人落座片刻，小伙计就麻利地送来了一壶茶。许六示意小伙计自行离去，自己亲自为公子羽倒上了茶。

    公子羽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眼睛在花厅里随意的扫视着，神情自然。

    许六心中却暗自忐忑，他端起茶杯，犹豫了一下又放下，故作镇定的脸上有隐藏不住的不安。

    “许大夫，这几年你这回春堂看上去经营得还不错嘛。”公子羽忽然开口说道。

    许六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恐之色，闻言忙道：“若非当初羽公子鼎力相助，又岂有回春堂的今天？这一切都是羽公子的恩德，许六感激涕零。”

    公子羽摇头道：“许大夫何必见外？说到底这只是当年你我之间的一种交易而已。至于你口中的恩情，说得多了，可就显得太假了。”

    许六微微皱了皱眉头，道：“羽公子虽不在意，可许某却不敢稍有或忘。”他略一踌躇，又接道：“说到交易，许某这些年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不知羽公子可否为我解惑呢？”

    公子羽放下茶杯，手指却在杯子上缓缓画圈。他淡然道：“你心里的疑问，就是一直都没明白，我们之间到底存在着何等的交易，我说得可对？”

    许六没料到对方竟会如此坦诚，心里倒是颇感意外。他点点头，说道：“没错。当年羽公子与我的确达成了一种交易的共识。可三年过去了，却一直没有等到羽公子的消息。所以我很想知道，我们之间的交易到底是什么？”

    公子羽没有说话，眼光依旧在这间花厅里不断来回。

    许六欲言又止，脸上神情愈发的凝重起来。

    眼前这个自称公子羽的人，许六虽与他也只是第二次见面，对他的了解也只限于他是一个会医术的人，并且医道异于平常。如果不是公子羽当年那闻所未闻的医理见解，许六不可能配制出抑制家族遗疾的药方。除此以外，许六对公子羽还有另外一个了解，那就是他是一个很有钱的人。

    除去这两点，许六对公子羽这个人就一无所所知了。可许六心里很清楚，这个人绝非普通人。

    每一个人都会对未知的人或者事物产生莫名的好奇或者恐惧。而对许六来说，公子羽身上就有令人好奇却又无法了解的恐惧。

    所以这三年来，许六经营的回春堂药铺虽然生意兴隆，但心中始终无法踏实。公子羽这个名字就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里，怎么也放不下去。

    花厅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许久以后，公子羽才说道：“许大夫可是替人诊脉看病的人，当知淤气沉积于心，对身体可是大有损害的。”

    许六闻言，心里越发觉得对方极其古怪，顿时心里嘭嘭直跳。只能如实说道：“羽公子切勿在意许某的直接。俗话说拿人手短，许某已经平白无故受了羽公子的莫大恩情，心中实在难安。如今羽公子既然来了，就请公子坦言相告，也好让我有个明白。”

    公子羽见他脸色沉重，不由当即一笑，说道：“许大夫，你未免想得太多了些。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你我之间，充其量不过就是几万两银子的交易吗？”

    许六怔了一怔，似乎想起了什么。然后就见他摇头道：“当年羽公子在没有要我任何抵押保证的前提下，助我五万两银子，我才能在此地开设了回春堂。所以这些年我存积银两，就是为了在某一天能够连本带利的将当年的五万两银子还与羽公子。可后来我又想到，以羽公子如此神秘之人，所求一定不是银子，因为你本来就不是差银子的人。”

    此话一出，公子羽眼里就露出了几分赞赏，他看着许六说道：“许大夫除了医术精湛以外，心思倒也细腻周详。”

    许六额头细汗越来越多，就只有伸手抹了抹。然后说道：“羽公子见笑了。非是许某心思细腻，而是心中久存疑惑，不得已才多想了想。”

    “解人以危，助人于困，对很多人来说是一种自我感觉高尚的事。”公子羽微笑道：“但对我来说，我并不是一个高尚的人，所以对很多事情都会抱着不同的目的。相信你也能够明白，这世上并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许六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对方话中到底还有没有其他难以揣测意思。于是只有小心翼翼的顺意说道：“羽公子的话简单直接，许某自然明白。但我不明白的是，羽公子对许某的相助，又是何种目的呢？”

    公子羽依然神色淡然，道：“你我之间，其实并无其他，只是你很巧又很不巧的遇见了我，而遇见我以后，又接受了我的条件，所以才会引出现在的结果。很多事都会有选择的代价，而你心中的疑惑，不过就是你选择之后付出的代价而已。”

    见许六神情呆滞，公子羽又说道：“不过你也不用过虑太多，我对不同的人索要的回报也因人而异，最多也就是从彼此身上得到对自己有用的价值而已，所以你不用如此紧张。”

    许六慌忙站起，说道：“羽公子若有差遣，许某定当竭尽其力，以报相助之恩。”

    公子羽再次强调道：“我已经说过，你我之间并不存在所谓的恩情。因为就眼下而言，我确实对你有所要求，所以我们之间，就是一种交易关系而已。”

    许六脑中思绪迅速转了几次，然后说道：“却不知羽公子想要许某做些什么呢？”

    “许大夫久居常州，医术精湛，回春堂更是声名远扬招牌独树一帜。我这次来常州，打听之下，才知你的名声几乎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公子羽悠然道：“所以对于常州城的医馆药铺，许大夫想必也一定非常清楚了？”

    许六一时间没有明白对方到底有何目的，只有怔怔道：“不知羽公子此言何意？”

    公子羽晒然一笑，道：“我很想知道，像回春堂这等规模的药铺，常州还有多少家？”

    许六脑子又飞快的转了几转，似乎猜到了几分对方的话中之意，他立即道：“常州虽大，但许某却敢放言，能和我回春堂药铺相提并论的，几乎没有。”

    “看来许大夫不但医术精湛，眼光还有经营手段也很高明。”公子羽由衷赞赏道：“所以我现在有一个提议，不知道许大夫可有兴趣？”

    许六心里顿时一跳，但他向来颇为谨慎，于是试探性地问道：“敢问羽公子，这个提议，难道就是你我之间的交易目的吗？”

    “没错。”公子羽道：“前提是你要接受。”

    “愿闻其详。”许六心下稍定，重新落座。

    公子羽沉吟片刻，然后才缓缓说道：“我的提议就是，我出银子，你出力，然后用半年的时间，让整个常州还有周边十几个大小之地都开满挂着你回春堂招牌的药铺。至于以后的收益，不论亏盈，都我四你六，你意下如何？”

    “啊？”许六一听此言，顿时呆住，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位名扬常州的名医此刻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那就是这公子羽好大的口气，好狂的气魄。

    可是他再仔细一看公子羽，惊见对方依旧面不改色，完全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此……此话当真？”许六神色惊异，忍不住颤声开口。

    公子羽微笑道：“你我虽然相处不多，可你应该能够看得出来，我并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

    许六再次浑身轻震，心里不由对眼前身份不明的人存着了另外一种不同的认知。

    但对许六来说，公子羽的话实在太过玄乎，也太不接近现实。可公子羽的话偏偏又有一种让人不得不相信的魔力，让许六情绪顿时激动起来。

    沉思颇久，许六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而公子羽却极有耐心，他面不改色的坐在那，等着许六的回应。

    良久之后，许六才小心翼翼的说道：“羽公子的提议，实在有些让人难以置信。不过依许某的直觉，羽公子并不是随口说说而已。但此事事关重大，非极大财力人力不可完成。况且我与羽公子不过数面之缘，羽公子何以能用此等大事相托？”

    公子羽淡然道：“这件事虽然不小，但只要银子和方法到位，都能变成一件很轻易的事。至于为何会找到你，我已经说过，这就是你我之间的交易。因为以你许六爷的声名和回春堂的招牌，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许六心里微微一沉，看来对方之所以会和自己如此提议，显然是早就有了准备的。

    而由此所谋甚大的提议更能看出，公子羽的确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许六神色复杂，他既隐有激动，又心怀不安，所以一时犹豫不决。

    公子羽再接道：“这件交易对你来说，并不存在其他的顾虑，你只需要付出一点人力还有你的名声。而你的名声是你自己这些年踏踏实实做出来的，并非那些浪得虚名的江湖郎中可比，所以具有足够的说服力。如果这件事做得好，你许六爷的名字可不就只是响遍常州，将来传遍中原各地也大有可能。所以于名于利，对你许六来说，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至于其他那些微枝末叶的事，你若接受了，我们自可以再仔细斟酌。”

    这的确是一件极具诱惑力的事。

    可早已历经人情世故的许六心中还存在着太多的疑问，所以他挑了一个看似最能解答诸多迷题的问题，道：“请恕许某唐突，羽公子本身也是学医之人，若想开设医馆药铺，自可亲力而为。却不知为何又要假手他人呢？”

    公子羽没有丝毫犹豫就回答道：“我虽略懂医术，但却从没有成为一个救死扶伤的大夫的志向。我之所以想要借你之名开设药铺，是因为我知道，世上诸多赚钱的门路之中，只有药铺医馆这种生意风险最低，并且永远不用担心会在哪一天失去生意。所以说到底，我只是对银子感兴趣。你也许会觉得我不是一个缺钱的人，但我告诉你，如果有谁觉得银子多是一件坏事的话，那他脑子一定进水了。”

    许六暂时无话可说了，因为公子羽说得很有道理。

    公子羽又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我从来都不习惯在一个地方待得太久。我喜欢到处走，因为那样我才会发现更多的乐趣，所以这也是我叫公子羽的原因。”

    他似乎真的很坦诚。

    许六闻言，脸皮抽了一下。他从未见过像公子羽这样虽然看着很坦诚，但实际却严实得密不透风的人。

    公子羽看着许六，等着他的答案。

    许六还是隐隐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所以他只有谨慎地说道：“承蒙羽公子看重，竟能与我谋划此等大事。可此事毕竟非同小可，我一时不能草率决定。还希望羽公子能给我几天时间好好考虑清楚。”

    “也好。”公子羽略一沉吟，随即道：“我就给你一点时间考虑，不过也别太长，因为我不是一个很有耐性的人。”

    “多谢羽公子。”许六暗暗舒了一口气。

    “其实我今天来此，除了顺便看看你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公子羽忽然开口，对许六道：“只是忽然想起了这个提议，所以竟把最开始的事给弄混了。”

    “哦？”许六不由问道：“不知羽公子还有何事需要许某效劳呢？”

    公子羽道：“找你买药。”

    “买药？”许六心中略感意外，微微皱眉道：“不知羽公子想要买什么药呢？”

    公子羽道：“实不相瞒，我既然能来回春堂买药，那自然是别家药铺没有的药了。”

    许六正容道：“只要回春堂里有，无论是什么药，只要羽公子开口，许某自当双手奉上，不必用上一个买字了。”

    公子羽倒也没在意他话中的客套之意，他挑了挑眉，道：“我要找你买的，是长白山的上等人参，年份嘛，自然越久越好。”

    许六闻言想了想，随即坦言说道：“羽公子，我回春堂里确实有两株来自长白山的人参，年份都在二十年以上，品相极佳。这两株参在我这里也有两年多时间，因为得来不易，所以我一向颇为自珍，不肯轻易出手。”

    “哦？”公子羽再次挑眉，说道：“二十年的长白山人参？这倒是稀奇物了，看来我运气不差。”

    许六既然已经开了口，就不再藏私，当即起身，走到花厅里的一排小木架前，从架子上取下一个两尺见方的上了铁锁的包铁木盒子。

    许六端着盒子来到公子羽面前，将盒子小心放在桌上，再从身上取出一把钥匙，将盒子上的铁锁打开。

    盒子打开以后，里面竟然还有一个小盒子，同样挂着铁锁。

    两株二十年以上的上等长白山人参，自然价值不菲，也难怪许六会如此谨慎了。

    公子羽虽然是冲着如此贵重的药物而来，但神色却未见变化。

    许六再次打开小盒子的铁锁，然后打开了盒子，里面赫然放着两株人参。

    公子羽一抬眼，就知道许六所言不假，这两株人参不同寻常。

    然后公子羽就对许六说道：“果然是二十年以上的东西，实属难见。许大夫你开个价，这两株参我就要了。”

    许六连忙笑道：“羽公子客气了，不过两株参而已，羽公子自可拿去便是，若论价钱，就是折煞许某了。”

    他说得很真诚。

    公子羽微笑道：“我知道许大夫你的意思。不过我做事向来分得清楚，你卖，我就买。因为你我目前的关系，还没深到值得你送我如此贵重的东西的那一步。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许六皱着眉，搓着手，有些尴尬地说道：“羽公子于我相助之情，厚重如山。区区两株参，我怎好开什么价呢？”

    公子羽道：“你若不好开口，那就由我说。我留下两万两银子，这两株参我就带走了。”

    许六还想再说，但公子羽已经拿出了两张银票，放在了桌上。

    要说这人参的价格，若是普通的人参自然不值这个价。但这两株人参不但出自参品最为纯正的长白山，而且年份都在二十年以上，其中的功效非比寻常，所以两万两银子买这两株参虽不便宜，但也合适。

    “就劳烦许大夫给我装起来吧。”见许六依旧面现难色，公子羽便有些催促的意思了。

    “唉，羽公子如此，却叫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许六摇头微叹，见公子羽已经不再接话，他只得无奈的将盒子重新锁好。

    这个时候，公子羽已经站起来，却是准备离开了。

    “我最近还要在常州再待几天。所以我的提议，希望在我离开之前能得到答案。”公子羽对许六道：“我离开之前，会再来叨扰。”

    许六慌忙道：“三年不见，羽公子好不容易才来一回，且容我略备薄酒，以尽地主之宜才好。”

    公子羽摇了摇头，从许六手中接过了盒子，道：“我尚有要事，就先告辞了。”说罢迈步而出，许六只得紧随其后。

    许六直将公子羽送至大门外，后者略一顿步，眼睛有意无意的像青衣巷方向看了看。

    却在这时，青衣楼大门口走出一男一女。男的相貌英挺，俨然一副公子模样。女的虽无倾城之容，但眉眼之间却有几分灵气。

    那女的正是已经成为了青衣楼新主人的玉如姑娘。

    门口有一辆颇为华丽的马车，那公子模样的人走到马车前，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子，然后才转身进了马车。

    那玉如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马车微微颔首。

    那辆马车随即缓缓离开了青衣巷。

    玉如没有再去看那辆马车，她的目光转到青衣楼斜对面的一条肮脏的巷子口，一时好像呆住了。

    公子羽的目光从青衣巷收回，嘴角露出一抹难以揣测的冷笑。

    然后他忽然说道：“许大夫，最近可曾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么？”

    许六略微一愣，虽然不知道公子羽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想了一会才道：“平日倒没什么稀奇古怪的事。不过昨天，有一个自称来自青城山的小道士，向我问了一些有些奇怪的事……”

    未等他继续说下去，公子羽就摆了摆手，然后看着许六，说道：“我听说最近这里不怎么太平，许大夫最好还是就只管看病开药，其他的事就少管，毕竟有些时候，难免会祸从口出。”

    他的话音竟忽然就有些冷嗖嗖的感觉。

    许六没来由的心里一激，还没来得及开口，公子羽已经走远了。

    夕阳之下，映着那道有些模糊的身影，越去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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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一羽 第24章 血色樱花

    夕阳落山，已经到了掌灯的时辰。

    已经离开葫芦街回春堂的公子羽，在这个时  候走进了常州城的一家客栈。

    这家客栈名叫“常来客栈”，名字挺独特，对应着常州这个地名，就颇有了几分特别的意思。

    有特色有来历有噱头的地方，通常都能吸引人，所以常来客栈在常州算是一处比较出名的地方。

    一个地方一旦有了名气，那就会有各种方面的提升。常来客栈是给人提供吃饭休息的所在，所以这里的吃住价格都要比其他一般的客栈要昂贵得多。但同时这里的服务肯定也是要比别处好出许多的。

    一句话，常来客栈就是一个有钱人才会来光顾的地方。

    所以当公子羽拿着那个装着两株价值不菲的人参盒子走进常来客栈的大门时，门口负责招呼客人的店伙计就非常热情而有礼貌地向他弯腰点头，并将他引进了门。

    当客栈掌柜满脸堆笑地询问公子羽是需要吃饭还是住店时，公子羽就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我是来找人的。房间是甲字六号房。”

    像这种昂贵的客栈，向来对入住的客人都非常保密，一般是不会向人轻易透露任何一个客人的信息的。但掌柜的一看眼前隐有气度的男子既然连房间号都能说出，当即也没有多说，立刻就吩咐一个伙计给他带路。

    常来客栈是一个在本地很有名的地方，出入者非富即贵。所以店伙计全程笑脸相陪，带着公子羽转过里面一扇巨大的纱画屏风，来到里面的一处天井院子里。

    既然是价格并不便宜的客栈，那里面的装潢布置自然要对得起相应的价值。所以在这方面常来客栈还是做得相当不错。

    这院子颇为宽敞清幽，除了摆着各种应时的花草之外，还有一个不算太大的池子，里面水色清澈，游动着数十条颜色不一的鱼儿。

    围绕着天井四周，就是那高达四层的客栈了。

    客栈里雕梁画栋，楼道廊台都是用上好的木材所建，极尽精致堂皇。

    虽正是掌灯晚饭的时辰，但现在常来客栈内却十分清静，尽管也不时有住客进出，可都是轻声慢步，所以并无其他客栈那般吵闹喧哗之象。

    果然价格不菲的地方，连进出的人都显得非常有素养。

    店伙计小心翼翼地将公子羽带着登上了三楼，然后转过一处廊角，来到最靠里面的一间房前停下。

    公子羽抬眼一看，房门顶上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甲字六”三个字。

    “客爷，这就是您要找的房间了。”店伙计点头哈腰地对公子羽说。

    公子羽没有说话，只是略微点头，同时将一小块碎银递到了店伙计的手上。

    早已惯看脸色的店小伙碎银入手便知分量，于是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几分。他识趣地退后几步，说道：“客爷请自便，小的就不打扰了。”说罢轻手轻脚的就退下了。

    公子羽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他叩门的动作也很讲究，两重三轻。

    于是很快房门就从里面打开，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脸上戴着黑色面纱的女人。

    这个女人穿着打扮颇为异样。她有一头乌黑发亮的短发，唯独却在脑后用一根白色的带子束着一绺长过颈脖的长发；额头戴着一条绣有淡粉色樱花花瓣的白色抹额，那樱花绣工精致栩栩如生。她虽蒙着黑色面纱看不清脸容，可从那两条修长的眉和一对美目足以看出，她应该是一个相貌极美的女人。

    蒙面女人穿着黑红相交的百褶裙，腰间却又系着一条很宽的白色腰带，将她几乎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完全显露了出来。

    如此颇为罕见的装扮，的确与中原女子大为不同。

    “羽君，你，来了。”

    女人看到公子羽，退后一步。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和声调之间带着一种生硬的顿挫感。

    公子羽点点头，迈步走进了房间。

    女人便又关上了房门。

    这是一间靠着窗的房间，很宽敞，窗明几净摆设齐全雅致。而窗户外面就是一条安静的街道。

    公子羽走到房中，将手中的盒子放在桌子上。

    房间里有一张很大很柔软的床。床上被子里睡着一个看上去只有三四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闭着双眼像是睡得很熟，她有两片长长的睫毛，模样生得十分可爱。

    公子羽没有说话，他径直走向那张床，然后坐在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那个小女孩的一只白嫩的手腕。

    公子羽伸出手，轻轻搭在了小女孩的脉门上。

    那女人像是早已熟悉了这种情形，只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公子羽的神情。

    片刻之后，公子羽收回了手，重新将被子盖好。他开口说道：“她的脉象平和，一时并无其他异样，看起来情况很稳定。”

    听他这样一说，那女子的脸色就忽然仿佛亮了一亮，竟是十分欣喜。然后就见她站直了身子，双手放于腹部，对着公子羽深深弯腰，开口说了一句异常怪异的话：“阿里嘎多。”

    女人非但装扮特异，连语言都与中原需要完全不同。而她说的这句话，却是中原人并不多见的东瀛扶桑语。

    所以从她的穿着样式和语言来看，这个女人是一个来自东瀛的扶桑人。

    但公子羽闻言神色并无异样。两人似乎不但已经相熟很久，而且公子羽也能够听懂这个女人的话。所以他轻轻摇摇头，竟然也用扶桑语说道：“小樱子最近的情况稳定，所以你不用太担心，也没必要谢我。”

    公子羽用扶桑语说话的时候，他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扶桑人一样，语气声调极其顺畅，而且丝毫没有违和感。

    女人听他说完，依然站在一旁，她双眼里流露出对公子羽的感激之色，然后也用扶桑语说道：“这一年多来，我的女儿能够稳定地继续活下去，全靠羽君的仗义援手，所以我非常的感激！”说完又再次深深躬身而礼。

    公子羽走到她面前，然后用汉话对她说道：“立花樱子，记得一年前我就对你说过，你既然已经远离扶桑身在中原，如果想要更好的活下去，那就应该暂时忘记你的本来身份入乡随俗，你得适应我们这里的习惯，学习我们的语言。不过我看得出来，几个月没见，你的汉话颇有进步。不过从今以后，你就叫我羽公子，这样我听着会顺耳一点。”

    原来这个来自扶桑的女人，名字叫立花樱子。

    立花樱子却秀眉一皱，犹豫着用还并不十分顺畅的汉话说道：“羽君是我的大恩人，怎么可以直接叫名字呢？那样实在太不礼貌了。”

    公子羽道：“你说错了。我向来都不喜欢和谁有所谓恩情的关系，你也一样。所以你不用对我抱着那样的态度。因为我们都是在彼此身上各取所需而已。另外更重要的是，如果你还记得你来中原的目的，那你就更应该改变自己。”

    立花樱子闻言，虽不知道她面纱后的脸是否有变，但那双眼眸里，却忽然迸发出浓烈的仇恨之色。然后她就说道：“羽君的提醒，我记住了。那从现在开始，我就叫你羽公子。”

    公子羽忽然伸出一只手，将两根手指轻轻抚摸在立花樱子抹额上的那瓣樱花上，然后轻声说道：“这个时间，你们扶桑的樱花，应该也已经盛开了吧？”

    立花樱子整个人就瞬间呆住，公子羽的话仿佛像一片风又像一把刀从她的心头刮过，让她忽然就涌起一阵酸楚无比的疼痛。

    然后这个女人就抬起头，两只眼里已经湿润。她仿佛失了神，又好像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她喃喃说道：“在我的家乡鹿儿岛，现在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记得以前每年这个时候，我的母亲都会从门口的樱花树上摘下开得最漂亮的樱花，然后做成香甜的樱花糕。而父亲会做他最拿手的烤秋刀鱼，因为他会因此而多喝几杯清酒。还有伊藤大叔，他会在樱花树下舞剑，他的妻子井川阿姨会用剩下的樱花给我编成一个发箍……”她说到此处，仿佛心痛难当，双眼忽然不觉流下泪水，顿时情难自禁，便用扶桑语继续说道：“可是现在，他们都已经不在了……我很想念他们。连我自己，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家乡的樱花了……”

    立花樱子语气颤抖，最后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她仿佛经历过让人无法理解的痛苦，那两只漂亮的眼睛里既有无比沉重的哀伤，又有挥之不去的仇恨。

    公子羽皱了皱眉，忽然悠悠一叹，用汉话说道：“我们中原流传着一句话，叫做生死无常世事难料。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已经发生了的事，你只有面对才会找到你想要的结果。所以我并非有意揭你的伤疤，我只是想要你记住，你流落到中原的目的是什么。”

    立花樱子低着头，似乎正在缓和自己内心的痛苦。片刻以后，她才重新抬起头，用汉话说道：“羽公子，你们中原，也有樱花吗？”

    公子羽点头道：“有，只是并不多见而已。”

    女人看着他，忽然道：“如果有一天，我回不去我的家乡了，你能不能带我去看一次中原的樱花？如果你答应，我可以免费为你做一件事。”她略微一顿，语气更显坚决，道：“什么事，都可以。”

    公子羽似乎有点意外，但仅仅只是扬了扬眉，说道：“就为了看一次樱花，值得你付出如此的代价吗？”

    “值得。”立花樱子点头道：“因为我最近一次看到过的樱花，是在血泊中。那样的樱花已经在血色中变得污秽，那不是我想看的。所以对我来说，意义不同，所以才值得。”

    “好，我答应你。”公子羽微笑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带你去看一次樱花。”

    他眼神停在女人的面纱上，然后他再次伸出手，手指停在女人的脸旁。

    女人眼神微变，她似乎已经猜到了公子羽想要做什么，可是她却并未阻止。

    公子羽的手指在女人脸旁停顿了一下，然后他还是轻轻的摘下了那块蒙着女人脸庞的黑纱。

    面纱揭开，就露出了立花樱子的脸。

    那是一张只有二十五六岁的脸。相较于中原女子，立花樱子的脸更有一种独特的动人妩媚之色。倘若不是因为左边脸颊有一道淡淡的细长伤疤，就凭这张脸，立花樱子绝对算得上一个美人。

    那道细长的伤疤，从左边脸颊直拉到了她那雪白的颈脖处，虽然伤口已经变得极淡，可仔细一看之下，依然会有一种凄艳的狰狞，令人不由得有些触目惊心。

    露出了真面目的立花樱子，她的脸上仿佛就罩着一层怎么也化不开的哀伤。那是由眼里蔓延而出的沉重痛苦，以及凄怨、仇恨而形成的。

    而那道狰狞的伤口，也显示出这个扶桑女人，一定经历过某种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

    但尽管她脸上有那样一道伤口，可不知怎么，这个女人依然能散发出一种女人独特的韵味来。

    公子羽的手指缓缓划过立花樱子脸颊上的那道伤口，然后说道：“看样子恢复的还不错。如果按照我开的方子再坚持半年，你这张脸应该可以恢复到从前的八成。”

    说完以后，公子羽就走到窗户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立花樱子忽然凄然一笑，说道：“我的愿望，并不是要恢复这张脸。”

    公子羽轻叹道：“如果你想要很好的完成你的心愿，那恢复你的脸，就很有必要。”

    女人怔了一下。然后她看忽然看了一眼床上的小女孩，眼里有无法形容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后她问道：“羽公子，这段时间，依然还没有那个人的消息吗？”

    公子羽点头道：“不错。虽然你已经给了我很详细的信息，可那个人好像就从来没有在中原存在过，没有丝毫可以追寻的线索。况且人海茫茫，要寻找像这样一个隐藏得很好的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所以你我之间这桩交易，应该还要花很漫长的一段时间才能完成。”

    女人在公子羽对面茶几让的椅子上坐下，脸上神情忽明忽暗。

    “袁重！”

    女人忽然眼神凄厉地从她牙缝里蹦出了这两个字来。她语气里带着无比的痛恨之情，几乎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名字，我至死都不会忘记。我有很深刻的直觉，他一定已经回到了中原，他也一定还在中原。只是他已经变成了一直狐狸，让人暂时无法抓不住他的尾巴。”

    公子羽在沉默。

    “袁重！不论你在哪里，我终究会找到你的，然后我会亲手杀了你，为我全家还有小樱子的父亲报仇雪恨！”立花樱子整张脸开始变得异常阴沉，她似乎对这个名字恨到了极点，所以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颤抖低沉起来。

    公子羽却在这时以一种毫无任何情绪波动的口气悠悠说道：“袁重，男，中原人氏，祖籍地不详。四年前与好友关峻岳乘船出海，遭遇风浪，船沉。而后流落到扶桑，被鹿儿岛的一家人所救。救人的主家名叫立花荣林，家境富足，在扶桑也非普通人家，在东瀛武道中享有‘神斩一刀流’之称誉。袁、关被救后大是感激，与立花一家相处甚洽，而立花荣林豪爽好客，见两人也是中原武林中人，身怀不俗的武功，所以便留此二人住下，一起参习武道，如此一住便是三个多月。期间立花荣林之独女与关峻岳发生恋情，更与袁重以中原习俗结拜为异性兄妹。半年后，立花之女与关峻岳在扶桑结为夫妻，不久后便怀有身孕。”

    公子羽说到这，话头便停了一停，眼睛同时看向立花樱子。后者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抓住扶手，指节发白。而她的脸色也愈加阴沉如霾，双眼中怨恨之色深重无比。

    公子羽片刻后继续漠然地说道： “却不曾想，就在立花荣林之女将要临产前的几天前，立花一家忽然被人下毒，全家十余口人尽数被杀，其中关峻岳更是死无全尸，一张脸被人用刀砍得面目全非，凄惨无比。但立花之女却意外生还，发现除了全家都死于非命之外，还有家财珍藏皆被洗劫一空，其中就包括立花荣林仗以名扬扶桑的神斩一刀流刀谱。立花之女悲痛之余，却发现现场留有一串手珠，那串手珠却让立花之女惊骇无比，因为那正是她与袁重结拜时曾赠与义兄的见证礼。而血案现场唯独没有见到袁重的尸体。所以从血案现场来看，袁重显然有着极大的杀人嫌疑。”

    公子羽叙述的是一段十分血腥悲惨的事情，但他依旧神色淡漠，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轻易影响他的心绪。

    但立花樱子却已经开始浑身颤抖起来。

    “而后，家破人亡的立花荣林之女独自产下一女，但因为她曾中过剧毒，所以生下来的女儿便有奇症。她虽然活着，并且每天都在生长，可是却眼不能睁口不能语，形同一个活死人。”公子羽的眼神转移到床上的小女孩，一直淡漠的神情这时才微微有些动容。

    或许那个一出生就已经注定命运无比悲惨的小女孩，才是唯一能让这个男人心里有一种刺痛感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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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一羽 第25章 生死无常

    公子羽再将目光移到扶桑女人身上，续道：“小女孩出生大约两年以后，立花荣林之女便决定要寻找仇人，所以她便带着女儿从遥远的扶桑坐船来到中原，开始寻找灭门仇人的下落。”

    立花樱子紧抿着嘴唇，浑身正在瑟瑟发抖，显然公子羽类似于回忆的叙述让这个女人心里正承受着无比沉重的悲痛。

    她蓦然抬头看向公子羽，眼里仇恨之火仿佛能毁灭一切。她冷冷说道：“袁重和我有血海深仇，当年如果没有天照大神的庇佑，我早已死在了他的手下。所以，无论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一定要亲手杀死他！”

    公子羽看着情绪激动的女人，轻声说道：“暂且放下你的激动吧。我之所以会在你面前旧事重提，是需要理清一些细节。因为很多事情的真相，往往都隐藏在一些毫不起眼的细节当中。根据你亲口对我的叙述，你家的灭门血案看上去并没有其他的隐秘，因为只有一个袁重并没有死在扶桑。所以按照常理可以推断，他有很大的可能就是杀人夺宝的凶手。”

    “因为金银财宝和武功秘籍都是能引发一个人贪欲的引子，人一旦有了贪欲，就避免不了会用极端的手段。”公子羽淡然道：“你曾在我面前演示过你们家秘传的神斩一刀流，虽然你是立花荣林的独女，但这种刀法你显然没有练到极致。但我依然能够看出，神斩一刀流确实是一种极为独特厉害的刀法，就算放在我们中原武林，也是能够名动江湖的。”

    立花樱子情绪略有缓和，闻言以汉话说道：“所以，袁重为了得到神斩一刀流，就不惜下毒杀害了我全家。因为除他以外，我父亲在扶桑并无仇家。而我的丈夫关峻岳也一定知晓了他的阴谋，所以两人曾发生过激烈的拼杀，才会让那串手珠无意间留在了现场。但我的丈夫因中毒在先，最后败在了袁重手下。袁重为了杀人灭口，不顾朋友之情，将关峻岳肢解毁容，如此心肠歹毒之人，我竟会与他结为兄妹，真是可笑至极。”

    公子羽沉吟着，良久后说道：“所有的一切都很明了简单，只需要找到袁重这个人，真相就可大白了。可我还是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你当真能够确定那个死无全尸面目全非的人就是关峻岳吗？”

    立花樱子没有细想，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当然可以确定。因为就算他已经面目全非，并且没有能保留完全的身体，可是依然能够确定他就是我的丈夫关峻岳。因为我很清楚他的身体特征。他的后背有三颗痣，并且一只左脚因为脚趾断过，所以他的左脚其实只有四根脚趾头。我仔细看过现场，那两处特征都完全一模一样。所以我能确定，我的丈夫已经死了。”

    公子羽脸色微微一沉，一时没有再说话。

    许久以后，他才再次说道：“可是我已经动用所有的力量调查了快一年，却还是没有在中原找到任何关于袁重的消息。如果他还活着，那他一定是一个值得非常重视的人。”

    他嘴角忽然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又说道：“立花樱子，你与我的这桩交易，看起来的确很有难度。不过，越有难度的游戏方有挑战的趣味。而我一向就喜欢这样有难度的游戏。”

    他的话里露出了一种莫名的自信。

    在立花樱子心里，虽然眼前的男人非常的神秘，其实甚至可以说也相当的可怕，但是不知为何，女人觉得他说的话值得相信。

    于是，女人用扶桑语接口道：“所以我相信，再狡猾的狐狸只要它还活着，就一定会有露出尾巴的那一天。而我等得起。因为杀他，就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心愿。”

    公子羽却又轻声一叹，他喃喃道：“我虽然理解你复仇的心情。但在这场血案中，其实最无辜和最可怜的，却是你的女儿。你莫非从没有想过让她解脱吗？”

    此言一出，立花樱子浑身一颤，整个人都定住了。

    她的目光转向床上的小女孩，眼里交织着痛苦而绝望的神色。

    公子羽叹道：“其实你与她相比，她的痛苦才是最重的。因为你虽然也痛苦，可你毕竟还活着，也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但是她呢？你虽然尽力在延续她的性命，可她早已失去了灵魂。她甚至都不会知道她还活着。这种痛苦，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女人如遭雷击般的呆坐在椅子上，眼里泪如泉涌。

    公子羽无奈的摇摇头。

    女人用汉话喃喃说道：“羽公子，你不是女人，所以你永远也不会明白一个母亲的感受。我也明白让她继续活下去意味着什么，可是我无法说服自己让她解脱，因为我是她的亲生母亲，我下不了手。小樱子是我的女儿，也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这些年，如果没有她在我身边，我早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所以我向天照大神发誓，我一定要在小樱子面前亲手将仇人杀死，让她作为我为亲人报仇的见证人。”

    女人说着，眼里重新浮出仇恨坚定的目光。

    “也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公子羽道：“你的复仇需要一段没有期限的时间。而你也将会为此付出极大的代价，我也希望你也能够坚持下去，最后能完成你的心愿。”

    女人看着他，点头说道：“一切都拜托羽公子了。为了找到我的仇人，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绝无反悔。”

    “你我既然早已签订了契约，那我自当会履行我收到的承诺。”公子羽微笑着指了指桌子上的盒子，说道：“我给你发带来了两株二十年以上的纯品人参，从长白山来的货，是很少见的东西。应该够你女儿用一段时间了。至于价钱，足足两万两银子。虽不算便宜，但也值这个价钱。”

    “阿里嘎多。”女人立即站起来，面带欣喜的对公子羽躬身说道。“我身上的人参已经不够了，这两株参来得很及时，感激不尽。”

    公子羽却道：“为了维持小樱子的性命，必须每天都服用上等的人参，而这需要很多很多的银子。所以你得做很多事才能保证有足够多的银子去买人参。”

    立花樱子咬了咬牙，说道：“我明白。所以只要我能做的事，羽公子请尽管找我。”

    “你来中原之前，没有杀过人。可到了中原以后，你却变成了一个杀手。”公子羽忽然说道：“你还记不记得，从契约生效那天起到现在，你一共杀了几个人？”

    女人身子微微震动了一下，眼皮跳了一跳，竟然露出了几分恐惧的神色，然后低声说道：“六个。”

    “六个人。”公子羽挑了挑眉，道：“对于一个以前从未杀过人的女人来说，这已经不算少了。其实我知道你很厌恶杀人，可为了你的女儿每天都能有人参续命，你咬着牙也得继续杀下去。”

    立花樱子道：“我很讨厌血腥的味道，因为我不想我的女儿也沾上血腥。可是我别无选择。”

    公子羽淡然道：“你的双手一旦沾了血腥，就永远也洗不掉了，这就是江湖。而每个人的选择都会有代价。你既然选择了女儿，那你就需要付出包括你自己在内的条件作为代价。”

    女人沉默不语，但神色已经回答了一切。

    “这次任务你完成得相当出色，几乎找不出破绽。”公子羽道：“霍震东是一个视色如命的人，但警惕性也很高。同时他还有杀女人的习惯。你能顺利完成任务，并还能从他的床上活着离开，就足以说明你是一个能让我很满意的杀手。不过我很想知道，作为一个杀手，亲手杀人和不用自己亲手杀人，这中间到底有没有不同呢？”

    他眯了眯眼睛，看向了那个女人。

    立花樱子面不改色，说道：“对我来说，都是任务而已，并没有什么不同。”

    公子羽点了点头，道：“杀手的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杀死别人。所以一个厉害的杀手，会懂得利用各种手段去杀一个人。而作为一个女杀手，除了本身杀人的本事外，她还有另外一个先天的优势，那就是女人的身体本身就是一把杀人的刀。”

    立花樱子嘴角抽动了几下，嘴唇紧抿。公子羽的话虽然淡淡的，可是却尖利如刀。作为一个女人，她心里很难堪，那就像是当作一个陌生男人的面脱光了自己的衣服一样的感受。

    她曾经很爱惜自己的身体，她自小接受的观念就是非自己心爱的丈夫不能拥有自己。后来她也如愿地将自己的身体奉献给了自己心爱的男人。可是那个男人如今已经死了，此生她已经不会再去爱上另外一个男人。所以她的身体就变成了能帮助她完成任务的一种工具。

    因为和自己身负的血海深仇相比，一副女人的身体，实在算不上什么。所以她看透了，也无所谓了。

    公子羽所言不差，女人是色，而色字头上，悬着一把刀。

    所以，聪明而漂亮的女人岂不就是一把能杀人的刀？

    公子羽忽然问道：“你可知道在这次任务中，你为何会完成得如此顺利？”

    “因为我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扶桑女人。”立花樱子回答道，她脸色很平静。

    “看来你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公子羽露出几分赞赏的神色，说道：“霍震东是一个视色如命的人，他生前遇到过许多不同的女人。但他却从未玩弄过扶桑女人，而且这个女人的脸上还有一道伤口。”

    立花樱子依旧神色未改。

    公子羽右手托腮，眼睛盯在女人的脸上，继续说道：“如果换成其他普通的男人，当他们看到你脸上的伤口以后，一定会对你失去兴趣。可是霍震东不同，他已经拥有过太多的女人，那些女人虽然都很漂亮，但时间久了，便已经让他失去了新鲜感。所以当他看到你的时候，你就成功地激发了他早已失去很久了的好奇心和激情。这是一种正常却又病态的心理。而就是这样的心理，却变成了霍震东的致命弱点。”

    立花樱子眼里闪过一抹奇怪的神色。她看着对面悠然平静的男人，说道：“而羽公子是一个很聪明的男人，所以能够准确的判断出他的弱点。并且羽公子利用了这个弱点，所以才让他以一种很巧妙的方式死去。因为任谁也不会想到，一只奇怪的能致人死命的小虫子，居然会被一个女人放在身体的那个里面……”

    女人说到这儿，话声戛然而止。她的脸色就蓦然泛起一阵红晕。尽管早已心如铁石，可是说到如此令人难以想象的细节，还是让她心中涌起了一阵羞耻。

    但这件可以称之为天衣无缝的杀人之事的策划者公子羽，脸色却根本毫无波澜。他淡然道：“杀一个人有时候很难，特别是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可只要用对方法，也就会变成一件容易的事。”

    立花樱子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十分诡秘可怕，她用扶桑语脱口道：“虽然没有亲手杀人，可羽公子却比拿着刀子的杀手更可怕。”

    公子羽眉毛一挑，显然没有在意女人的话。他淡淡笑道：“如果我不是这样的人，你又怎么会相信我能替你找到灭门仇人呢？”

    立花樱子闻言，顿时无言以对。

    公子羽继续说道：“你这次做得很好，所以除了之前的两万两报酬外，我会额外给你一万两银子的分红。不过那两万两已经替你买了人参，所以这一次，你只有分红可拿。”

    立花樱子点头道：“我明白。”

    “现在我要问你一件事。关于霍震东的事。”公子羽说道：“你可以慢慢的回忆，尽量不要有所隐瞒和遗漏。”

    立花樱子微微皱眉，但还是立即回答道：“羽公子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公子羽依旧保持着托腮状，问道：“在你和霍震东相处的那一夜里，他有没有在无意间说出过关于一本书的事情？”

    “书？”女人心中颇感意外，不由脱口问道：“什么样的书？”

    “那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事了。”公子羽淡然道：“我只需要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提起过？”

    立花樱子顿时不再多问。她轻皱着眉头，开始仔细回忆起来。

    公子在她凝神回忆之时，两只眼睛片刻未离地留在女人的脸上。他之所以会目不转睛的这些看着眼前的女人，是因为他能从一些细微的表情中可以察觉出对方有没有对他有所隐瞒或者欺骗。

    公子羽的可怕就在于，他可以在任何时候捕捉到别人那些隐藏得极深的情绪变化。并且能从那些变化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在他的理解中，人心变化无常又极难掌控，是世上最可怕的武器。所以能准确洞悉并且掌握人心和相应的弱点，那要比学会一门厉害的武功来得更有用。

    良久以后，立花樱子摇摇头开口道：“我仔细回忆，当夜霍震东并没有提过什么书的事情。”

    公子羽轻轻嗯了一声，他并无失望的表情，似乎这样的答案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因为他能看出，这个扶桑女人并没有异样。

    “霍震东虽然看上去是一个粗俗的武夫，可其实他心机很是细腻。”公子羽轻声道：“所以就算在他眼里你是一个很独特的女人，但他也不会轻易在一个陌生的女人面前说出一些比较隐秘的事。”

    女人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公子羽顿了顿，又说道：“但是我在想，就算他隐藏得很好，也不一定一整夜都只顾着和你在床上缠绵吧？”

    此言一出，立花樱子眉头就不由得再次一皱，心里隐隐冒出几分不高兴。因为她深刻的感受到，面前的男人根本就不曾将她看作是一个女人，所以才会在她面前毫无避讳的说出如此让人羞于齿口的话来。但她同样也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她虽然并不了解公子羽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她至少还能确定的是，公子羽并不是一个会在意别人想法的人。在他眼里，仿佛没有谁会有秘密，就算有，他也不会觉得是一件什么了不得的事。所以立花樱子就算心里有情绪，却只有识趣的强自忍住。

    但女人这种几乎微不可察的微妙情绪，依旧没有能逃过男人的双眼。所以公子羽依旧淡然说道：“我对你和霍震东的床第之事毫无兴趣。因为我只需要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如果你记得什么，一定要如实回答。”

    立花樱子心中暗自一颤。她甚至开始有些不敢再去直视男人的眼睛。她微微低头想了想，说道：“他并没有一整夜都在折腾我。那一夜里他一共休息了三次，喝了两次酒，还吃过一只烤鸡。她虽然并没有提起过关于书的事，但他在喝酒以后，却说过一句话。”

    “哦？”公子羽眼神终于闪过一抹亮光，他坐直了身体，问道：“他说了什么？”

    立花樱子脸色有些难为情，说道：“那个时候，他压在我的身上掐着我的脖子，表情变得很狰狞。他很用力，我差一点就以为会被他掐死了，我已经准备好要对他出手。可就在那个时候，他却自言自语恶狠狠地说道：‘姓李的，你别以为你把东西藏在家里我就没办法找到，因为你那个家我比你更熟悉。你以为你把东西藏着就可以当做筹码全身而退吗？做梦吧！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你的。我也不会轻易放弃，因为我还在江湖中。’”女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说的就是这句话。”

    “真是有意思。”公子羽听她说完，脸上就露出一抹笑容，却是难测其意。他缓缓说道：“看来霍震东与李远松的关系并没有像表面上的那么好。如此一来，他们之间的故事一定很有趣。”

    立花樱子自然不会明白这个男人话中的意思，所以她干脆就不说话。

    “很好。你提供的线索对我很有用。”公子羽看着女人微笑道：“所以这个线索，又为你增加了两千两银子。”

    立花樱子立刻眼睛一亮，因为她很需要银子。她既意外又高兴的说道：“多谢羽公子。”

    公子羽就站起来，从衣袖里摸出两张银票放在桌上，道：“这是一万两千两银子，你收着吧。最近外面风声还没有过，你就先暂时住在这里。这个地方不错，平时不会有别人打扰。”

    立花樱子也起身，点头用扶桑语说道：“嗨！”

    公子羽慢慢走到门口准备离去，他却又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小女孩。

    “我最近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如果有需要你，我会通知你的。”

    立花樱子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公子羽打开房门，走出了房间。

    夜风微冷，常州城里灯火通明。

    公子羽漫步在街头，嘴角有一抹微笑。

    “看来那本《侠道追溯》，并不是一本普通的书，如果不出意外，那里面一定隐藏着很有趣的事情。”公子心里暗自说道：“既然是有趣的游戏，那何不去一探究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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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一羽 第26章 巷道狙杀

    公子羽是一个喜欢玩游戏的人。可是他玩的却不是人们通常认为的那些游戏。在他眼里，这个阴暗而污秽的江湖就是一个最大的游戏场，而江湖上的那些人就是游戏中的各种角色。他的乐趣就是去挖掘那些角色身上藏着的不同故事，并用各种方式去掌控那些故事。于是他选择了“中间人”这个职业，相比于江湖上的刀光剑影，公子羽觉得人心才是最可怕的存在。所以他用中间人这个身份去玩弄那些角色，因为他可以从不同角色身上寻找到不同的人性，从而获得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快感。

    所以公子羽是一个很特别的“中间人”，因为每一个找他解决麻烦的人都必须遵从他的游戏规则。比如有人需要公子羽去帮他杀一个人，公子羽就会弄清楚这个人是因为什么原因要去杀那个人。而像这样的事，通常都是别人最不愿说给别人的听的秘密，但公子羽却对这样的秘密有着近乎执着的探索欲。所以尽管他这样的规矩很怪，但因为他几乎从未失过手，所以别人也只能遵守。毕竟像杀人这样的事，在任何时候都不算是一件小事。

    公子羽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古怪的规矩，简单来说无非两个原因。第一，他喜欢去探索人心。因为每一个有麻烦的人都会有隐秘，这些隐秘各有不同，可是每一个人面对这些隐秘的时候表现出来的人性也都不同，这就是让公子羽乐在其中的原因。第二，他虽然喜欢游戏江湖，但他同时也是一个极其睿智的人。他不喜欢自己也变成别人探索的目标，所以在处理任何一件事的时候，他都会将自己处于一种绝对安全的位置。他的职业是中间人，所以他就会用一种相对中立的身份去看待那些隐秘和麻烦。倘若连他自己都会陷入到那些麻烦中，那这样的游戏就没有了意义。

    公子羽在这样的游戏中获得的愉悦感是别人无法理解的。他将这个江湖看成是一盘棋局，而他就是下棋的人。棋局有千变万化，下棋的对手也各有不同。而他的目的就是为了下赢每一局棋，便将下棋的对手暴露在人性的真面目之外，而他就冷冷的站在高处，俯瞰他们人性里那些扭曲的阴暗的丑陋的模样。

    而他自己的秘密，却从未有人知晓。但是公子羽心里很清楚，这个江湖上正有无数人也在探知他的秘密，而这样没有刀光剑影的对弈，才是游戏真正刺激的地方。

    所以公子羽时刻都会保持着绝对冷静的心态和灵活的思维，他能做到走一步算十步，甚至更多。因为他心中有一个秘密，那就是他想要在这样的游戏中找到自己真正存在的意义。

    这个世道蒙着很多层面具，世上的人也都同样戴着自己知道的和不知道的面具。所以太多人其实都无法看清真正的自己。如果某一天你不小心揭开脸上的那层面具，却发现根本就不知道面具后那个真正的样子是谁时，那无疑就是世上最可悲的事。

    公子羽不想变成那样的人。可他却又偏偏正属于那样的人。

    这实在是一件很矛盾的事。一个迷茫的人想从别人的故事中寻找到自己的故事，本身就是一个很荒唐的故事。

    他就如同他名字中的那个“羽”字一样，没有方向，无法捉摸。却能随风而起随风而落，所过之处，听风说话，看雨沉吟，无处不是故事。

    公子羽已经在江湖上漂泊了很久，他是能耐得住寂寞和孤独的人，所以他没有朋友。与他相关的人都只是和他有“生意”来往签过契约的人。说穿了他们的关系都只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而已。但从没有人知道和公子羽有过契约关系的人到底有多少。也没有人知道他真实的来历，他在江湖上基本就是一个谜一样的存在。他经历的事太多，但大都是一些没有太大难度的游戏，时间久了就难免会觉得这个江湖有点乏味。可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让直觉异常敏锐的公子羽隐隐感到，这个江湖好像就快变得有趣起来了。

    善于掌控棋局的人，不喜欢一片死寂的棋局，也不喜欢没有变化的对手。而公子羽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所以当他从花无忌口中得知李远松暗中已经成为了魔教的爪牙，并且又盗走了洗剑堂的那本《侠道追溯》时，他就已经觉得这中间一定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他公子羽，一向就是以探索秘密为乐趣的。

    所以他又从立花樱子的口中得到了另外一个重要的线索。

    如果《侠道追溯》当真只是一本记录着洗剑堂过去的书，那李远松为何会大费周章的让花无忌去偷这样一本没有太大价值的书？

    以公子羽的智慧，他很快就确定了一种可能？那就是这本书，或者说这本书里所记载的内容，一定与圣传魔教有关。

    这个可能，很快就从立花樱子透露的线索中得到了证实——李远松得到了《侠道追溯》，并且没有第一时间上交给需要这本书的人，他想用这本书作为筹码换取自己的自由。所以霍震东才会说出“他们不会放过你”这样的话。从而又能得知，因为李远松的自私，没有顾及到作为朋友的霍震东的感受，所以霍震东暗中也开始对他有所戒备和不满。从这些迹象可以肯定，《侠道追溯》一定不是一本普通的书。

    魔教圣传已经绝迹于中原江湖二十多年了，如今却又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而且这种迹象并不是忽然而起的，是在暗中早有预谋和准备的，所以像李远松霍震东这样的成名大侠都已经沦为了受魔教驱使的爪牙。并且尤为可怕的是，没有人知道中原江湖上还有多少像李远松和霍震东这样的人。

    但对目前的公子羽来说，魔教会不会卷土重来他并不关心，他只关心他想关心的事。

    所以如今他很有兴趣的一件事，就是弄清楚《侠道追溯》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他虽然也是一个江湖人，可他向来只追求独善其身，对于这个江湖，他并没有太过深刻的感受。表面上看起来他只是在江湖上获取利益，同时得到心里的那种成就的快感。 但这就是公子羽最终想要的目的吗？

    可是这个答案，世上除了公子羽本人外，无人知晓。

    常州城的夜市一向都很热闹。

    公子羽走在街头，身边人来人往肩磨踵接，街边诸式店铺林立两旁，各种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不知从何时起，公子羽身后跟着一辆两轮的推车，车上面堆着五六个半人高的木桶，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像这样的推车，在任何地方都能常见，所以看上去并无特别之处。

    但公子羽却忽然放缓了脚步，他身后那辆推车躲闪不及，差一点就撞到了他。

    公子羽停下脚步，略微转身。

    推车的人是一个穿着破旧的苦力汉子，想是推车颇为沉重，汉子推得很吃力，额头脸庞都已经冒出了汗水。他好不容易才把推车拉住，然后抬头看到车前的那个公子模样的男子正在看着他。

    苦力汉子满脸的歉意，对着公子羽赔笑道：“这位大爷，不好意思，我这车上的东西太重，没撞到你吧？”

    公子羽看着他，微笑着摇头。

    苦力汉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对公子羽笑道：“大爷，真是不好意思，让您受惊了。要不你先走？”

    公子羽微笑道：“不妨事。还是我给你让路吧。”

    苦力汉子连连摇头，赔笑道：“不用了。我这车上的东西很重，走不快。还是大爷你先走好了。”

    公子羽点点头，转身迈步离开。

    约莫走了几丈远，那苦力汉子方才重新推着车往前走。

    公子羽背负着双手不紧不慢的往前走。可那辆推车却在他身后五六丈远的距离有意无意的跟随着。

    街道人群很挤，所以看上去也并没有什么特别。

    但公子羽走了约半刻的时间后，他忽然就转入一条巷道。

    这条巷道很是深长，人迹稀少脏乱，只有巷道两旁间隔很长的木杆上挂着用以照明的破旧灯笼散发出微弱的光，显得昏暗阴沉。外面主街人潮拥挤，但这里却异常的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声。

    公子羽走入这条巷子，脚步就慢了下来。

    巷道尽头，隐约好像有一辆马车停在一颗槐树下。

    巷子中间的位置，一处旮旯墙角上支出一面小旗，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茶”字。好像是一个卖茶的小摊子。

    公子羽才走进巷道没多远，忽然就听到身后响起了一阵车轮声。

    公子羽忽然停住。

    他好像在阴暗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看向巷子口。

    巷子外正缓缓进来一辆两轮推车。

    巷子里路面并不平整，那辆二轮推车走得有些颠簸歪斜，忽然间车轮好像硌到了一块石头，推车的人一时掌控不住，整架推车就向一旁侧翻，然后车上那五六个半人高的木桶随之掉翻在地，咕噜咕噜地就在巷道里乱滚起来。

    五六个木桶先后翻滚到了公子羽的立身之处，然后在他周围缓缓停了下来。

    公子羽却神色自若，他没有看地上的那些木桶，而是将目光看向那个推车的人。

    那推车的人正是先时那个苦力汉子。他有些慌忙的小跑上前，当看到公子羽时，仿佛有些意外的吃了一惊，然后停下脚步说道：“大爷又是你啊？可真巧哩。真是对不住，又吓到你了吧？”

    公子羽双手负背，手中不知何时却多了两枚大小如同鸡蛋的银色铁丸，他双手随意的把玩着那两枚铁丸，淡淡说道：“兄台，这条路不大好走，可别摔坏了你的东西才好。”

    “是啊，如果不是为了抄近路，谁愿意走这样的路呢？”苦力汉子依然赔着笑脸道：“这黑灯瞎火的，大爷难道也是为了走近路吗？”

    公子羽微微一笑，说道：“有些路虽然难走，可有时候总免不了都得走一回不是？”

    “大爷你可真会说话。”苦力汉子笑道：“不过像这一条难走的路，大爷你一个人还是少走为好。”

    “没办法，既然已经走了这条路，就算再难走也得把它走完。”公子羽依然面带微笑。

    苦力汉子搓着手，道：“大爷如果不想走这条路，大可以转身回去，外面的路岂不是更好一些？”

    微弱的灯光下，苦力汉子有一双很宽很厚的手，整整比普通人的手要宽大出一倍不止，并且手背上筋骨暴突老茧厚重，看上去异常有力。

    公子羽眼睛瞟了一眼那汉子的手，却轻叹道：“我的确想调头，可我却发现好像行不通。因为有人不想我往回走。”

    “哦？竟有这种事？”苦力汉子仿佛很吃惊，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巷道口，然后又回头对公子羽道：“那个人在哪里？”

    公子羽道：“那个人难道不就是兄台你吗？”

    苦力汉子一愣，然后他就笑了起来，那样子就好像听到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

    他边笑边说道：“大爷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像我这种苦命的人，怎么可能会不让你往回走呢？”

    “兄台可不是一个苦命的人。”公子羽眨了眨眼睛，看着汉子道：“你是一个要命的人。”

    苦力汉子笑声顿止，他忽然就挺直了身形，然后眼里就露出了与先时完全不同的冷厉目光，问道：“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人，会要了谁的命？”

    “当然是想要我的命。”公子羽毫无异色，他还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道：“这个江湖上，来找公子羽的人，如果不是为了解决麻烦，那就是想要他的命。”

    “公子羽？”苦力汉子忽然怪笑道：“他是谁？在哪儿？”

    公子羽闻言，就有些无奈的耸耸肩，说道：“明人不说暗话，如果兄台一味的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就没意思了。”

    苦力汉子抚摸着自己的双手，眼神犀利地盯着公子羽道：“如此说来，你已经承认自己就是公子羽了？”

    “唉。”公子羽忽然有些失望的叹道：“你既然是冲着公子羽来的，那就应该知道，如今在江湖上，如果有谁敢冒充公子羽，那他不是脑袋被门挤了就一定是活得太无趣了，所以才会找死。”

    “真是抱歉。”苦力汉子怪笑道：“公子羽的名字我知道。可是却从未见过，所以我得确认一下。”

    “我以为红楼里的人都一样：干净利落，简单直接。”公子羽摇头道：“但如今所见却是大有出入。难怪令人闻风丧胆的红楼会弄出一个黑榜排名来。”

    那苦力汉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因为公子羽已经早就看穿了他的身份。

    红楼。杀手。

    “既然已经知道我是红楼中人。那你为何不逃？”苦力汉子冷冷说道：“我不相信江湖上有名的公子羽，会是一个毫无抵抗之力的文弱书生。”

    “你知道我逃不掉。”公子羽叹了声，目光竟然转向巷道中间的那旮旯处的茶摊。他说道：“所以我又何必浪费力气呢？”

    “公子羽果然如同传言一样，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苦力汉子道：“可是我依然不相信，你会坐以待毙。”

    公子羽挑了挑眉，道：“像你这么聪明的人，我猜你一定也是黑榜有名的杀手。”

    苦力汉子目光如炬，说道：“那你为何不猜一猜我是谁呢？”

    公子羽却摇头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不会找像你这样话多的人去杀人。难道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叫做言多必失吗？”

    苦力汉子一阵冷笑。

    公子羽忽然说了一句很不合时宜的话：“我能不能请你喝一杯茶？”

    苦力汉子也听得忽然一愣，然后他脸皮抽了抽，冷冷道：“我不喜欢喝茶。”

    “哦，那你一定喜欢喝酒。”公子羽眼睛看向苦力汉子腰间，他腰上挂着一个葫芦。“一般来说只有喜欢喝酒的人才会随身带着酒葫芦吧？”

    苦力汉子眉头一扬，道：“我这葫芦里装的，都是给死人喝的断命酒。”

    “原来如此。那我应该知道你是谁了。”公子羽依然双手负背把玩铁丸，淡然道：“酒掌人屠崔闯，红楼黑榜排名第六的杀手。果然有来历。”

    苦力汉子心里一惊，没想到对方三言两语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来历，眼前这个公子羽果然有些不简单。

    如果公子羽是一个简单的人，那么排名第九的三绝神刀俞成也不会死在刺杀公子羽的行动中。

    江湖自有红楼以来，他们失手的买卖几乎没有，更别说还会因为刺杀一个人而损失了黑榜有名的杀手了。

    但公子羽却让红楼成了失手的先例。

    所以这一次，他们不想再失手。

    这个苦力汉子——红楼黑榜排第六的杀手崔闯，此刻已经暗自凝神戒备，他已经准备随时出手击杀公子羽。

    “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来历，那想必你已经知道后果了。”崔闯寒声道：“你今晚走出这条路的机会很小。”

    “机会很小，就不代表没有。”公子羽尽管已经知道了对手是谁，却还是镇静得令人发指，他微笑道：“作为杀手，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隐于绝对的暗处，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因为一旦让别人知道他的来历，那就等于暴露了自己的弱点。你知道我为何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吗？那是因为我早就知道上一次要来杀我的人是你们那个排第九的。所以他才会死。”

    崔闯脸色一变，面目顿时狰狞起来，他沉声道：“你知道他为何会排第九吗？就是因为他太自负太傻了。所以他就该死。而这一次不同，你跑不了。”

    公子羽叹道：“江湖上都说，红楼黑榜，阎王难管。看来这句话不假。红楼的敬业精神的确令人赞赏，不过我有些怀疑，这样的目的到底是为了完成任务，还是说红楼接受不了失手的结果？”

    “你的话有些太多了。”崔闯冷然道：“你公子羽也是混江湖的，算起来我们也是半个同行，唯一的区别就是你没有亲自杀人。可是也无所谓，今夜以后，你就不需要考虑太多了。”

    他话一说完，整个人气势就勃然爆发，双掌骨节啪啪暴响，浑身杀机迸发。

    公子羽又叹道：“看来红楼当真是想要杀我而后快了。不过就算是你是排名第六，想必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将我杀死吧？”

    崔闯怒然道：“你敢小看我？”

    公子羽微笑道：“倘若你真的有把握，又何必带这么多人来呢？”

    崔闯布满怒气的脸庞顿时露出一片惊异，脱口道：“你说什么？”

    公子羽看了看崔闯，道：“这条刚巷道里，除了你之外，至少还有七个人，对不对？”

    就在崔闯惊异的神色中，公子羽却忽然伸手，指着那五六个滚落在地的木桶，说道：“一二三四五六。我有些疑惑，难道红楼中的杀手，都是用藏在木桶里这种毫无新意的手段杀人吗？”

    话音未落，散落在他周围的那六个木桶，轰然碎裂，阴暗的巷道中，蓦然迸发出一大片冷冽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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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一羽 第27章 六煞屠生

    伴随着一大片冷冽寒光的，是从木屑乱飞的木桶中弹掠而出的六道人影。

    六条人影，六道寒光，交织形成了一片要命的刃网，无声却又疾快无伦的向公子羽包围绞杀而去。

    公子羽就站在巷道中间，面对着不及眨眼的瞬息杀阵，身形顿时就陷入了密不透风的寒光刃芒中。他几乎已经完全失去了任何退路，因为每一道寒光都已经封住了他每一条可能的退路。

    崔闯在木桶碎裂的同时就已经向后急退了出去，然后他看着倏然而起又早有预谋的杀阵，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面对红楼这种纯粹为了杀人而成的杀阵，目前江湖上还没有人能从中全身而退。因为那六个人不但自身就是一流好手，而且为了练成这种杀阵他们久经训练，彼此攻守相济配合默契无间。而且这种杀阵一经发动，便会连绵不断地杀招叠出不死不休，令人难以招架防不胜防，再辅以六人的自身修为，便让这种杀阵增加了数倍威力，就算是一个武林顶尖高手想从这样的杀阵中脱身而出，那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所以崔闯心里很有自信。就算目标是名传江湖的公子羽，他也绝对相信这样的杀阵一定能让对方吃到不小的苦头。而且自己尚未出手。

    但崔闯的笑意刚挂在嘴角，然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到公子羽忽然就像一个幽灵一样消失在了密不透风的刃网中。

    崔闯心里顿时沉了下去。因为就算是他，也没有看清公子羽是用何种身法从六人这蓄谋已久堪称毫无死角的合围一击中脱身的。

    六人显然也是大为吃惊，仿佛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各自倾力的一击顿时失去了目标，六件兵器险些互撞到了一起。

    那六人急忙各自撤招，心中惊讶莫名，顿时停住身形。

    六人俱是身着清一色黑衣劲装，头脸同样包裹着在黑色的头巾中，虽都沉默无语，但各自的眼神中都透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所以他们一时都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手中各自紧握着兵器——一口长剑，两把弯直各一的雪花折铁刀，一支带着铁链的弯月刃，还有两把只有尺许长的短剑。

    而公子羽却站在六人包围圈的一丈外，神情似乎还很轻松。

    “果然是有备而来，红楼好大的手笔，竟然连六煞连环都派出来了。”公子羽微微皱着眉头，眼神却看向崔闯，说道：“据说红楼的六煞连环是专门用来刺杀武林中的一品高手的，所以出动以来从无败绩。如今却用来对付我，当真让我受宠若惊，看来我公子羽今夜凶多吉少了。”

    崔闯脸色铁青。“六煞阵”是红楼用以杀人的重要力量之一，但在江湖上没有几个人知晓，那是因为遇到此阵围杀的人几乎都没有活口，所以“六煞阵”虽然可怕却知名度并不高。可公子羽却一见便知晓六人来历，再加上先时几句简单的对话就猜到了崔闯的身份，这就说明了一件事：公子羽对红楼早有研究！

    崔闯不由得重新仔细打量着公子羽，暗中评估着对方的实力，口中冷然说道：“江湖传言公子羽从不会轻易出手，所以谁都不清楚你到底会不会武功。不过今夜所见，你果然是一只狡猾的狐狸，深藏不露令人意外得很！”

    公子羽轻叹摇头道：“我若真的连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又如何能在这个江湖上安然活到现在呢？不过为了杀我，红楼不但派了排名第六的酒掌人屠，还有可怕的六煞阵辅助，真可谓下足了血本。我若再无动于衷，那就太对不起红楼的诚意了。”

    崔闯冷声道：“我们知道江湖上有不少的高手受你驱使，所以不得不谨慎。不过今夜你孤身一人，就算你再深藏不露，只怕也难以逃出生天。你也是久走江湖的人，所以应该知道，只要红楼接手的任务，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够活下去。”

    公子羽道：“我很明白红楼要杀我的原因。红楼的实力我也很清楚。不过这世上有很多奇怪的意外。这种意外一旦出现了第一次，就难免会有第二次，甚至第三次也很有可能。所以对红楼而言，我就是属于这种意外。”

    “好狂妄的口气！”崔闯感觉到对方的轻视之意，心头怒意陡盛，“江湖上还从无人胆敢如此藐视红楼！你公子羽在江湖上不是号称策命师吗？那今夜可得好好策算一下你自己的性命了！”

    公子羽微笑道：“如今我虽孤身一人，可我已经策算出今夜我绝不会死在这里。如果你不信，不如我们打一个赌。不知道大名鼎鼎的黑榜杀手酒掌人屠可有这个胆量？”

    崔闯虽然并不清楚公子羽的武功到底有多高，而且红楼对他的信息也可以说少之又少。但他能确定的是，公子羽是一个善用诡计城府深沉的人，他有揣摩别人心思的能力，从而洞悉其弱点，并且加以利用，随后设下圈套，往往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他的目标中计。这一点崔闯已经从方才彼此的对话中感受到了。所以他不再轻易让对方从自己的话语中得到可乘之机。

    “我为何要和你赌已经成了定局的事？”崔闯沉着脸色道：“红楼只杀人，却从没开过赌场。况且你也没机会了。”

    “世事无常变化万千，任何事都别说得太早。”公子羽淡淡说道：“我赌你没有能够杀死我的把握，否则你为何还不动手？”

    崔闯眼中杀机一烈，他几乎就要忍不住动手。

    可他还是忍住了。

    崔闯虽然性格有些暴烈，但他能够位列黑榜第六的位置，就说明他并不是一个没有头脑的人，他也懂得审时度势。他之所以迟迟没有发动攻击，是因为他还没有摸透对方的深浅。

    公子羽忽然又有意无意地向巷道内瞟了一眼，颇有意味地说道：“或者说，你是在等另外一个人？但如果另外一个人也是你的同伴，那为何他现在还不愿现身呢？”

    崔闯闻言，脸色古怪地抽搐了几下。然后他似乎忽然意识到了某种情况，冷声道：“你如此浪费唇舌，莫非也是在拖延时间等你的帮手么？”

    未等公子羽再开口，崔闯口中已经冷冷的迸出一个字来：“杀！”

    杀字一出，杀阵便已发动。

    没有人说话，只有寒冽的杀气瞬间蔓延在整条巷道中。

    连着铁链的弯月利刃首先脱手飞出，划开一片凌厉的寒光，隔空飞斩公子羽。

    随即手持两口短剑的黑衣杀手骤然贴地疾掠，快如疾风地向公子羽下盘攻去。

    紧接着一弯一直两把雪花折铁刀分从左右欺身而至，竟是刀走偏锋，直刀横斩，弯刀斜劈，封住了公子羽左右双手。

    最后那一口长剑却是腾空而来，剑锋化作一道惊电也似的锋芒，居高临下地刺向公子羽头顶。

    六人出手虽有先后，但每一个人的出手都是为了配合同伴，所以彼此连续衔接无间，加上各自本身高强的修为，一时首尾呼应攻守兼备，简直滴水不漏。六道不同的寒光顿时犹如形成一片蛛网，将公子羽困在其中。

    牵一发而动全身，面对如此迅速犀利几乎毫无破绽的连环杀阵，江湖上能不为之动容的人屈指可数。

    但就在铁链弯月刃发动的同时，公子羽也动了。

    他的身形就如同他名字中的那个“羽”字一样，瞬间变得无比飘忽起来。就如同是被那凌厉的奇门兵刃所挟带的锐风所逼，仿佛不着半点力道似的向旁边飘了一飘。

    而这看似毫无力道的一飘，刚好就让那锐利凌厉的弯月刃从他的脸庞飞过。

    但身下两口短剑已经逼近他的双脚。

    一剑刺足，一剑撩阴，招数狠辣至极。

    公子羽好像还在飘忽着，但却忽然一伸手，两根手指轻轻弹在还未收势绷得笔直的弯月刃铁链之上。

    虽只是轻轻一弹，可却蕴含着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将铁链弹得往下一折，那弯月刃顿时像被打中了七寸的毒蛇，顺势向公子羽脚下劈落。

    而远处握着铁链的那名黑衣人，竟同时被公子羽那轻描淡写的一弹带得往前一个趔趄，手掌铁链上传来的巨大力量让他肩臂一震，顿时胸口如遭重击，铁链险些脱手。

    弯月刃寒光倾泻而落，竟是刚好劈向那两名短剑杀手。

    那两人大吃一惊，公子羽这一招当真把时机拿捏到了极处。两人若是不收剑，固然有可能伤得了对方，可两人也绝躲不过双手被砍断的下场。两人哪里料到公子羽竟会用如此两败俱伤的方式，顿时眼前利刃劈来，一时寒光照眼，只得撤剑收招，同时纷纷向两旁翻滚而出。

    而两人这一翻滚，却又刚好堵住了两把雪花折铁刀的攻击路线。

    那两名持刀的杀手双刀正堪堪碰到公子羽那飘忽如羽的身形，就蓦然发现同伴在自己身前翻滚而来，顿时刀锋一偏。

    高手搏杀，生死胜负只存一瞬。

    一直一弯两把长刀虽然招数诡异狠厉，可这略微一偏之下，就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刀锋下顿失身影。

    但那凌空而来的一剑已经刺到公子羽的头顶。

    这一剑没有花哨的剑招，只有夺命的快险狠厉的剑意。

    剑风在公子羽头顶不足一尺的距离炸开。

    巷道中昏灯下，公子羽犹如一片羽毛。

    随风而起随势而落，瞬息之间，他整个人就像剑风中的羽毛一样往外飘了出去。

    飘逸如羽，快若滚雷。

    好古怪却又高明的身法！

    仅仅在几个弹指的时间里，六煞连环第二次围攻竟然同样落空，却是连对方的衣角都未曾沾到。

    但那口长剑却并未就此罢手，凌空一剑落空，黑衣杀手剑尖点地，整个人借势横身飞旋，长剑再起。

    一剑破空，势若惊鸿。

    公子羽足尖沾地，像一条泥鳅一样倒滑而出。当真犹如闲庭信步，潇洒飘逸。

    但这一剑剑锋铮鸣其快如电，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

    公子羽滑退的方向，却正是号称酒掌人屠的崔闯所立之处。

    崔闯蓦然双目一寒，双足踏地，陷地半尺。

    前有狼后有虎，看上去公子羽已经将自己置身于退无可退之境。

    但公子羽却忽然挥手，一道银影激射向追杀而至的那口长剑。

    那道银影正是公子羽手中两枚银丸之一。

    银影呼啸破空，却是去势疾快飘忽，竟是后发先至，穿过了那凌厉无比的剑势，直射向黑衣杀手的胸腹破绽处。

    黑衣杀手大吃一惊，不知对方发出的是何种暗器。他却临危不乱旋身撤剑，剑招再变，剑光飘洒斜挑之时，一剑劈在了那银丸之上。

    剑锋银丸相接，蓦然发出一阵爆响，那枚鸡蛋般大的银丸顿时如同烟花绽放，同时爆出一大蓬黄豆般大的小铁丸，在剑气的摧激之下四散飙射而出。

    黑衣杀手心头再惊，手中长剑在面前炸开一片剑影护住自身，同时身形后退。

    那些数目不清的小铁丸在剑光中四散飞射，其余五名杀手不敢大意，纷纷闪动身形躲避。那些小铁丸便从六人身边头顶飙射到了巷道两边的墙上，竟是全都嵌进了墙壁中。

    而在此时，崔闯已经出手。

    他的武器就是他的一双手掌。

    他号称“酒掌人屠”。大概的意思应该就是他喜欢酒，而且有一双非常可怕的手掌。他用他的手掌杀了许多的人。

    他的一身功夫就在两只手掌上，名为“屠生手”。

    能花钱让红楼出面要杀的人，都不是普通人。所以死在崔闯掌下的人也都非泛泛之辈。

    崔闯在公子羽发出那枚古怪的银丸时，他双足弓步踏地，体内内劲爆发，随即一步踏出。

    他那本就宽厚异常的双掌顿时再涨一倍，然后一掌轰出。

    公子羽已经退到崔闯的掌前。

    掌劲犹如狂潮，真有开碑裂石之威。

    屠生之掌，自然是要屠杀生灵的。

    公子羽在掌劲逼体之际，忽然一个旋转。

    掌风错身而过，公子羽腰间衣衫顿化齑粉。

    却在这惊险之间，公子羽已经飘然转身，他忽然一掌挥出。

    他的身法轻飘飘的无迹可寻，这一掌非但没有任何招法可言，竟也同样飘忽无力。

    崔闯一掌落空，冷哼一声，脚下再踏步，顿时石土纷飞。面对公子羽这简单一掌，他自恃内力修为高强不躲不避，右手横掌相迎，竟是大开大合，力道沉浑无比。

    他要一试公子羽的掌力修为。

    双掌相接，崔闯顿时脸色一变。

    因为他感到对方的掌上有一股阴柔软绵之力，竟将自己强横无比的掌劲缠住，自己那霸道的屠生掌力顿时如同打在了棉花上，没有一点着力之处。

    更让崔闯心惊的是，他的掌心同时传来一阵剧痛。

    剧痛感瞬间传遍他的手掌，紧接着剧痛转为一阵麻痹。

    崔闯心胆俱裂，他急忙撤掌后退，口中怒吼道：“你使诈！”

    他情急之下低头一看，隐约看到自己掌心中插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

    而这根银针，显然是有毒的。

    惊怒之间，崔闯一把扯掉银针，顾不得那针上到底有何剧毒，他大步跨出，左掌呼啸一掌劈向正身形摇摆的公子羽。

    公子羽显然也被刚才霸道的掌力击得向后一退。他气息一阵紊乱，但崔闯随后一掌已经劈到。

    公子羽看上去已经无力再接下这狂怒一掌。他足尖一点地，整个人又再飘忽着向旁一晃，同时手掌再挥，掌中最后一枚银丸随即射出。

    崔闯怒然一掌又在对方鬼魅般的身法下落空，他怒意更盛，却见面前银影一闪，暗器已经袭来。

    这位排名红楼黑榜第六的顶尖杀手，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前有毒针，后有暗器。他实在没想到公子羽竟是这样一个手段阴辣的人。

    他几乎已经忘记，他自己也是一个阴狠的杀手。

    两人相隔很近，所以没等崔闯后退，那枚银丸就已经逼到了他身前。

    崔闯惊骇交迸，退无可退之时，只得运转浑身真气，随即一掌轰出。

    在这样的惊险之时，任何巧妙的招数都已经开不及。

    掌力如同狂风巨浪一般倾泻吐出，在崔闯身前爆发出一阵怒鸣之声。

    银丸在狂霸的掌力下轰然破碎，在崔闯身前炸开漫天烟花般的碎丸。

    “你该死啊！”

    随着这声怒吼，崔闯再度挥掌。

    但这一掌却不是挥向公子羽，而是崔闯自己的腰间。

    他的腰上挂着一只酒葫芦。

    崔闯一掌就击在葫芦上。

    那只葫芦口顿时就激射出一道水光。

    水光破空飙射，瞬间击向了公子羽。

    公子羽似乎在发出最后一枚银丸后没有来得及调息紊乱的气息，身形就慢了一慢。

    于是那一道从葫芦里飙射而出的水光，瞬间就击在了公子羽的胸膛上。

    顿时满巷酒香弥漫。

    公子羽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弹出两丈多远，他的背抵住了巷道的墙壁。

    然后他就慢悠悠的站了起来，虽然嘴角已有血迹，可脸色依旧淡然自若。

    他一只右手虚抬过肩，拇食中三指仿佛正捏着什么东西。

    可昏灯之下，一时看不清他手上到底捏着什么。

    离公子羽两丈多远的崔闯见他已经受伤，顿时心中一喜，他冷笑一声道：“公子羽，我这酒如何？”

    公子羽脸色好像微微变了一变。

    谁都知道，酒都是用来喝的，喝酒能助兴，也可解愁。但酒也可以杀人，江湖上在酒里下毒杀人的例子数不胜数。可是像崔闯这样用酒来作暗器的人却是闻所未闻。

    倘若没有极深的内力，也没人能做到像崔闯这样以酒隔空伤人，甚至杀人。

    “酒掌人屠。原来竟是如此。”公子羽说话的口气好像有些气息起伏，他看着崔闯道：“不过我运气还算不错，至少我现在还活着。”

    “你很快就要死了。”崔闯冷笑道。

    公子羽叹道：“莫非你不知道，你也快死了吗？”

    崔闯脸色一变，沉声道：“就算我中了你的毒，可我也有把握在毒发之前杀了你。至于解药，我也会找到的。”

    公子羽又摇头道：“凭你一个人，是杀不死我的。”

    崔闯大笑道：“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还杀不死你一个人！”

    “目前看来，你的确是一个人。”公子羽微笑道：“你若不信，为何不问问你带来的六煞阵呢？”

    崔闯脸色一变，这才忽然发现，在他与公子羽动手之时，那六个杀手竟没有出手相助。

    他心头暗自一惊，不由看向那巷道中的六人。

    那六名黑衣蒙面杀手此刻正以各不同方位不同的姿势站着，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崔闯不由冷声脱口责问道：“你们做什么？为何还不动手？”

    没有人说话，但崔闯却看到了六人眼中露出的惊恐眼神。

    “不是他们不想帮你，而是他们不能动。”靠着墙的公子羽这时缓缓开口道：“或者说。他们是不敢动。”

    崔闯大怒，正要跨步而出，却又听公子羽说道：“我劝你最好别轻举妄动，因为你一动，就会要命的。”

    “要命？要谁的命？”崔闯被他说得心头疑惑顿起，虽觉得对方可能是出口恐吓，但他还是停住了。

    公子羽道：“现在我还活着，自然不是我的命了。不过你若不信，大可以走过来试一试，看到底会要谁的命。”

    他一说完，虚抬的手就微微用力一动。

    就在这时，崔闯再次脸色大变。

    他的双眼也露出了与那六个杀手相同的神色。然后他就盯住了公子羽的那只手。

    他看到公子羽正在朝他微笑。

    崔闯睁大了眼睛，他抬起已经逐渐麻痹了的右手，缓缓伸出手指在自己脖子前轻轻一抹。

    手指间顿时有血珠滴落在地。

    崔闯脸上惊恐之色就不由再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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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一羽 第28章 喋血长巷

    此刻的崔闯，与那六煞连环一样，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呆立在巷道中。他的眼睛里露出不可置信的惊恐之色，仿佛他看到了世上最令人恐惧的事。

    昏灯之下，崔闯脸色铁青却又泛着苍白，他咬着牙齿，喉头一阵涌动。然后他的脖子忽然出现了一条细若发丝的红线，这条红线就如同一条毒蛇一样圈在他的脖子上。

    然后那条红线忽然就从脖子蔓延出来，竟然拉得笔直。

    崔闯的脖子上仿佛有一条肉眼难见的线，然后那条线上就掉下来一滴红色的水珠。

    那是一滴血珠。因为他的脖子好像正被一条锋利却又极细的丝线套着，随着他蠕动的喉结，他的脖子已经被切出了一条细细的伤口，血迹同时沿着丝线浸了出来。

    崔闯望着那条极细的红线，他的眼中充满了惊恐，然后他再也不敢妄动分毫。他的眼神顺着那条细细的红线望去，凝神之下他才渐渐看清，自己面前的巷道中已经布满着密集却又纷乱的银丝。那些银丝细得肉眼难见，以巷道两边的墙壁为依托，在这颇为狭窄的空间里布起了一片蛛网。

    而自己以及那红楼六煞，此刻就被困在这一片蛛网中。

    崔闯瞪大了双眼，心里感到无比的震惊。他此刻才明白，原来这些纵横交错犹如蛛网的银丝竟是从嵌入巷道墙壁中的那些小铁丸里延伸出来的。

    好一个公子羽！好一个如此精密可怕的暗器！

    崔闯顿时惊怒交加，他没意料到公子羽竟有如此阴狠的算计，也没料到他手中竟会有那一种令人闻所未闻的暗器。

    任谁也没想到那两枚银丸中竟还藏有如此精密的设计，这种令人难以想象的构思以及打造此种暗器的手法，当真让崔闯骇然。

    崔闯一时默然不语，他目光沉凝的望向那六个黑衣人。

    那六人各自保持着正要全力出招的姿势，所以每一个人都绷紧了身体，涌动的真气让他们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力量。他们刚刚准备发动第三次合围，就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比崔闯更先一步的感到了危险，那种危险来自于他们的身体。因为他们察觉到自己忽然就陷入了陷阱中。

    崔闯功力深厚，所以目力明锐。他已经看到六个人的身体已经分别被那些蛛网银丝缠住，让他们无法再轻举妄动。

    他们身上的银丝，显然就是由公子羽发出的第一枚银丸中而来。

    更让崔闯惊恐的是，自己脖子上的那根银丝已经和另外六人身上犹如一团乱麻的银丝交缠在了一起，一时再也分不清头尾。

    而崔闯也同时看到不远处的公子羽那双虚抬的手中，同样扣着十根银丝。那十根银丝就是从那红楼六煞身上的蛛网中延伸而出的。

    原来公子羽在被崔闯逼退的同时，就已经布置好了这场陷阱。

    如此老谋深算的心机，怎不令人心胆俱寒？

    崔闯曾想过运动内力震断银丝，但他才一运动真气，远处的公子羽似乎就已有察觉，双手略动之下，银丝蛛网顿时就紧了一紧。

    这银丝虽细，却是锋利无比，所以崔闯脖子上顿时渗出了血迹。

    而红楼六煞显然也抱着与崔闯相同的心思。但一试之下，蛛网便随即一收，六个人的脖子、胳膊、手腕、大腿还有脚腕分别一痛，银丝已经切进了肉里。

    如此情形，就算七人武功再高，此刻也再也不敢轻动半分！

    作为红楼的精锐杀手，他们杀人无数，但此刻心中却涌出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恐惧感。

    那是一种被人算计，同时生命被人操控的恐惧。

    换句话说，崔闯以及他那六个同伴，七条人命就掌握在公子羽的双手之上。

    崔闯再一次看到墙壁处公子羽脸上若隐若现的古怪笑容。

    这位红楼黑榜第六的顶尖杀手，如今尽管心中怒火中烧，却偏偏无法发作。而右手的麻痹感，已经快让他整条胳膊失去了知觉。

    崔闯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公子羽，双眼里好像能喷出火：“公子羽，今夜老子算是开了眼界了。你藏得真是够深的，你不但身怀武功，而且还会使用如此卑劣的手段。你若有种，就撤了你手中的东西，然后和我们见一场生死！”

    公子羽闻言，仿佛听到了一个意外的笑话。他微笑道：“崔闯，你也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怎么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莫非你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了？”他神色忽然一冷，接道：“在杀手的游戏里，从来就没有公平的对决，只有不择手段的达到目的。你若连这点觉悟都没有，那你根本没有资格在黑榜上留名。”

    崔闯心头怒不可遏，他纵横江湖多年杀过不少武林高手，却从未像今夜这样被人嘲笑轻视过。

    这简直就是比杀了他还要令人愤怒的羞辱。

    但他偏偏拿对方没有办法。因为自己的轻敌，所以才导致如今自己的性命都被别人握在手中。

    崔闯愤怒的眼神转向那巷道中那处茶摊，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公子羽忽然闷声咳了两声，脸色一阵潮红。

    他胸膛上被崔闯那出其不意的“酒香十里”击中的地方，衣衫一片破碎。崔闯虽是以酒化劲，但威力却十分强悍，看上去让他受伤不轻。

    崔闯目光锐利，见此忽然冷声道：“今夜老子大意了，竟然会着了你的道，老子没什么可说的。你若有种，现在就可以动手，又何必废话？”

    “你以为我不敢？”公子羽冷笑道。同时双手微收，十根银丝顿时拉紧，巷道中整张银丝蛛网也同时一紧。

    红楼六煞顿时有人不由得闷哼出声。他们被银丝缠绕着的身体不同位置都顿时冒出了鲜血。

    他们眼里惊恐无比。

    崔闯的脖子上也再次渗出血水，他心中惊骇交加，脚下连忙上前一步，意图缓和紧绷的银丝。

    可他脚步刚一踏出，银丝再度收紧，六名杀手中那长剑之人惊叫一声，拿剑的手腕竟被银丝切得齐根而断！

    银丝切断骨肉，如同刀切豆腐。

    长剑脱手，鲜血喷涌。黑衣杀手剧痛之下，忍不住低声惨叫一声，立刻用另外一只手紧握着了断腕，极度紧张僵硬的身体更是一阵颤抖。

    他身躯一动，顿时牵动丝网，其余五人周身登时如被刀切，浑身血流如注，惊声惨叫中五人心胆俱裂，纷纷向那断腕杀手投去惊恐的目光。那杀手虽剧痛难忍，可也心知此刻彼此的性命完全被控制在那张丝网中，只得强忍坚持不敢再动。

    “住手……”崔闯脖子上传来剧痛，那条银丝好像又勒紧了几分，他不由得背脊一阵发凉，死亡的恐惧让他失去了冷静，他急忙大声叫道：“公子羽，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

    “你害怕了？”公子羽冷声道：“请你告诉我，我为何要和一个马上就要死去的人做交易？”

    崔闯咬牙道：“因为就算你杀了我们，你也一定会死。”

    公子羽道：“是因为那个如今依然还不肯现身的人么？”

    “不错！”崔闯道：“你已经受了伤，他若要动手，你必死无疑！但如果你能答应我，那我可以保证你今夜不会死在这里。”

    公子羽淡然道：“听你这么一说，那个人一定也是红楼中的高手了，并且我能从你语气中猜到，那个人也是黑榜有名的人，并且排名一定在你之上。可是我有些疑惑，你们如今已经如同案板上的肉任我宰割，作为同袍的他为何会对你们见死不救？”

    崔闯张了张口，却欲言又止。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然后他冷声道：“这不关你的事。”

    “既然如此，那我为何会答应你的要求？”公子羽冷笑道：“如果你可以多说一点，那我可以考虑。”

    他说完，就又开始晃动他的双手。

    银丝锁命，崔闯等人就好像变成了公子羽手中的人偶一样任他摆布。

    “因为，这次刺杀你的任务是交给我的。”在性命相逼之下，崔闯终于忍不住脱口说道：“他只是来看闹热的，所以……所以他还没有出手。”

    崔闯说完这句话，他的心就已经沉了下去。他已经失去了作为一个杀手最重要的条件，那就是守口如瓶。尽管他说的并不是红楼的机要秘密，但这种生死关头他却没有视死如归，就算今夜他没有死，他也没有资格再回到红楼了。

    因为崔闯对红楼内的规矩再清楚不过了。红楼是一个只讲利益和结果的杀人组织，如果红楼内部有人出现问题，那他们会用世上最严酷的手段来进行惩罚。那种痛苦会让受惩罚的人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所以如今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只有杀了公子羽，他才能把今晚的事情圆过去。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要先脱出公子羽的掌握。

    公子羽提醒了崔闯，作为一个杀手，重要的是要不择手段完成任务。

    公子羽闻言，似乎略微沉吟了一下。然后他说道：“红楼果然是一个特别的存在。除了杀人以外，你们竟还有如此公私分明的人，倒是令人意外。”

    他的话里依然带着几分嘲讽的意思。

    “废话少说。”崔闯心中惊疑不定，冷声道：“你到底答不答应？”

    “你的交易，就是以命换命么？”公子羽眉毛一挑，道：“我可以答应你的提议。不过你如何能保证你不会反悔？或者说那个人不会乘机对我出手？”

    崔闯冷哼一声道：“我如今中了你的毒，功力已经不足以杀你。六煞连环是我带出来的，他们也是听我命令行事。而那个人一向自视甚高，他没有接到任务是不会轻易出手的。倘若他真要出手，我也会遵守承诺阻止他。”

    他话音未落，远处那茶摊里好像就有人发出一声微微的叹息。

    公子羽忽然摇头道：“看来这世上惜命的人还是比视死如归的人要更多一些的。”

    崔闯脸色铁青，他发誓只要脖子上的银丝一脱出，他就一定会把公子羽碎尸万段。

    “你们的命在我手上，但我只是一个江湖中间人，从来都不喜欢亲自动手杀人。”公子羽看着崔闯，淡然道：“可我也要提醒你一句，你们的命也在你们自己手上。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多谢你的提醒。”崔闯心里一阵急跳，他尽力不让自己表现出异样的神色。“只要你放手，我们马上掉头就走。”

    公子羽嘴角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然后他就果真松开了紧扣的双手。

    十颗小铁丸脱手，十根银丝失去了支撑，整张丝网顿时松动。

    笼罩缠绕在崔闯和六名红楼杀手身上的银丝也随之一松，紧逼迫命之感也同时消散，如同被解除了催命符一般。

    崔闯脖子上的银丝松动之时，他早已按捺不住的杀机顿时暴涌而出。

    但他没有听到，那茶摊处却再次发出一声轻叹。

    公子羽双手下垂，又开始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崔闯左掌内劲翻涌，忽然纵步踏出。

    脚步重若千斤，整条巷道都仿佛为之颤动了一下。

    红楼六煞还未有所放应，他就已经朝公子羽飞扑而去。

    在崔闯的计划里，只要公子羽失去了对银丝的掌控，那他所布下的陷阱就失去了作用。而凭自己强悍的护身罡气，缠绕在身上的银丝对他也构不成多打的伤害。

    他已经顾不得摧动真气后对早已中毒的身体有何影响。此刻他只想做一件事，就是要将那个诡计多端的公子羽一掌劈得血肉模糊，再碎尸万段。

    就算右臂的毒让他功力打了折扣，可是倾力一击之下，他非常有信心能将公子羽一掌击杀。

    崔闯早已感觉到，公子羽虽然身法诡异灵动，但若要论功力修为还有搏杀经验，他显然还不足以与自己抗衡。

    可是他却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包括红楼六煞在内并未完全脱出丝网的控制。

    公子羽看到崔闯狂怒如山的身影朝自己纵扑而来，他竟然没有丝毫意外，他的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抹无奈的表情。

    崔闯纵身而起，身子尚在空中，他便一掌凌空劈出。

    屠生掌掌劲雄浑刚猛，声如滚雷。

    但随着崔闯猛然一掌发出，巷道中丝网便猛然再度绷紧，纵横交错的锋利银丝一阵轻颤，正在仓促准备脱身的六煞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就被银丝无声的切割得支离破碎，竟是瞬间被绞杀得肢解当场！

    鲜血漫天飞溅，六人没有时间发出半点声音，就已经命丧黄泉，当真是死无全尸。

    尚未落地的崔闯凌厉的一掌还没劈到公子羽身上，就蓦然惊觉变故，巨大的恐惧瞬间填满了他的脑海，但他同样没来得及有所反应，他的脖子就无声地被切断了。

    他的护身罡气没有保住他的脖子。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意料到会出现这种令人惊恐的变化。

    他的一颗头颅伴随着鲜血随着他的身体砰然掉落在巷道中。

    崔闯到死也没想到，真正能够引发这张丝网的那条银丝，其实就是他脖子上的那一条。

    崔闯的人头在地上一阵翻滚，竟然滚到了公子羽的脚边。

    昏灯下，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有临死前不可置信的神情，却兀自瞪大着一双眼睛，眼里惊恐的神色还未消散。

    巷道中顿时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让人闻之欲呕。而任谁也没想到，原本寂静的巷道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处血腥恐怖的屠场。

    公子羽伸手捏住了自己的鼻子，那浓烈的血腥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涌，他强自忍住想要呕吐的感觉，看着脚下的人头皱起了眉头。

    他望着崔闯死不瞑目的人头，忽然摇头叹息道：“我早就真诚的告诫过你，你们的命掌握在自己的手上，可是你为什么不听呢？”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又道：“我虽然说过我不喜欢亲自动手杀人，可我也不会阻止自寻死路的人。”

    公子羽说完，他就伸手在面前晃了几下，好像要扇掉空气中的血腥味。

    然后他就转身，朝巷道外走去。

    他轻步走到巷道中的那处旮旯间的茶摊处，停住脚步。

    茶摊旁刚好挂着一盏灯笼，晃线虽暗，但茶摊的情形却一览无余。

    茶摊就是普通卖茶的摊子，靠着墙壁，有一张桌子，两张凳子，其中一张凳子还坐了一个人。

    公子羽在茶摊前略一顿步，然后就走上前拉过那条仅剩的凳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抬眼看了一眼对面凳子上的那个人，开口道：“来两碗茶。”

    那人坐着的位置刚好在屋檐下的阴影中，所以无法完全看清面容。但在光影中还是能够看清，那是一个年纪并不大的男子，而且双眼炯炯有神。

    男人端坐在凳子上，双手拢在衣袖里。两只带着寒光的眼睛正看着公子羽。

    他忽然好像笑了笑，然后说道：“你一个人，为什么要买两碗茶？”

    公子羽也看着他，说道：“因为剩下那一碗茶，我请你喝。”

    “有意思。”那人呵呵笑道：“我第一次遇到买茶的人要请卖茶的人喝茶。”

    公子羽也微笑道：“因为我想让你尝尝，自己卖的茶到底好不好喝。”

    那人闻言，不由得扬了扬眉，说道：“实话告诉你，我并不是一个卖茶的人，所以我卖的茶味道一定不怎么好。”

    公子羽淡然道：“我知道。如果一个人要用擅长杀人的手去泡茶，那味道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他顿了顿，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道：“尤其像现在这种场合，那茶里也一定全是血腥味。”

    那人忽然伸出双手轻轻鼓掌，含笑道：“今夜一见，公子羽果然不同凡响。有胆识，有气魄，还有心机。我不得不赞赏你了。”

    灯影中，他的一双手白皙修长，宛如女子素指。

    公子羽也淡然道：“眼看一门同袍命丧当场，阁下还能如此稳若泰山无动于衷，此等气魄在下也甚是佩服。”

    “明知脚下就是鬼门关却还要自寻死路，这样的蠢货谁也拉不住。”那人轻描淡写地说道：“况且你也听到了，我是来看热闹的，所以你们今夜谁生谁死都是一场好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个味道真不好受。”

    男子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了摸鼻子。

    公子羽忽然脸色微变，随即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这个动作并无特别，但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却顿时乌黑一片，还冒出了一片淡淡的烟雾。

    那人脸色一变，皱眉道：“好手段。看来我的猜测不差，你果然没有真的受伤。”

    公子羽微微一笑，却是答非所问的说道：“如果阁下要在茶里加上这种佐料，那味道的确是不怎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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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一羽 第29章 请你喝茶

    然后这个卖茶的男子说道：“像你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顾客，自然是要用一些特别的东西来招待的，那样才能让你印象深刻。”

    然后他微微抬手掸了掸衣袖。他的举动很随意，像是要拂去衣袖上的灰尘，又像是要挥去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一样。

    但随着他这样随意的动作，就忽然有数声极细却又低沉的呼啸声随之响起，那动静就如同夏蝉振翅而鸣。

    可是如今这个季节，又何来蝉这种玩意？

    公子羽双眉轻动，似笑非笑地道：“像阁下这样做生意的方法，想必来此地喝茶的人一定不多吧？”

    他说着话，双肩同时微震，然后抚掌轻轻一拍。

    他身前就好像凭空有一阵微风吹过。

    那只闻其音未见其形的蝉翅振鸣之声就在那阵古怪的微风中忽然变得凄厉起来，仿佛那几只看不见的“蝉”忽然被人一脚踩死了一样，然后蓦然静止，没了动静。

    除了他们两人外，此刻不会有人看到正有四只体型细如蚊子却又不知为何名的虫子悄然跌落在茶桌下。

    那卖茶的人脸色就不由微微一变，那两只亮若星芒的眼眸里的冷光就不由又盛了几分。

    公子羽面不改色，口中却微叹道：“看来阁下卖的茶非但味道古怪，其中还有不干净的东西。难道你就不怕别人喝了会拉肚子吗？”

    那人默然片刻，然后忽然开口发出一阵笑声。也不知他到底是真的想笑还是想用笑声来掩饰他心中的震惊。

    公子羽没有打断，他看着对面的人。

    那人笑完后，微微挺直了脊背，同时略略伸出头盯住了公子羽。后者这才发现，对面的人有一副很匀称的身板和一张很秀气却又英挺的相貌。

    他虽然身着锦袍，却戴着一顶儒生帽。这模样根本不像是一个在街头巷道内卖茶为生计苦恼的人，却倒像是一个满腹诗书的文静书生。

    尽管现在巷道内光线昏暗血腥弥漫，可这样一个人坐在茶摊后，却散发出一种让人觉得干净得有些一尘不染的气度。

    是的，这个人浑身上下真的很干净，尤其是他的脸和一双手。

    那人看着公子羽道：“公子羽果然厉害。崔闯会死在你手里，倒是并不冤了。”

    公子羽叹道：“阁下高看我了。我的功夫除了能逃命之外，其他就不值一提了。黑榜排名第六的高手之所以会栽在我手里，实在是我运气不差命不该绝而已。”

    那人忽然冷冷一笑，道：“公子羽不但老谋深算，而且还有些虚伪。”

    “这话倒是不假。”公子羽轻轻点头道：“做我们这一行的，哪里用得着光明磊落？况且我从来都没觉得我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

    那人呵呵笑道：“这样看起来，你好像比江湖上那些真正表面磊落实则暗中阴险的人又要光明得多了。因为如今像你这么有自知之明的人已经快绝种了。”

    公子羽皱了皱眉，说道：“我实在不知道阁下这么说到底是真的在称赞我还是在讽刺我了。不过我也看得出，阁下其实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哦？”那人似乎来了兴趣，微笑道：“怎么说？”

    “像你这样一个人，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这种肮脏的地方的。因为你是一个很爱干净有洁癖的人。”公子羽淡然道：“可就是像你这么一个有洁癖的人，偏偏又喜欢和那些要人性命的脏虫毒药打交道，这难道不让人觉得奇怪吗？”

    那人闻言，脸上居然没有露出意外之色，他平静的看着公子羽说道：“你不但精于算计，眼睛也同样锐利得很。如此说来，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公子羽耸耸肩，淡然说道：“从崔闯的言语中不难猜测你也是红楼中人。崔闯名列黑榜第六，在红楼中地位已经不低，可是他对你似乎却甚为忌惮，由此可见你在红楼中的地位要比他更高，至少在黑榜的排名也是靠前的。红楼自出现以来，便以冷血无情的杀人手段威慑江湖，尤其是黑榜十大杀手，更为神秘恐怖，据说只要是需要十大杀手出手的杀人买卖，他们还从未失过手，所以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黑榜杀手才是红楼在江湖上生存的根基。可这些年黑榜杀手虽然大半都已名传江湖，但都只限于只闻其名未识其人，真正见过他们的人却并不多。”

    那人淡然静坐，他摸着手指上的白玉指环，神色虽不见波动，可嘴角却不时露出似为赞赏似为意外的笑意。

    “江湖上用毒的人有很多，但像阁下这种用毒如此高明却又有洁癖的人却并不多见。”公子羽微笑着继续说道：“所以尽管我从不曾见过你，但此刻也能由那些细碎的信息中大概判断出你的身份。”

    那人眉头微动，依然不说话，他在等着下文。

    公子羽看着对面端坐的人，语气平静地轻轻吐出一句话：“阁下就是红楼黑榜排名第三的杀手——沐潇湘！”

    相貌如同书生的男子，此刻闻言终于不由得微微动容。

    公子羽说完，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的人。

    男子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直视公子羽，说道：“你猜得没错，我的确就是沐潇湘。”

    公子羽微微点头，面现笑容。

    沐潇湘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公子羽，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谁，那你就应该明白，我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尤其是杀人。”

    “我知道。”公子羽叹道：“红楼杀伐无情，冷血残酷，是江湖上最令人恐惧的存在。而黑榜十大杀手更是红楼中最顶尖的角色，只要被他们盯上，任谁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了。而排名黑榜前三的杀手，不用想也该知道那是多么可怕的人物了。”

    沐潇湘冷笑着，他看着公子羽的眼神就如同猎人在观察猎物一样。他说道：“可你如今却还坐在我的面前。我该说你是胆识过人呢还是愚不可及？”

    “你是觉得我应该趁早逃命要紧。”公子羽摇头道：“可我听到崔闯说过，只要你出手，我就必死无疑。所以既然我逃不掉，倒不如直接坐在你对面来得痛快一点。”

    “公子羽不但智计过人，更是巧舌如簧。”沐潇湘轻叹道：“崔闯是一个不算聪明的人，所以他说的话，你觉得有几分可信？至少你现在还好好的活着坐在我面前，不是吗？”

    见公子羽淡然不语，沐潇湘又接着道：“我知道你又在算计，因为崔闯就是死在你的算计中。可我却不是他，所以你的算计对我来说意义不大。”

    “阁下此言差矣。”公子羽露出几分无奈神情，道：“阁下难道看不出，论武功我岂是崔闯的对手？若不是我运气好，此刻只怕早已横尸当场了。”

    “你我都是明白人，说这些话就没意思了。”沐潇湘冷然道：“我知道你尚有余力。你之所以会故意示弱，是因为你早就已经知道我在这里，于是你故意露出破绽，甚至不惜冒险硬受崔闯一招，都是为了要引我出手，然后你便能一石二鸟。所以你所有的布局其实都是为了算计我。只可惜崔闯虽然武功很高，但脑筋却不怎么灵活，被人戏耍到丢了命还不自知。”

    他忽然轻声一叹，道：“不过说起来也没什么可惜的。都是刀口舔血的人，他杀别人，人亦杀他，这个江湖本就如此，既然端了这碗饭，他也怨不得谁。”

    公子羽闻言，终于收起了淡然的神色。

    他语气也随即变得沉凝，鼻孔里哼了一声，说道：“可是你却没有中计。这就是我如今坐在你对面的原因。”

    “因为你毕竟还是很想知道我到底是谁。”沐潇湘道：“方才你我两次交手后我就知道，以你的武功修为，若真想杀崔闯，他应该在你手下走不过十招。”

    “你果然比崔闯要聪明得多。”公子羽道：“你的判断很有条理。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的判断是否也是我有意让你知道的算计呢？”

    沐潇湘沉默了下来，他似乎正在仔细揣摩对方话里的含义。

    公子羽亦是沉默。

    “大智若愚，一步十算。藏潜若无，深不可测。”沐潇湘良久后才凝神缓缓说道：“江湖上都把你称为策命师，我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觉得奇怪，一个江湖中间人为何会被冠以这样的称呼。如今我总算明白了，你的谋略算计犹在你的武功之上，这才是你最可怕的地方，也是这个称呼的真正含义。所以尽管江湖上想要你命的人有很多，但你却依然能够活得很好。”

    “这种称呼，我从来都不觉得有何优越之处。”公子羽面带不屑地道：“你我不过初次见面，毫无交情可言，但你却觉得很了解我一样。难道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吗？”

    “和你对话才是最危险的事。”沐潇湘皱眉道：“因为别人和你说的每一个字，可能都会变成你借刀杀人的工具。如此算计之心，岂不是比江湖上任何一种武功都更为可怕吗？”

    “说起心机城府，你又何遑多让？”公子羽微笑道：“你宁肯坐视崔闯死在你面前，也不愿出手相助。如此铁石心肠又岂非常人可比？我倒是很好奇，难道红楼中人除了利益之外，当真一点同袍情义都没有吗？”

    沐潇湘忽然笑了起来，他看着公子羽的脸，好像在看一个怪物一样。道：“彼此都是刀口吃饭的营生，谁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情义这种虚无的东西，比起性命来说，根本没有半点价值。能把情义放在心里的那是武林大侠，但不会是一个杀手。”

    公子羽双眉轻扬，他忽然觉得沐潇湘的话很熟悉。他也同时发现，这个排名黑榜第三擅于用毒的可怕杀手，竟然与自己颇有几分相似。

    人活着，不管是普通人还是江湖人，都应该要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如何让自己活着，至于活着的方式有时并不那么重要，充其量只是别人眼中的看法而已。

    因为这就是现实，比江湖更残酷的现实。

    但公子羽依然很冷静。因为他从沐潇湘的话里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他心里有疑惑。作为同为红楼的同袍，虽然都是见不得光的杀手，但沐潇湘竟然能冷血到见死不救的地步，这就说明红楼内部一定存在着某些问题，至少在彼此的关系上，十大杀手之间应该并没有多深的交情。

    公子羽是一个善于从细微处找出大问题的人。而这些问题一旦能够抓住关键重点，那就可以变成能让自己利用的优势。

    知己知彼，但要如何知彼，那方法就有许多。

    但如今看来沐潇湘很谨慎，所以他的回答很警惕。

    能够位列黑榜前三，自然不是泛泛之辈了。

    公子羽叹道：“作为一个杀手，你确实看得很透彻。不过我还是很奇怪，既然你已经现身了，却又为何不出手？我既然已经是你们红楼的生意目标，谁杀我难道有分别吗？”

    沐潇湘悠然道：“实不相瞒，我杀人一定要有十成的把握。如果没有，那就意味着有失手的可能。你也算是同行了，所以应该知道，一个杀手如果会出现失手的可能，那也就代表他有被杀死的可能。而我偏偏是一个怕死的人，所以没有把握的事我是不会轻易去做的。”

    公子羽有些惊异于他的坦诚，然后他点头说道：“所以你今晚的确是来看闹热的。因为你要未雨绸缪，你需要摸清楚我的底细。”

    沐潇湘嘴角挑了挑，不置可否。

    公子羽道：“如今你已经看到了我，那你觉得真要动手的话，你有多少把握能杀死我？”

    沐潇湘没有犹豫，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你的确不是一个能被别人轻易杀死的人。”

    他这句话好像等于没说。可是表达的意思却并没那么简单。

    但公子羽却道：“一个人脑筋灵活不是坏事，但想得太多就是多虑了，结果反而会适得其反。如果我告诉你，你现在若全力出手，或许就真的能够杀了我。”

    沐潇湘脸皮抽了抽。他心里已经开始出现了动摇。因为公子羽的话无异于就是在提醒自己，他是在故布疑阵。

    可眼前这个人简直就像是一团雾一片云，让人丝毫看不出真面目。

    所以沐潇湘不敢轻举妄动。

    然后他摇头道：“我还从没有见过有如此急切地想要别人动手杀自己的人。”

    公子羽叹道：“如果你不动手，那我们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么多的口舌？”

    沐潇湘也叹道：“不错，说了这么多话，嘴巴都干了，也的确有些浪费时间。”

    “然后呢？”公子羽眼珠子转了转。

    “喝茶。”沐潇湘微笑。

    公子羽忽然微微转头，做了一个侧耳倾听的动作，然后淡然一笑。

    他说道：“可是像你这么一个爱干净的人，要在这一堆尸体旁边喝茶的话，是不是有些太煞风景了？”

    沐潇湘微笑道：“你说得对。在这种情形下喝茶，任谁都不会觉得是一件愉快的事。”

    随后沐潇湘忽然轻轻击掌，巷道内的暗影中就突然闪出了四个人。他们动作敏捷利落，几乎无声无息，一看就是身怀不俗的武功。

    公子羽却一脸平静，就算此刻这巷道再多几十个人，他也丝毫不会觉得意外。

    因为那四人尽管隐藏得很好，但公子羽已经早有察觉。

    沐潇湘在那四人现身之后就不再说话。他脸色相当平静。然后他就从身上取出一根旱烟管，动作优雅的装上烟丝，然后又取出火折子点燃了烟。

    那根旱烟管通体透明，形状弯曲，竟是用中原并不多见的琉璃材质所制成。

    公子羽似乎对那四个人并不关心。他只看着沐潇湘。

    沐潇湘点燃了烟，然后深吸了一口，看上去他很享受。

    他轻轻“呼”的一声吐出一口白烟，然后空气中就散发出一阵淡淡的烟草香味。

    烟管和烟丝都是不常见的好东西。沐潇湘面前烟雾缭绕，他神色轻松平静，此刻的他根本就不像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顶尖杀手，而是一个很会享受生活的公子哥。

    公子羽却微微皱了皱眉。

    而那忽然出现的四人显然也是红楼之人，可他们却并不是冲着公子羽来的。

    那四个人没有人说话，他们只做事。

    两人手中拿着油布口袋，他们将崔闯和红楼六煞的残缺尸体以及那些已经没有作用的银丝装进口袋。另外两个人不知从何时何地居然提来了四桶清水，他们将清水倒在地上，满地的鲜血就随着水流被冲走，然后流进了阴沟中。

    四人分工明确动作麻利，不过须臾之间，原本血腥的巷道就恢复了正常，地上居然连半点血迹都没有留下。

    这里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然后那四人就又退入了黑暗中不见。

    公子羽见此，心里就不由有些感慨：红楼杀手不光杀人厉害，连善后都做得如此迅速麻利，果然是训练有素。

    而沐潇湘神色淡然，似乎对这种事情早已司空见惯了。

    这条巷道尽头处是另一条小街，对着巷道出口的街边有一颗槐树，树下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四周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只有马儿不时的扑着鼻息。

    而就在那红楼四人现身之时，槐树下那辆马车上，正有一个男人挑开了车窗的帘子，一双冷眼透过车帘，望向巷道中。

    那双眼目光冷利如鹰如隼，他虽端坐在马车里一动不动，但浑身却隐隐有气机流转，那气势如同一张被拉开如满月的弓，随时都准备发射出锐利无比的箭一样。

    身如弓，势如箭，而势头却直指向那条巷道。

    但就在这时，马车对面的街角，也正缓缓驶来一辆马车。

    这辆马车很普通，驾车的是一个寻常打扮的马夫。

    蹄声嘀嗒作响，缓缓来到巷道口停住。

    这辆马车一停下来，与斜对面槐树下的那辆马车相距不过数丈。

    那马夫坐在车上，转头望了一眼巷道内。

    远远可以看到，昏暗的巷道里有几人好像正在打扫一样。

    马夫脸色微沉，然后他就又转过头，看向槐树下的那辆马车。

    槐树下马车里的人，此刻也正在远远看着那个马夫。

    黑夜里，昏灯下，两人隔空相望，一眼之间，顿时仿佛空气随之一凝。

    那马夫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缰绳，眼睛望着槐树下，两手平放在大腿上。

    他就这么随意的坐在马车上，普通的样貌，普通的打扮，几乎没有任何值得别人瞩目的特征。

    像他这样一个寻常的马夫，随便在街上一转，就可以找到一大堆。

    可是那槐树下马车中的人，却忽然收回了眼神，并放下了帘子。

    马车外是一片寂静的暗夜，马车里是一个同样寂静的空间。

    车里的人收敛了澎湃外泄的气机，低垂着双眼。而那敛而未发的强烈气机，正向他身体聚集，让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一支锐箭。

    弓弦虽收，但锋刃仍存。

    他眼睛虽然看不到车外的情形，但他却能清楚的感知到，外面正矗立着一座山。

    山，沉若泰山的山，不动如山的山。

    那自然不是真的有一座山，而是如山的气势。

    那气势来源于一个人的身上，就是那个马夫。

    车上的马夫抬了抬眼，望着没有丝毫动静的槐树下。

    在两辆马车之间方圆数丈的空间里，出现了绝对寂静的景象。

    外人无法感知到，此刻马夫身上涌现出的无形气势，就如同一座巨峰，正遥遥压迫着一颗槐树。

    那颗槐树上的叶子无风自落。

    树叶飘落在树下的马车旁时，又瞬间变成齑粉。

    巷道内。

    沐潇湘见那四人已经退下，他就吐出一口烟雾，然后用鼻子嗅了嗅，然后说道：“实不相瞒，虽然我是杀手，可我却很讨厌血腥味。所以我每次杀人，都会尽量让目标不要轻易流血。”

    公子羽挑眉道：“要想杀人不见血的话，有很多种方法。而你就选择了最有用的一种，就是用毒。”

    沐潇湘笑了笑，说道：“看来公子羽也是一个杀人的行家。”

    公子羽摇头道：“你说错了，你不喜欢血腥味，其实我也不喜欢杀人。”

    沐潇湘又吐出一口烟，说道：“在喝茶的时候说杀人，也是一件很煞风景的事。”然后他真的就拿起茶壶倒了两碗茶，然后对公子羽笑道：“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碗里的茶是很普通的茶，却在冒着热气。

    沐潇湘伸手示意道：“公子羽，请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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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一羽 第30章 赤血死魂

    沐潇湘嘴里轻轻吐着烟雾，空气中的烟草香味弥漫不散。

    他眼神深沉如海地看着公子羽。

    公子羽却在看着面前的那碗茶。

    两人表面都是一派平和，丝毫没有剑拔弩张的紧张模样。

    一个不像杀人的杀手，一个也不像身陷埋伏的目标。

    可有些最致命的事情，却往往隐藏在风平浪静之后。

    公子羽缓缓伸手，在去拿那碗茶时，衣袖轻轻拂过桌面。

    然后他的手就碰到了那碗茶。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凝重，说道：“能在此喝到潇湘公子亲手倒的茶，的确是一件很荣幸的事。”

    “你不用客气。”沐潇湘的脸在烟雾后显得有些飘忽不定。他淡淡说道：“因为毕竟这两碗茶，是自己你花钱买的。”

    公子羽手指在茶碗口上轻轻转动，道：“所以不管这茶的味道如何，我都得把它喝进肚子里去。”

    沐潇湘依然笑道：“好像是这样的。”

    “说了这么多话，我的嘴巴都快干了。”公子羽忽然笑道：“所以就算这碗茶是断肠的毒药，我也非喝不可。”

    沐潇湘笑而不语。

    公子羽就端起那碗茶，送到自己嘴边。

    碗里的茶水还在冒着热气。

    然后公子羽就将那碗茶缓缓倒进了嘴里。

    他的喉咙一阵微动，茶水已经被喝进了肚子。

    沐潇湘眼神趣味。

    公子羽喝完茶，咂巴着嘴，似乎还在回味。

    “潇湘公子的茶的确与众不同，滋味别异。”公子羽叹道：“只是这茶叶好像不怎么好，所以茶水不干净，有些残渣无法下咽。”

    他说完，轻轻翻转手中的碗，果然从碗里掉落出几滴茶渣。

    沐潇湘还是微笑不语。

    那几滴茶渣滴在桌上，木桌上顿时冒出几缕淡淡的青烟，桌面仿佛被灼烧一样。

    茶里果然有毒，而且还是非同寻常的剧毒。

    但公子羽神色正常，似乎这样的剧毒也没有让他有何异常。

    沐潇湘忍不住轻轻鼓掌，道：“你明知茶里已经被我下了毒，却还能如此镇定，如此胆量着实让我赞叹。”他忽然轻叹道：“能喝下我的毒却能安然无恙的，你是第一个。你公子羽果然不是一般的不简单。”

    公子羽放下茶碗，摇头苦笑道：“谁说我安然无恙？这碗茶一下肚，我如今可就只剩半条命了。”

    “这话如果是别人说，我会信。可是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却不信。”沐潇湘说道：“倘若你真的只剩半条命，那你的命也实在太硬了。”

    公子羽淡然道：“如果我的命不够硬，又岂会让黑榜第三的潇湘公子亲自出面呢？”

    “有趣。”沐潇湘道：“就冲你这句话，你请我的这碗茶，我喝了。”

    他伸出手，把手掌按在茶碗上，然后碗里的茶水就在他掌心下忽然沸腾了起来。但这个迹象很快就消失，最后沐潇湘才用三根手指轻轻拿起桌上的另一碗茶。

    这次轮到公子羽伸出手示意道：“请。”

    沐潇湘微微一笑，抬手把茶碗送到嘴边，然后一饮而尽。

    沐潇湘放下茶碗，他脸色有些微变。然后他又拿起烟管吸了一口烟。

    公子羽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他。

    沐潇湘忽然一口烟吐出，烟雾成团，竟然向公子羽脸上飞去。

    公子羽右手轻抬，一掌横在眼前。同时淡然说道：“潇湘公子不必客气，我可不好这一口。”

    一掌之前，那团烟雾就此停住不动。但淡白的烟雾却没有随即消散，而是瞬间化为一大片血红的烟气血丝，将公子羽一只手完全罩住。

    沐潇湘诡异地笑道：“小小把戏不成敬意，就当给你助兴了。”

    转眼之间，公子羽一只手就变成了血红的颜色。

    公子羽神色顿时一变，脸上首现惊诧。他振掌运劲，手掌上真气涌出，与那片血雾交缠在了一起。

    那血色烟雾仿佛如同活物，在真气逼迫之下竟然再度变化，顷刻之间化烟为丝，在公子羽手掌上狰狞窜涌，意欲破肉而入。

    公子羽神色诧异，似乎没想到沐潇湘竟然还有如此古怪的毒物。

    “赤血目？”公子羽忽然语气低沉的说道：“潇湘公子身上有趣的东西可真多啊。”

    沐潇湘脸色一变，他颇感意外，不由皱眉道：“没想到你竟然会连这种毒的名字都知道，公子羽果然见识不凡，你真是一个随时都能让别人惊异的人，当真不由让我杀心大起啊。”

    他眼里杀气一闪，同时异象再生。

    就见两人所坐的方圆之处，地上不知何时竟然冒出来一大群黑压压的蚂蚁，数量何止千百，它们像是受到某种神秘的召唤，正以极快的速度移动集结，已经将两人迅速包围了起来。

    蚂蚁群包围着两人，但矛头却是公子羽。

    这种情形当真令人头皮发麻。

    公子羽正凝神对抗手上那古怪的“赤血目”之毒，蓦然见到此等异象，顿时心里一沉，他脸色忽变阴冷，双足猛地一顿地。

    他周身立刻真元鼓荡，形成一圈无形的罡气护罩。地上的蚂蚁顿时受到阻挡，在罡气圈外疯狂冲击。

    沐潇湘眼神冷厉，他举起手中的烟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一口烟雾再度从他口中喷出，烟雾与烟草香味在桌面上久久不散。

    地上黑压压的蚂蚁大军仿佛再次受到指引，它们放弃了冲击气墙，转而疯狂的蠕动着，从桌子的四根木柱前赴后继的爬了上来，不过转眼的时间，整张木桌就爬满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蚂蚁。

    如此惊悚的场面，怎不令人惊骇欲绝。

    沐潇湘的脸色也变得阴寒起来，他看着公子羽，怪笑道：“看来公子羽是一个挺受欢迎的人，竟连这些小东西都想来瞻仰你的风采。”

    公子羽闻言冷哼道：“你之用毒驱物的手法的确高明，简直可称天下少见，难怪能在黑榜排名第三。既然你已经出手，看来已经有十足的把握能杀我了。”

    沐潇湘诡异一笑，道：“把握虽有，却也不是太大，所以我还是想试一试。”

    说话之间，他一手持着烟管，一手轻轻放在了桌沿，同时五根手指有节奏的缓缓的敲击起来。

    随着他手指的动作，桌面上数不清的蚂蚁齐齐调头，那阵势犹如千军列阵，黑压压的一起对着公子羽。

    沐潇湘嘴角冷笑浮起，五指继续敲动，桌上蚂蚁大军如受将令，开始如同潮水般朝公子羽爬去。

    公子羽终于神色一变，他一手抗毒，一手按在桌沿上。顿时巨大的力量透桌而发，冲向那些数不尽的蚂蚁。

    强悍的气机喷涌，整张木桌开始剧烈颤动起来。

    蚂蚁大军再次受阻，它们翻滚扭曲，在沐潇湘越发急促的手指敲击下汇聚成一条蛇一样的蚁阵，继续与那无形的气劲冲撞。

    公子羽和沐潇湘俱都无语，两人顿时形成胶着对峙之局。

    但不过片刻时间，公子羽的脸色已经逐渐黯淡下去，而他手上的血红雾丝却愈发妖艳夺目。

    此刻公子羽已经深刻的感受到沐潇湘不但用毒高明，更是一个内力深厚的绝顶高手。

    这时的沐潇湘，烟管里的烟丝已经快要燃尽。

    他一手敲桌，然后朝公子羽吐出最后一口烟雾。

    烟雾竟然凝聚成形，直扑公子羽面目。

    公子羽双手各有所施，不能收手相抗，情急之下只有故技重施，对着那道烟雾吐出一口真气。

    真气喷涌，将那道烟雾击散在空气中。

    但公子羽口吐真气，浑身气机顿时一泄，就像一堵铜墙铁壁忽然破开一道缺口。

    而空气中那独特的烟草香味也趁机钻进了他的鼻孔里。

    香味入鼻，顺气入脉，公子羽体内真元顿时一滞，数条经脉立时剧痛无比。

    气机转续不及，手上的“赤血目”之毒瞬间如同百十条小蛇一样钻进了公子羽的手掌。

    公子羽脸色瞬间一黑，他那只手掌同时迅速涨大，并且发出肉眼可见的怵目血光，直欲破掌而出。

    沐潇湘沉静的神色闪过一抹得意之色。

    不可否认，公子羽是他出道江湖以来遇到过的最强对手，所以才会逼迫他同时用出两种平时绝不会轻易动用的秘毒之术。而在此之前，他两次出手皆以失败告终，这样的情况对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黑榜杀手来说，简直就是无法置信的打击。

    而更令沐潇湘难以置信的是，公子羽竟然会让一向没有败绩的红楼接连损失两大高手，而且还是黑榜列名的杀手。这对红楼来说，也是一个难以接受的事实，所以公子羽必须要死。

    如今公子羽对红楼来说，是一个必须铲除的目标。原因倒也并不复杂，除了是收了雇主银子的买卖之外，其中还有公子羽这几年在江湖上的所作所为，已经逐渐影响到了红楼的杀人生意。公子羽虽只是一个替人解决麻烦的中间人，但其中杀人的生意却并不少，并且他接手的买卖没失过手，所以在这一行里他已经形成了极高的口碑。公子羽虽不曾亲自出手杀人，但从他的口碑和名号来说，却能肯定与他有关的江湖杀手也并不比红楼差。作为同为以杀人为主的红楼来说，公子羽就无异于成了他们的竞争对手。在公子羽这号人物没有出现之前，红楼在江湖上就是相当于杀手行业中的垄断组织，而当公子羽出现以后，他的存在就已经隐隐有了动摇红楼杀手地位的势头。

    所以于公于私，公子羽似乎就必须要从江湖上消失。

    但令红楼没有预想到的是，公子羽竟然会是一个烫手的山芋。红楼不但没有能一次性解决掉他，还先后付出了极为昂贵的代价。如果这个消息传出江湖，红楼的声誉只怕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对红楼来说，与声誉有直接关系的就是利益，利益就是财路，就是银子。

    自古以来都有一个铁的道理，那就是千万别和钱过不去，红楼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银子。如果有人阻挡了他们的财路，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不惜花费巨额代价请红楼杀掉公子羽的雇主已经死了。而且那个雇主要杀公子羽的原因，竟然只是一个耐人寻味的局。

    可事到如今，红楼要除掉公子羽的原因，已经不是一桩简单的买卖了。

    而如今经过一番算计周旋，公子羽终于着了沐潇湘的道，他中毒了。并且是中了两种不同的剧毒。

    所以沐潇湘心里松了一口气，因为他很清楚“赤血目”的厉害，一旦有人中了这种毒，无论他修为有多高，都无法逃过一死，而且会死得奇惨无比。

    这个在江湖上令人无法捉摸难测的策命师，终于要死在自己手上了。

    想到这里，沐潇湘心里难免生起了一阵得意。

    “赤血目，死魂香！”此刻脸色发黑的公子羽竟然还有余力开口说话：“真是要人命的东西，你现在一定在想，我是不是应该马上就要死了？”

    他语气阴恻恻的，但声音已经在颤抖。

    桌面上还有无数蚂蚁仍在继续冲击着公子羽。内外交逼之下，情况已经危在旦夕，甚是惊险。

    沐潇湘微笑道：“能逼我同时用出这么多秘毒的人，你是第一个。你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家伙，我忽然有些舍不得杀你了，毕竟你是一个很好的对手。可惜我又不得不杀你，所以只有送你上路了。”

    他轻轻摇头叹息，那表情好像真的于心不忍。

    “你的怜悯真是虚伪。”公子羽冷笑道。

    然后他忽然散功，撤去抵抗蚂蚁大阵的手，举起手指闪电般划向另一只正在暴涨血红的手掌。

    指锋如刀划过，那中毒的手掌心就被划开一道口子，顿时血光迸现。

    从掌心伤口中溅出来的血，竟然是呈一种怪异的暗金的颜色。

    公子羽一声不吭，立即将那只手平放在了桌面上。那条粗如蛇身的蚂蚁大阵似乎找到了缺口，开始疯狂的向那只手掌的伤口处涌去。

    转眼之间，公子羽那只手就被蚂蚁所淹没。

    同一时间，公子羽做了一件让沐潇湘目瞪口呆的事。

    他在蚂蚁涌向自己的毒掌之时，另一只手忽然伸出，他抓了一把蚂蚁，然后张嘴把那些蠕动的蚂蚁全部放了进去。

    公子羽面不改色，他紧闭着嘴巴，将那些蚂蚁全都吞下了肚子。

    对面的沐潇湘脸皮顿时抽动起来，胃里忍不住一阵翻腾抽搐，他目瞪口呆，一时竟然怔住。

    他不知道公子羽为何会在这要命的关头做出这种令人匪夷所思而且很恶心的事情。

    就算是在闹饥荒的地方，恐怕也没有人会去吃蚂蚁，还是一大把蚂蚁，并且那些蚂蚁还是带着剧毒的。

    但现在公子羽就已经吞下了蚂蚁，而且面不改色。

    因为他又抓了一把蚂蚁送进了嘴巴。并且脸色已经有了缓和。

    但惊诧之后，沐潇湘立即警觉起来，因为他已经想到，像公子羽这种非比寻常的厉害角色，绝不会在如此紧要的时刻去做那些毫无意义的事。

    他心中一动，似乎想到了其中的某种关键，但又并不确定，所以他选择先冷眼旁观，再伺机而动。

    公子羽那只中毒的手掌已经完全被蚂蚁淹没，它们疯狂的吸食着从伤口里流出来的暗金色血液。不过片刻功夫，掌心上的那一层蚂蚁就被血液撑得肚皮暴涨，并且变得通体血红。

    沐潇湘脸色阴沉，他已经明白了一件事。

    公子羽在用他驱使的毒蚂蚁解毒！

    随后那一层蚂蚁就纷纷从手上掉落，竟全都死了。

    但死了一层蚂蚁，而后又有一群蚂蚁前赴后继的涌向伤口，仿佛那古怪的血液是它们最美味的食物一样。

    如此反复数次，公子羽的那只手竟然已经迅速消肿，赤血的颜色也逐渐消失，连血液也变得正常起来。

    但他的手旁，却堆积出了一大堆蚂蚁的尸体。

    公子羽忽然抬手，他出指如飞，瞬间连封伤掌之臂的数处穴道，然后劲发于指，顺着手臂经脉按压而下。

    随着手臂经脉里的真气压迫，他掌心伤口里飙出一股赤红的血水。

    沐潇湘冷眼旁观，脸色越发阴沉。他真气蓦然流转于身，几乎忍不住就要发出全力一击。

    但他竟然还是忍住了。因为他毕竟是一个十分机智冷静的杀手。

    公子羽既然已经能够封穴运气，那就表示他体内的毒也已经对他造不成威胁了。

    这也表示，江湖中首屈一指的用毒高手沐潇湘，连续三次出手，均以失败告终。

    这种结局，让沐潇湘的心顿时沉重无比。名动江湖的红楼黑榜第三的顶尖杀手，竟然也首次失手了。红楼杀遍江湖的不败之言也随之再次被同一个人打破。

    尽管沐潇湘也尚有后手余力，但他明白，公子羽不会死，至少不会在今夜死在自己手上。

    沐潇湘不是普通的江湖中人，更不是武林大侠，他是一个杀手。所以他不会选择与目标公平对决或者凭自身武功决断生死。杀手的任务是杀死目标，至于手段就没那么多讲究了。顶尖的杀手讲求的杀人的时机和一击必杀的速度。快狠果决，干净利落，一击即退，才是顶尖杀手的生存之道。与目标纠缠越多暴露的破绽也就越多。而显然，公子羽就是能抓住对手破绽的高手。沐潇湘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才会忍住再次出手的冲动。

    江湖上，武林中，正派的人才会把所谓的名声看得比性命还重要。但杀手需要名声吗？在沐潇湘心里，答案是不需要。在他看来，一个杀手如果名气太大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那就表示别人对他的了解和研究会更多，他的弱点也会暴露，别人对他的防备也就更全面，这就会导致他的任务难度会加大。所以在沐潇湘心里，最恐怖的杀手是没有名字没有形迹的，那样就不会有破绽和弱点。而这样的杀手，永远不会失手。

    来去无迹，幻化众生。夺命无形，杀手无名——这样的境界，才算得上世间最强的杀手。

    可沐潇湘尽管在杀手界是顶尖的存在，但他并不是最强的那一个。

    所以他才会有破绽，也才会失手。因为他有名声，他有特点。

    在绝对的智慧之下，一个人的名声和特点有时就会成为致命的弱点。

    如今沐潇湘已经隐隐察觉到，公子羽就是那种拥有绝对智慧的人。这种智慧的可怕，甚至远远超过武功。

    所以，沐潇湘决定不再随意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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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一羽 第31章 断肠之蛊

    但公子羽这时却忽然出手了。他双手衣袖一挥，两道磅礴之力翻涌而出。

    他手上的“赤血目”和体内的“死魂香”两种剧毒显然已经被他用一种让任何人都无法预料的方法化解了。

    但桌面上依然还有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蚂蚁。

    他双袖挥动之下，桌面上的蚂蚁就在那两道真力下翻滚而起，然后尽数扑向了沐潇湘。

    蚂蚁体型细小，但数量太多，被公子羽灌以内劲之后宛如一大片密集的暗器，威势不可小觑。

    沐潇湘没有觉得意外，他双眼里冷色一闪，随即不加思索的一掌挥出。

    他用毒的手段不但高明巧妙，而且还身怀深厚的内家修为。这一掌虽只是随意而发，但掌风凌厉，颇为不俗。

    二人于无声中再次交手。就见劲气互撞，空气中发出一声闷震，那一片数不清数量的蚂蚁在掌劲中爆开一团碎末，整张桌子被震得离地两尺。

    掌风涌动之中，沐潇湘忽然发出一声闷哼，他脸色剧变，身体一阵轻颤。

    公子羽收掌淡然一笑。

    却见沐潇湘脸色阴沉的看着自己的手掌，他掌心中竟然被射入了一根牛毛银针。

    这根银针很短很细，几乎肉眼难辨。而且在沐潇湘锐利的眼神中，这根银针微微发青。

    沐潇湘是用毒的，所以他一眼就已经看出，这根银针有毒。

    沐潇湘猛然抬头看向公子羽，脸色无比阴冷。

    公子羽手上伤口已经止血，他神色淡然的从身上取出一块手帕，然后不紧不慢的擦拭着手上的血污。

    “来而不往非礼也。”公子羽擦着手，看了一眼沐潇湘，道：“小小回礼不成敬意，还望潇湘公子不要介意才好。”

    沐潇湘一张脸阴冷得没有半分温度，他冷笑道：“你的手段虽然不错，但你似乎忘了我最擅长的本事了。而且这种毒，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潇湘公子用毒天下一绝，我已经领教过了。”公子羽淡淡道：“所以在你面前用毒，自然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了。但我也要说明一下，这根银针的毒本来就不是用来毒你的。”

    “你说什么？”沐潇湘闻言，微微一怔，他有些不明所以。

    公子羽微微一笑，他把玩着手帕，没有立即回答。

    沐潇湘一怔之后，忽然感到肚子一阵剧烈的抽搐，一种近乎于断肠的痛苦瞬间传遍他的全身。他脸上惊恐之色一闪，嘴角不由得抽搐了几下。

    他那两道剑眉随之紧皱，眼里露出一抹痛苦的神色。

    “你……！”沐潇湘猛然抬头盯住了公子羽，眼神惊诧恶狠狠地道：“你竟给我下了蛊？”

    公子羽淡然点头，道：“区区小玩意，潇湘公子何必如此紧张呢？”

    沐潇湘运转体内真气，却发现意念刚动，丹田内就倏然一阵刺痛，随即体内十二经脉也涌起一阵剧痛。

    顷刻之间，沐潇湘背心已经渗出冷汗。他慌忙散去聚功的念头，却发现剧痛感也随即消失。

    “你究竟是何时给我下的蛊？”沐潇湘看着公子羽问道。他暗中屏住内息，尽量不让自己心中的震惊表现出来。

    “当然就是那碗你亲自倒的茶了。”公子羽没有隐瞒。

    “不可能。我喝茶的时候已经感应过了，茶里根本就没毒。”沐潇湘脸色一沉。

    公子羽微笑道：“我知道。像你这样一个经常和不同的毒打交道的高手，任何毒物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不过我要告诉你，茶里的那只小东西本身是没有毒的，或者说在茶水里的时候，它是处于昏睡状态的。”

    沐潇湘何等聪慧，他精于制毒辩毒以及使毒，所以立刻明白了话中的意思，不过他的脸色也就更阴沉了。“原来如此，难怪我竟然没有察觉。所以你下的蛊是需要宿主本身的真气才会引发活力，而那根毒针所含的毒，才是引发蛊毒的药引。”

    “潇湘公子果然聪慧绝顶，一语即明。”公子羽叹道：“这样就省去我许多浪费口舌的解释了。”

    沐潇湘暗自心惊，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窍穴气机锁住。同时冷声道：“真是想不到，公子羽不但智计绝伦武功高强，而且也是一个用毒的高手。我沐潇湘今儿个却是看走眼了。”

    “常在河边走，总有湿鞋时。”公子羽淡然道：“不过我这种手法在高人面前就是雕虫小技，又岂能难得住潇湘公子呢？”

    沐潇湘忽然收敛了阴沉的神色，他长叹一声，道：“你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想到以毒攻毒的解毒方法，就足以说明你一定对毒很有了解。连我都没有想到过，竟然可以用这种反常的方法解去赤血目和死魂香的毒。”

    他的话里流露出几分由衷的赞叹。

    公子羽也叹道：“实不相瞒，我也是情急之中赌了一把运气而已，所幸我运气一向还算不错，竟然让我误打误撞的蒙对了。”

    对于这样毫无新意的敷衍说辞，此刻的沐潇湘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但他也懒得再去理会，只是低头看了看犹在掌心中的那根银针，有些自嘲的笑了笑，道：“同样的手法你竟然会使用两次，就是猜到了我以为你不会再重复使用相同伎俩的心思，所以你才会反其道而行之。如此诡谲的心思，我沐潇湘的确望尘莫及。这一战，我输得不冤。”

    公子羽并未反驳他的猜测，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和你这样厉害的人打交道，如果想要活命，就只有用些小聪明了。”

    “既然我已经输了，就没什么好说的。”沐潇湘冷笑一声，道：“那现在我请问，你给我下的是什么蛊？”

    “蛊这种玩意有很多，潇湘公子虽然是用毒的，但估计对蛊也并不陌生。我就算不告诉你，你迟早也会弄清楚。”公子羽道：“但你我毕竟是敌对的立场，你现在虽没有正式接到除掉我的任务，可你既然身为红楼杀手，迟早也会再对我动手。我如果想要多活一些时间，就只有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了。”

    他轻轻一叹，说道：“所以我只能告诉你，你肚子里的那只小虫子，名为断肠蛊。”

    “断肠蛊？”沐潇湘双眉一扬，想起刚才那阵蚀骨断肠的痛苦，这个名字倒也贴切。

    “没错，断肠蛊。”公子羽颔首道：“潇湘公子内力深厚，又精于使毒，所以这只小玩意还要不了你的命。不过请神容易送神难，相信你也知道它的本事了，至于你能不能解除它，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沐潇湘闻言，竟然露出颇为意外的神色，他看着公子羽道：“断肠蛊虽要不了我的命，却能禁锢我的功体。所以如果你现在出手，就有极大的把握能将我杀死，这也是你最好的机会。因为除掉一个排名黑榜第三的杀手，对你来说就等于又消除了一个致命的隐患，这样的事情，难道你不心动吗？”

    公子羽闻言，却答非所问的道：“那么刚才在我解毒之时，你也有机会对我出手，为何却又放弃了？”

    沐潇湘叹道：“我说过我是一个谨慎又怕死的人，既然三次都没有让你死，那就说明就算我再出手也未必能成功。有句话叫事不过三，我不过也是在给自己留后路而已。”

    “真是一个有趣的人啊。”公子羽微笑道：“我这个人有一个爱好，就是对有趣的人和有趣的事特别有兴趣。”

    “哦？”沐潇湘眼皮一抬，不由皱眉道：“如此说来，这就是你不杀我的理由了？”

    “算是吧。”公子羽道：“这也是我不对你出手的原因之一。”

    沐潇湘道：“听起来，你似乎还有另外的原因。”

    公子羽看着他说道：“总的说来，我现在不乘人之危，有三个原因。”

    沐潇湘脸色阴沉不定。

    公子羽接道：“第一，我说过你是一个有趣的人。第二，我想和你打个赌。第三，我想借今夜之事，让你给红楼转达一件事。”

    沐潇湘沉吟道：“看起来你好像真的是一个赌徒，否则怎么会这么喜欢和别人打赌？”

    公子羽微笑道：“赌博的方式有很多种，赌钱是最下等的方式。不过不论方式有多少，最后想要达到的目的都是一样的，那便是参与赌博的人都想赢，这就是赌的乐趣。”

    “却不知你想和我赌什么呢？”沐潇湘似乎被他的话勾起了兴趣。

    “你我之间，当然是赌命了。”公子羽也不故弄玄虚，直接了当的说道：“你我今晚之事，算起来是一个平局，如今你虽然中了我的蛊，但心里一定并不服气，因为你曾说过，我们彼此都还保有余力。尽管你我都不算什么正人君子，但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杀我的机会，因为像你这么有趣的人，我也很想知道下一次你全力出手，我到底还能不能再接得住。”

    “你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疯子？”沐潇湘纵横江湖，却从未听到过如此古怪的话，他忍不住脸皮抽了抽，冷然道：“难道你不知道，如果我解了蛊，那你等到的将只会是一条死路。”

    “你的本事我自然清楚，但我就是喜欢有趣的事，越有难度的游戏就越有挑战的趣味。”公子羽忽然邪魅的一笑，眼眸里竟然闪出了一抹嚣狂之色，他说道：“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杀我的机会，但前提是你能解除断肠蛊。不过赌注是对等的，一次机会，若我不死，那死的就一定是你。”

    沐潇湘眼皮跳了一跳，公子羽那一闪而逝的嚣邪之色竟让这个红楼顶尖杀手心里蓦然一寒。

    沐潇湘觉得眼前这个心思叵测喜怒无常的男人，深沉得简直就如同深渊，让人如何也看不清他的底细。可就是这样一个怪异却又可怕的人，身上竟又有一种秘魔般的邪魅之气，让人既想远离却又对他充满了好奇。

    而作为一个顶尖的杀手，沐潇湘被公子羽充满了挑衅意味的话语激起了沉埋心底很多年的好胜之心。就见他冷然一笑，然后斩钉截铁的说了一句：“的确是很有趣的赌局，我沐潇湘应允你了。”

    一局既成，生死亦定！

    公子羽轻轻抚掌，眼神里隐隐冒出兴奋之色，他点头道：“很好。那我就拭目以待你的出手了。”

    沐潇湘脸色阴晴不定，然后又问道：“除了赌局之外，你最后想让我给红楼转达的是又是什么事呢？”

    公子羽抬头望了望夜空，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缓缓说道：“相信你已经明白，我与你们红楼之间的事，已经超出了生意的范畴。而我也不得不做出选择，所以今夜崔闯和六煞连环之死，就权当是我对红楼的回礼了。”

    沐潇湘俊朗阴柔的脸庞就忽然一寒。

    公子羽垂下眼，看着沐潇湘道：“既然我们之间的梁子已经结下了，那就只有鱼死网破才能罢休。因为我不喜欢今后的日子里身后永远跟着一条会咬人而又讨厌的狗。”

    他这话说得就有些刺耳了，他话里的那条会咬人的狗，当然就是红楼了。

    沐潇湘脸色再次阴沉下去。他是红楼立足江湖的主要力量之一，却从没有听到过有人狂妄到将那样一个可怕的杀手组织称之为“会咬人的狗。”

    沐潇湘立刻就有了一种被人蔑视的愤怒。

    却听公子羽悠然说道：“所以我这次放过你，就是希望你代为转达红楼的主人，若红楼执意咬着我不放，我便在此声明：公子羽与红楼，正式宣战。”

    他的语气很平静，可沐潇湘却能感受到那几句短短的话里，充满了果断决然。

    尤其是“正式宣战”这四个字，就如同一记重锤敲击在了沐潇湘的心中，让他不由得内心一颤。

    沐潇湘生平首次听到如此狂妄却又决然的话。

    他不由得吃惊的看着公子羽，他已经不确定面前的到底是正常的人还是一个彻底的疯子。因为或许只有疯子才会说出这样的疯话。

    开什么玩笑，对红楼宣战？如今江湖黑白两道，就算是名动武林的春秋阁和剑宗，只怕也不敢随便说出与江湖第一杀手组织宣战这等话来吧？

    但沐潇湘虽然惊异，可他也看得出，公子羽并不是在开玩笑话。

    可这句话虽然简单，但包含的后果却就不简单了。因为只要“正式宣战”这四个字一经传出，那公子羽将要面对的可就是大半个江湖杀手的可怕力量。

    他凭什么能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红楼？

    沐潇湘忽然很想笑，可不知为何，脸上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只有冷冷一笑，双眼盯住了公子羽，说道：“你也太狂妄了。你真以为你除掉了俞成还有崔闯，甚至暂时赢了我，就觉得红楼在你眼里就变得不堪一击了么？”他忽然忍不住长叹一声，道：“如果我将这句话带回去，那只怕不需要等到我解蛊，你就已经尸骨无存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里甚至露出了几分惋惜之色。

    公子羽却冷静的说道：“你看得出来我并不是开玩笑。红楼存在江湖已经多年，几乎已经招揽了大半个江湖的杀手，他们隐藏于黑暗中，势力可谓遍布江湖。我也知道黑榜高手除了你们三个以外，还有七个顶尖一流的杀手，相信他们每一个人都不是简单的人物。”

    沐潇湘冷笑道：“你既然对红楼已有几分了解，那我告诉你也无妨，红楼除了所谓的黑榜十大高手外，那些不知名的同行才最可怕，因为连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们中到底有多少比我们十个还厉害的人。”

    “这一点我岂能不知？”公子羽淡然道：“但最可怕的应该还是要数红楼主人。据说天下人虽知红楼黑榜，却从无人知道红楼主人是谁。如此势力庞大的江湖组织的首领，相信会是另一个更为有趣的人物。”

    沐潇湘猛然眼睛一亮，他顿了片刻，然后才冷声道：“你好大的胃口，难道你还想要与红楼主人一较高下不成？”

    公子羽微笑不语，他的神色已经就是最好的答案了。

    沐潇湘脸皮抽动，他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公子羽，说道：“公子羽，我虽不得不承认你的确是一个人物，但若你真想与红楼主人一较高下，那就未免太不自量力了。说句实话，就算是我们，也从没有人知道红楼主人到底是谁，红楼中人也没有谁见过他的真面目。他就像这无尽的黑夜，虽摸不着看不清，却仿佛无处不在。就算放眼整个江湖，只怕也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公子羽忽然笑了起来，他笑得有些令人头皮发麻。然后缓缓说道：“所以像这么一个有趣的人，他身上一定有着非常有趣的秘密，而要寻找出这些秘密，岂不是一场最诱人的游戏？”

    沐潇湘顿时无言以对。他觉得自己本来就已经够古怪了，但眼前这个人显然和他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这个江湖上，很多人都不愿意被红楼盯上，因为那会付出死亡的代价。但公子羽却不但不逃，反而要往刀口上撞，这种疯子还算是一个正常的人吗？

    公子羽看着他道：“所以我说的话，你一定要替我转达。”

    沐潇湘诡异的一笑，说道：“说实话，现在我竟然有些欣赏你的狂妄了。不过既然你如此想死，我就成全你。”

    “多谢你的成全。”公子羽淡然道：“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还有命和你赌。”

    沐潇湘脸皮再次抽搐。他冷冷道：“那你就祈祷你的运气一直像今晚这么好吧。”

    公子羽忽然缓缓站了起来，他双手负背，鼻子使劲抽了抽，然后笑道：“你闻到了吗？这血腥味无论怎么洗，它都还在。”

    沐潇湘已经不想说话了。

    公子羽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他沉默着，然后径直转身朝巷道外走去。

    潇湘公子沐潇湘，目送着那道略显瘦削的身影背身而去，眼里不由闪过冷厉的光芒。

    两人数番算计，在生死一线之间来回试探周旋，虽不见刀光剑影的惨烈，可暗中的惊险却不知比明刀明剑来得可怕多少倍。

    沐潇湘无语而坐，脸上杀气不由愈发凝重。

    就在公子羽起身之时，那颗槐树下的马车忽然动了。

    没有车夫驾车，但那拉车的骏马却仿佛老马识途一样，自行缓缓向街道另一头行去。

    巷道口普通马车上，相貌普通的马夫依然静坐，他目送槐树下的马车远离，双手平放腿上，脸色平静依旧。他身上那如山的气势也随即消失。

    马夫再次微微转头看向巷道，发现有一个身形高挺瘦削的男人已经走了出来。

    马夫似乎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他才重新抓住驾车的缰绳。

    公子羽走到马车前停下，略微皱眉，然后一言不发的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马夫催马掉头而行，不急不徐的驶出了这条安静的街道。

    没有人说话。

    马车顺着时而闹热时而冷清的街道约莫着驶出了一里远，驾车的马夫忽然嘴唇微动，似在说话，却并无声音。

    似乎江湖上有一门特殊的高深功夫，叫做“聚音成线”，又有一种说法叫做“千里传音”。

    马夫的无声之语，此刻已经传到了车内人的耳边。

    “公子爷，槐树下有一个挺厉害的人，除此以外，巷道周围一共有十九名好手，不过如今已经随着那马车暗中退走了。”

    马车里久久没有回应，马夫眉头微微一皱。

    却在这时，他耳边同样响起传音之声：“有一封信，需要送到就近的汇通银庄掌柜的手上。”

    马夫嘴唇轻动，回道：“是。”

    缰绳一抖，马车就不由得加快了行驶的速度。

    马车在常州城里走街串巷，速度忽疾忽缓，看似漫无目的的随意乱逛一般。行驶了大约一个时辰后，马车已经快要转遍了大半个常州城。

    但没有人会注意到，此刻的马车里，已经没有了人。

    而马夫依然还在驾着马车，慢悠悠的转入热闹的街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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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一羽 第32章 杀局秘面

    汇通银庄是一个以存取兑换和发放银票以及押贷为主的钱庄，分号遍布天下。由汇通银庄兑出来的银票可以在中原任何一个地方使用，流通范围极广。在银钱生意这一行里，汇通银庄不但在民间具有极高的权威，更与官府也有银账往来，已是如今中原首屈一指的大银庄。

    汇通银庄的总堂位于金陵，总掌柜名叫古万年，他也是汇通银庄的创始人。在三四年之前，汇通银庄还只是金陵一个三流钱庄，所从事的不过就是最基本的银钱兑换的小生意。但后来不知道是古万年的祖坟冒了青烟还是财神爷直接搬到了他家里，他的生意越做越大，生意的种类也越来越多。后来更是直接挤掉了当时号称金陵第一的“泰丰源”钱庄，继而取而代之。那时人们以为古万年的财运已经登顶了，却没想到成为金陵第一银庄不过只是一个开始，在后来短短两年时间里，汇通银庄的分号已经遍布天下，古万年俨然已经成了中原第一的有钱人，说他富可敌国也毫不为过。而汇通银庄也隐有成为天下第一钱庄的势头。

    而在常州，自然也有汇通银庄的分号。

    常州的汇通银庄位于城西，规模不算大，地势也没有城中心的位置好，可是每天进出的流水银两却是非常可观。

    常州汇通银庄的掌柜姓刘，名启才，今年刚好五十岁。他相貌没啥奇特之处，但兴许是常年经营钱庄的缘故，所以浑身上下都透着生意人的圆滑世故。他身材略瘦，并没有寻常商人那样的臃胖油腻，反而给人一种十分精明能干的印象。

    此刻夜色已深，汇通银庄到了收称关门的时间了。下巴上留着短须眼神透着精明的刘启才等钱庄里的伙计们收拾整理完杂务，自己算完一天的流水银账以后，方才带着疲惫的神情揉着老腰慢步走到大门口准备关门。

    刘启才抬眼瞧了瞧门外，街上灯火明亮，行人如织，一片热闹景象。

    “今晚天色尚早，刚好可以回去好好喝两盅。”

    刘启才微笑着在心里暗想，他心情很好。倘若一个人每天都有成千上万两的银子进账，论谁都会心情很好的。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原配妻室早逝多年，前不久才刚续弦一个模样不俗的老婆，女人只有二十四五岁，却正是女人刚有味道的年岁。所以回家喝酒是假，想要早点抱着女人亲热折腾才是真。

    想起家里那个女人，早已经过了活力充沛年纪的刘启才，心里就忽然涌起一股燥热。一个男人不管年纪有多大，心思有多沉淀，但能让他立刻焕发生机的，似乎只有女人。

    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往往能让一个犹如老树的男人重新生长出蓬勃的生命力。

    所以此时的刘启才，不自觉的嘴角上扬，他忽然觉得活着真是一件美好的事。

    他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是因为他有底气。而他的底气则是来源于银子。

    “人穷百事哀。”对于那些穷困潦倒的人来说，活着其实是一件很煎熬的事。但对刘启才这种有钱人却根本无法了解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所以他才会觉得一切都很美好。

    刘启才正要将大门关上，却忽然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刘启才差点被吓了一跳，因为他刚才根本没有看到门口有人。而此时这个人却如同幽灵一样忽然出现，居然让他丝毫没有察觉。

    刘启才忍不住仔细看了看门口外的人。

    来人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年轻男子，戴着一顶斗笠，衣着相貌虽颇为普通，但身形却很是精壮，他立在门口，仿佛一杆长枪插在地上。

    刘启才看着穿着打扮像是一个马夫的年轻人，习惯性的脸上带笑的说道：“小兄弟，你可是要取银子吗？实在不巧，我们已经收称，只有明天请早了。”

    那戴着斗笠的年轻人却轻轻摇头。

    刘启才微微皱眉，又问道：“小兄弟来钱庄不取换银子，可是另有要事吗？”

    那人却问道：“你可是这里的掌柜，刘启才？”

    他的语气有些温和，声音却颇有磁性。

    刘启才心里一动，他阅人无数心思缜密，顿时有了几分警觉。这年头世道可不算太平，特别是常州，最近可是接连出了命案，死者中还有大名鼎鼎的江湖大侠。所以在这种特殊时节里，由不得他不多留了个心眼。

    其实明白人都清楚，如果没有强硬的背景为倚靠，汇通这样一个民间银庄又岂能做到如今天下第一钱庄的位置？这种背景不光得有官府支持，还有江湖势力的暗中帮衬。所以现在的汇通银庄，一般情况下是没有谁会去找麻烦的，更别提有谁会胆子发毛去抢劫了。

    可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就总有那么一些不开眼的人偏偏会去干一些蠢事。

    所以现在刘启才心里就有些警惕起来。他作为一个很有实力的钱庄掌柜，靠的就是精明的眼光和老辣的经验。

    但生意人的精明往往是藏在暗处的，所以刘启才表面还是面不改色，依然带着微笑回答道：“我就是刘启才，不知小兄弟找我有何贵干？”

    “很好。”

    年轻人听到回答，点了点头，然后抬脚就迈进了钱庄的大门。

    他的脚步轻盈中却又带着沉稳，只两步之间，就已经来到了钱庄的柜台前。

    刘启才心里顿时一沉，他有些意外，原因是这个看似普通的人其实并不是一个普通人。

    刘启才赶紧跟了上来，还没等他开口，那年轻人就一抬头，平凡的脸庞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语气平淡的道：“我是来送信的。”

    刘启才看到他的脸时，竟然忍不住神色一变。

    因为刘启才看到面前这个戴着斗笠的年轻人，他那两只眼珠居然是深蓝色的。

    这种异于常人的奇异特征，就表明了这个人身上并没有纯粹的中土人的血统。但让刘启才心里诧异的是，年轻人的相貌肤色却又与中原人并无二致。

    刘启才还处于一种恍然之中，那年轻人却已经伸手拿出来一件东西。

    一片银色的羽毛。

    年轻人把那根纯银打造栩栩如生的羽毛递到了刘启才面前。

    刘启才心里还在揣测对方的身份，就看到了那根羽毛。他先是一愣，然后好像就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神色又再一变。

    他伸出手，谨慎的接过了那片羽毛。

    那年轻人并没有在意刘掌柜异样的神情，然后又从怀里取出了一封信，交到了刘启才手上。

    “把这封信，送到金陵古掌柜手上，要快。”

    然后再没有多余的话，年轻人就转身出门而去了。

    刘启才慌忙回神，他快步走到门口张望，却发现那个人早已没有了踪迹。

    老掌柜皱着眉头，麻利地将大门关紧锁住，然后他坐在一张椅子上，低头仔细端详着手上的羽毛和信封。

    刘启才脸色有些怪异，他有些警惕的朝四处看了看，确定屋子里的那几个伙计已经在后院休息了以后，才又将目光聚集在手上。

    那片纯银的羽毛轻若无物，却又栩栩如生，几乎与真的羽毛没什么差别。

    刘启才脸色渐渐凝重，因为这片羽毛他并不算陌生。

    因为他曾在某人的手上见过这片羽毛。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汇通银庄的总掌柜古万年。

    刘启才至今还能够清楚的记得当时的情形。

    三年前，刘启才与其他一百零七家汇通银庄分号的掌柜在金陵参加古万年六十岁寿辰，寿宴以后古万年召集下属，并亲口对他们说过一段话。

    古万年说话的时候，手上就拿着一片羽毛，那根羽毛与现在刘启才手上的这根一模一样。

    古万年拿着那片羽毛对他手下一百零八个银庄分号掌柜们说：“请大家记住这片羽毛，将来只要是在有我汇通银庄的地方，不管在任何时候，只要有人拿着同样的羽毛来找你们，不论他要你们做什么，你们都要无条件的接受他的要求。”

    古万年说这句话的时候很严肃，因为他不是随口说说，而是在下命令。

    一百零八家分号掌柜都记住了这件事。尽管他们有疑问，但既然古万年没有过多解释，那就说明这其中的原因肯定就不是他们能够知晓的。

    刘启才回到常州接任常州银庄分号，时间一晃就已经过了四年。

    这四年中，从没有人拿着羽毛来找过他。所以刘启才几乎已经快忘了这件事。

    可现在真的就有人送来了一根羽毛。

    刘启才又看着那封信，信封是普通的信封，没有其他特别的特征，封口也只是随意用火漆封住。

    刘启才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眼力依旧很好，所以他看到了那用以封口的火漆上有一处极小的印记，那印记就是一片羽毛的形状。

    刘启才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了起来走向了后院。

    不多时，汇通银庄后院的马厩里，就有一匹快马飞驰而出。

    快马一路奔驰出城，直向金陵方向而去。

    三天后，金陵城。

    有一个来自常州的骑士，他日夜兼程中途跑死了四匹好马，终于赶到了金陵城汇通银庄的总堂。

    他如此风尘仆仆的赶到金陵，就是为了要送一封信给汇通银庄的总掌柜——古万年。

    那封信被送进汇通银庄总堂半个时辰后，就有近百匹快马从金陵城奔驰而出，急促的马蹄声犹如滚雷呼卷，几乎震碎了金陵城大街的青石方砖。

    近百骑飞驰出了金陵城以后，他们又各自从不同的方向奔驰而去。

    那些马背上的人都接到了一个任务，同时身上都揣着一封信。

    他们的任务是：用最短的时间，查出隐藏在中原江湖各地的红楼杀手。

    但没有人知道他们身上的信将会被送到什么地方和什么人手上。

    那封信的内容很简短：杀楼。

    而就在常州汇通银庄那匹快马奔出常州城的时候，在常州某处的一间暗室里，有一个人背对烛火盘膝静坐，他的面前有一面铜镜。

    这间暗室并非是一个绝对隐秘的所在，但却是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它之所以很安全，是因为这间暗室是在常州府衙之内。

    常州府衙里住着一个人，那就是本城的郡守老爷，也是如今常州城最大的官。

    所以不论如今常州城的情况如何复杂难测，但都不会轻易影响到常州府衙的安全。

    所以府衙这个常人不可随意靠近的地方，对有些人来说，却是相对安全的，因为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

    对于一个需要刻意隐藏形迹的人来说，常州府衙就是一个最出人意料的地方，因为绝不会有人会想到，某个人会隐藏在官府重地之内。

    所以位于府衙之内的这间暗室，无疑就是一个最安全的所在。

    绝对安静的暗室中，一支烛火微微摇晃，静坐的人默然不语，他背对着烛光，看不清面目。

    他的面前有一张木桌，桌上有一面铜镜。铜镜下摆放着七八个瓶瓶罐罐，以及一个大碗。那碗里装着大半碗淡白色粘稠的东西，不知有何用途。

    那人沉默良久后，抬起双手解下了束发的飘带，散落了一头长发。

    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后，那人缓缓挺直腰背，然后伸直双臂，似乎在活动着身上的筋骨。

    随后他忽然挥动双手，就见指影翻飞如电，瞬息之间便已经在他的上半身的三十六处穴位处各自连续点出了三十六指。

    而后指影倏停，那人口中再次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气。

    气息沉重绵长，那人再次腰背挺直，双臂横伸。随着他缓慢的呼吸和动作，他整个上半身三十六处穴位中就有三十六根细细的银针缓缓破衣而出。

    银针破体之际，他浑身便有隐藏不住的雄浑气机疾速流转，那沉浑无比的真元之力就如同被高堤围堵的深水狂流，此刻正疯狂的冲击着肉身禁锢，直欲破堤倾泻而出。

    那人浑身衣衫无风鼓荡，双臂缓缓画圆，愈加沉重的一呼一吸之间，似乎正在尽力压制着体内雄浑奔腾的功体真元。

    他的功体修为雄浑无伦，体内真元就如同江河湖海，此刻已经满境而溢。但仿佛是为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他有意压制着自己的功体，于是便用独特的手法强制禁锢了修为，而那些银针刺穴，便是禁锢功体的屏障。

    在这种特殊手段的禁锢之下，才使得他在别人眼里，根本就像一个毫无武功修为的寻常人。

    但这种刻意压制修为的手法却相当奇特，而且被禁锢着的强大力量就像是被堤坝围困着的洪水，随时都在冲击着功体，让肉身承受着无法言喻的巨大痛苦。

    就如同此刻他的感受。

    约莫着过了两柱香的时间，他的气息才略微转为平和，周身剧烈流转的真元也被收敛吸纳大半。可仍有小半气机无法被尽数吸纳，依然在周身狂乱的冲撞。

    好像是已经达到了功体承受的极限，那人浑身泛出了一层缭绕的氤氲之气。随后在他一声沉闷的呼气声中，体内未被吸纳的真元气机从身上三十六处穴道中喷涌而出，暗室内顿时气流来回激荡，宛如怒龙翻滚，声势骇人。

    狂流乱窜，暗室里仅有的一根烛火顿时一阵剧烈摇晃，光影摇曳之间，照出满室异象。

    他终于轻轻呼了口气，仿佛体内被压迫已久的痛苦终于得到了舒缓，但他浑身衣衫几乎已被汗水浸透。

    而他的身体在银针破体气机倾泻而出之后，只听得他周身筋骨一阵密集暴响，在充盈的气机中，原本瘦削的体态竟然神奇的异变，恢复成了一副筋肉精壮的身板。

    他忽然轻咳一声，然后伸手在嘴边一抹，再摊开手时，烛光下掌心里有一滩血迹，里面竟有七颗如同米粒般大小的赤色血滴。

    猩红的血迹中，那七颗赤色血滴格外显目。

    “赤血目，果然是歹毒无比的毒物。”他低声喃喃自语着，“好一个沐潇湘，若是换了别人，此刻只怕早已被你毒杀多时，变得尸骨无存了。”

    赤血目是一种出自苗疆的毒物，也可以说是一种毒虫，它虽体型极为细小，但却有极强的嗜血蚀骨的剧烈毒性。一旦有人中了赤血目之毒，这种毒物就会在人的体内啃食脏腑血肉，然后体型与毒性也会随之变大。最后让中毒之人内脏逐渐化为脓血，直到成为一具皮肉躯壳后痛苦万分的死去，异常阴狠恐怖。但此种毒物获取的难度极大，并且需要高深的手法加以炼制，所以江湖上用此剧毒之人少之又少。

    但作为江湖上首屈一指的用毒高手，沐潇湘就拥有这种诡异的毒物。

    而身处暗室之中的男人，竟然能用独特的方法将如此恐怖的毒物压制在体内，并且将之消灭。难怪沐潇湘就算有一身高绝的用毒功夫，后来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他手掌微微一收，那七颗赤血目就瞬间粉碎。

    一阵冷笑从他口中悠悠发出，然后他自言自语的轻声说道：“这个江湖无趣得太久了，寂寞得让人讨厌。不过很快，一场有趣的游戏即将开场，而充满了秘密的红楼，到底又能给我带来怎样的游戏乐趣呢？就让我们都拭目以待吧。”

    他的话声很轻，声音也变得格外陌生。

    他微微抬头，烛光下的铜镜中就映出了一个人的脸。

    散乱的长发之下，那张脸有些苍白。

    策命师，公子羽。

    此刻的公子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而且脸色还有些僵硬，僵硬到可以用木纳来形容。

    他眼睛望着铜镜，异常陌生的眼神里仿佛是属于另外一个人。他忽然抬起双手，分别按在了自己的脸颊上。然后十根手指分别精准的按在脸颊的穴位上，在按捏揉点等一连串不同却又古怪的手法施展之下，那张脸的骨骼开始奇怪的轻轻扭曲起来。

    微微摇曳的烛光之中，那个头发散落面对铜镜的身影映照在暗室的墙面上，在光影中有些迷离恍惚。

    公子羽的双手蒙着脸颊轻轻揉动，随着他手指逐渐下滑的动作，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就从他脸上被缓缓的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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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一羽 第33章 秘门异法

    那张精妙无伦的面皮揭开以后，铜镜里显露出来的，却是另外一张陌生的脸庞。

    长发散落下的脸轮廓分明如刀刻，眉眼之间透着一股子冷峻孤傲之色，与那张公子羽的脸完全没有半点关联。

    铜镜中陌生的人双眼中透着深邃，明亮的眼眸仿佛是夜空之中的两颗星芒。看似年轻的脸上却有着与他年纪极不相符的深沉睿智，仿佛无数风雨沧桑都曾在他脸上留下过痕迹。

    他就这样安静的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烛光中那忽明忽暗的背影竟显得无比落寞。

    冷峻的面容，睿智的神采，沧桑落寞的身影，无不标明着他是一个虽然年轻却早已历经无数世故和江湖风霜的人。

    或许可以说，他本来就是一个孤立于世的寂寞人。

    又或者，他这幅面孔所代表的身份，本来就是一个不该继续留存在世的存在，亦或者早已被世人所遗忘。

    但在他的心里，他是谁或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并不会觉得世人已经遗忘了他身负着的那个久远的身份。

    以及，被那个身份所赋予的那个名字。

    所以，无论是那个被称为策命师的公子羽，还是目前尚未被世人所熟悉的其他人，都不过是一种被有意创造出来的身份，而这些身份的诞生，都只为了一个目的，那就是为了要隐藏一个人，自以及他真正的身份。

    于是真正拥有绝对智慧和力量的人，就隐藏在那些不同的身份之后，他将这个江湖当成一场游戏一局棋局，那些被创造出来的身份就是被他控制的游戏角色或者棋子，而真正的他却隐藏于黑暗中，高高在上的享受着掌控一切的乐趣。

    他浪迹江湖，操控布局，透析人性，因为在他眼里，人世本来就不过一场游戏而已。

    铜镜里的他缓缓闭上双眼，双手置于丹田处，开始了早已不知历经多少次的吐吸之法。

    他身体里那深厚无比的雄浑真元，在被长久的强自禁锢下随时都有反噬的可能，所以需要不定时的以秘门功法进行引导凝聚，最后再次将之封禁于体内。

    暗室里一片沉寂，只有烛光偶尔摇曳。

    盘腿静坐调息的人气息逐渐归于细微平和，一柱香以后，他呼吸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而且一呼一吸之间的节奏频率也同时慢得至少超过十息以上。

    如此反复数个周天运转之后，他浑身已经漫出一层淡薄的氤氲之气，头顶百会穴上更是聚起了三道白雾般的气相。

    而这就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一种高深修为，名为“三花聚顶”。拥有如此迹象的人，就昭示着他的内家修为已经到达了化象之境。

    随着他那绵长而又十分缓慢的呼吸，那头顶上的三道雾气越升越高，形状也越发粗壮。当升到他头顶三尺之时，却忽然势头一转，三道雾气如同三道倒流的瀑布，竟沿着他的身形宛如活物一般的流转起来。

    随着那三条瀑布一般的雾气流转，他周身那一层如雾如云的气机就好像受到了某种牵引，在他的呼吸之中开始有序的向三条雾气汇聚。当最后全部汇聚完成后，三条雾气已经粗如手臂，形状如同龙蛇。

    片刻以后，三条龙蛇竟然脱离了他的头顶百会穴，肉眼可见的龙蛇之气立刻首尾相连，随身盘绕游走。沉静的暗室中顿时现出一片足可让人瞠目结舌惊掉下巴的奇异之象。

    此时，铜镜中的脸一片沉静肃穆，预示着这种神秘的真元运转之法已经快到了关键时刻。

    果然，他绵长的呼吸声渐渐随着三条龙蛇流转游走的速度而变得快了起来，而他的额头也渗出一层细细的汗珠。

    如此半刻以后，他的呼吸忽然一顿。正在周身盘绕游走的气机也随即缓慢了下来。

    他双掌在丹田处虚合，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速度变慢的三条龙蛇便随着他那深长的呼吸顿时在他周身静止不动。

    双掌虚合实接交错，呼吸深长不绝之间，他身上原先被银针所制的三十六处穴道中就各自散出一道真元，三条龙蛇气机如有接引，各自分出三十六道小龙蛇，对应着三十六处穴道而去。

    这个时候，铜镜中的面孔越发凝重深沉。

    于是奇象再生，暗室中的人周身气机宛如一条条龙蛇游走，并不断朝身上不同位置的穴道中涌入。

    周身再次汗湿衣衫。

    这种世间罕见的真元归纳之法，毫无疑问足可令当世武道为之惊奇赞叹！

    这种独特高深的神秘功法，在他所修练的武功心法中，名为“神游”。

    而他之所练，乃一个神秘宗门的秘传功法，名为“无相驭虚”。这种异于寻常的武功，一共分为“御返”“逍遥”“神游”三个境界。而每一个境界里又分别存有两个小境天境界，三境合一，便称“六天境”。

    如果能将三境修为练至“六天境”，那便是无相驭虚的最高境界，其威力无可比拟。在那个神秘宗门某个先人的口中，无相驭虚若练至最功德圆满，几乎可达功参造化，天地无极之境。

    暗室中的人虽然已有“神游”境的功力，但“六天境”的修为到底有几境却是不知。

    暗室沉静，所以仿佛时间也流逝得很慢。约莫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缠绕在那人周身的三十六条龙蛇已经有三十三条先后被气机引入到了体内。如今就只余最后三条仍然在三处穴道外徘徊。

    而他此时的脸上，已经汗如雨下，并且凝重的神情中已经露出了几分疲惫和痛苦。

    他的脸皮忽然一阵抽搐，仿佛在用最大的力量吸收着最后那三条龙蛇之气。

    片刻后，随着他口中沉重的呼吸，一条龙蛇之气缓缓游进了一处穴道。

    而剩余两条龙蛇徘徊的位置，就在他后背脊柱之处的穴位。

    他双目紧闭，眉头深锁，浑身衣衫无风鼓荡，身体已经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显然这最后两处穴位，才是“神游”境最艰难突破的关隘。

    而此时他的神识，却骤然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之所以说是“又”，是因为这样的情形，已经出现不止一回了。

    他身体内的真元气海已经快要归于平静，但就只差最后两处窍穴没有被突破，所以看似完满的境界却有着细微但危害极大的缺口。

    如今在他已达忘我之境的神识空间中，忽然炸起一道惊雷。

    惊雷过后，原本空宁的神识世界里顿时一片黑暗，随后涌现出一阵杂乱无章的虚景幻象。

    而肉身仍然无比敏锐的他，此刻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刺痛，浑身顿时如遭雷击。

    黑暗的虚景里，一阵阵幻象镜花水月般的出现……

    文弱的中年男人倒在一群凶悍乱兵的刀下，背后插着刀的妇人抬起血污绝望的脸庞；寒风雪地中瘦弱的孩童被人当作牲口一样的牵着，堆满尸体的庄院，熊熊燃烧的大火中某个男孩坚毅的眼神；黎明前破屋中伟岸的人影，雪山中如春的风景，天涯海角流浪的三个背影……

    黑暗的神识空间在这些凌乱不堪的幻象中变为血红，血红像潮水一般的蔓延开来，有一个提刀的人影在血潮中缓缓走近……

    已经陷入神识幻境中无法自拔的人此刻心跳如同擂鼓，周身如同针刺，体内真元已经不受控制开始乱窜。

    幻境之中，血潮褪去，变为滔天烈火，而烈火中，有一个男孩缓缓抬头，满脸惊恐绝望……

    又是一道惊雷劈响，神识空间再度转变，血红与黑暗交织成一颗巨大的无叶古树，树上狰狞蜿蜒的枝条如同秘魔的爪牙，在虚幻的世界里形成一片奇诡幽静的景象。

    古树对面血红与黑暗交缠的光影下，高高在上，孤傲沉静的人独自坐在一盘残局后，双眼望着前方。

    那双眼眸里，有玩味，有睥睨，有寂寞，还有……淡淡的哀伤。

    他看到古树旁边，悄然走来一个发带飘飘的公子模样的人。

    竟是一张熟悉的脸孔——公子羽！

    公子羽看着棋盘后的人，忽然问道：“你还好吗？”

    睿智却又孤傲的人看着公子羽，淡然道：“在这个世界里，我有叫你来吗？”

    公子羽看了一眼他，微笑道：“我若不来，你岂会知道你还在不在？”

    棋盘后的人忽然冷笑道：“真是有趣，什么时候连棋子也可以自己走了？”

    公子羽手指从胸前发带上滑过，脸上没有表情，道：“倘若你手上连棋子都没有的话，就算有再精彩的局，你也无路可走。”

    棋局后的人闻言，忽然拈起一颗白子，淡然道：“你应该要知道，在我的棋局里，任何一颗棋子都可以随时变为一颗弃子。”

    手指轻弹，那颗白子就飘然飞向公子羽。

    公子羽一动不动，随手一接，便已将白子扣在手指间。

    他微笑道：“你的棋力不止于此。”

    棋盘后的人脸皮抽动了一下。

    公子羽忽然诡秘一笑道：“那么他呢？”

    白子蓦然为黑。

    公子羽微微侧头，看向古树之下。

    庞大如魔身的树根下的阴影中，有一个乱发飞扬浑身黑色的人。

    他低垂着头，看着手上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竹笛。一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笛子。

    棋盘后的人又一次冷笑道：“都是棋子，又能如何？”

    公子羽看着黑影微笑。

    那黑影没有抬头，语气沙哑低沉的说道：“倘若你敢放出完整的我，你就一定会后悔现在说的话。”

    棋盘后的人嘴角再次抽动了一下。

    然后他就阴冷的笑道：“真是太有趣了。在我的世界里，你们竟然妄想拥有自己？”

    公子羽轻叹道：“以你的智慧，应该明白所有游戏的乐趣，其实就是那些掌控之中的意外变数，因为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

    那人忽然伸手抵在自己的额头上，发出一阵低沉的笑。

    然后他伸出一只手，手掌虚空张开，在他的视线里，公子与黑影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给我闭嘴吧！”他冷然道：“我之掌下，岂有意外？”

    “既是如此，那你又为何会在此？”公子羽摇头道：“难道你没发现，你是一个虚伪懦弱又可怜的人吗？”

    “如果他不懦弱，就不会将我禁锢在这里。”树根下的黑影忽然转头，厉声喝道：“放我出去，将我的剑还给我！”

    一张嚣狂冷邪至极的脸！

    “给我滚开！”棋盘后的人忽然冷喝，他屈掌一抓，空间与他们两个人瞬间破碎。

    在那些破碎的残影中，两张脸皮却鬼魅般向他脸上扑来……

    “呼……”

    一声沉重的呼吸声从他口中传出，他从魔魇般的神识中挣脱而出，脑海中如同有狂风巨浪在冲撞。

    背后两条龙蛇在穴道外挣扎扭曲，仿佛不得其门而入。

    他汗如雨下，睁眼之际，双手一挥，手中已然多了一把银针。

    手影翻飞之间，三十六根银针再度入体。

    体内奔腾翻涌的真元终于逐渐归于平静。

    他凝神静气，不甘却又无奈的让那两条龙蛇之气消散于无。

    “快两年了，始终无法突破神游二境的关隘，而神识之中的异象却越来越严重了。”他面色阴沉，心中暗自说道：“到底还要怎么做才能三境合一？”

    这个答案，如今除了他自己，只怕无人知晓。

    若非身负神游初境的修为，又意志力超凡，否则以他这种不顾功体承受的极限而强自提升境界的行为，恐怕早已神识破碎而走火入魔变成一个颠狂的疯子了。

    他虚脱一般的垂下双手，陌生的脸庞一片苍白，仿佛已经精疲力尽，这一轮周天运转之法已经让他耗费了极大的精力。

    异于寻常的风暴之后，则是沉静的无声。他浑身湿透，背上犹如有蛇爬过的冰凉。

    “欲速则不达。”他缓缓的回过心神，整理着纷乱的思绪，一边暗自告诫自己道：“无相驭虚玄妙无穷，当中的关窍晦涩高深，非急于求成之心可得突破。”

    他有极其超群的智慧，所以能在很短的时间里让自己恢复冷静。

    然而冷静之后，他心里依然有埋藏不住焦躁

    “但我已经穷尽数年之功，也尝试过无数方法，为何就是迈不过这最后一道关隘？我到底还要怎么做？”

    他的脸色露出阴沉隐怒之色。

    由此可见，在那沉静智慧的背后，依然隐藏着被压制的喜怒无常。

    “师父，你曾说过数百年来，能练成六天境的人没有超出十个。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萧易一定会成为那十个人中的其中一个。”

    萧易，这个从未被世人所知名字，代表着一个也从未被世人所知的人，此刻他的眼睛里闪过无比坚毅的光芒。

    他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

    然后他再次轻轻调整呼吸，感应着体内真元的变化，似乎一切都已经恢复正常。

    他忽然低头看向那只碗，然后轻轻一笑。

    他这一笑，孤傲自信睿智就全回来了。

    “既然都是需要时间的事，那就慢慢来吧。”

    他伸手取过一只瓶子，然后将里面的东西倒进了碗里……

    暗室里重新恢复了沉寂，只有他的双手还在继续着熟练而精巧的制作……

    半个时辰后，烛光下他抬起双手，手上赫然是一张人的面皮。

    “真是一张英俊的脸啊。”他看着那张脸皮由衷的感叹道：“难怪会有那么多女人都喜欢。”

    他满意的微笑着，衣袖一挥，烛火骤灭。

    满室黑沉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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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一羽 第34章 各怀心思

    夜色已深。

    沐潇湘坐在一家酒馆的雅间里。

    雅间很安静，布置得也很雅致。

    酒馆是常州的一家老酒馆，有个挺别致的名字，叫做“解忧坊”。

    世间本多愁，唯酒可解忧——酒馆的老板估计是一个念过几年书的人，所以才会把一个喝酒的地方标上这么一个有意味的名字。

    还真别说，有些人一到这个酒馆，就忽然觉得这里的酒似乎也特别有味道——老酒馆里喝老酒，诚然也。

    但此刻，沐潇湘面前放着的并不是酒，而是一杯茶。

    杯里的茶热气腾腾，显然才刚倒上不久。

    酒馆里喝茶，这倒是颇为少见了。

    脸色微微透着几分疲惫的沐潇湘吐出一口缭绕的烟雾，手指在琉璃烟管上轻轻敲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淡淡的烟雾之后，沐潇湘的眼睛望向前方。

    他面前不远处有一张纺画屏风，屏风后隐约也坐了一个人。

    雅间里烛光明亮，将那人的身影拉大了一倍映在了屏风上。

    沐潇湘眼神隐带深沉的看着屏风后的人。

    两人似乎都很沉默。

    “刻意将我请来，却让我在酒馆里喝茶，这样的待客之道却是新奇了。”沉默了良久的沐潇湘终于开口说话了。

    “来自江南的紫笋，比酒可要好。”屏风后的人也随后也开了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沐公子，请。”

    “茶虽然是好茶，可是诚意不够，所以我没有喝的心情。”沐潇湘悠哉悠哉的吸着烟，微微摇头说道：“况且在这个时辰喝茶，我怕会睡不着觉。”

    那人虽隔着一道屏风，可一双锐利的眼光却透过屏风盯在了沐潇湘脸上。然后他就淡然道：“都是明白人，就算我有意装点糊涂，沐公子也不必如此介怀吧？”

    沐潇湘当然早已感觉到了对方的眼神，却依然神色自若，说道：“我没有介怀。只是觉得有些意外，虽然我知道你的身份，却并不知道原来红楼中还有像你这般藏头掩尾的人。”

    “如不藏头掩尾，又如何能与沐公子同属红楼呢？”那人并未在意沐潇湘口中的讥讽之意。

    “说得有理。作为一个杀手，藏头掩尾本来就是最基本的能力。”沐潇湘呵呵一笑，“所以我虽然知道你的身份，但对于你到底是谁的这个问题，似乎就没那么重要了，对吗？”

    “看来沐公子不但擅于用毒，还喜欢猜谜。”那人笑了笑，道：“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就给沐公子一点提示吧——我们不但身属同门，更是同列有名。至于其他，请允许我有一点秘密，就恕不奉告了。”

    “果然如我所料，你也是黑榜十人众之一。因为如今能够出现在我面前的绝不可能是黑榜之外的人。”沐潇湘忽然轻声一叹，道：“黑榜十人众虽名动江湖，但外人不可知的是，他们互相之间并不全都彼此熟悉，所以就算我知道你的身份，其实也并不清楚你到底是哪一个，所以你的回答，根本就等于没有回答。”

    “虽然我很清楚红楼是一个只讲利益没有感情的存在，大家熟不熟悉根本就无关紧要。”他又悠悠一叹，道：“但我这个人有点怪，对感觉不好的事我都比较敏感，所以你的这杯茶我实在喝不下。而且我也说了，在这个时辰里喝茶，我怕回去后会睡不着觉。”

    屏风后的那人淡然笑道：“黑榜排名前三的沐公子到底是怕睡不着觉呢还是不敢喝？”

    沐潇湘也微微一笑，说道：“你这个笑话可一点也不好笑。”

    那人语气云淡风轻也似，“的确是不好笑。在沐公子面前，天下间哪里还有你不敢喝的茶呢？”

    屏风上的人影在说完这句不痛不痒的话后，自顾举杯独饮，也不知他喝的是酒还是茶。

    沐潇湘悠然道：“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说，倒是我的茶别人可是万万不敢随便喝的？对吗？”

    那人呵呵一笑，没有意外对方猜中了他未说出口的话，淡然道：“说得没错。一般人若是随便喝了沐公子的茶，那就不止是睡不着觉，而是会一觉不醒了。”

    沐潇湘嘴角一挑，开门见山的说道：“可他不是一般人。”

    “公子羽。”那人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提起这个名字，语气明显沉了下来，“能在沐公子手下全身而退的人，他应该是你出道江湖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吧？”

    沐潇湘沉默一会，然后轻声一叹，直言不讳地道：“谁说不是呢，我与他虽不过就是互相喝了一碗茶，但我就已经知道这个人的本事，已经不能用深藏不露来形容了。”

    “他……可以说是一个相当可怕的人。”沐潇湘又补充了一句，本就有些疲惫的脸色就又黯淡了几分。

    “的确是一个值得重视的人。”那人语气转沉，道：“如今为了这个人，红楼已经付出了相当沉重的代价了。这一点，沐公子一定比我更清楚。”

    沐潇湘吐了出烟雾，不置可否。

    片刻之后，他脸色有些古怪，悠然道：“如果当时你能在崔闯出手时动手，我们三人联手，结果或许就会不同了吧？”

    那人沉吟道：“可是沐公子不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出手么？”

    沐潇湘面不改色，道：“我没有出手的理由，因为这单买卖我没有接。”

    “而你没有出手的原因，我也能够猜到，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是想先看看对方的门路。”沐潇湘吐着烟雾，说道：“因为你也想知道公子羽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那人道：“关于没有出手的理由，我们的确有些相同。而且如今我已经知道，公子羽是一个不好杀的人。”

    “所以如看来，当时我没有草率接下任务的选择是明智的。”沐潇湘微微挑眉。

    那人沉默着，许久后才说道：“可是你今晚出现在那里的选择却并不明智。”

    “因为我后来还是出手了，对吗？”

    “是。而且还是一次失败的出手。”

    “我可以解释成那是一次纯属个人原因的出手。”沐潇湘脸色阴沉不定，说道：“你可知我为什么会选择在那时出手？”

    “因为我。”那人没有任何思考就直接回答道：“因为你以为我会出手。”

    “可是你并没有。”沐潇湘眼神忽然冷了一冷。

    那人忽然轻叹：“我想出手，可是却不能出手。”

    沐潇湘神色微变：“如今黑榜十人众已除其三，而你既然也位列之一，凭我的感觉你就算不是在我前面的那两位，名次也绝不会低于崔闯，所以我有理由相信你的武功也相当不错。既是如此，我想知道你不能出手的原因。”

    那人语气沉重：“诚如你之所言，公子羽是一个很可怕的人，所以当时的他并非孤身一人。”

    “哦？”沐潇湘心里一沉，皱眉道：“如此说来，他也预先留了后手了？”

    “不错，还是一个很棘手的后手。”那人没有隐瞒的意思：“一个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人，可是武功应该与我不相上下，更有可能还在我之上。”他语气一顿，补充了一句：“而且这个人在江湖应该也是一个生面孔。”

    “真是意想不到。”沐潇湘不由得有些脊背发凉，从而感叹：“一个江湖中间人，身边为何会有那么多不为人知的高手相助？这个公子羽到底是什么人？”

    沐潇湘语气有些惊讶的恐慌，因为公子羽这个人让他深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可怕”。这种可怕源自于心底，因为此刻他的体内还留着一只断肠蛊。

    但这件事情，沐潇湘打算绝不会让任何人知道，除非公子羽有意宣扬。

    诚如沐潇湘自己所说，红楼不光是一个对外人很无情恐惧的存在，对“自己人”同样如此。所以红楼之中彼此并不相熟的原因大半也源自于此。

    那人在屏风后又自斟自饮了一杯，他显然已经感觉到了沐潇湘语气中的震惊，但他却并没有为此觉得对方有夸大其词的意思，因为他心中同样震惊。

    纵观红楼创立至今，尽管也遇到过十分麻烦的目标，但却从未有一个像公子羽这样的人让黑榜十人众的杀手如此胆战心惊过。

    公子羽几乎没有耗费太大的精力就让十人众的其中三人从此除名，并且还让名列前三以及排名未明的另一个人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让雅间中的两位黑榜杀手感到心悸的是，拥有如此能为的时候，竟然只是一个江湖中间人。除此之外，红楼对这个中间人的了解就等于无。

    沉默之后，那人道：“一个没有具体背景，在江湖上以替人解决各种麻烦为业的中间人，他接手的麻烦中自然也包括许多杀人的买卖，虽然行事很是古怪，但却从未失手，所以在默默无闻数年以后，才在江湖上以策命师的称呼而渐有声名。这就是公子羽留在江湖上的所能查到的所有情报了。”

    微微一顿，那人又语气凝重地说道：“或许就是因为他的具体情况不为江湖所知，而中间人这个职业的立场又让他在江湖上没有树立过太多的敌人，所以他才能在江湖上如鱼得水。不过从我们两次对付他的行动来看，公子羽绝对不止是一个简单的中间人而已，以我的猜测，他浪迹江湖多年的背后，一定已经形成了一股属于他的江湖势力。只是目前来看，他的势力还没有具备浮出水面的条件而已。”

    此言一出，沐潇湘手中的烟管就不由得在嘴边颤了一下，心中隐约感觉到了一种冷冽的寒意。

    沐潇湘虽然有些赞赏那人由点及面条理清晰的剖析，但让他心里隐隐发冷的却依然是公子羽。从那人冷静的分析中沐潇湘就联想到了一件事。

    那件事算起来不过就是一句出自公子羽口中的话：与红楼开战。

    当时的沐潇湘只觉得这句话实在太过狂妄，就算公子羽有通天之能，凭他一己之力，又如何能与杀手势力遍布天下的红楼为敌？

    如今冷静的思考以后，沐潇湘才猛然察觉，像公子羽这样一个城府高深莫测的人，如果他没有一股属于自己的强大势力为依靠，他又怎么会说出那样一句没有任何把握的妄言？

    沐潇湘想到此处，背脊再次冒出一阵冷意，因为他已经能隐约感觉到，红楼即将遭到一场前所未有的挑战，而这场挑战的对象，来历不明！

    而作为红楼杀手，又是黑榜十人众之一的自己，也将不可避免的成为对方的目标。

    或者说，从今晚自己面对着公子羽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成了他的目标了。

    沐潇湘沉默着，心中忽然划过一个古怪的念头。他虽然是一个杀手，但却有一个非常灵活的脑袋。

    如果一个杀手只会用武力却没有头脑，那他一定活不长久，更别说会成为一个顶尖杀手了。

    而沐潇湘就是一个有头脑的杀手，所以他隐隐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公子羽明明有机会将自己除掉，而他却用一个在自己看来很是牵强的理由放弃了，就为了要与自己来一场赌命之局。古怪的人往往有古怪的行径，而公子羽就是一个古怪的人。所以在当时看来两人之间的赌约似乎也看不出有其他特别之处。可如今想来，以公子羽古怪却又精于算计的性格来说，看似简单的赌约好像有那么一点不简单的内在。这种模糊的却又让人极不舒服的感觉，让沐潇湘一时抓不住关键，一时不得其解。

    这个念头在沐潇湘心里一闪而过，他只是微微有所警觉，然后就没有再多想。因为他很清楚，除了几次算是试探性的交手，他似乎并没有其他弱点暴露在公子羽眼中。

    如今对沐潇湘来说，最重要的事是要尽快解除身体内的断肠蛊，只有解除了功体的禁锢，他才有机会再一次面对公子羽。或许在那个时候，才能解开他心中的疑问。

    然而偏偏就在这时，一个不知名的黑榜同袍却找到了他。

    经过短暂的沉默，沐潇湘吸了一口烟，接着那人先前的话题，说道：“倘若公子羽真有隐藏的江湖势力，那红楼这次只怕是遇到硬点子了。因为他临走前要我带一句话给红楼，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那人闻言，似乎有些意外：“真是有意思。难道这就是你们没有继续以命相搏的原因吗？”

    沐潇湘闻言，暗中就微微松了一口气。从那人的话中可以判断出，他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已经着了公子羽的道这回事。

    所以他表情就恢复了平静，淡然道：“在我没有正式接到杀他的任务之前，我是不会和任何一个人以命相搏的。”

    “如此说来，公子羽之所以也没有全力出手，就是为了要你带一句话？”那人语气有些趣味。

    “没错。”沐潇湘吞云吐雾，“所以我才说红楼这次怕是遇到硬茬了。”

    那人忽然冷笑一声，有些不以为意的道：“却不知他要你带的是一句什么话？”

    沐潇湘挑了挑眉，“在说出这句话之前，还是让我先猜猜你吧。因为他虽没有明说，可我却能感觉到，这句话他是冲着红楼之主说的。”

    “楼主？”那人这次真的有些惊讶了，然后就一阵轻笑，“他可真把自己当成一盘菜了。”

    他的话里充满了不屑与鄙夷，所以他笑了。

    在江湖上，如果说红楼就是悬在无数江湖人头顶的一把刀的话，那红楼楼主无疑就是那个看不见的握刀人。

    江湖上还没有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红楼主人，他就像一团笼罩在江湖上的阴影，没有人看得见也没有人摸得着，可是却让无数人为之胆战心惊，闻风丧胆。

    刀已经足够锋利，而握刀的人自然是更为可怕的存在了。

    但沐潇湘却并未有任何情绪的变化，他淡然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之前也是这样认为的。不过听你刚才一番话，却又让我不得不重新重视起这个问题。”

    “我不得不承认他的确算是一个厉害的人物。”那人语气恢复淡然：“但若说他想与楼主对抗，那简直就无异于蜉蝣撼树，痴人说梦了。”

    沐潇湘沉吟了片刻，说道：“虽然红楼的力量遍布天下，但组成红楼根基力量的人却并不熟悉，这一点相信你也很清楚。”

    “是。”那人在屏风后微微点头。

    “而红楼的力量也并非只有已为人知的黑榜十人众。我们也不过是那些力量中的其中之一而已。”沐潇湘道。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微微点头。

    沐潇湘眼睛盯着屏风，继续说道：“我虽然在黑榜排名第三，可除了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以外，剩下的人我也并不熟悉，甚至连见都没见过，这当中自然也包括你。”

    那人语气轻描淡写：“不知沐公子到底想说什么？”

    沐潇湘微笑道：“尽管我并不清楚这个江湖上到底有多少杀手是属于红楼，但我却还是知道一件事。这件事是关于一个人，一个红楼杀手。”

    那人默然不语。

    “我知道在众多的红楼杀手里，有一个人虽然也是杀手，可他却还有另外一个身份。虽然也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谁，可他的绰号却在红楼内部非常有名，那个绰号就叫狐眼。”

    那人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屏风后的嘴角好像轻轻挑了一下。

    沐潇湘目不转睛的继续盯着屏风，“狐眼，顾名思义就是狐狸眼睛的意思。狐狸是所有动物中最狡猾的存在，它善于观察，判断精准又嗅觉灵敏而且狡猾无常。而拥有这个绰号的人，除了偶尔接任务杀人以外，更多的就是履行与狐狸特征相似的职责，那就是监察。他监察着红楼中的人，收集着江湖上的情报。如果说红楼是楼主手中的刀，那狐眼就相当于是楼主的眼睛，替他掌握监视着江湖和红楼的一切情况。”

    沐潇湘说到这，就收回目光，继续抽烟。

    而屏风后的人却略有沉吟，然后说道：“所以沐公子的意思，是认为我就是那个狐眼？”

    “我只是说一件我知道的事，并没有说你就是。”沐潇湘淡然道：“就算有，那也只是猜测。因为我也说过，这个时候能找到我的人，绝对不是红楼中的普通人物。”

    “分析得很有道理。”那人在屏风后轻轻抚手，“可如果说我并非你猜测中的那个人，你会觉得那是谎言吗？”

    “那并不重要。”沐潇湘摇摇头，“我之所以会说狐眼的事，是因为整个红楼中，应该只有狐眼才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到楼主。”

    “我明白了，沐公子是想让公子羽的那句话直接传到楼主的耳朵里。”那人道：“既然如此，那沐公子为何会在意你面前提起呢？”

    “因为就算你不是狐眼，也同样是红楼中人。”沐潇湘淡然道：“所以我觉得你也应该知晓。毕竟你能找到我，就说明目前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

    那人沉默片刻，然后问道：“公子羽带了什么话？”

    沐潇湘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然后说道：“他要与红楼开战。”

    话音虽轻且短，可其中所含的意思却就十分沉重了。

    那人虽早有意料，但真的听到这句话后，却还是忍不住有些惊诧。一阵默然以后，他才缓缓道：“沐公子觉得，要是楼主真的听到了这句话，他会作何感想？”

    “我不知道。因为我见过楼主的次数也寥寥可数，况且我虽然见到过他，可却并不知道他到底是谁，所以无法做出判断。”沐潇湘很直接。

    “他可能会觉得好笑，也可能会觉得意外。”那人忽然冷笑道：“但他一定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红楼自创立至今，尚无人能狂妄到要与红楼为敌。”他语气忽然变得尖细起来，“因为一个死人是没有那个机会的。”

    沐潇湘心里微微一沉。

    他终于伸手拿起了年前的那杯茶，缓缓地喝进了肚子里。

    一股凉意从喉咙流进了胃，再由胃蔓延到全身。

    茶水已凉。

    他并不是真的口渴，而是想让已经冷却的茶水让他更冷静一些。

    红楼虽然是江湖上最大的黑暗，可此刻沐潇湘却隐隐觉得，这种黑暗或许将会面临着一股更为隐秘深沉的黑暗的挑战。

    他放下茶杯，“所以目前我们的目的，就是要除掉公子羽。”

    那人声音缓慢：“他虽然很棘手，但非死不可。”

    沐潇湘却忽然道：“可是在我没有接到任务之前，我不一定会再次出手。”

    “没关系。”那人淡然道：“我知道沐公子一向都有自己的主张，所以我不会强人所难。不过今晚你出现在这里的事，或许有一天你会亲自给楼主一个解释。”

    一阵轻笑，沐潇湘眉头一挑，语气轻和：“这个地方虽然雅致，可我还是闻到了一股狐狸味。”

    那人呵呵一笑，也不知心里有何感想。

    沐潇湘吐出最后一口烟，然后把玩着琉璃烟管，“如果你不是狐眼，那今夜你这杯茶可就真的没什么味道了。因为我不是很相信你之所以会找我，就是为了要总结今晚这一场失败的行动。”

    那人忽然笑道：“沐公子可知红楼中为何会有黑榜排名？”

    沐潇湘也还以一笑，“有排名，就有竞争，有竞争，红楼的生意才会更好。这个问题并不难理解。”

    “没错，好像是这个道理。”那人点头道：“虽说在遇到公子羽之前，红楼的买卖从未失手，但并不代表从没死过人，因为那些成功的买卖都是红楼中人用命换来的。不过相比于生意的成功，偶尔的损失就可以忽略不计了。这也是为何黑榜始终都有十个人的原因。”

    沐潇湘终于忍不住沉了脸色。

    他忽然冷冷道：“因为死了一个黑榜杀手，还会有另一个人顶替上来。”

    “沐公子是一个聪明人。”那人淡然道：“所以很多时候，个人的原则可能也就不需要看得那么重要。”

    沐潇湘瞬间恢复平静，微笑道：“你的这杯紫笋，我忽然就觉得回味无穷了。”

    那人语气依旧平淡，“喝茶总比喝酒好。因为酒会让人失去判断，而茶却会让人清醒。”

    沐潇湘笑而不语。

    “天色不早了，沐公子既然喝了茶，就请早些歇息，免得真会睡不好觉。”那人缓缓起身，“不过今晚以后，因为沐公子带回来的一句话，相信很多人都会因为兴奋而睡不着觉的。”

    沐潇湘依然笑着。

    屏风后的人影逐渐黯淡，然后消失。

    沐潇湘脸上依然带着笑，可是握着琉璃烟管的指节已经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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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一羽 第35章 北风晚雪

    三月的时节眼看已过了半旬，中原之地大半已经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了。

    然而在那远离中原的西北关外，虽春意已至，可呼啸的北风却还是狂躁的卷着冰冷，就如同叛反的刀锋扼杀着那少得可怜的三月温暖， 让冬末那仅存的严寒肆无忌惮的逞发着最后的余威。

    于是寒风呼卷天地，漫天柳絮般的雪花飘舞，却是下起了一场三月晚雪。

    风如刀剑，雪舞苍茫，千里肃杀萧冷之象一如这纷乱世道，疾苦众生。

    时正午时，在西北一个人口不足百户名为倒马坎的小地方，这场三月晚雪下得尤其为大。

    就在雪落得最大的时候，却有一个人影从密集肆虐的风雪中缓缓现身，披风冒雪直向倒马坎方向行来。

    寒风呼嚎狂荡，将那一身衣衫吹得贴身飞扬，于是那高挺精壮的体魄线条就被一览无余的勾勒出来，在风雪中显得尤为傲然挺立。地面积雪虽已达半尺深，但他所行之处，双足却只在雪地上留下了一层淡淡的脚印。

    西北自来苦寒贫瘠，倒马坎便是那无数苦寒之地的其中一处。一条土石混接的丈宽街道，两边参差不齐的座落着零散人家。这里没有驿站，只有一家杂货铺和一处酒馆还能透着几分人间的烟火气。

    倒马坎的简陋巷街中，一幅破旧的酒招旗在风雪中上下左右来回翻腾，那种不由自主的无力之象，就仿佛这疾苦世道中众生那无法掌控的命运，任风雪肆虐摧残。

    酒招旗下，座落着倒马坎唯一的一家酒馆。

    酒馆年代已久，厚重的门帘上满是油腻，半开着的窗户里正不断往外冒出热气。

    地处苦寒贫瘠的偏僻之地自然不会有什么上等的好货，所以这家酒馆里卖的不过就是本地最为常见的羊马肉杂。至于酒，除了性烈的烧刀子就别无二样了。

    酒馆里如今就弥漫着马羊肉杂的混合骚膻之味，这种特殊的气味对不同的人就有不同的嗅觉感，习惯了的人会觉得很香，初次闻到的人大多数就只会觉得嗅之欲呕，就更别提吃下肚了。

    可对西北这种地方的人来说，在这样的大雪天里，一壶烧刀子加上两斤老汤熬煮的马羊肉，那滋味可是回味无穷的。

    本就是本地人时常相聚拉家常的老酒馆一向少见生人来往，所以按照一般情况，酒馆的老掌柜此刻应该正在柜台后打着盹。

    可有些奇怪的是，今儿个不过晌午刚过的时辰，酒馆门口外却已经拴着了五匹骏马，敢情酒馆今天可是来了早客。

    和这酒馆一样都已经上了年岁的掌柜老马此刻正坐在柜台后，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趴在柜台后打盹，而是一边擦着手一边有些好奇和意外的打量着酒馆内。

    酒馆里如今正坐着五个人，还是五个外来的生面孔，所以这就是老马有些好奇和意外的地方。

    倒马坎上下不足百户人丁稀少，老马闭着一只眼睛都能认得全。可这五个人，他倒是从未见过。

    五人全是男的，分成两桌而坐，一桌三人，一桌两人。

    三人那一桌年纪很年轻，都是三十左右身形孔武的青壮，每个人都身着劲装，背后背着三尺多长的条形包袱，不知里面藏着何物。

    而两人一桌的却是两个年长老者，约莫着六十出头的样子。一人头发灰白体型瘦削，饱经风霜的脸上晦暗粗糙，布满着深深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却有精芒内敛。虽是穿着朴素，却隐隐有一种不凡的气度。

    而另一个老者却是身板挺直宽厚，一张国字脸相貌堂堂，浓眉虎眼面色红润，无形之中有一股威然气度，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个年近六十的老头。他与那瘦削老者对面而坐，却几乎比对方高出整整一个头。

    而他面前的桌上，也放着一支三尺长短的条形包袱。

    这五人头发身上都还沾着雪花，显然是刚来不久，他们的桌上分别放着才端上来的酒肉。

    酒是最烈的烧刀子，装着热气腾腾的羊肉的不是盘子而是盆，散发着边关的独特粗旷之味。

    人虽不少，可是却都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三个青壮男子独自喝酒无语。而两个老者眼睛却望着窗外的飞雪。

    “傅兄，这些年你久居岭南，这次若不是赶巧前来西北为守阳兄贺寿，怕是没机会看到这么大的雪吧？”

    面色红润体型魁梧的老者笑意盈盈的开口说道。

    瘦削老者抚着下巴上的山羊短须，闻言似乎颇为感慨，说道：“二十多年没有出过岭南，几乎都快忘记雪是什么样子了。却不想今日竟然在此遇到，实在有些意外。虽说北地春迟，不过这雪下得未免也有些晚了。”

    “谁说不是呢。”魁梧老者摇头道：“这雪早不下晚不下，偏偏在我们赶路的时候下，看样子一时半会还停不下来，再耽搁下去，怕是要错过当面给守阳兄祝贺的时间了。”

    瘦削老者眼睛依然望着窗口，说道：“铁老弟久居西北，像这种三月晚雪怕也是少见吧？”

    魁梧老者点头道：“没错，西北虽自来苦寒，可像这种天气的确少见。所以连我也觉得这老天爷好像都有点不开眼了。”

    瘦削老者微微一笑。

    魁梧老者端起一碗烈酒，“看上去我们还得在这再待上一会。天气寒冷，傅兄不如喝口酒暖暖身子，待雪一停，我们便快马加鞭，应该能在天黑之前赶到落日马场。”

    隔得并不太远的酒馆掌柜老马不经意间听到“落日马场”四个字，心里顿时一动，敢情这五个外来人是要赶去此地向西五十里外的“落日马场”。

    落日马场这个名号，不光是倒马坎这种毫不起眼的小地方，就算放在整个西北，那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顾名思义，落日马场就是以养马贩马为业的一个地方，因自来关外苦寒贫瘠，百姓农耕不兴，只余圈养牛羊马匹以继生计。而落日马场就是整个西北规模最大的养马之地。那里不但有整个西北品种最好数量最多的马，而且每年都会给当今朝廷供给上等良驹作为边军战马，所以声名远扬闻名遐迩。

    而马场之主名叫严守阳，虽是一个年过半百的生意人，但一身武功却甚为高深，且交游广阔，在西北江湖武林道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一个人物。

    如今江湖虽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沉沦死寂，武林更是生机凋落，如此情势之下，落日马场毫无疑问地就成了西北江湖的一枝独秀，隐有领袖群伦的势头。

    而今天，据说好像正是落日马场关守阳的六十大寿之日。

    马老头心里有了几分明白，自己这个酒馆里坐着的五个人，估计正是要去给落日马场主人严守阳祝寿的人，不料中途遭遇这场大雪，才会来此稍作歇息。

    “也罢。”却说那瘦削老者也端起面前的酒碗，“铁老弟，请。”

    二人酒碗轻碰，各自饮下了一口烧刀子。

    烈酒入喉，两人都觉得浑身顿时都涌起了暖意。

    魁梧老者放下酒碗，看着桌上的一盆羊肉，微微皱眉，“关外自来苦寒，没有好酒好菜，还请傅兄多多包涵，等到了守阳兄的马场，我们再多喝几杯。”

    那瘦削老者却摇头道：“铁老弟言重了，你我都曾是江湖中人，没有那些矫作的计较。就算我们多年不见，铁老弟也不必将我视作没出过门的生瓜娃子吧。”

    “傅兄言之有理，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了。”魁梧老者爽朗一笑，“多年不见，傅兄却还是一如当年之爽直，小弟欣喜之至。”忽然转而轻叹，“当年我们四人江湖相逢，不问是非生死论交，如今一晃便已过了二十余年，当中曲折缘由实在令人感慨万千。虽说你我都曾是江湖中人，可如今傅兄早已隐居岭南不问江湖，而我却还在江湖打滚，相比之下我可就少了些清闲的福气了。”

    “我虽无意红尘事，无奈江湖尽尘埃。”瘦削老者听着者魁梧老者的一翻话，顿时心生诸多回忆，脸上更是浮现出几分无奈，他轻声叹道：“只要一入江湖，无论是谁都别想彻底脱离干净。这些年我虽隐居避世不出，但心中却从未真正放下过，那些过去还是如同影子一样跟随着我。所以铁老弟口中的清闲，其实与我也并无关系。”

    老者说罢，神情略显萧索。

    魁梧老者愣了一下，随后便皱着眉头道：“如此说来，傅兄这些年也过得并不顺心如意了。”

    瘦削老者独自饮下一口烈酒，说道：“铁老弟当知你我虽有不同，但其中缘由你也定然明白的。当年……”他忽然长吐口气，微微色变，随即住口不言。

    “罢了罢了。”魁梧老者似乎知道对方话中之意，连忙摆手，“过去之事不提也罢。傅兄心中的挂碍，铁某自然明白。如今时过境迁，傅兄只需宽心以待，迟早会从那些过去中走出来的。”

    瘦削老者微微一笑，可是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容却颇为苦涩。

    魁梧老者举起酒碗道：“傅兄不必自恼，你久居岭南，这次难得出门一趟，就当见友散心，好好放松一下。等见到了守阳兄，再让他送你一匹好马，那老家伙这些年过得可比我们要舒服得多。”

    瘦削老者不由一笑：“看来铁老弟也是丝毫没变，就喜欢和他对着掐才舒坦。”他随即也端起酒碗，两人又对饮了一口。

    “严守阳皮糙肉厚，他不怕我掐。”魁梧老者呵呵一笑。然后好像忽然想起了一事，身子就略微前倾，低声叹道：“傅兄这些年久居岭南，好歹我们还能通信互晓。但裘兄这些年却杳无音信，不知他到底身在何方，又过得如何？”

    瘦削老者眉头一皱又扬，缓缓道：“江湖上若没有他的消息，那就说明他便过得还好。若是他有消息传出，那可就不太妙了。铁老弟以为呢？”

    此言一出，旁人虽不明其意，可对话两人却都不由对视一眼，脸色忽然一片凝重。

    随后魁梧老者郑重颔首：“傅兄所言极是。小弟倒是有些草率了。只是如今见到了傅兄以后，心中就难免会想起他而已。唉，想当初我们分别之时还是壮年，如今再见却已是半截身子都已入土了。果然时不待我，英雄迟暮。”

    “英雄迟暮。”瘦削老者一声苦笑：“我们也能称作英雄么？”

    魁梧老者闻眼，原本就红润的脸色顿时有血气一涌，他正色说道：“傅兄何出此言？当年若非你们二人舍身投明，又何来如今中原江湖的片刻安宁？若有人说傅兄与裘兄所行之事算不得英雄，那我铁中堂第一个不答应……”

    他正说得情绪激昂，瘦削老者却忽然神情微变，抬手阻止了话头。

    魁梧老者顿时明了，立刻住口不言。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就在此时，油腻厚重的门帘忽然被人掀开，酒馆内立刻涌进来一股子夹着雪花的寒风。

    屋内诸人眼光立时齐刷刷地都向门口投去。

    门帘重新落下，有一个人随即走了进来。

    来人是一个身材高挺的男子，浑身都被罩上了一层积雪，看样子是在外面的风雪中走了很久了。

    他走进酒馆，眼睛瞧也不瞧屋内情形，就只是鼻子微微一嗅，然后随口道：“掌柜的，一壶酒，两斤肉。”

    没等老马掌柜的答话，他就径直走向一张靠窗的桌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好嘞，客官稍等。”老马一边殷勤地回着话，一边在心里暗道今天怎么这么多外来客？

    老马眼睛利索，他一眼就看出这个人也不是本地人。

    其余五人此刻的眼神也都还在那个人的身上不曾移开。

    似乎是感应到了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来人略微转头，朝五人望去。

    五个人总算是看清了他的样貌。

    那人估摸着三十不到的年纪，脸颊上虽冒起了一层许久不曾刮过的胡茬子，却无法掩盖那一张如刀刻般轮廓分明透着坚毅的脸庞，两道斜飞的浓眉下是一双蕴藏着锐利眼神的细长眸子，鼻梁高挺，两片嘴唇削薄轻抿。虽是披了一袭宽松的麻布斗篷，但从那饱满宽厚的肩膀能可看出，他有一副精壮伟岸的体魄。

    虽是满身风雪，但静坐不语之间却犹如一尊石雕不动如山，浑身隐隐散发出一种桀骜不驯的孤傲之势。

    那人与五人对视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又自顾转过头，眼睛看向窗外。

    年纪虽不大，可在座的其他人都不是普通百姓，自然一眼就可看出他是一个惯走风霜雨雪的江湖人。而两位老者更是从那毫不起眼的装扮中看出了那人内敛却又隐发的不俗气度。

    尤其那一双眼睛，眸子里锐利深沉，仿佛藏着一片海洋般深邃。

    见那人已经转过头，三个青壮也就没有再对他过度关注，各自又沉默着喝酒吃肉。

    但两位老者的眼神却还是在那人的身上多逗留了片刻，随后才各自对望了一眼，微微摇头——两人都不认识那个人。

    虽说都是江湖中人，可相比之下那个年纪不大的男子显然要比他们更像江湖人。因为久走江湖的人和是江湖中人那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的。

    久走江湖的人，他们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历经风霜雨雪，身上自有一种独特的江湖气息。而如今那个男子身上就有那种江湖味道。

    但让两位老者心里有些奇怪的是，那人明明年纪不算大，但一身江湖味却十分浓重，若非有着行走江湖多年的经历，是绝对不会在身上留下如此独特的气息的。

    掌柜老马这时端上了酒肉，那人随即付给了老马一块碎银。后者经手微一掂量，寻摸着有二两左右，顿时眼睛一亮，忙笑道：“客官，多了，多了。”

    “无妨，酒肉不够再上。”那人言语简短。老马心里乐开了花，喜滋滋地回了一声好，就赶紧退回柜台了。

    这二两碎银，在倒马坎这种穷乡僻壤的小地方，可是相当于老马两三天的收入了，也难怪他那般高兴。

    那人便独自倒了一碗酒，一口饮了半碗，扬了扬眉，似乎烧刀子挺合他的口味。

    因为忽然来了别人，邻桌不远的两个老者也就没有过多的言语。但那瘦削老者的眼神却始终有意无意的朝窗口边望。不多时，他便朝对面的魁梧老者投去一个眼神，然后再向窗口边瞟了瞟。

    魁梧老者顺着他的眼神望去，初看之下并未看出有何异样。不过转眼之间，他的脸色就有些不同了。因为他看到窗边的那人，身上隐隐散发出了一阵淡淡的薄雾。

    那人进来时浑身都落满了积雪，但如今他一边喝酒一边吃肉，身上的积雪就开始慢慢融化，可令魁梧老者心中惊诧的是，那融化的雪水并未浸湿他的麻布斗篷，而是在身上蒸发成了那一层淡淡的雾气，随即消散。

    魁梧老者不由得又与瘦削老者互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震惊之色。两人都是身怀不俗的武功修为的武道高手，目睹那人看似无心之举的举动，都同时在心里暗道一声：“好深的内力！”

    那人的确并没有刻意显露，可那随意之举却让明眼人感到了莫名的震惊。他们都没想到在这个小地方，居然还会遇到拥有如此深厚功力的武林中人。

    两人眼光老辣，观那人一派随意的神色，以及身上无意间散发出来的奇特异象，便足可看出他不但内力相当深厚，并且已到了收发运用自如的不俗境界了。而更让二人惊异的是，那个人的年纪还相当年轻。

    如今武林中像他这种年纪就身怀如此修为的人，好像并不太多。

    两个老者心中虽是各有念头，但那窗口边的人却并无异样，依旧旁若无人的自斟自饮。

    就在这时，门帘再次被人掀开，有一个人随即从门口走了进来。

    来人甫一进门，如同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神就在屋内扫视了一圈，当看到那两个老者时，眼神略一停留，随后他就呵呵一笑，说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算是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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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一羽 第36章 莫问当年

    【祝所有路过或者关注本书的朋友新年快乐】

    老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心想今儿我难道撞了财神爷了？怎么这客人是接连不断的来了？

    心头想着，一面就朝那来人看去。嗬，敢情又是一个生面孔。

    来人身形高瘦，浑身都罩在一袭白色的斗篷中，连头也被风帽遮住。所以一时看不清他身上的白到底是斗篷还是雪花。

    他说完那句话后，顺手一抖斗篷，顿时就抖落了一身的雪花，同时露出了斗篷内的一身青袍。然后他揭开风帽，将头脸也露了出来。

    青巾束发，相貌文静儒雅，皮肤白皙，年纪约在三十出头，他一出现在这老旧油腻的酒馆里，原本有些昏暗的屋子顿时好像就亮了一亮，他站在门口，整个人就有一种卓尔不群的优雅气度。若不是他眉宇之间有着一股子阴鸷之气，初一看还以为是某位世家子弟游玩到此避雪呢。

    不过略一停顿，白衣人就再次迈开脚步，也不等人招呼，就自顾来到两位老者对面的一张桌子前坐了下来。

    老马这才赶紧走了过去，他那树皮一样的脸上就展开了笑容：“这位客官，你要点啥？”

    老马一说完就觉得有些不妥，自己这个破地方，除了烧刀子和马羊肉外，还能有个啥？

    白衣人却没有看他，双眼在那五人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微笑道：“紧赶慢赶的，总算也赶到了，这会儿是又冷又饿，掌柜的，看样子你这的酒肉不错，就随便来一些吧。”

    他说完，随手就递给老马一块银子。后者接到手里，分量甚是沉重，只怕在十两以上。老马尴尬地笑了笑，道：“客官，太多了，我这可找不开……”

    “不打紧，不打紧。”白衣人摆手道：“相逢就是有缘，若你这儿还有没结账的，就算我请了，应该也够了吧？”

    白衣人出手阔绰，出言更是豪爽，由不得老马心里一阵急跳，在倒马坎这种人迹稀少的地方，他就是卖两三年酒肉只怕也赚不到这十两银子。当下连连点头哈腰，“足够了足够了，客官稍等，酒肉马上就来。”说完赶紧转身，迈步之间，他忽然觉得整个人都变轻了。

    店内除了那个靠窗的年轻人还在喝酒吃肉以外，其余五人都各自停下了动作，眼睛都在看着那白衣人。

    江湖上出手阔绰豪爽之人并不少见，但两位老者却非普通江湖人，他们阅历丰富，江湖经验老道，虽觉得白衣人也来历非凡，却一时不知道对方是究竟是何人，故此都有些谨慎。可既然白衣人已经说了要替店内之人付账，那年轻人虽没有任何反应，但自己五人却不能失了礼数。

    于是魁梧老者当即朝那白衣人略一拱手，说道：“朋友太客气了，不过萍水相逢，岂能让你如此破费，我们的酒钱自付便可。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白衣人哈哈一笑，看着五人说道：“老先生才是客气了，不过区区几个酒钱而已，先生不必在意。况且这天寒地冻，大家多喝几杯也无妨，就当暖和暖和身子了。”

    彼此并不熟悉，魁梧老者也不再多言，只是礼貌性的又向白衣人拱了拱手。

    片刻之间，老马就殷勤地将酒肉端到了白衣人面前，好家伙，那盆里的肉可是比店里其他人多了一倍不止。

    “客官您慢用，不够再添。”老马今天可算是赚够了银两，所以语气那叫一个温和客气，一边说着，一边还亲自给白衣人倒满了酒，然后才退了下去。

    老马回到柜台后，眉开眼笑地望着酒馆内的人，心中满是惊喜，暗道今年除夕的时候自己给财神爷烧香时许的愿看来是灵验了。

    却见白衣人笑而不语，缓缓端起碗，然后竟然一饮而尽。

    老马在柜台后看得不由一呆，暗道好酒量。

    烧刀子酒味浓烈，酒性如火，多产于北方严寒之地，酒量稍差的人几乎一饮即醉。而这白衣人竟然一口就干了一碗，如此酒量当真可称海量了。

    白衣人一口饮尽了碗中的烧刀子，竟是面不改色，随后长呼一口气，自顾开口说道：“好烈的酒！果然驱寒解乏，甚是舒坦。”

    他说话之间，眼睛就向那窗口处瞟了两眼，发现窗边的年轻人此时正偏头望着窗外，好像正在观赏着雪景一样。

    年轻人独坐一旁神情专注沉默少言，好像对周围其他的事丝毫不关心。

    而两位老者与其余三人一时都沉默着，他们对这举止颇为奇异张扬的白衣人十分好奇，却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何来历。于是便只有冷眼旁观。

    “人不留人，天留人呐。”白衣人这时却又倒满了一碗酒，长声一叹后，便自言自语地即兴吟出一首诗来：“浮生蹉跎难有闲，杨柳春风更无期。晚雪杀尽千山重，血染恩仇二十年。”他吟诗的时候头微微摇晃，当说到最后两句的时候，窗外忽然疾风呼啸，一阵寒意从窗口外卷涌而入，酒馆内气氛随即一冷，顿时蔓延起一阵肃杀之意。

    不知怎的，沉默旁观的两位老者心里竟然也同时涌起了一阵寒意。

    两老者本为江湖豪客，所以无法辨别白衣人这首即兴而作的诗水平到底如何，而他语气也并不激昂，但两人仔细回味之间，才惊觉那字里行间竟然杀气重重。

    而那瘦削老者心里更是隐隐有一种不详之感，那种感觉就如同芒刺在背，却又不知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对。

    “杀尽千山重，恩仇二十年。”白衣人似乎相当满意他的即兴诗意，眼睛闪出亮光，口中又重复了两句。然后接道：“风卷雪乱峰峦冷，果然应时应景，人生快事莫过于此，当浮一大白。”

    他说完，一时兴致大发，随即又将一碗烈酒倒进了喉咙。

    两碗烈酒下肚，白衣人白皙的脸上终于是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潮红，他忽然抬头望着两老者，微笑道：“在下有事初来此地，如今大雪天降，所以一时失了方向。请问两位先生，此地街道横贯两头之处，具体能到何方？

    看样子他原来竟是迷路了。

    两老者见他神情并无异样，又主动出言相询，一时都没有多想其他。瘦老者因久居中原，对此地并不熟悉，就没有答话。而那魁梧老者却是地道的北方人，所以便随口答道：“好说了。依朋友所问，从此地横贯两头之处各为东西方向。往东走五百里就是中原边境，直走可入关；往西走三百里便是西北十五城的地界，那里多为蛮族聚集之地。”老者顿了一顿，却问道：“只是不知这位朋友是要去往何处呢？”

    白衣人闻言，点点头道：“原来如此。只要知道自己要去的方向，走哪儿都可以。多谢先生指点了。”

    魁梧老者怀着好意多说了一句：“朋友若是入关去中原倒没什么，倘若要去西北十五城的范围就可得当点心，那里一向乱得很呢。”

    白衣人轻声一笑：“实不相瞒，在下来到此处，是为了等一个相识多年的朋友。至于去处嘛，他去哪里，在下就送他走。”

    魁梧老者恍然道：“原来你是要去给朋友送行的。只是这天气太糟糕，你的朋友怕是在路上耽搁了。”

    白衣人却摇摇头道：“在下的这位朋友并没有迟到。而且在下也并不是为他送行。”

    “哦？”魁梧老者不由大感好奇，皱眉问道：“不是送行，却又是送啥？”

    白衣人沉默了片刻，脸色有些古怪的变了一变，然后缓缓开口说了两个字：“送终。”

    这两个字掷地有声清脆利落，那三个青壮男子耳中听得清楚，顿时都不由一愣，忍不住全都望向白衣人。

    而那瘦老者却忽然神色微变，猛然抬头，两道冷箭一样的目光直射向白衣人。

    魁梧老者却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有些诧异的望着白衣人，说道：“送终？莫非你的那位朋友已经快要死了么？”

    白衣人忽然呵呵一笑，说道：“没错，他的确是快死了。”

    魁梧老者心里猛然一凛，他已经从对方那古怪的话语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始终沉默不语的瘦老者这时终于开口问道：“既然你的朋友已经快要死了，那你为何还一点也不着急？如果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那又说什么送终呢？”

    瘦老者沉着脸，语气有些冰冷。

    “无妨，无妨。”白衣人依旧笑容满面，他也看着瘦削老者，眼神有些趣味之意，“他还等得起在下，所以我不着急。”

    “既然你说你那位朋友并未迟到，那如今又在哪里？”瘦老者问道。

    白衣人却倒了一碗酒端在手上，然后调转话头：“在下与这位先生颇为投机，不知能否赏脸与在下共饮一碗？”

    “好说了。”瘦削老者也端了一碗酒，说道：“你既然有此雅兴，老夫自当奉陪。”

    白衣人含笑点头道：“好，请。”

    两人隔空举碗，然后各自一饮而尽。

    魁梧老者看着两人对话喝酒，脸色渐渐沉重。

    瘦老者缓缓放下酒碗，那一碗烈酒沿着喉咙流进胃里，顿时有一股血勇之气冲上头顶。而后他两只眼睛如同钉子一样钉在白衣人脸上，沉声问道：“却不知这碗酒可有缘由？”

    “这碗酒，自然是有缘由的。”白衣人丝毫没有回避他那冰冷的眼神，淡然道：“这是一碗送行酒。”

    此言一出，就算旁人再如何不懂两人暗藏机锋的话语，此刻也已经明显感觉到这酒馆中的气氛已经渐渐起了变化。

    那三个青壮汉子更是不约而同的都放下了酒碗筷子，眼神凝重。

    “既然是送行酒，何故却与老夫来喝？”瘦老者冷声道：“因为老夫与你可并非朋友。”

    白衣人耸了耸肩，面带微笑，他的眼神从两位老者脸上缓缓滑过，然后淡淡说道：“老先生，在下之所以会说朋友两字，是因为我发现先生与我那位多年未见的朋友挺有几分相似的。而各位看样子也是路过此处的赶路人，既是如此，所以在下借一碗酒给各位送行，聊作相遇之缘而已。”

    “是吗？”瘦老者却好像依然有些不相信白衣人的理由，“虽说不过江湖相逢，但老夫还是想要奉劝你，虽然世上有很多像似之人，可千万不要认错了人才好。”

    “在下今年三十四岁，还不算年老，所以眼神还算好使。”白衣人呵呵笑道：“所以就算多年未见，在下也绝不会忘记我那位朋友的模样。至于那位朋友是否还记得在下，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他若是还能够记得在下的话，相信他一定会非常吃惊的。”

    瘦老者嘴角一挑，淡然道：“像你这么出众的人，是很难让人不会记得的。”

    白衣人笑着道：“老先生的语气竟然与在下的那位朋友也很相似。所以在下有些疑惑，不知道先生可有像在下这样的一个朋友？”

    瘦老者想也没想的就回答道：“没有。”

    白衣人轻声一叹，说道：“没有也好。要是老先生真有像在下这样的一个朋友，那就未免有些让人伤心了。”

    两人相谈甚久，言语之间颇多云里雾里不解其意之处，可到如今大家都已经认识到白衣人能够出现在此，似乎并非偶然。

    所以魁梧老者脸色沉重，他一直紧盯着白衣人，但脑海中却怎么也想不起那究竟到底是谁。

    瘦老者也在暗中细细回想，尽管他比魁梧老者先一步觉得白衣人形举可疑，而且印象中好像对那人也有那么一点模糊的影子，但同样都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但白衣人那些模棱两可的话语，旁人或许并不完全理解，可对瘦老者来说，却是有种含沙射影十分古怪的感觉。

    他虽隐退江湖多年，但警惕心却并未消失。为了弄清楚白衣人的底细，他只有继续接着话头说道：“如果这个人能让你很伤心的话，那他一定算不上是一个好朋友了。”

    “没错，的确是这样。”白衣人轻叹道：“不知道先生可有兴趣听听我这位朋友的故事？”

    瘦老者目光一闪：“老夫洗耳恭听。”

    “既然这样，在下就长话短说，先生可当作为一个陪酒的故事好了。”白衣人便说道：“我这位朋友本是一个远离中原的门派中的重要人物，有一年这个门派有一些人因事前往中原，不料因为一些事情与中原的武林中人发生了冲突，导致后来被中原各路人马联合追杀。这个门派也不是认人随意欺辱之流，于是双方展开了一场厮杀，中原人虽人多势众，却并没有占到便宜。而就在此时，我那位朋友却伙同门派中的另一个人与那些中原人相识便反出了门派，并且还夺走了门派中的一件重要东西。于是这个门派在那场大战中一败涂地，几乎被中原武林赶尽杀绝，残余之人只得含恨暂时退出中原。而如今那人寿元将近，所以在下便好意前来，送他最后一程。”

    白衣人侃侃而谈，神色一直古井无波。

    这个故事他说得也很随意，好像那的确就是一个很久远了的故事而已，并且事不关己。

    但是两位老者在仔细聆听这个故事的时候，随着白衣人叙述的深入，两人神色已经不由得大变。

    而瘦老者那皱纹深布而晦暗的脸上更是露出一阵无比震惊的神色，瘦削的身躯一阵颤抖。

    “咔嚓”一声，他颤抖的手竟然将桌子的一角硬生生的按碎，由此可见他内心是何等的震惊激动。

    “你到底是谁？”瘦老者脸皮抽动厉声喝问。他目光如炬的盯着白衣人，声音也在颤抖。

    酒馆内顿时气氛一紧。

    窗边的年轻人这时转过头看了看，两道浓眉微微一皱。

    却见白衣人并不在意瘦老者剧烈变化的表情，依旧淡然自若的说道：“既然已经喝了送行酒，那么接下来，在下自然就是那个要为你送终的人了。”

    “你说什么？”魁梧老者忍不住霍地站起来，戟指白衣人，冷喝道：“藏头露尾的算什么，既然是冲着我们而来，何不报上名来？”

    魁梧老者一站起，他身边那三个青壮汉子也同时站了起来。

    果不其然，这白衣人就是专程来找茬的。

    掌柜老马那暗自窃喜的心情还没消散，就忽然发现自己这酒馆内竟然声出一阵让他心底发寒的凉意。

    那是一种死一样的杀气。

    老马大半辈子都在倒马坎这个无人在意的小地方活着，哪里见过这种剑拔弩张的情形，一时惊恐的站在柜台后，嘴巴张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酒馆内的这几个人，可不是老马见过的那种平常在街头打架的地痞混混。

    白衣人好整以暇地看着那无比紧张的五人，眼中终于露出了复杂的神色。那眼里面有凝重肃杀，以及痛快愤怒。

    他依然端坐在桌子后，以一种猫戏老鼠的姿态和表情看着瘦老者缓缓说道：“老东西，你当真不知道我是谁么？”

    他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恨意。

    瘦老者脸色一片铁青，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道：“我大概知道你是什么人了。二十几年了，你们终于还是来了。”

    魁梧老者亦是脸皮颤抖，他眼里闪着恐惧的神色望着瘦老者，喃喃问道：“当真？”

    “看样子错不了。”瘦老者神态骤然变得凌厉，缓缓道：“他们，来了。”

    “傅长青！”白衣人紧盯着瘦老者，冷哼道：“或者我更应该叫你的本名伏鸣鹤吧？你隐姓埋名二十年，好像连眼睛都快要瞎了，竟然现在才知道我是什么人。”

    两老者浑身随之一颤。

    “哪儿来的鸟人，竟敢在此撒野？”那三个青壮汉子终于忍不住了，一人厉声喝道：“你可知你在和谁说话？”

    哪知那白衣人却正眼也不瞧他一眼，随口说道：“西北铁枪门，铁中堂。你们在西北虽有名声，但在我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不等那汉子再次发作，白衣人便冷冷地看着两个老者，忽然一声怪笑道：“伏鸣鹤，我崇渊今日奉圣传教主之令，特意前来为你送终。”随后眼睛一转，盯住魁梧老者：“至于你铁中堂，当年也是屠杀我圣传门人的帮凶之一……”

    “血债血偿，所以今日我便一同，”语气略顿，随后他蓦然杀气一闪，“送尔等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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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一羽 第37章 魔踪异端

    圣传。

    这个曾令中原武林为之惊颤，随后又销声匿迹二十多年的名字，却在今天于西北倒马坎这个名不经传的地方重新被人传出。

    两位老者——傅长青和铁中堂，闻之同时剧烈色变。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恐。

    两人心中的恐惧并非全是来源于那个白衣人，而是白衣人身后那个名字所代表的势力。

    白衣人——崇渊，此刻冷眼望着两人，嗤笑道：“两个老匹夫，你们谁先上前领死？”

    轻蔑的表情，睥睨的眼神，仇恨的语气，他仿佛根本就没把两个老者放在眼里，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屑。

    在他眼里，那已经就是两个死人。

    傅长青脸色一沉，双拳紧握。铁中堂目光炽烈如火，闻得崇渊口出狂言，顿时怒上眉梢，紧握的双拳骨节啪啪作响。

    铁中堂在三十年前就已经名扬西北，他武功高强，擅长枪法，为人侠义，以手中一杆乌铁长枪在西北武林创立了“铁枪门”一派，门下弟子众多，更与“落日马场”严守阳私交甚笃。他数十年来受江湖同道尊敬，从未像今天这样被人如此羞辱过。

    尽管他心中也对崇渊极为忌惮，可心中那股怒火怎么也按捺不住。

    还没等铁中堂发作，他身后那三名铁枪门汉子实在忍无可忍，先前说话那个汉子怒声道：“好一个混账！竟敢目中无人对我师父如此无礼，那就休怪我要教训你一回了。”

    这汉子似乎对崇渊的身份还不够清楚。

    “好得很。”崇渊冷笑着，懒得抬眼去看那汉子，“既然鬼门已开，那我也不在意多送几个人进去。”

    “你找死！”那汉子性情暴烈，急怒之间双足一踏地，身子暴然窜起，飞身扑向崇渊。

    崇渊面不改色，斜眼一挑，随手一挥，将酒碗掷了出去。

    他动作随意而发，手法更是轻描淡写。但那酒碗却快若电光火石，飞身扑来的汉子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酒碗便瞬间击中他的心口。

    “嘭”一声闷响，酒碗在汉子心口碎开，那汉子随即双目暴突，口中喷出鲜血。而他飞扑的身势顿时被酒碗砸得向后倒飞出去，砸倒了一张木桌后重重的摔落在地。

    汉子抬起他那无比惊恐的脸，嘴巴张了张后就顿时软倒，竟然一命呜呼。

    傅铁二人神色一变，心神俱震……

    掌柜老马已经被吓得愣在当场。

    “师弟……”

    其余两个汉子见同门瞬间丧命，顿时惊怒交加，同声呼喊之间，各自抽出背上的条形包袱，随即碎布散乱，两人手中立时多了两支三尺多长的黑铁短枪，再次飞身扑向崇渊。

    铁枪门以枪法闻名西北江湖，而两个汉子虽是含怒出手，但身法矫健枪出如龙，一看便知已窥得枪法门路，修为不差。

    但崇渊依然不动如山冷眼睥睨，眼看疾风般的四支短枪已近身旁，他才双肩一动，右手一挥之间，身上白色斗篷脱体而出，宛如一片白云迎着二人飞罩出去。

    斗篷卷出，露出一身青袍。

    白色斗篷轻飘如云，却隐有暗力涌动，瞬间便将两个汉连枪带臂一同罩住。

    与此同时，两个汉子迅疾的飞扑之势也随即被迫停住不前。

    两人惊诧之时，就见崇渊微微转头看向二人，俊雅阴冷的脸庞上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猩红之气，随即他右手倏转，白色斗篷顿时收紧，二人一时再也动弹不得。

    随着崇渊转动的手腕，他手指间竟然涌现出条条猩红血丝，那些猩红血丝仿佛见风即长，骤然之间便沿着斗篷将两个汉子浑身缠住。

    两名汉子顿时觉得浑身被千万条毒蛇缠住，想要弃枪而退，却偏偏挣脱不出。

    两人登时如坠冰窖。

    “两个老匹夫，”崇渊右手牵引住两人，冷声对傅铁二老说道：“我就用这三人的命，先为你二人开路了。”

    随着那阴沉的话音，崇渊手臂轻颤，血丝猩红之气大作，就听两人一声惨叫，身体顿时向后倒退出去。

    两人倒退的同时，他们的手臂、腿脚以及头颅躯干接连无声断开，宛如两具破碎的人偶，残破的血肉在鲜血喷洒间散落一地。

    血腥诡异的场面顿时让这个酒馆里弥漫着让人呕吐的气味。

    掌柜老马大叫一声魂飞魄散，他双腿如筛糠，一股腥骚之味从他腿间散出，竟然是被吓尿了。

    然后他就疯了似的连滚带爬的冲出了酒馆，随即外面传来他鬼哭一般的叫喊声：“杀人了，杀人了……”

    酒馆内一片死亡的沉静。

    “啊……！”

    片刻以后，回过神的铁中堂这才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他看着地上那满地血肉模糊的人体碎块，仿佛如遭雷击，张大着嘴巴怔在原地。

    那三个汉子本是他铁枪门最出类拔萃的门徒，甚得自己欢喜。此次为了前往落日马场，他特意将三人带在身边，目的就是让他们出来见见世面。却怎么也没料想到，落日马场还没到，三人就猝死在了倒马坎这个酒馆里，还是死得没有全尸！如此打击，怎不令人心胆俱裂？

    这个纵横西北江湖数十年的老者，泪湿满脸。那些早已沉埋多年的恐怖回忆再次如洪水般将他淹没。

    窗口边的年轻人此刻赫然站起，他脸上漠然的神色早已不见，他盯住崇渊，眼中冒出惊诧却又愤怒的神色。

    他纵是早已走遍千山万水，历经无数风雨，可像这种将人当作牲口一样宰杀的残忍血腥的情景却从未见过。

    此等场景，他一时想不出用什么言语可以表达。

    “禁神大法！”傅长青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傅长青浑身颤抖，脸上同样惊恐交集，他指着崇渊厉声喝道：“禁神大法！你竟是圣传王首？”

    他几乎目眦尽裂！

    崇渊依然坐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满屋的血腥腥臭之味似乎让他异常兴奋。他发出一阵如魔似魅的笑声，说道：“老匹夫，我说过，当你想起来的那一刻，我会让你很吃惊的。”

    “你……真是该死！”傅长青瘦削的身躯一阵抖动，浑身散发出阴邪的气息。

    崇渊没有理会他的辱骂，他注视着傅长青，用欣赏一幅绝世名画的眼神欣赏着傅长青的痛苦恐惧和悲愤。同时脸上有一种诡异快意的神情，甚至还掺夹着几分愉悦。

    胸口剧烈起伏的傅长青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激烈的神情逐渐缓缓平复，因为他已经明白，面对着这个恶魔一样的人，悲愤填膺根本毫无意义，也改变不了今日的死局。

    崇渊这时才缓缓说道：“曾经身为圣传四大天王之一的你，过了二十多年了，竟然还认得出禁神大法，你说我该为你感到可怜还是该为你鼓掌呢？”

    “禁神大法，一向只有圣传王首才有资格修练，这种残忍无道的异端法门，我伏鸣鹤如何会不记得？”傅长青说道：“难怪你刚一进门，我就隐约觉得对你有些模糊的印象。如此说来，你也是曾参与过当年的那场血战之人了？”

    傅长青重新仔细打量着这个依然坐着的青袍崇渊，良久后才有些意外的说道：“我想起来了，原来你就是当年月之华的近身六圣徒之一！”

    崇渊冷笑道：“老匹夫，看来你记性不算差，当年你在圣传身居要位，竟然还能记得前教主身边的一个十几岁的小小圣徒。凭着这一点，我会让你死得更痛苦一些。”

    傅长青脸皮抽了一下。

    崇渊像看死物一样的看着傅长青：“傅长青，当年你叛出圣传，导致教主陨身中原，上千教徒命丧他乡，背负着如此血债，不知这么多年你可还睡得安稳？心中可曾有过分毫后悔？”

    闻及此言，傅长青沉默片刻，之后仰天长笑道：“大丈夫行事，做便做了，是非曲直无需他言，没有什么后悔不后悔的。”他忽然长叹一声，“我唯一后悔的，是当年的觐言没有让教主醒悟，才会导致那不可挽回的结局。”

    “哈哈哈哈……”

    崇渊闻言，顿时不由一阵阴沉怒笑，儒雅的脸上如罩冰霜：“老匹夫，你虽然是我圣传的千古罪人，但骨气倒未丢掉，难怪当年教主那般信任于你。但就是因为教主的信任，所以他到死也不敢相信会是你背叛了他！所以如今圣传卷土重来，就是要讨回这笔血债，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伏鸣鹤！”

    “二十多年了，我没有一刻忘记过你们。我也知道你们迟早有一天还会再来中原。只是没想到你们会来得这么快。”傅长青喃喃道：“对于圣传，我的确是一个罪人。但对于大义，我没有后悔我的选择。”

    “大义？”崇渊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不屑的嗤笑道：“真是一个自命清高的理由。你所谓的大义，可是用曾经视你为亲人的圣传那些无数鲜活的生命换来的！”

    傅长青目中有泪水滚动，他喃喃低声道：“圣传之人的命是命，可中原那些人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啊！就为了一时之痛快，就要无数人血流千里，这难道就是当初圣传的教义吗？”

    “这些话，你尽可以在地狱里和教主以及无数圣传教徒去说。”崇渊冷然道：“现在我就以圣传新任王首身份，代行天守圣神之名判处你的罪行。对于圣传叛徒的结果，不知你可还记得？”

    “你如此年纪便已成为圣传王首，当真是不简单哪。”傅长青悠悠说道：“再可怕的结果，无非都是一个死字而已，我也早已看淡了生死。只是有些可惜，这么多年了，圣传还是没有明白当初失败的原因，如今看来，你们依然还在想着如何亲手造就浩劫。从当年圣女踏进中原的那一刻起，圣传就再也回不到开始的初衷了……”

    “住口！老匹夫，你竟然还敢提起圣女！”崇渊的脸色忽然变得扭曲狰狞，他怒叱道：“你可知如今圣传之中，最恨你们这些叛徒的就是圣女么？若非是你还有姓裘的，圣女又岂会……”他忽然住口，然后狞笑着道：“当年参与屠杀我圣传中的所有人，不论他们是谁，如今身在何处，都将逃不过被清洗的下场，因为血债，只能用血才能洗清。”

    傅长青看淡生死的表情忍不住一颤，然后盯着崇渊道：“如我所猜不差，如今的圣传教主应该就是当年的圣女，月无缺吧？”

    崇渊冷哼道：“没错。如今圣传除我之外，月教主已经率领圣传四大天王、六圣徒还有十二天守北入，不日就要踏破中原武林。你，铁中堂还有一个严守阳，都是当年的一丘之貉，你们很幸运也很不幸，因为你们都将成为圣传开启复仇之路的祭品。”

    “王首之下，四大天王，六圣徒，十二天守？”傅长青蓦然色变，大声道：“不可能，我不相信短短二十年，你们就能完全恢复元气！而月无缺更没有那个能力成为圣传教主，除非……”

    他忽然神色大变，惊恐的叫道：“除非她……除非她已经……”傅长青仿佛想起了一件十分可怕的事，连说话都打结了。

    “作为前教主的亲生女儿，她凭什么不能成为新的教主？”崇渊脸色扭曲狰狞，虽没有直接回答傅长青的疑问，但这句话已经证实了傅长青的猜测。

    “可惜你再没有机会见到她了。”崇渊诡异的笑道。

    一直陷入噩梦般回忆的铁中堂这时猛然醒过神来。他单手一拍桌子，那条形包袱弹起落入手中，布屑纷飞间露出两支乌铁短枪。

    铁中堂悲愤欲绝，双手各持一支短枪，随即双枪对接，短枪顿时连成了一杆七尺长枪。

    “你这个畜生，还我徒儿命来！”

    铁中堂已经被愤怒淹埋了理智，他一震长枪，面前的桌子顿时粉碎，作势就要向扑向崇渊。

    傅长青慌忙一把将他拦住，沉声道：“铁兄，不可冲动！”

    铁中堂双目赤红，闻言厉声道：“傅兄，此人是魔教余孽，手段残忍。切不可放过他！”

    傅长青沉声道：“我知道。他是圣传的王首，而且有备而来，目标并非只有我们两个。如今只怕落日马场也已经被他们盯上了。我们两个人不能同时留在这里，必须有人前往通知严守阳，慢了就来不及了。”

    铁中堂身躯一震，神情惊恐，怒声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早知道他们今日会死灰复燃，当年就该将他们赶尽杀绝，一个不留！”

    傅长青脸色变了几下，最后神色坚毅地说道：“铁兄，无用之语多说无益，你赶紧脱身，由我来拖住他，为你争取时间……”

    崇渊像看一出好戏也似的说道：“在我面前还想耍花招，你们两个老匹夫可真没把我放在眼里啊！”

    “我早就有了死的觉悟，”傅长青浑身气势凛然：“不过在死之前，我也不能放任你们再次血染中原，就算不能杀了你，你也别想轻易得逞。”

    崇渊一阵狂笑，声震梁瓦，他凌声道：“就凭你？螳臂挡车，你哪里来的自信？”

    “是生是死，总得试一下。”傅长青冷声道：“铁兄，你还等什么？”

    话音未落，他忽然欺身而上，一掌劈向崇渊。

    铁中堂一时犹豫不决，他心中焦急万分，不知到底该出手合攻还是趁机脱身。

    却见崇渊目露凶光，依然端坐不动，挑眉之间，随即也是一掌击出。

    两人双掌相接，便听一声大震，傅长青瘦削的身躯浑身一震，脸色一红。

    休看他已经年过半百，一身修为却是如此高深。

    而崇渊接掌之时，依然分毫未动的保持着坐姿，但他屁股下的板凳却应声粉碎。

    他猛然起身，却并未撤掌，而是踏上一步，掌中猩红之气骤现，随即再攻一掌。

    傅长青顿时感到对方掌中传来一股阴森掌力，顿时脸色再变。他似乎对“禁神大法”尤为忌惮，当即气沉丹田，浑身一股阴冷之气暴涌，全力一掌对攻而出。

    双掌接实，两人之间却并没有像第一掌那样爆发出惊人气劲，但二人双掌却像被黏住了一样无法分开，傅长青猛然双眼暴突，脚下连退数步。

    崇渊随势进逼，对拼功体修为的同时还有余暇开口说话，冷笑道：“傅长青，原来这些年你并没有荒废武功，功力竟然还在！不过你明知禁神大法是你阴煞掌的克星，却还是选择和我硬拼，当真是视死如归啊。”

    傅长青一步踏实，脚下地陷半尺，闻言冷然道：“你也不差，竟然能将禁神大法练至如此境界，当真让我意外得很！不过我也说过，就算杀不了你，可你也别想那么容易就让我死！”

    崇渊诡笑阵阵，“我要杀你易如反掌，不过我特别喜欢看你垂死挣扎的狼狈模样，也好让你仔细品尝我这二十多年来对你的相思之苦。”

    他出言虽是轻佻，但掌中之力却是凶险无比，随着掌力催动，一层猩红血丝从他五指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而出，瞬间就钻进了傅长青的手掌。

    傅长青脸色猝变，发现那些血丝正在疯狂的吸收着他的功力。

    他咬牙一哼，抬起另外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那条手臂上。一股雄浑的阴寒之力顿时从他手臂经脉中窜出，轰向那一层恐怖回忆的血丝。

    两人真气对撞，傅长青那只手掌立刻阴冷之气环绕，掌上顿时结了一层薄冰，将血丝裹住。

    崇渊面不改色，见此冷笑道：“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你这阴煞掌的功夫被称为圣传一绝，如今亲证之后，才发现也不过尔尔。”

    轻蔑语气之中，是淡然自若的不动如山。

    傅长青一言不发，脸色由黑转青。他年纪虽比崇渊大了几十岁，并且这些年也从不曾停止修练，可此刻两人硬拼修为真力，却是高下立判。

    傅长青没有说话，可心里却仍然无比惊诧，因为他十分清楚“禁神大法”这门诡异绝伦的功夫到底蕴藏着怎样的恐怖威力，并且这门功夫修练难度极大，所以一向只有圣传王首有资格可以修练。而崇渊却只有三十四岁的年纪，便已经将“禁神大法”练至如此炉火纯青的境界，由此看出他实属有着超凡的天赋。而他之所以能成为圣传中地位仅次于教主的王首，想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铁中堂见傅长青脸色逐渐发青，暗道不妙。

    情急之下，他已有所决定。他一咬牙，随后以太公钓鱼之势握枪长声叫道：“傅兄，你我相识多年，彼此敬重早已视为生平知己，如今大难临头，我岂能弃你不顾？”

    他怒吼一声，踏步飞扑之际，长枪化为一条黑龙似的锋芒，直向崇渊刺去。

    这一枪有一个名头，名为青龙献爪。

    “来得好！”崇渊一掌对敌，却仍是镇定自若，他长声道：“你如此想死，那我就先成全你！”

    他一心二用，当即衣袖一挥，化为一团青影缠向势道狂猛的枪头。

    铁中堂浸淫枪法数十年，功力十分精湛。而他的枪法与武林中一般枪法不同，那是来源于军中战阵冲杀演变而来的独特门路，没有过多的招法变化，只有简单有效的杀敌之术。所以这一枪发出，竟有直捣黄龙的雷霆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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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一羽 第38章 魔威妖刀

    崇渊衣袖卷出，意欲故技重施将铁中堂枪头裹住。铁中堂虽是悲愤出招，可多年的经验却能让他的出手不受任何情绪的影响，所以这一枪的招数虽并不如何精妙，但却是笔直一线，十分干净利落。

    虽不过简单一枪，但其中却蕴含莫大威势，无形中就显露出铁中堂作为一门之主枪法的高超修为来。

    铁枪枪尖刚与崇渊衣袖相接，便忽然急颤三下，就隐约听见三声嘶嘶锐响，崇渊衣袖顿时被三道枪尖幻影撕开三条口子。

    “有意思。”崇渊冷哼一声，脸色首见几分意外，他忽然手腕一翻，五指成爪，指尖血丝涌出，直向枪头抓去。

    铁中堂早已见识过他禁神大法的厉害，不敢让他轻易抓住自己的兵器。随即拧腰抖臂，长枪撤出，然后双脚横跨抢出三步，以枪为棍，一枪就砸向崇渊与傅长青对掌的那只手臂。

    枪长七尺，力道沉重，这一砸直有横断山岳之势。

    铁中堂此招用意很明显，他要围魏救赵，让傅长青从崇渊的掌控中脱出。

    可崇渊哪里不知他的心思，却是并不收掌，另一只手横肘封出，竟然要硬接这沉重如山的一枪。

    “小心，不可让他碰到……”傅长青见此，急忙出声提醒。可他这一开口，体内气机顿时一泄，崇渊一心两用顿时察觉，冷笑一声，随即掌上阴诡之力浪涌一般袭来。

    傅长青手掌上那层薄冰登时片片炸开，他的脸色也猛然一红，嘴角随即渗出鲜血。

    可他的手掌却无论如何也挣不开崇渊的掌控。

    听到傅长青急促的声音，铁中堂心中猛然一沉，可他这一枪本为救人，所以几乎用尽全力，此刻实无中途撤招的机会，而他也没有料到崇渊竟会硬接他这一枪。

    放眼西北武林，胆敢如此硬接他这种力道下的长枪之人，那可是绝无仅有。

    瞬息之间，铁枪带着沉重的力道重重地砸在了崇渊的手肘上。

    崇渊浑身忽然血气如同浓雾一般溢出。

    铁枪劈砸在他手肘上，竟然并没有想象中骨肉断裂的情景。崇渊的手臂血雾笼罩，就像一团猩红的棉花。铁中堂这足可开山裂石的一枪砸在血雾中，沉重的力道顿时犹如泥牛入海消散无踪。

    铁中堂惊骇无比，正欲抽枪而出，忽见崇渊冷笑一声，曲肘翻腕，手臂如蛇一般反手缠住了枪头。

    血雾蔓延，沿着枪杆攀附而上，诡异无比的涌向铁中的双手。

    崇渊同时应对两大高手夹击，却还是不动不摇，浑身如浴血雾，模样诡奇无比。

    “快撤手……”傅长青惊恐交加，厉声喝道。可崇渊掌上力道排山倒海般冲击而至，他胸腹中如遭重击，顿时一口怒血喷出。

    铁中堂浑身一颤，正要撤手弃枪……

    却听崇渊忽然阴沉沉地说道： “铁中堂，你枪法不差，可惜从今以后，你这门枪法就要失传了，因为此刻你铁枪一门上下数十口人正在鬼门关等着你呢。”

    此言一出，铁中堂如遭雷击顿时呆住，脑中一片空白，浑身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就听他喃喃说道：“你说什么？”

    “铁兄快走！”傅长青心中一声哀叹，再也顾不得其他，猛然大声喝叫。

    铁中堂浑身发抖，忽然间老泪纵横，口中牙齿交迸，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崇渊一声冷笑，双足一顿地，周身血气暴涨，血雾如蛇如丝，转瞬间就将铁中堂的双手缠住。

    同一时间，傅长青手臂也被血雾裹住，瞬化千百血丝钻进了骨肉中。

    崇渊掌力再催，傅长青一声痛苦闷哼，他那条手臂猛然炸开层层血雾，随即齐肩而断。

    血雾喷洒，这一次却是傅长青自己的鲜血。他捂着半边血肉模糊的残肩，踉跄后退。

    而崇渊赫然转身，他手掌搭着铁枪，忽然身如游蛇般向失魂落魄的铁中堂欺去。

    傅长青在剧痛之中瞧得真切，心中一时绝望如死。

    崇渊如妖似魅，一掌就向铁中堂遥遥击出。后者眼神空洞，神情恍惚，他还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无法自拔。

    两人之间相隔一杆七尺长枪，距离并不太远，崇渊身法灵动，眨眼人到掌到。铁中堂双臂已经被血丝缠绕动弹不得，眼看就将命丧当场。

    崇渊忽然神色微变，劈出的那一掌骤然变招，反手挥出。

    血雾在他掌间凝结，掌前凭空多了一双筷子，在那诡异的血雾前停滞不动。

    崇渊赫然回头，目光冰冷地看向身后。

    身后不远处是那扇窗口，窗口前站着那个年轻人，他桌上少了一双筷子。

    身影一闪，却是傅长青浑身浴血地飞扑而来，一掌劈向崇渊。

    崇渊头也不回，舍了长枪，同样一掌击出。

    已经断臂的傅长青此刻功力大减，双掌相接中血雾弥漫，他那一条独臂以及胸膛在狂猛的掌劲中血肉层层炸开，同时整个人向后摔退而出。

    他这拼死一击虽没有伤到崇渊，但铁中堂却在恍惚中终于挣脱了那可怕的血雾缠绕。

    傅长青双臂已废，胸口更是如同被铁锤捣烂一般血肉模糊。他还是挣扎着站起，用尽力气喝道：“铁兄，你还不走么？”

    这一声如同当头棒喝，铁中堂顿时回神，急忙连退数步，眼神惊恐。

    “快走！”傅长青再次厉声喝道：“人虽都有一死，但也要死得其所！”

    铁中堂双目竟然淌出血泪，他一言不发，深深看了一眼那个相识多年如今却早已不成人形的老友，两人眼神相对，虽无言语，但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之意。

    然后那个身材魁梧的老者，拖着七尺长枪纵身向门口扑去。

    傅长青终于软倒在血泊中，气若游丝。

    出人意料的是，妖魔一般的崇渊竟然并没有阻止，他只是冷冷的看着那个年轻人。

    门口马蹄声急促响起，瞬间渐行渐远。

    倒马坎风声呼嚎，鹅毛大雪密密麻麻地笼罩着天地，风雪中三丈之外不可视物。

    铁中堂纵马飞驰闯出倒马坎的街道，直向西面而去。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一次本为轻松惬意的落日马场之行，不但横生变故，接连折损了自己的三个得意门徒，生平好友只怕也凶多吉少。更让老者无比悲怆的是，依崇渊之言，他一手所创的铁枪门如今已经被魔教屠戮灭门。

    铁枪门是铁中堂毕生心血，门中除了近百门徒之外，更有自己的妻儿老小。如今圣传卷土重来，他们手段血腥残忍毫无人性，意在报复当年败退之辱。刚才崇渊虽是有意分散他的心神，但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只怕并不是随口恐吓之言，因为这种事情魔教是能够做得出来的。

    而且这一次他们准备充分含恨而来，其手段之无道恐怖，只怕会尤胜当年。

    想到自己一门上下如今已经被屠戮殆尽，铁中堂就心肝俱碎，他本想倒转回铁枪门一探究竟，可一想起傅长青拼死也要让他先走的情形，他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往落日马场方向去。

    不管现在江湖上有多少当年参与剿灭魔教的中原武林人士已经遭到魔教屠杀，只要还有一线生机，铁中堂都要前往落日马场，把魔教已经侵入中土的消息传扬出去。

    这个江湖，即将再次面临着一场腥风血雨的弥天浩劫。

    铁中堂此刻已经无暇他顾，他只想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落日马场。而倒马坎距离落日马场还有将近四十里的路程。

    马蹄急响，将地上积雪踏得四散飞溅，转眼之间，年迈魁梧的老者就已经纵马来到了倒马坎街道的尽头。

    街道尽头有一架年代已久的石设牌坊。

    一人一马刚闪过牌坊，铁中堂耳中忽然听到一阵沉重的呼啸声。

    那声音由前方风雪中传来，由远及近，仿佛正滚过阵阵沉雷一般。

    铁中堂心头一紧，他情绪极度紧张，此刻无异于惊弓之鸟，他立刻勒住缰绳，胯下飞奔的马匹收势不住向前滑出一丈多远，随即发出一声长嘶人立而起。

    那滚雷一般的呼啸声倏然飙近，铁中堂双目圆睁，然后他就看到前面风雪中飞来一团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呼啸旋转劈风斩雪快若闪电奔雷而至。铁中堂心头骇然，凭着本能的反应横枪于胸，意图护住自己的身体。

    可那滚雷一样的飞旋黑影却无比沉重迅疾，铁中堂铁枪刚抬，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那黑影便已经飞到眼前！

    巨大沉锐的力道回旋飞斩，座下骏马一声长嘶，顿时身首分离；然后再将铁中堂连人带枪斩成两段，血水怒溅中，那黑影余势不减，呼啸着斜飞出去，砰一声劈进了牌坊的石柱，顿时石屑纷飞，千斤之重的牌坊在那股巨大的力量冲击下摇摇欲坠。

    那竟是一件奇门兵刃，长约八尺，宽两尺，通体黑亮，双刃锋利，柄在中间，如同双头巨剑。

    积雪之中，一大片殷红的血迹触目惊心，铁中堂在一瞬间被拦腰斩断，他的两截身子与断了头的死马堆在一处，鲜血和肚肠流了满地，场面恐怖至极。

    可是铁中堂并没有立刻断气，他上半身躺在雪地上，手里犹自紧握着半截铁枪，眼里还有无法置信的惊惧。

    这种惊怖之感甚至超过了肉体的疼痛。

    这个名震西北的铁枪门掌门，眼睛里看到一个巨大的人影缓缓自风雪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高九尺的巨型壮汉，一头短发如刺根根倒竖，黑沉的脸上布满横肉，粗眉如刀，突鼻阔口，两只眼睛大如铜铃，散发出凶煞之色。在这样的风雪天里，他却只披了一件黑色斜肩单衣，那筋肉虬结雄壮如山的坚硬身躯上还缠绕着一条条粗如儿臂的铁链。

    如同从魔狱中走出来的巨灵神一般的壮汉踏着沉重的步伐来到铁中堂身前，他微微俯身，那铜铃般大的双目中满是冷酷轻蔑没有半点温度，他盯着铁中堂，就像在看一条狗一头猪，仿佛杀一个人和杀一条牲口根本没什么两样。

    躺在血泊中身体残缺不全的铁中堂眼前仿佛压着一座沉重的大山，他张着嘴巴，却已经说不出话来。

    那壮汉忽然冷笑一声，然后抬起一脚就踏在了铁中堂的脑袋上。

    在那只巨大的脚板之下，铁中堂的脑袋就像一个西瓜一样发出一声脆响，然后稀碎的爆开，红白之物四溅飞出。

    西北铁枪门掌门铁中堂，死于三月下旬的一场雪中，死相凄惨无比。

    那壮汉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半句话，因为他懒得说。而他踩死一个人就和踩死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壮汉抬起他那只沾满血肉的巨足，看也不看地上脑袋已经碎成一滩骨渣血肉的铁中堂，自顾迈步来到那牌坊前，伸手毫不费力地取下了那把已经深陷石柱中的双头巨剑。

    他反手将巨剑挂在背上的铁链上，就好像背着一扇门板。

    凶魔立风雪，重剑杀四方。

    酒馆之内，气氛诡异肃杀。

    崇渊手指轻弹，两双筷子在血丝中粉碎。

    他看着窗边站起的年轻人，表情并不如何意外，只是眼神依然如同猎人看着自己的猎物一样玩味冷漠，忽然冷哼道：“一进门就知道你不简单，果然不是安份的人，你和那些自以为是的中原武林人一样，都喜欢多管闲事，真是让人讨厌得紧！”

    傅长青咬牙拼尽余力从血泊中挣扎着让自己的身体靠在一张桌腿上，他看着那年轻人，喃喃道：“多谢少侠仗义援手，不过这个魔教中人杀人不眨眼，你恐非他的对手。你若能逃得性命出去，一定还请把今日之事告诉武林同道，让他们知道魔教又卷土重来了……”忽然语气不继，口中涌出血水。

    崇渊头也不回地冷笑道：“傅长青，你真以为铁中堂能活着走出此地吗？实话告诉你，如今的中原早已被我圣传渗透，那些与当年有关的人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就算有人把消息散布出去，他们又能如何？”

    傅长青闻言，眼神顿时一片绝望。

    “中原武林迟早都会知晓我们又来了的消息，但不是今天。”崇渊成竹在胸地道：“因为今天此地，不会有人活着。”

    “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傅长青绝望的朝崇渊叫着，此时此刻，他也只有以言语来表达自己的悲愤了。

    崇渊呵呵一笑，“这句话，你应该对你自己说才对。你应该为你感到很幸运，至少以后你不会再亲眼目睹他们那些人的惨状。”

    傅长青经脉内腑早已被禁神大法的诡异力量搅得稀烂，他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他看着年轻人，再次催促道：“少侠，你快走……”

    那年轻人看了他一眼，双眉微皱，他忽然叹道：“老人家，你已经听到了，他不会让我走。而且，我也没有说我要走。”

    傅长青张来嘴巴想要再说话，胸口忽然一阵剧烈起伏，他双目猛然一瞪，浑身随即涌起一阵宛如千刀万剐般的剧烈疼痛，让他残破的身躯竟然扭曲起来。

    他五官也随之扭曲变形，浑身骨节错乱，他在地上来回的挣扎翻滚，偏偏又发不出半点声音，那种痛苦简直无法用语言可以形容。

    年轻人面色一变。

    “你想救他？”崇渊忽然嘿嘿笑道：“别浪费力气了，如今就算大罗金仙下凡，他也活不了。而且这种死法对他来说已经算舒服的了。”

    年轻人目光一寒，凛然道：“杀人不过头点地，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仇怨，但如此折磨他，也未免太没有人性了！”

    傅长青翻滚的身体忽然静止，年轻人眉头再紧，却看到那个浑身血污的老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血肉一样变得干枯扭曲形如一具干尸。

    他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了。

    年轻人目中终于凛然一怒。

    崇渊微吸一口气，一派轻松之色，他看着年轻人道：“多管闲事的人，下场和他没有区别，你可有死的觉悟？”

    “多管闲事？”年轻人脸色渐寒，“以你这非人的手段，就算我不出手，你又岂会轻易让我离开此地？”

    “你很聪明。”崇渊冷笑道：“我说过，我没打算让你活着离开。”

    “其实我的确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年轻人点点头，然后倒了一碗酒，说道：“可是很不巧，因为我实在看你很不顺眼，所以今天这闲事我就真要管上一管了。”

    他端起碗，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崇渊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儒雅的脸上就露出了一抹惊异之色，他看着年轻人笑道：“真是有趣的人，那你想怎么办呢？”

    “杀人偿命，自古以来都有这个道理。”年轻人微微吐气，“所以，我要杀了你！”

    崇渊再次一愣，然后他就一阵大笑，边笑边说道：“杀我？你可知你在和谁说话……？”

    他话还没说完，惊觉眼前忽然炸开一道冷芒！

    那是一道快到极致的妖艳刀光。

    快得出人意料，快得好像那刀光原本就一直在崇渊的身前一样。

    崇渊呼吸骤然停顿，浑身血气狂涌，整个人闪电般向后掠出。

    他掠退的速度也快，快得整个人在原地留下了一团残影。

    可他在退的时候，左边肩头依然在那道冷艳的刀光下炸开一道血雾。

    崇渊怒喝一声，整个人向后掠出丈许，后背几乎撞到了酒馆的墙上。

    他抬眼怒目而视，脸上全是无法置信的神色。

    此刻那年轻人的位置已经由先时的桌后移动到了桌前，他双手下垂，手中无刀。

    桌前桌后不过数尺距离，但就是这短短的数尺距离，竟让不可一世的魔教王首急退丈远，并且中刀。

    崇渊左肩上赫然出现一道细长的伤口，血迹染红了他肩膀衣衫。但他功力高深莫测，略一运气之后，伤口顿时止血，这点伤显然对他并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

    可是这位妖魔一样的魔教王首，此刻心中的惊诧远胜过肩头的刀伤。

    因为就算强悍如他，也没有察觉到对方到底是如何出的刀。

    这种匪夷所思的快刀，就算是崇渊也是生平首见。

    崇渊心头一沉，他已经知道自己太轻敌了。虽一开始他就已经察觉出那人必不简单，可万没料到竟然会是不简单到让他受伤的人！

    在倒马坎这种小地方，竟然会遇到一个绝顶高手。

    崇渊脸色再也没有开始时的悠闲淡然了，他眉毛一挑，看着那年轻人，阴冷地说道：“好快的刀！能一招就让我崇渊见血的人，你是第一个，所以值得我为你鼓掌了。”

    然后他就真的轻轻鼓掌起来。

    年轻人静立原地，气若凝渊。

    “我不管你是谁，只要我想杀你，那你就一定要死。”年轻人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崇渊从未见过语气如此狂妄的人，闻言目光一寒，他嘿嘿笑道：“二十年不曾现身江湖，原以为中原武林除了那几个老不死的家伙外，早已没有值得一战的对手，却没想到竟然还有像你这么一个人存在，这一趟倒是不虚此行了。”

    “我承认你的刀的确很快，但若只凭这一点你就觉得可以杀我的话，那你就太天真了。”崇渊周身血气浮动，他语气虽然很平静，可实际心中已经杀意毕现。因为那年轻人的一刀已然激起了他的真火。

    他年纪轻轻便已成为魔教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王首，那是无比尊贵的身份，也是几乎可以号令整个魔教的无上权威，掌控着魔教内的生杀大权，却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今天这种令他惊诧见血的情形。

    崇渊生来喜怒无常，越是表面平静，内心就越是杀意沉重。

    所以，崇渊生平首次真正动了杀心。

    却见年轻人淡然道：“你废话说得再多，都改变不了我要杀你的决定。”

    他的话很直接。就如同他那一刀，简单，干脆。

    崇渊微笑轻轻摸了一下肩膀的伤口，手指上沾到了血迹，他将手指放在唇边，闻着那淡淡的血腥味。

    “真是令人愉悦的味道。”崇渊忽然诡谲的笑了笑，“我很欣赏你，所以我要知道你的名字，因为你值得我记住你的名字。”

    “狠话我听过太多了，没什么意思。”年轻人也冷然道：“我不管你是哪一路的凶神魔道，既然要杀你，自然会让你知道你死在谁的手上。”

    “所以你就记住我的名字，”他语气微顿，然后冷冷地从嘴唇里吐出两个字：“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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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一羽 第39章 一刀斩空

    沈默？

    崇渊咀嚼着这个名字，眉峰轻皱。

    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尽管如今中原江湖有许多的武林人物都已经被圣传所了解掌握，可是对于这个名字，崇渊却并不熟悉。

    所以这位贵为魔教王首的人，顿时感到十分意外和好奇，因为像沈默这种修为的高手，江湖上不可能会没有他的名字。

    “沈默？”崇渊微微点头，“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可你的名字我已经记住了。而这也足够了，因为对一个即将死去的人来说，我也不需要知道得太多。”

    说话之间，他肩未动脚未移，整个人瞬化一道虚影，瞬间就到了沈默身前，血雾随影蒸腾，他右手五指成爪，倏然抓向沈默咽喉。

    在崇渊那快得无法捉摸分辨的虚幻身影中，沈默的双目好像有一抹微光闪了那么一闪。

    而崇渊已经下定决心要一招就将对方击杀，所以这一次出手他已经用出了至少六成功力。

    他对自己修练的禁神大法内力修为相当有自信，所以在绝对的力量下，他根本不屑于用什么高明的招式了。

    在禁神大法六成功力的这一抓之下，就算沈默的咽喉是精铁所铸，崇渊也能将之抓出五个窟窿来。

    可是让他惊奇的是，沈默竟然一动不动。

    开什么玩笑，竟有人敢在他六成禁神大法功力的攻击下不闪不动？

    崇渊这凌厉无比的一抓猛然抓住了沈默。

    但他抓住的却不是沈默的咽喉，而是一只手，沈默的手。

    沈默的手很巧合的出现在他的咽喉前，纵然崇渊的速度快得离谱，可沈默的手却依然要比他快上那么一瞬。

    这让崇渊心里很讶异。因为这种事好像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但崇渊这一爪抓住的，的确是沈默的手。

    崇渊的心又一次沉了一沉。

    这时沈默的手也猛然抓住了他的手，两人顿时十指紧扣。

    崇渊又惊又怒，冷哼一声，六成功力轰然吐出。

    可沈默的那只手就如同定住了一样，分毫未移。

    狂暴的劲力在两人手指之间卷起一阵尖啸罡风，顿时气浪如潮，两人衣衫被劲气激得烈烈鼓荡，脚下裂地半尺，一时尘土飞扬，整间酒馆内如起龙卷。

    好雄厚的内力！崇渊暗自心惊，脑中闪电般涌起一个念头。随即目光骤然一冷，体内真元流转，手上再催一成功力。

    就见血丝如怒血般涌起，犹如嗜血的妖物，诡异地咬向了沈默的手。

    沈默却是面不改色，在崇渊劈山断岳的掌力逼迫之下，他整个人竟然不动如山。那手上妖物般的血丝在他手上惊悚的疾速窜动，但沈默的手上却好像有某种无法突破的障碍，让那些恐怖的血丝不得其门而入。

    而沈默默然凛立，他身若沉渊，隐约竟有气吞万象之势。

    “你到底是什么人？”

    年轻的魔教王首终于忍不住脱口冷喝道：“身负如此绝顶修为，又敢与我圣传为敌，你绝对不可能是一个毫无来历的普通江湖人！”

    崇渊第一次涌起了一股源自内心深处的震惊，因为沈默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的估计。

    禁神大法不光是一门诡异的内功，更是一种秘邪咒术。所以由禁神大法所衍生的功力诡异绝伦，不但能吸收对手功力，还有嗜血入骨的可怕特征，那些血雾血丝更蕴藏着一种吸人精血的毒性，可算是当世最可怕的一种异端邪功。

    可尽管崇渊已经用出了七成禁神大法，却依然对沈默无可奈何。沈默应付禁神大法的方法也很简单，那就是纯粹的用自身功体的精纯修为抵抗那些歹毒的血雾侵袭。

    面对着崇渊的质问，沈默却充耳不闻。

    两人就这样硬生生的僵持了有数十息的时间，两人十指之间已经隐约有肉眼可见的气浪翻滚，可彼此却谁也不肯退让，于是那翻滚的气浪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了一个一半猩红一半透明的逐渐膨胀的气球，而两人只要有一丁点破绽，那个诡异的气球就会轰然炸开，情形惊险到了极点。

    崇渊脸色越难看，他久攻不下，心头已经渐显焦躁。

    他暗中双足沉地，同时另一只手指间血丝若隐若现……

    却在这时，沈默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同时吐出一个字：“御……”

    “御”字出口，他五指骤然一松，脚下同时向后跨出一步。

    他手掌手臂连同肩膀在那个“御”字音节中同时若牵若引，然后他手势变抓为握，就如同凭空握住了某种东西一般。

    他握势一起，掌指间强悍的真元也随之在他手上骤然化为一团漩涡，两人之间的那个奇异气球瞬间化为一股狂流般的气劲朝沈默的手势间那团漩涡涌去。

    崇渊不由脸色骤变。

    “返！”

    沈默口中再吐出一个字。

    话音未落，沈默那只衣袖登时如同灌满了狂风一般猛然暴涨数倍，随后他手臂回转牵引，那股气劲在他周身流转一周后再度回归手掌。

    沈默动作虽快，却是一气呵成，随即沉腰弓步，一掌就向崇渊轰去。

    这一掌竟是将两人先前对拼修为时的功力尽数吸纳，然后以数倍之威力返还，如此奇异的武功路数，当真闻所未闻。

    观此情形，果然便是“御返”二字的精髓所在了。

    掌劲如同惊涛骇浪一般呼啸涌出，将崇渊整个人都笼罩其中。崇渊纵然身负绝学见多识广，但也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功法路数，登时神情一沉，面对着数倍返回的强绝掌劲，就算崇渊拥有鬼魅般的身法也无可退避，他沉喝一声，双足陷地，浑身血雾喷涌弥漫，随即双掌猛然推出。

    禁神大法本就已经算当世最邪门的一种功法，但让崇渊没有想到的是，沈默这门武功不但同样诡奇无比，两相比较之下，甚至还更有胜之。

    排山倒海般的猩红掌力从崇渊掌势间磅礴涌出，两股巨大的力量瞬间交撞，轰然巨震中酒馆内登时仿佛空间倒转，无匹雄力摧枯拉朽般怒卷而起。

    在如山倾浪涌的巨大力量暴冲之下，老旧的酒馆难承如此惊天威力，屋内桌椅摆设瞬间粉碎，四面墙壁尽皆破损，房顶更是几乎被震塌了一半，顿时形如一片废墟。

    倒马坎唯一的一家酒馆，就这样被生生拆散暴露在漫天风雪之中。

    而就在尘土飞扬的废墟景象之中，一袭青袍挟带着不断扩散蔓延的血雾自风雪中风烈烈升起。

    能够年纪轻轻就成为号令魔教的王首，崇渊绝不仅仅是凭他的运气。除了拥有超绝的武功之外，他还有绝对冷静的智慧和高深的城府谋略，所以他绝不是一个只会逞血气之勇的人。

    数次交手皆没有收到意料之中的效果，崇渊就已经明白沈默这个初次相遇的对手实乃他此次踏足江湖所遇到的第一大敌，他骤然收起心中的惊诧和轻视，转而全神冷静以待。

    所以刚才两人全力一击之后，崇渊并不继续纠缠，他借着沈默那一击的磅礴之劲飘然而退，然后双臂轻抬，整个人就乘风升起。

    风雪呼啸，崇渊裹夹着一袭烈烈青袍缓缓升起四丈多高，他当空而立，双目冷然俯视着残破酒馆里的沈默，竟有一种睥睨众生的王霸之姿。

    而他的周身，正源源不断地弥漫起一层层愈加浓厚的血雾，那些血雾在他背后凝结鼓张，就仿佛凭空生出了一对诡异的血翅。

    沈默站在酒馆的废墟中，一动不动。

    他抬起头，眼睛环视着周围。

    他忽然微微皱眉。脸色露出几分凝重之色。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正站在一个阵法之中。

    因为此刻他的周围，同样弥漫起一大片淡淡的猩红血雾，那些血雾以身在空中的崇渊为引，将他层层包围。

    崇渊嘴角露出一抹冷漠的笑意，他浑身弥漫的血雾之翅随风鼓荡，将他整个人稳稳托在空中。

    从他的角度往下看，整间酒馆完全被罩在一个足有三丈见宽的血色五角图腾中，而沈默就在那五角的正中间。

    血色五角分别衍生出一道猩红，缓缓向沈默罩去。

    诡丽妖邪之象顿时充盈在风雪中，令人触目惊心。

    沈默心中一沉。

    因为他已经知道崇渊发动的已经不是一种武功，而是一种阵法，并且还是一种极其可怕的禁忌阵法。

    于是他缓缓抬头，双目中有奇异深邃的冷芒闪烁。

    他望向空中血翅鼓张的崇渊。

    崇渊双手虚抬，仿佛有掌控天地的不凡气度，他缓缓道：“沈默，你果然非同凡响令我大开眼界。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像今日这般愉悦了，所以我不得不承认你有资格成为我的敌人，所以才值得我以此招相待。接下来，不知你可还有令我惊喜的东西么？”

    沈默瞟了一眼周围正在向自己罩来的那五股猩红，沉声道：“咒印之阵，你练的是异端邪术！”

    “好眼力，好见识！”崇渊微微挑眉，微笑道：“看来你的确实来历不凡，竟然还识得咒印之阵。我对你真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他谈笑之间，浑身血色渐浓，双手十指微屈，指尖十股血丝逐渐成形，隔空与那五角图腾相接。

    那五股猩红如受指引，蓦然加速，扭曲着疾速朝沈默罩去，而地面上的五角图腾与那十股猩红连接之后更是血色大盛，一时妖氛滚滚，血煞冲天。

    崇渊目光下沉，沉声道：“沈默，在我血狱没午阵之下，看你还能施展何等能耐？”

    他目光中也隐有血色一现，随即双袖翻飞，十指交错胸前，开始以极快的速度结起一个形态诡异的手印。

    咒印结起，崇渊随即双唇颤动口宣秘咒之语，身后血翅顷刻之间暴涨三丈。

    “泣血令，启！”崇渊冷声一喝，双袖再挥，地上五角图腾瞬间血光倏然而起，结成一片五星血芒。

    身处“血狱没午阵”中心的沈默，此刻只感到自己瞬间沦陷于腥风血海之中，双目所及尽为五股滔天血浪形成的龙卷，双足所立之地涌出无数出自无间血狱的恐怖魔爪，并且紧紧地抓住沈默的双足，直欲将他拖入十八层地狱，竟让他一时动弹不得。

    而更可怕的却是那五股血色龙卷，在血狱没午阵那妖异惊悚的空间里，它们摧枯拉朽呼啸着盘旋，几乎可以摧毁绞杀一切生灵。

    五星血芒瞬间收缩，轰然向沈默汇聚，邪异之力顿时充盈着方圆十丈之内的天地，血色弥天无尽。

    沈默在无尽的血雾中须发皆张，他猛然抬头！

    “奸宄妖邪，”沈默双目陡现冷星寒芒，他望着崇渊沉声喝道：“罪该当诛！”

    他双目之中的冷芒竟然穿透了厚重的血阵，与崇渊四目遥遥相对。

    崇渊居高临下与沈默目光相接，却忽然察觉到对方凛冽的一点目光竟然瞬间由自己的眼睛里侵入了他的神识。

    崇渊毫无防备，惊觉之时为时已晚，一点冰凉从他背心炸开，然后整个人就随之仿佛被冻结了一般。他瞳孔猛然收缩，在一瞬间里，他浑身如坠冰窖。

    然后他隔空看到地上沈默那双目之中，眼光忽转妖异。

    那一对眸子在妖异的目光中变得细长，宛如上古秘魔之瞳。

    而后，崇渊无比震惊的发现，自己神识虽然还清醒着，可身体却已经失去了控制，变得僵硬不听使唤。

    在沈默那双目注视之下，崇渊内心竟然涌出了一股前所未有过的惊恐之意。

    这是何种妖法？

    崇渊不知道，他也从未见过。

    沈默目光所及之处，仿佛万物为之失神，天地为之噤声！

    崇渊浑身毛发倒竖，汗流浃背。

    然后他就看到身陷血阵之中的沈默忽然弓身踏步，以一种看似十分怪异却充满着无伦力量的姿势沉重地向前踏出一步。

    两步。

    再三步。

    三步之间，恍惚如龙行虎步，步步相连，重若千钧。

    三步之间，地陷两尺，足印之下，魔爪哀嚎，血狱惊颤。

    在失去了阵主的操控后，血狱没午阵随之颤动不已。

    三步之间，沈默浑身迸发出令人惊叹的雄浑之力，猩红之气在他身边怒鸣卷荡，却就是难越雷池半步。

    三步之间，沈默双目如附骨之疽，紧紧盯着崇渊。

    所以崇渊依然如同被定在了空中，任凭背后血翅如何挣扎，他却一动不动。

    此刻的他就像是被夺去了灵魂的一具躯壳。

    三步之后，沈默弓身顿步将自己的身子用一种怪异的姿势向下压了下去，而后他脚步踏开，整个人就如同一张被拉满了的弓。

    他身子越压越低，好像背上压着一座泰山。脸色越发沉凝肃杀。

    崇渊心胆一颤，在他的眼里，地上的沈默就如同一张已经被拉到极致的弓，随时都会射出一支贯穿天地的利箭！

    可沈默的箭在哪里？

    沈默右手如抱满月，缓缓移至左侧腰畔。

    麻布斗篷烈烈荡开，露出一口刀。

    刀约三尺，样式狭长，带着一抹凌厉的弯弧，虽未出鞘，却已经散发出一股妖异肃杀之气。

    崇渊双目一凛，他慌忙收敛心神，聚拢神识，意图抗拒身上那古怪的束缚之力。

    这个不可一世的圣传王首，第一次隐约察觉到自己似乎遇上了一个他不该遇到的人。

    丝丝不详惊恐之意，从崇渊心底深处陡然冒起。

    “我之刀下，不容邪魔！”

    低沉的声音中，沈默右手已经搭上刀柄。

    五指握刀之时，他双目妖异之光大炽，浑身被压至极限的张力轰然爆发。

    随后，血阵之中的人一怒拔刀。

    一道冷冽的刀光自沈默腰畔间飞掠而出，而他整个人也随之身如游龙般暴弹跃起。

    一刀飚掠，血狱没午阵中顿时刀气迸激，一刀化千百，裹挟着那条激勇的身形，犹如狂龙般呼卷冲天而起！

    血阵之中冷冽刀气纵横十方，锐啸直破耳膜，直有撕裂虚空之势。巨大的五星血芒顿时在那无以伦比的刀光之中层层破碎……

    秘门咒印之阵——血狱没午，破！

    而就在那当世罕有其敌的超凡一刀掠起之际，同时也淹没了沈默的身形，于是崇渊终于抓得一瞬之机，强大的内息冲破百穴经脉，他双目重回清明，浑身血气逆转，背后巨大的血翅蓦然张扬！

    “可恶……！”

    崇渊身处虚空，见自己向以为傲的秘门阵法被沈默一刀所破，任是他心境沉稳无比，此刻也不由赫然色变，登时大怒。

    他，崇渊，圣传魔教之王首，竟被一个从未听说过的人逼到有些惊惧狼狈的境况，这可是奇耻大辱。

    他感觉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挑战，这是今日之前绝无可见的事，所以绝对不能被原谅！

    可他还未来得及调整被那无端之力束缚过后急涌的内息血气，就见同样已经狂龙般卷起的那条身影，再度掠起一道刀光。

    这一刀没有多余的言语可以形容，就一个字：快。

    快得不及眨眼，快得风雪不及沾刃！

    崇渊脸色忽变，那道刀光在他双眸里随风而涨，破空向他拦腰斩来。

    一刀破空，天地无声！

    巨大的血翅猛然鼓涨，崇渊身化虚影，顿时消散在那刀光之后。

    但那一刀实在太快，崇渊本体身影虽瞬间消散，可背后一片血翅却依然在那神惊鬼惧的一刀中被斩成两半。

    凌厉冷冽的刀光掠空斩过，雪花密集呼啸难以视物的空中顿时被斩出一道十数丈长的口子，一时间风雪卷荡，那道虚空之伤竟然久久不散。

    而瞬间便已经转换方位的崇渊目睹于此，儒雅深沉的脸上再次难掩心中的惊诧之色。

    一刀斩破虚空，天地为之而伤。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刀法？

    崇渊心顿时沉了下去。

    一刀而尽之后，狂勇的身形沉身落地，沈默弓身而立，腰畔之侧，一点刀芒隐入鞘中。

    沈默凭风而立麻衣鼓荡，他虽沉默未语，但单掌按刀冷目斜视之间，一股凛然傲立之身姿，顿时让风雪失色。

    他眉峰微挑，双目望向崇渊。

    崇渊背后一张血翅被斩，却是并无太大损伤，就见他浑身血色蒸腾，那被斩断的血翅竟然重新逐渐衍生出来。

    恶魔翅膀一样的血翅鼓风而扬，托起崇渊那依然气势凛然的一袭青袍。

    倒马坎发生了这一场惊世骇俗的缠斗，街道两旁的百姓被响动声吸引出来，他们怀着好奇跑到早已变成废墟的酒馆旁观望，却看见风雪中的两人时，顿时如同大白天见了鬼，纷纷惊叫着作鸟兽散。

    也是，像他们这种小老百姓，哪里见过有人像神魔一样虚空立在空中的样子？那种情形，只有少数人在那些大地方的街头巷尾听说书先生讲过。

    “好快的刀。”崇渊忽然叹了一声，他双手负背，说道：“沈默，你不但刀法奇特，竟然还身负异能，你可真是一个让我吃惊的人啊！”

    他说话之间，背后双手悄然扣动，于是一股浓厚的血气顿时笼罩在他的面前。

    浓厚的血气阻隔了两人之间的目光。

    对沈默那妖异的眼眸，崇渊心中仍有余悸，所以他刻意不去与沈默的目光对视，以免再次被他夺去神识。

    沈默单掌按刀，浑身真气流转不定，看上去却并无就此收手的意思。

    他冷然沉声道：“就算你躲得再快，也终有慢下来的一刻，我的刀会等着你。”

    崇渊眉间愠色一沉，冷哼道：“纵然你身有异能，刀也够快，可要杀我崇渊，你当真以为就那么容易吗？”

    沈默漠然说道：“今天你犯了两个错，第一，你不该遇见我。第二，你不该在我面前杀人。所以你必须死在我的刀下。”

    “我欣赏你的自信和你的本事。”崇渊哼声道：“可人有时候一旦自信过了头，就会做出让你后悔莫及的选择。还有，莫非你以为我崇渊就只有这些本事吗？”

    沈默冷眼一闪，扬眉道：“我当然看得出来你还有许多手段没有施展，所以我会给你施展的机会，你也可以尽力施为，看看我到底能不能将你斩于刀下。”

    一声长笑以后，崇渊淡然道：“说实话你要杀我，我同样也很想杀你。因为无论是谁，只要有像你这样的一个敌人，都不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可你是一个难得一遇的对手，如果就这样将你杀了，那以后我一定会很寂寞，因为我已经很久都没遇到过旗鼓相当的对手了。”

    这一刻起，崇渊便已经将这个初次见面的人视为平生第一大敌。

    沈默冷哼一声。

    “像你这样一个拥有如此不俗身手的人，绝不可能在江湖上毫无名气。”崇渊微微一笑，又接道：“那就让我猜猜看，江湖上之所以没有听过你的名字，一定是因为你自己的某种原因，所以你刻意不希望别人过多的关注你。而这个原因，一定和你的来历有关。”

    “我是什么人，有什么来历，对一个必须要死的人来说，并不那么重要。”沈默冷笑道：“你只需要记住我的名字就够了。”

    “真是有趣。”崇渊道：“我若想知道一个人的来历，那就一定会得到答案。因为你已经给了我得到你来历的提示。”

    沈默脸色微沉。

    “你的眼睛很特别，几乎与我修练的禁神大法和那些咒印之术一样，都是不被容见于世的禁忌存在。”崇渊继续攻击着沈默的心理，淡然道：“所以，你难道没有发现，我们有许多相似之处吗？”

    “你的废话实在太多了。”沈默沉声喝道：“你还不出手吗？”

    他弓身错步，五指已经再次握住了刀柄。

    “你有一口好刀，我很欣赏你。”崇渊淡然说道：“所以我给你一个不要与我为敌的机会，因为你还不知道与我为敌之后的代价。”

    “就算你是天王老子，我也一样照杀。”沈默闻言轻蔑地道：“因为我很讨厌你。”

    “一个简单的理由，却很有趣。”崇渊透过血气盯着沈默，神色并未动怒，他忽然道：“今天我心情还不错，所以我不会再和你动手。我告诉你一件事，从今以后，天下人会再次在我圣传之名下感受到何为恐惧。而我崇渊的名字，也会同样让天下人都记得。而那个时候，我希望你还能活着。”

    “圣传，崇渊！”沈默沉声道：“我会在你的墓碑上刻上你的名字。”

    崇渊冷笑一声，喝道：“小子，想要取我的人头，你的刀还不够快。”

    “江湖再见，我崇渊会给你杀我的机会。”

    低沉如魔的话音飘散于风雪，崇渊整个人忽化虚影，竟然消失在茫茫风雪中，转眼不知去向。

    沈默没有追击，他冷然而立，五指抚摸着刀柄。

    这一口多年不曾沾血的刀，让他生平第一次有了要杀的人。

    所以不论这个人是谁，不论时间长短，他都一定会将他杀掉。

    他的人就和他的刀一样，简单直接，干脆利落。

    人生在世，如果事事都能简单干脆的处理，那一定会少去许多烦恼。

    “落日马场么？”沈默冷冷的低声念道，他忽然转身，大步迈向风雪中。

    一人一刀，向落日马场方向而去。

    人为豪雄，刀名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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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一羽 第40章 雪中来羽

    倒马坎往西数十里，有一片占地近千顷的平原之地，那里是一处规模巨大的牧场，圈养着无数牲口，其中更有数千匹品种上等的良驹骏马，正是名震西北的落日马场。

    整个西北的人都知道，落日马场姓严。

    落日马场附近有一座不太高的山，山下有一大片连绵层叠气象恢宏的庄园房屋，那正是如今落日马场主家严守阳的居住之所。

    严守阳站在书房内，他望着窗外的漫天飞雪，微微皱眉。

    就算是常年久居北方，但这个时节如此大的雪也是颇为少见。尤其是像今天他过生日的时候，往年更是不曾见过风雪。

    严守阳今天已满六十岁。因为常年习武的缘故，严守阳还是身体高大健壮，虽然须发已带霜色，可却依旧神采奕奕，一张国字脸威严不减。

    望着外面的风雪之景，严守阳不由得陷入了回忆，他回想自己这一生的经历，就算说不上何等的波澜壮阔，但也算得上是曲折艰难饱经风霜，一时间他神情有些恍惚，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严守阳十七岁就开始执掌名震西北的落日马场这份偌大的家业，其中艰辛不言而喻。落日马场是一块肥肉，不论是自家的亲属，还是西北江湖上的其他明里暗里的各方势力，都有不少人在觊觎着这块肥肉。严守阳年少有为，初接掌家业不久便拔除了一伙意图趁机夺取落日马场控制权的亲属。而后他凭着智谋与胆识周旋于西北的各方江湖势力，最后联合多家力量铲除了西北多年来不断侵犯落日马场的一股黑道力量，使得西北江湖有了一段相当长的平静岁月。自此他不但名动西北，更是坐稳了落日马场龙头老大的位置。严守阳有极其深远的眼光，所以他积极与官府达成了合作，让马场的生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繁荣昌盛之景况。经过多年的经营，落日马场这个名号在西北已然是独树一帜，成为了商界和江湖的第一号招牌。

    如今严守阳已然富甲一方，成为了无数人羡慕的对象。但严守阳心里清楚，他这一生经历虽然也是精彩绝伦，可无论是生意还是财富，都不是他最引以为傲和最感慨的事。

    严守阳是一个生意人，但更是一个习武的武林人，所以让他最刻骨铭心的事，是在江湖。

    属于他的故事，是在二十多年前的江湖。

    那年的江湖，有一场正邪大战，其规模之庞大，其过程之血腥，实乃中土江湖百年来未曾见过的惊世之战。那一战后，邪道溃退，但正道却也付出了前所未有的可怕代价，更让曾经辉煌无比的中原武林一蹶不振，陷入了长达二十多年的衰落岁月。

    而那一场神鬼震惊的旷世大战，严守阳便是正道中的人员之一。也是正道中为数不多劫后余生的幸存者之一。

    虽然时隔多年，但这件事却始终让严守阳无法忘记。他时常为那些在大战中死去的故友同道感慨悲伤，也为了如今这个江湖感到无奈。

    如今的这座江湖，是黑暗的，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江湖，没有生气，更没有风骨。所以严守阳感慨如今这个江湖的人心不古，更唏嘘武林中仅余的几大宗门伏而不出，所以才让这个本就死寂的江湖没有任何起色，更没有复兴的希望。

    严守阳参与过当年的血战，所以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何为残酷和绝望，所以也比任何人都急切的希望这个江湖能够从当年的阴影中重获新生。但是如今他已经老了，岁月早已消磨了他年轻时候的血气和激勇，他无能为力。而让他无奈的是，如今江湖中这一辈的年轻人，好像根本就没有当年他们那一辈人的半点风骨。

    但这些想法严守阳却从未对别人提起，他只是时常独自叹息，然后倒上一杯酒，遥敬故人。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严守阳的思绪。

    他恍然回过神，愣了一下，然后自嘲的微微苦笑。

    听到那阵脚步声，严守阳不用猜也知道那是严家落日马场的老管家祁丞来了。

    房门未关，脚步声来到门口停下，有人低声说道：“老爷。”

    严守阳转身，看着门口那个小他十几岁的素衣老者，微笑道：“老祁，进来坐。”

    老者正是管家祁丞，此刻他恭敬的站在门外，双手捧着一个四方的木盒。他闻应了一声，然后慢步走进了书房。

    这个面相和蔼的素衣老者祁丞，是从少年时就跟着严守阳的书童，年纪大了后就被严守阳提升为落日马场的管家。祁丞精明能干，处事谨慎得体，他将自己最好的年华都献给了严家，对严守阳更是忠心不二，所以深得主家信任。

    祁丞来到书房内后，却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将盒子放在了书桌上，并顺手为严守阳倒了一杯茶。

    严守阳面露笑容，几十年时间的相处下来，他对祁丞的感情已经不是普通的主仆关系，而是将他视为了家人。

    “老爷，天气不好，你怎么也不多加两件衣服？”祁丞看见严守阳衣着有点单薄，就不由皱了皱眉，“老爷，您今儿个可就六十了，再也不是年轻时候了，可别着了风寒。”

    这位对严家忠诚勤恳的老人，眼里露出由衷的关切之色。

    严守阳哈哈一笑，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祁丞的肩膀，说道：“老祁，你这个人这一辈子啥都好，就是嘴巴有点啰嗦，几十年了都还改不了的老毛病。”

    老管家苦笑一声，说道：“我跟了老爷几十年，身上有什么毛病，老爷您是最清楚不过了。所以您也应该知道，有些毛病一旦长在了身上，可就再也改不了喽。”

    严守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爽朗地笑道：“说得也是，你这老毛病也跟了你几十年，要是哪一天忽然没有了，那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祁丞微笑不语，他走到书桌前，将那个盒子轻轻打开，说道：“老爷，这是大少爷特意为您赶制的寿礼，今儿个天气寒冷，您刚好可以试一试。”

    说完后，他就从盒子里取出来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貂裘外衣。

    作为富甲一方的落日马场之主，严守阳自然见过不少的珍贵物件，所以当他看到那貂裘衣服领口上的那一尾银色的貂尾时，便知道这件衣服可是价值不菲。

    “哟，那小子什么时候有这个心思了？”严守阳虽然语气平静，可眼里早已有笑意散开。

    “大少爷有心了。”祁丞察言观色，微笑着将衣服打开，说道：“这件衣服是大少爷提前几个月就让大少奶奶亲手赶制出来的，就为了要在今天送给老爷，用意很好，就是希望老爷要保重身体。”

    严守阳上前伸手摸了摸那尾貂尾，入手便觉温暖盈盈。他禁不住内心的欣喜，眉开眼笑的道：“比起那个没让我少操心的儿子，那个儿媳妇倒是持家把业会过日子的好女人，也算那小子有福气。”

    “大少爷只是还年轻，心气还不够稳，等再过两年，他一定会成长起来的。”祁丞微笑着说道：“老爷对大少爷期望很高大家都知道，毕竟严家这份家业最后还得由他来执掌。不过现在老爷还很健朗，很多事也还没到那个时机，所以大少爷玩心重点也无关紧要。”

    严守阳闻言，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苦笑道：“话虽这样说，可谁不想早点清闲自在？如果那小子有那个能力，我也乐得早点把这一摊子甩到他手上去。到那个时候，我就带着你出去走走，就像当年一样……”

    他说到此处，似乎触及到了一些久远的回忆，于是又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说下去。

    祁丞沉默了一下，眼里不由得也露出几分向往的神色，但很快他就微微苦笑道：“如今老爷虽然年纪已经有了，可身体还撑得住。我就不行了，一把老骨头，恐怕是经不起外面的风雨了。”

    严守阳也叹道：“老祁，这些年你为我为严家呕心沥血劳苦功高，我严家上下永远都会感激你。你放心，我若是还有机会再出去走走，一定带着你，但是再不会让你受苦了。”

    他言语真诚，祁丞闻言更是眼眶一热。他喃喃道：“老爷，祁丞十几岁就跟着你，你也一向对我没有主仆之分，待我如亲如弟，这份感情我也永远铭记在心。所以对老爷和严家，我自然会竭尽全力，也算是报答老爷的知遇之恩了。”

    “老祁，见外了见外了。”严守阳心头酸热，他呵呵笑道：“你我都老了，经不得煽情的话，很多事情你我心知便可，说多了就生份了。”

    祁丞郑重点头。然后他亲手将那叫貂裘披在严守阳身上，上下看了看，满意的点头道：“大少奶奶的针线活还真是不错，这衣服很合适。”

    严守阳穿好衣服，自顾上下瞧了瞧。老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诚然不假，且说这件貂裘穿在严守阳魁梧的身上，顿时就让他格外生出了几分精神气度，整个人好像也年轻了几岁。严守阳很是满意，也点头道：“心灵手巧，又贤惠持家，我儿能取她为妻实乃福气，将来我儿接手家业有她相助，以后我也可以稍微放心了。”

    祁丞在一旁点头称是。

    严守阳忽然鼻子一皱，问道：“这衣服怎么有一股香味？”

    祁丞闻言，眉头也微微一皱，他上前伸出脖子嗅了嗅，然后笑道：“是胭脂味。这衣服是大少奶奶亲手缝制的，女人家嘛，身上都会有胭脂水粉，难免会沾一些在衣服上，无伤大雅就行。”

    听祁丞这么一解释，严守阳也觉得有理，便没有再多说。他在书桌后坐下，问道：“我儿现在何处？”

    祁丞回道：“今儿是老爷的六十大寿，大少爷吃过早饭后就帮着忙前忙后，说是要让老爷好好高兴高兴，现在估计也还在帮忙招呼客人呢。”

    “难得他有这份心。”严守阳喝着茶说道：“可我一早已经放出消息，今年就算是年满六十，我也不想太张扬，所以今天到落日马场来的人，应该并不多吧？”

    祁丞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我知道老爷这几年喜欢清净，所以明白您的用意。可今日是您的大喜之日，怎么也该好好热闹一番。可您一早就放出不便招待的消息，我是怕日后外面有人说闲话……”

    严守阳抬手打断他的话，笑道：“老祁，这些年难道你还没看明白吗？外面和我热络的人再多，真正是朋友的又有几个？不过都是些利益往来的面子罢了。我是上了年纪，可还不算老眼昏花，我也懒得再去做那些费神的面子了。今天确实是一个值得多喝几杯的日子，所以我只请了几个老朋友。人老了就喜欢念旧，等会出去见到了他们，再好好清静的陪他们喝几杯酒就够了。”

    “是。老爷的心思我明白。”祁丞点头道：“所以现在家里确实也没有几个人来，不过还是有些老熟人都派人送来了寿礼，等今儿过了，我再好好打点一份回礼，让人给他们送过去。”

    严守阳很满意这位管家的周到，点头道：“如此便好，一切你自己做主。我虽没有邀请他们，可既然有礼来，那我们也不能缺了礼数。”

    祁丞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一事，他就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木盒子，恭敬的递到严守阳面前，说道：“这是今日晌午的时候有一个人送来的。他说是老爷的一个朋友送来的贺礼，务必要我亲自送到老爷的手上。”

    严守阳初时并未在意，只是随手就打开了盒子，看到里面放着三颗棕色的药丸。

    药丸旁边，还放着另外一件东西。

    一片羽毛，银色的羽毛。

    严守阳原本平静的神色忽然一变，他眉头一扬，脸上露出十分意外的表情。

    祁丞在一旁看得真切，他心里微动，不由就向那盒子看去。当他看到那片羽毛时，却是同样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因为他不明白，为何有人会在严守阳六十大寿的时候送来一片羽毛作为寿礼。

    却见严守阳伸手取出那片银色的羽毛，拿在手中仔细端详，脸上那意外的表情逐渐消失，转而换上了几分笑意。

    祁丞不明所以，忍不住问道：“老爷，怎么会有人送您一片羽毛？是您的朋友吗？”

    严守阳笑而不语，他又取出盒子里的一颗药丸，然后说道：“的确是我的一位朋友，多年未见，他居然还记得我的生辰。”

    祁丞皱眉道：“这就稀奇了，我可是第一次见到有人送羽毛做寿礼的。看来老爷的这位朋友一定很怪。”

    严守阳一阵轻笑，“他非但很怪，而且还很精。如果你认识他的话，就不会觉得这片羽毛很怪了。”

    祁丞摇头道：“老爷的朋友我大多也都认识，可我却是第一次听说老爷有这么一个朋友。”

    “你当然不认识他，因为你从未见过。”严守阳手指轻轻摸着那片羽毛，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的意味，道：“我与他也不过只有一面之缘，算起来也是萍水相逢，只是他虽然与我年纪相差很大，可我们却一见如故，所以尽管相识不久，却已经成为了忘年之交。”

    他忽然拿起那颗药丸对祁丞说道：“老祁，你知道我身有旧疾，这么多年来一直让我很头疼，整个西北的名医都没有办法能根除。但是最近几年你可曾见过我再有旧疾发作的时候么？”

    祁丞闻言，顿时仔细回忆了一番，然后恍然点头道：“不错，这几年老爷旧疾发作的时间好像忽然就减少了，今年更是没有发作过。这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这药丸的功劳。”严守阳微笑看着手上那颗药丸，“当年我遇到他时，正是我忽然发病的时候，那一次发作得很严重几乎要了我的老命。但也幸好那个时候遇到了他，所以才会让我有减轻病痛的机会。”

    “原来是这样。”祁丞已然明白，他看着那药丸说道：“所以这三颗药丸才是他送给老爷的寿礼。看样子老爷的这位朋友是一位医术大家了？”

    “他会的东西可不止医术一门。”严守阳微笑道：“所以他是一个很奇怪的人。连我都不清楚他到底还会些什么。”

    “看来老爷对这个奇怪的朋友很看重。”祁丞若有所思的道：“若是有机会，我也很想认识认识他。”

    “人生在世，交友重在交心。他心里有我这个朋友，所以才会记得我最需要的是什么。”严守阳喃喃说道：“承蒙他的关照，所以我的旧疾才得有痊愈的机会。如今有这三颗药丸，不出半年，我的旧疾应该就可以彻底根除了。”

    他忽然微笑道：“说起来我也几年都没见过他了。他说他喜欢随风漂泊，就像这片羽毛一样，居无定所，随遇而安。如果以后有机会再见，我一定为老祁你引见。”

    他对祁丞视为亲人，所以说话也没有多少隐瞒。

    祁丞忽然笑道：“我看得出来，老爷说起那个朋友的时候，心里一定也在回忆当年您年轻时候的事情。”

    严守阳将羽毛和药丸重新放回盒子，并小心翼翼的将盒子收好。然后笑道：“你我都曾年轻过，所以谁没有一点年轻时候的故事呢？”

    祁丞点头，笑而不语。

    人一旦老了，就喜欢怀旧。而在怀旧的时候，最好有几个老朋友在一起，然后喝着酒一起怀旧，那便是人生最舒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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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一羽 第41章 故人不故

    严守阳这个时候就忽然很想喝两杯酒。

    所以他立刻问道：“我那铁老弟与傅大哥如今可曾到了？”

    祁丞摇头道：“我进来的时候，外面还没有见到他们两位。”

    严守阳微微皱眉：“傅兄远在中原，已经多年未见。这次他提前三个月来信说要趁我六十岁生辰这天前来与我相聚，此地与中原相隔甚远，他来迟也在情理之中。不过铁老弟与我落日马场相隔不过百里，往年也是他来得最早，今儿怎么如此反常？”

    祁丞望了一眼窗外的风雪，说道：“今日天气不好，或许铁大侠与傅先生是被风雪耽误了行程。现在时辰也还不晚，可能等一会应该也会到了吧。”

    严守阳沉吟片刻，说道：“风雪耽误事小，如今西北道上可不比往年太平。这两天不知怎的我眼皮老跳，他两位可别出了什么意外才好。”言语之中透露着几分担忧。

    祁丞安慰道：“老爷不必担心。铁大侠与傅先生都是身怀武功的武林高人，他们见多识广，经验丰富，不会有什么事的。”

    严守阳皱眉道：“他们两个的本事我自然心中有数，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放心。老祁，等会你派两个人出去一趟，打探一下他们的消息。”

    祁丞点头，然后说道：“现在外面陆续也有一些老爷邀请的客人已经到了，老爷可要先出去和他们打个招呼？”

    严守阳点头道：“也好。”言罢迈步向门外走去，祁丞随即恭谨的跟在他身后。

    严守阳在西北富甲一方，所以家中富裕自然不比寻常人家。两人出得书房径直向外面而行，沿途穿廊过院，一路都有下人进出忙碌，见到主仆二人都纷纷停下恭谨行礼问安。

    两人不紧不慢的走了约莫刻许时间，转过一重院子，前面豁然开朗，却是来到了前院大堂。

    祁丞来大堂后，按照严守阳的吩咐，自去安排了两名严家下属骑马出去打探铁傅二人的消息。

    片刻之后，严家就有两个汉子策马奔出了马场，直向风雪中而去。

    两匹骏马一路疾驰，离开落日马场约莫一里地时，前方风雪越加狂急，两人都不由放慢了前进的速度。

    一路之上，两名汉子并为发现有人的踪迹。

    正当两人再次驱马前行时，前方风雪中忽然鬼魅般闪来一条黑色的人影。

    两人只觉眼前黑影一花，那鬼魅般的人就已经扑到了两人的头顶。

    二人在落日马场跟随严守阳多年，受那位西北江湖泰斗调教不少，武功不弱。但来人身影实在太快，二人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只觉得头顶忽然罩起一片阴云，而后颈项一紧，竟是被人一手抓住。

    随后只听得两声瘆人的骨肉撕裂声响起，风雪中顿时溅起两股怒血，马上两人竟在瞬息之间被人硬生生扭断了脖子。

    黑影再次犹如鬼影翻飞掠起，双手各自提着一颗鲜血淋漓目瞪口呆的人头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两匹骏马吃惊之下纵蹄奔出之际，竟然也随之四分五裂，风雪中荡开一片血腥的血艳之色。

    而那鬼影一般的人飘然落地，风雪中扬起一头乱发，露出半张枯骨一样的脸庞，两只凶光毕露的眼眶里仿佛装着血水。

    他忽然裂开嘴诡异的笑了笑，然后伸出一条比寻常人还要长出一倍的猩红长舌，舔了舔沾在脸颊上的血迹……

    鬼影过处，人畜不留！

    而此刻鬼影身后，忽然响起一串清脆的铃铛声，然后就从风雪中飘来一乘如同幽灵般的白色轿子。

    白色的帘幔随风飘荡，铃铛声声摄人心魄，犹如地狱的招魂使者，正肆无忌惮的行走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人间。

    如今严家大堂内外俱都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大堂正中挂着一副巨大的刺绣，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金色“寿”字。

    大堂内正有七八个年轻丫鬟在张罗着稍后的寿宴摆设。除此之外，还有四五个年纪都在四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正围坐在一张桌前谈笑。

    这几人都是在西北商界与江湖道上有头有脸的名流人物，也是与严守阳私交最深的几个老朋友。

    虽是六十大寿这个颇不寻常的日子，但严守阳却有意不想太过张扬，所以提前已经放出消息，谢绝江湖朋友到场祝贺。所以现在能出现在严家的客人，身份自然不同一般。

    但依严守阳个人的身份地位来说，此刻这位在西北极负名望的落日马场当家人六十大寿的场景就多少显得有些冷清了。

    那几人一见严守阳出现，俱都各自起身相迎，纷纷朝严守阳含笑抱拳。后者自然也是热情的走上前，抱拳还礼。

    “几个老朋友，多谢赏脸莅临寒舍，招待不周，还望海涵啊。”严守阳含笑朝几人拱手。

    一名精神极好的白面高瘦老者左右看了看，笑道：“严兄，今儿个可是你六十大寿的好日子，人这一辈子可没几个六十岁，本应该好好热闹一番才是，怎的却只有我们几个老家伙到场？”

    严守阳面露微笑。那老者身边的一位面色和蔼的锦袍微胖老者却笑道：“薛兄，你身为双旗帮之主，难道消息如此闭塞？严兄可是提前好久就已经放出消息，大寿之日谢绝各路朋友前来祝贺。我们可都是知道的。”

    那高瘦老者姓薛名禹，是西北江湖上颇有势力的双旗帮帮主。此刻他闻言也是一笑，说道：“葛兄，消息我自然是早就知道了的。不过我还是不解，以严兄在西北之地的名望，六十大寿如此重要的事却如此低调，是否也太过草率了？”

    那微胖老者名叫葛大海，虽不是江湖中人，但却是西北有名的皮货生意人，他言语带笑满脸和气，一副生意人的精明世故。

    严守阳依然面带微笑，他看着薛禹道：“薛老弟，撇开我满六十岁这件事，今天就和平常没什么不同，所以说不上草率不草率的。我都是半身入土的人了，名利声望早就已经看透了，如今就喜欢一个清静。再说与各位老朋友的感情相比，其他实在不值一提。所以我今天不过就是借着生辰为由，邀请各位老兄弟前来一聚而已。”

    此言一出，几人都是各自一笑。葛大海道：“我们这些人当中，果然还是数严兄境界最高，早就已经看透红尘万事了。相比之下我们几个就差劲了，每天都还在为那几两碎银奔波，实在就有些显俗了。”

    薛禹一听，顿时翻了个白眼，哼哼两声，道：“葛兄，你这话要是严兄亲口说出倒没什么不妥，可是由你说出，这个味道就的确俗了。整个西北谁不知道你葛大海是日进斗金的大掌柜？如今却说区区几两碎银，你这不是在打我们几个穷光蛋的脸吗？”

    薛禹的话虽是玩笑，可却带着几分挪揄之意。葛大海圆滑精明岂会不知，但他却并未在意，因为他们几个都彼此了解各自的性情。所以他也只是淡然一笑，说道：“薛兄此言差矣，小弟我能有如今的区区微薄身家，还不是仰仗各位兄弟在道上的照顾？再说此刻可是在严兄的府上，所以相比之下，我们都是穷光蛋了。”

    老道的生意人就是不一样，不过只言片语就能两不得罪还能面面俱到，人情世故的功力的确非常人能比。

    薛禹白了葛大海一眼，无奈的耸了耸肩，“葛兄的唇舌功夫实在厉害，我是甘拜下风。斗嘴我斗不过你，等会喝酒你看我如何收拾你。”

    众人又是一笑。

    却有另一个留着三缕长须的老者附和道：“严兄富甲一方，却如此淡泊低调，我们几个老家伙自然明白其中的用心。可别人或许就想不到这么多，所以估计会觉得严兄是一个小气抠门的家伙，连六十大寿都要关着门。这事要是真的传扬出去，严兄可就得使劲捂着耳朵过一阵子了。”

    却见严守阳哈哈大笑，说道：“严某活了六十年，其中一大半的时间都是活在别人的眼中。如今我老了，再不想去顾虑别人怎么看我了。所以名声好不好我根本就不在乎，我现在就喜欢看你们几个家伙斗嘴扯皮，然后再好好喝几杯，那才是人生快事。”

    几人又是哄堂大笑，气氛一时热了起来。薛禹却又四处看了看，皱眉道：“严兄，说起斗嘴扯皮，你可是最服那个耍长枪的家伙，怎么如今却不见他的影子？”

    葛大海也附声道：“往年每次铁门主都是来得最早的一个，今天却迟迟不见踪影，莫非他爽约不来了么？”

    “就算你们都不来，那家伙却一定不会不来。”严守阳也朝大堂外瞧了一眼，眉头微皱，说道：“想必是风雪太大，耽误了铁兄的行程，我已经派人出去迎接了，应该马上就到了。如今酒菜已经备好，大家可以先行入席，今日难得如此清静，我们就边喝酒边等他吧。”

    “他要是来了，可得自罚三杯才行。”薛禹哈哈一笑。

    就在大家谈笑之时，大堂内走出一对年轻男女。男的身材修长面如冠玉，女的容貌姣好身段窈窕。二人走在一起，郎才女貌相得益彰，十足一对壁人。

    两人来到严守阳跟前，一齐含笑叫了一声：“爹。”然后又朝其他几人拱手万福：“各位世伯好。”

    那几个长辈也都含笑和两人打了招呼。

    来人正是严守阳的独子严峰与其妻石锦依。严守阳一见两人，脸上就露出笑容。

    那石氏生得水灵貌美，一对水汪汪的美目看了看严守阳身上的貂裘，含笑道：“爹，这件衣服可还合身？”

    严守阳笑道：“依儿心灵手巧，自然是十分合适的。你与峰儿的心意为父已经收到了。”他转眼看向严峰，接道：“依儿，你聪慧过人心思细腻，但又外柔内刚处事果决，这一点连严峰都比不上你，我严家能有你这个儿媳妇实乃福气。所以你的任务是要当好峰儿的贤内助，督促他早些懂事，也好让为父早得清闲。”

    这话当着外人的面由严守阳亲口说出，足见这个女人在他心目中是具有相当重要的地位的。

    那石锦依得到公爹的肯定赞扬，心中欣喜无比，俏脸上露出几分羞涩之色，她朝严守阳躬身道：“爹的话锦依记住了，峰哥也一定不会让爹失望的。”

    说完后，女人就起身，抬头含情脉脉的看着面如冠玉的年轻男人。

    严峰也朝她一笑，看上去两人感情十分和睦。

    严峰笑道：“爹，如果锦依是您的亲生女儿，那是不是就没我什么事了？”

    “你这小子，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赶紧收敛你那散漫的心思，这落日马场一大摊子事，迟早是会落到你肩膀上的。”严守阳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他微微摇头叹息，“我老了，许多事情已经力不从心了，严家往后的日子，可就要靠你们两个来撑着了。”

    石锦依忙说道：“爹，今日是您的大喜之日，您该和世伯们好好高兴高兴才是。至于家中之事，您老人家身子骨如此健朗，自然是要以您马首是瞻的，峰哥也一定会竭尽全力向您学习，依儿也会从旁协助，为爹分担。”

    严守阳听得心里很是高兴，呵呵笑道：“依儿，严家有你在，我才能放心将这份家业交到那臭小子手上。我严守阳有你这么一个媳妇，足慰平生。”

    石锦依接连两次受到赞扬，心里暗中乐开了花，瞧了一眼严峰后，却是含笑低下了头。

    严峰眉眼带笑，爱怜地握住了女人的手。

    葛大海忽然轻叹一声，说道：“严兄，看你如今老当益壮，又家和事兴，难怪会有那般清宁的心境，真是让我等既佩服又羡煞啊。”

    严守阳含笑正要说话，大堂外却忽然闯进来一个神色慌张的下人。

    “老爷……外面，外面……”那下人边跑边喊，神情惊慌。

    一旁的祁丞见此，脸色一沉，立即上前低声喝道：“何事如此慌急？没看到老爷正在会客么？”

    那下人呆了一呆，眼神古怪的望着严守阳。

    严守阳皱眉问道：“可是又有人来？”

    下人脸皮抽了抽，急忙点头道：“老爷，外面来了一群人，说是来为老爷祝寿的……”

    “哦！”严守阳道：“可是铁枪门铁大侠来了？”

    那下人摇头道：“不是铁大侠……”

    严守阳再度皱眉，说道：“既然不是我那两个朋友，那就出去告诉他们，今日严家谢绝见客。”

    那下人道：“小的是这么说的，可是他们不听，说准备了一份大礼，要送给老爷作寿礼……”他说到此处，欲言又止，脸色一阵古怪。

    “送礼？”严守阳隐隐觉得有些不对，皱眉道：“是什么东西？”

    那下人张了张嘴，喃喃道：“回老爷，是……是……”他语气结巴，不知为何竟然不敢把话说完。

    就在众人暗自猜测时，大堂外的院子中忽然发出“嗡”的一声巨响，直震得众人耳膜发麻。

    堂中众人顿时吃了一惊，纷纷向外面看去，就看到积雪飞溅的院子中已然多了一样东西。

    那竟然是一口又高又厚的铜铸大钟！

    那下人瞠目结舌，指着那院中的铜中叫道：“就是那个……”

    大堂中所有人齐齐色变，那石锦依更是忍不住惊叫一声，一把将严峰紧紧抱住。

    严守阳双目一冷，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严守阳六十大寿之时，竟然有人给他送了一口钟！

    送钟，不就是送终吗？

    好大的胆子！这分明不是送礼，而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此时此景，纵然严守阳平时如何修心养性，此刻也按捺不住，他迈步走出大堂，双目如电般盯住院外，沉声问道：“敢问外面是哪一路的朋友？”

    堂中众人一时俱都无声，等待着院外的回答。

    虽是短暂的静默，但整个严家却瞬间一片死寂。

    “严守阳，故人来访，你却闭门不见，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

    院墙外忽闻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随之便是一阵长笑声伴随着话音穿风透雪传进了严家大院。

    众人一惊之下，才发现那隐含精深内力的声音竟然是出自一个女人之口。

    严守阳心头疑惑顿起，但他可是见过大风浪的人，能够遇事不惊。闻之也提高了声音，沉声喝道：“来者是客，请外面的朋友现身一见！”

    薛禹等人都不由暗自诧异，不知道外面到底是谁，竟然敢对严守阳如此公然挑衅，简直是胆边长毛了。 以如今落日马场在西北地面的声望势力，无论黑白两道，只要提起严守阳这个名字，大家多少都得给几分薄面的。

    严守阳双目隐有怒色，他紧盯住院子的大门口。

    突然之间，紧闭的大门在轰然一声大响中崩裂、粉碎，一时间尘石乱飞，整栋院楼都为之颤了一颤。

    那被崩裂的大门口陡然卷起一阵狂风，随后一条其高如同小山的人影重重的踏步而入。

    那是一个短发如刺，背负双头巨剑，身缠铁链的高大巨汉。

    巨汉跨步来到院中那口铜钟旁停下，他牛眼般的双目扫了一眼严守阳等众人，仿佛如看蝼蚁。

    与此同时，破败的大门外忽然铃声倏近，严守阳眼皮猛然一跳，他抬眼望去，就看到有一乘白色的轿子正从门口外飘然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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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一羽 第42章 魔教西来

    那顶轿子仿佛轻若无物，轻飘飘的如同幽灵般闯了进来。

    严守阳目光锐利，他已经看到除了那顶来自于风雪中的轿子外，还有四个双脚不曾沾地而行的抬轿人。

    因为抬轿的四个人轻功高绝且配合默契，所以那顶轿子才会让人觉得很轻很飘忽。

    在场众人呼吸声骤然急促。严守阳更是心中不由一惊。因为他已经看出来，那个身背巨剑与抬轿的四人都是武功一流的高手。

    而且从他们的显露出来的身手来看，就算整个西北，能达到像他们那种修为的人也是屈指可数。

    那顶白幔飘荡的轿子已经越过破碎的大门，径直来到了那口铜钟旁停住。

    轿子顶盖四角分别挂着一只铃铛，忽而冷风急劲，那四只铃铛就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那巨汉见到轿子到来，立即侧身，然后神色恭谨的微微低首。

    四名抬轿人动作整齐划一，各自轻放轿杆，将那顶轿子稳稳的放在了地上。然后他们就直挺挺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大堂众人此刻都已经开到了门口，都将目光聚集在这五人一轿之上。

    他们心中都很奇怪，因为这些不速之客他们一个也不认识。可是他们的表情却又有不同。

    除了严守阳较为冷静之外，薛禹葛大海等五人都是面露惊诧，祁丞却是脸皮抽搐了几下。严峰虽然心中惊疑，但毕竟出身大家，勉强能强自保持镇定之色，而那石锦依满脸惊恐，将身子躲在严峰的身后。

    严守阳双目如电，冷凝的目光一一从五个人脸上扫过。

    那四个抬轿人虽然衣着不同，但都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那就是孔武有力。他们虽然沉默不语，可浑身却散发出一股子仿佛要破衣而出的强横力量。

    轿前两人，一人相貌堂堂身形如龙，双手十指奇长。一人面目沉静如虎，赤膊着两条铁打一般的手臂。轿后两人，一人面黑宽耳阔鼻，浑身筋肉粗壮如牛；另一人却像马，因为他不但长着一张长脸，还有两条异常修长的腿。

    严守阳来回仔细打量着那五人，神色渐渐暗了下来。

    这五个古怪的人，显然来者不善。

    但严守阳却知道，尽管这五人都是高手，可正主却在轿内。

    能让他们这种身手的人当轿夫随从的，不用想就知道那必然是比他们更为厉害的人物了。

    但此时此刻，轿内的人却并未现身。

    严守阳深呼吸，然后沉声问道：“严某与诸位素不相识，不知有何得罪的地方，竟让你们如此破门而入？”

    那五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仿佛在那顶轿子面前，他们都没有随意开口的资格一样。

    可是他们五人的目光却都同样漠然，好像严家众人在他们眼中根本就不是活物一般。

    漠然冷酷肃杀，竟让原本就风雪弥漫的严家大院更添了几分诡异的寒冷。

    这个时候，铃声忽响，虽然声音悦耳，可在场的严家众人一颗心却顿时随着铃声一阵急跳，那清脆的铃声竟有一种响在心湖的震撼之感。

    良久之后，轿子内才忽然传出一阵冷笑声，然后就有一个女子的声音缓缓传出：“严守阳，这些年你的日子倒是过得挺舒服的，竟然还活了这么久。不过你的记性似乎不大好，竟然连我这个故人都记不得了。”

    “你到底是谁？”严守阳心中涌起不详的预感，他沉声道：“既然来了，就不必装神弄鬼，何不现身一见？”

    轿子内一阵长笑传出，笑声中带着深沉的怨毒之气，“严守阳，你当真是贵人多忘事。看来我给你准备的这份大礼倒是没送错，应该会让你想起来我到底是谁。”

    话音一落，就见轿帘蓦然被一股疾风掀开，随之一抹白影从轿内飞出，轻飘飘的击在了那口铜钟之上。

    白影速度不快，严家众人看得真切，那居然是一条白色的丝帛。

    那口铜钟少说也有数百斤重，被那抹轻薄飘忽的丝帛击中之后，竟然发出一声犹如被千斤之锤猛击的巨响，而后铜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起，轰然一声朝严守阳飞撞而去。

    那条丝帛却一击即退，瞬间便缩回了轿中。

    轿帘落下，轿内之人依旧未曾露出半点容颜。

    在场众人瞠目结舌，还未及反应，数百斤重的铜钟瞬息间便飞到了严守阳面前，其速度之快，当真有如电光火石。

    严守阳虽早有戒备，但也没料到那条丝帛竟隐含如此巨大的威力，居然轻描淡写便将沉重的铜钟击得飞起。但他功力深厚，虽惊却不乱，双足后撤之时弓身踏腰，双掌迎着那口铜钟猛然击出。

    肉掌与铜钟交击，顿时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掌劲狂飙之中，那口铜钟竟被严守阳双掌击得粉碎，一时间铜钟碎块乱飞。严家众人大骇之下纷纷躲避，场面惊人至极。

    严守阳掌退铜钟，脸色忽然一阵潮红，脚下连退三步，他眼中现出诧异，那铜钟上的力道之强显然超出了他的意料。

    严守阳虽已年迈，且近十年来修身养性，已经极少有什么事能值得他亲自出手。但如今一招之间就显露出的高绝修为，足以证明他西北武林第一人的名声果然并非是别人虚捧出来的。

    但铜钟粉碎之际，那乱飞的碎片中却有圆形之物接连掉出落在地上，咕噜噜一阵翻滚，雪地上竟留下了数道殷红。

    众人细看之下不由毛骨悚然，那竟然是六颗血淋淋的人头。大堂中的严家下人何时见过如此血腥恐怖的场面，顿时吓得惊声尖叫。

    严守阳看得清楚，那六颗人头中有两颗是方才祁丞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严家下属，而另外四颗却是严守阳的至交好友。这四人原本是要来落日马场给严守阳贺寿的，却不料竟中途遭遇死劫，落了个身首分离的下场。

    严守阳惊怒交迸浑身颤抖，脑海中一片空白。他表情惊恐的看向那顶轿子，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薛禹是西北江湖道上的武林人物，自然认识那四颗人头是谁，并且他们平时也颇有交情。此刻目睹如此惨祸，他心中的震惊丝毫不亚于严守阳。

    薛禹一时不知所措，他茫然望向严守阳，颤抖着声音问道：“严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严守阳仿佛失去了魂魄般呆立着，他没有回答，因为没有人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严守阳，你想起来了吗？这条长相思你应该还有些印象吧？”轿内的女子声音轻飘飘的传出，话音中竟含着几分快慰之意，“这份送给你的六十大寿的礼物，你可还满意？”

    “长相思……长相思……”

    严守阳失魂落魄的念叨着这几个字，神情陷入了一阵恍惚之中，而他的思绪却被这几个字瞬间带回到一段过去多年的回忆中。

    片刻之后，严守阳猛然脑中轰然一声，顿时不由得身躯一震，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诧表情，指着那顶轿子厉声喝道：“竟然是你……竟然是你们……”他内心太过惊骇，胸中一股淤气上涌，一时间无法继续说下去。

    “严兄，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薛禹见严守阳神情古怪惊骇，心中更是疑惑，他急声道：“严兄是不是认识他们？”

    此刻的严守阳却根本听不见其他人的话，他只是死死盯住那顶轿子，脸上肌肉不停抽搐，就见他目现冷光，厉声说道：“长相思，你是……你是月无缺！”

    此言一出，轿内的女子就忽然好像轻轻一叹，然后开口道：“缠相丝，长相思。你总算记起来了，看来当年这条长相思在你身上留下的伤还让你有点印象。只是没有想到，像你这种双手满是鲜血的人竟然还能活到六十岁，真是让我嫉妒。难道这就是你们经常说的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吗？”

    月无缺？薛禹心中暗暗细想这个名字，却根本没有任何印象。

    严守阳忽然哀叹一声，浑身像被抽去了所有气力一样，他喃喃道：“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了，圣传魔教，你们终于还是又来了。”他的目光再次从那五人身上掠过，但这一次，他的眼里却满是愤怒以及深深的绝望。

    “能让十二天守中的龙虎牛马为你抬轿，月无缺，你好大的威风。” 严守阳咬牙切齿的道：“所以我猜得不差，你就是如今的魔教教主了。”

    “你居然眼睛还不算瞎。”轿内之人呵呵笑道：“看来你现在什么都想起来了。”

    严守阳目光停在那巨汉身上，沉声道：“既然十二天守已出其四，那不知另外一个是四大天王还是六色圣徒？”

    轿内之人语气十分淡然，“四大天王，六色圣徒，还有十二天守，今日都有到场，就是为了要给你严守阳贺一份大礼。能让我圣传如此规模相待，你严守阳也是好大的面子。”

    此言一出，严守阳一颗心已经沉到谷底，因为轿内之人说出的这些话，就已经表明魔教的力量几乎已经是倾巢而出了。

    在此等强悍的力量面前，他严守阳纵有三头六臂也无可奈何了。

    “月无缺，当年一战，你等魔教余孽逃出中原以后，我们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们一定还会出现，只是谁也没想到，你们会来得这么快。难怪最近我总是心神不宁，原来竟是魔祸又将重演当年的血灾！”

    严守阳怒愤填膺，他怒指轿子，厉声喝道：“当年之战有我严守阳一份，你要报仇尽管找我便是，为何要杀害这些无辜之人？”

    “魔教……圣传？”薛禹忽然脸色剧变，他在江湖上身为一帮之主，虽没有亲身经历过当年的正邪血战，但也听过那个曾让无数人为之胆寒的名字。只是那场大战已经过去甚久，如今已经很少有人会记起那个销声匿迹二十多年的魔教了。

    而今天，那个久远前的恐怖存在竟然会以如此血腥的手段降临落日马场！

    薛禹虽为一帮之主，而且武功高强，在西北江湖上也极负声名，可如今却不由自主的双脚打起颤来。他脸色一片苍白，双眼惊恐的望向那顶轿子。

    听到严守阳愤怒至极的话声，轿内之人却冷笑一声，漠然冰冷的话音遥遥传出：“虽然他们并没有参与当年屠杀我圣传门徒的罪行，但却不是无辜之人，因为他们是你严守阳的亲朋好友，所以他们就得死。”

    “你们这帮畜生！你们和当年一样，魔性不改草菅人命。”严守阳忍不住破口大骂，心中悲痛欲绝，“月无缺，你和你那死去的爹一样，都毫无人性！你们做出如此惨绝人寰之事，和牲口有何分别？”

    这位六十岁的西北武林第一人，此刻再也顾不上修养气度，满腔的愤怒之气随着话声破口喷出。

    轿内之人竟然并没有动怒，一阵沉默之后，那女子漠然说道：“严守阳，你大可尽情的骂，因为今天之后，你就再没机会骂了。不过在你死之前，我会让这里所有与你有关的人一个个死在你面前，也好让你好好感受一下无能为力的滋味。”

    “你……”严守阳双目血红，愤怒与惊恐已经让他快要奔溃。

    “你的辱骂真是义正言辞啊。”轿内的女子冷笑道：“我们是杀人的恶魔，那你们当年又何尝不是满手血腥？这天底下到底是谁赋予了你们那自以为是的正义？你们是人，我们难道就不是人吗？”

    严守阳大怒道：“滥杀无辜的魔鬼，你没有资格说正义！我只恨当年大家心肠太软，没有将你们赶尽杀绝斩草除根。如今你既要报仇，我无话可说，我这条命就在这里等你！”

    他的声音几乎已近咆哮。

    “不急，不急。”那女子语气淡漠无比，“你当然会死，不过需要慢慢死，因为还有好戏没有开场。”

    严守阳脸色一阵苍白，他转头对同样脸色雪白的严峰喝道：“带着锦依快走！”

    严峰被他爹猛然一喝，浑身顿时一震，他手足无措，双脚就好像被钉子钉在了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走，走哪儿去？”轿内女子一声轻笑，“严守阳，到了如今，你还在痴人说梦吗？”

    严守阳赫然转身，因为他忽然闻到了血腥味。

    然后他就看到了尸体，满地的尸体。

    大堂内原本惊恐无比的那些丫鬟，还有那个仓惶前来的报信的下人，此刻早已横尸在了血泊中。

    他们死得无声无息。就算是武功高绝的严守阳，也没有察觉到她们是何时被人杀死的。

    寒风呼啸中，严家大堂内外顿时弥漫在一片血腥中。

    “我说过，今日你严家会鸡犬不留。”冷漠的声音再次从轿内传出，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就在众人惊恐万状之际，大院围墙外突然飞进来一颗人头。

    而后就是两颗，三颗，四颗……人头接连不断的被人从围墙外扔进来，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人头连珠般掉落院内，竟然有二十几颗之多。

    人头落地，满地血腥。

    严守阳大叫一声，其声欲绝。那些人头他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他们都是落日马场的人。

    他们有男有女，有的是严家的下人，有的是护院，有的是严守阳的弟子，几乎已经是严家满门。

    严守阳肝胆俱裂泪流满面，那悲惨之状无以言表。

    忽然有人一声大叫，却是先时曾与薛禹葛大海一起的另外三个严守阳的朋友，他们也是西北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两人还是西北有名的武林散人，武功不差。但今日所见之事实在太过血腥恐怖，已经超出了他们能接受的范畴。三人早已被吓破了胆，如今再也顾不上其他，一人忍不住发一声喊，纵身就向院外掠出。

    那人一动，其余两人也相继而动。有一个人身怀武功，身法倒快，一跃便已经掠出了大堂。而另一人却只是和葛大海一样的生意人，没有半点武功，惊恐仓惶之下脚下一个踉跄，竟然一跤摔倒在地。

    他倒下的同时，一把飞刀就突然出现在他的后心处，随着那人一声惨叫，那把飞刀竟然透胸而出，将他毙命当场。

    与此同时，那先后飞掠而出逃命的两人竟然意外的没有遭到任何人的阻挡，他们的身形转眼就掠过了围墙。

    院中那五个始终没有说过半句话的人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围墙外陡然传出两声惨叫，然后瞬间归于平静。

    然后围墙外的风雪中就仿佛有一抹诡异的黑影一闪而出，那黑影站在围墙上，随手扔出了两颗人头。

    那正是两个逃命的人的头颅。

    “陈兄，王兄……”严守阳目眦欲裂，双拳紧握，指甲深陷掌心鲜血直流。

    那三人与他也是生平知交好友，可临危而逃的举动让严守阳很是诧异，但见三人同时毙命，心中还是悲痛无比。

    江湖相交，磊落交情，在性命攸关之时，原来也不过如此。

    严守阳面无血色，他已经绝望。

    墙头上的那条黑影在风雪中凛然而立，身形瘦削，乱发拂面，浑身散发出令人不敢逼视的死亡气息。

    这个人仿佛就是为死亡而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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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一羽 第43章 血染落日

    严家数十条人命，看来就是悉数死在此人的手上。

    当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严守阳望着远处墙头上那个浑身笼罩着死气的黑影，心中的愤怒之火腾腾冲出。

    但他却不得不承认，那个人能在自己身后无声无息的就将一众下人杀死，自己竟然毫无所察，这样的杀人手段和武功修为当真可怕至极。

    “葛大海，你……你做了什么？”

    薛禹一句惊诧之语将严守阳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就见薛禹一脸的震惊，他望着那个一团和气的葛大海，瞪大着眼睛叫道：“你竟然会武功？”

    严守阳心里咯噔一声，他目光立刻转向那个被飞刀一刀毙命的老友。

    那把飞刀从他后心射入，再由前胸透出，顷刻之间便夺人性命，出手之人手法非但精准，而且功力绝对也是一个高手。

    可是当时严守阳的注意力完全都在轿内之人身上，所以他也没有看到到底是谁发出了那一把飞刀。

    听到薛禹的话音，严守阳的目光再次转到了葛大海身上。

    葛大海闻言却满脸平静，只是眼神已经多了几分阴冷，他呵呵笑道：“薛帮主，我们虽相识多年，但我好像从来都没说过我不会武功吧？”

    从开始的“薛兄”，到现在的一句“薛帮主”，就已经让葛大海的身份瞬间反转。

    严守阳和薛禹脸色都一起变了。

    薛禹不由退后两步，他怒声道：“好一个葛大海，真不愧是生意人，你藏得真够深啊！认识这么多年，枉我们和你推心置腹，原来你却一直都将我们当成傻子，你太阴险了！”

    他双眼喷火，一副恨不得要吃了葛大海的样子。

    葛大海淡然一笑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看严守阳。

    “老贾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了他？”薛禹怒目而视，随即好像突然想起什么，脸色猛然大变，他身躯一阵颤抖，指着葛大海，吃惊地叫道：“莫非你和魔教是一伙的？”

    严守阳脑中再次一声轰鸣，他已经猜到了几分缘由。

    葛大海神情微变，他低声一叹，说道：“薛帮主，你既然已经猜到了，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薛禹目瞪口呆，一时说不出话来。

    严守阳冷厉眼神像刀刃一样射在葛大海脸上，他冷声道：“葛大海，我们相交多年情深义重，却不想你竟与邪魔外道沆壑一气，到底是为了什么？”

    葛大海悠然一叹，说道：“严兄，我是一个生意人，而生意人自古以来都只以利益为重。我这么一说，严兄应该就能明白了吧？”

    “原来你竟是对我落日马场早有染指之心。”严守阳焕然大悟，他满脸悲凉，然后看了一眼院中的魔教众人，无奈的苦笑道：“如此说来，你早就知道魔教要重现江湖，所以一早就与他们有了勾结。葛大海，你心肠何其歹毒。”

    “实不相瞒，在今天之前，我也并不知道他们会是魔教中人。”葛大海对严守阳似乎毫无愧疚，他淡然道：“以利益为上的生意人从来都知道权衡利弊，自然会选择对自己有最大利益的选择。所以尽管之前我并不清楚他们的身份，可这并不冲突，我只要得到我想要的就够了。”

    他忽然悠悠一叹，看着严守阳道：“严兄，你虽是一方豪杰，却并不算是一个聪明人，因为聪明的人绝不会选择和一个精明的生意人做朋友的。”

    严守阳闻言无奈的长叹一声，冷笑道：“葛大海，你已经不配与我称兄道弟，从今以后，我们不是朋友，而是仇人，我严家这一门血债也有你一份。”

    “这些年外面都说你是西北武林第一人，功力深厚刀法更好。”葛大海似笑非笑地说道：“如果你今天还能活着走出去的话，我倒想好好领教一下你仗以成名的鬼头刀法。”

    薛禹在一旁怒然喝道：“严兄，看来今日我们是在劫难逃了。既然横竖都是一死，那便让我先宰了这个背信弃义的无耻小人！”

    不等严守阳发话，薛禹双手一抖，袖中滑出两支判官笔，就见他忽然弓身窜起，身如狸猫溜滑，两支判官笔上下齐出，各自点向葛大海胸肋两处要穴。

    薛禹对葛大海痛恨已极，含怒之下出手自然是用尽全力，而他身为一帮之主，本身武功本就高强，而判官笔更是奇门兵刃，招法刁钻狠辣，况且如今已不是寻常比武切磋而是博命相斗，所以这一招出手便是杀招。

    虽说葛大海身形略胖，看上去就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老人，但面对曾经好友的含怒杀招，他却展现出了让人惊叹的灵巧身法。就见他撤步扭腰，整个人就像陀螺般向旁边横转了出去，其身法之灵活轻巧让薛禹也不由暗吃一惊，而他这极快无比的一招竟然连葛大海衣角都没沾到。

    “薛帮主，这些年你以为我就只是和你们喝酒攀交情么？”葛大海气定神闲地说道：“如今我对你们每一个人的武功路数都早已了若指掌，凭你一个人就想要杀我，那你真是异想天开了。”

    薛禹气急败坏脸色一片阴沉，他啐了一口，怒道：“你这只狡诈的老狐狸，这些年你假装和我们套近乎，原来竟是虚与委蛇有所图谋！今天老子就算要死在这里，也得拉你垫背！”

    话音未落，他再度滑步掠起，手中判官笔化为重重缤纷笔影，一时间锐啸嘶嘶响起杀招迭出，一连串刁钻狠辣的招数尽数向葛大海身上招呼。

    判官笔为武林奇门兵刃，最擅长的就是打人穴位近身相搏，其招数更是攻其不备出人意料，而薛禹无疑已经将这一对兵器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在西北江湖上更是少有敌手。在他倾力施展之下双笔招随身动，每每有杀招从令人意想不到的角度攻出，属实让人防不胜防。

    但尽管如此，葛大海却依然应付得游刃有余，他胖乎乎的身材身法飘忽，宛如浪潮之上的一叶轻舟随波沉浮，始终与薛禹保持着两三尺的距离不让他的双笔欺近身来。期间薛禹至少有三次以诡谲精妙的招数攻到葛大海身前，但均被他提前预判，从而轻松化解躲过。

    两人一攻一守，攻者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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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连绵不绝气势凌厉；守者从容不迫滴水不漏。转眼之间便已经过了近二十招。薛禹见久攻无果，本就急怒的心情越加焦躁。若是平时，纵然葛大海隐瞒武功，但以薛禹的武功修为倒不至于如此被动，可惜今日他所遭遇到的事实在太让人难以想象，而外面魔教众人还没有出手，就算杀得了葛大海这个魔教爪牙，只怕最后也是凶多吉少的下场。

    高手搏杀，除了武功修为之外，更重要的就是情绪的冷静。而在这样复杂的情绪负担之下，薛禹一身武功便自然大打折扣，并没有完全展现出全部实力。

    薛禹再攻数招依然落空，葛大海的一身武功之高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意料。而且从始至终葛大海都是以守为主，并没有主动出手。

    此时情景，无异于前有狼后有虎，薛禹浑身不由冷汗直冒，一股绝望顿时从心里涌了出来。

    而不远处的严守阳见好友气血攻心之下，看似凌厉的攻势已经逐渐失了章法，他内心焦急无比，心知薛禹已经落入了葛大海的圈套。他想要出手帮忙，可一看到院中那六个魔教高手正冷眼旁观时，一时投鼠忌器，顿时犹豫不绝。

    而那个轿内之人此刻更是沉默无声，虽是隔着一层轿帘，但外面的情景她定然也是尽收眼底。

    心境受困，薛禹攻势便不由一慢，葛大海早就等着他露出破绽，见此忽然冷笑一声，脚尖一转，整个人便从薛禹的凌厉笔影中脱身而出，滴溜溜的闪到了薛禹身后。

    “小心他的暗器！”薛禹正急怒之间，耳中猛然响起严守阳焦急的声音。

    薛禹心中一跳，身形急转，同时双笔纵横挥舞成一片密集的笔影护住身前。

    而在此时，一抹冷芒已经射到他的眼前。

    叮当一声脆响，双笔果然磕飞了一把飞刀，顿时溅起一抹火星。

    “你这个天杀的王八蛋！”薛禹破口大骂，完全没有了一帮之主的风范。

    可他话音未落，眼前冷芒倏闪，竟又是三把飞刀接踵而至，其快如电。

    薛禹大叫一声，双笔全力挥出舞得密不透风，又是一连串金铁相交声响起，火星迸溅中，三把飞刀再次被他磕飞。

    薛禹已经汗湿重衣，那三把飞刀不但速度快极，附加在刀上的力道更是沉重，竟让他双臂一阵酸麻。

    如此看来，葛大海不但擅长飞刀，一身内家修为更是不俗。

    薛禹双臂酸麻，体内气息不由一滞。便在此时，他眼前突然人影一闪，葛大海已经于刹那之间欺身而至。

    薛禹忌惮他飞刀的厉害，顿时一惊，两支判官笔慌忙一笔护身，一笔疾攻如电，刺向葛大海的胸口。

    可葛大海身如鬼魅，仅仅只是上身微侧便已避过笔锋，然后他单手蓦然击出，一掌就拍向薛禹咽喉。

    薛禹气息受阻，惊骇中护身之笔尚未出手，那一掌就已经拍到了咽喉上。

    掌心中一把飞刀寒芒一闪，瞬间便穿透了薛禹的咽喉。

    薛禹闷哼一声，飞刀自他脑后穿出，随后他整个人便被葛大海击在咽喉上的一掌震得摔飞出去，重重的落在院中那巨汉的脚下。

    瞬间连受两次致命之击，薛禹口中怒血喷涌，他双目中满是恐惧，却没有立刻断气，他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咽喉，鲜血从他手指间不断涌出。

    “薛禹……”严守阳惊怒交迸，却见他巨汉忽然抬腿，然后面无表情的一脚便踏在了薛禹的头上。

    啪的一声，薛禹一颗头颅像西瓜一样被一脚踏成了碎末。

    “哇……”那严峰目睹这恐怖的一幕，竟然忍不住张口呕吐了出来。

    “啊！”严守阳见好友惨死，霎那间体内气血疯涌，他再也顾不上其他，纵身就向葛大海飞扑而去。

    可他身子刚跃起，丹田里便猛然一痛，随即浑身真气顿时溃散，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啪的一声摔落在地。

    严守阳挣扎着爬起，口中呕出一股黑血。

    “毒……怎么会……”

    严守阳惊骇的叫了一声，他感到自己浑身经脉如同刀剐，丹田内更是像火烧一般，一身苦练得来的深厚内力正在不断流逝。

    严守阳大惊失色，急忙封住胸口数处穴道。

    “爹！”严峰见此大惊失色，不顾胸前满是呕吐出来的秽  物，正要起身前去查看，忽然背心一阵剧痛，他惨叫一声，踉跄数步后软倒在地。

    严守阳又是一惊，他转身看去，就看到自己儿子后心上插一柄明晃晃的匕首。

    “峰儿！”严守阳难以置信的惊吼一声，他要起身，无奈浑身虚软无力，竟是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软倒在地的严峰此刻同样满是惊诧，他挣扎着撑起上身，然后看向自己身后。

    他身后原本藏着那个早已惊慌失措的妻子，石锦依。

    可是现在那个女人，却那样神色自若的站在那儿，眼神冷漠。

    “原来竟是你。”葛大海盯着石锦依，“这几年暗中与我联络的，竟然会是你。我以前还在纳闷，到底是谁对落日马场如此熟悉，现在才明白，只有严守阳身边最熟悉的人才最了解严家的情形。”

    石锦依眼神冷漠没有理睬葛大海，她只是微微垂目，看着地上一脸惊诧的严峰。

    “锦依……锦依，你在干什么？”严峰看着与自己同床共枕两年的貌美妻子，心中的悲痛已经痛过了背后的伤。

    那背心的匕首，已经穿透了他的心脏。

    心如刀绞，此刻真是刀绞在心了。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疾速消散，他用尽气力伸出手，想要最后抚摸那张让自己深爱的脸庞。

    石锦依神色漠然，仿佛她看着的不是她的丈夫，而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锦依……为什么，是你？”严峰双目流出滚烫的泪水，他呜咽着，眼前逐渐黑暗。

    恍惚中，年轻男子好像看到了三年前那个一身鹅黄色衣裙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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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漫天飞雪中扔掉了伞，然后微笑着伸出双手去接住那一碰就化了的雪花。

    那个时候的她，真美啊。美得让人心醉，美得少年郎无比欢喜，美得让人要将她娶回家，每天为她画眉梳妆……

    后来，他真的将她娶回家了。

    可原来他和她之间，也像那接不住的雪花，根本就是虚假的。

    所有的力气和意识在一瞬间消逝，这个原本大有前途的严家独子，至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而且还是死在自己最爱的女人手上。

    石锦依表情木然，可当看到严峰炽烈的目光逐渐冷却，瞳孔消散，随后软倒死去之后，她的目光才有一抹不易察觉的颤动。

    看着严峰在自己眼前死去，严守阳已经彻底奔溃，他嚎啕大哭，哭声震彻于风雪中，凄厉惨绝。

    此刻这个六十岁的西北武林第一人，无助，绝望，惊诧，还有深深的仇恨，这些复杂的情绪汇聚一体，竟然让他哭得像一个孩子。

    没有人理会他，所有人好像都在等着他哭，看着他像条狗一样的在地上哭。

    对于复仇的人来说，这种场面就是一场极其精彩的好戏，让人心情无比愉悦。

    但对于严守阳来说，这就是一场人间惨剧。

    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有家破人亡，亲朋背叛更让人疯狂绝望？

    严守阳双手抱住自己的头深埋在雪地中，冰冷的积雪刺激着他如火烧一般脸庞，让他在极度的悲痛中逐渐有了几分清醒。

    或者说，仇恨让他清醒了。

    他猛然抬头，沾满黑血的脸庞狰狞扭曲，他看着石锦依，冷声道：“石锦依，想必你也是魔教中人吧？”

    “我是。”石锦依漠然回答，声音显得无比陌生。

    “很好。”严守阳朝祁丞叫道：“老祁，我求你一件事，帮我杀了她！”

    但他没有听到回答。

    他或许根本没有注意到，从开始到现在，那个对严家一直忠心不二的老管家祁丞，一直都没有任何动作。

    这实在是一件很反常的事。

    严守阳忽然笑了，他笑得悲怆，笑得无奈。

    他笑自己很可笑，笑自己现在终于明白了。

    “老爷，对不起。”祁丞脸色很难看，或者说很愧疚，又有些阴冷，他低声说道：“我不能杀她。”

    这一次，严守阳没有发疯般的咆哮，他只是停了笑声，那一瞬间里，他已经看透了一切。

    人如果一旦失去了所有，那还有什么值得可怕呢？

    所以此刻的严守阳没有觉得魔教可怕，没有觉得死亡可怕。他只是感到悲凉，感到无奈。如今唯一让他觉得后怕的，是人心。

    人心和人性原本就是世上最难测最可怕的存在。无奈的是严守阳活了六十年，却依然没有看透。

    “原来你也早已背叛了我。”严守阳语气很平静，他颤颤巍巍的立起身，原本魁梧健朗的身躯此刻看上去竟显得无比苍老虚弱。他苦笑一声，看着那个熟悉的面孔，摇头说道：“所以我中的毒，也是你下的吧？”

    祁丞脸皮抽搐了一下，喃喃道：“毒虽不是我下的，但我却知道是谁下的。”

    他看了看石锦依。

    “难怪。”严守阳惨然道：“原来留在这件衣服上的香味，就是毒。可笑的是我明明已经察觉，可就因为是我最信任的人才没有在意，说起来也是我自作自受。”

    祁丞身躯一震。

    他缓缓地脱下身上那件貂裘，将他扔在了地上。

    “老祁，你我相处数十年，我实在想不到你背叛的我理由。”严守阳看着祁丞，说道：“我了解你，你绝对不会是魔教的人。”

    祁丞脸色苍白，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回答。

    那葛大海却插口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严守阳这偌大的家业，没理由永远只由你严家所有。祁丞背叛你的理由，应该和我是一样的。”

    严守阳脸皮一颤，他对祁丞道：“老祁，是这样吗？”

    祁丞犹豫着，最后眼里阴狠之色一闪，他语气也不由生硬了起来，说道：“老爷，我跟了你几十年，实在不想到死也只是你家里的一条看门狗。”

    严守阳闻言怔住了，良久后，他才惨然大笑道：“我明白了。”

    然后他转头看着不远处地上的严峰，脸庞英俊的年轻人死不瞑目，脸上犹自带着让人心碎的惊诧。

    严守阳看着石锦依，目中含着怨恨，冷声道：  “就算你是魔教中人，为了报复潜伏于严家，你们要对付我我没话说，但峰儿对你一向疼爱有加形影不离，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为何也能对他如此狠毒？”

    石锦依却并不答话，她径直走向院中，在那顶轿子前单腿跪下，右手按在左边心房上，恭谨地垂头说道：“六色圣徒石凰，三年前奉命潜入严家谋划布局，今日任务已成，石凰幸不辱命，前来拜见教主，向教主复命。”

    她说完后，将头低得更低了。

    “石凰，你做得很好。”轿内你女人淡然道：“从今天起，你就可以恢复圣传六色圣徒的身份了。”

    “石凰拜谢教主。”石锦依似乎颇为激动，她朝轿子深深一躬，然后才小心翼翼的站起来，退后几步后才立在了旁边。

    轿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掌声。

    掌声清脆，还有节奏，似是为这场密谋已久的血腥大戏作出最后的赞赏。

    “严守阳，这一场好戏，你觉得精彩吗？”

    掌声之中，轿内之人淡然出声。

    “六色圣徒。”严守阳冷笑着，他眼睛盯着石锦依，“你在严家两年，我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出你有问题，我这一双眼睛也真是白瞎了。石锦依，不，我应该叫你石凰，你的确够厉害，心肠城府之毒之深，就算最毒的蛇也不及你半分。”

    石凰面无表情，漠然的眼神里含着几分空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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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一羽 第44章 尔为刀俎

    “严守阳，今日你总算也体会到了当年我们的痛苦了。”轿内之人忽然笑了，声音里充满了无比的愉悦，她的声音幽幽传出，“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那种感觉是何滋味，现在你感受到了吧？”

    严守阳脸孔颤动着，他狠狠地盯着轿子，“不管你们手段如何残忍无道，都休想让我向你低头屈服。月无缺你不是要我的命吗？我就站在这里，你怎么还不动手？”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轿内声音充满不屑，“你如此有底气，莫非还在奢望有人来救你不成？”

    那声音忽然“哦”了一声，然后接道：“想必你还在等铁中堂和伏鸣鹤那个圣传叛徒吧？那真是不好意思，他们两个已经不会来了。”

    严守阳身躯一震，他心中再度涌起一阵悲痛，不由厉声道：“月无缺，就为了要对付我，你竟然害死这么多人，你就不怕下地狱么？”

    “下地狱？”那女子忽然一声冷笑，笑声惊悚：“你竟然对一个曾经从地狱里爬起来的人说下地狱？”

    “你们是罪有应得！”严守阳一怒之下，口中黑血渗出，他脸色也逐渐黑了下来，看来他仅余的功力已经不足以抵抗体内的剧毒了。

    “罪有应得？”那女子忽然厉声喝道：“我当年不过就是喜欢一个也喜欢我的人，你们就将我视为邪魔，更不问青红皂白屠杀我圣传门徒，倘若这也是罪有应得，那你们又算什么罪？”

    严守阳浑身剧痛，他身形一阵摇晃，却还是勉力支撑不倒，“当年之事天下人自有公论，如今你再怎么推脱也难以洗刷你们曾经造下的无边杀孽。何况现在我已经落于你手，更不屑与你置辩当年的是非。”

    一声狂笑，竟让那女子声音如同魔音，她恨声道：“你们中土人一向自以为是，三教之外根本容不下其他真理的存在，所以才会将我们视为邪魔外道。说起来真是可笑，一向自命侠义的你们，竟然会使出那般无耻的手段，连一个才刚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难道这也是你口中的公理是非吗？你们口口声声说别人无辜，难道那个孩子就不是无辜的吗？”

    严守阳闻言，脸色不由微变，竟然露出几分复杂的表情，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当年一战，若非我教中有人受你们蛊惑，然后又使出那等龌龊手段，你严守阳又岂能活到现在？”轿内女子声音无比凌厉：“你们都说成王败寇，当年我们输了，于是所有的真相都是由你们书写。既然如此，那如今我再次踏足中土，就是要将二十年前的历史重新写一遍！”

    “而你严守阳与当年所有的参与者，还有曾经背叛过我们的人，都将成为我圣传重临中土的踏脚石！”

    女子声音如疯如魔，却又隐含着令人胆颤的狂霸之气。严守阳先是一怔，随后就冷笑道：“月无缺，当年你爹月之华带领魔教倾巢而出尚且大败而回，并且一命归西。如今就算你已经重振旗鼓，难道就认为中原已经无人能与你们抗衡了吗？数百年来我煌煌中土之境不知抵御过多少意图侵犯的邪魔外道，纵然历经无数灾劫，如今依然能屹立不倒。二十年前圣传之败，难道还不能让你有所觉悟吗？”

    轿内女子，圣传教主月无缺，闻言之后便沉默了片刻，随后漠然的话语再次传出：“严守阳，你真是大言不惭。当年一战，你们中土何尝不是倾巢而出？结果还不是差点被我们斩草除根。若非有叛徒趁我爹为我续命之时夺走我教中圣物，你们中土武林早就不复存在。至于如今，你看看你所谓的中原武林吧，除了那个老道士，还有几个上得了台面的人？二十年前老道士就不敢下山与我爹一战，如今且等我取回圣物，我倒想看看你们中原还有谁能与我为敌。”

    严守阳神情一变，月无缺的话让他猛然想起了一件甚为恐怖的事，然后他颤声道：“原来你此番现世，目的是为了要夺回魔种！难怪我发现你功力今非昔比，原来你也是借助魔种之力的妖魔！”

    他踉跄退后几步，厉声道：“月无缺，你还说你不是邪魔外道，你为了复仇不惜以身伺魔，这样的异端法门又岂能与我三教并论？”

    “世间诸般，唯我所驱亦唯我所用，便是我的真理。”月无缺冷笑着，“等我将中原踏在脚下之时，你将会在地狱里听到他们对我圣传的赞颂。”

    严守阳大声道：“你别做梦了，二十年了，魔种早就已经被毁掉了，你得不到它的……”他虽然悲愤交加，可自己的话声却虚弱无力。

    因为他很清楚，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根本就没有半点底气。

    二十年前的魔教之所以能让中原武林如此忌惮，除了他们高手众多之外，其根本原因就是因为他们有两只被圣传视奉为“圣物”的上古奇物，而这两只超出人们理解范围的奇异存在，便被中原武林中人称为“魔种”。

    如今的江湖中几乎无人见过魔种的可怕，因为经过二十年前的正邪大战以后，圣传败退之时两只魔种被分散，一只被圣传教主月之华带走，另一只于战乱中不知所踪。

    只有当年亲身经历过那场血战的人才最清楚那两只魔种所带来的近乎无以匹敌的力量是何等的恐怖。而严守阳便是当年亲身体验者之一，所以现在当他重新想起时，才会依然如此恐惧。

    月无缺话声冷冷传出：“圣物乃上古神秘历经千年的存在，又岂能是凡人之力能可轻易毁灭？严守阳，你当真以为我会没有任何把握就再次现身江湖吗？你还真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不经世事的小姑娘？”

    严守阳呆了一呆。

    “你们这些苟延残喘之辈，这些年各自隐藏形迹，就以为我找不到你们？等圣物回归，不论是青城山，还是剑宗春秋阁，以及其他那些牛鬼蛇神，都将统统在我圣传名下败亡，而你严守阳……”

    月无缺阴冷之声一顿，随后冷哼道：“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严守阳冷笑道：“我连死都不怕，还会在乎全尸吗？月无缺，你还是太天真了，我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

    他忽然呵呵一声大笑，用充满着嘲讽的语气大声说道：“月无缺，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可是我不会告诉你。你虽然已经成为了一教之主，但终究是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轿内一时沉静无声，严守阳哈哈大笑着，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他觉得自己的话已经打击到了那个至今未曾露面的女人。

    别人或许并不了解他说的话有何含义，可是他知道那个女人一定明白，而且那一定是她最不愿被人提及的事，就如同龙的逆鳞。

    果不其然，一阵沉默之后，轿内忽然传出冷厉至极的并且颤抖的声音：“严守阳！你这个老不死的，告诉我他在哪里？他们在哪里？”

    严守阳闻言，笑得更得意了，一边笑嘴里一边冒出黑血。可是他不管，他只觉得心里很痛快，一种报复成功后的痛快。

    一声尖厉的吼叫传出，轿帘瞬间化为片片碎末，然后严守阳整个人就忽然被一股强悍至极的力量震得弹起丈高，身体在空中瞬间被扭曲成一只虾米，然后再被重重地摔落在地，发出一声嘭的巨响。

    祁丞与葛大海不由得浑身一颤，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力量。

    严守阳闷哼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随即响起，他趴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因为他的半边肋骨几乎全断了。

    可是他还在忍着剧痛笑着，笑得眼泪不停的流淌，也不知到底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笑得太痛快。

    “严守阳，告诉我，当年那个孩子是不是还活着？他是不是也还活着？”月无缺尖厉的声音响起：“告诉我，你会死得舒服一点。”

    严守阳艰难的半撑着身子，抬头看向那顶轿子，没有了轿帘的遮挡，他看清了里面的那个女人。

    轿子里坐着一个身穿雪白色长袍的女人，她有着一张绝美的脸庞，可脸色却像失血过多般的煞白。尽管已经不再年轻，可那种成熟冷艳的气质却让她仿佛是天上降落尘世的神女，她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如同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月华之中，那是一种天生的高贵之气，让人只能卑微的仰视着她的存在。

    这个高贵冷艳得让人无法逼视的女人，在经历过旁人无法想象的生死和漫长的岁月煎熬之后，她的身上已然多了一种如铁石般冷漠的肃杀之气，那是由心底衍生而出的仇恨，让人不寒而栗。

    严守阳与这个女人有血海深仇，可当真的看到她的真面目后，年迈的老者内心竟然忍不住一阵颤动。他愣了片刻，随后才无比怨恨的叫道：“月无缺，我知道你说的是谁，可惜你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因为他们已经死了。你这个该死的女人，你等了二十年，终究什么也得不到，这就是你的报应……”

    轿子内，月无缺那一对如藏星河的极美眼眸里就赫然变色，眉宇之间浓烈的阴煞之气瞬间弥漫在整个严家大院之中。

    阴煞密布，严守阳周遭风雪便仿佛如有神力牵引顿时汇聚成两股呼啸的狂风，含着可以摧毁一切的恐怖力量卷向严守阳。

    狂风过处，地陷两尺，方寸之地如降天怒。

    月无缺果然身负魔种之力！

    “玄穹……！”

    严守阳失声叫了一声，他脸色惊怖，这样的力量他再熟悉不过了，当年他曾亲眼目睹无数中原武林高手在这样的力量之下肉身瞬间支离破碎，那种无法想象的破坏之力简直无可抵挡。

    狂风交缠聚拢，严守阳衣衫已经被刀刃般的劲风割得破碎纷飞，由此可见若是整个人被那两股力量吞噬，结果定是惨不忍睹。

    严守阳目眦欲裂，在这种比肩妖魔之力的力量之下，就算他没有中毒功体正常，也没有任何能够抗衡的机会。

    他已准备赴死。

    但就在生死一瞬之间，那两股狂暴的力量竟忽然消散，院子内风雪恢复自然。

    所有人的神情都不由得微微一变。那立在轿子旁边的石凰更是闪过一抹疑惑之色，两道柳眉暗自一蹙。

    包括巨汉在内的魔教中人，也都不明白为何教主会忽然收手。

    严守阳也惊魂未定，他怒目看着月无缺，厉声道：“月无缺，你还在等什么？”

    月无缺神色竟然早已恢复平静，她冷笑道：“你想激我杀你，那我就偏不如你的意。严守阳，就算你死也不告诉我他们的下落，那也无关紧要，因为我会查清楚的，不过就是时间问题而已。如果他们真的已经不在人世了，那也没关系，我会让整个中原武林都给他们陪葬。”

    “至于另外一只圣物的下落，我早已知道它的下落，所以用不了多久就会回到我手里，到那个时候就会如你所说，整个中原都将在我的脚下颤抖。”

    严守阳仰天哀叹，惨然道：“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若你真要为一己私仇而掀动苍生浩劫，那谁也动摇不了你，因为你已经入了魔道。不过我依然相信这个天下，这个江湖，定然还会有人如同当年那般与你们周旋到底，我只希望到时候他们不要再心存仁慈，因为对已经失去人性的你们仁慈，就是对自己和苍生的残忍。”

    月无缺冷哼笑道：“你们这些人，明明已经死到临头，就喜欢用这种自命伟大的言辞掩盖你们内心的软弱，真是令人作呕。不过结果如何，你这个老不死的可没机会知道了。”

    严守阳默然不语，片刻后他望向一脸漠然的石凰，忽然叹息道：“虽说最毒妇人心，可我还是不相信这几年相处你对峰儿毫无感情，尽管你狠毒的杀了他，可我看得出峰儿到死都没有恨你。石锦依，你身为魔教中人，如今背负这般罪孽，将来一定不会有好下场，不过我只希望地府相见之时，你能亲自给峰儿一个解释。”

    此言一出，神情冰冷的石凰先是一愣，然后忽然脸色骤变，她慌忙转身对着月无缺跪下，低头恭声道：“启禀教主，石凰身为六色圣徒，自小深受天守大神恩泽，此生不论生死都永远只是圣传门徒。这几年为了完成任务，我才与严峰假戏真做，一切都是为了圣传大计而为，并无丝毫私情可言……”她内心对月无缺极为忌惮，言语之间情绪甚激动，语气微微颤抖。

    “够了。”月无缺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老匹夫临死挣扎的挑拨之言我又岂会相信？这几年你所做之事让我很满意。作为奖赏，以后这落日马场就归你掌管了。”

    葛大海和祁丞闻言，都不由心里一动。他两人之所以会卷入到这场魔教与严守阳之间的恩怨中，完全是为了要从落日马场这块肥肉中分一杯羹，为此不惜背叛与严守阳多年的交情。但事到如今，那令人不敢逼视的魔教教主却始终对此事只字未提，现在随意一开口，就要将落日马场交到石凰手里，这样的决定分明未曾将他两人的功劳放在眼里。

    两人此刻都冒出一种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不妙心思。

    祁丞还好，他好歹也是严家的老人，参与到这场阴谋中，定然早就与石凰有了勾结，日后落日马场易主，想来不论如何石凰也不会亏待他。但葛大海却与魔教毫无瓜葛，甚至与石凰也只是暗中以利益为由相互利用，在今日事情爆发之前，葛大海都还不知道那个这几年暗中与他联络的人竟然会是严守阳的儿媳妇。

    葛大海是一个精明的商人，所有的选择都是要获取最大的利益为目的。可如今情形却非他意料，就算石凰也不会亏待他，但那也不是作为生意人的葛大海最满意的结果。

    他隐忍身份，与严守阳虚以为蛇多年，要的就是将落日马场这份西北首屈一指的偌大家业据为己有，真的是所图甚大。但让葛大海意外的是，如此精心的谋划，不过就是魔教那个女人要出一口气而已。

    葛大海要的是利益。月无缺要的是让严守阳家破人亡，让他体会那种被人背叛的精神折磨。而对于严家的家业，魔教似乎并不感兴趣。

    想到此处，葛大海一向和蔼的脸色就难免阴沉了几分。

    石凰闻及月无缺所言，神色顿时一愣，然后她再次跪伏在地，小心翼翼地恭声说道：“教主，如今属下已经完成任务，以后只想追随教主左右效犬马之劳。掌管落日马场之事，属下实在力有未逮，怕是会有负教主的信任。”

    她说完后，一颗心怦怦直跳，她深低着头，等待着月无缺的回答。

    严守阳站在院中，听着别人对他毕生心血换来的家业进行随意的处置，他惨然的笑了笑，身影显得无比落寞凄凉。

    月无缺端坐轿中，略一沉吟之后，语气淡然的说道：“石凰，我明白你的意思。落日马场规模不小，在这关外也颇有影响力，我圣传虽不在乎那点钱财，但能将此处纳入我圣传的掌控，对以后关外其他那些各方势力皆有震慑之力，这种作用远比得到那些金银更有好处。而你这几年潜伏严家，对落日马场的情况相对熟悉，所以掌控严家，甚至于以后掌控整个西北，你都具有更大的优势，所以这个人选非你莫属。”

    严守阳、葛大海以及祁丞都不由暗自一凛，那个魔教女人果然并不是一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简单女人。她的谋划格局也并非只是为了报复当年之仇，从她的口气可以看出，圣传此次卷土重来是怀着更大的图谋的，那就是称霸武林！

    严守阳颤抖着身躯，肆虐的风雪让他身体很冷，但内心无助绝望更让他心冷，而体内的剧毒已经快要攻入他的心脉，而他面对着自己的灭门仇人，却徒叹奈何，他就像一块被摆在案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

    却见石凰依然低垂着头，她无比谨慎小心的说道：“能再次蒙教主委以重任，属下本该万分感激。不过西北如今情势复杂，落日马场与各方牵扯的关系也非同一般。属下担心自己能力不够，恐怕会影响教主征服中原的大局。”

    “石凰，你能力虽然不错，但终究还是一个女人，若要论杀伐决断，果然还是要比有些男人差上一截。”月无缺语气有几分失望，这让跪伏在地的石凰顿时心惊胆战。却听月无缺又淡然问道：“若你觉得自己一个人不能掌控西北大局，那这里还有谁能助你一臂之力？”

    石凰暗自松了口气，但月无缺的这个问题她却一时无法立刻回答。她小心的站起身来，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就在石凰还在仔细斟酌答案时，葛大海竟然上前几步，他对着月无缺躬身拱手，正色说道：“老朽葛大海，拜见圣传教主。”

    石凰眉头轻皱，她看向葛大海。

    月无缺面无表情，只是那秋水般的眼眸微微一扫，瞟了一眼那个体态有些发福的老头，她淡然说道：“葛大海，我知道你。石凰早已经将你所做之事向我作过汇报，你干得不错，至少在让严守阳尝到被人背叛滋味这方面，你表现得很好。你是一个有野心的生意人，所以你是需要有回报的。虽然你并非我圣传门人，但我一向赏罚分明，说吧，你想要什么？”

    她的语气平淡漠然，仿佛就像一个君王在对有功的臣子进行封赏一样。

    葛大海闻言，只觉得那话声无比刺耳。但他却不露声色，依旧恭谨地道：“老朽很早前就已经听闻过圣传一脉的威名，如今亲眼得见教主真容，实乃此生幸事。当初教主门下暗中找到我，要我配合谋划今日之局，所开出的条件便是这落日马场。如今教主门下的石……”

    他一时口塞，因为他并不清楚石凰那个“六色圣徒”的身份在魔教到底是何种地位，但他与石凰也并不相熟，所以一时间不知到底该怎么称呼石凰。略一沉吟之后，葛大海还是觉得用客气一点的称谓比较合适，他接道：“石姑娘既然认为没有完全掌管此地的精力，那老朽就厚着脸皮毛遂自荐一回，希望能做一回石姑娘的门下客。老朽是生意人，对买卖之道还是有几分眼力价的。所以自信有能帮到你们的这个能力。”

    他说完，又一次朝月无缺拱手，表现得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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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一羽 第45章 谁为鱼肉

    “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从本座手里分一些好处罢了。”月无缺语气虽然平静，可那惊若天人的容颜间却分明已经有了几分不屑，她淡淡接道：“葛大海，本座欣赏你的胆识，有能力的人才有资格和我谈条件，所以本座会兑现我的承诺，你会拿到你该得到的。”

    葛大海一张肉脸微现喜色。

    微微一顿，月月缺双眉轻挑，语气冷漠：“不过本座对背叛者一向极为痛恨，你今天可以为了利益背叛严守阳，明天说不定就会因为同样的原因而背叛我，因为这世上最不可靠的就是生意人。所以你虽然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但本座却不一定就会因此将你留下来。”

    葛大海脸色一变，他连忙道：“老朽的确是一个看重利益的生意人，这一点我并不否认。不过今日得见教主神威，简直惊若天人，心中万分佩服，所以早已有了跟随之意，实在不敢有半点异心。”

    月无缺冷然一笑，“巧言令色，果然是生意人的看家本领。你都说了是不敢，而不是不会。不过虽然本座很讨厌背叛者，但看在你也为我圣传出了一点力的份上，本座可以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虽不过短短交谈，但月无缺那平静的态度里隐含的巨大威慑力却令久经世故的葛大海如坐针毡，大冷天里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还请教主示下。”葛大海略一沉吟，随即连忙恭声回应。此刻他内心忐忑不安，因为他已经从月无缺的话里感受到了一抹微不可察的杀意。如果这个喜怒无常的大魔头真要随性而为，那只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很简单。如果你真想表明忠心，想要协助我圣传掌管落日马场，那就凭你的真本事去换那一个机会。”

    月无缺看了一眼神态已经极度颓废的严守阳，淡然接道：“你把严守阳杀了吧。”

    严守阳脸皮抽搐了一下。

    葛大海闻言，神情顿时轻松不小，他原本以为月无缺会刻意刁难他，会给他出一些难题，但没想到竟只是要他杀了已经没有抵抗能力的严守阳。

    若是严守阳没有中毒功体完整，他葛大海就算隐藏武功多年，而且修为不低，一对一他也没有把握能赢得了严守阳，更别说要杀他了。可如今严守阳已如丧家之犬，在中毒以后就算没人杀他他也活不了多久了。所以现在要动手杀严守阳，那真是易如反掌。

    没有任何犹豫，葛大海便说道：“既然教主有令，老朽自当遵从。”

    月无缺淡然不语，她在坐等今天这场大戏的终场。

    葛大海缓缓转身，望向浑身不住颤抖的严守阳，眼神没有任何感情。

    严守阳惨笑道：“葛大海，你我多年交情，到头来竟然是你来杀我，我真是瞎了眼才把你当成朋友。不过你也别得意，与虎谋皮之事，从来都没有好结果，况且若是没有我的独门信物，那些与我有生意往来的人是不会轻易和任何人打交道的……”

    他话还没有说完，心口就突然炸起一团血花，随即一把飞刀已经瞬间穿透了他的身体。

    葛大海不想再听他啰嗦下去，所以他出手了。

    严守阳惨叫一声，他双目暴突，心口处鲜血喷涌，踉跄几步后，他终于倒地不起。

    一直站在大堂门口处的祁丞，此刻不由耸然动容。他嘴唇颤了颤，好像想要说什么，可最后终究还是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可是那双老眼里，却隐约有泪光闪烁。

    葛大海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他觉得有时候杀一个人实在太简单了。

    “没有信物，那我就从你身上拿便是了。”葛大海淡淡说道：“如此重要的东西，想必你一定是随时都带在身边的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朝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严守阳走去。

    葛大海是一个精明谨慎的人，他从不做任何冒险的事，所以他要确定严守阳到底死了没有。

    葛大海微微低头，看着双目鼓圆脸色阴黑，并且已经毫无气息的严守阳，片刻后他就确定严守阳的确已经死在了自己的飞刀之下。

    这个西北武林第一人，死得不能再死了。

    只不过好像每一个被杀死的人最后死的样子都不怎么好看。

    葛大海俯下身，伸手开始在严守阳的衣服内仔细摸索。

    片刻后，他就从严守阳身上找出了一件小玩意。

    那是一只做工极其精巧并且质地极佳的白玉鼻烟壶。

    葛大海蹲在严守阳尸体旁，将那只鼻烟壶拿在眼前仔细观看，然后他就微笑着道：“一个从来不用鼻烟壶的人，身上怎么会带着这个东西呢，严守阳，你的这些日常细节，我可是随时都注意着的……”

    他的话忽然噎住，得意的笑容瞬间在脸上僵住。

    然后他脸上的肌肉就马上痛苦的扭曲起来。

    他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之色，然后他低头，就看到一只手已经插进了他的胸膛。

    那竟然是严守阳的手！

    现在那整只手掌已经完全插进了葛大海的胸膛，鲜血染红了严守阳的手臂，也染红了葛大海的衣衫。

    “你……”葛大海像是见了鬼一样惊恐的叫道：“你竟然没死？”

    “你都没有死，我又怎么会先死？”忽然活过来的严守阳五官扭曲着，带着无比仇恨的神情，他咬牙切齿的盯着面前的仇人，厉声道：“他们……我杀不了，可是你，我是一定要和你同归于尽的……”

    他忽然大吼一声，那插入胸膛中的手猛然一抓，他用尽临死前的最后一股气力，然后一把就将葛大海的一颗心脏扯出了胸膛。

    在场除了月无缺，所有人都不由微微色变。

    葛大海惨嚎一声，他半蹲着的身子接连后退数步，在胸膛飞喷的鲜血和惊恐万状的表情中，他富态微胖的身体轰然倒地。

    他带着惊恐的表情断了气。死在了一个“死人”的算计之下。

    葛大海谨慎聪明了大半辈子，却怎么也没料到严守阳竟然会拼着硬受自己一刀，也要以命换命杀了他。

    这种动力已经不是源于武功，而是那无法估算的仇恨衍生而出的精神力量作为支撑。

    严守阳拼命保留着体内那仅存的一股微弱真气，就是为了等待那致命一击的机会。

    而他也很清楚，一个人只有在最得意的时候，才会放松警惕，所以他抓住了这个机会，将葛大海一击而杀。可惜葛大海自诩聪明，最后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死在了自己的疏忽之下。

    严守阳无声的大笑着，他拼力抬起头，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葛大海，他手中紧紧抓住那颗血淋淋还在跳动的心脏，脸上有一抹快慰之意。

    “月无缺……我会在地府里等着你……”严守阳怒目圆睁盯住月无缺，他那凄厉的话音骤止，然后脑袋无力的落在了雪地上。

    他带着无边的愤怒和不甘的表情死了。

    可那只手，依旧紧紧抓着那颗心脏。

    严家大院顿时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静，血腥味在风雪中竟然弥久不散。

    祁丞看着那不可思议的一幕，禁不住双腿微微颤抖。

    轿子内再次传来掌声。

    “真是一场精彩的好戏。”月无缺轻轻鼓掌，微笑着环顾了一遍院中无比血腥的情景，淡然说道：“尤其是收场，的确让人赞叹。”

    月无缺目光在那葛大海的尸身上停了一停，随后冷冷一笑，说道：“葛大海，本座已经说了最恨的就是背叛别人的人。你却还想和我谈条件，真是不自量力。所以我让你死在严守阳手里，就是对背叛者最好的处决。”

    石凰闻言，心里一动，原来教主早已看穿了严守阳的绝命之计。

    “石凰，你觉得这一局可还算精彩吗？”月无缺淡淡的声音忽然响起。

    石凰心里暗自一颤，她连忙恭声道：“恭喜教主终于得报二十年前的血海深仇，这些人真是死有余辜。”

    月无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兴高采烈，她脸色相对平静，然后语气也平淡如水：“伏鸣鹤，铁中堂，严守阳，还有一个裘忱一，这四个当年让我圣传蒙败的罪魁祸首之人，如今已死其三，剩下一个裘忱一，不日也将认罪伏诛。但除了他们四人，当年参与那场大战的中原武林中还有不少人依然还活着，所以他们没有全部死绝之前，我圣传二十年的屈辱大仇就不算得报。”

    石凰斩钉截铁地说道：“教主如今神功已成，更有圣物加持，整个中原武林已经无人是教主的对手，他们离死不过就是时间而已。”

    月无缺沉吟道：“虽说中原武林经过当年与我圣传一战后式微已久，现今仅存的江湖势力更不足为虑。但中原还有一个崇真剑派，当年之战，崇真剑派掌教吕怀尘没有参与，所以才得以保留实力，据说如今他已经是公认的中原第一高手，这个名号到底有多少斤两尚未可知，但其实力定然也不会差。”

    石凰沉默了下来，她不能随意接话。自从三年前受命前来关外潜入落日马场，谋划如何对付严守阳后，她已经很久不曾接触到圣传内部的各种计划决策了。而且像这种大举进攻中原的谋划，她更是没有资格知晓其中的种种机密。

    圣传一脉到底是何来历，源于何处何时，在那场牵动整个中原武林的浩劫前，世人皆一无所知。人们知道世上有这么一种流派组织，便是二十年前那场震惊天下的正邪大战之时。那时教主月之华武功绝顶，更同时身负两只上古魔种，当真有与世无敌之气概。他率领麾下王首，四大天王，六色圣徒，十二天守，以及近万圣传教徒，开启血洗中原武林的惊世血祸。

    直到后来身为圣传四大天王的伏鸣鹤与裘忱一临阵倒戈，加入到了中原阵营，人们才对这个异域组织有了那么一点了解。圣传，源于远离中土的极西之境，据传成立至今已有数十年时间，他们信奉一种传说能守护人间，让世人得见光明的神，那里的人们尊称为“天守大神”。而圣传就是对天守大神最狂热崇拜的一支神秘组织，拜入圣传的人都是天守大神最虔诚的信徒，他们并将之作为毕生唯一的信仰。最初的圣传教义是追随天守大神能为世人开启光明的宗旨，他们坚信世间一切都有生命，并且有权利被赋予尊重，能接纳世间一切的存在，因为在光明之下，世间一切都能远离黑暗污秽，所以在他们那个境域的百姓中具有非常崇高的地位。总的说来，与中土人所信奉的佛门一脉颇为相似。

    但这样一个看似宗旨崇高的组织也像一把双刃剑，有好也有坏。最直接的一点就是他们会接纳一切合理和不合理的存在，比如好人和坏人。在圣传的教义里，天守大神赋予人们的光明之力，具有消弭一切污秽的大力量大智慧。可他们却忽略了无论何种信仰，最能掌控和最不能被掌控的就是人性。人性善恶之分，源于每一个人对善恶理解的不同，所以信仰在善恶之中也就出现了极端的理解走向。而圣传随着时间的沉淀，便出现了这种情况。

    于是经过漫长的时间累积，圣传一脉势力越发壮大，他们的教徒中各种各样的人都有，他们接触到的各种不被世间接纳的异端存在也越来越多。势力不断扩大之后，他们都面临着一个世间谁都无法拒绝的存在，那就是“权欲”。

    极西之境的情况与中土并无差异，都存在着很多宗旨教义不同的流派。但圣传为了推行天守大神的教义，他们发动了一场漫长的教派之争，经过多年的争斗与鲜血，圣传逐渐扫除了其他不认同他们的教派，彻底让整个西境之地都处在天守大神的光明庇佑之下。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的西境之地，就只存在着一种信仰，那就是圣传。所以彼时的圣传，权力与势力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古往今来，一个人或者一个宗派，一旦只要尝到了权力之欲所带来的甜头后，都将一发不可止。于是圣传就开始将目光望向了西境以外，他们开始派教徒远游，意图将圣传的教义流传到更遥远的地方。

    但经过权力侵蚀后的圣传，已经逐渐脱离了他们最初的本质和初衷，他们开始对那些排斥圣传的不同声音产生了极深的敌对之意，这一点在中土尤为突出鲜明。直到圣传圣女月无缺来到中原后，因为一件如今并不被太多人知晓的事情，终于爆发了一场侵略与抵抗的正邪大战。

    圣传一脉的组织结构，以天守大神为信仰，其下便是教主，教主有主宰一切的至高权力，教主以下是王首，王首统领四大天王。然后便是三大长老，他们不属于圣传任何人管辖，只负责监护教派之责，甚至可以直接与教主参与某些重大决策。四大天王以下则是六色圣徒，这六个人名义上只听命于教主，有守护教主的职责，最后就是十二天守，他们由十二个人组成。这些就是圣传最重要的组成力量。

    在圣传，四大天王意为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六色圣徒以青、白、赤、黑、玄、黄六色为名，十二天守则是对应十二生肖。东南西北，人间六色，以及十二生肖，在圣传的教义中是为包含世间一切的寓意。

    所以这种寓意简单来理解，就是要让整个人间都只有圣传一教，其野心之大便显而易见了。

    而石凰身为六色圣徒之一，从她的名字可以得知她在六色中身居“黄”位，因为“凰”也是“黄”的谐音。

    但六色圣徒在圣传中地位并不算太高，至少和四大天王相比，那六个人离圣传权力的中心还太远。所以月无缺的那一番话，石凰就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随口回答。

    圣传自当年一败之后，其主要力量几乎消亡殆尽，身为圣女的月无缺在其父也是时任教主的月之华以及圣传残余不多的人拼死相护下得以狼狈逃回西境，开始了为时二十年的蛰伏。随后月无缺成功继承了两只魔种之一的“玄穹”。这二十年来，月无缺与圣传对中原之境恨之入骨，无时无刻不在谋划再一次踏足中原的计划。而如今他们真的卷土重来，那就代表圣传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就算此刻的中原有一个号称天下第一的吕怀尘还在坐镇支撑着中原武林的门面，但他们也并不觉得仅凭老道士一个人就能给他们造成多大的威胁。况且圣传尚有一只无比恐怖的魔种没有回归。

    石凰略一思索，便恭声说道：“属下这几年也曾听闻过崇真剑派的名声，虽未亲眼见过那个老道士，但从那些坊间传言可以得知，那老道士的确有些不同凡响。不过属下认为，以如今教主与圣传的实力，就算老道士本领通天，可他一个人无论如何也难以抵挡教主与圣物的神威。所以教主一雪当年被他们屠杀驱逐之辱，便是指日可待了。”

    月无缺淡然一笑，笑容却极为冷漠，道：“既然本座已经再次踏足中土，那无论是谁，只要敢挡在我之路上，便只有毁灭一途。”

    她虽是一个女流，但言辞之间却露出了一种连无数男人都无法比拟的霸气。

    石凰恭声道：“教主令下，圣传必将战无不胜。”

    “恭维话就少说罢。”月无缺淡然道：“本座给你的安排，你当真可有不愿之意？”

    石凰连忙道：“教主有令，属下自当遵从。”

    月无缺微微颔首，说道：“本座的决定并非临时起意，至于缘由刚才已经给你说了。这几年你处处小心谨慎，如今终于可以恢复身份，以后也不必再委屈自己。况且此次重临中土，也定然会面临一些不可预料的变故。而教中各部均有任务，所以由你坐镇此地，也是任务之一，而本座也比较放心。”

    “属下遵命，一切听从教主安排。”石凰恭谨地道。

    月无缺微微抬头，望了望天空中的风雪，忽然吐出一声极为细微的长气。

    这一声细微的吐气，有任何人都无法察觉的一丝疲惫。或许是因为劳累，或许是因为释放了隐藏太久了的仇恨。

    这个一教之主的女人，并非只有强大的武力，相反，她还有着极其深沉的心思和高深的谋略。她所有的行动都有极为严密的谋划，而现在那些计划正一步步按照她预想有条不紊的在进行着。

    随后，月无缺再次说道：“我离开以后，会留下一些教中身手不错的门徒为你所用。毕竟今日之后，我圣传之名再次轰动中原，一定会有一些不知死活的人前来寻衅滋事，到时候你自可做主，要他们有胆来无命回。”

    “是。”石凰点头，然后略一停顿，再接道：“教主风尘仆仆而来，路途遥远劳顿，还请暂时停留一日，好让属下为教主接风。”

    “不必了。”月无缺道：“这个地方让本座十分憎恨讨厌，本座一刻也不想多呆。至于交代给你的事，你好好做就行了。倘若有什么其他必要的消息，你要尽快派人与本座联络。”

    石凰不敢再多言，只是恭谨的点头。月无缺便轻轻一抬手，四位抬轿人同时抬起轿子，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四人一轿便又轻飘飘的从严家大院中飘了出去。

    “属下恭送教主。”石凰连忙再次躬身施礼。

    那四个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动作和语言的轿夫，便是十二天守中的辰龙、寅虎、丑牛和午马。

    十二天守对应十二生肖，但他们十二人每个人具体叫什么名字，目前尚无人知晓。

    轿影飘飘而去，一路铃声叮当清脆，渐行渐远。

    而那条高大无比的巨汉也迈开大步离去，不过他在转身时，双眼却盯着石凰看了看，那眼神里竟是带着一抹古怪的意味。

    只不过一眼，石凰却瞬间觉得自己已经浑身赤裸。

    她心头一惊，随即便是一怒，慌忙侧过头，可偏偏却无法发作。

    等她再回过头时，院中已经没有了人影。那墙头上的那条诡异的黑影也早已消失不见。

    “蚩炎，下次你若再敢色眯眯的看着我，我一定要挖了你的狗眼！”石凰顿时脸色煞白，她浑身同时杀气涌出。

    她目光看向那处墙头，微微皱眉，心道：“夜鸦，几年不见，你的杀人功夫又精进了。看来这次教主果然是有备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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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一羽 第46章 单刀赴会

    那背双头巨剑的名叫蚩炎，杀人于无声无息的诡异黑影名为夜鸦。两人俱是四大天王之一。

    “与你们相比，我这几年武功倒是荒废了不少，难怪教主也并不想将我留在她身边。”这个在严家隐姓埋名几年的魔教女子，心里不由暗自一叹。她将月无缺没有带走她的理由归结于自己的武功。

    可她转而又一思忖，才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实在有些肤浅了。月无缺经过当年变故之后心性大变，她已经由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转变为一个心狠手辣城府极深而且心性多疑的一教之主。这之间的转变过程，充满了迷茫痛苦和仇恨，实属非旁人所能体会。

    所以刚才严守阳临死前曾有意用话语将一些矛盾刻意引向石凰身上，月无缺虽当即否断，但同为女人，石凰已经隐约感觉到月无缺心中已对她有了几分警惕。毕竟就像严守阳所言，她虽是为了任务才与严峰假戏真做，可几年相处下来，没有人会肯定的相信她对那个痴情的年轻男人没有丝毫感觉。

    尽管石凰也曾坚定不移的认为自己对严峰是没有半点感情的。可实际上，两年来二人朝夕相处耳鬓厮磨，严峰对她更是一往情深怜爱有加。外人看来，她与严峰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女人，此生能与这样一个深爱她的男人结发度过，实在也是不浅的福分。况且严守阳也对她颇为看重，今日之前，更已经暗许将来她也可以掌管落日马场，这就是对她能力和人品的最好的肯定。

    可石凰所有的一切都是一种伪装，都是为了取得严家上下的信任。很多时候，石凰会撇开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把自己当成石锦依，做严家的媳妇，做严峰的妻子，好好感受着被人呵护怜爱的感觉。但后来六色圣徒的身份与身负的任务会将她重新拉回现实，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

    所以，这种真假不停交换的过程和感觉是十分痛苦的。

    当她亲手将那把匕首插进严峰的背心时，她的心彻底动摇了，并且很痛，痛得让她自己都觉得惊诧。

    可她却丝毫不敢把这种痛苦表露出来，因为那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的事。她惊诧的是为何会如此心痛，莫非自己当真已经对那个男人有了感情？

    此刻的严家，除了石凰与祁丞以外，再也没有一个严家活口。

    名震西北武林的落日马场严家，一夕之间满门被灭。

    石凰望着空荡荡满是血腥的院子，又看了看大堂中那个大大的寿字，心里竟然莫名的涌出一阵酸涩。一个年满六十岁的老人，怎么也想不到从今以后，他的生辰之期，却变成了他的忌日。

    石凰内心越发有些慌，严守阳是圣传多年的仇敌，他死是理所当然的。可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为这些死去的人感到伤感。

    然后她的目光移动，最后停在了早已死去多时了的严峰身上。

    石凰表情僵住，瞬间心如刀绞。

    今日前还曾与自己喃喃细语的男人，转眼过后竟已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且，还是自己亲手杀了他。

    石凰望着那死不瞑目表情惊诧的男人，脑海里与他的所有过去如同幻影般疾速闪过，每闪过一下，她的心就剧痛一次。

    她下意识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然后缓缓移动脚步，朝严峰的尸体走去。

    祁丞冷眼旁观，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他脸色阴晴不定。

    他双手拢在衣袖里，看上去就是一个很普通的老管家。但没人知道的是，他是第一个被石凰以利益相诱从而决定背叛严守阳的人。

    可他从没有想到，石凰竟然会是魔教之人，她身后还有一个曾令无数人恐惧的强大力量的背景。

    那个可怕的魔教教主，耗费数年时间谋划计杀严守阳，不过就是为了要让严守阳亲身体会当年她曾受到过的痛苦，而非谋夺他的家业，如此可怕的报复之心怎不让人心底发寒？而自始至终月无缺都没有正眼看过祁丞一眼，显然是没有将他这个也是背叛者之一的人放在眼里。但祁丞并没有因此感到失落，反而有一种死里逃生的轻松，因为葛大海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如今落日马场已经由石凰全权掌控，作为帮凶之一，祁丞若想得到决定背叛严守阳时的好处，那现在就只有听从石凰的命令才有机会实现了。

    祁丞与严守阳相处数十年，情同手足，虽然石凰当初唆使祁丞背叛所开出的条件的确令人无法拒绝，可如今真的看到严守阳惨死眼前，这个年迈的老管家心里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毕竟，他还不算真的丧心病狂。

    石凰仿佛失去了心神，她脚步虚浮的走到了严峰尸体旁，她盯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眼睛里逐渐有水光晃动，随即瘦削的肩膀也开始轻轻颤抖了起来。

    没人知道此刻她心里在想什么。

    祁丞微微皱眉。

    石凰忽然蹲下身子，伸出一只凝脂般微微颤抖的手，缓缓搭在了严峰那早已冰凉的脸庞上。

    那一刻，同样年轻貌美的女人如遭电击。

    她俯下身子，将额头抵在了严峰没有丝毫温度的额头上，没有声音，可是那滚烫的泪水却早已沾满了两人的脸庞。

    女人只觉得肝肠寸断，撕心裂肺。

    祁丞静静地看着这很不寻常的一幕，老脸忽然抽搐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凄凉的冷笑。

    原来她是真的喜欢他的啊。

    可她还是痛下了杀手。所以才让老管家觉得有些可笑。

    时间并不长，可是女人却觉得这一刻竟无比漫长。直到耳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才猛然惊醒。

    她背对着祁丞抬起头，悄然将严峰的双眼合上，然后才起身。

    她冷然转身，脸上恢复冷漠，泪痕也早已消失。

    “你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我会杀了你。”

    她冷冷的对祁丞说了这一句话。

    祁丞面无表情。

    石凰这才向院外看去，看到院中已经多了一群白衣武者，人数在二十左右，他们多数都随身带着兵器，神色沉默肃然，从身形气息可以看出，他们都身手不凡。

    这一群人，就是月无缺留下来的圣传门徒了。

    白衣武者们看着石凰，然后齐声恭敬地说道：“属下拜见圣使。”

    以圣传的规矩，圣传门徒见到六色圣徒，会以“圣使”相称，以示尊重。

    石凰对他们微微点头，然后转头对祁丞冷漠地道：“做事吧。”

    大雪像是终于有些疲惫的停了下来，天地间也像骤然亮了起来，可冷风依旧呼啸不止。

    这个时候，严家大门口外的雪地中，赫然出现了一个人。

    身形孤傲伟岸，一袭麻布斗篷在冷风中飘荡。

    来人大步走到严家大门口数丈外，然后停下了脚步，抬头望了望那一片连绵恢宏的庄院。

    他浑身都在散发出一层薄薄的气雾，额头也有一层细细的汗珠，像是经过了一段长途跋涉后才赶到了这里。

    但他的神情中并无半点疲惫，反而越发精神，目光清澈隐有肃杀之色。

    来人正是沈默。

    从倒马坎到落日马场将近五十里，沈默凭着一身精湛的内功修为，一路施展轻功，不敢有丝毫懈怠地赶来。

    他如此匆忙，一是追杀崇渊，二是为了查明落日马场的情况。

    君子佩剑，侠者带刀。可沈默不是江湖大侠，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但他却是一条铁铮铮的血性汉子，尽管他也并非多管闲事之辈，却见不惯那些恃强凌弱滥杀无辜的事，今日撞见崇渊虐杀傅长青和铁中堂师徒，他既已出手，那就一定要管到底。

    沈默有血性，有原则，同时也很聪明。所以他非常明白惹上崇渊这个魔教中人的后果是什么，所以他才会决意一定要将他杀掉。毕竟崇渊不但身负异端邪术，背后更有势力强大的魔教作背景，江湖上无论是谁只要和他作对，那都是一件非常令人头痛的事。

    今日沈默无意间遇到崇渊，实在是受不了他那近乎变态恐怖的杀人手段，所以才会愤而插手。沈默虽然武功很高，并且高到能令崇渊这个目空一切的魔教狂人都惊叹的境界，可那并不代表他就是一个只会冲动凭着血气之勇做事的人。

    所以他的决定很明确，尽快杀掉崇渊。

    因为他还没有冲动和愚蠢到只凭一个人就和整个魔教为敌的地步。但崇渊委实是一个让人感到吃惊的敌人，如果能尽快将他铲除，就算魔教得到了消息，也会投鼠忌器，不敢对他随意动手，而这个空当就能为自己提供了解魔教的时间。

    沈默心里很清楚，一旦招惹上了魔教，那就是一件随时都会危及性命的大事。

    所以他要花点时间去好好了解一下魔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可他并不后悔出手，因为这世上之事，总有一些事，必须得有人去做，不是为了所谓的侠义，而是自己的内心，也可以说是作为一个有血性之人的良心。他也可以袖手旁观，可别人却不一定就会放过他，比如崇渊。

    今日之事，就算沈默不出手，崇渊也一定会杀他灭口。沈默如果不想沾染这些事，那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今天他没有出现在倒马坎。

    可冥冥中似乎早有天意，所以沈默才会“碰巧”出现在倒马坎，见到了崇渊。

    沈默不觉得后悔，有很多事情，是逼不得已，不得不做。

    崇渊如何，魔教又如何！既然管了，那就凭手中一口刀，纵然漫天黑云压顶，他沈默也一刀当立，这就是他的性格。

    他沈默要做的事，没有后悔，只有痛快。

    七杀刀下，不容邪魔！

    所以他追到了落日马场。

    让沈默觉得很意外的是，严家现在很安静。

    在倒马坎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今日乃是落日马场龙头老大，也是西北赫赫有名的武林第一人严守阳的六十生辰，按道理现在这个时候，这里应该十分闹热才对。

    但意外仅仅只是一瞬，沈默的心就沉了下来。因为他同时在倒马坎从崇渊和傅长青两人的对话中得知，落日马场也是魔教对付的目标。

    所以什么才如此匆忙的赶到，就是要给素不相识的严守阳报信，让他做好被魔教攻击的准备。可从如今严家这样不合常理的情形来看，自己似乎已经来晚了。

    严家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

    沈默深呼吸，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因不停赶路而运转剧烈的真气略作调息，最后神色沉凛的重新迈开了脚步。

    他步伐沉稳，浑身气机收敛，将身体的敏锐调整到最佳的状态。

    他走到大门口，神情微微一变。

    因为他看到了破碎的大门。

    情形已经很明显了，这里的确已经发生过一场大事。

    沈默暗自戒备，不动声色地走到门口，然后踏步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同样一片安静。

    沈默目光快速环顾了一遍，看到院中有五个动作敏捷的白衣人正在打扫。

    他们将院子中的积雪扫到了一处，然后再用清水清洗。除此以外，别无异常。

    看到有陌生人忽然进来，五个白衣人都同时停下了动作。有一个白衣人冷利的目光像锥子一样钉在了沈默身上，上下略一打量后才沉声问道：“你是谁？进来何事？”

    他的话音颇为生硬。

    沈默面不改色，不紧不慢地说道：“敢问此处可是落日马场严家？”

    那白衣人脸上露出警惕之色，皱眉道：“这里的确是严家，你是什么人？”

    沈默站在院中，目光从那五个人身上扫过，说道：“既是严家，那就劳烦通报一声严员外，就说有人找他。”

    那白衣人皱眉道：“今天是我家老爷大寿之日，现今正在里面会客，老爷已经有过交代，今日不见外客。你若有事，大可告诉我，我自会进去禀告。”

    沈默微微皱眉，心中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如今这个院子里除了大堂内的确有一个寿字外，再无任何闹热景象可言，这实在很不合常理。

    沈默心念一转，淡然道：“如此说来，严员外可是连来给他贺寿的人也不见了么？”

    那白衣人一怔，再次打量着沈默，警惕之意不减，沉声问道：“你也是来贺寿的？”

    沈默一笑，说道：“既然严员外看不起穷朋友，那我就不叨扰了，就此告辞。”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且慢。”那白衣人忽然叫住沈默，然后说道：“既然是老爷的朋友，那就请稍等片刻，我去禀告老爷。”说完后朝其他四人作了个眼色，然后快步走进了内堂。

    其他四人虽没言语，可目光锐利，都一齐盯住了沈默。

    沈默转过身，微微一笑。

    片刻之后，那白衣人回转出来，对沈默道：“既是老爷的朋友，就请进来稍坐片刻，我家老爷马上就出来见你。”

    沈默也不推辞，迈开脚步就走进了大堂内。

    大堂内一侧有待客的座椅茶几，沈默在那名白衣人的带领下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然后那白衣人就在他对面站着不动了。

    另外四名白衣人也有意无意的站在了大堂的门口。

    沈默装作没看见，只是忽然鼻子抽了一抽。

    片刻之后，从内堂里走出了两个人。

    一个老者，一个女人。

    老者是祁丞，女人则是已经换了一身鹅黄色锦袍的石凰，她身段婀娜，眉目妩媚，脸色有几分苍白。

    两人一看到沈默，都不由有些微微的诧异。

    这个人，他们谁都没见过。

    祁丞上下看了一眼沈默，拱手道：“这位小兄弟，可是要找老夫么？”

    沈默也看着祁丞，站起身也拱手，问道：“请问老先生就是严守阳严员外吗？”

    祁丞闻言，原本很是紧张的心微微一松。他还真怕来的人是严守阳的某个相熟的朋友。但如今一看，双方竟是互不相识。他脸上不动声色，闻言微笑道：“老夫正是严守阳，请问小兄弟是谁？找我何事？”

    沈默看了一眼两人，说道：“听说严员外一向慷慨仗义，今天又恰逢六十大寿，所以在下特意前来讨一杯酒喝。”他微微一顿，又道：“不过在下觉得有些奇怪，为何贵府一点也不热闹，也丝毫没有大寿的喜庆之象呢？”

    祁丞微微一叹，说道：“原来小兄弟是来喝酒的，这不算什么事，来了就是客，老夫马上让人给你准备一桌酒席。不过请恕老夫无礼，小兄弟吃饱喝足以后，还请尽快离开，因为老夫家里出了一点事情，不方便让人久留。”

    沈默哦了一声，这才恍然说道：“难怪在下看到贵府大门都是坏的，原来竟是出了事。”

    这时，石凰亲手倒了一杯茶，然后送到沈默面前，微笑着说道：“客人请喝茶。”

    “这位是？”沈默望着石凰。

    “哦，这是老夫的儿媳妇，听说有人前来为我贺寿，她就跟着出来帮着招待。”祁丞含笑说道。

    沈默接过茶杯，说道：“原来竟是贵府的少夫人，在下失礼了。”

    “客人客气了。”石凰微笑着，“不知客人尊姓大名，为何奴家与爹都不曾见过客人呢？”

    祁丞也附和道：“是啊，不知小兄弟姓甚名谁，从哪里来？”

    沈默手里端着那杯茶，却并未立刻饮下，他淡然说道：“在下与两位素昧平生。今日我之所以会来此，是替严员外的两个朋友带一句话。”

    祁丞心里一动，脸上依然不动声色，说道：“哦？不知是严某的哪两个朋友要小兄弟前来带话？”

    沈默慢慢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才说道：“在下路过倒马坎，恰巧遇到了他们两人，他们一个姓傅，一个姓铁……”

    “铁中堂，傅长青？”还未等沈默说完，祁丞就已经忍不住脱口而出，他有些急促地询问道：“可是他们两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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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大风起兮 第47章 傲然当立

    石凰闻言，不由微微蹙眉。

    沈默看着祁丞，点头道：“没错，正是他们两位。”

    祁丞脸色有些不大自然，语气也显得急促，他问道：“不知老夫那两位好友现在何处？”

    石凰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沈默的脸色。

    沈默没有迟疑，他随口道：“他们二位在倒马坎遇到了一点麻烦，所以耽搁了来此的时间，于是才托在下先来给严员外说一声。”

    “原来如此。”祁丞颔首，微微一顿，然后问道：“不知他们遇到了何事？”

    沈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杯茶，片刻后才抬头说道：“他们，被人杀了。”

    他语气竟然很是平静。

    尽管早已得知傅、铁二人已经中途被杀的事，但祁丞和石凰二人却依然能掩饰得很好。他们都露出无比惊诧的表情，祁丞更是夸张的大叫了一声，连退两步，急声道：“被人杀了？怎会如此？”

    沈默默默地看着两人的表情，心里沉静如水。

    “我那两个好友武功高强，怎会被人所杀？”祁丞大惊失色，他盯着沈默，问道：“小兄弟可知杀他们的是什么人？”

    沈默摇头道：“在下不知。在他们遇害之前，那位姓傅的老先生托在下前来报信，要让员外小心提防，这几天恐怕会有人来此找你的麻烦。”

    祁丞啊了一声，连连皱眉。

    沈默忽然说道：“员外刚才说你家今日曾遇到事情，莫非……？”

    祁丞一愣，随即点头道：“没错，老夫今日寿辰，却没想到有一帮曾与老夫有过过节的江湖匪类前来寻衅之事，虽已经被老夫赶走，但不知道他们是否还会再次前来报复，所以老夫才遣散了一帮亲朋好友，免得他们遭受无妄之灾。适才老夫要小兄弟尽快离开，便是这个原因。”

    他忽然故作惊讶，急道：“难道杀我两位好友的，也是那帮江湖匪类不成？”

    “这个，在下就不得而知了。”

    沈默沉吟片刻，然后道：“难怪在下一进门，就发现此处竟然如此冷清。在下之前虽不曾见过严员外，但员外的名声倒是早有耳闻。想必以员外的武功，对付几个江湖宵小之辈，定然是易如反掌的了。”

    祁丞一声苦笑，随口道：“老夫那一点区区微名，都是江湖上的朋友给面子吹出来的，实在不值一提。”

    “严员外侠名远扬，在这关外之地受人敬仰，所以对付几个匪类，应该不至于将对方赶尽杀绝吧？”

    沈默忽然口出意外之语。

    祁丞不知对方为何会有此一问，但为了不露出破绽，他只有回答道：“那是自然，虽然他们挟恨报复，可今日是老夫的六十寿辰，实在不宜见血伤人。所以老夫只是将他们打发走了而已。”

    “员外宅心仁厚，难怪能有西北武林第一人之称。”沈默摇头一叹，忽然说道：“既然员外没有杀人，那此地为何会有如此浓烈的血腥味？”

    祁丞与石凰闻言一惊，两人未及反应，沈默已经忽然身形掠出，以掌为刀，一刀就向祁丞当头劈来。

    祁丞虽年事已高，可他与严守阳相处数十年，也是身怀武功的人，只是一向很少出手。因为在落日马场有严守阳坐镇的年月里，就算遇到麻烦事，也还不需要他一个管家出手。

    所以作为一个身负武功的人来说，直觉与敏锐都高于常人许多。在听到沈默那句话时，祁丞已经猛然警觉，可当他真正戒备之时，却见那身形伟岸的人一记掌刀已经劈到了头顶。

    沈默出手之时，没有任何征兆可言，简直就是意动身动，一瞬而至。而那肉掌所挟带的锐利之劲，几乎与真刀并无差别。

    石凰在一旁也大吃一惊，她实在没料到这个陌生的男子竟然会有如此高深的身手。

    祁丞大叫一声，一时抵抗不及，只得仓惶向旁全力一闪，方才堪堪避过那突如其来的一记掌刀，但神态模样却尽显狼狈。

    可沈默那一记掌刀却并没有趁势追击，他那宽厚布满老茧的一只手掌如刀般停在了刚才祁丞所立之处不动。

    石凰脚下连退数尺，一时花容带煞，眉目冰冷。

    沈默随意而立，手里依然端着那杯茶，可杯里的茶水却没有溅出半滴。

    “你果然不是严守阳。”沈默望着脸色惊诧的祁丞，双眉一扬，冷然说道。

    “你说什么？”祁丞神情戒备凝重，他冷冷道：“你为何会认为我不是严守阳？”

    沈默收回手掌，冷声说道：“如果你真是严守阳，那凭你的武功，绝不会连我如此简单的一招都接不住。”

    祁丞心里一沉，他的武功的确与严守阳不是一个水平的境界。他忽然有些后悔这些年没有好好的锤炼自己的武功修为了。

    沈默忽然抬起手中的茶杯凑到嘴唇边，在两人吃惊的神情下缓缓吐出了一口水。

    那竟是他刚才喝进嘴里的那口茶，原来他并没有喝进肚子里。

    祁丞和石凰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们已经感觉到，今天来的这个人，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如果你真是那个素有侠名的严守阳，那又怎么会在这杯茶里下毒？”沈默脸色如罩寒霜：“我沈默什么茶都喝，但就是不喝有毒的茶。”

    他手一松，那杯茶就啪的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同时茶水四溅，地面上冒出一片泡沫。

    这茶里果然有毒。

    石凰脸色骤然一变，因为毒是她无意间下的，她对下毒颇有手段，严守阳就是中了她下在那件衣服上的毒，而瞬间武功大减的。

    而石凰下的毒也颇奇特，无色无味几乎与水并无差别，就算是武功高如严守阳，除了没想到自己的家人会给他下毒外，严守阳也是毫无察觉的。但沈默竟然已经早就知道茶里有毒。

    除了胆大心细之外，看来这个男人从一进门起就已经察觉到了异样。

    这样一个人，不可能没有来历。

    沈默傲然而立，他冷眼望着两人，忽然沉声道：“崇渊是不是在这里？”

    他果然就如同那口刀一样，凡事都简单直接。

    “你到底是什么人？”石凰没想到这个自称沈默的陌生男子竟会知道崇渊的名字，她脸色顿时一变，脱口道：“你怎么会知道王首的名字？”

    “王首？”沈默心里一动，瞬间想起在倒马坎时的情形，顿时对眼前情势了然于胸。他冷笑道：“你们果然是魔教中人。如此看来，真正的严守阳是不是已经被你们给杀了？”

    “你是严守阳的什么人？”石凰两只美目含着凌厉之色，她紧盯着沈默的脸，沉声说道：“他好像从来就没有像你这样的一个朋友。”

    沈默闻言，脸色变了变。他察觉到事情并非如此单纯，因为这两个人的话语里分明有着对严守阳十分熟悉的意思。

    祁丞猛然想起一件事，他试探着问道：“你莫非就是那个给老爷送药的人？”

    他心头紧绷之下，竟然还是改不了对严守阳的称呼。沈默一听，心头顿时明白了几分。但他对祁丞的问题却并不清楚。于是他摇头道：“我与严守阳素不相识，也不知道你说的那个送药的人是谁。不过我现在已经知道了一件事……”冷冽的目光再次从两人脸上扫过，他沉声道：“你们一定是严家的人，可又不是真的严家人，所以严守阳才会死得这么快。”

    他最后这句话虽然有些拗口古怪，但他的确猜到了真相。

    随后沈默又补充了一句：“因为只有和他很熟的人才会知道他的情况。也是因为和他很熟的人，他才不会有所防备。”

    举一反三，思维缜密，逻辑清晰，沈默这简单的几句话，却令石凰与祁丞心里不自主地又是一惊。

    这个才进门不过短短刻许时间的陌生人，却能从短短几句对话中就推理出这里所发生过的事。如此身手加上这般灵敏的心思，怎不令人吃惊？

    眼见已经没有再伪装下去的必要，石凰目中顿时隐露杀机，她冷笑道：“就算你猜得不错又如何？莫非你是想为严守阳出头不成？”

    她话音一落，大堂内的那个白衣人以及门口四人，都各自站好了位置，堵住了沈默的退路。

    与此同时，大堂内外都同时响起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转眼间，整个大堂就已经被十几名白衣人团团围住。

    白衣人们脸色阴沉杀气毕露，手中都拿着明晃晃的锋利刀剑。

    他们的刀剑与中原武林使用的刀剑却有所不同，刀如弯月，剑更狭长锋利，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中土兵器。

    将近二十名白衣人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几乎没有任何破绽的包围圈，将沈默困在了中间。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浓烈杀气，竟让整间大堂内的温度瞬间变得更为寒冷。

    沈默没有转头，只凭着感觉就知道这些人都是身手不凡的杀人高手。

    “杀一个严守阳，还不至于有如此浓重的血腥味，尽管你们已经清理得很干净了。”沈默在刀剑包围之下不动如山，他气定神闲的看着石凰道：“看这个架势，你们怕是已经将整个严家的人都杀光了吧？”

    石凰冷哼道：“严守阳是我圣传的仇人，他该死，所以连累得整个严家都已经给他陪葬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沈默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沉声道：“你们果然和崇渊一样，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邪魔外道！崇渊现在何处，为何不见他？”

    石凰暗自不解，她不知道沈默与崇渊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如果眼前男子是崇渊的敌人，那此人可就非同一般了。尽管已经离开西境多年，但崇渊的能力和性格她是非常清楚的。在西境，这么多年来和他为敌的人几乎没有，因为敢和他叫板的人只会被他虐杀。而如今这个男子如果是崇渊的敌人，却没有被崇渊除掉，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这个人的武功一定不会比崇渊差，甚至两人的武功还在伯仲之间。

    崇渊一身诡异的修为是除了教主月无缺外整个圣传的无敌存在，倘若连他都没办法一举杀掉的人，那这个人的武功之高就可想而知了。

    石凰顾及至此，心里就不由多了几分谨慎。月无缺临走前给她的命令是杀光有可能前来严家替严守阳报仇的人。可眼下这个人，似乎并不是一个能让人轻易杀掉的角色。

    石凰心念急转，她还是想弄清楚对方到底是何来历，对敌人多一分了解，也就多一分动手的把握。于是她也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找王首何事？”

    “我是谁不重要。崇渊是王首还是其他什么也不重要。”沈默语气沉重，凛然说道：“重要的是，我是来杀他的人。”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一帮白衣武者更是无比惊诧，这世上居然还有人说要杀崇渊！杀那个纵横西境高高在上修为如同秘魔一样的圣传王首崇渊。

    一惊之后，所有人都不由得发出一阵冷笑，因为这确实是他们迄今为止听过的最没有笑点的笑话了。

    崇渊在西境，在圣传教内，在无数教徒的心目中的地位，已经是可以和教主相提并论的存在了，他几乎是无敌的，也几乎是无所不能的一个人。

    这样一个人，竟然会有一个谁也不认识的人说要杀他。

    如果不是疯子，怎么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但沈默可不是一个疯子。

    石凰一惊之后，便不由得露出几分轻蔑之色，她知道眼前的男人不是普通人，可说他要杀崇渊，那简直就是在开玩笑，而且玩笑也不是这么开的。

    “你这无知之辈，好狂妄的口气！”石凰冷笑道：“你可知你会因为这句话而丢掉性命么？”

    沈默岿然不动，神色自若，淡然道：“修练禁神大法和异端法阵的崇渊不久前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可最后他却跑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石凰一听，脸色顿时僵住，她简直不敢相信沈默竟然会说出崇渊所修练的功法名字。

    她呆了一呆，虽然不敢相信，可她还是心头一阵莫名颤抖，因为从沈默的话中可以得知，他与崇渊的确见过，并且还交了手。

    如果两人没有动手，那沈默不可能知道崇渊的武功路数。可让石凰更惊诧的是，崇渊竟然没有杀了他，这非常不符合王首的性格。

    看着石凰等众人的震惊神色，沈默目光缓缓移动，然后冷冷道：“看来，崇渊不在这里。”

    他那般冷冽漠然的神态，看上去真的像是一个追杀别人的家伙。

    沈默心里清楚，崇渊既然没有来到这里，那就说明除了此刻这些魔教中人，此地一定还来过其他同样手段残忍武功高强的魔教高手。他虽没有见过严守阳，可西北之地沈默也不是第一次来往，他听过此人的名声，貌似并非徒有虚名之辈，若非使用特殊手段，就算现在这里的魔教中人人多势众，只怕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就将整个严家灭门。

    所以崇渊没有来到这里，并非是真的在躲避他的追杀，而一定是有其他谋算。

    石凰强忍住怦怦直跳的内心，沉声道：“你口气不小，你可知你面对的是什么人吗？”

    “你们是圣传魔教。”沈默目光审视着大堂内的众人，从容淡然道：“你们滥杀无辜手段残忍，会被冠以魔教二字也就不足为奇了。你们和崇渊一样，都该杀！”

    神情语气很是平淡，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蓦然爆发的狂暴杀机。

    祁丞在一旁竟被这股莫名而起的杀机惊得心里一颤。

    石凰娇俏的脸容瞬间一沉，她凝神戒备道：“如此看来，你是要打算路见不平，想当一回大侠了？”

    “大侠？”沈默忽然面现讥讽之色，他冷笑道：“沈某浪迹江湖多年，还未曾见到过一个真正的大侠。沈某之所以会来此处，只是为了要杀崇渊而已。”

    好狂妄的口气！石凰不由勃然大怒，这男人也太目中无人了。

    “你的命只有一条，还是好好考虑清楚，与我圣传为敌的后果，你们中土可是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尝到过滋味的。”石凰嗤笑一声，不屑道：“你以为你是那个青城山的老道士？还是那个儒门的老穷酸？没有足够的斤两，可就不要随便替人出头。”

    沈默微微皱眉，他倒是没想到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魔教女人，竟然对如今中原的一些成名已久的武林中人也有所了解。

    其实石凰也没有经历过当年的正邪大战，她口中所说的青城山老道士自然就是吕怀尘，儒门老穷酸则是“书剑风流君子意”的商意行了。她之所以会知道这些中原武林前辈，是因为当初在西境时经常听月无缺咬牙切齿的提及外，更是在潜入落日马场后，从那些江湖传言以及她暗中调查而得知的。

    这两个人，可是当年中原武林的擎天之柱，可惜的是吕怀尘已经数十年不曾再出江湖，而曾经的儒门顶峰商意行更是在那场大战后不知所踪，江湖上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传出。

    但尽管沈默行走江湖多年，背景更为神秘，所见所识也是非同一般，但对于圣传这个教派，倒的确是没有多少了解。因为圣传已经销声匿迹二十多年，再加上当年圣传对中原造成的创伤太过惨痛，如今已经甚少有人提及。

    算算时间，二十年前魔教于中原血战之时，沈默不过就是一个年幼的孩童，并且还经历着一段不为人知的磨难，并且之后的经历，更是曾被人刻意引导着避过那些江湖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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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大风起兮 第48章 妖刀七杀

    “在下不是道士，也不是教书先生，只是一个路过的人。”沈默狂暴的杀机一闪而逝，他神情渐复平静，随后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也不是随便替别人出头的大侠，只不过崇渊杀了别人以后，还想杀我，这就有问题了。我行走江湖，从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若是别人想打我的主意，甚至想要无故杀我，那就由不得我也要找他麻烦了。”

    他双眼盯住石凰，冷厉的目光让女人顿时如芒刺在背。他淡然道：“你们魔教与那些人的恩怨我没有兴趣插手，江湖事江湖了，杀人也不过头点地。可你们手段太过残忍，动不动就灭人全家祸及无辜，这可就说不过去了。”

    冷冷一哼，沈默继续接道：“不管你们在别人眼里有多可怕，可既然我出手管了这桩事，那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就算你们是魔教，我也不在乎。只是如今我只想找崇渊一个人，如果你们是聪明人，那就该知道怎么做。”

    波澜不惊的话音一落，所有人忽然就感觉到一股前所未见的强大压迫感袭面而来。

    更有几个白衣武者一时忍受不了那种让人极不舒服的压迫感，握着刀剑的手指因过度用力已经发白，几乎就要忍不住动手。

    可这里发号施令的人是石凰，在她没有开口之前，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沈默虽没有特别的动作，可气势和言语却无不是隐含着挑衅之意，仿佛就是在刻意引导他们主动出手。

    石凰整个心神早已绷紧得如同一张弓，她极力压制着心头那已经快要爆发的愤怒，沈默对崇渊对她以及圣传的蔑视让她产生了一种很想杀人的沉重感觉。可她却并非是一个寻常江湖女子，能隐藏身份潜伏严家，就足以证明她是一个心思极其深沉的人，否则也不会被圣传教主委以如此任务。所以尽管内心不由自主的涌现出沉重的杀意，可在没有弄清楚对方的来历时，她是不会轻易做出没有把握的决定和行动的。

    石凰视线一直停留在沈默的身上，在这不算长的时间里，她脑海里已经将最近两年来她暗中所掌握到的那些个江湖人物挨个筛选了一遍，却依然不知道这个忽然出现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此时石凰就如同崇渊当初的感觉一样，像沈默这样的人，江湖上不可能没有他的名号，但事实就是，江湖上还真没有人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物。

    对于不曾了解的事物，无论是怎样的人，心里多少都会心存顾虑，特别是向石凰这种疑心较重的人。

    “真是没想到，这里能作主的人竟然会是一个女人。”见石凰脸色凝重不语，沈默眉峰轻扬，他望着女人淡然道：“如此看来，你在魔教也是一个有地位的人。”

    石凰冷然道：“是又如何？你待怎样？”

    沈默声音一沉：“看这架势，就算在下不想节外生枝，你们也定然是不想让我就这样轻易走出去的吧？”

    石凰脸色阴沉地道：“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多此一问？胆敢与圣传为敌，你就该有这样的觉悟。”

    “有道理，也有气魄。”沈默点了点头，然后道：“不过在下若是想走，你们只怕拦不住我。”

    他脸色一顿，随即沉声道：“非但拦不住我，只怕你们还会有人会没命。”

    石凰再也压制不住心里勃然的杀机，她目光一厉，冷笑道：“那你尽可以试一试。”

    石凰没有理由让沈默活着离开，且不论杀掉前来严家的人是月无缺的命令，就凭沈默嚣张的态度和狂妄的口气，她都不能放过他。因为这是关乎圣传权威的一件大事。如今圣传已经倾巢而出踏足中土来到关外，不日就将在教主月无缺的率领下入关进入中原。在此之前，圣传已经派出力量杀掉了铁中堂和傅长青以及严守阳三个参与过当年大战的中原残余之人，一切都在按照计划顺利的进行着。此刻若是月无缺刚离开落日马场就发生了变故，那石凰作为六色圣徒，也是落日马场的负责人，她一定会因此影响在教主心目中的印象和位置的。

    所以于公于私，石凰都不可能放过沈默，就算杀不了他，也得将他擒下，然后再慢慢弄清他的来历。而这一点，想必作为王首的崇渊也会极有兴趣。

    石凰不相信以她为首的这近二十名身手不弱的教众还拿不下一个沈默。

    “好！”却见沈默沉吟片刻，忽然说道：“那在下就试一试。”

    他一说完，就转身迈出了一步。

    石凰眼神一冷，口中立刻迸出一个杀气腾腾的字：“杀！”

    她同时身形向后一退。

    早已按捺不住的一众白衣教徒闻言顿时刀剑齐出，结成一片耀眼的刀光剑影，向沈默围攻过来。

    沈默却突然向后一退，虽只是简单一步，且步子看似毫无章法，却瞬间就脱开了刀剑的围杀。随之他倏然转头，冷冽的目光射向了祁丞。

    年迈的老管家自从被识破身份之后，就识趣的退后没有多嘴，他一向都是一个内敛而有眼力价的人。

    如果他只是一个任劳任怨能轻易满足的人，那他也绝对做不出背叛严守阳的事。

    杀令一出，刀剑翻飞，祁丞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暂避锋芒，因为不管双方动手的结果如何，这个老狐狸都不想让自己轻易犯险。可他心念刚动，就猛然看到那两道冷冽的目光向自己飚射而来，目光相接之下，不知为何祁丞心里就莫名地一冷。

    冷得彻骨。

    然后石凰就看到沈默的身影恍忽动了一动，随即祁丞的胸口上就炸开了一片血光。

    祁丞惨叫一声，整个人踉跄而倒，他甚至没有察觉到发生了什么情况，就已经当场昏厥了过去。

    祁丞胸口处赫然多了一道两尺长的斜斜的伤口，伤口深可见骨，正在不断往外冒出鲜血，看上去他整个胸骨都被这一道伤口给切断了。

    石凰脸色不由大变，她看得出来祁丞胸口上的伤口是被刀刃斩开的。可是她并没有看到沈默出刀，或者说她根本就没看清沈默是如何出刀的。

    祁丞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他跟着严守阳数十年，尽管已经许久不曾与人动手，可他一身武功并不弱。所以那时严守阳才会恳求他杀了石凰。

    可尽管如此，祁丞却还是没有任何预料和防备，就被那出其不意匪夷所思的一刀所斩倒。

    他怎么也想不到，沈默竟然会第一个拿他开刀。

    这是怎样快的一把刀？

    所有的白衣教徒也都没有任何人能预料到、没能见到这一刀，他们惊得刀剑同时顿住，也忘记了继续围攻沈默。

    可他们却看到沈默手中并没有刀。

    沈默有一把刀，他也的确出了一刀。

    但此刻刀已不见。

    石凰还处在无比惊诧中没有缓过神，便见两手空空的沈默没有丝毫停顿便往外连踏两步，他的速度并不如何快，可身形却有如同游龙一般的气势，竟然重新闯进了包围圈。

    “还不动手？”石凰突然厉声喝道。

    白衣教徒们猛地一惊，立刻纷纷持刀握剑再次朝沈默围杀而起。

    这二十余名白衣教徒，是月无缺特意调派给石凰用以掌控落日马场的精兵强将，他们都是从此次圣传入侵中原武林的主要力量中抽调而出的，每一个人不但都有一身不俗的武功，更是经过多年的群战配合训练，实力不容小觑。而这也是月无缺与当年战败的魔教残部吸取了那场大战中面对中原的群战围攻失利的教训所进行的针对性策略。

    所以尽管沈默对他们造成了不小的震撼，可在石凰的喝叱之下，他们立刻调整精神，每一个人都迅速占据着最有利的位置，先前那略显混乱的合围之势便瞬间重新得到了整合，包围圈更是严密得如同铁桶一般。

    铁桶般的包围圈瞬间收拢，白衣教徒们进退有序，攻守皆备，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凌厉的夺命之网。沈默身在其中，就好像大海漩涡中的一叶孤舟，看上去只要稍不留神就要被绞杀得粉身碎骨。

    然而沈默却是那个超出他们意料之外的人。面对着连绵不绝的刀剑围攻，他竟依然气定神闲，只等那迅疾如风的数十柄刀剑合攻的锋芒最盛的那一点近身之际，他才又倏然踏出两步。

    依旧是速度不快，可两步之间的跨度却极大，并且蕴含着让人无法理解的诡异角度，配以沈默那精壮伟岸的身形，两步之间，他就像一条游龙也似的从那片刀剑杀网中再次脱困而出。

    两次合攻未果，白衣教徒们每一个人都不禁心里一沉。

    沈默一退，身形瞬间就逼近了包围圈的边缘，这一面的白衣们还没有来得及退后，就见他蓦然身形一弓，腰畔瞬间迸射出一道森寒的刀光。

    刀光快若如闪电一掠而逝，同时响起数声惨叫，三名白衣伴随着鲜血飞退倒地，登时毙命。

    三人的胸膛俱被一刀斩开，白森森的胸骨暴露在伤口外触目惊心。那三人一死，包围圈霎那间就被撕开一个口子。

    石凰双目圆瞪，直欲喷出火来。

    白衣们同时感到心胆俱寒。

    未等白衣们重新结成包围，出刀便已回鞘的沈默横向跨出一步，将他整个人都贴到了侧面的白衣们身前。

    然而这一次的这一步，却是出人意料的奇快无比。白衣们还是没有时间反应，沈默已经贴身而至。

    他双臂蓦然一分，两记刀掌瞬间就切在了两名白衣教徒的咽喉上。

    两声闷哼掺夹着两声脖子断碎的声音响起，那两名白衣被击得向后倒飞数尺后才落地而亡。

    身形如龙游，沈默扭腰避过两剑一刀，再一个反转，随后屈臂翻肘，一肘就轰砸在了一名手持弯刀的白衣教徒的胸膛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个白衣的整个胸膛在那一肘之下瞬间凹陷，他没有机会发出半点声音就一头栽倒在地没有了声息。

    不过几个瞬息之间，便已经有包括祁丞在内的七人死伤在了沈默的手上刀下。

    沈默一肘击倒一人后并不与身旁的白衣们纠缠，他弓身纵出之际，身如龙游，步似虎行，瞬息间就又换了一个方位。

    他那一直清澈又有几分妖异的双目仿佛能看穿白衣们的合攻时机和位置，所以每一次都可以提前预判出合围中那最薄弱的所在，于是就在他们的攻击落空不及重新形成下一次的合击前闪到那处包围的薄弱处，然后一击得手。

    一击成功，随后即退，白衣们纵然占着人数优势，但他们的进攻到现在却连他衣角都没沾到过一次。

    如此气势沛然的身步之法，以及那一把神鬼莫测之刀，让其余的白衣们惊怒交迸，血勇狠厉之气暴冲中他们齐声怒喝，刀剑如浪潮般朝沈默身上卷去。

    与此同时，四条人影贴地滚出，异域刀剑在地面上组成一片交错的冷芒，斩向沈默的双足。

    虽是顷刻间便被沈默折损了数人，可白衣们依然是训练有素的高手，彼此之间配合默契，已经看出了沈默每一次出手都是配合着他那精妙无伦的步法而成。于是不需要言语提醒，他们瞬间便已经改变了围杀的策略。

    上下夹击之下，沈默所有退路皆被封死。

    白衣们早已被他激出了近乎疯狂的杀性，这一次合击，威力更超之前数倍。

    他们面目狰狞，杀气沸腾，誓杀沈默！

    沈默身形蓦然一停，他巍然立于没有任何破绽的刀剑之阵中，浑身气机如山河倾泻，麻布斗篷烈烈鼓荡。

    “嘿……！”

    一声沉喝，沈默在刹那间弓腰踏步，右手按于左侧腰畔，然后他所站之地方砖粉碎陷地一尺，随即整个人暴旋而起，脚下瞬间掠过那一片刀光剑影。

    大堂之内，仿佛有狂龙冷电破空于方寸。

    所有人眼里只看到狂龙也似的身形冲起之际，一抹森寒冷芒仿佛于一瞬间斩开了天地，将整个大堂里的空间斩成了两半。

    因为那抹刀光是森寒明亮的，而刀光以外，才是这个灰暗的世界。

    这一刀斩断的不止是虚空，还有卷向沈默的那十柄刀剑，以及那围杀的十个白衣们的脖子。

    没有任何金铁交击的声响，仿佛刀刃划水，刀剑与脖子尽在无声中被一刀斩断。

    这是足以令神鬼俱惊的一刀。

    刀快，人更快。沈默一刀斩十人，身形凌空一折，整个人如同雄鹰掠空，飘然向大堂门外落去。

    白衣们拼尽全力的一次合击，结果是只还活着最后四人。

    沈默身形掠到门口，脚下便再次炸起一团密不透风的寒光。

    那是两把匕首，石凰的匕首，而且还是带着剧毒的匕首。

    她终于忍不住亲自出手了。

    或者说，她已经不得不出手。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想趁机对沈默出手，可是沈默身形步法太过高明，让人难以捉摸，且出手太快，石凰纵然有心，却是根本就找不到合适的出手时机。

    等她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准备出手时，却在仅仅一个照面的时间里，整整十几个白衣组成的倾力围杀便只剩下了四个人。

    沈默杀伤这么多武功不差的白衣，却依然是进退有度游刃有余，就算说是砍瓜切菜也毫不为过。

    沈默的武功修为之高，已经超出石凰的预料了，而且超出的不止一点。

    石凰在那一刻里，心胆俱裂。她同时也好像明白了王首崇渊为何没能杀了沈默的原因。

    或许并不是崇渊不想杀沈默，而是他根本就杀不了，或者说段时间内他杀不了。

    如果连王首都没把握能杀死的人，她一个六色圣徒的身份，又怎么可能杀得了？

    难怪这个陌生的男人会口出狂言，说他要追杀崇渊。

    但如今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石凰纵是心神颤抖，此刻已经不能后退，她也无路可退。

    二十名月无缺亲自调派而来的圣传门徒，在寸功未立的情况下便已经付出了几乎被人全歼的惨烈代价。

    这个代价，石凰承担不起。

    所以她豁出去了，她要拼力搏杀沈默。

    她不光擅长用毒，近身缠斗的功夫更为精湛，尤其是那一对淬了剧毒的匕首，招法狠辣阴险，简直可以称为见血封喉。

    石凰见沈默向堂外落去，她就全力冲了出去，提前预判到沈默的落脚处后，她就祭出了她的淬毒双匕。

    双匕的用法和其他兵器大为不同，这也十分契合石凰女子的身形，走的全是出其不意的惊险之招。

    她一出手，就决意要废掉没有落脚之处的沈默的双足。

    石凰十分清楚自己的武功造诣与沈默根本就是云泥之别，所以她并不求能一招就将沈默重伤或者杀死，只希望能伤到他就行。

    她对那一对匕首上的毒非常有自信，只要见了血，那沈默必定会失去抵抗力。

    这个时候，大堂内仅剩的四名白衣也已经紧跟着飞扑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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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大风起兮 第49章 关山九重

    仅存的四名白衣与石凰的心情是一样的，他们都无比惊恐。在他们的印象中，像沈默这样的高手并不多见。除了圣传教主，王首崇渊，以及四大天王外，沈默是迄今为止他们遇到过的武功最高的一个敌人。

    江湖上用刀的人何止千百，可是能只出一刀就斩杀了十名武功不差的圣传白衣，这样的刀法就算放眼整个中原江湖，恐怕也没有几个人能做轻易做到。

    能一招就击杀十人甚至更多，中原武林中自然也有这样的高手存在，可是并不多，特别是用刀的人。中原那几个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他们都不是刀客，心性也早已超脱了世俗，更不屑于动手杀人，武功练到了他们那种境界，便已经脱离了的武功的范畴，变成了武道修为，一举一动都牵扯着自身的气运。就拿那个青城山的老道士来说，老家伙已经至少有五十年不曾现身江湖，更甭提杀人了。

    杀人终究是有伤天和的事，这其中的微妙之处是只有达到一定境界后的人才有明显的感受，所以除了逼不得已，像老道士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妄动杀意的。换一句话说就是他们不屑杀人，也无人值得他们亲自动手去杀。

    但石凰身为圣传六色圣徒之一，其武功自然是要比那二十个魔教精锐更高的。这一点毋庸置疑，所以当看到石凰已经追出大堂并向沈默出了手，那四名早已心胆俱寒的白衣立刻精神一振，随即相继冲出了大堂。

    大堂门口，沈默落身之处，脚下寒芒闪烁。

    按照石凰的预测，经过方才那惊神一刀之后，沈默定然会内息不继，而此刻他落身之时，应该就是他气息运转最弱的时候。

    就算沈默刀法再高，如果失去了气机运转和立足之处，那他也无法再次使出像方才那样令人震撼的一刀。

    但沈默却让她再一次震惊了。

    因为沈默突兀的再次将身体直直的拔高了三尺。

    沈默的脚下没有任何可以借力之处，可是他却在双足堪堪就要被两把匕首沾到时，竟然好像凭空踩到了一处看不见的踏板，随后借力整个人硬生生的拔空而起。

    石凰浑身汗毛都炸了一炸。

    沈默的内功修为竟然已经达到可以随意运用调息的地步，那几乎就是御气驭虚的化神之境。

    而且从沈默那面无表情的神态来看，他似乎根本就没将石凰的突击放在眼里。

    身如苍鹰，姿态从容，沈默单手持着一口长刀，凭空升起三尺之后，整个人翩然落于院中。

    一声冷叱声中，石凰竟再次欺身而上，她身段敏捷，脚步变化诡异，瞬间就扑到了沈默面前两尺处，双匕上下翻飞，撩阴，削足，刺喉，招数可谓刁钻阴狠至极，径直朝沈默身上要害处招呼过来。

    她很清楚自己与沈默的差距，更忌惮他手里的那口刀。所以她选择以速度优势加上毫无光彩可言的阴辣招数逼迫沈默无法出刀。

    这种只求杀人的贴身搏杀之道，配合着女人那轻灵敏捷的身法，的确有相得益彰的独特优势。

    倘若被沈默拉开距离，再趁机出刀的话，石凰没有多大的把握能接得住。

    这就是功体修为高低的直接差异。

    沈默目中现出一抹意外之色，似乎有点讶异这个相貌娇媚的女人竟然会有如此激烈的凶戾之气，并且武功路数也如此异于寻常。

    女人长着一张多情貌美的脸，可是她手上的毒匕却是夺命无情的。

    沈默微微皱眉，他眼神犀利，早已看出那两把匕首上带着剧毒。

    于是他没有硬接双匕，而是脚下连退三步。

    看似随意的三步，却让他整个人瞬间连换了三个方位。

    可是石凰却依然紧贴着他，与他保持着两尺的距离，那双匕阴招更是层出不穷，没有半点力竭之象。

    女人只能用豁尽全力的进攻掩盖她内心的惊骇。

    四名白衣已经掠到两人缠斗之处，正在寻找时机出手相助石凰。

    沈默口中忽然咦了一声，随即向后再退一步，然后整个人就如同一座山一样耸立在石凰面前。

    沈默翻腕收臂，将那口弧度凌厉泛着妖异森寒的长刀横胸于前，在双目冷光暴闪的同时，抖腕一弹，刀锋轻颤，一道细线般的锋芒便倏然弹出。

    石凰陡然一惊，她双匕本就是虚实相济，要命之处便在“奇险”二字上，她如此不留余力的抢攻，就是要消耗沈默的耐性，逼他露出破绽。却没想到沈默忽然定身不动，她那一连串撩人耳目的快攻之势顿时就失去了目标。

    石凰速度极快收势不住，几乎就快一头撞上了那倏然弹出的那一道锋芒上。

    她头皮一炸，急忙运转体内真气将双匕护在胸前，随即整个人便向弹丸一样向后退开。

    那道并非实质而是刀气的锋芒一闪而至劈在双匕之上，居然溅开了一抹火星。

    石凰虎口一震，那刀芒之上竟蕴藏着一股巨大的力量，透过双匕直震得她胸腹内气血一阵翻涌。

    石凰眼前一阵眩晕，她惊骇间向后急退一丈，身躯颤抖单膝跪地，方才勉力支撑着身体。

    好深厚的功力！石凰浑身汗毛炸起，眼眸里闪着从内心深处冒出的惊惧之色。

    她一时气息紊乱沸腾，无法立刻继续发出下一轮快攻。

    简单直接，以静制动，一刀破万式，就是沈默对于刀法的领会。

    见石凰被一刀逼退，四名白衣同时怒喝，三剑一刀同时朝沈默飞扑而来。

    白衣们的人数优势在沈默几次出手后便荡然无存，仅存的四人心中虽是惊骇欲绝，可圣传对教门徒众的临阵脱逃和战败有着极其严酷的惩罚。特别是这一次月无缺率领圣传重入中土决意洗刷当年的战败之耻，所以更是严令教众面对敌人时只有两个选择，那就是要么杀死敌人，要么被敌人杀死，除此之外没有第三个选择。

    如果有临阵脱逃者，那圣传对待他的将会是比死还要更残酷的惩罚。

    所以如今四名白衣明知就算拼尽全力也不会是沈默的对手，但为了那渺茫的生存之机，他们也能继续发起攻击。

    为生存，为命令，也为那早已刻进骨子里的信仰，他们竟然有着视死如归的决心和气势。

    沈默见状，忽然轻声一叹。

    随即他身形恍惚而动，脚步踏出，再次施展那游龙般的身法，整个人几乎就是贴着地面窜进了四人的攻击范围之内。

    那口长刀在地上拖出了一道炽烈的火星。

    刀锋妖冷，名为七杀。

    看到沈默如同魅影一样的身形扑面而来，四名白衣没有后退，弯刀直劈，一剑削足，一剑刺心，一剑破空刺喉。

    失去了以人数为本的合围之阵，眼下四人就只有靠着自身的武功修为而出手，四人联手之威，也足可媲美当世一流高手。

    沈默身如游龙，瞬间就掠进了刀光剑影中，他身形忽然凌空弹起，足下一剑走空。七杀刀炸开一道寒芒，那把弯刀首当其冲，只在刀刃相交的同时，七杀妖异的寒芒乍吐而出，将那名白衣连刀带手一齐斩断。

    鲜血飞溅中，那名白衣惨叫一声，捂着断臂仓惶倒退。

    沈默一刀得手，身形不曾落地，他凌空一折，竟从那两柄刺向自己咽喉和心脏的剑尖中穿了出去，随后七杀飞掠，刀剑相击，空中再次火星四溅，两柄狭长的长剑被刀切豆腐一样被斩成四截。

    与两名白衣错身而过的沈默忽然凌空转身，七杀刀光再变，刀尖如灵蛇吐信连颤两次，两名白衣的手腕上顿时仿佛炸开一道闪电，随即两人闷哼一声，捂着手腕踉跄后退。

    他们手腕上鲜血喷涌，竟然已经经脉尽断，再也提不起半点力气。

    沈默这一刀虽留下了他们的性命，但却让他们这一辈子都用不了剑了。

    两人瞬间失去了战斗力，齐齐脸色煞白，表情痛苦而怨毒。

    沈默转身之后余势不减，如同去而复返的飞燕，翩然迎向那最后一名持剑合身扑来的白衣。

    这名白衣早已抱着必死之心，他身剑合一，气势凛然，瞬间竟然不分人剑，却是不留任何余力的孤注一掷。

    两人几乎足不沾地的就在空中赫然相迎。

    长剑横冲，竟然激出一道沛然剑气，这名白衣的功力显然要比其他人要更为深厚。

    七杀刀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变化，就那么简单干脆的一刀劈落。

    刀刃与剑尖骤然相交，顿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锵然之声。那名白衣的那柄剑身细狭的长剑在七杀刀下如同竹片一样被劈成了两片。

    那一道沛然剑气同时在刀芒中瞬息消散。

    沈默不但刀法超凡，更有神兵相助。这口七杀刀不但甚为妖异，更是能削铁如泥，寻常刀剑与之相碰，简直无异于砍瓜切菜。

    长剑居中裂开，但刀势未减，一道细长的冷芒剖开了剑镡，随即在白衣持剑的手臂上炸开一道血线。

    两人的身势都极快，刀剑相击也在瞬息之间，随即白衣横冲的身形顿失后劲，猛然向下栽倒落去。

    两人错身而过之际，一团黄影突兀地从白衣的身下暴冲而出。

    石凰就如同隐伏一旁的母豹，静等着猎物松懈的那一刻，然后全力出击，将猎物撕裂在她的爪牙之下。

    双匕如同毒蛇，闪电般分别插向沈默双肋。

    白衣一头栽倒在地，迅猛的余力惯性让他在地上滑出两丈方才停下。

    一道猩红的血口直接从这名白衣持剑的右手虎口直直延伸到肩膀，深可见骨，一身白衣浸染鲜红。

    他一条手臂已废，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

    沈默于转瞬之间便再次重伤四名白衣，纵是他身手不凡，此刻亦是感到内息陡然一弱。

    石凰的确不愧于是魔教六色圣徒之一，武功胆识皆为一流，她就是猜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再次出手。

    沈默旧力已竭而新力未生，此刻他再无法出刀抵挡那夺命的双匕。

    石凰浑身气机炸裂，身体感应瞬间亢奋到了顶点，她仿佛已经感觉到了双匕插入沈默身体时那种畅快的手感和喷溅而出的鲜血。

    沈默突然开口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震动八方，严家大堂仿佛都为之一震。

    沈默雄厚无伦的气机随啸声暴涌而出，那带毒的双匕竟如同插在一堵无形的气墙上，再也无法再进分毫。

    啸声传入石凰双耳，犹如在她脑海里响起一道九天惊雷，体内气血顿时翻江倒海般的翻腾起来，而后张口喷出一口怒血。

    雄浑气机压迫而下，将她整个人逼得瞬间坠落。

    这一刻，石凰心如死灰，她万没想到在这几乎毫无转圜的情况下，沈默竟会不惜耗费自身功体的修为来化解这致命的一击。

    如此看来，他在出手杀伤众多白衣之后，尚还保留着令人无法想象的强大实力。

    啸声余音未绝，沈默弓身落地，长刀斜拖，随即反手一刀掠斩而起。

    刀光清冷，斜飞一线，瞬间就斩到了被逼坠地还处于失神状态中的石凰后背。

    以七杀刀削铁如泥之锋利，这一刀足以将已经失去抵抗之力的石凰斩成两截。

    沈默忽然冷哼一声，手腕轻颤瞬间回撤三寸，七杀刀光一敛，但刀尖依然划过了石凰的后背，将她背后的鹅黄锦袍切开了一条半尺长的口子。

    衣服切口之内，露出女人雪白的后背肌肤，以及那一条其细如线的伤口。

    因为伤口太细，所以并没有一丝血迹渗出。

    这一刀之后，沈默回身傲立，七杀归鞘，隐于腰畔斗篷之内。

    他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古怪的神情，于刹那间里仿佛呆了一呆。

    原本浑然无觉的石凰蓦然感觉到一丝森寒冷意从背后伤口处窜进了体内，然后瞬间就钻进了胸腹，在她体内经脉之间快速冲撞游走。

    石凰陡然惊觉，她骇然转身，死死盯着那个不动如山的男人。

    她紧握着双匕，眼里冒出杀意。

    “你若不想死，就千万别再动手。”

    沈默冷眼凝视着她，语气淡然。

    女人心里一沉，竟然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

    “为何不杀了我？”石凰震惊中带着诧异。

    沈默看着女人沉吟不语。许久以后，他才沉声道：“我并不喜欢杀人，尤其是杀女人。”

    石凰没有回答，她目光缓缓扫过院子内外，脸色一片绝望。

    如果沈默真是一个喜欢杀人的人，那此刻只怕早已没有人还能活着。

    院子里那四名白衣重伤不起，他们浑身浴血眼神怨毒，虽各自强忍着痛苦，可还是不时发出低低的闷哼声。

    这一战，他们拼尽全力，却依然败得一塌糊涂。

    可是敌人却毫发未伤的站在院中。

    石凰暗暗银牙紧咬，她语气怨毒地道：“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看样子你还是想要杀我。”沈默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忽然微微一叹，摇头道：“一个女人，实在不应该有如此深的杀心。你该好好珍惜的你性命才是。”

    石凰冷笑道：“你今日若不杀我，那你一定会后悔，因为我一定会继续杀你。”

    沈默皱了皱眉，然后轻轻摇头说道：“只怕你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既然还是要杀我，那就动手吧。”石凰冷哼道：“我虽然是一个女人，但我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

    “我不杀你，因为现在你的命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沈默看着女人的眼神很平和，他说道：“我给你一个自救你机会，至于接不接受，完全看你自己的选择。”

    石凰听得一头雾水，冷声道：“你在说什么？”

    沈默微微舒眉，说道：“刚才我明明可以一刀就杀了你，可最后还是改变了主意，因为我不喜欢随便杀人。可你杀性太重，心肠狠毒，如不对你略施薄惩，那将来不知还会有多少人会死在你手上。所以我在你体内留下了一招刀意。若你能改过自新，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倘若你死不悔改，那可就怨不得我了。”

    石凰闻言，先是一惊，随后就冷然笑道：“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么？你如果想要杀我，尽管动手就是，不必故弄玄虚。”

    “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沈默摇头道：“那你何不运气一试？”

    石凰虽认为对方是拿话吓唬她，可想起刚才体内的异样，她还是忍不住暗自吸了一口气，开始调运起体内的真气。

    忽然之间，她脸色骤变，好像忽然间她遭受到了一种无法承受的痛苦，让她原本秀美的脸庞瞬间扭曲起来，眼神里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诧之色。

    她双目怒视着沈默，声色俱厉的叫道：“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沈默看着她的脸，沉声道：“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感觉到体内经脉中有一道寒气牵扯着九处窍穴，然后刺痛难忍？”

    “是又如何？”石凰感到心头一阵莫名恐惧，尽管口气依然强硬，可此刻她体内的状况与沈默所说的只字不差。

    “我这一招刀意，有一个名字，叫做关山九重。”沈默缓缓说道：“刀意入体以后，会沿着经脉将你体内的九处穴道锁住，从此再也不能妄动真气。如果不懂得刀意锁住窍穴的顺序而强行运功破解，刀意就会搅烂那九处穴道，让你不但武功尽废，更会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而死去。”

    石凰听得将信将疑，脸色阴沉变化。

    她心存侥幸地再次提气运劲，不料果然如同沈默所言，她胸腹间有九处穴道猛然涌起一阵刺痛，浑身经脉顿时如遭刀绞，丹田内的气机再也无法汇聚。

    女人惊叫一声，登时花容失色，背心冷汗渗出。她急忙散去真气，像看鬼一样的看着沈默。

    沈默叹息道：“你不用看我，实话告诉你，这一招我只会用，却不会解。因为这一招并不是我的刀法。”沈默说话的时候，神情颇为怪异，他接道：“这一招是多年前某一个人根据我的刀法路数而创出来的。原本以我的性格，我是不会轻易使用的，但他曾对我说，这世上并非所有的人和事都能用简单直接的方法去应付解决，有时候必须用一些特殊的手段。如今看来，他这句话倒真有几分道理。”

    石凰已经说不出话来。

    沈默脸色顿了顿，说道：“所以中了这招关山九重，除非有他在，否则世上便无人可解。”

    他看了一眼石凰，语气转沉：“如今你若不想死，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自废武功，永远也别再动用真气。”

    石凰呆了一呆，许久后才怨毒的迸出一句话：“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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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大风起兮 第50章 生死两难

    石凰口气虽硬，但此刻心里却早已失去了底气。她嘴角浮起一抹悲哀，她有些后悔自己因为潜伏严家而不得不荒废了两年的时间，导致自己的武功逐渐生疏，从此再也没有半点进步。

    可就算自己没有荒废两年时间，难道就能与面前的男人比肩了吗？石凰不傻，答案很明显，不能。

    武道一途，除了勤学苦练和名师指点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差别，那就是天赋。至于那些可遇不可求的江湖奇遇，就算遇到了，但没有过人的天赋，也一样没有多大用处。

    所以石凰十分清楚，她与那个男人武功上的差别，就是属于天赋的不同。

    就算自己背后有圣传作为背景，可此刻石凰内心依然涌出了一阵凄凉的无力感。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个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

    沈默看到女人眼里那浓重的怨恨之色，不由有些无奈地轻轻摇头，说道：“命是你自己的，怎么做也是你自己的事。你是一个聪明人，应该能清楚你们此刻的处境。”

    “猫哭耗子假慈悲。”石凰忽然神情古怪的道：“既然都是死，为何不给我一个痛快？”

    她目光扫过那四名浴血白衣，眼神阴沉，说道：“你以为不杀他们，只废了他们的武功，就是你的慈悲吗？那不过就是你那虚伪的怜悯之心罢了。”

    “但你不知道，作为天守大神最虔诚的信徒，从来只有战死，没有屈服，所以收起你那无谓的正义吧。”她声音本来清脆悦耳，可现在充满怨毒和杀气以后，便忽然变得十分刺耳起来，她冷冷道：“圣传门徒，是绝对不会受此侮辱的。”

    此言一出，那四名白衣教徒脸上齐齐露出坚定绝决之色，他们挣扎着坐起，神情肃穆的望向西方，将右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石凰见状，神色微微动容，但并未出声。

    “圣仪天启，旷照千秋。煌煌万世，传吾光明。”

    四名白衣教徒忽然齐声无比庄严的念出了这四句话。

    沈默双眉一皱，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圣仪天启，旷照千秋。煌煌万世，传吾光明。”石凰口中也喃喃低语着同样的话语，她忽然双目噙泪，放下手中匕首，将右手按在心口，朝着四名白衣教徒深深一躬。

    “石凰有负教主所托，更害得诸位教友客死异乡，实在罪不可赦。”石凰大声说道：“如今我唯有一死，方能得到天守大神的宽恕。诸位教友先行一步，石凰随后便到。”

    她话音颤抖，泪流满面。

    那四名白衣没有说话，各自向石凰缓缓颔首，表情庄严。

    随后，四名白衣嘴里渗出血迹，随着身躯一阵颤抖，他们纷纷栽倒在地，竟是同时自尽而亡。

    他们也不知是嘴里早就含有用以自尽的毒药还是咬舌而死。

    沈默看得心神一震。他没料到这些魔教中人竟会有如此悍然赴死的绝然之心，宁愿自尽而死，也不愿苟且偷生。他顿时不由呆了一呆。

    “恭送教友！”石凰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语气无比悲痛。

    沈默皱着眉头，忽然冷笑一声，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但枉顾他人性命，更连自己人都如此无情残酷，莫非这就是你们圣传信奉的教义精神吗？”石凰闻言不由脸色一怒，她厉叱声道：“你没有资格轻蔑我圣传的精神，更没有资格评判我们的信仰！你只是仗着武功比我们都高罢了，说起信仰精神，我们比你不知强了多少！”

    “信仰吗？”沈默嗤笑一声，随即脸色一沉，冷然道：“信仰，不过就是不同立场的掩饰而已。我虽不奉神也不信教，但我却知道一切漠视生命有悖人伦的信仰都是虚假的罪恶，都是某些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创造出来蛊惑人心的可笑理由……”

    “住口，住口！”石凰大怒，她连声尖叫道：“你如此亵渎天守大神的真义，终有一天你会受到被光明焚成灰烬的报应。”

    沈默暗自叹息，心知圣传之所以能有如此众多近乎偏执的追随者，定然是经过无数漫长岁月的灌输和引导，才能将这种极端的信仰之力融入到无数人的精神中，所以仅凭三言两语，是万万不能动摇他们的信念的。

    沈默不是一个迂腐的人，尽管他并不信奉某一门某一教，可是他分得清是非，看得到黑白，更有自己的原则，所以这就是属于他的信仰。他也并不排斥这世上还有其他信仰的存在，因为在之前那些游历江湖甚至踏足域外的岁月里，他的所见所识早已远超他人，所以眼界和理解能力更是与寻常人大相径庭的。

    虽是如此，可像圣传这种极端偏执，将理念教义建立在无数人的性命和鲜血之上的教派，他是不能接受和理解的。他钦佩白衣教徒们为了自己的信仰可以牺牲生命的精神和勇气，但却鄙视厌恶他们的极端手段。

    望着石凰那几乎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沈默忽然觉得她很可怜，一个活在某种信仰中却失去了判别善恶是非，更失去了自我的人，无疑就是世上最可悲可怜的人。

    “既然你如此信奉你的神，那为何它不出来救你呢？”沈默沉默许久后，方才开口说道：“倘若你的神宽恕你的罪过是需要付出性命的话，那你还在等什么？”

    石凰心中一凛，眼神恍惚了一下。

    “你的那些教友已经先行一步了。”沈默沉声道：“如果你也有那样的勇气，不需要我动手，你自己就可以完成你的救赎。”

    “你……”石凰没想到这个男人忽然说出这样的话，顿时又惊又怒，她重新握住了匕首，但双手却在不停颤抖。

    沈默的话，仿佛就是一张催命符。

    “你是想自尽还是想继续向我动手？”沈默眉峰一挑，冷哼一声道：“我差点忘了，现在的你不管是想杀我还是自尽结果都是死。不过你也有另外一个选择，之前我已经说过了。”

    石凰双目直要喷出火来，恨不得将沈默千刀万剐。

    沈默的话很直接，其他人已经以死殉教，那作为六色圣徒，更是那些白衣教徒的领导者石凰，如果她真的对圣传有信仰，就不应该还继续活着。

    而她想死也很简单，她已经中了那招极其古怪可怕的“关山九重”之招，只需要强运真气，立刻就会经脉尽断而亡。

    石凰几乎快要恨得咬碎了一口银牙，如果沈默没有在她体内留下这一招，那她还可以拼死一战，就算死在沈默的刀下她也认命。可沈默却偏偏想要留她一命，让她自己做出那个任何人都会犹豫踌躇的决定，这简直就让她生不如死。

    她也没想到沈默竟然会有“关山九重”这种让人难以想象的可怕刀招！几个回合的交手，石凰看得出沈默的刀法讲求一刀所至唯快不破，刀法刚烈果决。而关山九重却是独辟蹊径，意为一个人经历九座大山，之中路途艰险崎岖实在万难预测。而招意一经入体，便会将人的九处窍穴连环锁住，并且招意侵体锁穴的顺序也非中招者可知，真可谓是阴险之极。

    由此可见，当初曾创出关山九重这一招的人，心思是何等的深沉诡谲。但同时能可想象出，若非那人拥有超凡的智慧与天赋异禀的武道修为，那也是绝对不会创出这一招的。

    而沈默也已经坦然说出，这一招关山九重，他是不会解的。估摸着也是对这一招阴险狠辣的忌惮，所以他并不会随意使出此招。

    可这一招，偏偏就让石凰碰上了。

    这让她如何不恨沈默？

    而沈默的话却像一把刀子，割得她浑身颤抖。

    自废武功对一个习武者来说，无异于是要人性命的一件事。特别是石凰，如果此刻她选择了自废武功，那就相当于是打了自己的脸。

    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所以“生”和“死”，本就是人生最难以选择的两件事。

    石凰已经骑虎难下。她望了望早已断气多时的那四名白衣，忽然一咬牙，猛然举起了手中的匕首，刀尖倒转，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沈默嘴角微动，却是纹丝不动，眼神也变幻不定。他在等待着那个结果。

    或许说，他在和自己打赌，赌一条性命。

    石凰高举匕首，她已经决定要以命殉教。

    可当她看到那淬了剧毒的匕首的尖刃时，心神却忽然剧烈的悸动起来。她震惊的发现，自己竟然并没有将匕首插入心脏的勇气。

    地位并不高的圣传教徒尚能视死如归，作为六色圣徒的自己为什么就没有那样的绝决勇气？石凰即迷茫又羞愧，更满是惊诧。

    那一瞬间里，她突然想起这两年在严家被人宠爱信任锦衣玉食的日子，想起了那个与她朝夕与共对她软言细语甚至会为她画眉梳妆的英俊男子。

    在今日之前，这一切原本是极美好的，也是最难忘的。但转眼之间，这一切就如同一场梦一样已经灰飞烟灭不复存在。石凰神情恍惚凄冷，口中喃喃说道：“相公，你为什么会是他的儿子，为什么你们会是我们的敌人？”

    她忽然高声尖起来，声音竟无比沙哑凄楚。

    经过两年的潜伏，无形之中她早就已经有了牵挂，有了动摇。只是她并不愿意去面对和承认而已。所以在面对死亡的抉择时，她才会如此懦弱。那曾经能给予她强大力量的信仰，此刻再也不能借给她半点自尽的勇气。

    这个魔教女人，此刻只觉得羞愧难当，无地自容。无论她怎样逼迫自己，就是没有勇气将匕首插进自己的胸口。这一刻，她已经彻底失败了。

    她忽然瘫软在地，掩面而泣。

    在那个胜利者嘲讽的目光下，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笑话。

    “够了！”

    沈默那低沉的话音忽然传来，就听他冷然说道：“你走吧！”

    石凰缓缓抬起头，失神的双目忽然闪了一闪，她有些意外地紧皱着眉头。

    “既然你没有勇气自尽，也不想自废武功，那我就再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自己去决定自己的生死。”沈默淡然说道：“反正现在你也无法使用武功，要是你还想害人，那也不过就是自食其果，怨不得他人。所以，你离开吧。”

    他转过身，冷声接了一句：“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

    石凰紧闭着嘴唇愣了片刻，依然含着怨毒的眼睛紧紧盯着沈默看了好一会，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里一样，然后才猛地头也不回的就朝破损的院门外奔跑出去。

    “始终不过只是一个女人罢了。”

    望着那鹅黄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沈默才冷笑着说出这句话。

    这时，他忽然听到大堂内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声。

    里面还有人活着。

    沈默微微皱眉，迈步走向了严家大堂。

    雪地中，石凰神情疲惫而颓废地疾步奔行着。她心乱如麻，不知下一步自己该怎么打算，更不知何去何从。

    今天月无缺才离开不过几个时辰，她就遭遇到了一场意料之外的失利，不但折损了月无缺调派给她的二十名精锐，更是让那个男人狠狠的羞辱了她。

    且不说圣传对于失败而逃的人有着何等严酷的惩罚，只论今日被人如此羞辱，就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以接受。

    在那个男人嘲讽不屑的目光下，石凰心头再一次涌出一种浑身赤裸的羞愤感觉。

    她没有能力去进行宣泄和报复，这才是让她极度痛苦的事情。

    石凰像一条丧家之犬慌急而行，体内那可恶的诡秘禁制让她气息紊乱不敢妄动真气，所以在积雪颇深的路上走得尤其艰难。她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

    她想到要立即去寻找月无缺，可一想到月无缺那张脸孔时，她就暗地里打了一个冷颤。

    月无缺率领圣传重入中土，下定决心要一雪当年之辱，岂可饶恕她此次失败而逃的罪过？自己连自尽的勇气都失去了，又如何有胆量去面对教主那足以令任何人都胆颤的怒火？

    况且月无缺离开落日马场以后的行踪，她更是完全不知。

    仓惶之间不知狼狈奔行了多久，石凰已经汗湿重衣。她精神恍惚，漫无目的，她忽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孤魂野鬼。

    就在石凰艰难地行走在雪地中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同时脸色剧变。

    因为她的肩膀上忽然多了一只手。

    她的呼吸骤然一顿。

    她虽然没有死，可却已经失去了动武的能力。所以她只能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大雪已停，可寒风依旧，就如同石凰此刻的心情。

    “石凰，许久不见，怎的忽然如此狼狈？”石凰的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大是意外。

    女人愣了一愣，随后神色一变，脱口道：“竟然是你？”

    肩膀上的手缓缓收回，那个男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竟然受伤了！这是怎么回事？”

    石凰听着那个声音，紧绷的情绪忽然得到了放松，可脸色却颇为古怪，她一语不发。

    “现在你本应该在落日马场的，为何会忽然来到这里？”男人的声音显得极为诧异。

    “那你又为何会在这里？教主呢？”女人没有转头，语气有些冷漠。

    “教主今日临时调出了我二十名精锐下属，就是为了助你掌握落日马场的局势，看来教主对你这两年的功劳甚为看重。”那男人顿了一顿，说道：“这二十人乃是我多年辛苦训练得来的力量，既然教主派给了你，那我自然要前来好好叮嘱他们一番。只是没想到，几年不见，你却是这等模样，真是让人吃惊啊。”

    石凰冷然道：“原来你是放心不下的你的人。并不是来看我的。”

    那男人仿佛沉默了下来。

    “他们，已经全死了。”见那人不说话，石凰便恨恨说道。

    “你说什么？”那男人闻言，语气顿时急促起来，他怒然道：“到底怎么回事？”

    石凰忽然转过身，盯着那个人，她咬牙切齿的说道：“看在同为六色圣徒的情分上，白河，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我要杀一个人！”女人怨毒地说道：“他不但杀了你那二十个下属，更让我生死不如。此等羞辱大仇，我一定要杀了他！”

    沉默许久，那人才缓缓开口道：“他叫什么名字？”

    “沈默！”女人狠狠地丢出两个字。“如果不杀了他，我此生就再也回不到圣传了。”

    “沈默？”

    那人听到这个名字，语气忽然也变得冷利起来，就好像声音里藏着锋利的刀。他冷笑道：“王首已经传过了话，要密切注意一个人的动向，那个人的名字就叫沈默。”

    石凰的脸色又不由变了一变。

    “看来我们要对付的是同一个人，那你的仇我便帮你一起报了。”那人缓缓说道：“真是碰巧，马上就有一场好戏在等着他。我倒是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敢与我圣传为敌！”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女人的两只白析的柔荑，语气温柔的问道：“这几年，你还好吗？”

    石凰有些不悦的挣开了那人的手，微微皱眉。

    但转眼里，她就神色忽转温和，主动伸手握住他的手，柔声道：“白河，你的手，怎么还是那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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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大风起兮 第51章 阴云密布

    沈默望着胸骨整齐断裂，因失血过多而脸色如纸奄奄一息的祁丞，微微摇头叹息。

    他那突如其来的一刀并没有将祁丞杀死，这令两人都不由有些意外。

    沈默俯下身子，他出手如电，瞬间便封住了祁丞胸口伤口周围的几处穴道，让他已经快要耗尽的生命气息得以缓上那么一缓。

    祁丞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胸口处的那一道伤口让他几乎脏腑全碎，只是幸好沈默那一刀并没有斩到他的心脏，所以这个老管家暂时还有一口气在。

    祁丞努力睁大眼睛，仗着还算有几分清醒的神智，他渐渐清楚此刻的严家到底发生了何事。

    因为此刻蹲在他面前的，就只有沈默一个人。而大堂内地上躺着的除了他之外，还有那些白衣教徒。

    老管家一颗心顿时沉入了深渊，而略微清醒以后，他同时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死定了。虽然他现在还吊着一口气，可他心里明白，他终究拖不了多久。

    晚节不保的祁丞忽然后悔了，后悔背叛了严守阳。

    沈默盯住祁丞，他之所以会选择祁丞作为第一个拔刀的对象，就是因为他已经从祁丞无意间说出他对严守阳的称呼从而知道了他的身份。就算他不是严守阳的亲人，那也必定会是严守阳身边最亲近的人。

    沈默虽然心性率直从不喜欢拐弯抹角，没有人知晓他曾经历过什么，也没有人清楚他来自哪里，师承何处。但他此生却有一件最痛恨的事，那就是背叛。

    所以他那口七杀刀斩倒的第一个人就是祁丞。所以他才会把曾视为禁招的“关山九重”留在了石凰的体内。

    因为这两个人都是背叛别人的人。而他之所以会如此痛恨背叛者，是因为他也曾被别人背叛过，这一点倒与圣传教主月无缺颇有几分相似。

    和其他闯荡江湖的人不同，沈默不是为了扬名立万而游历江湖，这么多年来，他一个人浪迹天涯，就是为了找寻那个与他有关的背叛者，这就是他行走江湖的目的。所以这也是尽管他武功绝顶，但却在江湖上并无任何名气的原因。

    他不是武林大侠，但却嫉恶如仇；他也不在乎名利，但并不影响他怀有一颗能辩是非的侠义之心。

    可他却从不自认为自己是一个侠者。大侠这两个字，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无非就是简单的两个字而已，但是这两个字所包含的意义和需要付出的代价却并不那么简单。大侠，也不是一个人随便替人打抱不平后别人因为感激而随口说出的称呼。

    沈默记得有一个人曾对他说过，如果你没有足够的能力去肩负那个“侠”字所代表的责任，那你永远也别去尝试做一个大侠。

    “你叫什么名字？是严守阳的什么人？”

    仔细观察了一阵祁丞后的沈默开口询问道。

    祁丞脸上肌肉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扭曲颤抖，他并没有立刻回答沈默的问题，而是目光晃了晃，问道：“他们那些人呢？”

    这个问题简直不算一个问题。所以沈默皱了皱眉，说道：“你若还想要他们来对付我，那就要让你失望了。”

    祁丞闻言，惨然一笑，却说了两句让人不明其意的话，道：“那也好，那也好。”

    沈默也有些莫名其妙，他皱眉道：“你在说什么？”

    祁丞脸色惨然，他看了一眼沈默，然后叹息道：“我虽然知道你并不是老爷的朋友，可我还是要谢谢你。”

    沈默沉吟片刻，忽然也叹息道：“谢我给了你一刀，是吗？”

    “是。我跟着老爷几十年，老爷待我如同兄弟，可我却恩将仇报背叛了他，不但让他死在了魔教的手上，更让整个严家都受尽屠戮满门被灭，此等罪孽，我祁丞纵然万死也难赎其罪。”祁丞的话音很小，他面容目光里全是悔恨之色，他喃喃说道：“若不是你这一刀，我不知以后为了一己私欲还会做出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所以我要谢谢你让我翻然悔悟，我虽死不足惜，可这一刀也算是为我减轻一点罪过了。”

    沈默从对方简短的几句话里便大致猜测出了事情的端倪。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沈默没有同情他的意思，只是感觉有一些悲哀，他摇头叹道：“难道那些欲望真的要比人与人之间几十年的交情更重要吗？”

    祁丞眼角流下泪水，他摇头道：“事已至此，我也不恨那个女人，我只恨自己没有守住自己的良心和底线，所以才会酿成大错。”

    “那个女人，迟早也会自食其果的。”沈默语气深沉。“只是严守阳一生光明磊落，到头来竟然落得如此下场，实在是有些不值啊。”

    他语气里满是无奈唏嘘。

    祁丞忽然脸色一变，他急促道：“那个女人还活着？你没有杀了她？”

    沈默缓缓站起身来环顾了一遍整个严家大堂，皱眉道：“今天死的人已经够多了，而且我也不是一个喜欢杀人的人。我虽然放了那个女人，可她如今的情况，其实比死还要更难受。”

    “那个女人不是一般的女人，她在魔教中身份不低，若是让她逃了出去，只怕就会因此死更多的人了。”祁丞胸口剧烈起伏，他目睹过魔教教主月无缺的可怖，更对圣传的实力无比恐惧，那是比他做过的所有噩梦都还要恐怖的阴影。祁丞顿时急声道：“她身上藏着一个鼻烟壶，是落日马场用以证明老爷身份的信物。无论是谁有了这个信物，他都可以代表老爷的身份调动所有与落日马场有关的钱财和江湖势力。其中关外就有扶风山庄、双旗门、啸鹰帮以及五凤朝阳刀曹家和银钩门等五家江湖势力与落日马场交情匪浅。若那个女人以信物蒙骗了这五家势力，从而让他们也沦为魔教的爪牙，那整个关外就完了，老爷的一世英名也将毁在魔教的算计下……”

    祁丞原本就已经奄奄一息，此刻情绪激动之下说了一连串的话，顿时气息不接，只能停下来大口喘气。

    他的话意思很明确，若是石凰拿着那个信物假冒严守阳的身份，那落日马场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基业不但会尽数被魔教掌控，而那五家势力也极有可能会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响应石凰的号召而沦为魔教的帮凶。相比于财产，在良心回归的祁丞心里，严守阳的一世清名更为重要，虽然现在他已经死了，但如果能保住自家老爷的名声，也算是他生前能为严家做的最后一点弥补了。

    沈默冷静的听着祁丞的话，开始发觉自己好像把这件事看得过于简单了。但他马上又想起了一个可能，于是斟酌道：“既然这五家都与严守阳交情颇深，那又岂会因为一个信物而改变他们的立场？况且若魔教真要对付他们，只怕早就已经动手了吧？”

    祁丞休息了一下，气息有了缓和，闻言摇了摇头，说道：“那五家势力不但与老爷交情匪浅，更有生意上的往来。而几十年来落日马场日渐势大，于是才有了那个信物出现。因为老爷曾说过，只要是涉及生意和机密要事，无论是谁，只能认信物而不认人。因为人都有可能是假的，但信物不会。”他语气一缓，只得又停下来呼气。

    沈默沉吟不语，他不得不承认严守阳这一点想得比较周密。试想落日马场家大业大，数十年下来积攒了不知多少财富，这些财富的价值并不只是放在严家内的那些真金白银，而更多的是落日马场涉及到的那些生钱的门路。那些门路有些是官府的，比如每年贩卖给官府的那些上等良驹。有些则是民间江湖的，比如投资银庄，皮草等，这些都是利润极大的渠道。而一旦有人觊觎落日马场的财富，用一些手段假冒严守阳本人而去窃取那些财富的话，那不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因为一旦真出了这样的事，那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了。

    所以，严守阳用信物这一招的确是一件考虑周全的事。只要信物在，那它代表的就是一个不需要去怀疑的身份。因为人可能会被假冒，但信物却不会。

    但严守阳应该没有预料到另一个可能，那就是万一这件信物落到了心怀不轨之人的手上了呢？

    祁丞缓了缓后，又气若游丝的接道：“在你到来之前，魔教教主月无缺才离开没多久，而且我从他们的话语中听到这一次他们旨在对付中原武林以及曾经与他们有过仇怨的几个人，而老爷就是因为二十几年前曾参与了中原与魔教的那一场大战，才被魔教记恨至今并被施以报复。所以根据我的猜测，关外五家势力可能尚未受到魔教的威胁……”

    他气息微弱，又说得急快，生怕说着说着就断气了，所以他尽量挑最紧要的话说。

    沈默皱着眉头，因为他看得出祁丞已经是回光返照了。

    祁丞忽然伸手抓住沈默的一只小腿，心中对魔教的恐惧之意让他面目狰狞扭曲，他急颤着声音道：“扶风山庄离此最近，只要顺着入关的方向直走百余里便可到达，那里的主人叫田望野。我知道阁下心怀侠义，那就请看在老爷生前也有几分侠名的份上，恳请阁下一定要去一趟扶风山庄，告诉田庄主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话还没有说完，语气便戛然而止，双目亮光迅速黯淡，随即抓住沈默小腿的手也无力地垂落在地。

    沈默看着已经断气了的祁丞，他神情开始凝重起来，许久后才从嘴里念出两个字：“魔教！”

    一向独来独往的沈默，此刻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意中被卷入了一场关系到整个中原江湖命运的冲突浩劫之中。而将会掀起这场浩劫的圣传魔教，他们蛰伏多年厉兵秣马，其可怕之处将会更胜当年，而这一点，沈默还没有机会见识到。

    沈默之前的想法比较简单，那就是追杀崇渊。在他的想法里，魔教中像崇渊那等诡异可怕的高手应该并不太多，只要将崇渊斩于刀下，那魔教定然就会大受影响。可如今祁丞死前那无比恐惧的表情却让沈默心头莫名的沉重起来，他意识到是应该重新好好审视一下圣传这个神秘的教派了。

    这种沉重的感觉，倒不是说沈默已经心生惧意，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个人恩怨，而是关乎整个中原江湖的沉浮的大事，他不得不谨慎对待。对于魔教他知之甚少，这与江湖经历与经验无关，而是因为他浪迹江湖的目标太单一，所以他没有兴趣去过多了解这个江湖的过去。这也与他从小接受的教导有密切的关系。在沈默的师门里，他的师父只告诉过他一件事：人在江湖，最重要的不是名利声望那些身外物，而是要活着。只有活着的人才算是最后的赢家。至于其他的事，与生死相比，那都只是闲事罢了。

    所以如今沈默的人生目标很明确，他要完成自己余下的承诺，找到某一个背叛了师门的人。至于其他，沈默不是一个喜欢给自己规划太多遥远目标的人，他只看重当下，任何一件他认准了的事，不管有多么困难，他都会一往无前的去完成它。这种性格就和他那口七杀刀一样，锋利，刚直。解决任何事情就像拔刀一样，不过就是一横一竖而已。

    虽然他拥有着别人无法想象的经历，但他对这个世道对人生却渗透得并不够透彻，因为这世上还有另外一些事情，并非只是一横一竖那么简单就能解决得好的。

    关于这一点，他不知道的是，那个正被他天涯海角寻找的人，却是要比他更早的看透了这个世道的晦暗深沉。

    而现在，沈默的人生目标除了要找到那个人以外，如今还多了另外一件事情，就是与崇渊的纠葛。

    和崇渊为敌，就等于是与魔教为敌，这一点沈默十分清楚。他尽管并不像他寻找的那个人那样喜欢挑战，可他却并不惧怕挑战，就算面对挑战的对象是那个曾令无数江湖中人闻之胆寒的魔教圣传。

    所以现在摆在沈默面前的问题，就是要立刻动身赶往扶风山庄，将魔教已经渗入关外的消息传扬出去，让整个江湖都知道这件事情并引起高度重视。而后其他的后续，在没有完全了解魔教的情况之前就只有步步为营，谨慎以待了。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沈默花了点时间，将整个严家都检查了一遍，最后竟然在一间僻静的杂物房里找到了几十具尸首，其中大部分尸体都没有了头颅，剩下几具尸体都是上了年纪的人。沈默不认识严守阳，所以并不知道哪一具尸体才是他。但他可以肯定，严守阳的尸体肯定也在其中。

    看样子这就是石凰用来藏匿严家满门尸体的地方，或许是时间太过仓促，所以还没有来得及进行掩埋处理。

    沈默皱着眉头捂着鼻子又仔细查探了四周，然后就在一个用来装水的大木桶里找到了一大堆的人头。沈默心神颤动，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仔细观察着那些无头尸首的断颈，发现断口平整，切口细腻。沈默心头不由暗暗吃惊，这些人显然都是被人用一种极薄极利的兵器切断了脖子，并且出手极快手法精准，由此可见那人一定是一个非常善于杀人的高手。

    沈默是用刀的，可他却并不确定造成这些人死亡的兵器到底是不是刀。因为沈默还从未见过这么一把轻薄的刀。

    最后沈默证实严家满门的确已经没有一个活口。沈默暗自心惊且愤怒，魔教这种手段当真太过残忍。这一下的冲击，让沈默更坚定了要杀掉崇渊的想法。随后沈默重新来到严家大堂，将那二十名魔教白衣以及祁丞的尸体堆在一处偏僻的角落，并找到几张草席进行了简单的遮盖。

    时间紧迫，容不得沈默继续在此耽搁，这些尸体就只有等找到了扶风山庄后再进行处理。所幸现在天气寒冷，倒不用担心尸体会在短时间内腐烂。

    沈默想的是，关外五家势力与落日马场交情不浅，那如今落日马场的后续事宜，只怕也只能告知那个扶风山庄的庄主田望野，至于如何处置，自己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草草处理完以后，沈默走出了严家。

    严家外面就是一大片宽广的牧场，此刻大雪已停，隐约可见牛羊马匹在牧场里游荡。

    落日马场的主人是严守阳，掌控者也是属于严家。可牧场规模太大，仅凭严家上下几十口人是无法管理完全的。所以牧场一大半都是交给了当地的居民进行养殖，严家只管最后的收成。而严守阳做事公道，为人正直，在当地深得人心，这也是落日马场声名远扬的主要原因。

    只是不知今日之后，这偌大的落日马场的命运又是怎样的走向？沈默不知道，他只有暗自叹息。

    落日马场遭到覆灭，受影响的不止是严家，还有无数靠着落日马场这块招牌生存的普通人。

    可那些人还并不知道，严家已经遭到了灭顶之灾。

    沈默看了看天色，约莫着快到了酉时，时间已经不早了，为了尽快赶往扶风山庄，沈默只得在严家马圈里找到了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奔驰着就朝东面而去。

    蹄声踏踏，溅起积雪片片，沈默身形随着马背上下起伏，心思也逐渐深沉起来。

    他蓦然想起崇渊忽然退走，却并未出现在落日马场的事，心里就不由隐隐泛起一阵不安。

    那个身负异端禁忌修为的魔教王首，倒马坎一战之后，他到底去了哪里？

    崇渊绝对不是一个怯战的人，他之所以没有出现在落日马场，那只有一个解释，就是他还有另外盘算的目标。

    魔教卷土重来，所谋非小，而他们的实力手段，更是让人无法预测。

    沈默越想心里就越不安，总觉得会遇到一些令他无法预料的不详之事。

    有些疑团，只有亲自去求证，才能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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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52章 无息之刃

    沈默策马狂奔，他想在天黑之前尽快赶到扶风山庄。但扶风山庄距离落日马场有将近百里的路程，此刻大地一片雪白，地上更是积雪深厚，就算沈默座下的骏马是出自落日马场的良驹，可要在天黑之前赶到，只怕也是力有未逮。

    所以尽管沈默快马加鞭，但直到夜幕降临，他才赶到倒马坎。

    倒马坎本就是通往东西方向的必经之路，此时沈默间隔半天时间后又再次来到倒马坎，他想到今日所遇到的一切，皆由这个名不经传的小地方而起，从此自己随心所欲的江湖生涯只怕就会因此而大受影响，心中顿时涌出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觉。

    已经昏黑的天色里，倒马坎那一片老旧零散的房舍此刻没有一点光亮，在寒冷阴沉的夜幕下显出一片沉寂阴暗的气息。

    此刻已经到了掌灯时刻，但倒马坎这个地方却没有一处房屋里有灯火。

    沈默心中莫名一跳，那种不明究竟的古怪感觉越发明显起来，他微微皱眉，抬眼望去，看到了那一架同样古老的石质牌坊。

    他放缓了骏马的速度，不疾不徐的开始走近那架牌坊。

    当他穿过牌坊时，目光被那石柱上的一道巨大的裂痕所吸引。

    白天他与崇渊在此一战后，为了尽快赶到落日马场，加上当时风雪正急，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这牌坊上有这么一道巨大的裂痕。

    当然，他也就并不知道铁枪门主铁中堂也就是猝死在这架牌坊之下的。他之所以会知道铁中堂已死，也是从崇渊的口中得知。

    以崇渊当时必杀傅长青与铁中堂之心，如果当时酒馆外面没有其他魔教高手，就算被沈默阻拦，那崇渊也一定会抽身追杀铁中堂的。可当时的情况却并非如此。

    所以沈默知道铁中堂一定已经死了，却不知道他死在何处，死在何人手上。

    沈默策马走近那根石柱，目光紧盯在那道裂痕上。

    石柱上还残留着血迹。

    这一道裂痕，险些就将这重达万斤的牌坊给砍断了。由此可见，这一击的力量之巨大是何等强悍威猛。

    沈默见识渊博，一看之下就已经知道，这一道裂痕，定然是被一件同样巨大的兵器所造成的。而且这件兵器绝对不是钝器，而是带刃的，比如刀剑之类。

    沈默猜到造成这道裂痕的人多半就是魔教的某一位高手。所以他便暗自留了意，若是以后撞见身负巨型刀剑的人，那就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虽说兵器怪死得快，但严肃来讲，江湖上能使用那些奇门兵器的，武功一般都不会太差。如果真是死得快，那就只能说明他的修为太差，而不是兵器太怪。

    沈默在牌坊下停留了片刻，随后就轻夹马腹，缓缓进入倒马坎那条唯一的街道。

    街道两边是没有半点灯火的老旧瓦房民宅，一阵阵冷风吹过，气氛显得无比阴沉诡秘。

    沈默心中暗道：“白天所见，这地方虽然地处偏僻，但并不是没有人烟，就算这里不久前曾经发生过变故，但他们应该也不至于在短时间内所有人都弃家逃跑了。可如今此地大反常态，委实令人费解。”

    倒马坎本地居民不多，全加起来也不到百户，人数估摸着不到三百之数。但现在三百人的地方却连半点人迹都没有，简直就像忽然人间蒸发一样，这种情形也太过不同寻常了。

    沈默心中狐疑，他一边驱马慢行，一边仔细打量着周遭的情况。

    沈默忽然心中一寒，猛然想起，难道现在倒马坎出现的异象竟会与忽然消失了的崇渊有关？

    倘若崇渊退走后又重新返回此地，在杀性大发的情况下，以他的那一身恐怖的异端修为要杀尽这里的那些普通人的话，也不过是易如反掌之事。

    这个念头一涌出，沈默就不由得背心有些发紧，因为根据他与崇渊的初步接触，那个心性狠辣手段更是残忍的魔教王首，是极有可能做出这种令人发指的事情的。

    想到这里，沈默心头突突直跳，这倒并非是他畏惧崇渊，而是对倒马坎的那些普通百姓感到无辜。可他转而又想，崇渊似乎没有要杀光那些普通人的理由，因为杀他们并没有任何价值。

    所以撇去这个可能性后，那现在倒马坎这种古怪的现象，就只剩下一个可能，就是他们知道白天所发生的杀人事件后，为了自身安危所以全都逃跑了。

    虽然这个理由也很牵强，可这也是沈默暗暗安抚自己不安情绪的最好理由了。

    寂静的街道中，沈默继续往前骑马而行，当快走到这条原本就不长的街道尽头时，座下的马匹忽然不安的发出一声嘶鸣，像是感觉到了一种极不寻常的危险。

    沈默心神蓦然一凛，凭着超乎常人的敏锐直觉，他随即整个人就从马背上腾空跃起。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中，两道锐利的锋芒无声无息的破空飞旋而来，擦着沈默的鞋底掠过。

    情形惊险至极，沈默虽是暗吃了一惊，却并不慌乱，他凌空掠过马匹，纵身向旁边的一间民房房顶落去。

    那两道锐利的锋芒失去了目标，却凌空一折，瞬间没入了那匹骏马体内。

    随着马匹一声长嘶，寂静的长街中爆开一团血雾，那匹骏马竟然在一瞬间支离破碎，仿佛被乱刀分尸一般。

    沈默双足刚一落到房顶，耳中就传来马匹的惊嘶声，他不由转头望去，就看到自己刚刚还骑着的那匹马已经变成了一堆碎肉。

    可他并没有看到人，也没有看到兵器。

    他顿时警觉，并且瞬间明白，他已经落入了一个针对他的伏击圈。

    如今会把沈默当作敌人的，只有魔教。

    而天下间能在沈默的眼皮子底下出没得毫无踪迹的人并不多见，所以这个发动伏击之人，必定也是魔教中的绝顶高手。

    就在沈默正要凝神查探那人的踪迹时，他脚下的屋瓦倏然碎开一个大洞，一点寒光犹如从地狱里窜出来的獠牙，迅疾无比的从碎瓦中飙射出来，直刺向沈默的咽喉。

    攻击发动得毫无征兆，但一经发动，就是雷霆必杀之势，快得令人无可防范。

    沈默心头不由有涌出几分意外和震惊。他意外的是这第二次的攻击来得无端，来得同样没有踪迹可寻。震惊的是凭他功体的修为，竟然并没有察觉到脚下的房子里竟然藏着一个高手。

    沈默冷哼一声，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他身形陡然一个疾仰，那一点寒光几乎就是挨着他的鼻尖第二次落空。

    这两次暗袭真可谓凌厉阴险无比，纵然是身负绝顶武功的沈默，也不由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可差以毫厘，便失之千里，这两次形同鬼魅一般的伏击都未曾奏功。

    若不是沈默一身真元修为已经能够运用得随心所欲，体魄直觉更是敏锐无比，就凭刚才那第二次无声无息没有丝毫征兆的伏击，只怕此刻沈默已经非死即伤了。

    沈默身形像一只没有骨头的虾一样仰身躲过那一点要命的寒光后，却见他整个人就势凌空一个倒转，身形如同千钧巨石般轰然向脚下房屋里砸落。

    因为他已经知道那暗袭者就在屋内，所以他要后发制人。

    “哗啦”一阵屋瓦破碎声中，沈默如同天神下凡，伴随着碎瓦尘土凛然而落，双足沾地之时，他整个人翩然一转，形同游龙翻身，将身体贴在一面墙前，同时弓身踏步，右手已然按在了腰畔刀柄之上。

    他双目神光飘忽，瞬间已经看清了屋内的情形。

    这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屋子里，除了他之外，并没有第二个人存在。

    那一瞬间里，他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只有雄沉的气机连绵不断的从他的身上散发出去，转眼就布满了周遭方圆十丈范围。

    沈默在捕捉那人的气机。只要能锁定人的气机位置，他就有出刀的方向。尽管他对这两次针对自己的伏击感到颇为惊讶，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刀。

    沈默相信，只要有了对手的位置，那在自己倾力一刀之下，能逃得过的人也并不多见。

    之所以会“倾力”一刀，是因为沈默明白这一次遇到的敌人，值得他倾力对待。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紧张的感觉了，就算是面对强悍如斯的崇渊，他也不曾紧张过。

    可此时此刻，沈默体会到了紧张。

    在他的感知和反应之下，竟然依然没有能够捕捉到敌人的位置，甚至连人影都没有看到。

    沈默一动不动，依旧保持着踏步弓身单手按刀的姿势。

    世界好像忽然一下子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由自身功体修为所散发出去的气机，在沈默静心搜寻片刻后，并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

    仿佛这个地方根本就没有存在其他生命的气息。

    沈默心里一沉，他已经知道，这一次自己遇到了一个大敌，要命的大敌。

    如果一个人的修为没有达到功参化境的境界，是不可能做到完全掩去自身的气息的。

    可如今沈默感应到的情况是，这里除了他自己，根本没有其他人。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凭着直觉，沈默知道，那个人一定还在某个地方隐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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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53章 诡秘之局

    如果沈默落入的是一个针对他的精心布置的伏击圈，那如今外面隐藏着的就不一定只有那一个人。

    那一个人就已经让沈默不得不全身戒备，若是同等修为的多人，那沈默现在面临的就将是一场生死之战了。

    若真是如此，沈默就不得不重新审视圣传的实力了。

    静等良久，却依然未见动静，沈默便不再继续守在屋内，他气机倏敛，整个人猛地弓身从窗子中闪电般窜出。

    他稳稳落身在街道中，屏声静气之间身如沉渊，等待着那个或者那些“看不见”的敌人。

    在这样的情形下，他竟能做出如此胆大的选择，不得不说他的胆识当真也属一流了。

    沈默这样做却并非盲目自大，而是他明白敌我的优劣之势。对方既然是擅长隐伏在黑暗中出手的顶尖高手，那在这样的情形下与对方进行对峙和消耗，无异于以己之短攻敌之长，时间一久对自己显然更为不利，况且沈默还并不清楚对方到底有多少人。所以与其被动防守，倒不如剑走偏锋，以身为饵，诱使对方暴露布局。

    暮色渐深，天地已经失去了最后一抹昏淡的光亮，就如同一张巨大的黑布蓦然掩盖下来，将整个倒马坎都笼罩在一片更为深沉的黑色中。

    沈默孤身而立，身形岿然不动，沉稳如山。

    可让沈默十分意外的是，他站在街上许久，却并未遭到第三次袭击。

    沈默心中狐疑，不明白对方既然是冲着他而来，为何现在却又一直隐忍不发。

    “何方鼠辈？”沈默忽然沉声喝道：“既然来了，又何必故弄玄虚，倘若是个好汉，何不现身一见？”

    他有意震慑暗中的隐伏者，所以话音中隐含了雄厚的内力。话音虽不大，可却绵长浑厚，整条街道都清晰可闻。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沈默暗自皱眉，心道：“莫非刚才那个人已经悄然离开了不成？既然有意针对我而来，却又无功而退，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他疑窦丛生之际，他忽然心神一动，隐约察觉到斜对面的一间屋檐下似乎有气息波动一闪而过。

    沈默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他左手按刀一步踏出，仅仅一步，他整个人就已经掠出两丈，霎那间就来到了斜对面的屋檐下。

    以他如今的修为，黑夜中双目视物已经和白天并无太大差别。就见他双眼如炬扫过，就看到仿佛有一道薄烟般的黑影从屋檐下的阴影中一晃而逝。

    那黑影仿佛就是由黑夜分离而出的一部分，不但无迹可寻，更快如闪电。沈默就算见多识广，但也从未见过这种诡异的身法。

    沈默身形一弓，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咻地就朝那黑影消散处飚射而去。

    与此同时，他左手拇指一弹刀镡，“铮”一声清吟，七杀刀已经出鞘一寸。

    沈默身形扑到那黑影消失之处，弯腰踏步，右手已经按住了刀柄。

    双目瞬扫，七杀刀将出未出，可眼前却空无一人。

    沈默就算心态再沉稳，此刻也不由勃然一怒。他有一种被人戏耍了的感觉。

    可还未等有下一步的反应，沈默就忽然神色一凛，同时浑身汗毛陡然一炸。

    因为他突然感觉到一股阴冷至极的杀气瞬间将他锁定，那感觉就如同掉进了深海之中的千年冰窟之中。

    这种杀气没有掺夹其他任何杂质，就是纯粹的血腥杀伐的死亡气息。

    就算当今世上最恐怖的杀手只怕也不可能拥有如此强悍的至极杀意。因为只有杀人无数并且心中只有杀意的人才会有这种能杀尽万生的恐怖气势。

    在这种人眼里，他面对的任何事情和任何人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死！

    而沈默现在遭遇到的就是一个只存在于黑暗中只遵从于“杀”意行事的只为死亡效劳的人。

    那一股杀意如钉子般将沈默牢牢盯住，而从那股杀意延伸而出的杀气竟逐渐扩散，仿佛无边无际。在那一霎那间，沈默整个人在那至烈的杀气笼罩中竟然有一种虚脱的无力感。

    暗中之人显然在这一刻已经对沈默动了杀心。

    沈默头皮一炸，他当机立断，张嘴一口咬住了舌尖。

    剧痛感与淡淡的血腥味瞬间从舌尖传到了他的脑海，使得他浑身随即一阵激灵，整个人精神蓦然一振。

    他双目骤然清澈，体内气机充盈疾转，握住刀柄的右手筋骨暴突。

    可就在他即将拔刀之际，仿佛充盈天地的恐怖杀气仿佛化为了一股微风居然转眼消散。

    沈默目光一冷，同时气机再次倾泻而出，他追寻着那疾速消失的杀气，身形倏地飙掠出去。

    他身化游龙，直向对面一间木屋扑去。

    沈默双目拥有常人无法理解的异能，所以他已经终于捕捉到在那杀气消散的方向恍惚正有一条若有若无的黑色的人影。

    就算那人本就是与黑暗一体，但如此强悍的至极杀意始终都是由人发出的，而要收回这种不同寻常的杀气，那也必须是由发出杀意之人收敛气机，于此一来，就算那人修为不俗，也必会留下稍纵即逝的气息波动。

    而像沈默这等修为高绝的绝顶高手，自身感应敏锐超凡自不必多说，他更是身负异能，便是以双目之锐利捕捉到了那一抹稍纵即逝的气机浮动，进而发动了雷霆一击。

    他身形瞬间逼近，自身气机立即感应到那间木屋中有人的气息。

    沈默人还未至，一声清越的锵然声却已经破空传出，随即腰间刀光迸射，斜斜一线地劈斩而出。

    不得不说那一抹夜色般的黑影已经快极，可沈默的七杀刀锋芒并不遑多让，竟有后发先至之势。但就在这时，那抹夜色一般的黑影却突兀的消失在了木屋前。

    与此同时，七杀刀也已经破空掠斩而到。

    木屋的墙一半为砖石一半为木板所建，可在削铁如泥的锐利刀刃以及那无坚不摧的凌厉刀罡下便瞬间被剖开了一道直达房顶的口子，一时间刀风激荡炸开，木板砖石乱溅飞出。

    刀光劈开了墙壁，却并未势尽，而是锋芒蓦然再盛，竟势如吹枯拉朽般直接劈进了屋内。

    屋内忽然有人发出一声带着惊颤的低呼。随即就听见黑暗中有金铁相击并被斩断的铿锵声急促响起，同时迸溅出一串炽烈的火星。

    火星飞溅之际，闪起了一刹那的光亮，映出一条人影猛的在刀势下仓惶而退。

    七杀刀快似闪电，刀光匹练般锁住那人，刀尖瞬间已经抵在了那人的咽喉上。

    沈默双目如寒星闪烁，冷眼凝视着刀尖前的那人。

    他手腕一振，刀尖挺进两寸，凛冽刀芒吞吐之间侵肤生寒，直欲夺人魂魄。

    那人显然有些诧异惊恐，他脚步虚浮地往后一退，可那刀尖就如同长在他咽喉前一样，也随之再进。

    “且慢……”

    那人退无可退，背脊抵在了身后的墙上，不由急促开口叫了一声。

    “我不是那个人……！”

    黑暗中的沈默闻言，心里一沉，手中七杀便立刻停住。

    他已经察觉到此刻屋内并无半点先时的那种冷冽杀气。

    沈默目光疾速转动，屋内虽然没有灯火，可他目力锐利无比，已经能够清晰的看清楚屋内的情形。

    这间屋子颇为宽敞，但陈设简陋，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木桌外便再无其他摆设，看上去是这间房子主人的卧室。

    此刻这屋子里除了被沈默制住的那人外，旁边的角落里竟还蜷缩着五六个年轻男人。

    沈默初初一打量，发觉那几个年轻男人的穿着打扮竟然有些眼熟，并且每一个人背上都背着一条布囊。

    只不过他们的神色却有些古怪，仿佛很是震惊，却又含着几分木讷呆板。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沈默目光回到刀尖前的那人身上，冷然出声询问。

    刀尖前的那人也是一个年纪并不大的白衣男子，他手中拿着一支三尺长的铁枪，只不过枪头已经被斩断，只剩光秃秃的一截枪杆。

    未等那人开口回答，沈默忽然周身气机迸散，没有任何征兆的转身一刀横扫飞斩。

    刀光如匹练般飞掠而出，竟是扫向角落处那几人。

    “不可……”先前那人骇然惊叫出声，他不知沈默为何会对那几个人突然狠下杀手。

    可他话还没有说完，刀光便在那几个人身前炸开一串火星，叮叮两声金铁碰撞声中，同时震飞两片飞羽般的寒光利刃。

    原来这无声无息的寒光竟是冲着那几个人而来，沈默出刀却是救人。

    那两片轻薄的寒光在刀光中一跳，随即如受牵引般蓦然倒转，闪电般从被沈默劈开的那面墙的缝隙中飞退出去。

    人影一晃，沈默已经随之掠出。

    可当他重新掠到街中，耳中好像响起一声阴冷的冷笑声，旋即看到那两片寒光已经化为两点星芒消失在长街尽头，同时褪去的还有一条夜色一样的黑影。

    沈默脸色深沉，这一次他没有选择贸然再次追踪而去。

    他散出气机，查探着周围的情况。很快他就确定今晚针对他的伏击只有刚才那个鬼魅一般的人。

    从进入倒马坎到现在，他从遭遇到的这三次偷袭中已经察觉出，那出手者果然就是一个纯粹为了杀人而出手的人。这个人的目标似乎并非只有沈默一个人，只要他想，所有人都可能成为他的下手目标。

    可从那人的身手不难看出，他必定还有更为可怕的杀人手段，却不知为何竟然并未选择与沈默不死不休，而是三番两次进行试探性的出手。

    如果此人并不是为了要取沈默的性命，那他这样做的目的何在？难道就是为了要给沈默一个警告？

    “魔教中人行事诡秘无常难以揣度，而且高手众多，看来以后必须得多加小心。”沈默心中暗道，他默然还刀入鞘，神情沉凝。

    “今晚之人的武功高绝，轻功身法更是诡异罕见，的确是一个值得重视的敌人。下次若是再遇上，必须先发制人，不能给他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沈默沉吟着仔细分析着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有见过其真面目的可怕敌人，暗自在心中定下了应对的策略。说实话，沈默虽然年纪并不大，但他的阅历见识异常丰富，他的足迹更是早已超出了中土范围，已经涉足到那些远离中土的域外之境，所以他的见闻也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所以就算他身陷伏击，遭遇到这样可怕的敌人，他也能够保持十分冷静的思维，并快速理清思路，做出应对计划。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接受过非常人能承受的严苛训练。训练他的人曾告诉过他，要想在江湖上比别人活得更长，那就要战胜恐惧，保持冷静。所以今夜那个人尽管异常可怕，但沈默只是觉得诧异，却并未感到真正的恐惧。

    而要战胜一切恐惧，除了自身要有强大的勇气，还必须有绝对强大的力量为倚靠，以及不会轻易动摇的坚定信念。而这三种条件，沈默都毫无疑问的具备。

    沈默身负绝顶武功，却极少主动与别人发生冲突甚至动武。因为他浪迹江湖的目的不是倚仗武功扬名立万，所以能少沾染那些无谓的麻烦便是最好。可行走江湖哪里能永远一帆风顺，就算沈默没有招惹麻烦的心，有时候麻烦也会找上他。所以这些年他也曾遇到不少需要动用武力才能解决的事，而遇到这种情况时，沈默一般都是以最简单有效的方式出手解决，并很快的抽身而退，绝不会刻意显露修为，更不会轻易伤人性命。可像今天这样的事却不同，因为他自己的性命已经受到了威胁，而他从未自命侠义，所以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铲除那些威胁自己性命的人。

    简单来说，伤人或者杀人，完全取决于对方的态度。而魔教，显然不是一个能用讲道理就可以对付的存在。

    人在江湖，原本就是你死我活，弱肉强食而已。如果真要说分别，就是每个人心中的底线和原则不同罢了。

    沈默承认，崇渊是他这近几年来在江湖上遇到过的最强的对手。可真要说可怕，今晚那个仿佛就是为死亡而生的人显然更适合这两个字。崇渊拥有着至强的异端修为，他不需要像杀手一样隐伏于暗处杀人，在他的那种境界里，众生皆如蝼蚁，伸手便可毁灭。而为死亡而生的人却无迹可寻，你不知道他身在何处，会在何时对你出手，出手时你能不能招架得住。所以一旦知道了他的存在，他就会像影子一样跟随着你，让你连睡觉都会担心他会对你动手。如此一来那你永远都会心存忌惮，时刻提防。于是这样的可怕影响的就已经不止是人的身体，更多的是一种精神折磨。所以这也是沈默比较重视此人的原因。

    沈默在街上逗留片刻，确定这个地方已经没有其他潜伏的威胁，他才重新走近刚才那间房子。

    屋内的人看上去对他并无敌意。

    他从破碎的墙洞中走了进去，从身上取出火折子，随手一晃，暗红色的火光燃起。

    那张木桌上有一盏油灯，沈默用火折子点燃，屋内立刻充满了光亮。

    沈默把火折子收好，然后看着那个年轻的白衣男子。

    从沈默再次进入屋内开始，那个人的目光就一直跟着沈默移动，不敢有丝毫松懈。

    白衣男子相貌颇为英俊，目光深邃。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沈默将开始的问题又重新问了一遍。

    那人犹豫着，好像在考虑要不要回答这个黑衣人的问题。

    沈默的目光又再次从其他几人脸上扫过，忽然皱眉道：“莫非你们是铁枪门的人？”

    “阁下认识他们？”白衣人颇感意外，他皱眉道问道。

    沈默微微摇头，沉声道：“我不认识他们，但今天我在此地曾见过与他们同样穿着的人，他们都是铁枪门的弟子。”

    那白衣人神色一变，忽然说道：“阁下既然见过铁枪门弟子，不知是否也曾见过铁中堂老爷子？”

    沈默仔细打量着白衣人，问道：“你是铁中堂的什么人？”

    白衣人脸色不由沉了下去，说道：“在下白无垢，中原沧州人，铁老爷子是我选房的叔伯。”白无垢神色谨慎，沉吟片刻后，他抬头问道：“不知阁下是什么人？”

    “我名沈默。与铁枪门并不熟悉，只是今日碰巧路过此地的过路人而已。”沈默神色平静地说道。略一停顿后，他也询问道：“你既然是铁枪门的亲戚，为何却又在这里？”

    白无垢脸色渐沉，许久后才缓缓道：“实不相瞒，在下于两个月前从中原出发来到关外投奔铁老爷子。只是没想到今日刚一到铁枪门，竟遇到有一帮来路不明的神秘人物正在围攻铁枪门。而铁老爷子因有事外出并不在铁枪门，所以整个铁枪门损失惨重，在下虽练过几年武功，却不是那帮神秘人的对手，所以只有趁乱带着残余的铁枪门弟子逃了出来。途中听他们说铁老爷子是去参加落日马场严老爷的寿辰，于是我们才一路赶到此地，希望把铁枪门遭到变故的消息带给铁老爷。”

    沈默安静地听着，目光望向地上那被七杀刀一刀斩断的一截枪头，忽然微微一叹，说道：“你不用去找铁中堂了，因为我今日白天在此地已经见过他了……”

    白无垢未等他把话说完就神色一变，语气变急，忙问道：“他在哪里？”

    沈默表情微微一顿，然后才缓缓说道：“他已经死了。”

    白无垢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再一惊，他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似有不信地脱口道：“铁老爷武功高强，怎么会突然死了？”

    沈默双目中隐有凌光闪烁，他盯着白无垢，说道：“我虽没有亲眼见到他被人杀死，可他逃走之前已经身负重伤，而伤他之人修为不凡，看样子是铁中堂的某位仇家。”他话音微顿，又道：“出事的地方就在此地的那家酒馆，你若不信，大可以找到本地的百姓一问便知。”

    沈默说话的时候，双目余光瞥向那几个铁枪门弟子，却意外的发现他们依然保持着惊诧和木讷的表情，就算听到他们的掌门已经死了的消息，好像也无动于衷。

    却见白无垢神色呆滞，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沈默心头微沉，他看着白无垢，问道：“他们是怎么回事？看上去有些不对劲。”

    “岂止是他们不对劲，”白无垢苦笑一声，说道：“难道阁下没有发觉，就连这个地方都很不对劲吗？”

    沈默当然已经发觉倒马坎很不对劲，只是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来到这里多久了？”沈默开口问道：“在你们到来之前，这里的人是否都还在？”

    白无垢表情有些古怪，他摇头道：“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就好像早已变成了一座荒村。如果不是阁下刚才提起，我还一直以为这里原本就是这样的。”

    沈默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他沉吟片刻，然后问道：“那你们可有发现这里百姓的踪迹？”

    白无垢缓缓点头，说道：“有。”

    “他们在哪里？”沈默语气也不由有些急促的问道。

    “我不知道这个地方到底有多少人。”白无垢神色有些莫名的惊恐，他喃喃道：“不过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发现这条街上的屋子里有一半都是死人。”

    沈默浑身一颤，目光倏然凌厉起来，他沉声道：“你说什么？”

    “这里的人，看样子至少有一半的人都已经死了。”白无垢语气也在微微颤抖，说道：“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在发现有一股强大的杀气出现后，我们才赶紧躲进了这里。然后，他们几个喝了这屋子里的水……”

    白无垢指了指墙角处一个水桶，那里面还剩着一小半桶清水。

    沈默眉头逐渐紧皱。

    “然后，他们几个就变成这样了。”

    白无垢又补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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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54章 古怪的毒

    沈默看着那只木桶。

    然后他又看了看那几个铁枪门弟子。

    他们神情古怪，眼神呆滞，就好像失去了魂魄一样。

    沈默忽然问道：“你没有喝过这桶里的水？”

    “我很渴，也很想喝一口水。”白无垢叹道：“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喝，那个人和你就出现了。”

    “看样子你运气不错。”沈默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如果你也喝了水，现在只怕也已经和他们一样了。”

    “这水有问题。”白无垢脸色有些发白，他皱眉道：“可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普通百姓家里的水喝了就会让人变成这个样子。”

    那一桶水原本就是一桶很正常的饮用水，可是因为某种原因，现在就变成了一桶极不普通的水了。

    沈默忽然起身，来到那六个铁枪门弟子身前，伸出手试探了一下他们的鼻息。

    六个人都还有微弱的呼吸。他们都是精壮的年轻汉子，各自盘腿席地而坐，看样子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有一段时间了。

    沈默收回手，脸色有些凝重。

    “看样子他们都是中了毒。”沈默说道：“一种并不会让人丧命，但却能让中毒者失去神识的毒。”

    白无垢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我并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毒。”

    沈默没有说话，他忽然转身独自一人走了出去。

    白无垢呆了一呆，他犹豫了一下，随即也跟着走了出去。

    沈默没有阻止这个萍水相逢的白衣男人，他脚步轻快的转进旁边一间房子，推开了门户。

    屋子里没有灯，沈默拿出火折子摇晃点燃，屋内亮起了昏暗的火光。

    白无垢沉默着，紧跟在沈默身后。

    沈默暗自戒备，一手拿着火折子，一面步伐沉稳的走进了里屋。

    昏暗的光亮照出了屋内的情形。

    屋内没有精致的摆盘设，只有最普通的生活用品，一看就知道是一户再朴素不过的寻常人家。

    屋里的一张饭桌上，此刻扑倒着三个人。

    两个女人，一老一少，另外却是一个只有十几岁的男孩，看上去应该是婆婆，媳妇和孙子的关系。

    桌上还有饭菜，三个人看样子正在吃晚饭，可却在吃饭的时候突然就死了。

    因为他们碗里的饭还剩下一大半。

    沈默走近了几步，将火折子凑到了三个死人的面前。

    三个人各自歪倒在饭桌上，脸上都没有痛苦的表情，浑身上下也没有任何伤痕，表面看上去并非是受外伤而死。

    沈默眉头动了动，他发现三个死者眼神都很空洞，表情也有些僵硬。

    这种迹象与那几个铁枪门弟子颇为相似。

    白无垢一言不发，他已经明白沈默的意思了。

    沈默没有说话，他走出了屋子来到街上，踏着积雪又推开了另一间房子的大门。

    这一家有四个人，其中两个老人，一男一女，年纪在七十左右。其余两人则是一个年轻少女和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少妇。老头子栽倒在桌子下，手边是摔碎了的茶杯，老婆婆手里拿着针线仰卧在床边。而那个少女和少妇却是倒在灶台下，地上是满地的破碗碎碟。看上去是在饭后收拾时突然毒发而亡。

    沈默依然没有说话，他把火折子凑近四名死者的脸孔，发现了与之前三个死人相差无几的迹象。

    没有伤口，死相平和，只是脸色和眼神都一样木讷空洞。

    沈默略微停顿，然后又再次转了出来，走进了街对面的一间房。

    白无垢在他身后适时说道：“我们来到此地的时候，就已经查探过这些百姓，他们的死几乎都差不多。”

    沈默没有回答，不多久后二人走出了那间房屋。

    沈默再一次推开了隔壁的房门，他似乎对倒马坎的发生这种诡异的情况非常有兴趣。

    许久以后两人出了门，沈默拿着火折子，表情越发凝重，可心中却隐隐有一股愤怒。

    沈默来到街上，他抬头望了望长街尽头，忽然感觉今夜竟如此寒冷。

    经过几次查探，结果都大同小异，好像没有差别。

    “兄台可曾有发现其他异常？”白无垢忍不住开口询问，因为他好像也无法理解这中间到底是何缘由。

    “他们应该都是中了同一种毒。”沈默沉声道：“这个地方虽然小，人数也不算多，但上百数的人却也不少。要在短时间内让这些人都中毒，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把毒下在这里的水源中。”

    这一点白无垢表示赞同，他点头道：“此话有理，从他们死前的情形来看，的确都是在晚饭之后才毒发的。”

    “可这里却有两个问题。”沈默沉吟说道：“第一，铁枪门的人同样是喝了水，可现在并没有死去。第二，难道你没有发现，这里死的人都是一些老弱妇孺，他们家里年轻力壮的男人却一个都没有见到？”

    白无垢神情一凛，沈默的话显然提醒了他。这个年轻俊朗的白衣男子皱眉道：“兄台若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这一点。却不知这个地方的男人有多少，为何竟会同时间都失踪不见了？”

    “我也是才到这里不久，所以你的问题我无法回答。”沈默伸手捏了捏额头，忽然皱眉道：“不过这中间还有一个疑点，铁枪门的人也是中了这种毒却没有死，而且他们都有一个特点……”

    白无垢闻言，目光一闪，脱口说道：“他们都是年轻力壮的男人。”

    “没错。”沈默停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我能想到的，就是这种毒虽不是致命的毒，可还是有一定程度的毒性，中了这种毒的人或许只有身体强壮的人才能暂时抵抗得住，所以这里死的都是一些老弱妇孺。”

    白无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因为在他看来，沈默的这个理由虽然并没有十足的依据，但也算是目前唯一能说得通的解释了。

    沈默却又忽然叹了一声，说道：“可我想不通的是，如果那些年轻力壮的人都中了毒，可为何会一起失踪呢？如果他们没有中毒，那现在他们又在哪里？”他一边说着，一边陷入了沉思。

    这的确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白无垢道：“如果兄台想要查明这里的真相，如今看来就只有找到那个下毒的人了。”

    沈默缓缓吐出一口气，沉声道：“你知道下毒的人是谁吗？知道他现在何处？”

    白无垢愣了一愣，他当然不知道。

    于是他脸色一沉，就不再说话了。

    没人知道到底是谁在倒马坎这个没有任何价值的地方下了这种古怪的毒。

    沈默当然也不知道，可是他心里却好像有了那么一点猜想。

    他能想到的就是魔教。可是想不通的是如果是魔教所为，那他们这样做的目的何在？倒马坎这个地方住着的都是一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百姓，没人听说过这里有什么隐藏的武林高手，也没听说过这里有什么神秘的宝藏，这里从来都不是一个能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

    可就是这样一个毫无价值的地方，现在却被人下了毒，害死了这么多无辜的百姓，他们或许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

    这就是沈默心里憋着一股怒火并且想要弄清楚真相的原因。

    如果这里的事真是魔教所为，那沈默现在能想到的理由就是立威。他虽然并不太了解当年的正邪之战的起因经过，可从崇渊的话中他也大概猜出了一些端倪。圣传已经销声匿迹多年，现在卷土重来，他们的目的是对付中原武林，一雪当年战败之辱。和中原相比，关外江湖的势力并不会对圣传造成多大的影响，但这里却是圣传进入中原的必经之路，一旦圣传踏足中原，关外无疑就是他们唯一的退路。如果不提前将退路上的障碍清除，倘若魔教在中原再次受到意料之外的变故，那就无异于腹背受敌，而这显然不是圣传想要的结果。于是魔教先铲除了势力最大的落日马场，再用这种恐怖的手段造成威慑，让关外江湖人心动荡，而后他们再趁机出手，一举控制整个关外的江湖势力为己所用。

    而魔教之所以要用这种方法，在沈默看来无非两个原因，第一，就凭留在落日马场的那些力量是不可能掌控得了整个西北江湖的。第二，他们想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毕竟他们的主要目标还是中原武林，所以他们不希望投入太多的力量在关外。而要想达到控制西北江湖的目的，就算要用一些令人发指的手段，他们显然也乐意为之。

    但这一切都只是沈默个人的猜测。他之所以会这样想，是因为他今天遇到了崇渊，知道了魔教重现江湖的这件大事。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想不通那些失踪了的人到底去了哪里，魔教下这种毒除了震慑立威之外，还有没有其他阴谋？

    从刚才沈默遭遇到的三次警告来看，魔教显然是冲着他而来的。可如果就是为了对付他一个人，就要让那些无辜百姓受此无妄之灾，那沈默是绝对不会容忍的。这此血债，他一定要替那些死去的人讨回来。

    如果沈默的猜想是真的，那这里发生的惨案就间接性的是因他而起。所以他不可能袖手旁观，他要真相，更要公道。

    他是一个纯粹的江湖客，却不是一个好勇斗狠的江湖人，他不喜欢惹麻烦，但他从来也不是一个惧怕麻烦的人，就算他现在要面对的是魔教圣传，他也毫不犹豫。

    沈默站在街上的雪地中，在短暂的时间里，他脑中念头不知转了多少回，然后他忽然对白无垢说道：“你这个人不但运气很好，看样子武功也一定不错。”

    白无垢一愣，随即苦笑道：“我的武功若是够好，那现在就不会如此狼狈了。”

    “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现在告诉你。”沈默目光在白无垢脸上扫过，说道：“刚才偷袭我的那个人应该和对付铁枪门的那些人是一伙的。而那些人我今天也遇到了，他们的武功都很好，尤其是杀人，更是干净利落。而你不但能从铁枪门里的围攻中全身而退，还带出了几个铁中堂的徒弟，这样的身手，实在不简单。”

    “在下惭愧。”白无垢哀叹一声，道：“如果我武功有成，那今天就可以再多救几个人的。”他忽然看了看沈默的腰畔，接道：“倒是兄台的武功才是令人赞叹，尤其是刀法，乃我生平仅见。刚才若不是兄台手下留情，现在我只怕已经死去多时了。”

    “比起刀法，刚才那个人的刀或许要比我更快，因为那是一把只剩杀意的刀。”沈默说道：“那个人不但武功高，也相当聪明，他应该是早就察觉到了你们的藏身之处，所以才故意引我过去，想借我的刀杀了你们。”

    白无垢听得好像身体颤了一颤。

    可那人的兵器却不一定就是刀，就算是刀，也可能不止一把。

    但沈默知道，那不但是一把怪刀，也是能让任何人都可以见到死亡的刀。

    任何兵器都能杀人，也能救人，关键是拿着兵器的人怎么用而已。可沈默却深刻的感觉到，刚才那个人仿佛就是死亡的化身，除了死，那把刀就再无其他意义。

    “所以我说你的运气很好。”沈默语气平淡，说道：“你不但没有喝有毒的水，更没有被那个人一刀杀死，这样的运气，实在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白无垢无奈笑了一笑，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能也是因为兄台的原因。”

    “是，或者也不是。”沈默的回答有些模棱两可，然后他停了一下，忽然问道：“你可知灭了铁枪门的那些人都是什么人吗？”

    “在下不知。”白无垢摇头，一面回忆一面说道：“我今天刚抵达铁枪门，还没来得及进门，就看到铁枪门已经遭到围攻。当时我觉得很意外，这些年铁枪门在关外虽然势力逐渐强大，可铁老爷子却是素有侠名，从未听说过他有什么仇家。但今日所见，那些人分明是有备而来，并且组织严密，看上去并非普通的江湖门派中人。可他们为何会屠杀铁枪门，在下却实在是不知内情。”

    “这些年江湖道上颇为平静，尤其是关外已经风平浪静很多年了，所以在下才会孤身来此，想着有铁老爷子这个长辈亲戚作倚靠，将来也能谋个不错的营生。哪知道天有不测风云，我不远千里前来投奔，还没有见到铁老爷子，他就已经被人所害，如今想来，怎不让人痛心疾首？”

    白无垢语气哀伤，双目垂泪，神色满是悲戚。

    沈默没有说话，他在看着手里的那根火折子。

    白无垢忽然问道：“兄台既然已经与那些人照过面，可曾知晓他们的来历？”

    “他们当然不是一般的江湖组织。”沈默声音凝重，道：“他们是魔教中人。”

    “魔教？”白无垢皱着眉头，神情大为讶异。

    沈默看着他，说道：“他们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圣传。你也是江湖中人，莫非不曾听过这个名字？”

    “魔教，圣传？”白无垢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名字，好像正在仔细回忆。

    许久之后，他神情忽然大变，好像想到了什么。然后声音略带着颤抖，问道：“那个圣传，莫非就是二十几年前那个曾与中原武林发生过一场大战的魔教？”

    沈默点了点头，然后他问了一个与当下话题不符合的问题：“你说你是沧州人？”

    白无垢点头道：“正是。”

    “沧州自来能人辈出，我也曾经去过那里。”沈默说道：“我记得沧州有一个门派叫做白马堂，掌门名叫白玉常。白姓在沧州是一个大族，所以白马堂几乎都是本家弟子，白玉常擅使一条长棍，在沧州少有敌手。你也姓白，不知和白玉常有何关系？”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默目光如炬地盯着白无垢。

    白无垢闻言，神色就不由变了一变。

    片刻之后，他才低头一叹，然后苦笑一声，说道：“兄台不但武功高强，见识也如此广博，在下实在佩服。”

    “如此说来，你果真和白马堂有关系？”沈默皱了皱眉。

    白无垢悠然一叹，说道：“在下的确是出自沧州白姓一族，与白玉常白掌门也算本宗。但却算不得至亲一辈。”

    沈默一挑眉，问道：“你既然也算是白马堂的本宗弟子，为何却舍近求远，独自一人跑来这关外谋生？”

    白无垢神色一黯，有些无奈的说道：“白马堂名震沧州，他们看重的是和掌门相近的那些殷实子弟，而我这样的人虽然也姓白，但无论家境还是天资，都无法和其他本宗子弟相提并论，所以尽管算是与白马堂有些关系，可到底不过只是一个本姓的外人罢了。”

    他神色有些萧索。

    沈默听到此处，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他忽然神色一动，随即沉声道：“有人来了。”

    白无垢脸色一变，就在此时，他耳中传来一阵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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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55章 长街插旗

    马蹄声从东面街头外远远的传进了两个的耳朵。

    “来的不止一个人。”白无垢忽然低声说道。

    远处马蹄声忽然急促起来，就像有一片滚雷连绵起伏地轰踏在雪地上，仿佛整个地面都为之微微颤抖。

    沈默一言不发，他转身就朝旁边一间屋子掠去，身形瞬间就从窗户中穿入，隐入了房间里的黑暗中。

    白无垢顿了一顿，随即也跟着窜入了房内。

    窗户半掩下来，屋中的人如果视力够好，是可以看清街道上的情形的。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这间屋子居然是一间空屋，没有活人，也没有死人，甚至连一只死耗子都没有。

    沈默安静的站在黑暗中，他目光从窗户中穿透而出，明亮而深邃。

    白无垢也在他旁边站着，他隔着窗户望向街头，目光有些飘忽。

    “你为什么不去看看你的那几个同伴？”沈默忽然问道。他声音虽轻，但语气却颇为凝重。

    白无垢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兄台有没有觉得，他们几个现在就好像活死人？”

    “是。”沈默答得很干脆。

    “我从没有见过江湖上有人会使用这种奇特的毒。”白无垢语气也很凝重，“他们现在有脚不能动，有口不能言，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就算我寸步不离的看着他们，是不是也没有半点作用？”

    “好像是这样。”沈默的回答还是很简短干脆。

    “在下与兄台虽萍水相逢，可我看得出兄台是一个是非分明而且古道热肠的人。”白无垢轻叹道：“况且兄台一身武功放眼江湖也是一流，甚至顶尖。而我不过就是一个半吊子，一个人在这种情形下实在很危险……”

    他并没有把话说完，却好像笑了一笑，

    他的话其实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他是一个惜命的人，所以他把沈默当成了自己的护身符。

    沈默一听就没有再说话。

    他不是一个喜欢对别人说奉承话的人，他也不擅长。同时他也没有听别人对自己说奉承话的习惯。

    可现在他听着那个白衣的年轻人对他说了这一些话后，他就不想再说了。

    他虽然不喜欢，可现在却也没有反驳的借口。

    因为他不虚伪。虚伪的人总是喜欢一边听别人对他奉承，嘴上却一边说着惭愧。

    白无垢好像说的也是一些实情。沈默那一刀已经试出了他武功根基的深浅，他的确不是一个高手。所以在白无垢的眼里，沈默就是一个值得去说些好话的武林高手。

    沈默不光江湖经验老道，看人更是很准，因为他有一双独一无二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令圣传王首崇渊都不得不为之惊叹的存在，拥有着夺人心智，操控神识的神秘力量。

    所以沈默看人一向很准。

    这也是他没有拒绝白无垢一直跟着他的原因，尽管白无垢出现在倒马坎的时间实在太巧合。

    “所以你跟着我，除了想要避免危险外，还想找出救他们的方法？”

    沈默语气很平静。

    “是。”白无垢没有犹豫，说道：“虽然我觉得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很诡异，也很危险，可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难道不害怕魔教？”沈默微微侧头，道：“你应该知道，如果你惹上了魔教，那可不是一件让人轻松的事。”

    白无垢低声叹道：“我当然知道。如果我能跑的话，我一定会躲得远远的。可是现在我好像已经无路可走了。”

    他现在说的也是实话，因为外面急促如闷雷一般的马蹄声已经逼近了倒马坎的街头。

    白无垢脸色在黑暗中已经变了，他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声音轻颤而沙哑，情绪显得非常的激动而恐慌：“来了好多人！”

    沈默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整个人就好像失去了生机，再也没有半点气机散出，他仿佛已经和黑暗融为了一体。

    白无垢在的嘴角在黑暗中挑了一挑。

    从马蹄声能听得出，外面来了不止一个人，而是十几个甚至更多。

    “是不是魔教的人？”白无垢又忍不住低声询问。

    沈默微微摇头，“不知道，静观其变。”

    白无垢就闭嘴了。

    马蹄声踏破了死寂沉沉的夜色，也踏破了倒马坎满是积雪的长街。

    奔驰的马，冷冽的风，还有刮着风的火把。

    将近三十匹好马，如同狂风一般的卷袭而至，转眼就飞奔到了倒马坎的街中。

    三十个汉子，三十把刀，还有三十根火把，瞬间就将死寂黑暗的倒马坎大街照得明晃晃的一片。

    “吁……”

    有人一声轻啸，急促的马蹄声顿时一停，三十匹好马就在长街上停了下来。

    火把的光亮中，映照出马背上三十张脸孔来。

    清一色的青壮汉子，清一色的青衣劲装，以及清一色的雪花长刀。

    他们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严肃中带着飞扬跋扈的神色。

    但却有一个人，没有穿青色的衣服，也没有佩刀。

    这个人年纪二十出头的模样，相貌英俊不凡，他穿了一身质地极好的淡黄色锦袍，头发用一条白色的发带束着，发带上还有一颗碧绿色的宝石，只一看这一身价值不菲的衣着装扮就知道来历不凡，应该是哪一处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这个锦袍公子显然是众人之首，座下是一匹体型精壮神骏不凡的枣红色骏马，此刻它正有些不安的用前脚踢踏着地面，鼻孔里噗嗤噗嗤冒着热气。

    锦袍公子一对眼睛冷光闪烁，他身形虽不精壮，但浑身却流露出一种十分有力量的精悍气势，看样子也是一个身负不俗武功的人。

    他双目冷冷环顾着死寂的街道以及街道两旁的房屋，两条剑眉微微皱了起来。

    “公子，这地方透着古怪……”

    有一个骑士催马上前，在锦袍公子旁边低声说道。

    锦袍公子脸色阴沉，他缓缓开口，声音中气十足却有些低沉，“这地方以前好像不是这个样子。”

    那骑士点头道：“没错，我记得这街上之前还有一家酒馆的……”他抬头朝长街尽头望去，忽然眉毛一扬，有些意外的说道：“怎么现在看上去好像已经塌了？”

    “这地方不但没有了酒馆，好像连人都没有了。”锦袍公子脸色已经渐渐沉了下去，他忽然说道：“去几个人，看看那些房里有没有人。”

    “是！”立即有几个骑士出声应喏，跳下马就在街上散开，各自推开了大街两旁房子的大门。

    这一帮人距离沈默二人藏身的屋子并不太远，从沈默的角度自那半掩着的窗户望出去，刚好可以看到那一长串的火把以及那锦袍公子的背影。

    听到他们要搜屋，白无垢好像忽然浑身一震。他自然是担心他们找到另外那间屋子里的几个同伴。

    白无垢不由望向沈默，却发现他声色不动，也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

    窗口外有一个青衣骑士一手按刀，一手持火把，表情谨慎地正朝二人这间屋子走来。

    白无垢大气也不敢出，他不知道这一帮人到底是不是魔教中人。

    却在这时，忽然听到有人惊呼一声，好像遇到了什么惊悚的事情。

    几乎就是同一时间，又有几个人也发出了相同的惊呼声。

    “什么事？”那锦袍公子在马上赫然转头，目光如电般望向出声方向。

    白无垢顺着那些叫声可以大略猜到，几个铁枪门弟子的藏身之处还没有被发现。

    就见街头两旁的屋子里跳出来那些搜屋的青衣人，他们脸色都很惊诧。

    “公子……屋里的人都死了！”他们异口同声的叫道，声音里都含着颤抖。

    “死了？”锦袍公子神色大变，目光随即更加冷厉起来，他沉声问道：“死的都是什么人？”

    “公子，死的都是这里的百姓。”有人惶恐的回答道。

    他们并没有来得及搜查完所有的房子，可是却已经大感震惊。

    他旁边那个骑士也变了脸色，他戒备的按住了刀柄，说道：“公子，这地方不对劲，要不要先离开？”

    锦袍公子不及思索，他忽然一抬手，沉声道：“有人来了！”

    众人立即面露戒备之色，纷纷勒马按刀，再也没有人说话。

    就在这时，从他们来的方向果然传来了马蹄声。

    “走不了了。”锦袍公子脸色顿时阴沉如水，他果断扬手下令：“插旗！”

    没有人回答，但是立刻就有七八个骑士催动坐骑，纷纷朝街道两边散开，然后就见他们从马鞍处取出一根五尺长的短矛，抬手之间，那些短矛就被钉进了街边的房墙上。

    冷风呼啸，卷开那些短矛上的一面黑色的旗帜，在火光的映照下，旗帜烈烈飞扬，露出旗上面斗大的一个白色的“双”字。

    而后，三十名青衣骑士各自催动坐骑，形成了一个长形的阵型，堵在了长街中。

    而那个锦袍公子，就在马阵之中。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盯在长街尽头的黑暗处。

    马蹄声如风一般卷到了街头，所有的青衣骑士都神情沉凝如临大敌，他们手中的刀已经不由自主的脱鞘半尺。

    他们不知道这个地方为何会有百姓死去，也不知道这个时候为什么还会有人来到倒马坎。

    眨眼之间，他们就看到有一片火光闪烁，随即一队马队从黑暗中奔驰而出，直朝长街而来。

    那马队来势极快，转眼就奔到了青衣马阵前方十几丈外。应该是突然看到街中灯火通明的情形，那马队就不由速度一缓，由疾驰变为小跑再近三丈，然后马队全部都减速停了下来。

    两队人马遥遥对峙，都没有人说话，都在观察彼此的动作，气氛一时无比沉闷紧张。

    这一队人马虽没有青衣马队人数众多，可也不少，粗略估计也有近二十人。那锦袍公子端坐马背，冷眼遥望，面沉如水。

    那马队中忽然有一个人催马而出，缓缓朝青衣马队走来。

    青衣骑士们登时神色一紧，他们眼中都露出了冷光。

    那人缓缓骑马走来，火光中就见那是一个披着黑色大氅却用黑纱蒙着口鼻的人，从那魁梧的身形上看那是一个男人。

    火光之中，那人披着的大氅上绣着一只金色的凤。

    那只凤竟是用金线绣织而成，栩栩如生，毫羽毕现，衬托出马背上的人也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独特气质来。

    马铁蹄踏着积雪发出踢踏的声响，那人一言不发不紧不慢的往前走，眼睛却看向那两边房墙上的旗帜。

    他身形随着座下的马微微起伏，马鞍一旁却挂着一口三尺多长的刀。

    这口刀颇为奇特，刀柄是金色的，刀鞘也是金色的，看上去那简直就是一把金刀。

    可这口金刀却比一般的刀要宽，尤其是刀柄，比寻常的刀长出了两倍。

    金刀不时与马鞍碰撞，发出一阵哐当声响。

    黑氅金凤，金刀宝马，加上那沉稳的气势，让这个人透发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站住！”青衣马队最前的一名骑士紧握着刀柄，忽然冷声喝道：“来者何人？”

    那人略一收缰将马勒住，目光忽然变得有几分不屑，就听他冷笑道：“倒马坎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什么时候变成了双旗门的地盘了？”

    他的声音颇有些磁性，但语气声调却显得极为尖锐。

    “我当是谁，原来是名震西北的曹大少爷。”

    锦袍公子依然端坐马背，他虽然隔得较远，但他目光锐利，已经从对方的衣着还有语气知道了来人的身份。他双手按在马鞍上，脸上也露出几分不屑之色，同时也冷笑回应道：“这瞎灯黑火的，曹大少不在家享福，却跑来这里作甚？”

    黑氅金凤的男子缓缓拉开了蒙面的黑纱，露出一张棱角分明五官英挺的年轻脸庞来。

    年纪虽是年轻，可眉目之间却有久经世故的老练之色。

    “金凤朝阳刀，曹雄？”青衣马队一看见他现出了真容，所有人全都暗暗吃了一惊，同时戒备之色更重。

    黑氅金刀的年轻男子两道如刀锋一般的眉毛一扬，嗤笑一声，说道：“薛越，我可没你这么好的兴致，大冷的天你竟然把旗都插到这里来了。怎么，你双旗门真想要当这关外江湖的霸主了不成？”

    锦袍公子脸色陡然一沉，嘴角不由抽搐了几下，他遥望着那黑氅金刀男人，目中竟然隐隐涌出一抹阴冷的杀意。

    锦袍公子名叫薛越，他是关外江湖势力双旗门的少主。他的父亲薛禹，凭着手中一对判官笔二十年来在关外少有敌手，不但闯出了“铁旗判官”的名号，他更是白手起家，一手创立了“双旗门”的旗号，近几年双旗门势力在这关外越发壮大雄厚，说是独霸一方也毫不为过。

    而黑氅金刀的年轻男子，则是同属关外声名显赫的一大世家子弟的身份，名唤曹雄。曹家乃是在关外扎根已近两百年的豪门大族，不但家业庞大，在江湖上也是声名鼎鼎，他们的家传武学名为“金凤朝阳刀”，家族中高手众多声势浩大，在关外武林中也是有其一席之地的武林世家。

    如今关外江湖的情形，与中原相差不大，都是处于一种一蹶不振的局面，与从前自然是不能同日而语的，这也与当年魔教肆虐所造成的浩劫有极大的关系。现在这偌大的关外江湖中，叫得出名号的势力也就那么寥寥几家。其中以落日马场为首，其次就是扶风山庄、双旗门、金凤朝阳刀曹家以及啸鹰帮和银钩门，仅仅不过六家而已。

    而如今天下，朝廷腐败，诸侯割据，已然是一片乱世飘摇之景。而江湖亦是同样混乱不振，可如今的关外江湖之所以还能保持着一种相对太平的局面，就要归功于落日马场的严守阳了。此人在关外江湖武林中极负名望魄力，更有江湖人少有的格局和眼光。他知道江湖上的无数纷争，极大部分来源于利益的纠葛，所以他从中周旋，想法设法将其余五家江湖势力联合到了一起，平息纷争彼此互助互利，在他多年的努力之下，的确也让关外江湖达到了难得的平静局面。

    可这种看上去还算不错的结果，很大原因是因为建立在以利为本的前提下，各方势力的利益能得到周全，又加上严守阳自身的魄力，所以表面上大家都乐意保持这种相对稳定的局面。

    但自来就有两句老话，一说人心不足蛇吞象，二说人心不古。就是江湖上所有势力纷争的最大起因。这两句话放在现在的关外江湖尤其更为贴切。那五家江湖势力明面上碍于严守阳的面子，从互相有联合名义那天起就没有过争斗，但事实却并非如此，他们多年的明争暗斗并没有因为一个严守阳而彻底消除，所以私下里谁都不服谁，都将其他势力视为眼中钉。

    如今的江湖尽管就像一块正在腐烂的肉，可这块肉还没有彻底腐烂透，所以还有争抢的价值，毕竟吃肉这种事，谁都希望自己可以独吞。而严守阳就是分这块肉的一杆称，他知道轻重。若是这杆称断了，那这样的平衡自然也就分崩离析，再没有存在的意义。

    可是如今，那杆称真的已经断了。但江湖上知道这件事的人怕是还不多……

    而今夜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竟然令双旗门和金凤朝阳刀曹家两大关外势力相逢在倒马坎这个弹丸之地。

    双方不过初初照面，气氛就顿时无比紧张，各自的为首之人几句对话更是明嘲暗讽，就足以说明他们彼此早已深有芥蒂。从气氛上看，只要曹雄和薛越两人稍有不耐，怕是立刻就要动手了。

    双旗门众人各自凝神戒备虎视眈眈，几十只眼睛全都盯在那曹雄身上。

    面对着曹雄那暗含嘲讽的话语，薛越脸色很是难看，许久后他才缓过神色，忽然冷哼一声，说道：“曹大少已经说了，这种地方连鸟都不会拉屎，我薛越又岂会放在眼里？我双旗门旗下有堂口三十二处，每一处的茅厕都比这里要大要好。不过若是曹大少没有地方拉屎屙尿，我倒是可以给你挪挪地，毕竟都是江湖同道，要与人方便嘛。”

    此话一出，那些双旗门众人都不由爆发出一阵大笑。

    那曹雄耳中响起对方那肆无忌惮的嘲笑之声，顿时就脸色一沉，他目光越过双旗门众人，就像两把利刃一样剐在了薛越的脸上。

    而他身后不远处的马队之中，至少有一半的人马齐声呼喝，立刻气势汹汹的纷纷催马冲了过来。

    这帮人马就是曹雄的随行扈从了。他们动作敏捷，虽然并没有佩带和曹雄一样的金刀，可每人背上都有一口形状与之相同的大刀，除此以外，他们的马鞍旁还挂着一张弓，一壶箭。

    北方关外自古以来就多战乱争伐，所以那里的人大多数自来便擅骑射，他们有一个流传已经不知多少年的习惯，那就是出门必带弓刀。有时候刀可以不带，但是弓箭却是必不可少。而曹家在关外已经立足近两百年，显然已将这种流传甚久的习惯继承了下来。

    那十几名扈从见自家主子被人羞辱，顿时怒骂不断，同时策马冲了过来。

    而双旗门那一帮门众见此，立时战意大盛，纷纷拔刀在手，长街中登时响起一片刀刃出鞘的锵然之声，三十把明晃晃的雪花长刀连成一片闪烁的寒光，将本就冷冽的长街仿佛笼罩在一片冰霜杀气之中。

    曹雄却猛然一抬手，硬生生的将随行的那一帮同样杀气腾腾的扈从拦在了身后。

    一干扈从虽然怒气腾腾，可在曹雄的手势之下，他们却不敢稍有造次，只得勒住坐骑，与对面的双旗门马队怒目对峙。

    薛越在马背上冷眼旁观，忽然嘿嘿一笑，冷笑道：“怎么的，曹大少可是恼羞成怒，要与我双旗门在此见个高低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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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56章 双少之争

    曹家一众扈从听到薛越带着挑衅的话语，顿时大怒，有人忍不住怒喝道：“姓薛的，你太狂妄了，莫非当真以为我们会怕你们双旗门不成？”

    随即又有人附和着对曹雄义愤填膺地说道：“少爷，那小子出言不逊太嚣张了，且让我们过去教训他一顿……”

    曹雄冷眼望着对面被马队簇拥着的薛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压了压手。

    扈从们虽然怒气冲冲，可自家主子没有表示，他们也只能呆在原地不敢妄动。由此可见这个曹雄御下极有章法也极有威严。

    薛越见此，心中颇感意外，他没想到在自己如此刻意的言语相激之下，那个曹家的大少爷竟还能如此沉得住气，如此看来，曹雄可就不是一个普通的武林世家子弟那么简单了。

    可他也同样不是一个只会仗着自家势力横行的纨绔公子哥，他的本事可是实打实凭着能力拼出来的。

    而这也是他看不惯对面那个同样是一家少主身份的曹雄的原因。

    关外这几家江湖势力，如今做主的基本都是自家的父辈，薛越曹雄这些年轻一辈身为一方势力的少主，固然都身份不低，可彼此之间却并不十分熟络，况且相互之间还都颇为不服，所以暗中都抱着看不顺眼和有一分高下的心思。

    在薛越看来，曹雄之所以在关外江湖有几分声名，完全是靠着他背后那庞大的世家家底换来的，他自己并没有多少斤两，说穿了就是一个纨绔子弟。但如今一见，曹雄不但颇有气质，心机更是深沉，是一个能看得透稳得住局势的人。所以薛越对曹雄的观感就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但越是如此，少年人的心高气傲就越让薛越心里不爽，所以他没有放弃用言语挑衅的意思，就见他嘿嘿笑道：“在这关外，谁都知道你们曹家对我双旗门一向不服，只不过这些年有严老爷子在中间做那个和事佬，所以大家顾及他的面子，彼此都心照不宣，没有做出举动罢了。”他嗤笑一声，“既然大家都早有怨气，我倒是不介意在此比划比划。江湖上的事，不都是用拳头和刀子解决的吗？”

    曹家扈从们怒火更盛，只恨得牙痒痒。

    曹雄嘴角上扬，语气淡然说道：“薛越，你双旗门的名声是靠你老子用那一对判官笔打出来的，可不是用你这张嘴皮子说出来的。所以看在他与我爹是同辈的份上，我多少会给他几分面子，遇到了也会叫他一声世伯。”他话音一停，随即脸上露出一抹鄙夷的冷笑，接道：“可若是要说动手，薛公子，不知你如今得到了薛门主几分真传了？”

    薛越眉毛一扬，没有回话，只是鼻孔里哼了一声，一副冷漠骄傲的神色。

    “哦，我差点忘记了，薛公子练的可不是判官笔。”曹雄呵呵一笑，笑容含着几分揶揄，说道：“薛门主在江湖上有铁旗判官的美名，一对判官笔使得出神入化，这关外江湖上甚少有人能是他的对手，而他又是一门之主，照理说就算收徒传艺也够资格了。但我听说薛公子却并没有继承令父的武功，而是转投了其他人门下练起了剑法。如此看来，薛公子心气的确不同凡响，竟然连自己亲爹仗以成名的武功都看不上。这种事情若是被那些不明事理的江湖人有心宣扬，只怕会说你薛公子目中无人，竟然连亲爹都瞧不上呢。”

    此话一出，就轮到曹家一众扈从放声大笑了，曹雄旁边就有人大声嘲笑道：“那薛门主也算一方名人，没想到竟然养了一条人模狗样的白眼狼，如果是我，那可真是后悔把他生出来了……”那扈从言语颇为恶毒，他旁边的人都又是一阵大笑，想是刚才他们被薛越言语所侮辱，现在也要用语言还回去才算舒坦。

    曹雄也没有阻止手下，他斜着眼睛望着对面的薛越。

    双旗门众人个个暴跳如雷，纷纷举刀指着曹雄破口大骂。曹家扈从们也不甘示弱，有人怒而拔刀，更有人取下弓箭严阵以待，并把各种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于是双方你来我往只凭嘴上功夫相斗，场面一时剑拔弩张，既滑稽又紧张。

    而随着曹雄一起出现的另一些人，此刻却依然停在远处街头的黑暗中看着双方互骂却没有动静，看样子好像并非曹家的人马。而他们距离双旗门众人又颇远，所以薛越也看不清他们的样貌，更不知那些人是何方人马。这也是他为何在受到别人无法容忍的辱骂中还保持着冷静没有轻易动手的原因。

    “够了！”

    就在双方人马骂得不可开交之时，薛越忽然大喝一声，嘈杂中就犹如炸开一声惊雷，竟是在声音中暗挟了内力，一时声震长街夜空，双方人马只觉得耳中一震，惊诧之下俱都顿时停止了对骂。

    “那小子看上去不过就是一个有些皮相的小白脸，没想到竟然会有如此内力修为，几乎和少主不相上下，当真是小瞧他了。”曹家扈从们都不由得暗自心惊。

    曹雄眉头一皱，脸色微沉。薛越这一声喝叱中显露出了不俗的内力修为，竟也让曹雄涌起一阵意外之感。

    薛越一声呵斥阻停了双方骂街似的嘴斗，他脸色出乎意料的平静，竟然并没有因为曹家扈从的那一番恶毒的话而动怒，然后就听他冷然说道：“我薛越师承何门，练的是什么武功都是我自己的事，还轮不到别人对我指手画脚。只是没想到曹大少居然也会关心我的私事，这倒是令我很是意外，不过话说回来，你我好像还没有这么好的交情吧？”

    “说起武功，我天资愚钝，所以未能继承家父的成名绝技，就只有另寻门路了。这一点却是不能和曹大少相提并论的。”他忽而眼眸中的光就像利刃一样闪了一闪，抬高了声音说道：“曹家的金凤朝阳刀为关外武林一绝，曹大少身位曹家长子，想必已经深得家学精髓，我也是仰慕已久，若曹大少不介意的话，大可以赐教切磋几招，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

    薛越说得不愠不火，可话里的意思就无异于是下了战书了。

    曹雄脸色微沉，他有些诧异对方在这个时候还能保持着冷静的态度，心中委实对那个公子哥一样的人也有了不同的认知，但既然对方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份上，简直就等同于宣战，自己又焉能示弱？

    可如今双方虽然表面上剑拔弩张，但暗地里谁都不想成为先出手的那一方。其一，是因为现在对彼此之间的实力并不完全清楚，大家骂得再厉害再难听那只是嘴巴上的事，一旦动手的话，那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其二，如今关外这几家江湖势力在严守阳的撮合下暂时都保持着相对太平的稳定关系，这不光是因为严守阳的落日马场是关外江湖第一势力，更是因为他本身的人格魅力，他是有着领袖能力的人物，所以关外江湖中人都默认严守阳是西北武林第一人，这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如果五家势力贸然发生大规模冲突，那就无异于是没将严守阳这个关外江湖泰斗放在眼里。更重要的是，无论是谁，只要胆敢率先打破了严守阳辛苦保持着的这种平衡，那他毫无疑问就会成为其他几家势力借此理由联手打压铲除的目标。

    这种后果，不论是家底深厚的曹家，还是势力日渐强大的双旗门，抑或是其他三家势力，目前都没有那种力量和魄力能够承受。

    薛越是一个聪明人，他心中虽对曹雄极为不满，可却并没有说要和曹家开战，而是要与曹雄用江湖规矩切磋。这种方式无疑就是最明智的，就算两个人真的要动手，那也只是切磋比试，远远上升不到两大势力之间开战的地步。

    曹雄自然也是一个聪明人，他当然知道这是薛越给自己下的一个套。现在轮到他自己做出决定，可无论他怎么选择，似乎都已经占不了先机了。

    曹雄若答应切磋，那无论胜败，他都是那个已经落了下风的人。可若不答应，那就无异于主动示弱，承认曹家惹不起双旗门。

    曹雄脸色阴沉，他身边的扈从们则都扭头看着他，静等他的回答。

    短暂的沉吟之后，曹雄轻轻吐出一口气，他双手环抱在胸，语气淡漠地说道：“薛门主的判官笔精湛绝伦，乃关外武林一绝，我也早已仰慕已久。只可惜听说薛公子已经改练了剑法，如果想要讨教这门绝技，看来就只有以后有机会找薛门主亲自赐教了。”他微微一笑，续道：“关外武林用剑的人虽不少，但能算得上高手的却几乎没有。就算放眼整个江湖，能以剑传世的，也就无非青城山和剑宗两家而已。所以曹某颇有疑惑，不知道薛公子到底是投在了哪一位剑道大师的门下？”

    江湖上大小帮派繁多，但无论势力强弱，说穿了都是普通的江湖组织，这些帮派多是由一些在江湖上已经有了声名成就的人为首，由他们招揽一些江湖人士组成，他们的存在基本都是在江湖上以获取各种利益为主，势力的强弱也和他们招揽的江湖人士的武功高低有直接的关系，所以并不是像崇真剑派和剑宗那样具有门派历史渊源的大门派。而像崇真剑派和剑宗这样的名门大派，它们存在的时间更长，有十分完整的门派教义和可追溯的武学渊源。换句话说这些门派就是一个很正统很正规的组织，门下所属的弟子修习的都是本派传承多年的正统武学。而崇真剑派和剑宗两个武林名门，已经存在于世间两百多年，无疑就是整个武林中以剑技传世的正统大派，从这两个门派走出去的用剑的人，身份自然就要比那些江湖散人或者野路子出身的剑客要更优越一些。

    所以曹雄说的这番话，虽然很隐晦，但谁都能听得出，他有些看不起薛越的剑法。除非他真的是出自崇真剑派或者剑宗这两大剑技大派。

    薛越自然也听出了对方的言中之意，心中虽然恨极了曹雄，但脸色却未见变化，只是淡淡说道：“曹大少家学渊源，金凤朝阳刀更是名震关外，所以你除了崇真剑派和剑宗之外，看不上其他人的剑法也在情理之中，相比之下，我的剑法自然也就逊色了。不过在我看来，武道一途，高明的不是武功，而是练武功的人，所以曹大少若想要知道我师承何门，剑法如何，何不亲自一试呢？”

    他说完，脸上绽放出笑容，感觉他真的就是想要和曹雄切磋，而不是怀着私怨一般。

    曹雄心头一动，知道对方已经铁了心要与他动手，于是沉声道：“如此看来，薛公子真是雅兴得很。但刀剑无眼，若是我一不小心伤到了你，只怕过后薛门主兴师问罪，那我曹雄可就担不起这等罪过了。”

    “曹大少多虑了。”薛越眉头一扬，大声道：“今日你我不过一时兴起，所以才略作切磋而已。若我真的被你所伤，那也是我学艺不精，哪里又会怪罪于你？但同样的话我也要提醒曹大少，若我掌握不好分寸失手误伤了你，那曹家也不能小家子气，更不能让这事让落日马场那边知道……”

    曹雄闻言，顿时脸色一怒，他瞪着眼提高了声调，厉声说道：“薛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薛越哈哈一笑，道：“曹大少何必激动，如今大家是什么情形莫非还要我说出来吗？”

    曹雄脸色阴沉，他一挺脊背，冷然道：“说起来，这几年可是你们和落日马场走得更近吧？今天可是那位严老爷的六十大寿的日子，他邀请的宾客之中，据说就有薛门主，所以你这阴阳怪气的话，莫非是在说你自己不成？”

    薛越笑道：“严老爷子行事素来公正，他的为人整个西北江湖人所尽知，既然能得到他的邀请，那被请的人自然也是被他看重的。这种事，难道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吗？”

    曹雄闻言，就感觉心里被人捅了一刀十分难受。因为严守阳今日邀请的宾客中，并没有曹家。虽然这种事其实也不算什么，可在曹家看来，身为西北江湖龙头老大的严守阳，似乎并不尊重和重视他们，相比之下，双旗门就又占了上风了。

    现在薛越有意提及，曹雄就算再如何冷静，此刻也按捺不住了，他一把扯开披在身上的黑色大氅，甩给旁边的扈从，露出同样一身红色但前后都绣着金凤的劲服，冷笑道：“我们废话说得够多了，到头来还是要从刀剑上见真章，薛公子，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他身材魁梧，一身金色的劲服内是肌肉饱满的躯体，充满着狂野的力量感。

    长街中顿时双方人马同时噤声，既紧张又兴奋地期待着双方主人的“切磋”。

    而藏身暗处，仿佛没有丝毫气息的沈默目睹着街上的情景，心里不由微微一叹，他已经知道了双方的身份，也能看出两个年轻人都身手不弱，但却未免有些心浮气躁了。

    双方看起来早已暗中积怨已久，但今夜却在此相遇，看起来并非有意而为，而是碰巧。但就是因为巧合，才是最大的疑问。作为两大势力的少主，他们没有了解清楚对方为何会出现在此的原因，就从口舌之争变为刀剑之斗，这种意气用事的心性实在显得太不稳重成熟了。

    可沈默却没有动作，因为这种事情目前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隐藏形迹的理由，就是想知道他们为何会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不约而同的出现在倒马坎。

    至于特殊的原因，就是因为这里莫名其妙的死了人，而且还是死了很多的人。但这最重要的一点，外面剑拔弩张的双方人马却没有提及。

    这也是沈默为何暗自叹息的原因。

    “既然如此，那就请曹大少赐教了。”

    薛越冷冷的声音传出之时，他整个人就忽然从马背上腾身而起。

    与此同时，随着一声锵然的拔刀声响，红影蓦然一闪，曹雄魁梧的身形也已经从马背上腾空跃出。

    双方人马都顿时神色一凛，目光纷纷投向那两条身影。

    两条人影身法极快的朝对方冲撞而去。

    红影掠空，曹雄低喝一声，他凌空双手握刀，一刀就朝薛越怒劈而去。

    刀光仿佛劈开了一道金色的残影，刀锋过处，在虚空中仿佛响起一阵裂帛般的锐啸，其势竟然有沛莫能挡的不俗气势。

    双旗门众人都心头一惊，那看上去养尊处优的曹雄果然有些斤两！

    而同样凌空对撞而来的薛越手中却并没有剑，他手无寸铁。

    眨眼间，两人已经在空中相接。

    曹雄这一刀足有劈山裂石之势，刀法修为的确不凡。但薛越却手无寸铁，就在贴近凛烈的刀锋之际，他整个人居然凌空一个转折，竟然避开了沉重无比的刀势，随即双臂倏然一伸，猛地就向曹雄持刀的双手手腕抓去。

    薛越竟然想要用空手入白刃的手法，来夺他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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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57章 刀剑之争

    薛越这一招时机和手法用得可谓十分准确精妙，并且身法亦是相当的高明。

    曹雄一刀落空，顿时心头一凛，瞬息间薛越双手已经抓到，他冷笑一声，撤腕之间便已经将直劈的金刀收回，顺势一刀反转，仅凭刀镡处的刀刃斩向薛越那鬼魅般的双手。

    薛越一双肉掌自然不敢与金刀锋利的刀刃相接，他双掌一缩，险险避开刀锋。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经于空中互拆了两招，身形交错之间，二人身形已经互换而过。

    就在两人错身而过身法势竭之际，薛越陡然右臂突伸，他衣袖里就猛然弹出一道飘忽锐利的剑光，就犹如一条毒蛇一样嗜向了曹雄的腰肋。

    观战的双方人马有看得真切的，顿时都爆发出一阵惊呼。

    曹家扈从们惊呼的原因是薛越这一招实在惊险狠辣，已经不是简单的切磋，而是有几分搏命的意味了。

    双旗门中人却是惊叹他们的少门主身手高明精妙，就只凭这一招，就足以证明薛越的武功修为着实不差。

    曹雄与薛越错身之际，他一口内息已经用尽，仓促间猛然后腰冷意临身，他头皮陡然一炸，可此时他内息不继，已经来不及改变身法，情急间只有招走险着，金刀从腰下斜挥而出，拼力递出一招守势。

    金刀在他拼力轮转之下，顿时闪出一片耀眼的金芒，将他后腰的破绽处牢牢封住。

    “叮叮叮叮！”

    一连四声金铁相交的铮鸣声接连响起，薛越那诡异精妙的一剑竟然在与金刀相接的瞬间弹出四朵剑花，刀剑之间顿时炸开一连串的火星，那一剑四式的剑法虽然精妙不俗，但却依然被曹雄那看似仓促的一刀给接住了。

    刀剑相接之后，是两条人影各自疾退落地。

    “好……”

    长街的双方人马中立即爆发出一阵喝彩声，都在为各自的主子助威。

    可他们却并没有亲身感受到这瞬息间的交手隐藏着的是何等的惊险。

    交手的两人此时已经互换了方位，各自间隔着五六丈的距离。曹雄背对着双旗门的帮众，而薛越亦是站在了曹家扈从们都面前。

    但观战的双方人马此时又安静了下来，他们都面色沉凝，心知下一次交手必然会更加精彩凶险。

    曹雄横身而立，他目中露出惊诧冷厉之色，脸色有些潮红，体内气息阵阵翻涌，胸口更是一阵微微起伏。显然刚才薛越那刁钻诡异的一剑竟让他吃了一个不小的闷亏。

    他冷眼望着对面的薛越，缓缓抬起手中那口镀着一层黄金的三尺长刀。这口刀长柄如凤尾，锋刃如凤身，刀头上是一圈镂空的圆孔，就仿佛是金凤正在仰望初升的朝阳一般，看上去华丽无比。

    这一口刀，就是曹家仗义成名的传家名刀——“金凤”。

    而曹家名动关外武林的家传武学，就是二十四路金凤朝阳刀法。

    而同样与曹雄对视的薛越却面色颇为沉静，他右手握着一柄细长且其薄如纸的长剑，此刻剑锋斜指于地，剑身微微颤动，流动着一抹森寒的冷光，一看就知这柄剑并非凡品。

    曹雄冷冽的目光转到薛越手中的那口剑上。他从一现身起就注意到薛越身上并没有携带兵刃，但刚才二人于电光火石间互换攻守，薛越却从衣袖中递出了那令曹雄猝不及防的的一剑，他不但剑法刁钻精妙，那口剑更是一柄宝剑。曹雄目光犀利，已经看出薛越手中的剑乃是一柄百炼软剑。

    武林中用剑的高手有很多，但能使用软剑的却比较少见。原因是软剑要比正常的剑练起来更有难度，且因为软剑本身异于寻常的特征，所以相对应的剑法也更具独特性，与正常的剑法剑招就有着本质的不同。所以武林中愿意修练软剑这种兵器的人不多，但若一旦练有所成，那就必定是一个极为厉害的高手。

    而刚才薛越所用的剑招，就是一种与他手中软剑相辅相成的剑法，虽只是一招，可变化却有四种，在薛越颇为深厚的内力辅助下极具致命的杀伤力。若非曹雄也是身手了得刀法精湛，否则他早就已经被刚才那一剑所伤了。

    而一柄品质极佳的软剑，能刚能柔，一般都是被使用者当做腰带缠于腰间，可薛越却将剑绕于衣袖中的手臂，如此一来就更让人防不胜防了。

    曹雄已经收起了轻视之心，此刻他已经明白，薛越是一个深藏不露且极为难缠的用剑高手。

    两人冷眼相望，短暂的时间里，彼此谁也没有说话，气氛一时僵持。

    “曹雄的金凤朝阳刀法果然已经有了相当的火候，攻若雷霆，守如磐石，刚才我那一剑出其不意，非一般人能可抵挡，他却能处变不惊，看来此人的确不是一般的世家子弟能可相比。”

    冷然不语的薛越此刻心中也不由对曹雄涌起了谨慎重视之意。

    “好剑，好剑法！”已经恢复正常神色的曹雄忽然冷声说道：“薛公子你果然是深藏不露，没想到你已经练成了如此不俗的剑法。若非你刚才手下留情，只怕如今曹某已经成了你的剑下亡魂了呢。”

    薛越不动声色，他听得出曹雄的话中隐含着浓重的不满之意，闻言眉峰一挑，说道：“曹大少何出此言？比武较技，原本就是拳脚无情刀剑无眼，这话我之前已经说过了。况且曹大少的家传刀法更是凌厉，倘若我不全力以赴，现在可能就是我伤在了你的刀下了。”

    两人暗中不但想要从刀剑上分出高低，嘴皮子的功夫也更是互不相让。

    曹雄眼色暗自一厉，心中更是隐隐冒出一缕杀意。他冷冷道：“薛公子剑法独具一格，曹某此刻倒想好好再领教几招。既然是刀剑无眼，那你我就各自小心，生死各安天命了。”

    在场所有人闻言都不由心里一沉，他们都不是傻子，都听得出曹雄这话虽说的是继续切磋，可话里的意思挑明了就是要和薛越既分高下，也决生死了。

    可尽管两人都彼此看不顺眼已经很久，但若真要说起来，二人除了各为其主，甚至与立场也有分别之外，他们并没有那种必须以生死相见的恩怨。两人之所以会出手相斗，无非就是少年的心高气傲，彼此身后都有一方势力，相互有那种谁也不服谁的血勇意气而已。

    而一向少年老成的曹雄如今之所以会一反常态的率先表现出如此激烈的情绪，就是因为薛越那险些让他出丑的一剑。虽然刚才两人交手太快旁人几乎无人能了解其中的惊险，可曹雄心里却知道那一剑是何等的狠辣。

    曹雄身为关外武林世家的嫡长子，从小就被家族寄予厚望，而他本身也是资质不凡，又勤奋肯学，个性上更有远超同龄人的老成稳重，所以年纪轻轻就已经获得了家传宝刀，由此可见他如今在家族中的地位是相当高的。

    所以双方人马此刻都顿时紧张起来，若两人当真要从切磋演变成搏命，那只怕接下来就会爆发出一场无可避免的混战了。

    而薛越似乎是一个并不喜欢多话的人，他只是轻轻一转剑锋，冷冷一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曹大少不吝赐教了。”

    话音一落，长街中就又出现了极短暂的一片沉寂。

    随后在火光摇曳冷风呼卷之中，曹雄单手拖刀，魁梧的身形弓腰踏步，开始朝着薛越飞奔。

    他神态沉默肃然，步伐幅度大得有些夸张，并且脚步沉重，踏步之间积雪乱飞，三尺金刀更是在雪地上拖出一串炽烈的火星沫子，竟有一种狂烈的逼人之势。

    而神色同样冷凛的薛越也在同一时间开始纵身掠出。他身形轻灵迅疾，纵身之间形如鬼魅，与曹雄那一往无前的霸道身势截然不同。

    眨眼之间，两条人影已经猛地交接在了一起。

    一声沉喝，曹雄旋身错步，金刀斜斩，爆出一片金灿的凌厉光芒，将薛越整个上半身都笼罩在刀光之中。

    薛越迅疾却不失灵动的身形陡地顿住，随即以一条右腿为轴心，低身拧腰，整个人瞬间宛如陀螺卷起一团疾风就朝斩来的刀光反方向飘荡了出去。

    与此同时，他手腕一抖，那柄软剑在他内力灌注之下变得笔直，剑光颤动间就像炸开一道闪电，以一种极其古怪的角度刺出了一剑。

    金刀掠过薛越的头顶之际，刁钻如毒蛇的长剑也已经刺到了曹雄的肋下。

    金刀虽然声势惊人，可那鬼魅之剑却更让人心底发怵。因为薛越的剑虽并无花哨的剑招，可每一次出手都是要命的剑法，干脆刁钻。

    曹雄尽管已经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心头更是早有了准备，可再次交手之后，才发现薛越的剑法非但刁钻古怪，更有一种难以言状的邪意，竟让他心头莫名的冒出一股胆寒之感。

    可他从不是一个惧怕危险和恐惧的人，若非如此，他又岂敢轻易与势力渐盛的双旗门作对？

    如今的双旗门势力逐渐扩大，已经有与其他势力分庭抗礼之势，薛越更是远比传闻中的要更为厉害。如此大敌，如果不趁机将之挫败折其锋芒，那以后等双旗门坐大以后，那必将会成为曹家立足关外的最大威胁。

    所以面对如此不同寻常的对手，曹雄暗中已经下定决心要将之击败，甚至不惜冒险斩杀于刀下！

    曹雄陡然沉喝一声：“来得好！”

    话音激荡，他整个人在剑尖前一个急转，红影翻转中金刀顺势反扫，刀锋疾速地割开空气发出一阵锐啸，一刀就劈向了那诡异的一剑。

    金刀冷剑再次对撞，若薛越手中只是一柄寻常长剑，此刻定然已经被那饱含内劲的凌厉一刀给砍断了。

    可薛越手中的却是一柄武林中并不多见的宝剑，而是还是一柄软剑。

    就在刀剑相交的瞬间，薛越持剑的右臂倏然一振，深厚的真元运转，真力直透长剑。

    随即那柄剑忽然就软了，软得就像是一条蛇。

    曹雄就感到自己这沉重的一刀竟然像是砍在了棉花上，毫无半点着力之处。

    此时此刻，没有人看到藏身暗处的沈默眼神忽然一凛，他仿佛从薛越的剑招中察觉出了什么。

    就在曹雄诧异之时，那条软得像蛇的剑已经缠住了金凤刀身，并且闪电般在刀身上扭动着，剑尖如同毒蛇吐信，猛地朝他的手腕脉门刺来。

    这充满邪意诡异的剑招变化，让曹雄又一次头皮一炸，他心神一震，急忙撤刀后退，同时体内真力鼓动，化为一股强大的气机，猛然在刀身上炸开。

    金色的刀光赫然爆开，将缠在刀身上那毒蛇一般的剑锋震得发出一阵颤抖。

    于是观战的双方人马就看到交战中的两人刀剑之间又一次炸开了一团烟花般的火星，在一连串的铮然碰撞声中，刀剑分离，两条人影蓦然向后弹了出去。

    曹雄一手握刀，一手按在刀背上，脸色一片怒容。

    而薛越目光清冷，他傲然而立，手中软剑一震，森冷的剑光流转，缓缓指向了曹雄。

    这一次简短交手，二人并没有分出胜负。但从两人的神色却能看得出，他们都遇到了能与自己平分秋色旗鼓相当的对手了。

    曹雄按刀而立，他神色里含着惊怒，缓缓沉声喝道：“薛越，你这是哪一路的邪门剑法？”

    他显然极不适应也从未见过薛越的那种剑法。

    薛越嘴角一扬，露出一抹洋洋笑容，他几次出手都逼得曹雄有些手忙脚乱，心中自然十分得意。闻言冷笑一声，反问道：“曹大少何出此言？”

    “你这剑法诡异狠毒，招招都是杀人的路数。”曹雄显然被逼得有些急了，失去了惯有冷静，他冷哼道：“关外武林中我也遇到过不少的剑客，却从没见过有人会使用如此阴狠的剑招。姓薛的，你到底是从什么人那里学会了这种邪门剑法？”

    曹家扈从们闻言，都不由露出沉凝的神情，他们也是习武之人，虽不擅长剑法，可也能看出薛越的剑法的确有些诡异，并且剑法施展之间充满了一股让人无法捉摸的邪意。

    江湖有言，侠者带刀，君子佩剑。在绝大多数江湖人心里，用剑的人不论武功高低与否，但剑法一定都是如君子一样坦荡光明。就算用剑杀了人，他们也只会评价杀人的人，而绝不会因此去评价杀人者的剑法。可薛越的剑法却与君子之风相差太大，简直毫无关联的充满了狠辣。

    薛越一听，却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他脸上顿时露出一抹不屑的神色，冷笑道：“我第一次听说剑法还分正邪，看来我的确有些孤陋寡闻了。那请曹大少告诉我，在你眼里，什么剑法才算正道的剑法？”

    曹雄顿时一愣，对方的话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薛越问得没错，倘若剑法也分正邪，那衡量的标准又是什么？

    曹雄嘴巴张了张，他找不到一个完美的理由，却又不得不回答，于是就冷声说道：“你也算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却用这种狠辣的下三滥剑法，未免也太失了你的身份了吧？”

    他这话非但不是一个理由，还有些强词夺理。

    薛越一声朗笑，大声道：“武学一途，最初本就是为了杀人而生，所以又何来正邪之别？你之所以认为我的剑法是邪门外道，无非就是觉得我的剑招都是杀人的路数。既然这样，那我就要请教一下，曹大少家传的刀法，莫非只是为了给别人表演的杂耍么？”

    “薛越，你太狂妄了，你竟敢小看我的刀法？”曹雄闻言大怒，冷喝道：“你当真以为我不敢与你动真格的吗？”

    薛越呵呵笑道：“如此说来，你也承认家传的金凤朝阳刀法也是杀人的刀法了？”

    曹雄顿时心里一沉，他已经察觉到自己已经落入了对方话中的圈套中。如果他说不是，那就相当于承认自己家传的刀法不过就是浪得虚名的杂耍。可若回答是，那也就等于承认了薛越对于武学的那种理念。

    想到这里，曹雄脸色阴沉，在不知如何回答之后，他就干脆闭口不言。

    可这样一来，在别人眼里，就相当于默认了薛越的说法。

    但薛越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武学一道演变至今，门派繁杂，路数多变，种类不一，习武者能从练武的过程中强其体魄，然后才有能力自保，甚至在逼不得已的时候可以一击致命。当习武者提升到一定的境界后，不但可以突破体魄极限，还能从中领悟到更深层次的精神突破，到了这种境界，那就不是简单的杀人方式，而是突破了自身的肉体超越了生死的领悟，那是一种道，这种道的理念，就是武道。

    可是在达到武道境界修为之前，武功的本质就是为了有效的击败或者杀死敌人而衍生出来的技击之道，所以薛越的那番话并没有问题。

    看到曹雄闭口不言，薛越便淡然一笑，说道：“既然都是能杀人的武功，那又何来的正邪之分呢？教我剑法的人曾经告诉过我，不论是刀还是剑，都是用来杀人的工具，所以无论刀法剑招，也都是杀人的辅助……”

    薛越话音一顿，他缓缓横剑于胸，左手两指轻轻拭过细薄的剑锋，那森冷的剑光就在他手指间缓缓流转，越发显出这柄软剑的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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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58章 止战之钩

    曹雄盯着薛越的脸和他的那柄剑，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因为他一时想不出反驳的理由。

    他握刀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

    “他还告诉我，再好看的剑法如果杀不了人，那根本就与杂耍没有区别。”薛越继续说道：“所以不管是铁剑还是木剑，只要能制敌杀人，那就是好剑，而剑法也是同样。”

    暗中的沈默听到此处，心头猛然一沉，薛越的这番话和先前所使用的剑招，他竟然觉得十分熟悉。

    因为曾几何时，也有一个人和他说过类似的道理。而那个人，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人。

    沈默肩头微微颤抖，他已经差点忍不住要跳了出去，想当面质问那个锦袍年轻人，他的剑法到底是何人所传。可他到底还是忍住了。

    因为他要找的人，并不是一名剑客。

    但他不得不承认，他要找的那个人，武道天赋堪称绝顶。所以就算他不是一名剑客，他也对剑法以及各类武功都有其独到的见解。

    而薛越口中所说的那个人，就不由得让沈默联想到了他要寻找的那个人。

    薛越眼神有些不屑的瞟向曹雄，冷然道：“所以我的剑法只为制敌，而非狠辣。如果曹大少觉得我的剑法是邪门外道，那我也无话可说。”

    曹雄脸皮不由抽搐了几下，他目中冷光暴闪，沉声说道：“如此说来，那个给你说了这番道理的人，就是你的师父了吧？却不知他姓甚名谁，是江湖上的哪位高人？”

    薛越嘴角一挑，淡然道：“这与曹大少没有关系，所以恕不奉告了。”

    “好。”曹雄缓缓抬刀，沉声道：“那就让曹某再好好领教你的杀人剑法吧！”

    话音未落，他再次大步飞掠而起，金凤宝刀挥洒出一片刃芒，如泼风一般向薛越劈砍而去。

    薛越亦是不再多说，他剑诀一引，长剑如同灵蛇，裹挟着飘忽迅疾的身形与曹雄又一次战在了一起。

    曹雄身法快猛，刀势大气沉重。薛越剑势轻灵，身步飘忽。眨眼之间，两人身形交错，刀光剑影中再度迸发出一片片的火星。

    两人互换攻守，身形纵掠之间，刀剑闪电般的又纠缠在了一起。

    曹雄与对方交手数次，此刻已经大致摸清了薛越的剑法路数，知道此人的剑法虽看似简单毫无花招可言，可他每一剑都是从令人难以预测的角度发出，实在是难以防范的致命剑招，再加上他本身甚为深厚的内家修为，所以更增添了剑招的杀伤力。

    于是曹雄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在接下来的交手里，他每出一刀都是五分攻三分守，在攻守兼备之时，还为为自己留下了最后两分的退路。

    而薛越却是攻多守少，他仗着身法飘忽和长剑刚柔并济以及剑法刁钻凌厉的优势，往往能从曹雄那密不透风的金刀攻势中寻得一丝破绽，再趁机递出让人无法预测的剑招。

    但在曹雄已有防备的情况下，薛越的剑招虽然依然诡异凌厉，可几个回合下来他并未占得上风。

    两人虽都是心高气傲之辈，决意要分出高低，但毕竟还没到必须以命相拼的那一步，又心知还没有完全逼出对方的全部实力，所以虽出手都是精妙之招，但都还能保持着冷静，并未真正以命相搏。

    一时间两人兔起鹘落，刀光挥洒，剑影吞吐，竟斗了个难解难分。观战中的双方人马都不由神情凝重各自屏住呼吸，看得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转眼之间，两人已经互换了十几招，却都是平分秋色之局。人影翻腾间就听得“嘭”一声大震，两人竟是硬拼了一掌。

    掌劲激荡中震起积雪翻腾，二人各自后退数步。

    两人额头都渗出了一层细汗，神情十分严肃，方才一轮激斗显然都耗费了不少的精力。

    二人各自趁机调整气息，目中都流露出无比谨慎的神色，两人连番激斗未分胜负，心中已经将对方都视作了生平大敌。而曹雄更是心念急转，忽然冷哼了一声。

    薛越目光一沉，暗自咬了咬牙。

    两人锐利的目光骤然相接，仿佛于空中爆发出一阵无声的激荡。随即二人再次不约而同的朝着对方飞奔而出。

    金刀横斩，长剑斜挑，二人出手速度都快若闪电，刀剑瞬间交错，溅起火星一片。但这一次曹雄却不等刀势用老，率先转动身形，横步之间身形翻转，竟是一改之前迅猛的身法，一刀从下而上反手挥出，斩向未及变招的薛越胸腹。

    曹雄久战不下，冷静下来以后就悄然改变了对敌的策略。他家传“金凤朝阳刀”原本也是一种刚柔并济的刀法，只是刚才他情绪激动之下只想凭刚猛的刀势压制薛越，力图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可连续几次交手都未曾收到理想的效果。曹雄本来就是一个颇有城府的人，所以便立即转变思绪，他要用家传刀法一战薛越的古怪之剑。

    薛越口中有些意外的“哦”了一声，心头更是一凛，知道自己已经将对方激出了真火。他见曹雄这一刀来势汹汹，速度更是比之前

    （本章未完，请翻页）

    快了数倍，而软剑本就不适合与金刀硬拼，于是脚尖一点地，整个身形如同鬼魅般往旁边一晃，瞬间就转到了曹雄的身后，随即长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猛地向曹雄后心突刺而出。

    这一招精妙之处在于剑随身动，速度快得几乎没有半点声息。薛越的剑法果然只为伤敌夺命，当真令人防不胜防。

    可这一剑却刺在了刀身之上，发出“叮”的一声清脆的响声。

    薛越心头一跳。

    曹雄似乎早已洞察了他的出手路数，所以在那一刀走空之后，他虽来不及回头，可手中金刀却反手向后挥出，正好封住了薛越的那一剑。

    薛越一击不中，立刻抽剑向后急退。

    曹雄冷哼一声，身子忽然一个急转，三尺金刀在他身边拖出一圈金灿冷光，随即身随刀动，如同一股狂风般向薛越掠斩而来。

    刀光纵横劈掠，方圆两丈之内简直滴水不漏泼风不进，只在瞬息之间，他已经接连发出了八刀！

    薛越纵然身法快如鬼魅，此刻也觉得不可抵挡那连绵不绝威势惊人的刀芒。

    刀声清吟如同凤鸣，而曹雄的身形裹在密不透风的刀光内，姿态竟有一种凤翔于空的写意潇洒，配合着那衔接得天衣无缝的连续八刀，让一直占据着主动的薛越首次感受到了逼命的压力。

    曹家扈从们见此，顿时人人脸上露出兴奋之色，因为他们知道，曹雄使出的正是名动关外的“金凤朝阳刀法”。

    眨眼间，薛越整个人已经被金灿刀光裹住，他已经没有退路。

    忽闻薛越长啸一声，他身形瞬间变得飘忽起来，就如同幽灵一样在刀光中闪动，同时长剑忽飘忽直，在他身边炸开一道道灵蛇一样的剑影。

    他情急之下意图以快制快破开逼命的金凤八刀。

    刀剑相交之声如同爆竹一样在众人耳中炸开，长街之上顿时激荡出一片片一团团乱溅的积雪，场面声势惊人。而积雪飞荡之中，最后一声金铁交击传出，错乱的人影骤然一分。

    好一个薛越，竟然当真从那几乎毫无破绽的刀光中脱身而出了。

    可他为了脱出刀光重围，显然已经拼尽了全力，所以身法已经没有了先时的从容飘灵。就见他有些踉跄的忽然向后一退，随即又像弹丸一样纵掠而起，因为那口金刀就像长在他身前一样逼迫而至。

    但连续八刀之后，这一刀的刀势已经势竭。

    薛越纵掠而起，金刀几乎就是挨着他的双足斩过。

    而曹雄却沉喝一声，体内真气疯狂鼓荡，单足一蹬地，竟然地陷半尺，他借势同时拔起身形，长刀破空挥出，势如金凤腾空，一刀就向头顶薛越的下阴撩斩而起。

    这一刀若是薛越无法躲避，就算他命大不死，只怕也会断子绝孙。

    薛越身在空中，见此浑身汗毛炸立，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只得拼起一口残余真气灌注剑身，软剑顿时弹得笔直，仓促一剑斜扫，意欲挡住这极其阴毒的一刀。

    灌注真力的长剑击在金刀之上，果然将那凌厉的一刀震得向旁偏了数寸，堪堪避过了要命的位置。但曹雄这一刀也是满布内劲蓄势而发，刀锋虽偏，却也直接将长剑震得弯曲如弓，薛越持剑的右手虎口一阵剧震，长剑险些脱手。

    这一刀险到了极点，薛越虽然躲过了断子绝孙的大劫，可那锐利的刀劲却透过剑身，在一声裂帛声中，薛越大腿根的裤子被刀劲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与此同时，薛越就借着刀劲的反震之力猛地向旁边旋身弹出，身形踉跄落地，模样一时颇为狼狈。

    这一刀虽然没有伤到薛越，可却让心高气傲的他顿时勃然大怒，脸色更是一片铁青。

    冷风从大腿根裤子上的长长裂口处灌进来，让薛越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可他心里的寒意却要比身体的感受更要冷。

    这一道裂口，简直要比让他受伤还要更耻辱。

    有看得真切的曹家扈从顿时发出一阵嘲笑声。而双旗门帮众见少门主落地时脚步不稳身形踉跄，都心知不妙，顿时一个个脸色铁青，怒目瞪着那横刀而立的曹雄。

    刹那之间，薛越脸色顿时变得狰狞冷酷，他目射寒光，如剑锋一般剐在曹雄的脸上。就听他猛然暴喝道：“曹雄，你找死！”

    目光如剑，声似寒冰，这位双旗门少门主，此刻已经杀意大炽。

    曹雄只觉得从薛越口中发出的话音仿佛就是一柄利剑，猛然刺进了他的胸口。

    曹雄脸色顿时凝固，因为他感受到了一股冷冽的杀气。

    暴怒的冷喝声中，薛越忽然动了。

    他的身形几乎贴着雪地纵身掠起，速度之快宛如一支强弓射出的离弦之箭，那柄长剑森冷的剑光随着他的身势破空炸开，在快得不及眨眼的霎那间里，此刻的薛越已经和那柄剑合二为一。

    薛越迅疾却又猛烈的身影裹挟着剑光呼啸着贴地掠起，他身下的积雪随之被狂烈的气

    （本章未完，请翻页）

    机扫荡出一道沟壑，顿时乱雪激荡，气势磅礴逼人。

    曹雄瞳孔猛然收缩，脸色沉重无比，他已经看出薛越这一剑蕴含着能刺穿一切阻碍的凌厉之势，这一剑已经不是切磋，而是有搏命分生死的意味了。

    应对着薛越那凌厉无比的惊人剑势，曹雄没有选择退缩，他双手紧握金凤刀饱提体内真气，浑身气机蓦然鼓荡，金凤刀上的刀气如烈火一样绽开。随即他沉喝一声，踏步纵身腾起，金刀在他猛然挥出的双手中犹如炸开了一道炽烈的火焰，迎着飞掠扑来的剑势轰然劈出。

    两人此刻都已经红了眼睛，出手皆为自身所学的极招。双方人马顿时骚动了起来，他们知道若是刀剑相接，那就必然会有一个人会倒在此地。

    “住手！”

    就在这时，长街黑暗处那始终一直沉默未动的人马中突然响起一声大喝，随即有一骑倏然飞驰而来，快马飞奔到曹家扈从们的身后时，马背上的人陡然腾空而起，竟是快若闪电奔雷，在夜空中闪过一抹淡淡的身影，只在瞬息间就掠到了那即将对撞在一起的刀剑之间。

    随着话音一落，那人影便已落地，炽烈的刀光与纷闪凌厉的剑影就已经向他身上袭来。

    变故突生，斗红了眼的薛越与曹雄都不由吃了一惊，可此刻他们都是全力出手已经来不及撤招，只有任凭各自的刀剑攻向隔在两人中间的那人。

    危急之际，那人忽然向旁边一退，随即双手突挥，两道银光自他双手中蓦然闪出。

    银光吞吐一横一掠之间，顿时就将狂霸凌厉的刀剑之势压住，随后他身势急转，那两道银光就带着刀剑随之转动，三人之间爆发出一叠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劲气如同无形鼓荡的气球轰然炸开，掀起来一大片飞扬的积雪。

    刀剑之气裹着积雪四散飙射，场中人影却静止了下来。

    众人凝神一看，看到曹雄与薛越之间站着一个衣袖飘舞的青衣人，他双手各自握着一柄银钩，而银钩又分别压着那一刀一剑。

    一钩勾住了金凤刀刀头上的圆孔，一钩压住了还兀自颤动不止的森寒长剑。

    这一对银钩，竟然同时制住了两名年轻高手的全力一击。

    “残月钩！”薛越蓦然目光一冷，他盯住了那青衣人，语气沉重的道：“于钟朝！”

    “于世叔，这是我与薛越之间的事。”曹雄也在看着青衣人，语气却有几分不悦，“你又何必插手呢？”

    冷风吹散了三人间飞散的积雪，双旗门帮众们这才看清了那人的样貌，都不约而同的吃了一惊，暗暗叫道：“银钩门主，于钟朝，怎么他也来了？”

    那人一身青袍衣袖鼓荡，相貌清雅，下巴上蓄着三缕短须，年纪约在四十岁上下，他手持双钩横身挡在两个气势汹汹的年轻人中间，气度内敛不凡。

    此人正是西北关外五家势力之中的“银钩门”门主——于钟朝。

    与此同时，长街尽头处的那一帮十余名人马也策马来到街中，他们也都是年纪不大的青壮汉子，人人都头戴斗笠，腰间插着一对银钩。

    双旗门中人见此，都不由暗自皱眉，不明白银钩门为何会与曹雄一起出现在倒马坎。

    于钟朝各自看了看身旁的两人，忽然展颜一笑，神态温和地说道：“两位贤侄既然只是切磋较技，自当点到为止，又何必大动肝火伤了和气呢？”

    薛越冷哼一声，一撤手腕就将软剑收了回来隐于肘后。他盯着曹雄，脸皮一抽，神情里露出深深的恨意，说道：“好一个金凤朝阳刀，薛某今夜算是领教了。敢问曹大少，断人命  根子的招数，也是你们家传的刀法么？”

    曹雄盯着薛越大腿处裤子上的那道裂口，闻言也冷笑一声，不屑的道：“薛公子，差一点伤到了你真是抱歉，你若觉得冷，我可以赔你一条裤子。”

    薛越顿时大怒，他脸色铁青，手腕一翻亮出软剑，“刷”的一声抖得笔直，他剑指曹雄，厉声道：“你如此口气，真以为已经赢了我吗？”

    曹雄也不甘示弱，金刀一转就脱开了银钩控制，他横刀于胸，摆开架势沉声道：“你若不服，自可继续一战。”

    眼看两人又将动手，于钟朝无奈的一摇头，他双钩交于一手，连连摆手道：“两位贤侄，请看在于某的面子上暂且息怒，不可冲动。”

    曹雄薛越两人虽然都怒气正盛，但一见于钟朝从中阻拦，也就没有出手，各自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看对方。

    于钟朝是银钩门掌门，与关外其他的江湖势力不同，银钩门是和“铁枪门”一样，都是以传授武技为主的一个武林门派，虽然势力不及落日马场和双旗门那样独霸一方，可于钟朝一对“残月”钩钩法精湛绝伦，在武林独树一帜，他为人又谦和任侠，在关外江湖上颇有声望，所以就算是严守阳也对他甚为尊重。

    所以尽管曹雄和薛越都是如今关外江湖上出类拔萃的年轻高手，身后又各自有着一门势力的背景，但在于钟朝这位前辈面前，却都不得不暂停干戈，卖他几分面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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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59章 四封密信

    “早就听闻两位贤侄都是江湖上出类拔萃的年轻高手，今日一见，才知你二人在刀剑之上的造诣已经相当不俗，果然传闻不虚。”

    于钟朝见两人各自撤回兵刃压住了再次动手的冲动，就再次面露温和笑容，说道：“方才两位贤侄的一番切磋真是精彩绝伦让人大开眼界。曹薛二位老大哥有你们这样出色的后人，当真是为一件幸事啊。”

    于钟朝作为一门之主，却能在两位后辈面前没有半点架子，足以说明他为人的确甚为谦和。但两个年轻人虽看在于钟朝的面子上没有继续动手，但彼此心中依然尚有余怒，各自冷着一张脸谁也不搭理谁。

    于钟朝久经世故自然心中有数，他将双钩隐于宽大的衣袍内，搓了搓手，笑道：“两位贤侄，今日之事看来不过只是一场误会，大家又不是有深仇大恨的仇人，切磋几招点到为止就够了，实在没有必要为此动怒。容于某卖一个老，两位贤侄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就此握手言和呢？”

    曹雄沉着脸道：“于世叔，你是一门之主，更是我的前辈，没必要为了今日之事如此放低身段。况且我做事自有分寸，若薛公子不是我的对手，我自然也不会伤到他。”

    曹雄这话可就分明含着挑衅之意。

    于钟朝暗暗皱了皱眉。

    薛越闻言，果然脸色顿时一变，他阴冷的目光从于钟朝和曹雄脸上扫过，忽然冷哼一声，阴恻恻的说道：“曹雄，原来你竟有于门主在背后为你撑腰，难怪你如此嚣张。但如果你觉得能赢得了我，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你若不信，我们不妨继续过几招，也好让于门主做个见证。”

    方才薛越看到于钟朝和银钩门的弟子出现后，心里就不由一沉。他虽然不清楚于钟朝为何也会出现在此，可他既然是与曹雄同行，那他们之间的关系定然也不简单，更有甚者，曹家已经暗中与银钩门结盟了。

    这对双旗门来说，当然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薛越对于钟朝的太对也就不是那么友好了。

    曹雄正要反唇相讥，于钟朝就立即摇头对薛越笑道：“薛贤侄多虑了。我今日之所以会与曹贤侄同行至此，只不过是在路上偶遇而已。我与你们两人的父亲都是多年的老朋友，所以在我眼里不分彼此，这一点希望薛贤侄一定要明白，也切勿多想……”他顿了一顿，又笑着接道：“今日我恰巧在此，若你们两人中有谁因为意气之争而受了损伤，而我却未能制止，那到时候见到你们的父亲，那我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他虽然态度温和，可是话里表达出来的意思却很明显，他与曹雄的关系也就仅限于长辈和晚辈而已。而作为长辈，那于钟朝就不会对两人已经失去理智的切磋坐视不管。

    薛越眉峰一挑，看着于钟朝，岔开话题的问道：“却不知于门主今日为何也会来此？该不会也是碰巧吧？”

    他见于钟朝表明了立场，虽然不知真假，可他作为晚辈，也不能不顺着于钟朝给的台阶下来。所以说话的语气也有了几分正常。

    于钟朝没有回答，他神色微微一沉，目光环顾长街中的三方人马，缓缓问道：“那薛贤侄为何也会在此呢？”

    薛越眉头一皱。在冷静下来后，他才渐渐发现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关外三大势力同时先后来到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地方，这里面当然不会仅仅只是一个巧合的原因这么简单。

    见薛越沉吟不答，于钟朝忽然面色沉凝的问道：“薛贤侄今夜来此，是不是因为一封信？”

    薛越闻言神色一变，他皱眉问道：“于门主为何知道？”

    因为他的确是因为收到了一封信，所以才会不顾夜黑风冷赶来倒马坎。

    “因为我也收到了一封信。”于钟朝语气逐渐沉重，他目光转向曹雄，说道：“我们都收到相同的一封信。”

    薛越一听，不光脸色沉了下来，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薛越看着两人，缓缓说道：“那你们收到的那封信的内容，是不是说关乎本门生死存亡，请速到倒马坎？”

    于钟朝与曹雄两人的脸色同时沉了下去。于钟朝点头道：“没错，我收到那封信的内容的确是这样。”

    曹雄脸色变了一变，也沉声道：“我的也是。”

    他说完，就从怀里取出了一个信封。

    于钟朝见此，也取出了一个信封。

    薛越皱了皱眉，他也取出了一个信封。

    三人目光在彼此手上的信封上流转，顿时陷入了沉默。

    因为三人的信封纸质都是相同的，信封上的收信人的字迹也是相同的，显然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这的确是一件不同寻常的“碰巧”的事。

    许久后，薛越才把目光转向曹雄，冷哼问道：“所以曹大少挑衅我的理由，就是因为那封信吧？”

    曹雄不置可否，因为他看到了这条街插满了双旗门的标志旗帜。他沉声道：“事出蹊跷，由不得我多了些心眼。”

    “如此看来，你是认为那封信是我双旗门所为？”薛越脸色阴沉。

    “我看到你们的旗时，的确有这样的想法。”曹雄语气不变，却很笃定地说道：“不过现在看来，写信的人应该不是你们双旗门。”

    薛越脸色依旧沉重，信当然不可能是出自双旗门。

    “看来我们收到的信都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于钟朝皱着眉，说道：“这是一件很古怪的事，所以我一路都在想，到底是谁送出的这一封信。”

    虽然距离有些远，可他们的对话却一字不漏的被暗中的沈默听在了耳中，然后他的呼吸忽然就微微有了一些起伏，他想到了什么。

    结合今天所遇到的事，沈默自然而然的就联想到了魔教。

    他不用去刻意侧头就能感觉到身边的白无垢呼吸却依旧平稳。

    然后，沈默的心就微微往下一沉。可他还是不动声色的继续观察着外面的情形。

    于钟朝望了望身旁两个神色凝重的年轻人，说道：“倒马坎这个地方，并不是一个值得关注的所在，这里也不属于任何一个江湖势力，可那封信却要我们来到此地，看来这里面一定隐藏着我们并不知晓的事情。”

    薛越闻言，脑海里忽然划过一道闪电，然后他的脸色就蓦然变得苍白。

    他俊朗的脸顿时就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于钟朝察言观色，将薛越的表情尽收眼底，然后他就立刻问道：“薛贤侄，你是最先到的，可曾发现此地有何异常？”

    薛越的呼吸都有些不大正常了，他缓缓说道：“难道你们没发现，我们在这里如此动静，却没有见到住在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吗？”

    于钟朝和曹雄闻言，顿时就反应过来，两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扫向了街道两旁的房屋，却发现那些房屋里都是一片死寂没有半点灯光。

    两人的脸色立刻不由变了一变。

    曹雄是因为一现身就和薛越动上了手，所以他没有来得及顾及到这一点。

    于钟朝却是一直在思索那封信，以及后来在暗处观看两人的切磋，同样没有把注意力放到这个问题上。

    而这却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曹雄目光有些奇怪的转到薛越脸上，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问我，我去问谁？”薛越很讨厌曹雄的目光，语气冰冷的说道：“我前脚刚到，你们也就到了，所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清楚。”

    曹雄眉头一皱，鼻孔里哼了一声。

    于钟朝沉声问道：“此地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要道，可也有不少百姓居住，为何现在家家关门闭户，连灯也不见一盏？”

    薛越沉吟着，然后才缓缓的吐出一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这里的人，应该已经都死了……”

    于钟朝大吃一惊，语气急促的道：“你说什么？”

    曹雄也是吃惊非小，然后他目光再次疾速的扫视着两旁的房屋，最后又落在薛越脸上，冷声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都死了？”

    薛越冷冷的嗤了一声，道：“我一到这里的时候，就发觉情况不对，所以就让人开始查看，刚发现那些死人的时候，你们就赶来了。”然后他语气忽然一顿，也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望向曹雄，接道：“你们说，这是不是也太巧合了？”

    曹雄先是一愣，随后立刻反应过来，顿时脸上有怒容一闪，他大声道：“薛越，你这话什么意思？”

    薛越淡然道：“我没什么意思。如果你觉得我说的话是你认为的那个意思的话，那就是那个意思。”

    曹雄勃然大怒，他戟指薛越，厉声道：“小子，你最好管住你的嘴，别在这里血口喷人！”

    这个剑法诡异的混账，竟然会怀疑这里发生的事与他曹家有关！

    薛越也不反驳，冷哼一声。

    于钟朝的心已经越发沉重，他沉声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我们三家都同时接到了一封相同的信，要我们赶来此地，可这里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看来这中间的文章可不简单。如今重要的事是要赶紧弄清楚情况……”

    他语气一顿，随后立即吩咐门下弟子，沉声道：“你们立刻去查看一下，看是否能找到其他活着的人。”

    掌门有令，银钩门的弟子们立刻下马，手持火把开始挨间搜查房屋。

    曹雄沉吟片刻，立刻也转头对他的那些扈从们说道：“还愣着干什么？”

    曹家扈从们也立刻下马，开始跟着银钩门的弟子们加入了查看。

    薛越见此，也不甘落后，他沉声对双旗门帮众说道：“这里还有许多地方没有查探，你们也去帮忙。”

    双旗门帮众齐声回应了一声，分成几拔人也加入了搜查的队伍。

    虽然他们开始已经查看过了一些屋子，可薛越的意思不仅仅是要他们去帮忙，更是有监视其他两队人马的意图。

    尽管他们三家都收到了一封古怪的信，可薛越却并不相信曹雄和于钟朝。

    江湖险恶人心难测，薛越虽然年轻，但这个道理他却很早就懂了。

    冷风呼啸的倒马坎大街上，立刻有许多的火把出没在那些黑暗的房屋之中。

    有几个曹家扈从闯进了沈默与白无垢藏身的房间，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此时的沈默和白无垢已经身在这间屋子的房顶。

    这栋房子是一栋两层的小楼，而两人就蹲伏在二楼屋檐下的阴影中。

    白无垢的轻身功夫并不好，可沈默的轻功却非常的高明。所以在沈默的帮助下，白无垢才能和他无声无息的就从房间后的窗户转移，又被沈默轻轻一带手臂，两人就又毫无声息的掠上了屋顶躲了下来。

    白无垢很想称赞一下沈默的身手，可他一看沈默，顿时就闭口不言。

    他蹲在沈默旁边不过两尺距离，但如果不是睁着眼睛的话，白无垢简直感觉不到身边还有一个人。

    因为沈默蹲在那里，浑身上下竟然没有散发出半点声息，他仿佛已经与黑暗阴影融为了一体，连呼吸都好像停止了。

    他已经不像是一个有生命的人，而更像是一具没有生命静止的雕塑。

    而这绝对沉寂的现象就形成了一个没有任何生机的小型空间，把白无垢也包裹在了其中。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白无垢，不但心里一沉，背心更是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旁边的这个未到三十岁的年轻男人，到底身负着怎样高深的武功修为？

    就在三方人马开始长街两边的房屋中进行着搜查之时，从他们开始来的那个方向，忽然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长街中的于钟朝、曹雄还有薛越顿时都脸色一变。

    这个时候，竟然还有人赶来倒马坎。

    来的是谁？

    三人心中同时冒出相同的疑问，都把目光转向长街尽头。

    马蹄声很快就传到了街头，三人的呼吸同时急促，脸色同样阴沉。

    在三人隐含疑问和紧张的目光中，长街尽头蓦然出现了一支马队。

    燃烧的火把形成了一条不算短的光线，看样子来人人数不少。

    虽然都没有说话，但街中的三人都各自凝神戒备起来。

    马蹄声急促传来，离三人较近的一些搜查的三方下属立刻放弃了搜查，各自手持火把来到了各自主子的身边。

    气氛一时肃然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长街尽头的那队人马。

    不过眨眼之间，那队人马就如同疾风一样呼啸而至，火光照耀之中，映照出一条条随着马背起伏的人影。

    “吁……”

    随着一声沉雄的声音响起，那支马队在隔着街中的众人数丈外停了下来。

    火光熊熊，照出长街尽头处黑压压的一大片人马。

    于钟朝等三人目力锐利，已经看出这支马队人数众多，约摸估算在五十人左右。

    马队停下，就见一人一马离队上前，用沉雄的声音大声对街中的众人喊道：“前面是哪一路的朋友？”

    声音传来，于钟朝先是一愣，只觉得这声音竟有些耳熟。

    然后他脸上神色一变，不由上前数步，亦是大声说道：“在下银钩门于钟朝，敢问来人可是田庄主吗？”

    话音远远传去，就听那马背上的人发出一声意外的“哦”声，随后策马上前，一边说道：“老夫正是田望野，前面可是于掌门？”

    曹雄与薛越闻言，不由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疑惑。

    江湖上姓田的人不少，可叫田望野的人却只有一个，那就是势力在关外只在落日马场之下的“扶风山庄”庄主。

    “扶风山庄”的庄主就是田望野，可为何他也会出现在此？

    就见那人策马快步走近，于钟朝上前相迎，当两人都看清了对方的模样时，都不由神色一变。

    “果然是于掌门。”马上之人翻身下马，身形矫健，对于钟朝略一抱拳，皱眉道：“于掌门怎么也在这里？”

    于钟朝看着眼前的人，也皱眉问道：“田庄主，你怎么来了？”

    两人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疑惑神色。

    来人果然就是扶风山庄的庄主，田望野。

    田望野身形高大，他戴着一顶貂帽，穿了一件灰白的裘袍，虽然年过五旬，额头上也已经有了深深的皱纹，可一张国字脸却依然棱角分明隐含威严，他双手各自戴着一枚碧绿的宝石戒指，让他整个人看上去不像一个江湖中人，更像是一个精神极好也保养得很不错的富家翁。

    可就是这样一个富家翁模样的老者，却以一身精湛的内家功夫“掌中雷”名震关外武林，让扶风山庄成为了关外江湖道上无数人人敬仰的存在。

    田望野没有回答，他那含着精光的眸子转向于钟朝身后，看到了那两个年轻人。

    “今儿个怎么回事，竟然在这里遇到了如此多的熟人。”田望野说着话，迈步走向曹雄和薛越。

    两个年轻人立即上前一步，各自抱拳，用尊敬的语气说道：“见过田庄主。”

    田望野在关外江湖上名气声望几乎和严守阳不相上下，而他们两人也是关系极好的老朋友。所以就算是性格有些乖张的薛越，此刻见到了田望野，态度也是要比见到于钟朝时要恭谨得多。

    而田望野对两人也十分熟悉，他微微皱眉，开口问道：“两位贤侄，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两个年轻人都露出疑惑又茫然的神情，一时都不知该怎么回答。

    田望野眉目中露出不解之色，他转头对于钟朝说道：“于掌门，虽说无巧不成书，但老夫却不相信我们在此相遇只是一个巧合。”

    “当然不是巧合。”于钟朝轻叹一声，沉声道：“敢问田庄主，你可是因为一封信才赶来的？”

    田望野顿时脸色一变，皱眉道：“于掌门为何知晓？”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也都沉默了下来。

    田望野看了看几人的神色，他虽然已经上了年纪，可心思却依然灵活。见此心中一动，问道：“难道你们也收到了信？”

    当他看到三人默默点头之后，他立刻现出惊诧之色，同时心也一沉。

    田望野目光缓缓从三人脸上扫过，然后他就从衣袖里取出了一封信。

    于钟朝和曹雄还有薛越也都同时又取出了那封信。

    四人把信聚在一起，然后他们的脸色都同时凝固了。

    这四封信，无论从纸质，还是笔迹，都一模一样。

    四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沉默了。

    许久以后，田望野才缓缓收回信，缓缓开口说道：“不用看，这四封信的内容应该也都是一样的吧？”

    “事关本门存亡，请速到倒马坎。”

    于钟朝语气沉重的说出了信中的内容。

    内容很简短，但包含的意思却极不简单。

    田望野沉声问道：“你们可知送信的人是谁吗？”

    薛越摇头说道：“晚辈的这封信是被附近的一个流浪汉送到双旗门总堂的。他说有人给了他一两银子，让他把信送到双旗门。可是他却并不知道让他送信的人是谁。”

    “真是古怪得紧。”于钟朝不由皱眉道：“我这封信的情况也差不多，根本就不知道是何人所为。”

    曹雄没有说话，但从他的表情能猜出他收到的信情况也相同。

    田望野看着手里的信沉思良久，忽然沉声道：“看来送这封信的人，是针对我们四家来的。”

    于钟朝闻言，再次神情一变，忙问道：“田庄主可是有了头绪？”

    曹雄和薛越也不由同时望向了田望野。

    田望野缓缓说道：“老夫接到信的时候，以为是有人在和老夫开玩笑。可后来仔细一想，除非那个人是一个疯子或者傻子，否则又有谁会和老夫开这样一个玩笑？”

    他说得很有道理，以扶风山庄在江湖上的名声地位，谁会和田望野开这样一个玩笑？

    就见田望野忽然目光一变，沉声问道：“你们在这里，可曾发现有什么不对？”

    他话音未落，就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发出一阵惊呼声。

    随后脚步声凌乱的传来，田望野循声望去，就看到火把摇晃，有一队人慌张的朝他们跑来。

    就在这时，就听于钟朝缓缓地沉声说道：“这里的确有异常，因为这里死了很多人。”

    田望野蓦然望向他，目光冰冷。

    四封相同的信，引来了关外势力最大的四个帮派，并且这里居然还死了人。

    所有人都同时想到了两个字：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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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60章 疑云压顶

    田望野紧皱着两道虽然已经有了几分霜色却依然不减威严的浓眉，然后转头盯住了那几个慌忙跑来的人。

    田望野的目光深沉而略带凌厉，他已经感觉到如今的情形非同小可。

    因为他从他刚才一踏入倒马坎这个地方，他心里就隐隐察觉出不对劲，甚至还有些危险的气息。

    这是作为一个大半生都在江湖打滚的人与生俱来的敏锐之感。

    与于钟朝等人简短的交流过后，田望野心神就越发凝重，关外四大江湖帮派因为相同的来历不明的一封信先后来到这个地方，这件事本身就透着诡异，不但令人莫名其妙，更是不解其因。并且这个地方，竟然还死了人。

    这个江湖每天都会有很多人因为各种原因而死，所以有时候死人并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可是现在这个地方死了人，那情况就非比寻常了。

    四大帮派是因为一封信而来，可是却没有人知道是什么人给他们送了这封信，也没有人知道送信的人要他们来这里干什么。如果信上所传达的信息是真，那关乎四大帮派存亡的缘由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不光是田望野一个人有疑问，同时也是其他三大帮派想要弄明白的疑问。

    慌忙跑来的人是银钩门的几个弟子，此刻他们神色慌张，于钟朝面沉似水，沉声问道：“你们可有其他什么发现吗？”

    那几个银钩门弟子快步赶到于钟朝面前，刚要回话，却见现场不但又多了一个人，并且这个人身后的长街处还有一大帮明火执仗的人马，他们的脸色都不由微微一变。

    “还不快说？”于钟朝心中焦急，连忙催促道，“这位是扶风山庄的田庄主，不是外人，你们有何发现速速讲来。”

    几名弟子对扶风山庄以及田望野的名字自然不陌生，虽然都心中有些狐疑，可却没有时间去多作细想。一名弟子对于钟朝恭声说道：“掌门，刚才经过一番查看，这里的百姓的确都已经死了……”他见掌门神色一变，语气也不由一顿，随后又接道：“刚才搜查到一处民房，发现里面竟然有六个人，他们好像还活着，但那几个人却并不是这里的百姓……”

    未等这名弟子说完，于钟朝就着急的追问道：“可知他们是什么人？”

    那名弟子皱着眉，说道：“那几个人，好像都是铁枪门的人……”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齐齐色变。

    薛越脸色带着狐疑和凝重，脱口道：“这个地方为什么会有铁枪门的人？难道他们和我们一样，也接到了那封信？”他刚才虽然已经派人搜查了一些地方，可因为曹雄的突然出现，所以并没有搜查到铁枪门那六名弟子的藏身之处。

    “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情况？”于钟朝沉声问道：“确定他们都还活着吗？”

    那名弟子神色极为古怪的回道：“回掌门，他们几人还尚有气息，可是却都像被点了穴，又好像得了失魂症，不管我们怎么叫，他们都一动不动，情况非常古怪……除了他们几个人外，我们并没有发现其他的活人。”

    “竟有此事？”田望野目中精光一闪，忽然开口道：“可真是怪事了。”

    他语气一沉，目光扫过于钟朝等三人，道：“于掌门，两位贤侄，老夫虽不知此事与我们到底有无关系，可我却感觉并非凑巧，而且这个地方也透着古怪。若想要一探究竟，看来只有先去看看那几个人的情况了。不过为了谨慎起见，此地必须加以戒备，以防万一。”

    于钟朝颔首表示赞同，说道：“田庄主所言有理，于某提议，我们四家各出一部分人先合力将此地封住，然后警戒防备。剩下一部分人继续搜寻。如果能找到活着的本地人，或许我们就可以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何事。”

    见田望野点头赞同，于钟朝目光转向两个年轻的一门少主，问道：“不知两位贤侄意下如何？”

    曹雄和薛越虽都是心高气傲，刚才更是经过了一番激斗，彼此尚还心存敌视，但两人却非是不明轻重之辈，此刻都心知事态颇为怪异，所以两人都一起点头，没有反驳。

    于钟朝对两人略一颔首，心中颇为满意。

    田望野立即道：“事不宜迟，就赶紧部署吧。”

    于是四人便各自吩咐属下弟子，开始对倒马坎的这条街道和周边房屋进行戒备封锁。

    此地的四大帮派中，数扶风山庄带来的人最多，共计五十五人，已经算是田望野身边最得力的部属了。其次人数占优的属双旗门，薛越一共带来了三十人，也都是他手下的亲信。剩下的就是银钩门和曹家，于钟朝带来了十三个弟子，而曹雄则有十五名扈从。四大帮派加上各自的为首者统共人数差不多有一百二十人。

    略一商讨之后，田望野、于钟朝和曹雄以及薛越四人便各自分出了一半的人参与了封锁戒备，剩下一小半继续结队分散搜寻，最后四人各自带了三人，匆匆赶往那六个铁枪门弟子的藏身之处。

    于是原本沉寂的倒马坎就立刻充满了紧张的气氛，四方人马各自手持火把亮出兵刃负责一处，开始对长街进行了包围式的警戒，这些人虽然都各有帮派背景，但此刻却并没有为此出现不合的情形，大家动作迅速，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而这时，薛越却发现了一件事。

    薛越看到田望野在向扶风山庄的那些人下达命令时，竟然特意留下了五人留在了原地。那五人中有一个人披着一件斗篷，被其他四人簇拥着，看不清相貌，也不知是男是女。

    薛越心中暗自一动。他虽然有些疑问，但却并没有表露出来，况且那五人是田望野带来的，既然他没有任何表示，薛越也自然不好主动去过问。

    “看样子他们已经找到了你的同伴。”屋顶阴影中的白无垢耳中忽然传来沈默的话音。

    白无垢眉头一紧，立即现出紧张神情，四下张望了几眼，确定沈默的话并未引起下面已经开始封锁街道戒备的那些人的注意后，他才望向沈默。

    沈默的目光却一直在下面街道上移动的田望野一众人身上。

    “你要不要下去和他们见一面？”沈默的话音又传入了白无垢的耳中。他的声音并不大，甚至还有些低沉，白无垢瞬间明白了这分明就是江湖上传说的“传音入密”的功夫。就听耳中话音继续传来：“他们好像都是与铁枪门相熟的人。”

    传音入密这种武林中的上乘功夫，需要非常精深的内家修为才能练成。作用是能依靠真气内力将要说的话凝音成线，再同样依靠内力传送给想要听到话的人，奇特之处就在于除了特定的传音目标外，其他人是不可能听到的。而传音入密的传音范围和距离，往往与会这门功夫的人的内家修为的深浅程度而定。

    白无垢的武功修为并不算高，所以像“传音入密”这种需要极其高深的内家修为作为基础的上乘功夫他自然还不会。所以他只能用极其细微的声音回答道：“他们找到了那几个人也好。可我不能贸然出现，因为我并非铁枪门的人，他们也都不认识我。再说，就算他们与铁枪门相熟，如今我也不一定会相信他们。”

    白无垢的声音小得仿佛细弱蚊蝇，但他知道沈默一定能够听得很真切。

    沈默就没有再说话了。

    他的目光宛如两颗星芒，正随着街道上的那几个人而缓缓移动。

    在银钩门的那名弟子的带领下，田望野四人很快就来到了沈默和白无垢相遇的那处屋子外。

    “就是这里了。”那名银钩门弟子手举火把朝那处屋子一指。

    四人的神色不自主的同时凝重了起来。

    他们都看到了一面墙，而墙上竟有一道直达房顶的裂口。

    墙下是散乱的碎石。

    于钟朝在屋外停下了脚步，他锐利的目光在周围缓缓扫过，然后紧盯住那一面裂开了一道缺口的墙，突然皱眉，低沉着声音说道：“看来这里曾有人动手的痕迹。”

    而其他三人都是身怀武功的高手，所以他们当然也能从眼前的环境看出一些端倪。

    田望野同样双眉紧皱，他走上去，站在那道缺口前，沉声道：“看样子，这墙是被人用刀劈开的。”

    “而且只用了一刀。”于钟朝补充了一句。

    曹雄双眉一扬，神色间流露出深深的惊诧，他低沉着语气说道：“好厉害的一刀。”

    曹雄是用刀的高手，所以他自然能看出这一刀的厉害之处。

    所以他吃惊，因为他知道，就算如今自己刀法已有所成，但要想只用一刀就将这面墙劈开这样一道干净利落的缺口，他现在还做不到。

    曹雄握着金凤宝刀的手不由得紧了一紧。

    其实要用刀把一面墙劈开一道口子并不太难，江湖上有许多的刀法名家就能做到这样种程度。难就难在这一刀的刀劲明显已经延伸到了房顶，却并没有让整面墙因此而坍塌，这就足以说明劈出这一刀的人对刀和自身功力的掌控已经达到了一种随心所欲的高深境界。

    薛越脸皮抽搐了一下。

    “这一刀可不简单呐。”田望野看了一眼曹雄，语气颇为沉重，道：“关外武林中，在老夫所知的那些用刀的高手里，有如此刀法造诣的人不过两人而已。一个就是落日马场的严守阳，另外一个就是你爹曹敬武。可是这一刀却并非出自他们两人之手。”

    曹雄皱着眉头，说道：“我爹今天早上才去了大风城，所以当然不会是他。”

    于钟朝也说道：“严场主今日六十大寿，所以自然也不可能会是他。”

    “所以老夫的意思是，这一刀或许是一个我们都不知道的高手所为。”田望野看着那道裂口若有所思的说道，“可这一刀的后面，却还有人活着，由此可见，他出这一刀，应该不是为了杀人，所以还留了余力。”

    田望野说话时，目光已经顺着那道缺口投向了屋子内。

    “尚留有余力？”所有人心里都陡然一惊，这样的一个用刀高手，为何从未听说过？

    曹雄看着那道裂口，神情一时极为复杂。

    他们中没有人清楚，若是沈默这一刀是全力而出，那他身边的白无垢只怕早就已经成为了一个死人。

    而田望野所说的活人，自然就是里面的铁枪门弟子了。

    “看来此地的确发生过一些奇怪的事。”于钟朝皱眉四顾，他语气忽然一变，沉声道：“就是不知道这里所发生的事，是否与我们接到的那封信有关？”

    这个问题，外场的其他人自然不能给他一个正确的答案，所以气氛一时又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田望野重重的吐出一口气，道：“不论这里发生的事是否与我们有关，但既然大家都已经凑巧碰到了，那就不可能置身事外，如今之计，只有先进去看一看情况了。”

    他说完，率先从房门走了进去。

    于钟朝三人与各自的几个本门部属弟子也高举着火把紧跟其后。

    薛越脚步有些迟缓，他忽然低沉地说出一句话：“这世上，真有如此凑巧的事吗？”

    所有人的的脸色都不由僵了一僵，各自的心中都突然涌出了一种仿佛掉入了陷阱的古怪感觉。

    但他们都不确定如今所遇到的事，到底是不是一个陷阱，或则说是一个圈套。

    而就算这是一个陷阱圈套，可他们却没有人知道设下这个陷阱的人到底是谁。

    所以众人都因为薛越的这一句话顿时陷入了深深的疑惑迷茫以及隐隐的不安之中。

    “就是因为都不相信巧合，所以就只有一探究竟了。”曹雄对薛越的态度虽然少了几分敌意，可语气却依旧有些冰冷。

    田望野没有说话，他已经进入了屋内。

    于钟朝跟在他身后，而后依次是曹雄与薛越，以及那几个举着火把的随从。

    六七根火把燃得正盛，将这间屋子照得如同白昼。

    这间屋子里，有六个青壮汉子正盘膝席地而坐，他们的背后都背着一个长形包袱。

    对于这身打扮，现场四人都并不陌生，所以他们已经确定这六个人就是铁枪门铁中堂的弟子。

    众人聚在一起，这间屋子就立刻显得有些拥挤。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六个铁枪门弟子竟然毫不为之所动，他们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就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屋中的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目光全都聚集在六人的身上。

    这六人表情生硬木讷，眼神涣散无光，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好像没有了魂魄。

    于钟朝紧皱着眉头看了片刻，说道：“看他们的模样，好像是被人点了穴吧？”

    田望野上前几步，略微蹲身，目光在六人身上仔细查看。

    这屋子里的所有人中，属田望野年纪最大江湖经验也最丰富。于钟朝虽然也是一门之掌，论经验他也不差，可他年纪却要比田望野小那么七八岁，论资历和名望也要比田望野稍逊几分。而于钟朝本身性格就是属于中庸随和，对田望野也颇为敬重。至于曹雄和薛越，两人虽都是帮派世家的公子少主，但在两位江湖前辈面前，他们就很有自知之明的少说话。所以如今的情形就是以于钟朝为首的三人默认了田望野作为了此时他们四个帮派的临时主事人。

    于是在田望野仔细打量六个铁枪门弟子时，其他人都没有说话，足以显示出他们对于田望野的尊重。

    田望野看了片刻，随后又伸手搭在了离他最近的那个铁枪门汉子的手腕脉门上。

    他虽然不是大夫，可作为一个拥有深厚内家修为的武林高手，田望野自然可以从那人的脉象中察觉出端倪。

    许久以后，田望野开口说道：“他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经脉却运转正常，不像是被人点了穴。”

    于钟朝等人又皱了皱眉头。

    田望野沉吟了片刻，随后就伸手翻了翻那人的眼皮。

    那名铁枪门弟子瞳孔迷蒙涣散，仿佛空洞。但他的眼皮下的眼球上却布满了条条血丝，血丝呈包围状围裹着眼瞳，好像一条条狰狞的血管。

    田望野脸色逐渐沉重。他转到另外一个铁枪门弟子身前，开始了相同的查看。

    这个人与刚才那人的情况完全一样。

    田望野吐出一口气，他目光如炬般的又重新扫过其余的几个人的脸，然后退开两步，从袖子里取出一块手巾擦拭着双手，缓缓说道：“他们的样子倒像是中了毒的迹象。可奇怪的是，如果是毒，那为何他们体内的气息还能顺畅运行呢？”

    于钟朝道：“看他们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却暂时又没有危及性命，我一时倒是想不出究竟是什么样的毒会造成如此古怪的症状。”

    “你我都不是用毒的人，所以自然不懂得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了。”田望野道：“可如果不是毒，那他们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田望野尽管久经江湖，可面对如此情况，他却一头雾水，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今晚他们遇到的这些事，好像没有一件事是正常的。

    薛越却忽然说道：“看他们的模样，我倒觉得不是中毒，倒像是中了某种邪术。”

    几个人的目光就一起转到了他的脸上。

    “邪术？”曹雄有些不大相信的说道：“江湖上真有如此手段的人么？”

    田望野轻叹一声，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江湖上藏龙卧虎者甚多，而各类离奇玄怪之事也同样存在，所以薛贤侄的话也不无道理，只是不论是中毒还是邪术，我们都不擅长。看来除非能找到对他们下手的人，否则短时间内我们也没有办法。”

    就在这时，于钟朝却忽然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他沉声道：“可是铁枪门的人怎么会单独在此？如果他们也接到了那封信，那为何来的不是铁中堂而只是几个弟子？”

    薛越忽然道：“今日乃是落日马场严老爷的六十大寿，而铁中堂向来与严老爷子私交甚笃，所以他一定会去落日马场给严老爷子祝寿……”说到这，他话音忽然一顿，因为他心头陡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不止是薛越心中有这个念头，其他人心中都同时冒出了相同的想法——铁中堂莫非出事了？

    铁枪门主铁中堂与严守阳是多年的好友，这一点几乎是所有熟识二人的人都了解的一件事。而严守阳六十大寿，作为好友的铁中堂定然会收到邀请亲自前往落日马场参加寿宴的。而如今铁中堂不见踪影，但铁枪门的人却出现在倒马坎，还与倒马坎这个地方同样出现了令人难以理解的状况，那似乎就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铁中堂路过此地的时候，出事了。

    但铁中堂作为一门之主，自身武功也属武林一流高手的水平，放眼关外能与他一争高下的人也不过一掌之数。如果连他都出了事，那他遭遇到的又是怎样高强的敌人？

    在场众人的猜测与早已死去多时的铁中堂自身的遭遇大致相同，不同的是如今这六个铁枪门弟子并非是与铁中堂一起的。

    在闻及薛越的话之后，大家的神色都各有不同的细微变化。于钟朝看了看薛越，说道：“薛贤侄的意思是认为铁门主在前往落日马场途径此地的时候，遭遇到了意外？”

    薛越当然也只是猜测，所以他的语气也透着疑惑，缓缓说道：“除此之外，我暂时想不到其它的可能。”

    于钟朝没有接话。

    田望野沉吟道：“铁中堂向来为人正直，在江湖上也颇有名望，这些年也不曾听说他与什么人有过仇怨。况且他本身就是一个高手，要想让他发生意外，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他话音顿了一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铁中堂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的留下几个弟子而独自离开，况且他们身处的所在还有更为古怪离奇的事。

    但大家都还不清楚的是，倒马坎发生了如此古怪的大规模死人之事，铁枪门的人到底是在死人发生前来到这里的还是经历了原因不明的死人之事，然后才又导致了他们也随之发生了意外？

    “除非他遇到了连他都对付不了的敌人。”于钟朝适时接住话头，说道：“如今他下落不明不见生死，留在这里的铁枪门弟子也查不出线索。为今之计，便只有找到落日马场的严老爷子，看他那里是否有其他消息。”

    “差一点都忘了如此重要的事。”田望野忽然目中精光一闪，他似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语气有些激动，说道：“不用赶去落日马场，我带来的人中就有一个严家的人。”

    所有人都神色一变。

    于钟朝立刻问道：“田庄主，你说的严家的人，是谁？”

    “一个女人。”田望野语气有些低沉，说道：“在我接到那封信，然后赶来的路上，碰巧就遇到了她。”

    “又是碰巧？”薛越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哦？”于钟朝眉头轻扬，“不知这个女人和严家有何关系？”

    田望野的目光已经移向了长街，口中缓缓说道：“她是严守阳的儿媳妇。”

    此言一出，众人又惊又诧的看向了田望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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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61章  风雪破庙

    “严老爷子只有一个独子，他的儿媳妇好像是姓石，名唤锦依。”于钟朝皱着眉头说道。

    “不错，就是她。”田望野微微点头。

    于钟朝神色连变了几变，沉声问道：“今日是严老爷子的六十大寿，田庄主怎么会在路上遇到他家的儿媳妇？”

    曹雄和薛越虽没有说话，可他们的表情都流露出相同的疑问。

    严守阳在关外有着举足轻重的江湖地位和名望，他六十大寿这么重要的日子，落日马场一定非常闹热。而作为严家的儿媳妇，这个时候应该是在家中才合理的。

    田望野转身就朝门外走，边走边说道：“我遇到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很惊慌，看到我们的时候还刻意躲避，还是我庄中的人眼尖才发现了她。她见着我时表情明显有警惕和抗拒。然后我也问了相同的问题，可她却一句话也不肯说。直到我问得多了，她才问我一句话，她问我是不是要去落日马场……”说到这里，田望野顿了顿，接道：“我就说还有点事要去办，完了再把她送回去。她这才答应跟着我走。我那时还在想，等把那封信的情况弄清楚了，就把她送回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哪知道一到这里就出了这些怪事，竟然一时把她给忘了。”

    他脚步有些急促的出了门口，直向街中走去。而于钟朝等人也尾随着他走出了门口。他们知道田望野是要去当面询问那个女人了。

    于钟朝脚步略慢，对身边的弟子说道：“你们两个人留下，看着里面的人。”

    两个银钩门弟子点头应是，当即就站在了门口守着。

    曹雄一边走着，忽然说道：“石锦依这个时候离开了严家，莫非落日马场真的出了什么事不成？”

    薛越当即脸色一变。因为他爹，双旗门主薛禹正是严守阳邀请的客人之一。

    他当机立断，立刻对身边的几个亲信说道：“你们两个人，即刻快马赶去落日马场找到门主，有了消息，一个人立刻返回此地回报！”

    “是，公子！”他身边的三个亲信中立刻就有两人恭声回应，然后快步跑回了街边，找到了各自的马匹，两人同时翻身上马，手持火把奔向了落日马场的方向。

    马蹄溅起满地积雪，转眼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薛越目送那两骑离开，神色阴沉。

    曹雄有些不识趣的在一旁开口说道：“薛公子不需太过担心，就算落日马场真的出了什么事，而令尊武功高强名动关外，想必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话倒也没什么问题，落日马场在关外江湖上是首屈一指的一方势力，场主严守阳更是修为高深的顶尖高手，有关外武林第一人的名号，除此之外，他手下也有众多武功不弱的下属，十几年来从无人胆敢轻犯，从而稳坐关外江湖几大势力之首的位置。而薛禹身为双旗门门主，同样也是名动江湖的武林高手，双旗门与落日马场两大势力之首相聚一堂，试问这关外江湖谁有那个胆子敢去闹事？

    曹雄的这句话明面上没有问题，但薛越听在耳里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薛越没有看他，只是脸皮跳了一跳，语气冷漠地回道：“我双旗门的事，不需要曹大少关心。”

    曹雄面露淡淡的微笑，却又识趣的没有再说。

    房顶阴暗之处，沈默与白无垢安静的隐伏着，将街道上的情形一览无余。

    可街道上的人却看不到街道旁边的某处房檐下还隐藏着两个人，所以自然也不知道此刻两人的神情。

    白无垢整个人隐藏在黑暗中，沈默略微靠前，所以也看不到他的神色。

    白无垢冷眼盯着街道上的那几个人进了屋又走了出来，没人清楚他的心里有什么感受。

    他的目光从街中收回，转移到了沈默的背影上。

    而这时，沈默冷不丁的又用传音之法对他说道：“沧州白家如今的家主是白玉常，他的棍法相当厉害，不知在你看来，白玉常和铁中堂相比如何？”

    黑暗中的白无垢闻言好像有一瞬间的沉默，但是却看不清他的神色变化。随即他低声说道：“我已经许久不曾见过铁世叔，不知道他如今的武功是否有所精进。所以他们两人，我无法置评。”

    沈默的声音低沉的响在白无垢的耳中，可外界却没有丝毫声音：“白家的祖传棍法名动沧州武林，而铁中堂的独门枪法亦是一门高深的武学。棍法枪术虽有不同，却也有诸多相似之处，按身份你与他们都有些关系，而你又是出自沧州白家一脉，对你们家族的武功应该也有所了解，所以怎么又会不好对比呢？”

    却闻白无垢低声一叹，语气中有掩饰不了的萧索无奈：“在下根骨天赋有限，所以练武的结果也不过就是比一般的人要稍强一点而已。而我家在家族中也不过是最底层的那一条支脉，所以并不被重视，因此对家族武学也涉猎甚少。近几年我家渐遭排挤，家人已经在沧州快站不住脚了，所以这些年我四处漂泊寻找机会，不过就是为了能找到一条更好的活路……”

    他语气微微一滞，轻叹道：“这些年为了生计已经耗费了太多的精力，所以对于铁世叔与白玉常两人的武功，实在是难有见解了。”

    “人生在世，大多数人寻寻觅觅，也不过是为了那几两碎银罢了。”沈默好像也颇有感触，语气缓和：“看来你的确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

    “人只要活着，都不容易。”白无垢叹息道：“而人只要活着，都难免会有一些故事。就像你，岂非也是一个身怀故事的人？”

    “你如此多愁善感，果然不适合练武。”沈默好像笑了笑，道：“你好像更应该去学堂里给人当教书先生。”

    白无垢好像也无声的笑了笑。

    略微沉默以后，沈默忽然说道：“听你这样说来，那个名震沧州的白玉常也不过是重利薄情的小人而已，这样的伪君子，如何配得上他那顶天一棍的名号？”

    白无垢没有回答。

    同一时间，在距离倒马坎数里之外的某处山坳，有一个早已荒废多年如今几乎已经快被积雪掩盖的山神庙，常年鲜有人迹的地方，如今却有一抹昏黄的微光从那破败且长满杂草的庙门口散发出来。

    大雪虽停，但冷风依旧。那一抹昏黄的微光，似乎就是这个充满了荒凉沉寂的地方唯一的温暖了。

    一条人影，忽然出现在山神庙前的那条盖满了厚厚积雪的小路上。

    来者一袭青衫身形欣长，他双手负背，相貌儒雅俊逸，但却神态傲然，举目之间，有一种不可一世的睥睨之势，以及那掩盖不住的霸邪之气。

    这个人，竟然就是那圣传王首崇渊。

    没有人知道这个在倒马坎用极其恐怖的手段截杀了曾经的魔教叛徒伏鸣鹤以及三个铁枪门弟子，后来又与沈默展开了一场惊世骇俗的大战的圣传王首，为何会突然现身在这个山坳里的山神庙。

    崇渊双手负背，抬首看向门口泄出微光的山神庙，傲然睥睨的神态就内敛了不少，儒雅的脸庞上转而多了几分难得一见的温柔。

    崇渊迈步走向山神庙，他步履轻盈，浑身几乎不见多余的动作，而他的双足踏在雪地之上，竟只留下一行淡得肉眼难见的浅浅的脚印。

    他走起路来的时候，整个人轻得好像就是一片羽毛，又像是一个从黑暗中冒出来的幽灵。

    崇渊闲庭信步般的走近山神庙，当距离门口还有两丈余远时，他的脚步忽然停住，并且脸色也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变化。

    让他停下脚步的，是蓦然从庙门口还有他身后传来的一阵凛冽的杀机。

    崇渊感受到了那一阵凛冽而充满磅礴力量的杀机瞬间将他包围，让他周遭数丈内的空间顷刻间就变得仿佛连空气也停止了流动。

    若非顶尖高手，是不可能会散发出如此强烈至极的可怕杀机的，而这样的高手，竟然会出现在这个多年不曾有过人迹的山神庙中。

    崇渊没有动，包围他的那一片杀机也没有变化，只是带着警告意味的继续将他牢牢锁住。

    但崇渊却并未有丝毫的意外神色，相反他脸上还露出了一抹略带满意的微笑。

    然后他就向前轻轻地迈出了一步。

    他要进入山神庙。

    可他这一步才刚一踏出，将他锁住的杀机就轰然爆发，崇渊周围的空间里仿佛瞬里卷起了四道龙卷风，迅疾无伦的向他绞杀而来。

    这一刹那间里，杀机席卷而起，数丈之内的天地都被这无比凛冽的杀机给包裹住了，令人无从逃避。

    崇渊嘴角一挑，他依旧保持着双手负背的随意姿态，但在他一只脚尖轻轻一点雪地后，他整个人就轻飘飘的上升了一丈高。

    然后他周身弥漫起层层猩红血气，背后更是诡异的展开一对巨大的血翅，就犹如邪魔的翅膀，将崇渊稳稳的托在空中。

    血翅鼓涨之间，崇渊整个人都被层层蔓延开来的血气牢牢包裹住。

    那四道龙卷般的杀意气机在碰撞到那一层层的血气之后，竟然毫无声息的瞬间消弭无踪。

    与此同时，庙门口还有崇渊的身后，突兀的出现了四个高大的黑影。

    这四个黑影就像潜伏在黑暗中嗜血的野兽忽然发现了猎物一样，他们浑身都散发出邪冷至极的可怕气息，每一个人都用一种极具杀意的目光盯住了崇渊。

    他们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与感情，就像是已经饿了好几天的猛兽，正用嗜血的目光紧紧盯住了猎物。

    他们是人却又好像不是人，只有纯粹的阴邪之气和杀意。

    离空近丈高的崇渊俯视着脚下的四个黑影，脸上满意的微笑又更深了几分。

    那四个人身躯强壮高大，浑身都裹在黑袍之中，包括他们的头。而他们的脸上，都戴着一张散发着幽光的黑铁面具，只露出两只空洞的眼睛。

    他们的双手是黑色的，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根根筋肉血脉，十根坚硬如铁的尖长指甲就如同猛虎的利爪。

    崇渊不动，这四个诡异的人也没有动。他们好像并不急于主动发起攻击，那样子似乎是在警示，甚至是想阻止崇渊靠近山神庙。

    又或者说，他们的任务就是守护着这座山神庙。

    但这时的崇渊却又动了，他漂浮在空中欣长而邪魅的身形就向庙门口飘去。

    那四个黑影立刻有所反应，他们面具后原本空洞的双目就忽然有暗红色的幽光一现，随即同时迈开了脚步。

    他们的反应和动作竟然出奇的同步，就像是久经训练，充满了十足的默契。

    杀机再度从他们的身上狂涌而起，直指向崇渊。

    “够了。”

    崇渊忽然低低的沉喝一声，随即他倏然伸出负背的双手，然后双掌朝着那四人隔空轻飘飘的压了下去。

    随着崇渊这轻描淡写的掌压之势，方圆数丈之内瞬间血雾弥漫，雪地上隐隐显出五星血芒。

    这赫然就是崇渊所修炼的异端咒印之术：血狱没午阵。

    只是现在崇渊施展的这种极其可怕的咒印之阵，远没有今天与强敌沈默对战时的恐怖威力。而就算是面对沈默，只怕崇渊也并未将咒印之阵的威力全部发挥出来。

    虽是如此，但如今面对破庙前的这四个怪物一般的人，崇渊竟一出手就用出了秘门法阵，由此可见他对这四个怪物显然不敢心存轻视，同时也能看出四人的力量也非常可观了。

    淡淡的五星血芒之中，那四个黑影的脚步顿时仿佛重若千斤，就好像地上正有无数双魔手在拉扯着他们的身体要将他们往地狱里拽一样，竟然让他们一时无法动弹分毫，只能听到他们喉咙中发出低沉而沙哑的咆哮声。

    低沉的咆哮声在他们的喉咙中滚动，他们的身体虽然被裹在黑袍内，可此时却依然能感觉到他们体内正有无与伦比的狂暴力量正在与诡异的秘魔之力进行对抗，仿佛他们的力量只要一冲破阵法的禁锢，就会爆发出毁灭性的威力。

    崇渊眼见于此，那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掌就又向下微微一压，在他强悍的气机牵引之下，雪地上的五星血芒骤然一亮，血雾顿时加重了几分，直接将那四个黑影压得身躯一弯。

    “吼……吼……吼……”

    四个黑影喉咙中的咆哮越发愤怒，可他们依然动弹不得，身上好像正压着一座看不见的大山。

    他们身躯不甘地向前匍匐着，双脚深陷地面，却兀自伸直着脖颈对抗咒印之力，黑铁面具后的双目中暗红幽光逐渐炽烈，他们体内膨胀的力量正疯狂的流转鼓动，随时都有涨裂衣服的迹象。

    随着数声裂帛声响，四个黑影双手衣袖被巨大的力量撑破，露出了筋肉胀大数倍并且血管也变为暗红的两条手臂。

    这一刻，他们已经完全不像一个人类。

    但崇渊却满意的微微点头，随即他朝着门口轻轻叫了一声：“小缨……”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像一阵风涌入了门口。随即破庙中就传出一个略显稚嫩的女子声音：“啊，是大哥来了。”

    好像是忽然发觉出了外面的异常情况，庙内女子的话音一落，就立刻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铃声。

    那铃声仿佛带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奇特力量，竟让那四个恐怖的黑影身躯齐齐一颤，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崇渊随即收敛气机降下身形，血翅与阵法也瞬间消散。

    那四个黑影浑身狂暴的气息也渐渐消散，他们的眼睛重新恢复了空洞。他们站在原地，安静得就像是四尊雕像。

    崇渊审视着他们片刻，口中微微吐出一口气。

    “进来吧，外面冷。”破庙内传出女子的声音，稚嫩却又温柔。

    崇渊缓缓的迈开步子，开始朝门口走去，依旧还是只在雪地上留下了一行浅浅的脚印。

    他走近门口那两个黑影时，竟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这个时候，那铃声再次连续响了四声，那四个黑影如同接到了某种指令，顿时身躯再次一颤，随即便闪电般退开，转眼就隐进黑暗中不见了踪影。

    敢情他们守护的并不是这座破庙，而是破庙里面的人。

    而崇渊似乎对刚才突发的情况并不意外，相反这一切仿佛他早已了解，并且还相当满意。

    崇渊面色温和，嘴角挑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轻飘飘的走进了破败的庙门。

    庙里同样破败不堪，墙壁到处都是破洞，布满蛛丝的正堂里倒着一尊早已支离破碎的雕像，却看不清供奉的到底是哪一方的大神。

    可如今庙里却点亮着两根儿臂粗的蜡烛，摇曳的烛光中，映照出一处还算完整没有漏风的角落，角落里燃着一堆火，火堆后有一乘精致的软轿。

    明亮的烛光，温暖的火堆，让这早已无比死寂破败多年的山庙显出了几分难得的暖意。

    只是不知，这庙里的人，心中是否也同样还有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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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62章 一体双身

    崇渊轻轻迈步走进了庙里，望着那顶精致的软轿。

    不知是因为破庙里的那堆火，还是因为轿里的那个人，让这个手握无上权柄的魔教王首脸上带着深深的温暖。

    火能让人的身体感到温暖，但却温暖不了一个人的心。

    但这个时候的崇渊，他的目光是温暖的，他的心也是温暖的。

    这当然是因为他眼中的那个人，所以他才会如此温柔。

    那个人就坐在轿子里。

    一个女子。不，确切的说，是一个女孩。

    这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因为她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很特别。

    她特别不是因为她的容貌，而是因为她是一个介于女孩和女子之间的人。

    女孩是天真纯净的，她们的身体和相貌还会成长改变，而女子则是相貌和身体都已经足够成熟，有独特的女性韵味和魅力。可轿子里的这个人，身上却同时有着两种不同的特征。

    虽然这有些不合理，可这就是她的特别之处。

    她坐在轿子里，穿着一件没有任何点缀的素色长裙，饱满的额头上留着齐眉的刘海，乌黑的长发编了两条长长的麻花辫随意的搭在胸前。她的年纪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有一张还带着尚未完全脱去稚气的圆润的瓜子脸，五官相貌算不上极美，单论相貌唯一出色的就是她长长的睫毛下的两只眼睛了。她的双眸尤其清澈，如同盛满了没有任何杂质能一眼就可以看到底的湖水，又犹如两颗宝石一样晶莹剔透。

    她的身材娇小玲珑，和她的年纪一样，都还没有完全定型成熟，可奇怪的是她的眉眼神色之间，却偏偏又有一种成人女子的风韵，就仿佛在一个十四岁女孩的身体里，还住着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子。

    而这些奇怪的迹象，就让这个女孩显得格外的特别了。

    此刻，她安静地坐在轿子里，两只嫩白纤细的柔荑轻轻抚摸着一串手链上的一只银铃，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清澈纯净。让人一看到她，就会不由自主的联想到清澈的湖水，温暖的阳光……

    见到崇渊进来，她睫毛微微颤了颤，然后笑了一笑。

    她一笑，女孩晶莹剔透的脸颊上就露出了两个深深的酒窝。

    她的笑容和她的酒窝，就让她浑身迸发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独特的美感来。

    笑容看在崇渊的眼里，就像看到了春天里的阳光，温暖且温柔。

    崇渊也笑了一笑，然后他走到火堆前，坐在了一块布满了灰尘的石头上，坐在了女孩的面前。

    这一刻，他不是魔教王首，不是身怀异端修为的绝顶高手，好像只有在这个女孩面前，他才会放下倨傲的神态和莫测的心思，以及那浑身的逼人邪意。他像变了一个人，变成了一个眼里充满温柔和爱怜的有感情的普通人。

    可他不是一个真的普通人，那个女孩当然也不是一个普通人。

    崇渊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微笑着递到女孩面前，柔声说道：“尝尝看。”

    女孩停止了抚摸银铃的动作，娇小的身躯微微前倾，伸出手接过了油纸包。

    女孩轻轻拆开了纸包，那里面是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六块糕点。

    她将糕点送到小巧的鼻子前，嗅了嗅，忽然展开笑颜，说道：“好香啊，好像是什么花的味道呢。”

    她的嗓音还有些童声，可是音色却又隐含掺夹着成年女子的清脆。

    崇渊依然保持着微笑，可是目光深处，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悲伤。

    “我知道你一向都喜欢吃甜的东西。”崇渊温柔地说道：“这东西在中原叫做桂花糕，据说是用桂花的花瓣做成的，很好吃，所以就给你带来一点尝尝。”

    女孩清澈的眼眸里有晶莹的微光闪烁，她捏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慢慢的咀嚼着。

    糕点的酥甜和桂花的清香在口腔里逐渐蔓延，女孩的眼睛不由得眯了一眯。

    这是一种她从未品尝过的味道。

    “好奇特的味道。”她缓缓的把口中的糕点咽了下去，说道：“我们的家乡，从来没有这样的东西。”

    “听说这种东西要用新鲜的桂花花瓣做才最美味，如今还不是桂花开的时间，所以味道还不是最好的。”崇渊微笑道：“等我们到了中原，我一定会让你吃到最正宗的桂花糕。中原地广物博，还有许多的好东西，到时候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女孩笑了笑，说道：“我听说中原是世上最富饶最好玩的地方，也有很多好吃的东西。中原的人，是不是也一样很有趣？”

    她好像对如今所身处的这个异域充满了深深的好奇和期待。

    崇渊温柔的道：“小缨，过不了多久，大哥一定会带你看遍整个中原，也会带你吃遍所有中原好吃的东西。”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崇渊忽略了女孩最后的问题。在他的心里，中原的确还是有一些“很有趣”的人，比如今天他遇到的那个。

    “我知道大哥对我最好了。”女孩两道细眉轻轻挑起，脸颊上的酒窝让人迷醉。

    她看上去很开心。

    可是没过多久，女孩就忽然放下了手里的糕点，眉目之间也同时多了一抹阴霾，她抬头认真的看着崇渊，问道：“大哥，我们这次来到中原，是不是会死很多的人啊？”

    崇渊脸色微微变了一变，他沉默了下来，目光中有些许复杂的情绪，良久后他才柔声道：“这些事你不需要担心，也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他语气一顿，看着眼前的女孩，语气依旧无比温柔，“你要好好的，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我没事，我也很好。”女孩清澈的目光闪烁，说道：“可是我很担心大哥，因为我知道我们不远万里来到中原的原因。”

    她稚嫩却又清脆的声音里含着深深的凝重。

    崇渊笑了笑，道：“有我在，你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他的目光移动到女孩雪白手腕上的那串手链上。

    手链上有一只小巧的银铃。

    “小缨，你刚才是不是睡着了？”崇渊忽然轻声询问道。

    女孩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这里太安静了，我就忍不住睡着了。”

    “对不起，大哥不该让你呆在这里。”崇渊带着自责的语气说道：“你一定等我很久了。”

    女孩摇了摇头，道：“只要见到大哥平安，再久都没事的。”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眸微微低垂，说道：“这里很安全，大哥不用担心。”

    “小缨，你的警惕还是不够好。”崇渊忽然微叹，语气有了几分沉重，说道：“我进来的时候，邪兵卫都已经发出了警示，可是你却迟迟没有反应。虽说有邪兵卫在，没有人能轻易伤害到你，可是警惕松懈的习惯，很不好。”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女孩，又补充了一句：“这才是我担心的事。”

    女孩嘴里轻轻哦了一声，随即轻轻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银铃。

    崇渊轻轻呼出一口气，道：“我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才创造出了四具邪兵卫，它们如今拥有的力量，相当于四个当世最强的顶尖高手，无论进攻还是防御，都是最完美的武器。如今它们更与你的心血相融合，就只有你才能够驱使它们，而它们也只认你为主。你只需要保持警惕，好好熟练驱使它们的方法，那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人能轻易伤害到你。而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放心的把你安置在这荒山野岭。”

    女孩抬起头望着崇渊，轻轻叹息道：“大哥，我明白你的用心，是我疏忽让你担心了，我会记住你的话的。”

    崇渊忽然苦笑一声，脸上随即露出几分悲伤又悲愤的神色，他喃喃低语，道：“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就可以走路，可以练武，那大哥也就不需要担心你的安危了……”

    他顿了一顿，脸上的悲伤之色顿时沉重，他咬着牙，狠狠地说出了一句话：“如果不是因为我，小缨……也可以长大……”

    “大哥！”

    相貌身体是女孩，气质心性却是成人女子的人——崇缨，听到自己大哥那几乎是爆发性的神态与话语时，她猛然抬头，急声叫了一声，打断了崇渊的话。

    她情绪瞬间激动，圆润的瓜子脸白了一白，语气也就变得尖锐起来。

    崇渊，这个不可一世的魔教王首，此刻不由得双目含泪。

    他看着面前的女孩，目光有泪光，更有悔恨、悲伤和愤怒。这一刻里，他的表情极其复杂。

    “大哥，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过去的事，我们都不再提了。”崇缨收敛激动的情绪，柔声道：“我也说过，我永远都不会怪你，因为你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而大哥也从没有想过要伤害我，这一切，只是命数而已。”

    说话的时候，女孩目光下垂，望向了自己藏在裙摆中的双腿。

    那两条腿已经失去知觉很多年了，从此她就只能坐着看这个世界。而更可怕的是，除了瘫痪之外，她身体里还存在着更令人无法接受的事。

    而这件事，就是崇渊这一生最痛苦也最悔恨悲伤的事，同时也是他拼尽一生也要挽回的事。

    “命数？”崇渊忽然冷厉的笑了起来，他瞬间恢复了那杀伐决断残酷无情的魔教王首气势，沉声道：“我从不相信什么命数，这一切如果是我崇渊的命数，那也该让我承受，为何又要让你替我受罪？我连邪兵卫都可以创造出来，所以我也一定可以让小缨的身体恢复。那个时候，我要看你长大后的样子，然后看你出嫁，看你生儿育女……”

    他的神态有近乎偏执的狂傲于自信，可却绝不是开玩笑。

    崇缨忽然掩嘴笑了，轻轻说道：“我从没有质疑过大哥的能力。可是如果我真的好了，却发现已经变成了一个丑八怪，那大哥可不要后悔。”

    崇渊微微一怔，缓缓恢复了温和的神色，微笑道：“我的小缨从小就是美人，所以长大后自然也是国色天香的大美女……”话说到一半忽然噎住，仿佛他自己不小心就触及到了自己的逆鳞。

    于是他的脸色又不由得阴了一阴。

    崇缨没有说话，她只是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了口中，轻轻的品尝咀嚼着。

    崇渊呼吸变得有些沉重，同时眼神锐利。

    “大哥，你又来了。”崇缨咽下糕点，微笑道：“只要大哥觉得我好看，那我就是世上最漂亮的女人了。”

    崇渊看着她，斩钉截铁的说道：“你放心，只要让我取得那两样东西，就一定可以让你恢复正常。这件事情，比任何事都更为重要。我处心积虑多年，就是为了那一天。”

    崇缨带着稚气的脸庞忽然表情一凝，她用不符合她年纪的沉凝语气说道：“这些话，大哥以后尽量少说，更不能传到教主的耳中。如今大哥身为圣教王首，肩负重任。而教主生性多疑，如果让她知道大哥此行另有目的，只怕会让她不悦。”

    崇渊淡然一笑，说道：“小缨放心，大哥自有分寸。”

    崇缨微微皱眉，道：“这十几年来，大哥为了能让我恢复，不知用尽多少方法，但却始终未有所得。为何如今来到中原，大哥就忽然变得如此有信心呢？大哥刚才所说的两样东西又是何物，难道真的有如此神奇的效用吗？”

    崇渊闻言，没有立刻回答，他略微垂首沉吟片刻，才缓缓道：“这些事，我说了你也不懂，因为这世上还有太多你并不知道也难以想象的存在。不过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那两样东西具有凡人难以想象的作用和力量，只要得到了，恢复你的身体就易如反掌。其中一样我知道在哪里，只是要得到它还需要点时间和方法。而另一样就在中原，它被人封印在了某处，找到它也是我们此行的首要目的。”

    他看到崇缨的神色有些疑惑，就又笑道：“这些事情，大哥心中自有计划，小缨只要耐心等待，用不了多久你就知道我不是在骗你。”

    崇缨轻轻摇头，说道：“我不是怀疑大哥的话，我只是担心。我虽然并不关注圣教的事，可现在教主倾尽圣教之力前来中原，我也知道其中所谋非是等闲。如果大哥为了我的事而与教主的谋划有所不同，那依教主的性格，就算她如何倚重你，也肯定会对你有意见的。而又是因为知道此行事关重大，我才会更担心大哥的安危，大哥如今得到的一切都来之不易，切不可因为我而受了影响，否则大哥多年的努力都白费了。”

    崇渊郑重说道：“在我心里，没有任何事情能有小缨重要。我现在能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全都是因为小缨的牺牲换来的。如果不能将你恢复，那我这些年的努力才算是真的白费了。”

    崇缨微笑，眼睛里清澈的水光波动着，她柔柔的说道：“一切顺其自然，大哥，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小缨放心，大哥知道怎么做。”崇渊点头道：“大哥永远都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机会，除非我死了。”

    “大哥，答应我，以后再也别提那个字。”崇缨忽然神色一变，她声音很轻语气却很沉重，道：“否则，你才是真的辜负了我现在的模样了。”

    崇渊不由得呆了一呆，他明白女孩是什么意思了。

    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大哥，我们这次来到中原，是不是会死很多人，也会遇到很多危险？”崇缨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说道：“如果没有危险，大哥又怎么会把那四具邪兵卫留在我身边保护我？这样一来，是不是就意味着大哥以后可能随时都会离开我？”

    这一次，崇渊没有刻意回避女孩的问题。他点头道：“这一次教主大举来到中原，是为了一报当年被中原武林战败的仇恨，所以当然会死很多人，我知道小缨心地善良不愿意看到杀戮，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的。至于危险，小缨不要担心，以我如今的修为，能伤我的人屈指可数，而我却会很好保护好自己。这一次事关重大，许多事都需要我亲自出手，所以我会经常与你分开，如果没有邪兵卫保护你，我是无法放心做事的。”

    崇缨沉吟了一阵，道：“我平时虽然不关心教内的事，可有些事我却也知道一些。在出发前，我曾听说长老会中有不少人是反对教主率众前来中原的，如果不是因为忌惮大哥，只怕他们还会不惜武力阻止。所以我担心的不是大哥的修为不够高，而是毕竟这里是中原，有太多的意外存在。况且长老会的人也许不会就这样袖手旁观……”

    她相貌不过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模样，可是心思却有着成年人的细腻老练。

    崇渊忽然冷冷一笑，语带不屑地道：“这些事我早就知道了，一帮老家伙，只能用嘴巴在那嘀咕，除此之外，他们还能做些什么有用的事？如今圣教的力量已经带出了十之八九，就凭他们，翻不起什么风浪。”

    “如今圣传的目标，是整个中原，大势所趋，谁也不能阻挡。”

    崇渊忽然目光一冷，沉声道：“谁敢挡我的路，就只有死！”

    崇缨看着大哥的神情，心中忍不住暗暗一叹。然后她轻声道：“我知道大哥做事有自己的手段，但如果能尽量不杀人，还是别杀人吧。”

    崇渊忽然笑道：“小缨，我说过，许多事不是我们想怎么做就能做的。我知道你不喜欢看到别人死，所以我才会让你和我分开。毕竟这一路开始，就早已满是血腥了。”

    崇缨还想再说，崇渊就又接道：“因为有些恩怨，是需要血债血偿的。”

    女孩口中的话就噎住了。她是魔教中人，所以对于一些过往历史，她自然也清楚。

    兄妹倆沉默了一会，崇缨转移了话题，问道：“大哥，你来了这里，教主知道吗？”

    崇渊摇了摇头，道：“教主已经率众开始进军中原，她已经迫不及待要见一些老熟人了。”

    崇缨哦了一声，又问道：“那绶真姐姐呢？”

    崇渊闻言，脸色忽然荡开了一抹古怪的笑容，他微微转头，目光飘向庙门外，语气似笑非笑的说道：“她呀，现在估计正要参加一场盛宴呢。”

    崇缨没有听明白，疑惑地望向门外。

    崇渊收回目光，看着火堆，淡然道：“当年为了邪兵卫，她可是帮了我不小的忙。如今有这样一个机会，她当然要试一试她的作品，看看到底能有多少分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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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63章 陷入迷局

    倒马坎，长街中。

    田望野看着被扶风山庄四名下属簇拥着的那个斗篷人，眉头微皱。

    那人虽然身披斗篷头戴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跟在田望野身后的几人都有非常锐利的眼力价，此刻已经从那人的身形看出来，那是一个女人。

    田望野清了清嗓子，他望着那斗篷女子，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说道：“严家少奶奶，请借一步说话。”

    那斗篷人原本一直低垂着头，这时听到话音，才缓缓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张充满疲惫和些许惊慌，却依旧娇媚动人的年轻女人的脸庞。

    她相貌娇媚脱俗，端庄的气质里又隐藏着女人独特的迷人风情。

    于钟朝心里一动，他对这女人并不陌生，果然就是严守阳的儿媳妇，石锦依。

    于钟朝与严守阳也算颇有交情，曾数次前往落日马场做客，期间就见过这个女人。

    但曹雄和薛越两个年轻人却不曾见过石锦依，所以她一露脸，娇媚多情的模样立刻就将两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暗中一番审视以后两人移开目光，同时在心里暗道：“好一个端庄贤淑却又不乏风情的美人，既能入得了严家，果然不是一个普通女人。”

    可这里的人没有人知道，这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蛇蝎美人，她的本名也不是叫石锦依，而是石凰，是魔教圣传中的六色圣徒之一。也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在被沈默击败后的魔教女人，如今为何会出现在倒马坎。

    而房顶上隐伏着的沈默距离街中众人有七八丈远，他目光锐利，虽是在黑夜里，却也能清晰的看清街中的情形。但石锦依整个人都笼罩在斗篷里，沈默虽然能大概看出那是一个女人，可却看不清楚她的脸，所以他并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如果他能看清那个女人就是石凰的话，那他就一定会更加坚定的认为，此刻倒马坎所发生的这些古怪的事必定与魔教有关。

    “田庄主与我的公公是同辈，这样称呼我，锦依实在不敢当。”石锦依莲步款款的从四人中间走了出来，对着田望野略施了个万福，声音娇俏清脆，她抬起充满尊敬神情的脸，低声说道：“田庄主叫我小石就好了。”

    田望野微微一笑，然后点头，似是对女人的知书识礼颇为满意，他说道：“老夫与严老兄都是江湖中人，都不喜欢繁文缛节，既然你这样说，那老夫就叫你小石了。”然后他开始向石锦依逐一介绍于钟朝等三人，最后说道：“他们都是与落日马场颇有交情的人，小石也不必拘礼。”

    石锦依是魔教派往落日马场的内鬼，对关外江湖上的各方势力早就深有了解，就算没有见过所有人，但名字自然是早已知晓的。只是在这个时间里，她还得继续保持着严家人的身份，所以在田望野一一介绍几人时，她的目光也随之从他们的脸上扫过，脸上同时流露出一副恍然神情。

    这种恍然的后知后觉的神情，才应该是严家儿媳妇在当下情形中的最正常的反应，不会令人轻易起疑。

    然后，石锦依就对着于钟朝和两个年轻人也缓缓施了礼，低声道：“锦依见过于掌门，两位公子。”

    于钟朝是长辈，见此微笑颔首，而曹雄于薛越却是各自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田望野没有和石锦依过多寒暄，开门见山的说道：“小石，老夫有些问题想要问你，这关系到一些很重要的事，还希望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才好。”

    石锦依背对着沈默隐藏的方向，她怔怔的看了看田望野，然后脸色忽然变了一变，她的目光也随即从几人的脸上缓缓扫过，仿佛在确定着什么情况一样。

    可她却紧抿着朱唇。

    田望野皱了皱眉，不由问道：“小石，你可是有什么话想说？”

    石锦依柳眉紧蹙，她那妩媚娇俏的脸上布满着谨慎和疑惑，然后她才缓缓开口，问道：“田庄主，锦依虽不是江湖中人，但身在严家，也多少知道一些江湖上的事。扶风山庄，双旗门，银钩门还有曹家，你们都是关外江湖上的名门大帮，请问到底是什么原因，竟然会让你们这么多人齐聚在此，这到底所为何事？”

    众人一时都沉默了下来，他们神色凝重，因为他们都能感受到这个女人对他们有着深深的戒备。

    田望野沉吟片刻，随后沉声答道：“今夜我们关外数家齐聚在此，并非是有意而为。因为有人给我们送了一封相同的信，所以我们才会不约而同的来到此地。”

    石锦依柳眉依然紧锁，她有些茫然的说了一句：“一封信？”

    “不错，是一封出自同一个人之手的一封信。”田望野没有隐瞒的意思，他说道：“可是我们却都不知道写信的人是谁，也不知道信上的内容是否为真，更不知道写信的人到底是怀着什么心思。”他顿了一下，望着石锦依，语气低沉了下来，问道：“而此地如今出了一件大事，这里的人几乎都死光了，而且我们还发现这里还有铁枪门的人。所以老夫想

    （本章未完，请翻页）

    问的是，今天是严守阳的六十大寿，小石本来应该是在落日马场的，为何竟会离家出走？在你离开之前，可曾见过铁枪门门主铁中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聚在了女人的脸上，静等她的回答。

    似乎在犹豫着什么，石锦依沉吟了一会，才又看着众人，却答非所问的道：“各位能否让我看一看你们的那封信？”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各有想法。田望野从女人的神情中察觉出了异样，他没有过多犹豫，率先取出了那封信，并将信纸展开，现出了信上所写的内容。

    见田望野已经有了计较，于是其余三人也都各自取出了信，展开了信纸。

    借着周围明亮的火光，石锦依看清了四封信上那相同的笔迹和相同的内容。

    然后她的脸色就忽然大变，仿佛有一种被掩饰得很深的惊惧的情绪忽然得到了释放，竟让她整个人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所有人都又是神色一沉。

    石锦依的美目中闪烁着光亮，她看着田望野，正色说道：“田庄主请见谅，因为事关重大，所以方才路上偶遇之时，我才一直没有回答庄主的问题，因为……”她忽然话头一顿。

    “因为你信不过我。”田望野皱着眉头，说出了女人没有说完的话。

    “是。”石锦依脸色凝重，目光中有深深的恐惧，她接道：“因为事关我的生死安危，所以我才不得不谨慎小心。如今我已经知道庄主所言不假，所以请庄主谅解我先前的无礼。”她说完这句话，眼中就不由流出了泪水。

    众人闻言，齐齐露出惊诧之色。

    田望野浓眉一挑，语气颇急，道：“老夫就觉得事有蹊跷，如今看来果然如此。却不知小石你到底遇到了何事？”他忽然目光一凛，急忙问道：“莫非落日马场也接到了信？”

    石锦依摇了摇头。

    于钟朝目光灼灼地盯住女人，插话问道：“那你又如何说自己会有生死安危之事？莫非这与你独自离开落日马场有关？”

    石锦依脸色无比沉重的缓缓点了点头。

    薛越上前一步，脸色焦急地催问道：“落日马场到底出了何事？我爹现在在哪里？”

    石锦依望了望他，神情数度变化，许久后才低声说道：“薛门主，他已经死了……”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色变面面相觑。薛越大吃一惊，他脸上肌肉疾速抽动，厉声叫道：“你说什么？”

    他似有不信，几乎就要忍不住冲上去抓住这个女人的衣领质问她。

    田望野心头剧震，脸色难掩震撼惊诧之色。但他毕竟还能沉得住气，沉声问道：“这可不能开玩笑，小石，你慢慢仔细说清楚！”

    薛越又急又怒，厉声道：“我爹受邀前去你们落日马场，如何会突然就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刻的他脑海里乱得就如同一团浆糊，这个消息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将他整个人都打散了魂魄。

    石锦依脸上再次露出惊恐神情，喃喃说道：“薛门主的确已经死了，是我亲眼目睹的。不止是他，还有葛大海，以及另外许多前去参加寿宴的客人，都死了。”

    众人顿时目瞪口呆，可是理智却让他们神情阴晴不定，他们虽然无比震惊，却还是有些不信。

    田望野沉声道：“落日马场有严守阳在，这关外江湖上无人是他的对手，他现在何处？”

    所有人的目光就像一根根钉子钉在了石锦依的脸上。

    “公公他……也死了。”石锦依眼里现出无比悲愤和惊惧，话音也在颤抖，“我亲眼所见……”

    薛越闻言，顿时如遭雷击，他口中“啊”了一声，脑海里轰然一响，脚下踉跄着退了几步险些摔倒，他身边的亲信赶紧一把将他扶住。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

    “不可能！”于钟朝急声道：“落日马场高手众多，严场主更是武功高强，关外无人能敌，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死了？  况且今天严场主大寿，前去参加寿宴的人也应该都是关外武林中的高手，如此场面，如何会死了那么多人？”

    石锦依摇头，一边流泪一边说道：“公公为了这次生辰并没有邀请太多的人，江湖上的朋友总共也就寥寥几人而已……”

    “就算如此，薛门主也是一门之主，武功精深，有他和严场主联手，江湖上能胜过他们的人也不多，更不会轻易就死！”于钟朝脸色阴沉无比。

    “大家不要激动，让小石仔细说说事情的始末。”田望野强自镇定，他压了压手，道：“于掌门所言不差，严场主和薛门主都不是普通人，他们武功很高，就算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要将他二人杀死也不是轻易之事。所以我猜这里面一定另有蹊跷。”

    他盯住了石锦依的脸。

    “小石，严场主与薛门主当真已经死了吗？”田望野继续说道：“老夫实在不能相信，

    （本章未完，请翻页）

    谁能杀得了他！”

    石锦依几乎忍不住就要哭出声来，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嘴，似在极力压制着快要崩溃的情绪，她的话音从指缝间传出：“他们的确已经死了，不过在那之前，寿宴的酒菜已经被人提前下了毒，所以公公和薛门主他们才会被人所杀……就连我的相公，也都死了……”

    说到这，她终于忍不住泪如泉涌，她在极度的悲伤中又说了一句让众人僵在原地的话：“整个落日马场的人，都死绝了。”

    所有人都像被定住了。女人的话让他们再次陷入了震撼中，因为她的话具有很强的说服力。如果只是凭武功修为，那这关外武林中的确没有人能轻易杀死严守阳。但倘若是被人暗算，那情况就不一样了，比如中毒。

    薛越目眦欲裂，他挣开亲信的手，惊怒地叫道：“你在胡说！我爹怎么会被人杀死？如果他们都死了，那你怎么还能活着？”

    他的情绪虽然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可他的话却很有道理。

    如果真是如此，那作为一个柔弱得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又怎么能活着逃出落日马场？

    于钟朝迅速整理着思绪，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一边沉淀情绪，一变沉声问道：“不错，如果真是如此，那你又如何能安然无恙的逃出来？”

    石锦依当然能从对方的目光还有话语中看出怀疑的意思，可是她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改变，依旧保持着悲痛欲绝的模样，喃喃说道：“因为凶手只有一个人。在他与公公和薛门主动手的时候，我才有机会趁乱逃出来。”

    凶手只有一个人？

    所有人又呆住了，这怎么可能？

    在场的众人越发有些不信了，因为这的确是一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简直就是荒唐。

    一个人就屠灭了整个落日马场？那个在关外有着首屈一指的江湖势力的落日马场？

    一直冷眼旁观没有开口的曹雄这时冷不丁冷哼一声，说道：“严夫人，如果你没有其他的证明，那你的话实在难以令人相信。”

    “不错。这可是一件足可令江湖震动的大事。”田望野沉声说道：“因为没有人会相信，只凭一个人就能将整个落日马场屠灭殆尽，还杀了严守阳！”

    “我的确没有骗你们。”石锦依缓缓开口，语气悲伤无奈，“我亲眼目睹的事，现在这里也没有其他人能给我证明。如果你们真要一个东西来证明的话，不知道这个算不算？”

    她忽然摊出手，亮出了一件东西。

    众人的目光瞬间移到了她的手上，看到了她掌心中的那件东西。

    那是一只小巧玲珑的鼻烟壶。

    薛越和曹雄脸色虽然凝重却没有其他变化，但是田望野和于钟朝两人的脸色却陡然大变。

    因为他们两个人见过这只鼻烟壶，也知道这只鼻烟壶所代表的意义。

    田望野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惊骇，他惊声道：“这是严兄的鼻烟壶，难道他当真已经……？”

    剩下的话他已经说不下去，只有猛地望向于钟朝，却发现后者也以同样惊骇的表情望着他。

    “这……！”于钟朝吃惊地道：“这怎么可能？”

    这只鼻烟壶，是严守阳的个人信物，其作用只有和他有过生意往来的人才知晓，轻易不会离身，也绝不会随便给别人，就算那个人是他严守阳的儿媳妇。

    可反之，也只有严守阳最为信任的人，才有机会得到这只鼻烟壶，因为这只鼻烟壶就代表了严守阳这个人。

    但现在这只有着极为重要意义的信物，却在石锦依的手上。

    有了这只鼻烟壶，就可以直接接替严守阳整个落日马场还有另外那些他参与经营的生意，其价值不是简单几句话能交代得清楚的。

    田望野和于钟朝两人是与严守阳有交情也有生意来往的人，所以他们知道这只鼻烟壶的价值。而薛越和曹雄还不是各自家门的主人，所以并不清楚这里面的文章，至于他们各自的父亲是不是也知道鼻烟壶的存在，现在也还未知。

    田望野的脸色已经极度沉重，他和于钟朝看着那只鼻烟壶，一时谁为说不出话来。

    石锦依的确是一个十分善于伪装的人，她心思深沉且极有智慧，若非如此，圣传教主也绝不会让她在落日马场潜伏三年之久。所以如今她说的这些的确是已经真实发生过的事，尽管事情的真相已经被她作了更改，但这里的人没有谁亲眼见过事情发生的经过，所以众人心里虽然都还怀着质疑，但却无法得到证实。

    但现在石锦依已经拿出了能证明她的话有分量的东西。

    这一切，都早已经过了仔细的盘算，石锦依要达到的目的，远远不是为了让在场的人相信她说的故事的真假。

    这是一个局，一个经过精心计划和部署的局，而布局的人，此刻远在那个山神庙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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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63章 寒夜杯茶

    此时，崇渊面前已经多了一张很干净的小木桌子，桌上有一只做工很是精致的茶壶，还有两只杯，以及崇缨还没有吃完的点心。

    壶里的茶还有热气冒出，显然是才泡好不久。

    茶壶茶杯当然不是崇渊自己带来的，而是令有其人。那人低头垂首，一身黑衣裹着里面精壮彪悍的身躯，一看就知道是身怀武功的精明之人。这个人现在就安静的站在门口，随时等候着崇渊的吩咐。

    他虽然一身黑衣，却在腰间扎了一条暗红的腰带。

    他是魔教中人，也是崇渊的亲信之一。他当然也不是一个人，因为现在这座破庙外面，不知还隐藏着多少圣传教众。

    那些人当然也是暗中跟着崇渊一起来的，只是之前破庙外面有四名邪兵卫镇守，崇渊便已经下令不可贸然现身，所以他们就一直隐藏在暗处。如今没有崇缨这个主人的示意，四名邪兵卫便自然不会释放出敌意，于是这名亲信才在崇渊的授意下现身，并奉上了一壶好茶。

    这座山神庙虽然破旧不堪，但现在里面有烛光，有火堆，还有刚泡好的茶，以及一个充满了闲情逸致的人，所以就让这破庙立刻便显得没那么冷清寂寥了。

    崇缨坐在轿子里，眼神有些奇怪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崇渊神情平静，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出自钟鸣鼎食之家还饱读诗书的世家公子，根本无法把他与令人闻名丧胆的圣传魔教关连在一起。而他原本就是一个温文儒雅的人，只是因为修练了禁神大法这种诡谲玄异的武学，所以才让他身上蕴藏着无法掩盖的冷邪之气，又因为他在圣传中的地位，于是平时他总有一种高高在上冷眼睥睨的神态。

    似乎只有在崇缨面前，他才会尽量恢复到正常的模样。因为他身上的光芒太耀眼也太刺眼，他不想这种光芒伤害到那个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子。他知道他能有如今的一切，其一半都是因为那个女子，所以在她面前，他只想做一个温柔的大哥。

    所以现在的崇渊，就是破庙里这个女子的大哥。

    所以他现在才能有这种闲情逸致，才会在这座破庙里想好好喝一杯茶。

    只是在这样的地方和这样的夜色里，还有人有心情坐下来慢慢喝一杯茶，岂非也是一件很别致的事？

    崇缨感到奇怪的原因是，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大哥像现在这样放松和温和过了。

    就像暂时放下了肩头沉重的那副担子一般。

    崇渊感觉到了她的眼神，忽然微笑道：“我们在西境的时候，也经常喝茶，不过我们喝到的茶，都是不知已经转手了多少回的次品，味道远没有中原出的茶那么纯正。所以这次我特意让他们去买了这里最好的茶，还有这茶壶茶杯都是新的，听有人说，在中原，喝茶是一件很有讲究的事，甚至还有一种说法，叫做茶道……”

    他絮絮叨叨的，好像话一下子就多了。崇缨便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一切都变得温柔了起来，很真实，她的心也随着平静了下来。她喜欢这种真实，因为就像在那个遥远的家里一样。

    尽管这种感觉终究会很短暂，可是崇缨却已经很满足了。

    崇渊亲自倒了一杯茶，送到崇缨面前，含笑道：“尝尝看，味道是不是很不一样？”

    崇缨接过了杯子，里面的茶水温度适中，把杯子好像也一起温暖了。她慢慢呡了一口，口腔里感受到了一种不同的味觉。

    她虽然不懂茶，但是知道这味道很特别。

    “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茶，但这茶的味道的确不同。”她仔细品尝着口中的余味，“有些苦，有些涩，但现在却又有一种特别的香味。”

    崇渊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是一个喜欢喝茶也懂茶的人，所以他明白崇缨的意思。

    崇渊缓缓的饮了一口茶，道：“中原虽多有狡诈又自大之人，但有些方面他们确实有独到之处，特别是在享乐上。而且他们总是能从一些普通的的事情上捉摸出一些特别的道理。”

    他将茶杯靠近鼻子，轻轻嗅了嗅，好像在回味着，说道：“你可知道，许多事情就比如这茶的味道，总是先苦涩，然后才会有香味的。”他莞尔一笑，“这就是那些中原人从喝茶中捉摸出来的道理。”

    崇缨手指抚摸着茶杯，忽然也笑了笑，问道：“大哥，你似乎很喜欢中原？”

    崇渊淡然微笑，摇头道：“我并不是喜欢中原，而是如今的情势，需要我们深入的了解中原而已，如果有必要，我们甚至还需要与中原相融合。因为若想要将我圣传教义传到中原，这就是必须要经历的过程。”

    崇缨闻言，心里突然跳了一跳。然后她收敛了笑容，沉吟问道：“这是教主的意思？”

    崇渊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他放下茶杯，眼神隐约有一些闪烁，轻声道：“教主现在只想向中原武林复仇，以及找回当年失去的东西。”

    崇缨缓缓饮完了杯里的茶，她看着面前的男人，忽然轻轻一叹，低声道：“我虽然并不参与教内之事，但也知道这一次教主不惜与长老会翻脸也要率众大举踏足中原，其中关联之事定然非同小可，至少在教主眼里，也一定是非做不可的大事。而我也同样知道大哥之所以会不惜一切支持教主的原因……”

    女童相貌女子神韵的崇缨，却并没有将话说完。

    崇渊修长的双眉轻轻一挑，没来由的将目光往旁边偏了偏，避过了妹妹的目光。他淡然道：“我所做的一切，除了有要将你恢复的私心外，其他都是为了我圣传的辉煌大业。”

    崇缨柳眉微蹙，低声道：“大哥，我们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所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用不着刻意否认。我只想提醒你，教主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大哥，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崇渊闻言，双眼重新转到了妹妹的脸上，他的眼里充满了莫测高深的神色，他忽然也长叹一声，说道：“小缨，你要不是现在这种情况，一定会是我身边最得力的臂助。所以我一定要不惜任何代价也要让你恢复。”

    “至于你的意思，我比谁都更清楚，这一点你无需多虑。”崇渊掸了掸衣袖，像是掸去了因为崇缨方才那句话所引起的某种情绪一样。

    那一瞬间里，他的神情仿佛有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恍惚。

    崇缨见此，心里暗自叹息。

    她沉默了一阵，然后转移话题，说道：“中原之地远非我们西境可比，二十年前的月教主何等超凡惊世，也没有完成教义东传的大业，反而因此几乎受到灭顶之灾，月教主也不幸陨落中原。由此可见中原也并非是任人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当年我们与中原一场大战，双方两败俱伤，如今二十多年过去，虽然圣传在教主与大哥的努力下终于可以重现当年的实力，但中原也一定有了相同的恢复。所以大哥心中所想之事，只怕不会那么轻易就能做成。”

    她的脸上流露出一层厚沉的凝重。

    崇渊有些欣慰的说道：“虽然你不喜欢参与教内之事，但你生来就有胜过男子的敏锐心思和判断，这些年虽然深居简出，但对外面的事情也多有掌握，这一点我甚是高兴。”

    他悠悠吐出口气，随即语气加重了几分，说道：“你分析得不错，当年老教主都没有完成的事，现在要再走一次曾经的路，如今就算中原已经不复当年的实力，只怕也不可能一帆风顺。不过事在人为，我圣传经过二十年的忍辱负重，如今厚积薄发，我崇渊总也要做一些当年先辈们都没有做成过的事。”

    他复又温和的看着妹妹，笑问道：“你可还有什么担心？”

    崇缨朱唇轻启，却又欲言又止，脸上浮现出细微的忧虑之色。她沉吟片刻后，道：“大哥的能力我自然不需要担心，我只希望这一切能尽快结束，也希望大哥能一切顺利平安。”

    崇渊重新倒了一杯茶，动作优雅的饮了一口，微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中原局势复杂，尽管我已经做了多年的准备，但世事无绝对，任何布局都存在着不可预见的变故，所以你是担心中原武林也同样有了应对我们的准备。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我有时候难免会放松警惕，甚至还会恃才傲物？”

    崇缨没有说话，但却轻轻点了点头。

    或许这世上，除了教主月无缺外，就只有这一个女子能在这个男人面前认同这样的质疑。

    崇渊收敛神色，缓缓道：“可同时你也知道，我从来都不是那样的人，对吗？”

    崇缨又点了点头。

    崇渊饮尽杯中茶水，目光下垂，说道：“当年那场大战，中原的损失不在我圣传之下，三教之中的儒门更是因此在江湖上除名，这么多年来没有人出来重整旗鼓，如今的中原江湖就像一盘散沙。现在中原武林中能有几分实力的门派，不过就是青城崇真派、剑宗以及佛门天轮寺，再就是长安的春秋阁而已。崇真派当年虽然也参与了那场大战，并且也死了不少高手，但他们的掌教吕怀尘却并未现身，老牛鼻子的徒弟齐华阳也还尚在，所以算是保留了最强的力量，也算得上如今中原最有实力的门派了。至于剑宗，他们的损失应该是这四派中最重的，当年之战，剑宗的宗主被老教主亲手所杀，名动江湖的八大剑修也死了六个。剑宗一向隐世独立，门下弟子也并不多，这样的损失几乎就是灭门之祸。尽管这些年剑宗有卓释然重掌宗主之位，但我并不相信仅凭二十年时间，他就有能让剑宗恢复到当年实力的能力。”

    “至于佛门天轮寺，不论二十年前还是如今，都将会是圣传必须将要铲除的首要目标。当年若不是佛门那些秃驴，我圣传一脉也不会成为整个中原武林的公敌，更不会遭受那样惨痛的损失。要讨回这笔血债，就必须先由天轮寺开始。”

    崇渊的话音不疾不徐，脸上更是毫无波动，“剩下一个春秋阁，如今虽然号称中原第一大帮，阁主花自飘更是收纳了半数中原的黑道势力，看上去是很强大，但这样一个由太多势力组成的帮派，反而外强中干，因为一个花自飘不可能笼络得了那么多的人心，尤其是那些从来都只为利益而存在的黑道中人，最是人心涣散，所以春秋阁也不足为惧。”

    “如今最能对我们形成威胁的，就只有一个崇真剑派，以及那个吕怀尘。”提到这个名字，圣传王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谨慎警惕之色，语气也有了几分沉重，“数十年前吕怀尘就已经是天下道门魁首，此人道剑无双，被称为中原武道第一人。不知为何，二十年前那场大战他没有参与，之后也再没有下过青城山，所以我们无法得知他的具体情报。不过想来也知，他如今虽然已经年近百岁，但修为只怕更胜往昔，是教主眼中第一大敌。不过只要找到另外一只圣物，教主便能同时拥有圣教的两大至尊之物，几乎就能达到半神之境的境界，到那个时候，就算吕怀尘重出江湖，教主也依然大有胜算。而中原除去了吕怀尘，还有谁能与我圣传为敌？”

    说到此处，崇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

    虽然是在说及当年的沉痛往事，可崇渊的神情却出奇的平静，仿佛他说的不过就是一个故事而已，与他没有任何关系。而他娓娓道来，仿佛一切都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还很年轻，有智慧谋略，有自信也有手段，更有绝顶的修为，以及无法估计的背景力量。他天生就是一个善于布局控局的人。所以对于如今中原武林的局势，他早就深有了解，因为现在的中原，不知道已经渗透进了多少魔教的暗子。所以这一次，他不会让圣传重蹈当年的覆辙。

    崇缨静静地听他说完，沉默许久以后，她忽然抬起头，脸色有深深的疑惑，问道：“大哥和教主要找的那只圣物，是否就是已经遗落多年的太岁？”

    “是。”崇渊点头。

    崇缨脸色微变，又问道：“大哥先前说若要恢复我，就必须找到两样东西，那两样东西，是不是就是圣物？”

    崇渊没有感到惊讶，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个问题崇缨迟早也会问他的，所以他又缓缓点了点头。

    崇缨脸上的疑惑之色又不由重了几分，道：“圣物真的有那样神奇的作用吗？我指的是恢复我的身体？”

    崇渊闻言顿了顿，然后说道：“就算你对教内的事不感兴趣，那你也应该知道，太岁和玄穹原本就是我圣传的至尊圣物。当年老教主能同时驾驭两只圣物，从而达到了举世无敌的半神之身。而如今教主虽只有其中一只，却已经无敌于西境，所以圣物力量的强大是无法估计的。根据教内的经卷记载，圣物的作用远不仅限于能加强拥有者的力量，它们还有更多不可思议的效用，就算是要复活一个死去的人，也不是一件难事。”

    崇缨在仔细的听着，她虽然不会质疑崇渊的话，但能让死人复活这种超出常理范围之内的事，她心中依然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

    崇渊当然也看出了她的心思，于是微笑道：“这些事，你没有亲自经历过，所以你估计是不会相信的。这也很正常，毕竟你了解的很有限。但不论怎样，你都应该相信我。”

    崇缨只有点头，因为他的确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任何一句假话。

    “可圣物历来只有教主才有资格拥有，大哥又如何能确定找到了太岁，教主会答应你帮我恢复？”崇缨不由微微蹙眉，说道：“因为圣物的力量太过强大，以教主那多疑的性格，她未必会在意一个对她没有任何作用的人的死活。”

    崇渊听到最后这句话，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但他很快就恢复正常，淡然道：“这个你不用操心，只要圣物回归，我自然能保证教主会答应的。”

    崇缨道：“大哥不说我也知道，圣物关系到圣教东引的大业，教主在经过当年的变故以后也心性大变，就算如今她很倚重大哥的能力，但若要她交出那么重要的东西，只怕她也会心有顾虑，因为教主已经是一个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的女人了……”她忽然轻轻一叹，“教主背负了太多的压力和仇恨，就算她也知道大哥对她的心思，但依她的心性，只怕也不会将你放在心上，所以我才会提醒大哥，教主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喝茶吧，”崇渊忽然开口打断了妹妹的话，他似乎极不情愿提及这个话题。他重新为她倒满了茶，含笑道：“此次东行，你任何事情都不需要管，只要跟着我走就可以了。这中原的大好河山，你也可以慢慢欣赏。”

    崇缨心思细腻冰雪聪明，当下也就不再多说了。

    崇渊喝了一口茶，目光转向门口，似在等着什么。

    崇缨察言观色，说道：“大哥，你此时来这里，除了陪我喝茶外，可还在等什么人么？”

    崇渊闻着鼻子前杯子里的茶香，平静地道：“我没有等谁，我在等一个消息。”

    “消息？”崇缨问道：“什么样的消息？”

    “关于一件事，也关于一个人的消息。”崇渊嘴角又勾起了一抹笑意。

    崇缨也微笑道：“能让大哥等候，那件事定然非同小可，那人肯定也不是一般的人了。”

    崇渊微微颔首，道：“事已经尽在掌握，但人，却算是一个意外。”

    “哦？”崇缨似乎来了兴致，柳眉轻挑，“以大哥的智慧和掌控布局之力，还会有什么事和人能成为意外？”

    崇渊呵呵一笑，笑意玩味，“我说过，任何布局都会存在不可预见的变故，我也有及时应对这种变故的能力和准备。但是那个人，却的确让我感到很意外。”

    崇缨掩饰不住神色中的好奇之意，问道：“听大哥这么一说，连我也有些好奇了，那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崇渊缓缓的饮着茶，神情玩味而沉凝，“那是一个不在我情报掌握之中的人，也是一个有趣和有故事的人。”

    “甚至，也是一个很危险的人。”崇渊补充了一句。

    “很危险的人？”崇缨捉摸到了男人话语中的重点，皱眉道：“以大哥的本事，也会觉得那个人有危险？”

    “是的。”崇渊回答得很快，儒雅俊朗的面容上露出一抹古怪却隐含深意的表情，道：“一个初见面就想要杀了我的人，你难道不觉得很危险吗？”

    “杀你？”崇缨的脸色忽然变了变，因为她看得出男人并没有开玩笑，她紧皱着眉头，疑惑地说道：“以大哥的武功修为，难道也会害怕那个人？重要的是，那个人为什么要想杀你？”

    她已经察觉出事情有些不简单，因为她极少见过崇渊会露出那种表情和说出那样的话。

    “我们在中原武林中人的眼里，是邪门魔教，所以他要杀我的原因也并不复杂。”崇渊深吸了一口气，道：“那的确是一个连我也会不自主的心生寒意的人，他的武功很高，刀法更是绝顶，而且更让我感兴趣的是他身上隐藏着的秘密。不过纵然如此，我却不是一个会被人轻易就能杀死的人呢。”

    崇缨听得心里一颤，她语气带着几分急促，“大哥不是说，中原武林最厉害的人是青城山的老道士吗？那这个人又是谁呢？”

    崇渊肃然道：“吕怀尘的确是最可怕的敌人，这一点毋庸置疑，毕竟他是中原摆在明面上的人。但那个人我却没有他的任何情报，连半点也没有。可他所展现出来的本事，却绝不是一个默默无名的人。因为他若倾尽全力，就算遇到了现在的教主，只怕也有一战之力。”

    崇缨彻底被震惊到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圣传教主月无缺已经无敌于整个西境，甚至如今的中原，能与她有一战之力的人，实在是太不多见了。

    她已经从崇渊的表情还有话中感觉到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心里已经对他口中所说的那个人衍生出了深深的忌惮之意。

    圣传在时隔二十多年后再度倾巢而出，目标直指中原，可如今尚未进入中原，便在此遇到了这样一个能令崇渊都感到忌惮的人，这显然不是一件能让人开心的事。

    崇缨也不由得吐出一口气，蹙眉道：“难道大哥现在等的，就是那个人是否已经死了的消息？”

    崇渊摇头，淡笑道：“虽然他的确是一个危险的存在，但我现在还不想要他死。”

    “为什么？”

    “因为我对他身上隐藏的秘密很感兴趣。”崇渊似在回答，也像在自言自语，“如果能知晓他的身份来历，或许我就能得到一些不可估算的收获。”

    “难道就连大哥你也看不出那个人的来历？”

    “我看不出，在我的情报中，甚至整个中原，似乎都从来没有这个人的半点消息。”崇渊细长的眸子闪过亮光，“所以他现在还不能死。”

    崇缨沉默着，忽然悠悠道：“看来这个人一定非常特别，甚至连我都想见见他了。他叫什么名字？”

    崇渊口中缓缓吐出一个名字：“沈默。”

    “沈默。”崇缨缓缓点头，语气沉重：“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你不需要记住他的名字。”崇渊忽然沉声警告道：“你也不需要见到他，因为那是一个很危险的人。”

    与魔教教主都能有一战之力的人，当然是一个充满了危险的人。

    崇缨忽然掩唇笑了，道：“像这样的一个人，难道会杀一个像我这样不会半点武功的女孩子吗？”

    “我虽然今天才遇到他，却已经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崇渊的神情依旧很沉凝，“他或许不会杀你，但他一定会杀我。”

    崇缨的脸色就忽然僵住了。

    因为她可是崇渊的妹妹。

    崇渊的神情忽然一转，“这世上所有的人都有不同的弱点，就算是我也不例外。而我的弱点，就是你。”

    崇缨脸色忽然一阵煞白。

    “如今我不能让任何人触碰到我的弱点。”崇渊目光顿时流露出愧疚，语气温和地说道：“所以，小缨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

    崇缨怔了怔，才缓缓点了点头。

    崇渊忽然神色微变，他侧头看向了门口，门在正传来一阵鞋子踩踏在雪地上的细微的脚步声。

    同时间，门口处的黑衣人恭声道：“禀王首，有消息来了。”

    果然，门口已经出现了另外一个黑衣蒙面人。

    崇渊微微颔首，黑衣人就微微侧身，蒙面黑衣人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进了破庙，躬身站在了崇渊的身后。

    “情况如何？”崇渊面无表情的询问道。

    蒙面人恭声答道：“禀王首，倒马坎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那个人已经在掌控之中。绶真祭司以及夜鸦大人也已就位，不过……”他似乎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崇渊目光一闪，一种无形的压力瞬间从他身上迸发了出来。

    蒙面人顿时感到背心一寒，立刻回道：“不过落日马场出了意外，教主留下的二十名好手全数被杀，石凰圣使也身负重伤，如今她已经逃出落日马场与白河圣使汇合，目前也在倒马坎，看样子似乎正在配合绶真祭司的行动……”

    蒙面人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看到崇渊轻轻抬了抬手。

    崇渊嘴角挑了挑，他的神情阴沉下来，一时没有说话，  谁也不知道此刻他心里在想什么。

    良久，崇渊才嗤笑一声，道：“石凰，终究是安逸的日子过得太久，也难怪会如此不济了。不过你总算还留了几分脑子，没有坏了我的计划。”他忽然冷哼一声，自语道：“沈默，你果然是一个危险的人，等破解了你的秘密以后，你杀我圣教中人的债，我会亲自向你讨回的。”

    崇缨心里又跳了一跳。

    “除此之外，那些该出现的人可都出现了吗？”崇渊冷然问道。

    “禀王首，除了啸鹰帮外，其他四家帮派都已经到了倒马坎。”蒙面人恭声答道。

    崇渊淡淡的嗯了一声，抬了抬手，吩咐道：“传令下去，继续密切关注那里的情况，一有消息，即刻回报。”

    “遵令！”蒙面人应声退了出去。

    崇渊没有丝毫表情波动，他自顾自的继续饮茶。

    “那个人，沈默，确定已经是我们的敌人了吗？”崇缨忍不住问道。

    崇渊淡然道：“你已经听到了，他杀了我圣教二十个好手。”

    崇缨忍不住微微动容，“敢与圣传为敌，看来他的确很有胆量也很有魄力。他到底是中原哪一方的人呢？”

    “像他那样的人，永远只效忠于他自己。”崇渊忽然轻轻一叹。

    “因为他和我一样，都属于同一类人。”

    这句话，崇渊当然没有说出口。

    崇缨又问道：“如此看来，大哥在那个地方布下的局，也是为了他吧？”

    崇渊默默的点了点头。

    他喝完了杯里的茶，缓缓站起身，走到破庙那扇早已布满蛛丝的窗口前，抬眼望向远方。

    “好戏，就要开场了。绶真，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窗口前的青衣男子，嘴角又勾起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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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64章 风起前夕

    崇缨望着窗口前的那个负手而立挺直孤傲的背影，忽然就没有话说了。

    她只觉得那个背影忽然就变得很沉重，也有些陌生起来。

    崇缨的身体相貌虽然还停留在十三四岁的年纪，可是她的心智却早已是二十三岁的成年人。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场意外，此时的她应该早已经是一个落落大方水灵娇俏的大姑娘了。所以如果有谁只凭外貌就将她当成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娃，那就大错特错了。

    但若是没有当年那场没有其他人知晓的意外，那此时的崇渊，还会是圣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首吗？

    这个问题崇缨时常就会想起，可是她没有答案，因为这世上没有“如果”，也没有绝对的事。所以她只好将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归咎于天意，或者早已注定的命运。

    她也早就知道，崇渊将这件事看成是他如今成功所付出的惨痛代价，所以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要让她恢复。

    这也成为了崇渊此次跟随月无缺东来中原的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世上没有哪一个女子不希望自己可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和美丽的容貌。二十三岁的女子，在当下的年代里，大多数都已经嫁为人妻，为人母，这个时候的女人也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她们年轻漂亮且魅力无限，正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美好的黄金阶段。可是崇缨和那些女子不同，十四岁那年，因为一次意外，她的身体就像是被恶魔禁锢了一样再也无法正常生长，甚至连走路这个人类最基本的功能都失去了，所以她只有坐着，一坐就是十几年的时间。而她却并没有因此消沉，也没有放弃继续活下去，这就足以证明她的内心是非常的强大的，她的心智也没有因为身体的原因而变得愚钝，相反，她是一个很有智慧也很坚强的女子。

    她对这个世界依然抱着美好的憧憬，她也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恢复正常。在无数个无人知晓的黑夜里，她曾虔诚的祈祷，希望自己可以像其他人一样拥有属于她自己成熟的身体相貌，也希望自己可以站起来走路，她已经太长时间没有感受到用脚踩在地面上的感觉了。

    这世上有许多人有许多的愿望，在正常人的眼里，走路这种事根本不值一提，但在崇缨的世界里，却是一件奢侈到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但她依然相信有一天她会站起来，对着镜子梳妆。这样的信念除了来自她自己，还有崇渊。

    崇缨相信她的大哥会做到他所承诺过的事，因为这个男人从来都没有让别人失望过。他也有能力去实现他的理想，尽管她也很清楚她唯一的亲人如今所做的事将会引起一场浩大的血雨腥风，可她没有那个能力去阻止，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可以去解决，因为她不过只是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人。

    她很清楚，许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她没有能力去改变。所以这一次她不远万里跟着崇渊来到中原，不是为了见证崇渊如何帮助圣传战胜中原实现教义东传的理想，而是只希望能一直守护着他，只希望他不论如何都能好好活着，仅此而已。

    她能为他付出一切，包括生命。就如同当年那样。

    如今情形，就算崇缨一向并不关注圣传的事，但因为崇渊的关系，她也多少有所了解。圣传要一报当年被中原所败之辱，这并非只是教主月无缺与中原的私人恩怨，而是整个圣传一脉这二十年来的深沉怨恨。二十年前，圣传在西境一脉独大，势力已经遍布西境以及周邻诸多小国，但他们野心勃勃，意欲将圣传之名传至遥远的东方大地。为了了解中原之境的风土人情，年仅十八岁的圣女月无缺自告奋勇携众远赴中原，却在中原发生了意外，而后圣传与中原武林产生了无法解决的矛盾，导致双方大战。圣传因为轻敌和某些变故在中原造成了几乎毁灭性的失败，教主月之华更不幸陨落，两大圣物也被夺走其一，如今下落不明。如此结果，导致圣传残部退回西境时受到了民众的极大质疑，原先被逼不得不暂时臣服于圣传的西境其他势力也趁机煽风点火引起西境混乱，意图将圣传赶下神坛。在那些四面皆敌的岁月里，圣女月无缺在一干残余部众的维护下艰难的维持着声传的尊严，经过多年的斗争和雷厉风行的杀伐手段，月无缺逐渐稳住了局面，圣传势力开始缓缓复兴。

    而后，年仅二十岁的崇渊开始崭露头角，他凭借着出类拔萃的智慧胆识和手段迅速受到月无缺的重视，崇渊开始接触到圣传的权力。而后他辅助月无缺整顿圣传势力，大胆发掘和重用新生力量，并一力促成月无缺登上教主宝座，从而显露出了超强的谋略以及统御之才。为了奖赏崇渊，月无缺力排众议，赐予了他圣传秘门神功“禁神大法”的秘籍，告诉他若能修成此功，他便是圣传新一任王首。

    在二十六岁时，崇渊终于以最短的时间练成了“禁神大法”，无数人也因此见识了他不但有统御之才，更有非凡的武道天赋。但没有人知道为了练成禁神大法，崇渊付出了怎样的代价。而后月无缺兑现承诺，提拔崇渊为圣传王首。

    王首之位，忠于圣传，效力教主，有统御四大天王、六色圣徒以及十二天守的至高权力，生杀大权几乎握于一人之手，崇渊也成为了圣传一脉历史上最年轻的一代王首。

    以最年轻的年纪登上了至高的权力之位，让崇渊一时成为了西境最令人瞩目的人物，他的名望与日俱增。但他没有懈怠，他一面暗自修练禁神大法，使自身修为节节攀升，一面继续加强圣传力量，如今圣传的绝大部分中坚力量都是由崇渊一手发掘而来，更破例在圣传组织结构上增加了“祭司”一职，扩充了力量的组成。

    之后不久，教主月无缺与圣物“玄穹”形成了融合，她的力量得到了巨大的突破和提升，达到了整个西境已经无人能敌的境界。而能得到圣物认可的人才最有资格继承教主宝座，这一向都是圣传的传统，所以月无缺的教主地位越加巩固。在十年的短暂时间中，月无缺与崇渊相互信任配合，圣传势力开始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复兴，便很快就又重新掌控了整个西境。

    月无缺修为猛增，崇渊能力非凡，圣传力量得到恢复，已经与当年战败之前相差无几，这个曾经面临毁灭的教派真正意义上的恢复了生机，无数教众心中都重新燃起了希望，以及斗志。

    ——复仇的斗志。

    中原——不管时间过去多久，这个名字始终就是笼罩在圣传头上的一团阴云挥之不去，可他们不甘背着失败之名，他们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征服和胜利。

    “圣仪天启，旷照千秋。煌煌万世，传吾光明。”

    这是圣传一脉延续百年的口号，他们所敬仰信奉的神之光明，不应该只照耀着西境一个地方。因为他们坚信，天守大神的无上光辉，没有什么地方是照耀不到的，就算是遥远的东方，圣传光明也足以与日出争辉！

    带着这样的信念，重新积攒了雄厚力量的圣传，在同样怀着深重仇恨之念的月无缺的带领下，圣传出动了最精锐的力量，浩浩荡荡的不远万里，再一次踏上了中原，开启了复仇之路。

    这一次，他们要将整个中原武林都踏在脚下！

    崇缨也知道——在决定进入中原的数年之前，崇渊就已经开始秘密的部署，他先后不知派遣了多少人先行进入中原，开始渗透和掌控中原局势。这一点至关重要，崇渊虽然年轻，但他眼光深远，吸取了当年之所以会惨败的教训，更深谙知己知彼的道理。因为他的目标不止是要报复中原武林，更要将圣传东引的大业在他手上完成。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任务，也是极其困难的目标。就算是苦心经营多年的月无缺和崇渊，两人心中都没有十足的把握。其一是圣传教内依然存在着反对的声音，尤其是长老会。这帮人虽然都是一些老朽之辈，但他们也具有一定的声望，这一次之所以没有将月无缺针对中原的计划阻拦下来，完全是因为顾忌月无缺的恐怖实力，担心把她逼急了做出极端之举，再者月无缺和崇渊两人的声望实在太盛，整个西境都将二人视为圣传的救赎。其二，尽管崇渊早有部署，但中原依然存在着不可预知的变故。

    中原武林经过当年一战元气大伤，表面上至今尚未恢复，可二十多年过去，谁也不能肯定中原那些仅存的势力没有在暗中进行相应的准备。所以月无缺虽然苦心经营多年，更有崇渊的运筹帷幄，但前景依然不容太过乐观。

    崇渊明白这个道理，他也很了解中原的历史。千百年当中的中原之境，有无数境外教派意图在中原繁衍生息，但能够成功的，似乎就只有佛门一脉。其他的教派，都只如昙花一现，因为千百年来的中原人心中早已有属于他们自己的信念和信仰，最深植人心的无外乎于“儒释道”三教。而像圣传这种已经在中原造成过浩劫的异域教门，要想重新让中原人接受他们的教义，显然是不太现实的。所以崇渊改变了常规的思维——在不能以和平的方式进行传教后，那就以武力征服，再循循善诱，假以时日，他相信圣传一定会超过“儒释道”三教在中原人心中的地位，就像当初圣传在西境时的处境一样。

    而要想做到这一切，自然不是简单几句话就能做到的，而这也是崇渊如今肩负的重任，所以崇缨才会发现，他的身形竟然那般沉重。

    所以就算她知道要做到这一切需要付出怎样可怕的代价，但她也没有任何理由去阻止。毕竟那可是一个教派百年的基业和理想。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陪在他身边，希望他能实现他的理想。

    可现在，崇缨已经感觉得出，崇渊和在西境时，有些不一样了。

    他变得更深沉，更冷酷，更喜怒不形于色。就算是在听到今日损失了二十名教徒，他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圣传东来中原，需要的是士气，而今日他们刚刚踏足关外，就遭遇到了一名实力几乎可以与教主一战的敌人，更损失了二十名一流高手，如此打击，按照常理是对士气极其不利的。但崇渊却对此没有过大的反应，这自然是不合理的。但令人又不会觉得意外，因为崇渊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想来也是，与圣传谋划了近二十年的大局相比，二十个一流身手的教徒简直可以忽略不计。而他想要得到的，却是更重要的东西。

    崇缨把目光从窗口前的背影上移开，她低头看着手里做工精巧的茶杯，心神忽然一阵恍惚。

    那个人——沈默，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才会让大哥如此忌惮和兴奋？他身上又到底存在着什么样的秘密，才会让大哥如此想要了解？

    崇渊，他到底想要在那个人身上得到什么东西？

    崇缨忽然在心里苦涩的叹息一声，她明明很反感关注这些事情，可如今才发现，她根本就做不到不闻不问。

    她又抬头望向那背影，忽然觉得整个天地的黑暗仿佛都压在了他的背脊上。

    吾心欲静，可风却不止。

    倒马坎的长街中，田望野依旧在看着女人手掌心上的那枚鼻烟壶。

    他忽然低声叹了一声，道：“小石身上带着如此重要的东西，难怪遇到你时会是那种态度，你不相信老夫，这也就很正常了。”

    石锦依一副楚楚可怜的柔弱模样，闻言泫然欲泣地道：“是，还请田庄主见谅。”

    她说完，就重新收回了鼻烟壶。

    薛越依然没有平复情绪，见此急声问道：“这个鼻烟壶是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迅速在田望野和石锦依两人之间转动着。

    曹雄没有说话，但神情同样带着疑问。

    田望野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决定如实相告，他沉声道：“这只鼻烟壶是严场主的贴身之物，同时也是他的个人信物，轻易不曾离身。因为鼻烟壶代表了他的身份，凭此信物可以调动落日马场所属的一切力量，包括落日马场的生意。”他忽然场叹一声，摇头道：“这东西跟着严场主几十年，我们关外这几家多少都与落日马场有往来，却从不曾见过他使用信物。如今信物在小石手上，那就代表落日马场的确出了事，恐怕严场主也当真凶多吉少了。”

    此言一出，曹雄脸色不由一变。而薛越却是仿佛如遭雷击，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曹雄在意的是那只鼻烟壶所隐藏的价值，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所以难免心生好奇。而薛越却是担心父亲安危，如果严守阳真的被人杀了，那薛禹也定然遭了不测。忽然惊闻噩耗，怎不令薛越悲怒交加，痛彻心扉！

    “爹！”薛越厉声悲嚎，他怒瞪着双眼，脸上早已泪流满面，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没了半点力气。

    他身边的亲信也是惊诧失色，慌忙扶住摇摇欲倒的少门主，急声道：“公子切莫激动，我们已经派人前往落日马场打探消息，或许事情并非如此呢？”

    薛越浑身一震，他目露冷光，咬牙切齿的道：“立刻召集人马，我要亲自去一趟落日马场！”

    他不等话说完，迈开脚步就要离开。

    “你这般沉不住气，莫非是要去找死么？”

    一声冷笑忽然传来，让薛越忍不住怒然转身，目光如电冷冷的盯住了说话之人——曹雄。

    “你说什么？”薛越仿佛从对方的神情里看出了幸灾乐祸，他面目狰狞的盯着那位曹家大公子，像是要吃了他一样。

    曹雄丝毫不惧他的冷厉目光，冷笑道：“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薛越上前两步，浑身隐约散发出肃杀之气，他逼近曹雄，两人四目相对，凌厉的眼神在空气中仿佛碰撞出了无形的火光。

    薛越浑身微微颤抖，他用愤怒的语气沉声道：“你用不着如此阴阳怪气，你应该庆幸现在我没有心情，否则你一定会为你说的话付出代价。”

    “你若想继续与我一决高下，曹某乐意奉陪。”曹雄嘴角一撇，有些不屑的道：“不过那要你有命回来才行。”

    薛越脸上肌肉抽搐，他怒声喝道：“你敢小看我？”

    曹雄退后一步，眉峰一挑，语气淡然：“连严老爷子都不敌的人，你要是遇到了他，你认为你有几分胜算？你这般贸然前去，不是自寻死路又是什么？”

    薛越闻言不由一怔，他虽然正处于极度的悲愤之中，但现在一旦稍微恢复理智，却不得不承认曹雄的话确实有道理。

    如果那个女人所言不假，那个以一己之力就灭了整个落日马场，更将西北武林第一人严守阳与双旗门主薛禹同时杀死的人，绝对是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高手。尽管在那个女人的描述中那人提前下了毒，但也丝毫影响不了那人的可怕手段。

    而这样一个可怕的敌人，以薛越如今的武功修为，就算他集齐双旗门所有精锐，只怕也是螳臂挡车，那时非但报不了仇，更有可能会被人趁机灭门。

    细思极恐之下，薛越一时失去了主意，顿时茫然不知所措。

    田望野见状，又忍不住长长的叹息一声，无奈又悲戚的道：“薛贤侄的心情大家都能理解，令尊遭此横祸，老夫同样深感痛心。但如今敌暗我明，在没有确切的消息之前，老夫劝你还是切勿轻举妄动，双旗门是令尊毕生之心血，如今薛门主既已出了意外，那你就更应该忍痛冷静，不能再有差池，如果双旗门因此遭受劫难，那你如何对得起令尊生前的期望？”

    薛越一腔悲怒不得发泄，只憋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含怒沉声道：“在下明白田庄主的意思，但我爹无端遭此横祸，如今却连尸首都没有得见，叫我如何冷静得下来？此仇若是不报，我薛越枉为人子！”

    于钟朝也插话相劝，说道：“薛贤侄，此事非同小可，切不可轻身犯险，且等我们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家再从长计议。”

    薛越顿时觉得心力交瘁，他虽然极想亲自赶往落日马场一探究竟，但一想到此事隐晦不明，只得暂时留了下来。

    他忽然冷眼望向石锦依，冷声道：“石夫人，我等都是江湖中人，可为何却从未听说严老爷子有那么厉害的仇家？”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便又重新聚集到了石锦依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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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65章 其白有垢

    石锦依被薛越充满血丝的眼睛瞪着，忍不住娇躯一阵轻颤，脸上更是现出委屈之色，俨然一副我见犹怜的姿态。

    “薛公子，我也不知道老爷子怎么会有那么一个厉害的对头。”石锦依小声抽泣着回答：“况且你们江湖上的事，我也不清楚啊。”

    她一说完，目光就悄然转向了田望野，这个意思很明显，她希望此地辈分最高的人能为她主持公道。

    薛越被女人一句话说得一时无法再发作。

    于钟朝脸色凝重，道：“能只凭一个人就铲除了落日马场，并击杀了两位一流高手，这个人，的确可不简单呐。”

    他也看向田望野，皱眉道：“田庄主，放眼关外武林，能有此武功修为的，于某可从没见过。”

    田望野缓缓点头，道：“不错，此人不但武功了得，还精通下毒之术，有这等特征的厉害人物，老夫也的确不曾见过。”他喃喃一叹，“而且老夫与严场主相识多年，也不曾听说他有这么一个可怕的对头。”

    曹雄搭话道：“田庄主，于世伯，依您二位的见识经验，可否断定今日我们所遇之事，是否与此人有关？”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不由赫然色变。田望野皱眉道：“曹贤侄的意思，可是认为此人的目标不止是落日马场？”

    曹雄正容道：“关外江湖平静了多年，从没有发生过这般大事，这两件事虽然看上去没有关联，但在下以为，两件本没有关联的事却发生在同一天，这可并非只是单纯的巧合。”

    于钟朝皱眉道：“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个人的来历可就真的需要好好斟酌一番了。但这些年我们几家在关外一向并无纷争，也没有结过什么仇家，到底是什么人要对付我们呢？理由又是什么？”

    他这几个问题，现在没有谁能回答得出来。

    田望野沉吟不语，片刻后他看向石锦依，沉声问道：“小石，你可还记得那凶手的容貌特征？或者他的名字？”

    石锦依闻言，脸上顿时显出无比惊恐神情，她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语气也颤抖不已，说道：“他是一个男人，年纪大约不到三十岁，穿一身黑衣，还有一把刀。”

    她话音略顿，然后语气甚是悲愤的说道：“我不认识他，但我却听他说出了他的名字……”

    薛越目光一闪，急切地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石锦依没有立刻回答，她有意无意的微微转身抬头，目光飘向身后的某处黑暗，缓缓说道：“他叫，沈默。”

    “沈默？”所有人都在心里仔细回忆，但对这个名字却一无所知，因为他们根本就没听说过江湖上有这么一个厉害的人物。

    于钟朝目光望向田望野，说道：“田庄主，可曾听说过江湖上有这么一个人么？”

    田望野摇了摇头，道：“不曾听说。”

    于钟朝脸色沉凝，道：“江湖上时常也有一些年轻的高手横空出世，这本不足为奇。但能以一人之力击杀严场主和薛门主这样的顶尖年轻高手，可以说绝无仅有。而且他为什么要对付落日马场？”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这个问题谁都没有答案。

    田望野缓缓道：“近二十年来，关外江湖以落日马场为首，集在场各位所属的帮派势力，彼此同气连枝，没有发生过争斗恩怨，这样的局面大多都要归属于严场主从中周旋之功，所以才有一段难得的太平日子。而严场主为人光明磊落，待人以诚，关外江湖道上无不对他尊敬有加，这一点相信在场各位也都清楚。而老夫与他相交多年，的确从未听闻他与谁有如此深仇大恨。”

    他脸色沉重，续道：“如今落日马场遭此大劫，其中原因委实难以揣度。倘若不是为了江湖恩怨，那依老夫猜测，或许是有人觊觎落日马场的财富，所以才对落日马场下手。因为这样的事情，江湖上可并不少见。”

    于钟朝微微动容，皱眉道：“但若只是为了谋财，那这个名叫沈默的，他一个人就想吞了整个落日马场，胃口也未免太大了。凭着手段和武功杀人或许并不算难，但一个人就想将落日马场经营多年的家底都据为己有，那可不是一个人就能办到的。”

    曹雄忽然沉声说道：“那如果他并非只是一个人呢？”

    田望野沉声道：“此言有理。以落日马场经营多年的势力以及严场主的声望地位，要对付他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所以对方一定是经过谋划的，那就显然不止沈默一个人，他的背后，一定还有一股我们并不知道的势力……”他忽然脸色一变，似是陡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倏地望向田望野。

    田望野年纪虽大，但心思却丝毫不减敏锐，他当即明白了于钟朝的意思，沉声道：“既然是经过了周密的谋划，那这股势力也一定会想到，动了落日马场，就一定会引起关外其他势力的注意，并且是以我们为首，因为我们与落日马场是盟友。所以在他们的谋划里，并非只有落日马场一家！”

    所有人都人立刻联想到了今天他们收到的那封古怪的信。

    曹雄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薛越，道：“所以那个凶手才会连薛门主都一起杀了。”

    薛越没有开口，但他一张脸已经阴沉得如一潭死水。

    于钟朝同样脸色一沉，“关外江湖已经太平了多年，倘若推测为真，我实在想不到到底是什么样的势力，竟然会想到来对付我们？”

    田望野沉吟许久，然后道：“如今我们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一种推测，但没有得到具体证实之前，一切都还只是一个谜。为今之计，我们只有即刻离开这里，因为如果对方真的要对付我们，那只怕这里已经早就在别人的监视之中了。”

    于钟朝道：“田庄主可是已经认为，我们大家收到的那封信，就是针对我们的圈套？”

    田望野没有肯定但也没有否认，他语气沉重的说道：“若对方真要想对付我们，那没有什么能比将我们几大帮派齐聚在一起，然后一锅端了更好的方法了。”

    “一锅端了我们？”曹雄似有不信，冷哼道：“田庄主的怀疑虽然不无道理，但想要一举击败我们四家联手，这也未免太过狂妄了！”

    田望野沉声道：“虽然的确有些令人难以想象，可对方只出了一个人就灭了落日马场，由此可见他们的力量也非同寻常，不可不防。”

    曹雄脸皮抽了抽。

    于钟朝却说道：“如果现在我们离开，那此地所发生的事又该如何处置？”

    他看着田望野，而他所说的事，自然就是倒马坎那些莫名死亡的百姓了。

    田望野神情肃然，他没有回答于钟朝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对于此地忽然死了这么多百姓的事，不知大家有何看法？”

    略有沉默之后，于钟朝转头向门下弟子询问道：“你们可有发现那些死者家里丢了什么东西没有？”

    他身后的银钩门弟子回答道：“禀掌门，经过查探，这里的百姓都是一些贫苦人家，家里摆设如常，并没有发现有被洗劫的迹象。”

    于钟朝默然点头，良久后说道：“这就奇怪了。这里的人都是普通百姓，应该不会与谁有如此大的仇恨，他们又都是穷人，所以谋财也不可能，况且能有如此诡异的毒，也不是一般的江湖中人所能拥有。可毒杀他们的人又到底是什么理由呢？”

    曹雄忽然语气阴沉地说道：“我们一来到这里，这里就死了人，我可不相信这世上有如此巧合的事。”

    田望野郑重点头，肃然道：“所以老夫隐约觉得此事很有可能也是针对我们而设的圈套。况且无缘无故死了这么多的人非同小可，依老夫之见，此地已经不可久留，我们应该马上离开。”

    于钟朝点头表示赞同，道：“那离开以后，田庄主可有计划？”

    他身为一门之主，并非没有自己的主见，而是眼下有声望辈分都略高于他的田望野在场，出于尊敬和礼貌，他自然会先征求田望野的意见，毕竟这并非是他们某一个人的事。

    而性格中庸的于钟朝更是深谙江湖之道，江湖不完全是打打杀杀，更多的可是人情世故。

    除了于钟朝，曹雄和薛越也向田望野投去了询问的目光。二人虽然都是心高气傲的年轻人，但田望野的声望辈分连他们各自的长辈都要尊敬几分，所以两人自然也率先会征求他的意见。

    田望野沉吟片刻，说道：“如今情况不明，老夫的意思是我们先离开，然后我们各自派信得过的门下前往大风城，将这里的情况报给镇边府。虽说我们都是江湖道上的人，但这关外也毕竟还是朝廷的管辖范围，我们有必要让官府知道这里发生的情况。若不能第一时间让镇边府知晓，恐怕会让官府误以为如此大案与我们有关系，那可就不太妙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不由皱起了眉头。自来官府与江湖都是对立的，但无论哪一个江湖势力，不论这个势力有多强，他们也不得不承认，朝廷官府才是这个天下名正言顺的管辖者，尽管如今这个朝廷已经腐烂不堪。

    而在场的人以及整个关外江湖，对镇边府这个名字都并不陌生。

    镇边府，就是当今朝廷设立在关外的一处军政机要。它的职责是统领边军镇守西北边关，防止西北十五城的蛮族会对中原有不轨之举，成立至今已经有近百年的时间。如今镇边府的主人名叫魏长信，是领受朝廷四品官职的武将。据说魏长信的父亲曾是本朝先皇的得力爱将，辅助过先皇登上大宝，所以一度官拜二品大员，魏家风光一时。但魏长信的父亲是一个性格火爆的武将，不喜于朝堂的明争暗斗，也不善逢迎，于是得罪了许多朝廷勋贵，但幸好魏长信的父亲虽不善官场，但始终明哲保身，没有把柄被人抓住，暗中又有先皇庇护，所以尽管经常被人排挤，总算也还能在京城立足。

    直到三十年前，先皇驾崩，太子继位，就是如今的天德皇帝。魏家失去了先皇这个最大的庇护，在朝廷的地位开始不稳。魏长信的父亲不堪朝堂的争斗，于是主动请缨要求降职调派，天德皇帝感念于魏家乃先皇老臣，便下旨将魏家外调西北，统率边军镇守边关。

    魏家初到边关时，西北关外还处于太平局面，那时中原安定，民生富足，朝廷国力强盛，所以边疆也鲜有外敌侵犯。魏家到了西北后，入主镇边府，虽远离了繁华的京城，但日子却也过得甚是舒坦，俨然一方王侯。

    但至如今，天德帝昏庸无能，导致朝廷腐败，民不聊生，继而诸侯渐起，中原开始风雨飘摇。而关外也有蛮族势力崛起，形成了蛮族十五城的局面，虽然目前并没有对边关发起战事，但也时常有骚扰挑衅之举，隐隐有威胁中原的势头。时至今日，魏长信接替了镇边府大将军职位，开始操练兵马，为预防抵挡蛮族而作准备。

    所以魏长信就是如今西北边关最大的官。

    魏长信虽是官府中人，又官拜将军，但他自小就向往无拘无束的江湖，所以练就了一身不俗的武功，其实力更是不容小觑。如果抛去他将军的身份，把他放在江湖上，也是能与严守阳一论高低的顶尖高手。而他也与关外江湖道上的各路势力颇有交集，因为他深知要想让西北之境保持太平，江湖的势力是不容轻视的，所以魏长信对关外江湖抱着不刻意打压，但也不会袖手旁观的态度，甚至于在某些事情上还会与江湖势力合作，比如落日马场精于养马，严守阳每年都会给镇边府送出数量不少的优质战马，就是一个例子。

    所以当田望野说出要将现在倒马坎发生的古怪之事上报给镇边府时，在场众人都没有反对。

    江湖和官府从来都是对立面，但若真说要与镇边府为敌，目前来说，关外江湖上还没有谁有如此魄力与实力。

    于钟朝想了想，颔首道：“田庄主言之有理，此间之事情况不明，为了避免官府对我们有所怀疑，看来必须要先让镇边府知晓，也免去了我们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田望野点头道：“除此以外，我们立即要让各自的门下做好戒备，随后大家应该前往落日马场，去看看那里到底是怎么回事。等查清了真实的情况，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和应对之策。”

    所有人都默默点头表示赞同。

    田望野忽然看向曹雄，问道：“曹贤侄，你刚才曾说，你父亲今日可是去了大风城？”

    曹雄愣了一下，随后点头道：“不错。听爹说是魏将军派人来请他去喝酒。”

    田望野微微耸了耸眉，道：“看来你们曹门与镇边府关系不错。”

    曹雄没有从他的话里听出其他的意思，也就面不改色的道：“那位魏将军喜爱刀法，所以曾主动来曹门拜访过我爹。他是官府中人，不好拒绝，所以我爹便偶尔前去与他交流武技。”

    薛越鼻孔里忍不住冷嗤了一声。就差一句“官府走狗”没脱口而出。

    曹雄或许是念及薛越的遭遇，没有与他计较。

    田望野摆了摆手，说道：“曹贤侄切勿多想，老夫的意思是，既然曹门与镇边府有所交情，那如果能让曹门主将此地的情况告知那位镇边府的将军，就更能洗清我们的嫌疑了。”

    曹雄欣然点头，道：“如此甚好，小侄即刻就派人前往大风城。”

    于钟朝却道：“此事不急，如今敌暗我明，外面或许早有敌人的监视，还是等我们离开后，大家再各自派人一起前往大风城将消息告知曹门主，如此也能显出此事之严重。”

    于钟朝这话表面上虽没有什么问题，但内中却隐隐透着心眼。

    曹雄虽心高气傲，但却并不愚钝，自然能察觉出于钟朝话意里透着对曹门的几分不信任的心思，但他只是在心里冷冷一哼，脸上却面不改色。

    曹雄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田望野也颔首表示同意，道：“那就这样决定了。”

    随即他又看向石锦依，问道：“小石，如今你可有什么打算？”

    石锦依一听要这里的人要回到落日马场，脸色顿时一变，颤声道：“庄主，你们要去落日马场？”

    田望野郑重点头，道：“要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非去不可。”

    石锦依眼中闪烁着惊恐之色，道：“但如果那个凶手还在的话，庄主可有把握能对付得了他？”

    田望野沉着脸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说出了答案：他没有把握。

    倘若那个人真的仅凭一人之力就击杀了严守阳和薛禹，那这样的武功，就算是经验老道的田望野联合于钟朝和另外两个年轻人，他也没有肯定的把握。

    就在这时，薛越忽然冷声道：“石夫人，你怎么确定那个人还在落日马场？”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冷冷的盯着那个女人。

    从石锦依出现开始，或许是因为得知自己亲爹死在了落日马场的原因，他就对这个女人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质疑感，甚至有些讨厌。

    石锦依闻言好像恍惚了一下，弱弱的说道：“薛公子，我并没有确定他还在马场。我只是猜测，因为如果真是如大家猜测的那样，他杀人是为了谋夺严家的家业，那他的目标就是要拿到我身上的东西，或许他也会猜到我可能还会回去。”

    薛越嘴角抽搐了一下。

    田望野沉吟道：“小石，你的话也不无道理。但纵然如此，我们也会去一趟落日马场，如果你信得过我们，就跟我们一起走。你若单独一个人，实在太危险了。”

    石锦依忽然双眼一红，又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喃喃道：“我自然信得过大家，因为你们都是严家的朋友。我现在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能抓到那个凶手，为我严家上下数十条人命报仇雪恨。”

    她语气甚为沉重，红着眼圈道：“可我一介女流，忽然遭此大难，如今早已六神无主，现在身上又带着至关重要的东西，我的生死事小，严家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家业要是毁在我手上，那才是我的罪过……”她话音一顿，双眉一皱，忍不住咬了咬红润的朱唇，仿佛是做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定，然后她开始缓缓环顾众人，语气虽依然柔弱，但她的话却十分坚决：“如今严家虽只剩下我一个孤寡女流，但偌大的家业还在，可我一个人就算能活下去，也没有办法和能力继续维持老爷子生前留下来的生意。而此刻在场的各位都是在江湖上有名望的一方豪杰，与严家有过深厚的交情，如果各位当中有谁能替我杀了沈默，报了严家满门被灭的大仇，那我石锦依便以最后一个严家人的身份，将以后每年严家生意所得的收益，分四成给替我报仇的人作为报酬。”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各自脸色一变。落日马场每年四成的收益，那可是一笔多到无法想象的巨额财富，无论是谁听了这样的话，都不可能不会心动。

    而在场的人也都不会怀疑这个女人所说的话，因为她的确是严家最后一个幸存下来的人，而她的手上更有能掌控落日马场家业的凭证，所以现在她也就是落日马场唯一的主人。

    江湖上或许没有几个人知道石锦依是谁，也不会买她的账，但凡是与严守阳有深切交往的人，却不得不认那只信物，也不得不买那只信物的账。

    所以石锦依如果真要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去替严家报仇，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而以严家经营多年的家底和在江湖上种类众多的生意，每年收成里的四成的代价也绝对负担得起。

    而对于在场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他们虽然也都是关外江湖上能称雄一方的人物，但若要论及财富，放眼整个关外也没有谁可以和落日马场相提并论。

    所以不管是谁，如果真能得到落日马场每年四成的供奉，那他在江湖上的地位和实力将会得到无法想象的提升，而这样的机会，任谁也不会想要错过的。

    可是要想得到如此丰厚的回报，就必须先付出代价，要先替石锦依杀掉那个屠灭落日马场的凶手。

    可那个凶手绝非凡俗之辈，谁要想杀他，恐怕也并非易事。

    于是在场众人，包括久经江湖的田望野在内，他们闻言都忍不住心动不已，但却都不敢贸然应承。

    石锦依目光里露出哀求与期待的神色，她希望能有人站出来答应她的请求，但现在她只看到了他们的沉默。

    石锦依在心里默默地冷嗤了一声，脸上却是一副失望表情。

    田望野忽然轻叹道：“小石，我们知道你报仇心切，但对方如今的身份来历都是一个谜，我们对他一无所知，况且他武功绝顶，定然不是能轻易就能被杀掉的人物。严场主与我等都是多年的交情，就算你不开出那样的条件，我们也绝不会袖手旁观，至少老夫不会让严场主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但若要替他报仇，还需要从长计议，不能草率从事。”

    石锦依闻言，无比感激的对田望野深施一礼，颤声道：“田庄主侠肝义胆，小女子感恩戴德，如庄主能助我报此血仇，那先时所说的条件，自然也会算数。我虽一介女流，也知道一诺千金，今日在场众位，都可见证。”

    于钟朝也长叹一声，道：“严老爷子英雄一世，实乃关外江湖的泰山北斗。薛门主身为一门之主，也是一方英杰，如今他们却惨遭毒手，实在令人悲愤。同为江湖同道，我等不论是私交还是道义，都不会袖手不管，这一点相信在场各位都不会有异议的。”

    他虽是附和着田望野的话，但更多的却是在顾及薛越的情绪。

    薛越闻言，果然向于钟朝看了一眼，目光里隐约透着几分感激之色。随后咬牙切齿地说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薛越在此立誓，就算倾其双旗门所有，也要将凶手碎尸万段！”

    众人都知道他此时情绪激动愤怒，都一时沉默了下来。

    曹雄却忽然神色一变，沉声道：“我们似乎忽略了一件事。”

    几个人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到了他身上。曹雄看着石锦依，问道：“石夫人，你刚才说，那个叫沈默的凶手，用的兵器是一把刀？”

    石锦依点头道：“是。”

    所有人的脸色顿时都变了，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件事，然后都把目光转向了他们刚才走出来的那间屋子。

    那间屋子里还有六个铁枪门的弟子，屋子的墙上还有一道缺口。

    那道缺口，是被人一刀劈开的。

    刀！

    于是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深深的惊诧。

    薛越冷厉仇恨的目光四处游掠，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就听他沉声道：“那个凶手，难道就在这里？”

    饶是在场之人都是江湖上的高手，此时都不由心里一颤，顿时警惕起来。

    石锦依猛然惊觉，口中惊呼一声，颤声道：“他追来了吗？”

    田望野冷眼四顾，沉声道：“沈默，莫非真在这里不成？”

    石锦依惊慌失色，娇躯颤抖，像是见到了鬼一样的表情，他喃喃道：“他一定是追来了，为了我身上的东西，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他现在肯定就藏在附近……”

    田望野魁梧的身形散发出戒备的气机，冷声道：“这里现在都是我们的人，他能藏在何处？”

    于钟朝沉声道：“立刻召集各家的门下，开始戒备！”

    他旁边的弟子立刻奔了出去。

    有人一动，其他的人也跟着开始行动，转眼之间，整个倒马坎长街上人影灯火晃动，一片紧张肃杀之状。

    扶风山庄，曹门，双旗门以及银钩门四家帮派百余名弟子，他们放弃了搜寻存活百姓的事，开始紧张的向各自的主家靠拢。

    薛越浑身杀气腾腾，厉声道：“他到底在哪里？”

    石锦依浑身颤抖着，忽然，她转过了头，目光望向了黑暗中的某处。

    女人的目光从长街中飘来，沈默顿时有所察觉，冷锐的目光同时看清了她的脸。

    果然是魔教中人！

    沈默心思敏锐，转瞬间就将如今所遇到的疑惑之事进行了串联，他已经隐约想到了什么……

    就在沈默心神微震之际，他以自身修为所散发的气机猛然有了感应，那股熟悉却又陌生的无比压迫的死亡之气顷刻间就将他牢牢锁住。

    那个如同黑夜一般的神秘高手竟然并未真的离去！并且再次向沈默出手了！

    可沈默竟然还是没有立刻察觉到那人的存在，等他有所感应时，已经为时已晚。

    那个人，竟然就真的如同夜色一样，无声无息无处不在。

    沈默顿时如临大敌，浑身气机收敛，他不敢丝毫大意，因为就算是修为高绝如他，此刻也不知道那人会在何时会从何处向他发出致命一击。

    浓重的杀气层层叠加在沈默身上，让他有一种身陷于比黑夜更厚更重的黑暗漩涡中，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就算他双眼拥有着特殊的异能，但此刻仓促之间也无法准确的捕捉到杀气散发的具体位置。

    沈默依然保持着先时的身形位置没有妄动，但他的手已经紧握住了七杀刀柄。

    他的身体每一块肌肉和心神都在一瞬间绷紧，他已经忍不住要拔刀。

    可拔出了刀，又该向何处斩出？

    但若不拔刀，他就会失去先机。

    与这样的高手对峙，一旦失去了微妙的先机，就意味着会面临极其糟糕的结果，包括死亡。

    沈默生平第一次有这种强烈的危机感。

    就在他沉淀情绪，收敛气机，七杀刀堪堪就将出鞘之际，他背心倏然传来一阵森寒。

    黑暗中的沈默心神陡然一沉，他瞳孔骤然收缩，体内真气澎湃狂涌，整个人几乎就要纵弹而出。

    但在那阴沉如死的层层杀机笼罩之下，沈默终究是慢了一步。

    那道森寒之气尖锐无比，瞬间就刺入了沈默后腰气海俞穴，但因为速度太快，所以沈默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那一股寒气一经入体，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窜入五脏六腑，并将他体内沸腾的真元之气紧紧锁住。

    与此同时，有一双手随之搭上了沈默的双肩，十指运转如闪电，只在瞬息之间就将沈默肩井、风门、神道、灵台还有魂门等后背几处穴位接连封住。

    沈默顿时浑身一软，那一身雄浑的功力立时被制，令他丝毫动弹不得。而刺入他后腰封住他功体的，却只是一根数寸长的极细锥钉。

    而那根锥钉上面，还附着一种罕见的毒。

    沈默闷哼一声，目光顿时黯然失色。

    在不过转眼的时间里，他已经受了暗袭，不但被封住了穴道，还被毒禁住了功体。

    黑暗中，沈默低垂着头，无法看清此时他的面部表情。

    他身后的阴影中，白衣的白无垢缓缓站了起来，此刻的他，就像是一条度过了冬眠期的毒蛇，早已不复先前那般惶恐羸弱模样，他挺直了身形，浑身散发出了阴冷诡毒之气。

    白无垢抬起了自己的双手，阴冷桀骜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他的手掌白皙手指修长，看上去瘦削无力，可那一根带毒的锥钉，就是从这一双手上刺出的。

    而此刻，他的右手手指之间还捏着一枚锥钉。

    沈默缓缓转过头，已经没有神采的眸子盯住了那袭白衣，却没有说话。

    或者说，他已经无话可说。因为现在这个情形，他显然是犯了一个错误，而且还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明显感觉到他遇到的是一个针对他的局，但他还是犯了错误落入了圈套，所以此刻他已经无话可说。

    白无垢微微弯腰，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沈默，忽然问道：“你现在是不是想问，到底是你看走了眼，还是我隐藏得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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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66章 长街鹰啸

    沈默却没有说话，因为他对于无话可说的事，一向都不会浪费口舌多说。

    他的目光从白无垢身上越过，看向了他身后房顶下的墙壁阴影处。

    墙壁上的阴影浓如泼墨，此时却好像有一条人影正在缓缓蠕动，像是一条壁虎紧贴在墙面上，显得诡异而惊悚。沈默虽然已经无法动弹，功力也被禁锢，但他依然能清晰的感受到先前那死亡一样的气息就是从那阴影里散发出来的。

    沈默能感觉到，阴影里壁虎一样的人正在盯着他看。那阴冷的死亡气息虽然已经有所收敛，但还是依然紧锁着他，充满了浓重的敌意和杀气。

    沈默无法看清那人的相貌，但他能感受到那人的目光就像是冰冷的毒蛇一样在他身上游动，让他不由得浑身冒出了鸡皮疙瘩。

    无论是谁，在这样的情形下被这样的目光盯着，都不会是一件让人觉得舒服的事。

    “你们和下面的那个女人一样，都是魔教中人？”

    沈默淡淡的问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有任何情绪。

    白无垢白玉一样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那枚锥钉，冷笑道：“听说你是一个很危险的人，我以为你应该早就能看出来的。可是现在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他的话音里满是不屑之意。

    “因为你的确掩藏得很好。”沈默忽然轻轻一叹，道：“所以我也的确看走眼了。”

    他说得很无奈，好像真的有些后悔的意思。

    白无垢还是冷笑了一声。

    这时，阴影里的那个人忽然开口道：“白河，他的计划和布局我不评价，但你演的戏却还有许多破绽，这一点连我都能看得出来。而他说过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人，所以我不相信他没有察觉到你的破绽。而如今我能察觉到他的确很危险，所以为了少一个麻烦，你现在就应该立刻把他杀死。”

    这个人的声音就如同他散发出的气息一样毫无温度，冷血且沙哑，语调也没有任何起伏，在他眼里，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出现情绪波动，也不会影响他的判断。

    沈默没有说话，但他听得很清楚。阴影里的人虽然没有说“他”到底是谁，可沈默却能大概猜出“他”是谁。

    同时他也知道了白无垢原来真名叫白河，那个阴影里的人叫夜鸦。

    沈默对圣传并不了解，但他知道像这样的两个魔教高手，能驱使他们的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身份。除了魔教教主外，或许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崇渊。

    沈默忽然好像明白了一些事。

    就听白无垢又从鼻孔里冷哼一声，道：“就算他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人，此刻已经被我的窃魂钉和拂花手封住了功体，他再厉害也已经变成了一条狗，一条狗又能做什么？夜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阴影里没有声音。

    白无垢忽然狠狠一脚踏在了沈默的背上，然后脚尖用力的蹂躏着，沈默整个人被这一脚踩踏得紧贴在房顶上，他的身体承受着巨大的压迫，胸膛下的瓦碎了一大片。

    可他们没有看清沈默此刻的神情。

    沈默没有表现出丝毫痛苦，他很沉默。

    夜鸦冰冷的声音如钝忍划过铁锅，沙哑得让人心里发悸：“他可是一个凭一己之力就杀了我们二十个教众的人。”

    他沙哑冰冷的话音里透着警惕，也是警告。

    “是，他还重伤了石凰！”白无垢脚尖忍不住又加重了几分力，踩得沈默后背脊椎骨一阵咔嚓连响，他脸上裂开阴沉的狠辣之色，道：“我也想立刻杀了他，但是他却说过要留他活口。”

    他们两人似乎都对他们口中的那个“他”十分忌惮也很尊敬，所以阴影里的夜鸦立刻就没有多说半个字。

    沈默忽然有些艰难的抬起头并望向白河，开口问道：“你原来不叫白无垢。”

    这个时候，他似乎问了一个并不重要的问题。

    白河冷笑道：“我的确姓白，但不是叫白无垢。这个名字我今天才随便想起，说起来现在我还有点喜欢这个名字了。”他忽然弯下了腰盯住沈默，狞笑道：“如果你哪天死在了我手里，一定要记住我的真名，我叫白河，河水的河。”

    沈默沉默了片刻，语气平静地道：“是个好名字，可惜你不配。因为你是魔教中人，所以你们经过的河，一定都满是鲜血。”

    “是吗？”白河淡淡的冷笑，道：“在你眼里我们是魔教，但你知不知道现在下面他们那些人正在说什么吗？”

    沈默道：“现在我大概能猜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白河道：“所以，如果现在我把你丢出去，你认为在他们眼里，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魔教中人呢？”

    沈默沉默了一下，然后答道：“应该是我。”

    白河笑了，笑得很得意，“看来你还不算笨。”

    “如果你想要把我丢出去，那就趁早。”

    沈默忽然盯住了白河，说道：“因为如果太晚，我怕你会后悔。”

    话音未落，锁在沈默身上的阴冷气机顿时一凛，黑暗中的夜鸦因为这句话忍不住又动了杀机。

    因为他有一种感觉，沈默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

    在这种已经受制于人的情形下，谁还会有心情开玩笑呢？

    但白河与夜鸦得到了一个很肯定的命令，沈默不能马上死。

    所以就算夜鸦有杀心，此刻他也不能违背命令。

    下达命令的那个男人，生平最痛恨的一件事就是有人不听他的命令。

    所以现在夜鸦就只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他在黑暗中就像一个猎人紧紧监视着他的猎物。

    白河闻言，先是不由得一怔，随后他狞笑道：“中了我的窃魂钉的人，没有我的独特解药，就算他有通天的本领，也绝不会恢复功力。况且你身上的穴道，也是我用独特的手法所封，你现在功力被制，也别想运功冲穴。”

    “所以你的口气虽然狂妄，但对我不起作用。”白河阴恻恻的说道：“我当然也会丢你出去，很快。”

    他忽然又加了一句，“如果不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你马上死，现在你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他的语气很沉重，带着浓浓的恨意。也不知道他是为什么会这么痛恨沈默。

    难道是因为那个女人？

    沈默忽然就又沉默了下来，他在想另一件事。

    崇渊为什么不杀他？

    这个问题，沈默一时想不出答案。

    白河与夜鸦无疑都是高手，可是他们好像都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在这样要命的情形下，沈默似乎对自己的性命并不在乎。

    他到底是已经绝望，还是真的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就算是一直对他保持着高度戒备的夜鸦，也想不出答案。

    但那个隐身于黑暗中的人，却早已确定了另一件事：沈默是一个真正危险的人。

    可是白河却好像并没有这种警惕性，他对自己的手段一向都充满了自信。

    长街之中，此刻略显忙乱，四家帮派的人从四处蜂蛹而回，一半在进行警戒，另一半都各自向着自己家主的方向靠拢。

    这些人虽然都不清楚他们的家主为何会忽然如此紧张，但他们都是江湖帮派的弟子和下属，所以自然很快就明白这个地方，早已充满了一种味道，危险的味道。

    “沈默”这个名字，忽然就变成了一种无比紧迫的气势，让在场四个人都心里一沉。

    薛越布满血丝的双眼怒突，他已经忍不住想要拔出那柄诡异锋利的剑，为死去的父亲报仇。

    曹雄面色沉重，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凤头金刀的刀柄。

    田望野和于钟朝都是老江湖了，见过不少的风浪，此刻虽然心中同样涌出了惊诧与不安，但身为一门之主，两人还是能保持着冷静的气度，不过冷静之中，更多的是如临大敌的谨慎和沉重。

    但他们却并没有发现有人出现。

    沉默的等待之后，田望野举目四顾，沉声道：“看来那个人并不在此。”

    于钟朝附和道：“就算在，我们这么多人，想必他也没那个胆子现身。”

    曹雄道：“可是墙上的那一刀，明显是有人刻意所为。”

    薛越脸皮抽动，冷声道：“而且那里面还有人。”

    田望野沉吟道：“如果留下刀痕的是那个凶手，那为何他没有将里面的人杀死？”

    于钟朝皱眉道：“如果真是此人，那这里发生的事，莫非也与他有关？”

    众人一时又沉默了下来。

    田望野道：“如今不管他到底在不在此地，我们也应该马上离开再说。”

    石锦依站在众人之间，面无血色。

    她像是受到了极度的惊吓。

    就在这时，长街某处忽然传来一声冷笑，接着就有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亏你们也是关外江湖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此人多势众，却被一个人吓成了缩头乌龟，真是一个好大的笑话。”

    就在众人的惊怒之间，那声音忽然又冷冷传来：“既然你们没有人敢接这个麻烦，那倒不如便宜了我。”

    话音飘渺不定，尖锐嘲讽，声音虽不大，但每一个人都清楚的听见了，让田望野等四人都不由眉头一皱。

    在场虽然有如此多的人，但他们竟然一时无法判断出那说话之人的具体位置。

    就在所有人都在追寻着那人的位置时，长街的一处暗影里陡然掠出一条黑影，其速度之快，当真犹如电光火石，只在一瞬之间，就已经掠到了四人头顶。

    来人的身法实在太快，饶是有田望野这个武功修为最高的老江湖在场，也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来人身形如同苍鹰凌空而至，不见有任何迟钝，凌空一爪就朝石锦依当头抓下。

    在场众人这时才陡然惊觉，那石锦依早已身负暗伤，无法施展武功，她的警觉也大打折扣，此刻惊觉头顶疾风压迫而来，顿时花容失色，忍不住大声惊呼。

    田望野距离石锦依最近，惊诧仓惶之际，蓦然沉喝一声，就见他踏步纵身向石锦依急扑而去，同时双掌开合，轰然一掌击向那凌空的一击。

    与此同时，于钟朝是反应第二快的人，他身形一闪就掠到了石锦依身旁，瞬间一把就将女人拉出了那人的袭击范围。

    就听嘭的一声大震，田望野情急之下的全力一击，已经与那人的凌空一爪接了个正着。一上一下的两人之间的空中顿时迸荡出一阵翻滚的暴烈气机，声势骇然。

    田望野连退两步，脸上顿时一变，沉声喝道：“鹰爪功！你是时鸿尧？”

    所有人都不由脸色一变。

    “田庄主，你的断岳掌果真名不虚传啊！”

    却见那袭击之人长声发话，身形却借田望野的双掌之力嗖地向后退去，进退之间，当真宛如苍鹰一般快疾凌厉，就在众人惊诧之中，那人陡然一个翻转，竟是双爪齐出，猛然抓向曹雄。

    那人犹如鹰掠于空，双爪隐隐带着劲气的碎啸，既快且猛。曹雄猝不及防，瞳孔骤然收缩，浑身不由僵了一僵。他怎么也料想不到，那人与在场武功最高的田望野接了一招之后竟然还有第二个目标，而这个目标居然是自己。

    不过转瞬之间，那人的双爪已经扑到曹雄胸前，暴烈的尖锐之劲激得他一身衣衫烈烈鼓荡，而曹雄心神俱震之下，一时竟然忘了躲避，眼看就要被双爪抓个正着。

    情急之间，曹雄身前陡地炸开一片森寒的剑光，剑光交错形成一片剑网，将那一双凌厉的铁爪牢牢封住。

    那人似乎忌惮剑锋的锐利，不愿与之硬碰，发出一声冷哼，整个人凌空再一个转折，双爪随之脱开了剑网的包裹，随后双足落地，反手一爪抓向那出剑之人的手腕。

    变化不过就在转瞬间，此刻脱离了危险的曹雄才猛然惊醒，他大喝一声身形急退，同时腰间金芒一闪，凤头宝刀锵然而出。

    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出手救他之人，竟是薛越。

    薛越一剑逼退那人，还没来得及撤剑，就已经看到黑影一晃，同时爪影如鬼似魅，已经闪电般朝他手腕抓来。

    薛越虽是急怒交加，可理智却还算清醒，他心知那人功力深厚不可力敌，脚下闪电般往旁边一闪撤臂收剑，但那爪影却如影随形紧逼而至，丝毫不给他有半点喘息的时间。

    薛越本来就一肚子怒气无法发泄，此刻无疑已被激出真火，他冷哼一声，手腕倏然一振，那柄长剑在他真力催动之下顿时弯曲如蛇，竟从那人爪影下方弹出，剑尖如毒蛇吐信，嗤一声刺向那人的手腕。

    “好剑，不差！”

    那人沉声赞了一声，似乎对薛越的诡异剑招颇为意外。但他却并不纠缠，五指倏然一变形为鹰嘴，斜斜啄向剑尖。

    就听叮的一声，那人仅以一啄之力就弹开了如同毒蛇般的剑招，随后脚下一弹，整个人接势一退，正好避过了身后那一刀凌厉刚猛的刀光。

    这一刀金光闪烁，刀势沉重锐利，却是曹雄含怒所发。

    但那人只在看似简单的一退之间，就避过了这盛怒的一刀。

    而薛越的剑尖在那人一啄之下，竟然发出一阵颤抖，剑身上陡然传来一股巨力，震得薛越持剑的手腕虎口一阵发麻。

    好强的内力！薛越心里顿时一沉。

    眼看曹雄与那人就要错身而过，那人忽然身形一矮，竟是在顷刻间转变身法贴地而掠，双爪呼啸带风，猛然抓向曹雄的双足。

    这人不知为何，竟像是不将曹雄擒住就绝不罢休。

    曹雄一刀落空，正处于旧力已竭新力未生之际，而那人身法又快又怪，招式更是出人意料，惊骇之下只有奋起全力纵身一跃，试图脱出那人的双爪。

    但那人的双爪却比曹雄更快，他刚一跃起，一只右脚已经被抓住。

    曹雄背心瞬间冒出了冷汗。

    但那人还没来得及将曹雄拽下来，他的手腕上就又炸开了一团寒芒。

    冷芒如钩似剑，荡开一片飞雪也似的锐光。

    这一次不是剑，而是钩，于钟朝的残月钩。

    那人如不撤手，那他的一只手只怕立刻就要废在了这一钩之下。

    果然，那人忽然一声叹息，抓住曹雄脚腕的手瞬间收回。

    曹雄踉跄着向前奔出几步，模样颇为狼狈。

    而那人已经贴地窜起，身形如苍鹰落地，瞬间已经退出了一丈。

    而长街之中的各家弟子下属，此刻轰然一声齐齐亮出兵器，将那人团团围住。

    但那人却气定神闲负手而立，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

    于钟朝并未趁机追击，他青衫银钩临风而立，尽显一门之掌的不俗气度。

    而那人蓦然现身，在间不容发之间便与在场四位高手接连交手，并从容而退，此人的武功修为，当真令人惊叹咋舌。

    “于掌门，看来你的残月钩又有精进，当真可喜可贺。”

    那人忽然轻轻鼓掌，略显尖锐的声音从他口中缓缓传出。

    于钟朝隐钩于肘后，微微皱眉，盯着不远处的那人，道：“时帮主，你这是为何？”

    田望野沉着脸上前，他审视着对面已经陷入包围的那人，沉声道：“时鸿尧，你在此不问青红皂白意欲出手伤人，这也太有损你啸鹰帮帮主的身份了吧？”

    石锦依惊骇未消，闻言不由猛地看向那人，秀眉紧紧蹙起。

    却见那人一袭黑袍，相貌瘦削，年纪在四十上下，他身形虽并不高大，但浑身却隐隐有饱满的力量透衣而出，再加上他那眉眼之间蕴藏着的冷漠锐利的神采，让人一看到他就不由联想到那空中的猛禽——鹰！

    曹雄双目怒视那黑袍男人，心中陡然一惊，他认得此人。

    这个人，赫然就是名动关外江湖的另一大势力啸鹰帮帮主，时鸿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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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67章 双层布局

    而此刻，孤身一人陷身重围的时鸿尧双手负背而立，他脸上虽全无表情，但那一双细长的眸子里却闪烁着如同鹰隼般锐利的光，面对着包围着他的数十把兵器的冷冽寒光，他竟还能保持着泰然自若的从容之态，仿佛全没有将在场众人放在眼里。

    长街中四家帮派的门下虽个个虎视眈眈的盯着时鸿尧，却没有任何人敢轻举妄动。

    面对着田望野的质问，时鸿尧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已经躲在田望野身后的石锦依脸上扫过，眼眸里就有冷光一闪。而后他移开目光，望向了正对他怒目而视的曹雄。

    石锦依心里惊魂未定，她实在没想到时鸿尧竟会对她做出偷袭之事。如果没有田望野和于钟朝两人的插手，现在她只怕已经被眼前这个黑衣的中年人擒住了。

    此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与在场四个成名高手逐一交手，并全身而退，其武功修为之高可想而知。

    但石锦依想不通的是，时鸿尧初一现身，为何就会对她猝然出手，而出手不中之后，立刻就将目标转向了曹雄，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这个问题的答案，同样也是曹雄此刻最想知道的。

    曹雄也是一头雾水，他不知道自己或者他身后的曹门何时得罪过这位啸鹰帮的帮主。

    时鸿尧出手迅猛凌厉，若非有薛越出手，曹雄只怕已经着了时鸿尧的道。

    所以在发现时鸿尧一双鹰眼看向自己后，曹雄忍不住冷哼一声，一抖手中凤头宝刀，沉声说道：“时帮主，你可是与我爹同辈的长辈，曹家从没有与啸鹰帮有任何仇怨，我也从没得罪过你，却不知时帮主为何要对我下如此狠手？”

    时鸿尧鹰眼般的目光盯在曹雄脸上，闻言淡然道：“你说得很对，我们两家从没有仇怨，你也从没有得罪过我。以我的身份，我的确不该向一个后辈出手。”

    曹雄嘴角抽搐，虎目圆瞪，只欲喷出火来一样。

    田望野沉声道：“既然往日无仇，近日无怨，那时帮主为何要做出这等有损身份的事？”

    时鸿尧目光一沉，锐利之色更盛，他语气忽然转冷，道：“因为我有不得不出手的理由。”

    “什么理由？”曹雄强忍着胸膛里的怒火，沉声质说道：“还望时帮主给在下一个解释！”

    时鸿尧冷哼一声，道：“因为你是曹家的人，更是曹敬武的儿子。”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就忽然一沉。曹雄听得不知所以，质问道：“请问时帮主，我曹家何时得罪过你么？”

    “现在还没有。”时鸿尧冷笑道：“可将来就不一定了。而且得罪的可不止是我时鸿尧一个。”

    “你在胡说什么？”曹雄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我曹雄敬你是一帮之主，才对你忍让三分，现在你如此刻意针对我曹家，莫非真以为我年少好欺不成？”

    时鸿尧冷笑一声收回了目光，似乎不想再与曹雄多说半句。

    曹雄心头无名火腾腾冒出，他正要发作，却见田望野轻轻一抬手，示意他暂且冷静。

    曹雄狠狠的收回了凤头金刀，冷冷的盯住了时鸿尧。想他身为曹门家主曹敬武最出类拔萃也被寄予厚望的儿子，何时曾有过像刚才那般的狼狈模样？

    田望野缓缓上前，向时鸿尧一抱拳，语气凝重的道：“时帮主，大家同为武林同道，而老夫也素知时帮主为人，绝非是那种暗中偷袭的宵小之辈。但如今时帮主却做出如此反常之举，想必其中定有原因，个中缘由，还望坦诚告知！”

    于钟朝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却在四下游移，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时鸿尧看了于钟朝一眼，淡然说道：“于兄不用再找了，我就是一个人来的。”

    他语气平淡，却有不少人都忍不住脸色微变。

    于钟朝被他道出用意，也淡然一笑，坦然说道：“时帮主切勿见怪，如今此地情况复杂，由不得于某不多个心眼。”

    时鸿尧似乎并不意外，他看向田望野，说道：“我知道如今你们心里一定都在想，为什么我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田望野神色颇为谨慎，闻言答道：“时帮主趁夜而来，的确有些令人意外。”

    “那不知你们各位为何也会齐聚于此？”时鸿尧却反问了一句，接道：“关外四大帮派竟然会不约而同的相聚于这小小的倒马坎，想必才会更让人觉得意外吧？”

    田望野等人都微微皱眉，并没有立刻回答。

    时鸿尧却眉头一挑，道：“其实你们不说我也知道原因。因为我之所以会来到此地，原因和你们是一样的。”

    于钟朝脸色微变，问道：“莫非时帮主也收到了一封信？”

    时鸿尧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答道：“没错。”

    田望野沉吟道：“所以时帮主来此，也是为了一探究竟的吧？”

    “是。”时鸿尧道：“可惜我虽来了，却并没有看出端倪。”

    曹雄忍不住冷哼道：“时帮主既然也是为了那封信而来，却为何又要对在下出手？”

    时鸿尧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曹雄脸色铁青，猛然醒悟，立即大声道：“难道时帮主怀疑那封信是出自我曹门吗？”

    时鸿尧终于瞟了他一眼，冷冷说道：“是又如何？”

    曹雄顿时大怒，额头上青筋暴起，厉声喝道：“你休得血口喷人，你有何证据证明那封信是出自我曹门之手？”

    时鸿尧脸色冷漠，淡然道：“如果我有证据，那此刻哪里还有你说话的份？”

    曹雄额头青筋跳动，脸上肌肉抽搐，怒火已经让他逐渐失去了冷静，他蓦然踏步上前，戟指时鸿尧，怒声道：“姓时的，枉你也是一帮之主，我曹门一向与你无冤无仇，你竟然空口无凭的口出污蔑之言，你若不说个清楚，我曹门岂能与你善罢甘休？”

    他言语激动，几乎忍不住就要拔刀。

    所有曹家的扈从们也都群情激愤，每一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刀。

    时鸿尧依然双手负背，一副冷漠姿态，毫不在乎曹雄的威胁。

    田望野见曹雄神色不对，唯恐两人再次发生冲突，他立刻又上前一步，拦在后者身前，沉声道：“时帮主，你怀疑我们大家收到了那封信，是曹家所为？”

    时鸿尧冷着一张脸，目光锐利的道：“没错。”

    田望野喉咙里咳了一声，道：“时帮主，若是没有证据，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曹家与我等各家这些年在关外不但从无冲突，更是同气连枝的武林同道派门，曹门家主敬武兄也是你我相识之人，他的行为作风关外江湖有目共睹堪为君子。若此事是他所为，老夫实在想不出他这样做的理由。”

    于钟朝也接话道：“田庄主所言极是。时帮主，此事虽然极为古怪，但若要说是曹家所为，这也未免太让人难以置信了。大家都是相识多年的武林同道，实在不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伤了彼此的和气。”

    面对着接连的质疑，时鸿尧并不在意，他淡然道：“你们相不相信并不重要，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就够了。”

    曹雄额头上的青筋又开始跳动起来。

    田望野忽然轻叹一声，道：“既然时帮主相信自己的判断，那不妨说出你怀疑的理由。”

    时鸿尧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又开始从众人的身上扫过，然后开口问道：“你们难道真的相信，严守阳已经死了么？”

    此言一出，大家脸上又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石锦依连忙颤声道：“我亲眼所见，自然是假不了的。”

    时鸿尧鹰隼一样的目光瞬间就盯在了她的脸上，冷冷道：“你说你亲眼目睹严守阳被人所杀，那他的信物为何会在你身上？我可是听说那只鼻烟壶严守阳可是轻易不会离身的。而且你也说过，那个凶手武功很高，那你又是如何能在他的刀下从严守阳的身上取得那件东西的？”

    所有人都不由两目光聚集在了石锦依身上。

    时鸿尧的问题其实并不难，但是他们竟然并没有想到这一点。

    于钟朝忍不住说道：“看来时帮主早就已经到了，我等竟然却毫无所察，时帮主的武功果然又大有精进。”

    时鸿尧摇头道：“这并不重要。”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依旧紧盯着那个女人。

    石锦依面不改色，但心里却冷哼一声，暗道：“看来这家伙还真不算傻。”

    就见她脸上露出悲愤之色，怯弱无比的说道：“这只鼻烟壶是老爷子在中毒之时，趁乱交给我相公的。相公本来打算带我逃跑，但那人实在太厉害，我们没有机会，老爷子与薛门主拼命阻拦凶手时，相公才将信物交给了我，在他们的拖延下，我才得以逃出落日马场，可怜我相公也死在了那人的刀下……”

    话还没说完，她就又忍不住泪如雨下，看上去悲痛已极。

    时鸿尧脸色未变，眉头却微微一挑，然后缓缓道：“你说得的确合情合理。但我实在不能相信，就凭一个人，就能将偌大一个落日马场满门灭尽。”

    石锦依脸色苍白如纸，颤声道：“时帮主这话是何用意？莫非你认为我在撒谎么？”

    时鸿尧冷冷道：“我没有说你撒谎，不过没有亲眼所见，我是不会轻易相信的。”

    他这话没有问题，换作在场的其他人，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们也不敢相信。

    石锦依欲言又止，眼圈却更红了。

    田望野沉吟片刻，沉声道：“时帮主的疑惑同样也是我们的疑惑，但这个问题不难，我们大可以立刻赶往落日马场，自然就能得到答案。”

    他语气一顿，目光射向时鸿尧，道：“但老夫不明白，时帮主为何一现身就要对她出手呢？”

    他伸手指向脸色煞白的石锦依，道：“时帮主，你应该不会不认识她吧？”

    “我当然认得，她是严家的少奶奶。”时鸿尧脸色不经意间就闪过一抹冷色，“去年在落日马场，我见过她。”

    田望野点头道：“既是如此，时帮主对此可有何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时鸿尧淡然道：“我不想伤她，只是想要看看她身上的东西而已。”

    众人神情立刻一变。石锦依脸上更是露出无比惊恐之色，但内心却充满了疑问。

    田望野不由浓眉一凛，沉声道：“时帮主，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时鸿尧嘴角露出一抹奇怪的笑意，语气淡淡地道：“她想用严家的银子换你们为她报仇，既然你们谁都不敢答应，那我却想试一试。”

    田望野心里微微一动。

    石锦依忍不住弱弱的开口道：“既然时帮主想帮我报仇，说一声就可以，也用不着对我一个弱女子出手吧？”

    时鸿尧呵呵笑道：“我若不动手，你会将那东西拿给我看吗？”

    石锦依脸色一变，蹙眉道：“时帮主说的可是我身上的信物？”

    时鸿尧没有说话，只是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

    石锦依大是不解，喃喃道：“这是我家老爷子的信物，时帮主为何想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时鸿尧。

    时鸿尧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第一次露出严肃之色，缓缓问道：“不知各位可曾想过，她身上的信物，到底意味着什么吗？”

    所有人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就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这个信物，是严守阳的私人信物，关系着整个落日马场的势力与财富。在那些与严守阳有紧密来往的只认信物不认人的那些无法估算的关系网中，这个信物无疑就是如今能主宰落日马场命脉的关键。

    谁拥有了这个信物，就相当于拥有了整个落日马场，以及与落日马场一切有关的事物。

    拥有了这个信物，就能在关外江湖上富甲一方，更能号令群雄，成为一方之霸。

    但现在，这个至关重要的信物，却在一个毫无武功的柔弱女子身上。

    众人想到此处，都不由看向了石锦依，同时心里都各自涌起了不同的想法。

    石锦依表面上是一副不知所错的表情，心里却在不停的冷笑。

    诚如他们现在所想，她的目的，就是要用身上的这只信物，让关外五大帮派产生隔阂，甚至发生争斗。

    因为她知道，没有谁能对信物背后所代表的势力与财富不感兴趣。

    贪婪，本就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劣根与弱点。

    这一场计划，虽然石锦依是临时参与进来的，但她作为一个极有想法和智慧的女人，很快就能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出来，用来弥补她今天所犯下的过错。

    同时因为她的出现，也让这个计划变得更为完美和丰满。石锦依相信，只要计划成功，圣传就能以最低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收获，让关外江湖顷刻间就丧失抵抗，成为圣传的掌握。而这样的功劳，也一定会让那个男人或者教主对她的失败网开一面。

    石锦依忍不住微微侧头，目光扫向某处房顶的黑暗。

    她心里有些得意，这个时候，那个可怕又可恨的男人——沈默，如今应该已经被制住了吧？

    她虽然已经从同为六色圣徒的白河口中得知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要设局对付沈默，但她并不清楚那个男人设局对付沈默的原因，以她的想法，凭那个男人的能力，一定也可以杀得了沈默的。

    石锦依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崇渊的目的——圣传已经举全教之力踏入了中土之境，他们的目标是中原武林。所以西北这个地方，目前还不足以对圣传造成威胁，但却不得不进行清洗和控制。除去了西北江湖的各路势力，就免去了圣传的后顾之忧，但崇渊并不希望在西北投入太多的力量，因为他的主要力量必须用来对付中原，所以崇渊设下了这一个局，他只用了五封信，就让西北势力最大的五个帮派一起来到了倒马坎，再一次性干净利落的将他们尽数铲除。

    但石锦依想不通的是，王首崇渊为什么要下令不可杀死沈默。她知道白河肯定知道原因，但白河却并没有告诉她。

    石锦依一向都知道，白河，那个相貌英俊性格阴狠的男人从来都很喜欢她。就算知道她已经早已成了别人的女人，他依然也还喜欢着她。这一点，女人从今天遇到他时，从他握住她手的时候，就已经能够确定了。

    女人以前对他的所有要求，白河都会毫不犹豫的满足她。但这一次，他居然已经开始对她有所隐瞒了。

    石锦依也同时感觉到，王首崇渊，一定想从沈默身上得到一些什么。

    那个沈默，到底是一个什么人？

    这个问题的答案石锦依不知道，她一想起今天在落日马场的情形，她的背心就忍不住开始发寒，她的身体内甚至会觉得有虫子在爬，那一道森寒的“关山九重”的刀气，就仿佛是寄身在她身体里的一道催命符，随时就可以要了她的命。

    女人有些怀疑沈默是不是在恐吓她，但她不敢运转内力，在性命攸关的时候，没有人有用自己生命作为试探死亡的那个勇气。

    没有人不怕死，尤其是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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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68章 迷雾难明

    就在石锦依心头念头纷闪之际，田望野忽然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向时鸿尧，说道：“她身上有严守阳的信物，所以她现在自然就已经就是落日马场的继承者了。”

    这个答案，自然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也是那个信物最直接的作用和意义。

    “落日马场在关外经营数十年，实力自然不用时某多说。”时鸿尧沉声道：“严守阳这些年让我们这些关外帮派和平共处，以他的为人和信誉，时某自然也是尊敬和信得过他的。”

    众人都没有搭腔，静等他的下文。

    就见时鸿尧冷眼望向石锦依，道：“但时某却信不过她。”

    石锦依顿时露出委屈不解的表情，她咬着朱唇，泪眼朦胧的看着时鸿尧。

    于钟朝皱眉道：“时帮主，莫非你连她也怀疑不成？她可是严家的儿媳妇。”

    时鸿尧冷笑一声，道：“江湖诡谲，人心难测。在没有了解具体经过之前，时某可是谁也不相信的。”

    曹雄忽然冷笑道：“你先是怀疑我曹家，现在又怀疑她。可是你却一出面就想抢人家的信物，要说人心难测，只怕就是说你自己吧？”

    时鸿尧冷冷道：“时某做的事从不否认，你这小子要这样想，请随意便是。”

    曹雄眉宇间怒色一盛，他咬紧了牙，握刀的手已经筋骨凸起。

    薛越在一旁冷眼旁观，久久不曾说话。

    田望野也皱眉问道：“莫非时帮主前来此地，就是为了要抢夺严家的信物不成？”

    时鸿尧淡然道：“严家信物，关系到落日马场巨大的财富，无论是谁，要是知道信物在一个女人身上，只怕都会有占为己有的想法。”

    众人神情顿时微微一变，这个诱惑的确是可以让任何人都能动心的。

    在场众人，包括田望野在内，当想到落日马场背后所代表的巨大财富和势力时，心中也曾涌起过波澜。

    所以尽管时鸿尧的话很锋利，大家却都没有开口反驳。

    时鸿尧的目光就像刀子一样缓缓从众人脸上扫过，就像是在看盗贼一样。

    “可是我虽然想要看看那信物，但却并不想趁机掠夺严守阳的家财。”时鸿尧眉宇间露出傲然神色，冷笑道：“我只是不想被别人玩弄，所以一定要查清楚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阴谋。”

    于钟朝沉吟道：“但这与时帮主怀疑曹家又有何关系呢？难道时帮主也怀疑，屠灭严家和我们收到的信，都是同一件事不成？”

    时鸿尧语气平淡，道：“于掌门，这些疑问想必你们心中早就有了相同的想法，如今又何必问我呢？”

    曹雄又忍不住重重的冷哼一声。

    田望野咳嗽一声，抱拳说道：“时帮主，既然今日大家都因此事而来，事关重大，就该齐心合力解开疑团，时帮主若有见解，不妨坦言相告。”

    扶风山庄在关外江湖上也是极有声名的地方，田望野同样也是颇受人尊崇的武林名宿，他的话当然也极有分量。

    时鸿尧默然良久，才缓缓说道：“落日马场这些年笼络各家势力，严守阳一手促成了关外江湖的平静，如今却突然遭遇灭门之祸，他一手经营的庞大家业如今就将会成为无数人觊觎的目标。如此一来，势必引发一场血雨腥风，这才是这件事背后所隐藏的可怕之处。”

    几人闻言，都一下子沉默了，时鸿尧的话他们并不是想不到，而是因为事发突然，他们来不及细想。

    如今突然被提及，所有人都暗暗心中一凛，时鸿尧的设想并不是没有可能。

    田望野脸色深沉，道：“所以这就是时帮主所说的阴谋？”

    时鸿尧脸色冷沉如水，“如果不是刻意所为的阴谋，那我们各家怎么会在同一时间收到一封同样的信？这也未免太巧合了吧？”

    见没有人说话，时鸿尧从怀里取出那封信，沉声道：“这封信里所说的内容，不知各位有何见解？”

    他手里的信封和其他四人收到的信果然是相同的，那么不用看也可以猜到，信中的内容也一定和他们的信是一样的。

    田望野皱着眉头，说道：“信中说事关我扶风山庄的存亡，请速到倒马坎。但老夫至今也没有发现，那到底是什么事。”

    时鸿尧道：“田庄主可曾认为，这是有人在故布疑阵？”

    “没错，老夫的确这样想过。”田望野沉吟着道：“老夫这些年从未与谁有过仇怨，所以一时实在想不出为什么会有人写这封信。”

    一直冷眼旁观的薛越此时冷冷说道：“可是如今看来，只怕这封信所说的内容的确是真的。”

    他虽然极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亲爹已经死了，但不知为何，纵然是心中十分讨厌那个女人，可那种极度不详的感觉却始终笼罩在薛越的心头。

    现在他这样一说，无异于就肯定了石锦依所说的事是真的了。

    时鸿尧忽然微微一叹，他将那封信重新收起，说道：“如果薛门主当真已经和严守阳一起死在了落日马场，那这封信中说的话自然就是真的。”

    于钟朝眉峰一扬，说道：“所以时帮主的意思是，屠灭严家的人目标不仅仅是落日马场，还有我们？”

    “或许不止是我们……”时鸿尧语气里忽然多了几分不安，“既然有人敢对严家的落日马场下手，那他们的目标，只怕不但包括了我们，更是整个关外江湖！”

    众人的脸色又不由变了一变。

    石锦依趁伸手抹了抹眼角泪痕的动作，掩去了脸上猛然露出的一抹狠厉的杀气，心中不由狠狠冒出一个念头，那就是一旦有机会，她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这个时鸿尧。

    她心中杀意一动，体内经脉中就有九处窍穴猛然一阵刺痛，极度的痛苦几乎让她忍不住要痛呼出口。

    石锦依顿时浑身冷汗直流，骇然惊魂之下，她恨不得立刻就将沈默碎尸万段。

    如此一来，在没有发动这场布局的最后杀着之前，她就只有继续扮演她那严家儿媳妇的身份，不敢再妄动半分杀意。

    “整个关外江湖？这也未免太难以置信了吧？”田望野沉声道：“且不说其他，这些年关外江湖在严老爷子的促使之下，我们五家同气连枝，关外才有这难得的平静，老夫实在想不出到底是何人能有如此实力，胆敢与整个关外江湖为敌？”

    倘若猜测为真，这的确是一个无法让人置信的事情。

    时鸿尧忽然冷哼一声，道：“到底是什么人时某也还不确定。不过我能肯定的是，就是因为关外江湖平静得太久了，所以才有人想要打破这种平静，于是才会利用诡计掀起风波。”

    他看着众人十分疑惑的神情，又接道：“有些人希望江湖能够太平，但也有人却不愿那样，因为江湖一旦平静了，就意味着会失去很多机会。”

    所有人立刻都明白了。时鸿尧说得很对，江湖就是一个充满了利益和血腥但又没有固定地点也没有具体位置的所在，世上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所以在江湖上的人，永远都走不出恩怨情仇和名利权势的范畴。而一个太过平静的江湖，岂非就会让太多的人失去了从中得到利益和实现其他目的的机会？

    那些目的，小到一己私仇，大到争霸江湖。而一个太平的江湖，显然就已经失去了它的本质，那显然不是那些心怀野心的人愿意看到的。

    于钟朝脸色沉静，缓缓道：“可是关外江湖这么多年来，并没有任何一个能同时与我们五家势力分庭抗礼的力量。”

    薛越却冷声道：“或许就是因为没有这样的力量，所以才会有人想将我们一举击破，我们五家势力一旦散了，那这关外江湖就成了一盘散沙的混乱之地，岂不正成了有心人可以利用的机会？”

    时鸿尧闻言，就不由得朝薛越投去了略微赞许的目光。他没有想到正处于悲愤焦躁的薛越还能有如此冷静的思绪。

    田望野江湖经验老道，很快就能猜想出其中的关键，于是他沉吟道：“按照这样的猜测，所以才有人会选择向落日马场出手。因为作为关外江湖最有声望，也是促成我们五家帮派连成统一阵线的严守阳一旦死了，必将会成为引发混乱的导火索。如此一来，设下这个局的人不但能从中谋夺到严家的财富和瓦解落日马场的势力，更能让整个关外陷入混乱。更可怕的是如此一来，只怕整个关外江湖或许都会怀疑严老爷子的死是我们五家所为。这背后所隐藏的祸心，可真是何其歹毒啊！”

    于钟朝缓缓说道：“倘若要确定这个假设是真的，那就必须先找到这个阴谋的主使者。况且我们已经说过，关外江湖上并没有能与我们相抗衡的力量。”

    时鸿尧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说道：“这关外江湖上或许没有能与我们五家联盟相抗衡的力量，但江湖之外呢？”

    他这句话一出口，众人就顿时安静了下来，他们仿佛同时察觉到这句话中的含义。

    此时的他们，心中都在“江湖之外”这几个字的意思。

    何为江湖之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这个可大可小的“江湖”，岂非也正是在王土之内？

    田望野双眉紧皱，他好像忽然想明白了什么，目光就不由悄然看向了曹雄。

    曹雄一向沉着心思缜密，这时也已经想到了某一点关键处，他脸色就更阴沉了几分。

    重重的冷哼一声后，曹雄直盯着时鸿尧，沉声道：“时帮主，你有话就请明说，又何必故作神秘呢？”

    见众人一时都面露沉重神色，时鸿尧淡然一笑，却答非所问的缓缓说道：“最近我曾听闻过一些消息，不知各位是否也同样听到过？”

    田望野缓缓吐出一口气，问道：“这个江湖上每天都会有各种不同的消息，却不知时帮主说的是什么消息？”

    其他人虽没有说话，但目光全部都聚集到了时鸿尧身上。

    时鸿尧忽然收敛神色，沉声道：“我听有人说，这关外江湖中，有人暗中与西北十五城的蛮族勾结，蛮族意欲出兵侵犯边关……”

    就在众人的惊诧神情中，他又接道：“另外还有人说，有人想要借助官府的力量，铲除我们这些关外的江湖势力。”

    所有人的脸色立刻都变了，时鸿尧的话就像是一道响在他们耳边的惊雷，让他们一时完全愣住。

    这两个消息，无论哪一个，都绝对算得上是能让人瞠目结舌的大事。

    田望野怔了一怔，忽然沉声问道：“时帮主，这些消息，你是如何得知的？为何我们都不曾听闻？”

    时鸿尧摇头道：“这不过只是一些零碎的江湖消息，也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何人传出，可信度也并不高，所以在听到之后，我也并没有太在意。但是当我收到了那封信以后，才隐约觉得那些消息，或许并不是空穴来风。”

    于钟朝双眉皱得更紧了，他一向冷静的神情此刻也有了动容，沉声道：“可是这两个消息，无论哪一个是真，都是足以影响关外局势的大事。”

    时鸿尧缓缓说道：“不知各位觉得，这两个消息，到底哪一个可信度最高呢？”

    场中几人心思涌动，暗中都各有想法。

    于钟朝沉思一会，率先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说道：“蛮族盘踞西北十五城多年，他们崇尚武力，悍猛善战，近两年虽然颇具规模势力，但他们一向各自为尊，各城相互之间发生争斗之事时有发生，所以并不能形成统一的力量。而如今朝廷虽然腐败黑暗，各地王侯拥兵自重，朝廷气运日渐衰弱，但这大雍皇朝终究还没有倾覆，国力虽已大不如前，却也依然尚存。而这西北边关还有镇边府坐镇，这两年姓魏的正在暗中厉兵秣马，想必也已经开始重视蛮族的动向。而以蛮族如今的情况，想必也没有那个实力贸然与大雍开战。所以于某以为，蛮族发兵边关的消息并不可靠。”

    自古以来，百姓妄议朝廷都是大忌，但对于一向“以武犯禁”的江湖中人来说，非议朝廷这种会被论罪的事，根本就不值一提。

    而于钟朝这一番话，也的确说得很有道理，在场众人都是在这关外摸爬滚打许多年的老江湖，对关外局势或多或少都有些了解，而于钟朝显然对蛮族的情况也十分熟悉，所以大家都默然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观点。

    时鸿尧闻言抚掌而笑，看着于钟朝道：“于掌门不但一对残月钩名动江湖，对这关外的大局大势也有如此深刻的见解，真是令人赞叹。”

    于钟朝微微一笑，道：“大家虽然是江湖中人，但说到底也是在这大雍皇朝的土地上生存，情势所为，也不得不有所了解了。”

    江湖，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另一个“国度”，有着它自己的法则，江湖人也从来都不屑官府，与官府为敌的事迹屡见不鲜。但无论江湖这个国度如何庞大如何藐视朝廷王法，毕竟都是存在于“王土”之上的，所以江湖中人要想生存下去，最好的方式就是尽量不与官府搭上边，不主动与官府为敌。而官府也知道江湖是不能被消除的，所以对江湖上所发生的事，只要不触及朝廷底线，往往抱着江湖事江湖了的原则，并不会刻意打压逼迫。

    而江湖中人虽然更愿意在江湖的法则下生存，但也会承认他们是属于当前王权下的子民。

    而这样的情形，已经延续了无数朝代和无数岁月。

    时鸿尧笑道：“于掌门所言极是，时某也颇有同感。”

    田望野接着话题，面色沉着地问道：“如此说来，你们二位的意思是，有人暗中与官府勾结，想要铲除我们这些江湖势力的消息就比较可信了？”

    时鸿尧再一次收敛神色，道：“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田望野又问道：“若这个消息是真，那时帮主认为，想要借机铲除关外江湖势力的人又是谁呢？”

    时鸿尧忽然微微一叹，道：“田庄主觉得，这关外江湖之外，谁最有理由最有实力能够做到此事呢？”

    田望野又愣了一愣，略微思索后答道：“这关外江湖之外，自然是要属镇边府的实力最强……”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轻易说出口的一件事，便立刻闭嘴了。

    田望野虽然不再继续说下去，但其他人都已经知道他想要说的是什么了。

    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这关外江湖之外，当然就只有拥有边军的镇边府势力最强，也最有理由对付关外江湖势力，因为镇边府代表的是官府，是当今的大雍朝廷。

    江湖与官府自古对立，所以官府若要对付江湖，随便都能找出几十上百个理由。

    于钟朝沉声道：“所以这就是时帮主对曹贤侄出手的原因？”

    曹雄脸皮又一阵抽搐。

    时鸿尧毫不犹豫的答道：“是。”

    “理由呢？”于钟朝皱眉又问。

    时鸿尧挑了挑眉，道：“因为曹敬武最近和镇边府走得很近，由不得我会有次想法。”

    曹雄顿时怒不可遏，厉声叫道：“姓时的，我爹最近不过是受魏长信的邀请，所以才会去镇边府与他交流武学，你有何凭据说我曹家与官府勾结？”

    他火冒三丈，指着时鸿尧喝道：“今天你若不能说出个缘由来，可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他急怒攻心，紧握凤头宝刀的手已经开始在颤抖。

    曹家在关外也是名门世家，何时被人如此污蔑过，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时鸿尧冷笑一声，道：“刚才我已经说了，我若已经掌握了证据，那此刻你早已没有说话的份了。”

    田望野忽然轻轻一叹，目光望向时鸿尧，微微皱眉，道：“方才时帮主一现身就想要夺取严家信物，继而又对曹贤侄出手。莫非你真的认为，那个阴谋的主使者，或者说那个勾结官府的人，就在我们五家势力之中不成？”

    他没有明说时鸿尧是怀疑曹家，就已经算是很顾及曹雄这个后辈的面子了。

    时鸿尧沉吟片刻，随后淡然道：“我想要夺取信物，就是想看看那东西一旦落入我的手中后，你们之中谁最想对我出手，或者说是最希望从我手中重新夺回信物……”

    “虽然各位都已经与我动了手，但是……”他微微摇头，接道：“结果却好像与我的预料有所偏差，所以我的怀疑就少了一半的依据。”

    曹雄厉声道：“那你又凭什么怀疑我曹家？”

    时鸿尧冷眼盯住了曹雄，道：“因为你爹曹敬武，今日恰巧去了镇边府，这也太巧合了吧？”

    曹雄怒目而视，大声道：“我爹有手有脚，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仅凭这一点你就怀疑我曹家，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时鸿尧目光一冷，微微眯起了鹰隼般的眼眸，似乎已经动了气。

    但他的身份让他此刻不会轻易再对一个后辈出手。

    于钟朝出言打断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紧张局势，望着时鸿尧道：“所以时帮主一现身就想要抓住曹贤侄，目的就是为了胁迫曹家么？”

    却见时鸿尧微微一叹，有些无奈的道：“事以至此，我只有出此下策，若能确定此事的确与曹家无关，那时某也定会亲自上曹家负荆请罪。但若真有此事，那……”

    他话头戛然而止，目光却如闪电一般射向了曹雄。

    曹雄被他看得心里一凛，又一次几乎忍不住要拔刀而起了。

    田望野插话道：“可惜时帮主的计划被我们打断，那接下来不知时帮主又有何打算？”

    他摇头道：“曹家世家名门，曹敬武也是响当当的一方人物，老夫实在不愿相信此事是他所为。”

    时鸿尧摇头道：“时某无意与各位为敌，所以才会孤身而来。如今既然你们都选择相信曹家，那接下来就只有大家一起将你们刚才说说的那个凶手找到了。”

    话题又重新回到刚才，此刻他们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找到或者抓住那个叫“沈默”的凶手，因为在石锦依的描述里，沈默才是能够揭开所有真相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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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69章 大戏开场

    所以当时鸿尧一提起此事，众人都没有反对。

    毕竟以时鸿尧的武功修为，此刻能五家联手，那接下来他们对要即将应付的未知变故也有了更大的把握和力量。

    可是大家虽然没有说，但心里都很清楚，这里面依然充满了太多的疑问。

    于钟朝忽然问道：“时帮主，不知你来此多久了？”

    时鸿尧微微皱眉，却没有犹豫，目光看向薛越和曹雄，回答道：“时某赶到的时候，刚好看到两位年轻的高手正在切磋。”

    于钟朝轻声一叹，道：“如此说来，我们这里就没有人知道这里曾发生过何事了。”

    他所指的当然就是这里的百姓无故大规模死亡的事。

    这件古怪而令人不解的事情，似乎远比他们收到了一封相同的信要更重要，也更充满了疑惑。

    时鸿尧沉声道：“时某虽然也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我隐约感觉，这似乎是一个陷阱，而且还是针对我们的陷阱。”

    大家虽然之前已经猜到了这一点，但现在又再次提及，还是忍不住齐齐变了神情。

    他们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但却不知道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陷阱。

    田望野沉着脸道：“倘若留下刀痕的人就是那个凶手，那他一定与这里的事脱不了关系。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先找到他。”

    时鸿尧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很是沉重，道：“倘若这个人真与落日马场的事有关，那此人的武功就十分可怕了。”

    他目光转向石锦依，脸上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表情，道：“她能从落日马场全身而退，她的命可真够大的。也难怪她提出那么丰厚的条件，各位也不敢轻易答应了。”

    石锦依脸上依旧是一副悲恸柔弱的样子。

    她看了一眼时鸿尧，有些害怕的说道：“如果时帮主能替我严家报仇雪恨，我说的条件依然也有效的。”

    时鸿尧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道：“不可否认你提的条件连我也忍不住动了心，可是现在你所说的凶手又在哪里呢？”

    石锦依还没有来得及说话。

    与此同时，房顶阴暗处的白河忽然冷冷说道：“沈默，我这就带你下去。”

    沈默没有说话。

    白河又道：“下去以后，你完全可以把我的身份说出来，你甚至可以说任何你想说的话，但是他们相不相信，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但他脚下的沈默却依然没有说话，他紧闭着嘴。

    白河有些恼怒，他脚尖一挑，就将沈默踢得弹了起来，然后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毫不费力的就将人提在了手上。

    “这场好戏，该我们上场了。”

    白影一晃，白河已经轻飘飘的从房顶上落了下去。

    从身法可以看出，他的武功显然很高。

    沈默浑身软得就像一滩泥，只有任人摆布。

    却在这时，长街中众人忽然听到有一个男子的声音大声传来，道：“各位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众人闻言，全都不由得脸色大变心里一阵急跳，纷纷转头望向那发声之处。

    不光是他们，是整条街道上的人都同时望向了一处。

    声音是从长街另一头传来的，众人只看到有一个人正从街角阴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心神顿时绷紧呼吸急促，不知道来人到底是谁。

    就在长街百余人的火把光亮之中，那人缓缓走近。

    那人是一个一身白衣的年轻男子，身形瘦削，但他却并非一个人，因为他的手上还提着一个人。

    一个黑衣的男人。

    石锦依心头一阵狂跳，这一出好戏，终于要到了高潮的时候了。

    但她的表情却忽然变得很是惊恐，全身都因为恐惧而变得颤抖起来。

    她的样子就仿佛看到了世上最可怕的人一样。

    她的身边就是五位高手，这五个人也都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那个白衣人的身上。

    白河面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缓缓走近声势浩大的长街数家帮众门下所聚集的人群之前，随后他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视着人群，开头说道：“好大的阵势！莫非你们都是在找人吗？”

    说话的时候，白河的目光越过了面前的人群，投向了人群中心位置。

    靠前的人群自然就不由转过头，也同样顺着白河的目光望向身后。于是白河的身前的人群就敞开了一条口子，他能清楚的看到了人群中的那几个人。

    而人群中心的田望野、于钟朝、曹雄薛越，以及时鸿尧还有唯一一个女人这时也都看清了白河。

    白河的目光在石锦依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目光中有复杂难明的意味。

    石锦依却依然还是装作惊恐无比的模样。

    对于这个相貌俊郎却有些阴柔气质的白衣年轻男子，众人面面相觑，心里充满了疑惑和戒备。疑惑是因为谁都不知道此人的身份，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戒备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最开始所说的那句话，以及此时他提着的那个黑衣男子。

    田望野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白河，沉声问道：“你是谁？”

    虽然只是短短三个字的话，但田望野有意释放出警惕的意思，所以声音里包含着内家真力，所以尽管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在他深厚内力的加持下，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很清楚，就如同田望野在他们耳边说话一样。

    白河当然能够感觉出氛围的紧张和隐盖不住的敌意，他却毫不在意，目光在田望野身上停住，故意收敛了神情，正色道：“在下姓白名无垢，中原沧州人氏。关外铁枪门主铁中堂乃是在下的远房叔伯。”

    他依然是一套曾对沈默说过的身份说辞。

    所有人都暗自皱眉，都露出了狐疑神色。

    没有等田望野回答，白河就主动问道：“请问这位前辈是？”

    田望野目光紧盯着他，缓缓答道：“老夫扶风山庄田望野。”

    “原来竟是大名鼎鼎的扶风山庄庄主，在下久仰大名。”白河故作惊诧，随手扔下了沈默，朝田望野抱拳道：“田庄主威名远扬，今日能得一见，在下何其有幸。”      他丢下沈默的时候，就像是丢下了一条死狗。

    田望野心思缜密，没有与白河客套，而是直接沉声问道：“你说你是铁中堂的亲戚，有何凭证？你又为何会在这里？来此的目的又是什么？”

    白河微微一笑，面不改色的道：“其实在下到底是不是铁老爷子的亲戚并不需要证明，这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下知道现在你们想要的是什么。”

    众人又是一惊，不知道他所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田望野目光一凛，沉声道：“这位小兄弟，还请把话说得清楚些。”

    白河脸上露出犹豫神色，沉吟片刻后，忽然轻叹道：“实不相瞒，在下初来关外，是为了投奔铁枪门的，谁知才到铁枪门，就遇到了一场屠杀，整个铁枪门都被人屠戮殆尽，铁老爷子也不知所踪……”

    他说到这里，脸色露出沉痛之色。而在场众人突然听到这个消息，都顿时如遭雷击，白河的话与他们对之前铁中堂有可能已经出事的预测不谋而合。

    现在虽然并不知道铁中堂到底是否已经出事，但铁枪门却已经出事了。

    田望野嘴角抽搐了几下，声音都有些禁不住的颤抖了，他急声问道：“你说铁枪门被人灭了？”

    白河缓缓点头，神色悲怆地道：“不错，在下亲眼所见。那些人来历不明，且都是一流的高手，在下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才仓惶逃走，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寻找铁老爷子。”

    田望野目光灼灼的盯着白河，虽然后者说得郑重其事，但经验丰富的田望野心里依然怀着狐疑。

    田望野双眼微微眯起，看着白河问道：“如此说来，你已经来这里很久了？”

    白河点头道：“在下的确先你们一步到了此地。”

    田望野缓缓道：“既然你很早就已经到了，那这里所发生的事，你是否也全都知晓？”

    这一次白河没有立刻回答，他吐出一口气，语气凝重的道：“在下并不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何事。不过在你们到来之前，在下却先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人？”田望野心里一沉，目光转到瘫倒在地的沈默身上，皱眉道：“难道就是他？”

    “不错。”白河略微退后一步，点头道：“就是他。”

    所有人的目光于是都看向了沈默。

    沈默扑倒在地，半张脸都陷入了雪中，所以一时看不清他的真面目。

    田望野看着沈默，皱眉问道：“他是谁？”

    白河脸色闪过一抹惊恐神色，道：“在你们没来之前，在下也不知道他是谁。不过现在我知道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他说……”白河目光下垂，缓缓说道：“他叫沈默。”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大惊，尤其是薛越，他脸上肌肉抽动，瞬间脑海一阵轰鸣。他的惊诧和愤怒是其他人无法相比的。

    但同时，他又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不只是他，所有人的心情都基本相同。

    他们都不敢相信，那个被白河像提死狗一样的人，就是石锦依口中那个屠灭了整个落日马场的可怕凶手。

    几个人的一起望向了石锦依，就看到后者双手颤抖着捂紧了自己的嘴，美目中全是惊恐。

    田望野神色顿时一冷，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既然你已经到这里很久了，那么老夫相信你一定也已经听到了我们所说的话了。”

    白河点头道：“是，在下的确听到了一些。”

    “那你应该知道，我们要找的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田望野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在下当然知道。”白河仿佛心有余悸的说道：“他是一个很可怕的人。那墙上的刀痕就是他留下来的，因为他想要杀了我。”

    所有人都觉得脑海里有巨浪涌过一样。

    田望野眉头一皱，有些讶异的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能活着？”

    白河苦笑道：“因为他没有杀我。”

    这一点他倒是没有说谎。

    “请你说得仔细一点。”田望野缓缓移动脚步，他想要看清楚沈默的样子，“因为这不是一件开玩笑的事。”

    田望野一动，他身边的几个人也都跟着向前移动，因为他们都想看清楚那个“凶手”的真容，这里面当然也包括了石锦依。

    白河看着人群向他靠拢，心里接连冷笑，脸上却依然不动声色。

    他故意措辞片刻，然后才简短的叙述道：“在下来到这里，原本是想找一户人家休息片刻，顺便喝口水吃点东西。却不料发现这里的人家竟然都是死人。我当时就被惊住了，于是我继续进入另一家，发现里面躲着几个人。就在这时，有人忽然一刀劈开了墙壁，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刀已经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他话音微顿，脸上露出愤怒又尴尬的神情，他故作镇定的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危急之际，在下也顾不得颜面，只能哀求他不要杀我。而他的目标似乎也并非是在下，而是那间房子里的几个铁枪门的弟子，所以我才能留下一条性命。至于那几个铁枪门的弟子为何会出现在那屋子里，在下也并不知情。”

    白河一口气将事情的经过简单的叙述了一遍，其实他的叙述中破绽漏洞颇多，是经不起仔细推敲的。

    但此刻在场的几个主要人物心思情绪已经十分纷乱复杂，诸多疑惑都裹作了一团，没有时间冷静下来进行仔细的斟酌。而他们此刻最想知道的一件事就是，地上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沈默。

    而地上的沈默当然也将白河的话一字不漏的听进了耳里，只是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心里到底是何想法。

    他依然就像一条死狗一样的倒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田望野陷入沉吟，一时没有说话。

    于钟朝看着白河，又看了看地上的沈默，他的眼神里仿佛带着一把刀，似乎要将两人看个通透一样。

    于钟朝开口问道：“请问小兄弟，在你进去那间屋子时，那几个铁枪门弟子是什么模样？”

    白河脸色一变，缓缓说道：“那几个人之前都是正常的，不过在被沈默逼迫之下喝下了一碗水以后，他们就开始变得神智不清，就如同活死人一样。”

    众人心神大震，各自脸色都瞬间沉了下去。

    于钟朝目光一冷，追问道：“你是说，这个人逼他们喝下了一碗有毒的水？”

    “不错，就是一碗水。”白河点头道：“至于水里到底是一种什么毒在下也不清楚，所以当时在下十分震惊。”

    于钟朝眉头紧皱。

    田望野接话问道：“那你为何还能安然无恙？”

    白河嘘叹道：“因为那个时候，沈默察觉到外面有人出现，所以他就带着我躲于暗处了。”

    时鸿尧冷冷说道：“像他那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人，为何会不杀你，还要带你躲起来？”

    他的话很冷，目光也如鹰隼般锐利。

    白河摇头苦笑道：“这个我也很不解，但也很幸运。或许是因为像他这样可怕的人，并不屑意要杀一个像我这种对他没有威胁的人。”

    所有人都暗自觉得他的话实在有些牵强了。

    时鸿尧的目光像钩子一样钉在白河身上，冷声道：“可是我们都能看出来，你武功并不弱。”

    白河无奈的耸了耸肩，又苦笑一声，道：“在下的武功和沈默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而我为了保命，所以一直刻意隐藏武功，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对我放松警惕。”

    他的话依然有些牵强，但是这个理由却没有人反驳。

    时鸿尧依旧还是冷冰冰的表情，道：“这样说来，这个人非但丧心病狂，而且还性情古怪了？”

    白河撇了撇嘴，道：“好像是的。”

    时鸿尧不再说话。

    田望野忽然问道：“那你又是如何得知他就是那个沈默呢？”

    白河扬了扬眉毛，冷笑一声，道：“因为他看到你们陆续都来到这里后，忽然就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话。他说我沈默今日就要将关外五大帮派尽数杀尽。”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背心倏然一寒，一股怒火腾腾冒出。

    白河又说道：“我们躲藏的地方离你们并不远，所以你们的话我也能够听出大概，所以……”

    他故意停住不说。

    田望野沉声道：“所以，你就趁他对你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出手制住了他？”

    白河轻声叹道：“若非他对我没有防备，凭我的武功，是绝对制不住他的。”

    所有人的心里都闪过一种难以置信的想法。

    田望野沉吟道：“那你现在现身出来，难道就只是为了证明他就是沈默而已么？”

    白河闻言，目光转向人群中的石锦依脸上，微笑道：“实不相瞒，之前在下是万万不敢贸然对沈默出手的。不过在听到那位夫人所说的话以后，在下才选择冒死赌一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白河表现出一种很坦然的神情，道：“在下不远千里来到关外，就是为了投奔铁枪门，目的也不过是想将来要出人头地，名利双收而已。如今既然有这样一个绝好的机会，那就算冒死一赌也很值得，幸好在下的运气还不算差。”

    田望野倒没想到这个白衣的年轻人说话如此坦白，他有些意外的皱了皱眉，沉声道：“所以你制住了沈默，为的就是报酬而已？”

    白河微笑道：“是。”

    一直都在沉默着的曹雄忽然开口道：“可是你如何能让我们相信，你制住的人就是那个沈默？”

    白河淡然道：“这很简单。那位夫人不是曾见过沈默吗？现在她大可以过来辩认。”

    众人都立刻望向了石锦依。

    石锦依浑身一颤，仿佛还处于极度的恐慌之中。不得不说她的演技的确很有水平。

    田望野看着她，说道：“小石，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你所说的凶手？”

    石锦依强作镇定，她收敛了表情，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地上的沈默看了片刻，有些疑惑的说道：“看衣着和身形倒是很像。”

    田望野沉声道：“你不必紧张，有我们这么多人在，就算他没有被制也不能轻易伤害你。你大可以放心过去仔细看清楚。”

    石锦依犹豫了一下，然后还是鼓起了勇气向白河走了过去，她走得很慢，那样子就好像生怕地上的人会忽然跳起来给她一刀。

    她身边簇拥着于钟朝时鸿尧还有曹雄几个人，薛越脸色已经冷到了极点，他走在最后，可他的手早已经因为握紧了拳头而筋骨暴突，一张英俊的脸也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

    而周围的百余名帮众下属，都立刻崩紧了情绪，各自紧握着兵器严阵以待。

    白河看着众人朝他走近，当即脚尖一挑，又将沈默踢得弹了起来，然后他弯下腰一把扯住了沈默的衣领，将他按坐在了地上。

    他又一把抓住了沈默的头发，把他的脸暴露了出来。

    然后他看着已经走进并停住了脚步的石锦依，问道：“这位夫人，你好好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沈默？”

    明亮的火把照映中，人们终于看清了沈默的脸。

    石锦依猛然娇躯一晃，她惊叫一声险些软倒。

    所有人都顿时一惊，各自戒备了起来。

    沈默面无表情，他的目光直视前方，他像是在看着人群中的某一个人，又像是早已将所有人都尽收眼底。

    “是他，就是他……”

    石锦依忍不住掩口惊呼，她登登退后两步，伸手指着沈默，惊怒交迸的失声叫道：“他就是沈默，就是他杀了整个落日马场的人，太可怕了……他还有一把刀……”

    曹雄位于石锦依的右侧，此刻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再一次握紧了他的凤头宝刀。

    人们的目光倏地盯住了沈默。

    白河不慌不忙的从沈默的腰畔取下了那口七杀刀，他握刀在手，向石锦依问道：“夫人说的可是这把刀么？”

    石锦依望着那口刀柄漆黑刀鞘漆黑的刀，她的内心禁不住涌出一股真实的恐惧之意，她再次失声叫道：“就是这把刀，他就是用这把刀杀了老爷子还有薛门主……”

    众人的目光瞬间就停在了那口刀上，个个如临大敌。

    却见白河缓缓拔出了七杀刀，暗黑的刀身上一条血槽呈弯曲的弧度延伸，隐隐散发出妖异的杀气。

    “好一把刀！”

    白河眼神中露出一抹讶异之色，忍不住出声赞叹。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倏然炸开，猛地朝沈默心口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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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70章 长街启杀

    那突如其来的一剑带着愤怒和仇恨，简直快若闪电，以至于在场众人都来不及有任何反应。

    剑气炸开的同时，沈默忽然抬起了头。

    凌厉狠辣如同毒蛇的剑尖已经刺到了他的心口。

    却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间，沈默的心口前陡然迸溅出一串火星，兵刃交击之声同时响起。

    有人出手替沈默挡住了那一剑。

    出剑之人愤怒的大吼一声，正是薛越。

    而挡住他那凌厉一剑的，竟然是白河。

    白河用沈默的七杀刀替沈默挡住了要命的一剑。

    薛越目眦欲裂，他猛然退开两步，手中软剑直指白河，厉声道：“你敢挡我？”

    在场其他人见薛越突然出手，都不由微微皱眉，但想到薛越这么做定然是因为报仇心切，就都很有默契的没有说话。

    白河没有说话，他手持七杀刀，忽然横刀于前，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弹那一抹暗黑略带弯弧的刀身，顿时响起一声清吟之音，他眼中立刻有冷光一现，不由出口赞道：“果然是一口好刀。”

    他虽然不用刀，但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口刀。

    然后白河才抬起眼看向薛越，微笑问道：“你为何如此急着杀他？”

    “我当然要杀他，而且必须要杀他。”

    薛越面目扭曲双目血红，他像一条嗜血的狼一样的盯着白河，冷冷说道：“倘若你再敢阻拦，我就连你也一起杀了！”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而此刻仇人就在眼前，怎不令薛越怒火填膺，直欲将沈默杀之而后快了。

    白河嗤笑了一声，不温不火的说道：“你如此急不可耐想要杀他，到底是想报你的杀父之仇，还是说你想与在下争夺那位夫人开出的报酬？”

    薛越脸色一沉，顿时怒不可遏，厉声喝道：“小子你在说些什么鬼话？小爷是会和你争那几两银子的人吗？”

    “你是双旗门的少门主，区区几两银子自然不会放在眼里。但如果是几十万两甚至几百万两呢？”

    白河目光中带着戏谑之色，他看了看薛越。后者脸皮一阵抽动，一口恶气在胸腔内剧烈冲撞。

    白河不去管他，目光缓缓环顾众人，微笑着问道：“难道在场的各位，也都不想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杀死那么多人的原因吗？”

    田望野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薛越的肩膀，沉声道：“薛贤侄，我们都知道你此刻的心情，但他说得不错，我们需要知道这个人杀人的原因。所以请你暂时冷静，现在这个人已经成了阶下囚，等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你再杀他不迟。”

    薛越满腔怒火无处可泄，闻言心头更是一阵烦躁，他正要说话，却猛然发现沈默正在看着他。

    薛越心头忽然莫名的一沉。

    沈默的一张脸沾满了泥污雪迹，所以他的脸依然有些模糊不清，但他看着薛越的眼睛却很明亮深邃。

    然后薛越就看见沈默忽然开口说话了，他问道：“看样子你很想杀我？”

    他的声音浑厚沉稳，又带着几分冷漠。

    薛越咬牙切齿，他很想再刺出一剑。

    可是当他看着沈默的眼睛时，心头的杀意和满腔的愤怒都在逐渐的消散，让他重新恢复了几分冷静。

    薛越尽管感觉很怪异，但他还是缓缓的收回了剑，他没有回答问题，而是沉声反问道：“你是不是沈默？”

    沈默面无表情的答道：“我的确就是沈默。”

    所有人心头猛然一颤。

    薛越瞪大了布满了血丝的眼睛，他浑身已经又一次开始颤抖，他咬牙切齿的说道：“既然你已经承认你就是沈默，那我就非杀你不可。”

    “哦？”

    沈默目光一闪，依然是没有表情语气也淡漠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杀了我的父亲！”

    薛越心头又一次涌起了要杀人的冲动。

    “你说我杀了你父亲？”沈默漠然问道：“你亲眼见到了？”

    薛越顿时就像被钉子钉在了地上一样，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话说。

    因为他的确没有见到自己的父亲被人所杀，所有的一切都是由那个女人说出来的。

    薛越缓缓的看向了那个女人。

    石锦依见此，不知怎的也心里莫名的一沉，她察觉到了薛越冰冷的目光，但她还是表现得很镇定，只是她的目光也紧盯住了沈默。

    却见沈默也在紧盯着薛越，他的目光移到那柄剑上，忽然问道：“你的剑法，谁教的？”

    他说话的时候，冷冽的目光倏地又钉在了薛越的脸上，像是要把他看个通透。

    薛越一愣，浑身在那如同利刃一样的目光下冒出了一阵寒意，他不明白在这种情况下，沈默为何会问他这样一个问题。

    他强作镇定，马上冷冷答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沈默还是面无表情，闻言之后，他收回了目光，不再说话。

    沈默目光下垂，仿佛再没有人能入得了他的眼一样。

    其他人也不明白沈默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问薛越的剑法是谁教的。

    白河也不明白，但他不需要去关心这个问题。他用七杀刀架在沈默的脖子上，微笑着看向众人，说道：“各位都听到了，他就是沈默。”

    所有人的脸色都沉重无比，他们都在看着沈默。

    “我知道你们都想杀他，也很想知道他杀人的原因。这一点我也很想知道，因为我想知道铁门主是不是也被他杀了。”白河缓缓说道：“至于你们谁动手杀他，我并不想插手，不过……”

    他微微一顿，接着看向了石锦依，道：“不过在你们杀他之前，我想问一问这位夫人，你之前说的话可还算数？”

    石锦依脸色微微一变，她的神情在别人看来，就是那种没有想到会有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把沈默抓住的惊诧。所以所有人现在都在看着她。

    石锦依忽然笑了一笑，她笑得很真心也很实诚，因为现在她的确很开心，因为沈默现在是真的已经被抓住了，也因为她知道，白河从来都不会骗她。

    抓住了沈默，她就可以慢慢逼他说出解除她体内“关山九重”的致命禁制。当然这件事情她并没有告诉白河，因为她一向都是一个很有心机的女人。

    石锦依对着白河笑了笑，说道：“沈默是我落日马场的仇人，如今白公子既然抓住了他，那我说的话自然也是作数的。”

    其他人见此，都暗自皱了皱眉。白河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虽然现在有这么多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可以作证，在下也愿意相信夫人，但这件事可是在下冒死而为，所以为了谨慎起见，夫人若要兑现承诺，口说无凭，只怕需要给在下一个凭据。否则江湖险恶，以后若是出了意外，在下人单势孤，就实在得不偿失了。”

    石锦依有些意外的挑了挑柳眉，犹豫了一下才问道：“不知白公子想要什么凭据？”

    白河故作沉吟，然后缓缓说道：“那自然是能让所有人都认可的东西了。”

    他虽然没有明说，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在他们看来，如今石锦依成了落日马场唯一的幸存者，她身上唯一有价值且能代表落日马场的东西，就是那只鼻烟壶了。

    而在场的关外江湖五大帮派多少都与落日马场有利益往来，若是严守阳的信物落到了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手上，任谁都会觉得不大妥当的。

    所以众人虽然心里各有算盘，但都没有立刻表露出来，他们都看着石锦依，等她的回答。

    石锦依蹙眉说道：“我如今孤身一人亡命在外，身上除了落日马场的信物之外再无长物，白公子若要凭据，只怕除了我这个人以外，就实在没有东西可以拿得出来了。”

    她缓缓接道：“而我身上的信物关系重大，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转手他人，这一点还望白公子见谅。”

    白河皱了皱眉，他思索片刻后忽然轻叹说道：“如此说来，在下若想要得到那份报酬，就只有又赌一把运气了？”

    他移动着架在沈默脖子上的七杀刀，苦笑道：“为了抓住他，在下可是付出了性命的代价作为赌注的，若是毫无所获的就将人交给夫人，在下实在有些不甘心呢。”

    就在这时，时鸿尧忽然踏步上前，他负手望着白河，冷笑道：“小子，你说你是铁中堂的亲戚，如今铁枪门被灭，铁中堂生死不知，你不思为铁枪门报仇，却只想着如何从中获利，这也未免太没有人情味了吧？”

    此言一出，其他人看白河的目光都变了。

    因为时鸿尧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却见白河微微一笑，面不改色的说道：“时帮主教训得是，在下也承认我是一个看重利益的人，否则也不会从中原来到关外投奔铁枪门。不过如今铁枪门已不复存在，铁门主也生死不明，在下固然有为他们报仇之心，但我孤身之力，若没有其他力量帮衬，就算现在杀了沈默，以后也没有办法对付他身后的势力报复。所以为了长久之计，在下必须要得到那份报酬，有了足够多的银子，在下才有底气。”

    时鸿尧耐着性子听完后，又忍不住冷笑道：“若你没那个本事，就算得到了那笔银子，只怕你也没命去享用吧？”

    白河呵呵笑道：“没错。所以在下希望严少夫人能够让我进入落日马场，有了落日马场这么一个靠山，那在下的命自然也就能够活得长一点。”

    时鸿尧脸皮抽了一抽。

    白河望向石锦依，正色问道：“严少夫人，你意下如何呢？”

    石锦依柳眉轻蹙，正要开口，她旁边的田望野忽然咳嗽一声，看着白河沉声道：“如今诸多疑惑未解，几位故人尸骨未寒，我们实在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讨论这件事情。”

    他转头看着石锦依，说道：“小石，如今既然凶手已经被擒，那就应该马上弄清楚事情的真相，至于其他事情，以后还有的是时间可以处理。”

    石锦依缓缓点头，轻声道：“那便由田庄主作主了。”

    田望野颔首，然后对白河道：“小兄弟，凶手既然是你所擒，那落日马场立下的承诺自然不会反悔，有老夫在此作证，你大可放心。”

    白河脸色变了数变，然后微笑道：“田庄主是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有您老这句话，在下自然可以放心了。”

    田望野就不再和他多说，转而看向沉默了许久的沈默，沉声问道：“沈默，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了严守阳和薛门主？”

    他的话音一落，场中顿时就安静了下来，包括白河在内，都在等着沈默的回答。

    沈默缓缓抬头，还是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薛越再也忍不住，他剑指沈默厉声道：“你有种杀人，就没种承认了么？”

    沈默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田望野耐着性子，又沉声道：“沈默，如今你插翅难逃，既然杀了人，又何必藏着掖着，还是干脆利落的把事情交代出来吧！”

    却见沈默的目光忽然射向了石锦依，后者顿时浑身一冷，忍不住退了一步。

    沈默的目光就像他的刀一样冰冷锐利。

    然后就听到沈默缓缓说道：“折腾了这么久，就为了这两句话吗？”

    石锦依心头一沉。

    就算田望野养气功夫极好，此时也不由脸现怒容。

    田望野语气中含着盛怒，呵斥道：“小子，你丧心病狂的屠杀整个落日马场数十口人，如今还如此嚣张目中无人，莫非当真以为我们不敢杀了你？”

    随着话音，田望野周身气机鼓涨，一张保养得极好的国字脸上威严毕现。

    沈默终于把目光转向了田望野，缓缓说道：“我说的话，你们信吗？”

    他的语气平静且冷漠。

    田望野暗暗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你说，我们听。至于信不信，现在已经由不得你了。”

    沈默淡淡说道：“严守阳的名字我听过，薛禹的名字我也听过，但我却不认识。至于铁中堂，我倒是真的见过，就在今天的这个地方，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的确已经死了。”

    就在众人无比惊诧的表情中，沈默又继续淡淡说道：“严守阳和薛禹，我虽然没有见过，但是现在我也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他们是真的死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了起来，他们的脸色极其难看。

    薛越更是急怒攻心，浑身杀机暴涌，口中悲恸的厉吼一声，持剑的手已经剧烈颤抖。

    沈默没有在意他们的表情变化，而是似笑非笑的看着田望野，淡然说道：“我若说他们都不是我杀的，你们信不信？”

    田望野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动，他的精神好像忽然间恍惚了一下，然后他就听到石锦依尖叫着道：“你胡说！我亲眼看你杀人的，你还敢狡辩！”

    她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她不知道为什么沈默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保持着那样的冷静和自信的神态。而就是这种神态，让她内心极度不安。

    他明明已经是动弹不得任人宰割的情形，却还是如此满不在乎。

    石锦依暗自看向白河，却发现后者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她知道，白河一向都对他自己充满了自信。所以在白河看来，被他的独门武器“窃魂钉”和独门手法“拂花手”制住了的人，绝没有可能发生意外。

    因为这种意外从没有发生过。所以在白河看来，沈默的这种神态完全就是故布疑阵，目的就是拖延时间而已。

    可是现在整个倒马坎都已经在他们的控制之中，拖延时间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白河根本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只想让田望野众人逼沈默开口，逼他说出问题的答案。

    他是谁？来自哪里？师从何处？

    这几个问题也不是白河想要知道的，而是那个男人想知道的。

    沈默看着石锦依，忽然说道：“我若说他们都是你杀的，你觉得他们会信吗？”

    尽管心里早有准备，但石锦依还是难免心头微微一惊。她忽然间就恢复了冷静，随即冷冷说道：“你这个恶魔，无论你如何诡辩，都掩盖不了你杀人行凶的罪恶！”

    田望野也冷哼一声，沉着脸色说道：“姓沈的，老夫劝你老实点。如果你还嘴硬，那就别怪我们要对你用点手段了。”

    他看了一眼时鸿尧，然后缓缓说道：“时帮主的鹰爪功名动关外，最是擅长分筋错骨之法，你若是不知好歹，那就只有让时帮主亲自让你体验一番。”

    时鸿尧嘴角浮起一抹莫测高深的笑意。

    面对田望野的威胁，沈默还是面无表情，他沉默片刻，忽然轻轻一叹，缓缓说道：“你们如此大费周章布下此局，我还以为会有什么其他令人惊异的事情，原来不过就是想要知道我的来历。倘若真是如此，那就未免太让我失望了些。”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是盯着石锦依的。

    沈默忽然微微侧头，看着从脖子后延伸出来的七杀刀，淡然说道：“我猜想要这个答案的人也不是你们，而是那个人吧？”

    他的话显然是冲着他身后的白河说的。

    “崇渊，他在哪里？”沈默语气忽然加重，“他为何不敢出来见我呢？”

    田望野等人听着沈默的话，都齐齐一怔，因为他们都感觉到，沈默似乎并不是在和他们说话。

    崇渊又是谁？

    白河神情微变，握刀的手不由一紧。

    但他却没有回答，只是冷冷一笑。

    沈默又轻声一叹，说道：“你们想要在此套出我的秘密，顺便将他们一网打尽，如此一石二鸟之局虽然算不上如何缜密，但的确还算费了心思。”

    田望野等人闻言，各自心头震动，他们的目光顿时不停的游移在沈默和白河之间，想从二人的身上看出一些端倪。

    白河也有些诧异，可是胜券在握的情况下，他依然还能保持着镇定。

    白河用刀拍了拍沈默的脖子，冷笑道：“看不出来你除了心狠手辣之外，还擅长编故事。你何不问问他们，到底信不信你？”

    “他们信不信无所谓，我只是在说一件事情而已。”

    沈默淡然说道：“因为我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田望野再也憋不住了，他沉声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沈默没有理会，缓缓说道：“白河，你可知道，沧州白家白玉堂，他擅长的其实不是棍法，而是戟么？”

    白河闻言，不由怔了一怔，他飞快的回忆起了他曾与沈默的对话。

    “看来你们的情报还不够全面。”沈默的声音冰冷，“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让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一直站在我的身后？”

    白河心头剧震……

    就在此时，沈默那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如同刀锋一般掠进了白河的双耳：“你的手，没有资格碰我的刀！”

    白河已经察觉到了异样，他忍不住就要一刀抹了沈默的脖子。

    可是没等他的意识传达到握刀的手，就发现沈默浑身蓦然气机狂涌，如山如潮的强悍之劲瞬间撞向了白河。

    变故突发猝不及防，白河整个人就被那强悍无匹的气机之力撞得向后飞退，同时口吐鲜血。

    与此同时，人影一闪，沈默整个人已经贴地掠起，于刹那间就到了还在飞退的白河面前。

    白河大惊失色，还来不及有半点反应，就忽然觉得手上一空，七杀刀已经不见。

    刀已在瞬息间易手。

    沈默还在紧逼着飞退的白河，他的手中已经握住了七杀刀。

    白河只得立即全力发出他那枚窃魂钉。

    窃魂钉快若闪电，直射沈默面目。

    沈默没有躲避，他的手上忽然裂出一道刀光。

    刀光不但斩断了窃魂钉，也斩断了白河的右手。

    一声惨叫声中，血雨飞洒，白河整个人失去了重心，重重的摔倒在雪地上。

    他已经浑身浴血。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不过只在数息之间，长街中局势陡变。

    白河只觉得浑身筋骨欲裂，断臂的剧烈痛楚让他几乎昏厥过去。

    但是刀光却未停。

    七杀刀裹挟着沈默那快若疾电也似的身形，猛然从众人的头顶掠出，直扑向长街旁边的一处房屋的阴暗处。

    这一刀好快。

    刀光在阴暗处炸开，迸发出一声急促的金铁相击之声，然后隐隐就有一声闷哼传出。

    黑暗中就仿佛有衣袂振风之音响起，随即一条人影飞纵而回，落入了人群之中。

    沈默！

    所有人都静默了，只有在雪地上痛苦打滚的白河那凄厉的低吼声还在继续。

    沈默单手持刀，刀尖上有一滴血珠无声滴落。

    他目光看向他方才掠回来的那处黑暗处，然后缓缓移动，忽然缓缓开口说道：“注意了，下一刀，或许就会要了你的命。”

    所有人都目光都不由得望向了那个地方，却发现没有人回答他。

    但眼尖的人已经发现，那处阴暗处的雪地上，隐约有一道血迹。

    莫非沈默就在刚才那一刹那间，便已经又伤了一个人？

    而那个人又是谁？

    没有人知道。

    沈默已经从雪地上拾起了刀鞘，开始缓缓走向了白河。

    他在白河的那条断臂前停住，冷冷的看了一眼还在挣扎的白河，漠然说道：“我说过，你的手太脏了，所以你不应该用你的脏手碰我的刀。”

    七杀已经入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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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71章 图穷邪现

    沈默面无表情的看着白河。

    白河抚着几乎齐肩而断鲜血喷涌的残缺右肩，剧烈的痛苦让他不停的在雪地上翻滚，他一身白衣已被鲜血和雪泥染得污浊不堪，看上去就像一条受伤的狗。

    他的口中发出低沉而痛苦的咆哮。

    所有人都不由惊在了原地，包括石锦依。

    此刻的她，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以及内心那无比的恐惧。

    白河连续滚了好几转，最后忽然停住了身子，他踉跄着站起来，急忙用仅剩的一条左手封住了右肩处的几处穴位，这才止住了血。

    剧烈的痛苦和失血过多让他一张原本俊秀的脸庞变得一片灰暗死白，表情狰狞扭曲。

    “你……竟然没有中毒？”

    白河浑身颤抖目光怨毒的盯住沈默，他此时内心的震惊已经远超出了肉体的痛苦。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白河咬牙切齿的尖叫道：“我的窃魂钉从没有失过手，可是为什么你却没有中毒？”

    他气急败坏，也恐惧无解。

    沈默淡淡的说道：“其实不是你失了手，而是你的毒对我没什么用而已。”

    他忽然慢慢伸出手，朝着白河摊开了手掌，掌心里赫然竟有一根两寸多长的锥钉。

    白河的脸色变了，那正是他的窃魂钉。

    那根淬了剧毒的窃魂钉，原本应该还留在沈默体内的，但是现在已经到了他的手上。

    很明显，沈默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将这根毒钉用真元之气逼了出来。

    白河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沈默，扭曲狰狞的面目顿时又阴沉了几分，他恨声叫道：“所以你一直都是装的，原来你一直都没有对我放下过警惕！”

    “你我不过初初见面，而且又是在这种古怪的情形下，你凭什么认为我会那么轻易就相信你说的话？”沈默朝刚才那街旁房屋处的阴暗处望了望，冷冷说道：“而且你演的戏实在太拙劣破绽也实在太多了。其实你应该听你那个同伴的话，如果你在那个时候就动手杀我，或许你还有一成的把握可以成功。”

    一成把握？

    白河仿佛被雷击一样踉跄着退了两步，他感觉自己的自尊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然后他目光立刻闪烁着朝四周看了看。

    “你不用找了。”沈默冷哼一声，说道：“我不得不承认，你那个同伴夜鸦的确是一个可怕的杀人高手，但现在他已经伤在了我的刀下，短时间内只怕他已经不敢轻易出手了。”

    白河脸上闪过一抹惊恐，变故突生，夜鸦却没有立刻有所动作，那就说明刚才沈默那出其不意的一刀，的确已经让夜鸦受了伤。

    夜鸦一直就在暗中监视着长街中的情形，但就算谨慎如他，只怕也没有料到沈默会突然猝起发难，并且夜鸦也没有想到沈默其实早已经在暗中观察并且看出了他的藏身位置，所以才会在电光石火的刹那间准确的向他发出了那比闪电还要更快的一刀。

    这一次的猝然变故，其实一直就在沈默的计算当中。

    白河的心已经沉入了深渊。

    他忽然狰狞着说道：“就算我的毒对你没用，但我点穴手法却绝对不会出错，你也绝对不可能轻易自行解开……”

    他忽然闭嘴，因为他已经明白，现在说这些话显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沈默就安然无恙的站在他面前。

    但是白河依然还是无法理解。

    沈默平静地说道：“你的毒钉没失手，点穴的手法也极其高明，这一点倒是令我有些意外。不过，你的手法虽高明，但却并没有封住你想封住的穴道。”

    白河闻言顿时呆若木鸡，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怎么可能！他的拂花手功夫最擅长的就是封脉点穴，人体的数百个穴位他就算闭着眼睛也能准确的知道位置，所以他绝对不可能点错穴位。

    白河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沈默，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失口叫道：“我的点穴手法绝对不可能出错，除非你能够提前移开了那些穴道的位置，可是你又如何能提前预判出我要点的是哪几个穴道……？”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的话好像连他也有些难以相信。

    但这几乎就是唯一可以解释的原因。

    沈默双眉一挑，淡然道：“你演的戏虽然很烂，但脑筋却好像也还不太傻。”

    白河脑中顿时轰然一响，他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稳。

    在场众人也都惊呆了，特别是田望野几个为首者，他们都是武林高手，也知道江湖上有这么一门能够移动自身穴位位置的高深功夫。但这门功夫虽然存在，可是江湖上能练成的人却并不多见，因为这门功夫必须要具备极其高深的内家功力才能够作为修练的基础。武林中无数人就算耗尽一生，也没有那个能力达到这种随意改变穴道位置的境界。

    场中最年长的田望野虽然也是练的内家功夫，而且功力极深，但他也还远远达不到那种可以随心所欲调动自身穴道位置和改变身体结构的境界。

    如今沈默虽然没有明确回答，但他的话已经就是肯定的答案了。

    在田望野等人看来，他们眼前的这个人看上去也不过就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却就已经练成了这门传说中的武林绝学。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沈默能够提前预判出他身上将要被点的穴道，而且能够比出手人更快的提前将穴道移动位置，倘若没有超凡的内家修为和超乎常人的敏锐反应，是万万做不到这种随心所欲的运用境界的。

    他不但刀法高绝，内家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可是这样一个极不简单的人物，江湖上为何却从不曾听说过？

    一种无比神秘的气息顿时笼罩在了沈默的身上，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了他身上再也无法移动半分。

    石锦依早已经领教过沈默的可怕，所以现在的她浑身僵硬的站在人群中，心中只有恐惧和无比的憎恨。

    石锦依忽然特别想要知道，沈默到底是什么来历。

    此刻在白河的眼里，沈默已经就是一个怪物。

    “这不可能……”白河脑中一片混沌，无比的震惊让他忽略了断臂的痛苦，他狰狞的脸色，气急败坏的叫道：“你到底是人是鬼？”

    沈默漠然说道：“你何不问问你自己，到底是人还是鬼？”

    “我不相信你没有中毒，你在吓唬我！”

    白河咬牙切齿，几乎就要跳起来，“就算你的功力再高，没有我的解药，你支持不了多久。”

    沈默冷笑一声，说道：“既然你的毒对我没用，那自然就不需要你的解药。不过我想你应该需要。”

    话音未落，他手腕轻振，那枚窃魂钉就无声无息的从他掌中射出。

    白河来不及有半点反应，他的左胸上就炸开一团血雾，那枚窃魂钉就已经射进了他的骨肉。

    白河身受重创在先精神正处于恍惚之际，而沈默出手实在太快，他根本没有任何防御，也经不起窃魂钉上所附带的强悍力道，顿时被余劲震得倒飞丈许，又一次狼狈的摔倒在地。

    “沈默，你这个狗  娘养的……”

    白河失声大骂，只觉得天旋地转，胸腹经脉之间顿时涌起一阵刺痛的寒意，窃魂钉上的余毒已经潜入了他的体内。

    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他那致命的窃魂钉居然会让他自己中毒。

    他当然也知道那剧毒的厉害，  所以他一边大骂，一边飞快的从怀里取出一个小黑瓶，单手拨开了瓶塞。

    可是他的手颤抖得实在太厉害，瓶塞虽然拨开了，但是却没能拿稳，药瓶脱手掉在了污泥雪地中。

    白河狼狈不堪的慌忙扑倒在地，像疯狗抢食一般的将那药瓶捡起，一股脑的将瓶中的药倒入了口中。

    躲在人群中的石锦依看得心胆俱裂。

    白河吞下了解药，他扑倒在地上，忽然单手疯狂的锤打着雪地，撕心裂肺的厉声喝道：“沈默，我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呀！”

    他连续两次受到了侮辱，已经彻底丧失了冷静。

    可是他已经失去了动武的能力。

    沈默面无表情，也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田望野才微微缓过了神，他紧皱着眉头看了看白河，最后看向沈默，沉声问道：“阁下当真就是那个沈默么？”

    沈默侧过了身形，看着田望野，点了点头。

    “既然你是沈默，那他又是谁？”

    田望野指着白河。

    沈默缓缓伸出手，指向了石锦依，冷冷说道：“你们若想知道，为何不去问她呢？”

    石锦依心头一颤，脸色顿时变了。

    她能清楚的感觉到周围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就像是一把一把的刀子。

    田望野眉头皱得更紧了，沉声道：“阁下到底想说什么？”

    沈默淡然说道：“我如果说这个女人就是落日马场的叛徒，你们可会相信？”

    这句话他已经说了一次，可那时候没有人会相信他。

    现在他又说了一次，但这时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开始动摇了。

    沈默又缓缓说道：“今日我曾在落日马场见过了严守阳的那个管家，他临死前曾要我前往扶风山庄，要我报信给田庄主。”

    田望野吃了一惊，急问道：“你真的去过落日马场？”

    沈默微微颔首。

    时鸿尧忽然问道：“你说你见过祁丞，可有什么凭证？”

    沈默淡淡道：“我没有凭证，因为他也已经死了。”

    时鸿尧暗暗一惊，沉声道：“他怎么死的？”

    沈默道：“他死在我的刀下。”

    所有人都脸色一变。

    时鸿尧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冷厉，冷哼道：“如此说来，你真的就是凶手了？”

    沈默漠然道：“我杀他，是因为他想要杀我，而且他也是落日马场的叛徒之一，如果不是他，或许严守阳还不至于死得那么快。”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又说祁丞要你去扶风山庄报信？”于钟朝忽然也开口质问。

    沈默回答得很简短干脆：“因为他临死前后悔当了叛徒。”

    于钟朝皱起了眉头。

    时鸿尧脸色顿时阴了下去。

    石锦依心头一阵剧震。

    田望野沉声问道：“所以阁下之所以会出现在此，莫非就是要去扶风山庄给老夫报应不成？”

    沈默点头。

    田望野忽然就不说话了，他紧皱着双眉看向了石锦依，神色一片疑惑。

    所有人此刻都能感觉到，今日他们所遭遇的事情，其中还隐藏着很多他们还不知道的隐情。

    如果沈默真是凶手，那凭他所显露出的武功，完全可以趁机逃走。可是他在刹那间连伤两人之后，却又选择回到了这里。

    他若要走，这条街上的所有人中，并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拦得住他。

    如果他真是凶手，在这里故作镇定，就算他武功绝顶，莫非真有自信能将这里的百多人尽数杀尽不成？

    而且那个白河，的确也出现得太过巧合，他所表现出的迹象，也极其可疑。

    在场的人虽然不清楚白河与沈默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关联，但是从二人的对话中可以察觉出，白河的确是冲着沈默而来。

    可是沈默却说石锦依是严家的叛徒，这也的确令人难以置信。

    但是看沈默那气定神闲的神态，似乎并没有其他异常。

    田望野看着已经略显惊慌的石锦依，沉声问道：“严少夫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对石锦依的称呼已经从“小石”变为“严少夫人”，其态度已经显而易见了。

    石锦依嘴唇抽了一抽，忽然伸手指着沈默，厉声尖叫道：“你这个恶魔，休得在此含血喷人！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如何能够动手杀人？我是严家的少夫人，整个关外谁不知道我与严峰是郎才女貌的天作之合？这几年我们相亲相爱，我怎么可能是叛徒？”

    她忽然脸色苍白，痛声叫道：“田庄主，难道你看不出他是仗着武功比你们都高，所以才会有恃无恐的栽赃嫁祸吗？你们都曾与我严家有过交情，如今难道就真的不敢主持公道，让真凶如此嚣张么？”

    田望野脸色变了一变。

    就在此时，白河忽然大叫一声，他猛然看向石锦依，满脸复杂的表情，喃喃问道：“石凰，你说的可是真的么？难道你真的已经爱上了那个人了不成？”

    他目光失望中带着幽怨，不仅身体在颤抖，语气也在颤抖。

    石锦依终于忍不住脸色大变。她没想到在这个要命的关头，白河竟然会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她不由得朝白河投去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在场众人闻言，顿时反应过来，大家脸色大变，同时不自主的退后了一步，拉开了和石锦依的距离。

    “你竟然和他认识？”

    一声冷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正是薛越的声音。

    “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原来你真的有问题！”薛越脸色铁青，厉声喝问石锦依，“你还不从实招来！”

    石锦依没有说话，这个时候，她已经无话可说。

    “你敢不说，就别怪小爷心狠手辣了。”

    薛越怒急攻心，再也按捺不住狂乱的怒火，挺剑就刺向了石锦依。

    他已经认定了石锦依才是真正的凶手，就算不是，那落日马场的事也定然与她脱不了关系。

    石锦依大惊失色，就见眼前剑光闪动，凌厉的剑气已经迎面袭来。

    危急之间，出于本能，石锦依猛然向旁边一闪，想要避开薛越的软剑。

    她仓促间已经忘记了功体的禁制，身形一动，虽然避开了剑锋，但同时也引动了真气，体内九处窍穴之间那一丝森寒至极的刀气立刻引发了“关山九重”的招意，被封在九处窍穴内的真气猛然开始不受控制的逆转，并且激烈的冲撞膨胀，几乎就要破体而出。

    石锦依猛然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同时娇躯一阵摇晃。

    “谁敢动她？”

    白河忽然暴喝一声，他像疯子一样的猛然从地上弹起，单手一挥，三枚窃魂钉破空飞射向正要再次出剑的薛越。

    但此刻他纵然无比愤怒，可重伤在身功力已经大打折扣，出手的速度和准头也远不及平常。三枚毒钉有两枚分别被于钟朝和曹雄挥动银钩和金刀挡开，另一枚被早有察觉的薛越闪身避开，那枚毒钉却射中了不远处的一个银钩门弟子的心口，顿时惨叫一声仰面栽倒，却是眼见不活了。现场立刻大乱骚动起来。

    于钟朝眼见弟子中了毒钉而亡，向来冷静沉着的他也顿时脸色一怒，沉声喝道：“好小子，竟敢出手伤我门下性命！”

    他眼中已有杀机。

    忽然就见人影一闪，时鸿尧眨眼间就掠到了石锦依身边，探手如鹰爪，一爪就将石锦依肩头按住，在鹰爪功的压迫之下，后者顿时半边身体一麻，立刻动弹不得。

    石锦依脸色骤变。

    白河见暗恋多年的女人受制于人，顿时怒不可遏，他厉声向于钟朝喝道：“你若敢动她一根寒毛，我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住口！”田望野大步上前，戟指白河喝叱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长街中百多人顿时调转兵器，齐刷刷的将白河团团围住。

    白河冷眼环顾脸色狰狞，忽然爆发出一阵阴冷的诡笑。

    此时此刻，就算再不清楚具体内情的人，现在也已经从白河的神情话语中感觉到异样。石锦依功体受制，现在又被时鸿尧所擒，想到一番算计最后功亏于溃，顿时一阵心灰意冷。

    今夜之局的目的，说起来也并不复杂：第一，魔教要利用严守阳的信物引动关外五家势力最强的帮派发生内斗，圣传再坐收渔利，用极小的代价换取达到控制关外江湖的目的。

    第二，崇渊要利用落日马场的覆灭，嫁祸给沈默，利用关外五家帮派的联手之力逼迫他说出自己的身份来历。

    第一件事，是圣传踏入中原之前必须要完成的，着关乎圣传以后的退路问题，十分重要。

    而第二件事，却是出于崇渊的某种私心，而他为什么想要知道沈默的来历，却是不为人知。在崇渊的设想里，沈默这个人武功高绝，心思沉默冷静，不会轻易被外力影响他的决定和判断。所以如果仅凭个人的力量想要套出他的秘密是不大可能的，所以崇渊就想利用“大势”，逼迫他不得不说出自己的身份。

    这种“大势”，就是这关外五家帮派的联手之势。试想一个人再如何孤标自傲，只怕也不敢轻易与整个关外江湖为敌，而这就是崇渊的算计。

    但远在那座破庙内的崇渊，只怕也没想到，沈默竟会如此难缠，他们的布局虽然仓促，但大体的目的几乎已经达到，唯一的差错就在于，实施计划的人太小看了沈默。

    因为没有人能想到，沈默虽然年纪不大，可是若要论江湖经验和阅历，就算是大半辈子都在江湖中摸爬打滚的严守阳和田望野，也及不上他十之三四。而沈默的身份背景，也是没有人能够想得到的存在。

    石锦依早已知道沈默的难缠可怕，她原以为有白河和夜鸦的出手，沈默就算再厉害也没有可能会是两人对手。可是现在看来，算计的人却早已被被算计的人给算计了，如此看来，沈默所展现的能力，就当真有些匪夷所思了。

    她抬头看向身陷包围的白河，心中忽然涌起一丝无奈和歉意。

    她知道白河对她卧底落日马场的事一直耿耿于怀，他一向都很在乎也很喜欢她，但她却因为任务嫁给了另外一个男人，并且白河已经感觉到了她已经对那个男人动了真心，这对白河的打击是远重于断臂之痛的。

    可就算如此，当布局已经失去了意义，看到石锦依被时鸿尧制住时，白河还是没有选择独自离开，这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所以石锦依心中有无奈，也有深深的歉意。

    石锦依忽然开口叫道：“白河，你快走吧，不要管我！”

    她眼中忽然流出泪水，苦笑道：“我没有告诉你，之前我就已经被沈默重伤，只怕也活不长了，所以你还是快走……”

    白河闻言，先是一愣，随后他猛地看向了沈默，目中几乎就要喷出火来。

    沈默还是面无表情。

    众人听到石锦依的话，都不由又惊又怒。时鸿尧忍不住手指用力，沉声道：“原来你们真是一伙的，竟敢把这么多人当猴耍，你真是可恶！”

    石锦依被他抓得感觉整个肩膀都快要碎了，她紧咬着银牙，脸色一阵苍白，却是强忍住痛楚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薛越猛的跳出来，厉声叫道：“你这个贱人，我爹是不是你杀的？”

    石锦依猛的转头看向怒不可遏的薛越，忽然冷冷一笑。

    薛越怒吼一声，“老子要杀了你！”

    他挺剑就要冲向石锦依。

    于钟朝闪身挡在他身前，沉声道：“贤侄且慢动手，我们还有很多事需要她交代清楚。”

    薛越咬牙切齿，却还是忍住了动手的冲动。

    白河狰狞表情忽然缓和，他看着石锦依笑道：“石凰，你不用担心，他们不敢动你。”

    石锦依看着他，与他目光相对，忽然也微微一笑。

    白河悠悠道：“等他们都死了，我就带你离开。”

    田望野大怒，沉声道：“事已至此，你还敢口出狂言！你若不将事情如实交代，今日你们谁也别想离开！”

    白河忽然阴恻恻的一笑，说道：“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那为何不让沈默告诉你们？”

    田望野猛然看向沈默。

    沈默脸上虽无表情，可是说话的声音却已经有了沉重之意，他缓缓说道：  “他们两人，都是魔教中人。”

    “魔教？”

    田望野没有反应过来。其他人也同样。

    白河忽然厉声尖叫道：“圣仪天启，旷照千秋。煌煌万世，传吾光明。”

    话音未落，他猛然高举独臂，手中紧握着一只圆筒一样的东西。

    然后一道青烟从那圆筒中飞射向暗夜的天空，随即在最高处炸开一团绚丽的烟花。

    所有人都不由得望向了天空中那一团烟花。

    就在此时，长街的另一头，忽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人们的情绪已经紧绷到了极点，此刻顿时如临大敌，纷纷转头看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马蹄声不紧不慢的缓缓靠近，不多时，大家都看到从街头的黑暗中，正有两匹马小跑着奔来。

    等所有人都看清那两匹马时，都不由又吃了一惊。

    马背上有人，但是却是两个死人。

    因为那两个人已经没有了头。

    可是无头的尸体还稳稳的坐在马背上。

    “老天，那不是我们双旗门的兄弟吗……？”

    一声惊叫声陡然自人群中爆发出来。薛越心头一凛，他也看清了那马背上的两个人，从衣着可以看出，正是刚才他派去打探消息的两个双旗门亲信。

    所有人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倒马坎外面竟有埋伏！

    “你们的死期到了……”

    白河厉声尖叫狂笑，同一时间，所有人都好像听到了一阵幽远绵长的声音。

    那声音似笛似箫，却又毫无音律节奏可言，不知从何处传来，却盈盈绕绕的回荡在整个倒马坎的周围。

    那如箫似笛的声音传到所有人的耳中，初时只觉得杂乱无章，但片刻之后，众人就只觉得那声音音调开始变得急促凄厉，仿佛蕴含着某种诡异的力量，竟让所有人的心跳都跟着加快了速度。

    与此同时，只听得又有人惊叫道：“他们怎么出来了？”

    沈默循声望去，就看到街旁那被他一刀破开了墙壁的民宅外，正站着六个铁枪门的弟子。

    离得最近的几个银钩门弟子忽然发现，那几个铁枪门弟子还是那副活死人的模样，只是那空洞的眼眶内，忽然有诡异的血光陡然一现。

    沈默的脸色突然一变。

    “大家小心，开始戒备！”

    田望野已经察觉出了危险，立刻大声提醒。

    他刚一说完，所有人都同时听到了另外一种声音。

    在盈盈绕绕的诡秘之音中，整个倒马坎周围都同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脚步声由远而近仿佛千军万马，顷刻间就已经到了这条长街之外。

    那些脚步声就如同寒夜里的一团阴云，层层叠叠的将所有人都包围住。

    白河忽然发出一声厉啸。

    而迎合着他的长啸之声的，是那充盈天地的诡秘之音蓦然一急，尖厉之音直窜云空。

    随着这一声尖厉却又高亢的音节，长街外无数的脚步声更加迅急，不过眨眼之间，人们就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就见长街两头，还有两边众多的民宅巷道之中，猛然冲出来一群密集的人影。

    那些密集的人影行动敏捷，口中都发出一阵阵令人心悸低沉咆哮，宛如饥饿的野兽一般。

    白河眼中爆闪出兴奋而冷酷的目光，他指着沈默厉声叫道：“沈默，这些人够你杀吗？”

    沈默脸色早已经沉了下去，他的手已经紧握住了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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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72章 血夜尸鬼

    倒马坎长街中的所有人目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都不由从心底冒出了寒意。

    他们看到那些不知具体数量发出低沉咆哮的人影，有的从街头狂奔，有的从房顶攀爬跳跃，有的自巷道冲出，只在眨眼之间，他们就已经将整条街道团团围住。

    那些人影身形略显僵硬，但是奔跑跳跃的肢体动作却出人意料的古怪敏捷，看上去根本就不似正常的人，再加上那怪异的咆哮，远远望去就如同野兽妖魔一般。

    沈默紧握着刀柄，他已经感觉到了一种极不寻常的危险。

    危险并非来自于那个浑身血污正状若癫狂的白河，而是现在整个倒马坎这个地方所充斥着的一种气氛，以及那仿佛无处不在的诡秘之音。

    那种气氛，就是死气，纯粹的死亡之气。

    而这种极其阴森的死亡之气，就是来源于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诡异人群。

    沈默紧握着刀柄，他没有去管白河，现在他若想要杀掉他，也就一刀的事。

    此时的白河，他嘴角裂开一抹极其阴冷诡秘的笑容，眼中却冒出疯狂而兴奋的光芒。

    他似乎极其期待着某一件事情的发生。

    沈默脸色和目光都很凝重的看向周围那些正向他们快速逼近的那些人影。

    长街中的所有人顿时如临大敌，他们各自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同时不由自主的向街中心靠拢，此时的他们已经再顾不得各自的阵营，人们背靠着背聚拢成了一个圆阵，火光中兵刃寒光闪烁，齐齐对准了那些来历不明的敌人。

    所有人都被这种诡异的气氛逼得惊骇无比，却都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他们甚至都能清楚的听到自己身边人那剧烈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那充盈天地的诡秘之声忽却然停了下来。

    而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古怪人群，在那似笛似箫的音调停止之时，他们就像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士兵一样，不论是在街道上，还是房顶巷道中，也都同时停止了前进的动作。

    这个时候，那些已经将长街团团围住的人影，距离街中那百多个五家帮派中人不足三丈。

    长街中数十支火把亮如白昼，最外围的人已经能够清晰的看清楚那些人的相貌了。

    长街中武功最高的沈默，田望野等几个重要的人，他们的目力都比寻常人要更锐利，所以也能够看得清外围的情形。

    明亮的火光映照之中，整条长街顿时好像陷入了一片死寂。

    在那诡秘之声停止之时，那些数不清的人影也都停住不动。他们非但是停住了动作，更连呼吸也好像都停止了。

    黑压压如潮水一样的人群，瞬息间就没有了丝毫动作。

    可是让人意外的是，那些人的衣着相貌都是普通的百姓，唯一的相同之处就是他们都是清一色的年轻力壮的男人。

    这些普通百姓的男人，不管相貌身形高矮胖瘦如何不同，此时的他们都佝偻着身躯，双臂无力的垂在身前，他们脸色死灰麻木，双目空洞无神，浑身上下看不出半点生机，就像是一群毫无意识的傀儡。

    长街中的所有人的眼里都充满了惊讶和疑惑之色。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这一群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并且会将他们包围起来。那些人现在虽然都没有任何动作，可是所有人都能从那一片死寂中明显的感觉到浓烈的不详之感和强烈的敌意。

    沈默见此，猛然想起这个地方所发生的诡异之事。

    在他再次踏入倒马坎的时候，发现这里发生了百姓大规模无故死亡的事，而那些人家里的成年男子，也都一齐无故失踪。

    如今沈默已经能够猜到，现在突然出现的那些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些先前失踪了的本地百姓。

    更让沈默心惊胆寒的是，从那些人的情形看来，他们都早已是死去多时的死人。

    所以，这一群如潮水一般涌来的人，根本就是一群死人，一群尸体。

    可是死人又如何会行动？

    难道这世上当真有鬼？

    沈默从不信鬼怪妖魔之说，可是现在他却只能倒吸一口凉气的份。

    他猛然转头，目光如刀锋一般望向了白河。

    白河也在看着他，表情如邪似魔。

    沈默的心已经犹如沉进了深渊。

    他这二十多年来的经历，完全可以用传奇来形容。他也曾经历过绝望和死亡，他的足迹早已踏遍了万水千山，他更涉足过中土以外的异域国境，也见识过别人不曾见过的各种怪异奇闻。可是那些经历，却都没有像现在这种情形能带给他内心如此强烈的惊诧和震撼。

    他只有紧握住了手中的七杀刀柄。

    他已经预感到，接下来将会发生怎样的一种可怕变故。

    沈默目光从外面的人群中疾掠扫过，他能大概估量出包围住长街的那些人群，人数只怕在百人以上。而外面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人，沈默不知道。

    让沈默震撼的并非是恐惧，而是那些原本就是一条条活生生的无辜的生命，却因为某种原因不明不白的死去，然后再被人不知用了何种方法操控，变成了现在这种非人非鬼的怪物。

    沈默就算是阅历过人，也不曾听说过这世上还有能操控数量如此庞大的死人的传闻。

    对于类似于此类传闻，中原之地也并非没有。沈默就曾听说过在中原的湘西之地，流传着赶尸人的传闻，虽然也充满着神秘的色彩，但和眼前的情形相比，简直无法相提并论。

    湘西赶尸，据说是由赶尸人用秘法操控尸体，能让死人进行简单的行动，而且能操控尸体的数量也很有限。但如今倒马坎出现的这些怪物，非但数量庞大，他们的动作诡异敏捷，而且也不曾见到有人就近操控，这又岂是简单的赶尸手段可比？

    能同时间操控如此众多的强壮男子尸体，可想而知绝对也是某种极其阴诡禁忌的秘法，而用出如此丧心病狂的手段之人，更简直就是视人命如草芥。从白河的言语不难猜出，能驱使这些怪物的人，也定然就是圣传中的某个厉害人物。

    能用出这般有违人道的手段，难怪世人会将圣传视为魔教也就不足为奇了。

    沈默的呼吸渐渐沉重，他内心里猛然涌出一股无比强烈的厌恶之气，他现在所看到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能接受的底线。

    沈默忽然深吸一口气，他开始沉淀自己的情绪，同时微微跨步弓身，整个人瞬间进入到一种绝对冷静的状态。

    此时此刻，在他的眼里，没有了震撼的惊诧，心中也没有了恐惧，他的所有精气神，都开始缓缓汇聚到他手中的七杀刀上。

    一直都在注意着沈默的白河，见此不由脸色微变，他诡异的阴笑道：“看样子你已经准备要大开杀戒了？我知道你的刀很厉害，所以这些人原本就是送给你和他们的一份大礼，够你杀了。”

    “他们根本就已经不是活着的人！”沈默目中冷芒闪烁，沉声道：“这么多条无辜的人命，你们也下得去手！”

    白河微微一诧，哦了一声，说道：“原来你已经看出来了，现在他们的确已经不是人，准确的说，应该称他们为尸鬼。”

    离沈默较近的田望野等人也听到了这句话，不由齐齐色变——包围住他们的那些人，竟然不是活着的人？

    这怎么可能？

    仓促之间他们并不知道白河口中的“尸鬼”到底一种什么东西，但光听这个称呼就能明白那绝对不是什么好的存在。

    “尸鬼？”沈默背脊猛然一冷，他握刀的手禁不住一阵颤抖，“这些人，果然真是你们害死的。”

    “怎么，你难道也会为这些卑贱的蝼蚁忿忿不平么？”白河抚着他那残缺的右肩，冷冷一笑，“倒是看不出，你还有一副侠义心肠。”

    “你们的丧心病狂，真是无药可救！”沈默强迫自己压住拔刀的冲动，沉声说道：“他们是人，不是蝼蚁，谁的命也由不得你们随意残害！”

    他的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

    白河忽然深深一笑，妖异的脸色随之变得神情庄严，说道：“这些人都是被天守大神选中的祭品，比起他们碌碌无为的活着，现在他们能够受到我圣传光明之力的照耀庇护，也算是他们这一辈子的荣幸了。”

    “圣传”两个字传进田望野的耳里，他脑海里顿时闪过一个似曾听闻的念头，他心念急转，片刻后猛然脸色大变。

    “这就是你们所谓光明的教义吗？”沈默目光倏然一寒，浑身杀机翻涌，“魔教妖邪，当真该杀！”

    就在两人对峙之际，外围已经有人忍不住发出一阵骚乱，有人紧张却又无比疑惑的开口说道：“你们看他们的衣着模样，像不像这里的本地人？”

    他们面对的，是一片绝对死寂的人群。

    “大家小心，不可靠近他们……！”

    人群中爆出一阵大喝，正是田望野的声音。

    他已经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和可怕。

    就在这时，天地之间猛然响起一阵沉闷却又尖锐的呼号之声。

    那声音同样飘渺无定不知来自何处，却又震耳发聩，就如同号角之音。

    “希望号角！”白河大声狂笑，厉声喝道：  “历经死劫，方见希望！”

    号角声冲天而起，瞬间充荡在整个倒马坎的四周。

    距离那六名活死人一样的铁枪门弟子最近的几个银钩门弟子最先看到，在那犹如号角之声响起的同时，那六个人空洞的眼眶中忽然有暗红妖异的血光倏然一闪，然后他们原本僵硬的身体立刻发出一阵咯咯的筋骨错响，浑身开始怪异夸张的扭曲起来。

    随后那六人口中陡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六个人就如同野兽一样猛地朝着那几个银钩门弟子冲了过来。

    事发突然，没有人能反应得过来，那六人就已经冲到了众人面前，他们目眦欲裂，咆哮声中，一人突然张开了嘴，一口就咬向了一个银钩门弟子的脖颈。

    那张口咬人的铁枪门弟子，在张口的那一瞬间，他的整张嘴巴竟然直接从两边唇角裂开了一道直至脸颊的猩红口子，暗红色的血液迸溅，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

    那被咬的人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就被那恐怖的嘴牙撕裂了脖颈，鲜血喷溅中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人当场毙命。

    同一时间，其他五个铁枪门弟子分别用双手和同样裂开猩红血口的嘴巴当场击杀了五个人，一时间惨呼惊叫叠起，呈防御阵型的人群哪里见过这种恐怖的事，登时乱作一团。

    “小心……他们会杀人……！”

    慌乱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随后就见刀光一闪，一个人忙乱中一刀砍断了一个状若疯魔的铁枪门弟子的右手，暗红的血液溅了他一脸。

    哪知道那铁枪门弟子竟然仿佛毫无感觉，丝毫没有因为被砍断了一条手臂而影响他的动作，就见他那青筋血管暴突的独手猛然一刺，就像一柄利刃一样瞬间就插穿了那人的喉咙。

    那人双目暴突，身体无力的软了下去，他至死也不敢相信他竟会死在这样一个怪物手上。

    那人旁边的人同时也一刀斩断了另外一个铁枪门弟子的头，但是让人无比震惊的是，那已经没了头颅的人同样没有丝毫影响的用他那怪异的双手掐住了脖子，直接硬生生的被掐死了。

    变故不止一处，就在那号角声中，整个倒马坎长街内外的古怪人影立刻仿佛受到了某种指引，他们有的双臂挥舞发力狂奔，有的四肢着地的贴地急掠，怪异而敏捷的身影夹着凄厉的咆哮，简直就像一群嗜血的妖兽向街中的人群发起了疯狂的冲锋。

    不过呼吸之间，那些怪物妖兽一般的尸鬼已经冲进了人群之中，他们虽然手无寸铁，却能用血口尖牙还有徒手瞬间击杀了二十几人，长街中顿时血光飞洒，惨叫声响彻了整条街道。

    长街内的百多人都是五家帮派的门下弟子，他们虽然都身怀高低不一武功，可是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恐怖的场面，顿时人人心胆俱裂头皮发麻，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恐慌仓促之间，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沈默、田望野、于钟朝，还有曹雄和薛越以及擒住了石锦依的时鸿尧几人身处人群正中，几人还正因为白河那些古怪的话语而诧异着，就突然发现了外围那可怕的一幕。饶是田望野等人都是见多识广的江湖高手，此刻也禁不住心神剧烈震动，全都愣在了原地。

    惨叫声和凄厉的嘶吼声不绝于耳的连续不断的传来，浓烈的血腥味充斥在空气中让人闻之欲呕。而更让众人感到无比恐慌的还是对那些尸鬼的疯狂杀戮。

    没有人曾见过类似的情形，也没有人知道他们面对的这些是人却又非人的怪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些人活着的时候虽然不过只是一些普通的壮年男子，但是死后却好像得到了秘魔的力量，让它们的身体发生了让人无法理解的变异，而它们原本的人类生命早已失去，它们没有自我的意识，也没有身体疼痛的感觉，在那种秘魔一样的力量驱使下生出了另一种意识的存在，那就是纯粹的杀戮本能。

    在它们那妖异血色的眼中，除了消灭一切的生命之外再无其他，或许这也是它们作为“傀儡”唯一的价值。

    可是这种价值，却是对人最为恐惧的威胁。

    就在田望野几人呆愣住了的短暂时间里，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来的尸鬼们已经冲散了人群，开始了一场可怕的疯狂屠杀。

    整个倒马坎，在这个寒风凛冽的夜晚中，变成了修罗屠场。

    尸鬼们体态扭曲，面目狰狞可怖，它们杀人的手段非常简单，见人就咬，或用因变异而变得坚硬的双手徒手撕裂人的身体，动作残忍又快若妖魅，简直就与嗜血饥饿的野兽没有任何区别。

    而五家帮派中人早已心神溃散，人人自危之下，顷刻间又损失了二三十人。

    长街中血腥味越来越浓，而那些沾了鲜血的尸鬼，却是越发的疯狂，它们发出的咆哮声也越发尖锐急促。

    白河身在包围之中，他呼吸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道，此刻竟是精神越发癫狂，他振臂高呼道：“天守大神的使者啊，以光明辉煌的名义，借以他们罪恶的鲜血，消除这个世间的污秽吧！”

    此刻的他，就如同沐浴在神圣光辉之下的圣徒，满脸都露出无比的虔诚神态。

    “你这个杂碎，真是该死啊！”

    蓦然一声含着悲愤的冷喝声猛然响起，随之一抹凛冽森寒的刀光匹练般咻地掠向了白河。

    刀光似也含着无边的怒火，快得肉眼难见。

    沈默终于按捺不住一腔怒火，他已经出刀。

    白河虽然早就提防着沈默会对他再次出手，但却没料到沈默会出手这么快而狠辣。他先被沈默斩断一臂，再中了他自己的窃魂钉之毒，虽然毒已经被他用随身所带的解药自解，但是一身功力已经折损大半，加上失血过多，此刻再也没有一战之力，更别说要避开沈默这含怒而发的凌厉一刀。

    白河根本没办法躲避这一刀，他也看到了那抹刀光快得仿佛是穿过了时间向他掠来，但那也只是目及一瞬，他呆立原地，独臂还在高举着，却只有等死。

    他甚至已经在想着脑袋搬家后到底会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了。

    白河曾听有人说过，如果刀够快，在斩断脖子的时候，还能够听到鲜血从脖腔里喷涌出来的声响，就像是风吹过麦浪的呼啸。

    就在逼命一刹那间，一道寒芒倏然破空而至，竟也是快得不及一瞬，也仿佛是从虚空出飚射而来，精准的挡在了白河的面前。

    刀光与寒芒铮然相撞，在白河眼前绽放出一片火星，金铁利刃交击的锐响几乎撕破了他的耳膜。

    有人替他挡住了这要命的一刀。

    没有任何人看清那寒芒出自何处，电花石火之间，就见仿佛有一道黑影一闪，白河整个人就猛然向后倒退出去。

    “你保得住他么？”

    沈默冷冽的话音再次传出之时，他的身形已经如狂龙般卷到了白河面前，随即七杀刀再次刀光化为裂空一线，笔直的劈向了白河的头顶。

    这一刀，竟比刚才更快也更狂。

    沈默必杀白河！

    这一次，那道寒芒来不及格挡，也无处格挡。

    白河没有听到传说中那风吹麦浪的声响，他忽然只看到了自己身体的另一半，在寒风中离他而去。

    那一瞬间，他没有感觉到丝毫痛楚。他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也被分成了两半。

    而在众人的眼里，白河整个人就在那比闪电还要快的一线刀光中，赫然被劈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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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73章 黑夜杀神

    血雾飞喷，白河瞬间被一刀劈成两半，在那一瞬间，白河的意识还未完全消散，他竟还能比较清晰的看着自己的另一半身体正缓缓的栽倒下去。

    随后，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极速涣散，视线也瞬间模糊，在倒地的同时，他仿佛看到了人群中那个女人，正满脸惊恐的捂着嘴，眼里全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石锦依早已浑身冰冷。

    她虽然也是魔教的人，也知道今夜这一场布局之后隐藏着崇渊的杀招，可是她没想到会是尸鬼这种令人无比恐惧的东西。

    她已经离开西境数年，圣传教内的许多事她都不清楚。

    而让她浑身冰冷绝望的却是沈默，以及他的那口刀。

    沈默只用了一刀，就将白河劈成了两半，鲜血淋漓肚肠满地的两半。

    白河至死也没有想到，他的脚还没有真正踏进中原的土地，就将自己的命葬送在了这个三月的寒夜里。

    而在场之人目睹于此，无不骇然失色。沈默出手之果决无情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但沈默却身形未停，他刀光挥洒，只在一个进步旋身之间，就已经将疯狂扑向他的几个尸鬼斩成了两段。

    但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已经被斩成两段了的尸鬼，虽然已经倒地不起，残躯却还能在地上疯狂的扭动做着攻击的动作，它们仿佛有毁灭不尽的生命。

    众人大惊之下，隔得近的人顿时疯狂的挥动手中兵刃，将那些令人胆寒的尸鬼残躯砍成了肉酱。

    混乱之中，仿佛有人发出了一声极为愤怒的冷哼声，随后就是两道不知从何处飚射而出的冷冽寒芒，快得不及眨眼，瞬间就让五六人身首异处。

    沈默冷喝一声，身形暴起，七杀刀快若惊电追寻着那两道尚未失去踪迹的寒芒，人群中又听得一阵密集的金铁交击，刀光纵横，寒芒飞掠，溅起火星飞闪，只在一瞬间，沈默已经与那两道寒芒互换了八刀。

    这个时候，场中武功最高的田望野等人才隐约看到在沈默身影刀光之前，正有一条恍惚虚影的黑影随着那飞掠的两道寒芒一闪而逝，没入了尸鬼人群中不见。

    而在那黑影消失的地方，又有两人惨叫一声，两颗人头抛飞而起，鲜血乱溅。

    疯狂的咆哮声中，十几个尸鬼张牙舞爪的扑向了沈默。

    沈默忽然长啸一声，刀光绕身疾掠，同样是最简单直接的一刀，扑向沈默的尸鬼再次被斩成两段。

    沈默眉宇间已经显出杀伐之气。

    他忽然横刀而立，身形岿然不动，凛冽磅礴的气机周身流转，就仿佛在他身边一丈内布起了一道道流转的刀芒，竟让那些前赴后继冲涌而来的尸鬼近身不得。

    沈默缓缓平举七杀刀，沉声喝道：“夜鸦，我已经杀了白河，你不为他报仇么？”

    长街中只有凄厉的尸鬼咆哮和人群的惊呼，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沈默想要用激将法，逼出夜鸦再次现身。

    夜鸦，这个拥有最快速最隐秘的杀人高手，仿佛是属于黑夜的一部分，只要他一旦隐身于黑暗中，就算是双眼拥有异能的沈默，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察觉出他的位置。

    而属于黑暗的人，却能在任何时间任何位置向他的敌人发出致命的杀招。

    而夜鸦显然并非只是一个杀人的高手，他同时也拥有着极为冷静的理智，他已经在沈默那出其不意的一刀之下受了伤，知道此刻沈默又正杀意正盛，所以一击不中之后，就选择再次隐身，不与沈默正面交锋。

    沈默脸色阴沉，而他手中七杀刀在沾染了鲜血以后，森冷的刀锋逐渐泛起了一抹妖异的血红，尤其是那一条血槽，正流转着显目的血色，仿佛刀身里封印着嗜血的秘魔，因为刀身的鲜血而正要甦醒。

    长街内外依旧充盈着那犹如含着秘魔之力的号角声，而更多的尸鬼也正前赴后继的朝长街中疯狂涌来。

    田望野忽然脸色大变。

    “铁枪门！”

    他大叫一声，声音已经因为震惊和惊恐而变得颤抖。

    其他人立刻向外围看去，发现那些涌进来的尸鬼，赫然有近百多个是铁枪门弟子。

    可是现在的他们，却早已沦为了尸鬼浪潮的一部分。

    此时的倒马坎弹丸之地，整条长街都布满了尸鬼和人的尸体，俨然已经变成了地狱一般的恐怖杀场。

    沈默目光越发冷峻，他已经猜到，魔教在屠灭了铁枪门以后，趁机也将那些铁枪门徒变成了尸鬼。

    沈默忽然再次长声喝道：“它们已经不是活人了，要想活命，就杀了它们！”

    他的声音中含着真元之力浑厚嘹亮，压过了疯狂的咆哮和惨叫声，所有的人都听得心内一震。

    田望野猛地回神，大声叫道：“大家不要乱，背靠背合力杀出去！”

    说话之间，他一步踏出，双掌呼啸带风轰然挥出，强悍的内家掌力直将已经冲到身前的一个尸鬼轰成了数块。

    在加入了百多名铁枪门尸鬼后，尸鬼们的数量顿时增加，冲击的力量也更凶猛。外围的人群早已被冲散，这时先后听到沈默和田望野的喝叫之声，所有人顿时心神一凛，他们强自压住无比恐慌的心绪，立刻再次试图与最近的人形成防御阵型。

    可他们毕竟都只是江湖门派的弟子下属，不是经过长时间训练的军人，要想结成类似于战场上抵抗大军冲锋的防御阵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他们只能依靠本能与身边的人背靠背作出简单的防守，再利用自身的武功和兵器对抗尸鬼的冲击。

    但就算是真正的军阵，面对着没有人类生命的尸鬼冲锋，只怕结果也强不了多少。

    人与人的拼杀，武林中人可以用武功高低来决断生死，战场对阵可以用策略和战术以及军人的血勇之气一决胜负。但是如果人面对的敌人不是人，而是怪物呢？

    特别是像尸鬼这种失去了人类生命极具攻击性又没有任何伤害感觉的怪物，普通人又如何能够抵抗？就算是武功高强的武林高手，在这样的怪物围攻之下，只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而在近百名铁枪门尸鬼的加入后，长街中死气冲天，尸鬼们不放过任何一个出现在它们面前的生命，包括那些马匹，都成为了尸鬼们杀戮的目标。一时间长街中人马惨叫声越发急促凄厉，简直惨不忍睹。

    五家帮派中人此刻已经折损近半，现在他们的防守范围逐渐缩小，面对着不受丝毫伤害影响的尸鬼，他们只能拼命挥动兵器砍杀，但往往一个人砍掉了一个尸鬼的脑袋，但没了脑袋的尸鬼却依然会用它们的手撕裂人的身体。砍掉了手的尸鬼也会用它们那恐怖的血口獠牙咬断人的喉咙，它们像是无法被杀死的魔鬼，让所有人心中都充满了绝望。

    他们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存在着这样的怪物。

    它们看上去明明就是普通的人类，但是却在死后变成了力量巨大动作敏捷且毫无痛感的怪物，简直就是杀不死也无法战胜的存在。

    这实在太过恐怖太过匪夷所思了。

    眼看自家门人下属不断在惨叫声中死去，局势已经危险到了极点，田望野等人心中同样涌起了绝望之意。

    薛越忽然厉吼一声，他扑向石锦依，大喝道：“你这个妖女，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他一剑就朝石锦依刺去。

    这一剑速度极快，剑气森然炸开，意欲将那个魔教女人刺一个通透。

    时鸿尧早已被尸鬼惊得怔立原地，完全忽略了他手上还抓着石锦依，对薛越这一剑根本来不及有所反应。

    等到蓦然惊觉剑气临身，他才猛然惊醒，慌忙放手弃了石锦依，身形同时向后一退。

    石锦依大惊失色，逼命之际，她只得拼命向旁边一跳，堪堪避过了要害。

    剑锋掠过，将石锦依一条左臂划开了一条神长的血口，顿时血流如注。

    就在薛越准备继续出剑之时，却传来于钟朝急促的声音，就听他大声喝道：“别让她带走了信物！”

    薛越心中一沉，动作就瞬间一滞。

    石锦依刚才那一跳，再次引动了真气，体内又涌起难言的剧烈痛苦。她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就听到了于钟朝的话声。

    她猛然抬头，看向了于钟朝。后者正手持双钩朝她扑来，可是于钟朝那一瞬间的眼神，却显得异常古怪。

    石锦依看到了那个眼神，心中忽然一动。

    她立刻从怀中摸出那枚鼻烟壶，然后猛然向空中扔了出去。

    这个时候，于钟朝已经掠到她身前，却是忽然拔身而起，向那鼻烟壶追去。

    “还不快走！”

    石锦依耳中猛然传来一句细弱蚊蝇的声音，却是有人用传音的功夫向她密语。

    石锦依心头再震，她不敢有半点思索耽搁，转身就向人群外跑去。

    这个时候，于钟朝已经凌空抓住了那只鼻烟壶，他身形在空中一个横旋后稳稳落下。

    时鸿尧见此，大声喝道：“于掌门，你藏得好深，莫非想要独吞不成？”

    此言一出，田望野，曹雄还有薛越都不由猛然看向于钟朝。

    于钟朝双眉一皱，大声反问道：“你说什么？”

    时鸿尧冷笑道：“我说什么，你心中有数！”

    于钟朝一愣，忽然沉声问道：“都这个时候了，时帮主竟还有心思惦记着严家的家业，你到底是何居心？”

    时鸿尧冷笑一声，道：“说到居心叵测，这里的每一个人，只怕心头都有鬼吧？”

    田望野忽然沉声道：“如今大家危在旦夕，你们还在此逞口舌之快，难道就真不将各自的门下生死放在眼里么？”

    于钟朝大声说道：“田庄主，这信物是严家之物，时某绝无独自占有之心，若我们有命闯出去，自会将此物归还严家之人。”

    时鸿尧阴冷的一笑，讥讽道：“你明知道如今严家早已满门被灭，你又能将东西还给谁？”

    于钟朝沉声道：“倘若严家真的已经没有活口，那于某也会将此物交到一个德高望重的人手上，但是这个人，却不会是时帮主！”

    时鸿尧脸皮抽动，他忽然反手一爪击出，抓碎了一个尸鬼的头颅。

    尸鬼们已经突破了一道缺口，扑向了众人。

    曹雄怒啸一声，凤头宝刀金芒狂舞，刀锋下数颗尸鬼头颅抛飞。

    他大声叫道：“连命都快没了，你们还在关心那个破东西，真是可笑……”

    曹雄话未说完，就已经被疯狂扑来的尸鬼包围，他大叫一声，也疯狂的挥动起了凤头宝刀，与尸鬼群杀作一团。

    薛越冷哼一声，忽然掠身而出，追向正亡命向人群外扑去的石锦依。

    但他身形刚一掠到中途，猛然一阵寒意袭来，他顿时浑身汗毛根根倒竖，头皮更是一炸。

    他感觉到一股从未感受到的杀气，瞬间就将他裹住。

    薛越立刻如坠冰窖，仿佛连周身血脉都被那股杀气冰封住了。

    两道寒芒倏然从尸鬼群中无声的掠出，斩向薛越的腰间。

    夜鸦！

    薛越心胆俱裂，一时只觉得魂飞魄散。

    一道匹练般的刀光却仿佛也是从虚空中跨越时光而来，与那两道寒芒在薛越身前炸开一片影芒星火。

    一声冷哼声中，寒芒犹如幽灵，又像是两条毒蛇一样，再次消散于尸鬼群中不见。

    薛越鬼门关前转了一圈，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气力一样向地上摔落。

    就在他堪堪将要摔倒在尸鬼群中时，他的腰被人用力一推，他整个人就被推得向后退去，随后踉跄着落地。

    薛越惊诧的一看，就看到不远处一袭黑衣鼓动，一口妖异的刀锋凛冽。

    沈默冷沉着脸庞，只是淡淡的瞟了薛越一眼。

    薛越心头一颤。

    沈默还在暗中继续感应着夜鸦的行踪，如果这个敌人不除，那他的危险性甚至比这些尸鬼更大。

    石锦依正想冲出人群，却被迎面扑来的一群尸鬼挡住了去路。

    此时的人们根本无暇顾及到她的存在，所以她才会想要逃跑。

    可是她没有想到，这些来自于圣传的怪物，根本没有敌我之分，它们只会消灭眼前的一切生命。

    两个尸鬼厉嘶着朝她扑来。

    女人尖叫一声，她已经见识到了这些怪物的恐怖，下意识的运转真气，一掌劈向扑来的尸鬼。

    可是她的动作却忽然僵住。

    随后她浑身陡然炸开一团团的血雾，她的瞳孔在惊恐中瞬间黯淡。

    她数次被迫运转内力，此刻再也压制不住体内“关山九重”的禁制，终于引动暗伤爆发。

    她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就被冲来的尸鬼扑倒在地，立刻响起一片妖兽撕裂肉体的可怕声音。

    身为圣传“六色圣徒”之一的石凰，与白河一样，死于倒马坎的寒夜中。

    这一次，无形无迹神出鬼没的夜鸦，也没能救得了她。

    此时，田望野，曹雄薛越，还有于钟朝与时鸿尧几人都已经分别开始出手，他们掠到已经再次缩小范围的防守阵型外围，凭着高强的武功修为，几个来回之间，他们的脚下已经堆满了大片尸鬼的残肢断臂，很大程度上的缓解了其他普通门下弟子的压力。

    而五家帮派的门下之人，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十人，其中曹家的扈从折损最重，眼下不过只剩下区区四五人而已。

    三十几人背靠背，他们的体力和精神已经快到了崩溃的边缘，只能本能的用兵器砍杀着那些被自家主人们击倒在地还依然活跃的尸鬼。

    曹雄已经状若疯狂，他浑身沾满了尸鬼那暗黑色的血液，可是不管他砍倒多少那些没有任何武功招数只会用本能攻击的尸鬼，眼前还是不断的涌来更多的尸鬼，仿佛永远也杀不完。

    曹雄感觉自己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体内的真气也在剧烈耗损，他的心也已经沉入了深渊，充满了绝望。

    “希望号角”的秘魔之音没有停顿，长街中凄厉的尸鬼咆哮依然不见半点减弱。

    战局的另一边，沈默独自一人面对着更多尸鬼的攻击，但他却依然沉着冷静，凭着周身磅礴刀锋般的流转气机为掩护，他每出一刀，就必有至少三个尸鬼身首异处。而他非常清楚面对这些尸鬼，不能浪费丝毫真气，所以他的刀法也最直接有效，在七杀刀的锋芒之下，无论尸鬼群如何疯狂也无法靠近他身边两丈之内。

    在其他一众高手中，田望野内家修为最高，他练的“掌中雷”功夫也是关外武林的一门绝技。此刻他须发皆扬，浑身真气鼓动，掌影翻飞中尸鬼接连被震退抛飞，然后雷霆般的掌力在尸鬼们的体内炸开，形成一片片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

    于钟朝却是身形飘忽，他的残月双钩招数一经发动，就像在他身边布起了一圈密不透风的银色月光，银光锐影所到之处，亦是残肢断臂不停飞出，虽然面对的是不会武功的尸鬼，却也能看出于钟朝能以“钩”这种奇门兵刃开帮立派，他的双钩造诣也是极为高绝非凡，也不愧为关外武林一绝。

    薛越经过方才惊魂一瞬，心绪受到极大打击，此刻他有意收敛情绪，手中软剑虽不改凌厉诡异，剑光下尸鬼早已遍布身前，但却是四分出手六分留神，生怕那可怕的寒芒什么时候又冒出来。

    时鸿尧却始终阴沉着脸，他的鹰爪功擅长的是近身肢接分筋错骨，面对尸鬼却难免有被獠牙鬼爪抓伤之虞，在抓碎几个尸鬼的躯体之后，他抓起地上一柄长刀，也开始用最简单的方式砍杀起尸鬼来。

    不过片刻时间，在几大高手的联手之下，他们的身前各自都堆满了散发着浓烈气息的尸鬼躯体，数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之数。

    号角声虽不绝于耳，但外围却已经没有了额外的尸鬼踪迹。

    剩余之人顿时重新生出了希望，他们咬紧牙关，拼命守着仅余不多的一圈防守线。

    包围着他们的，依然还有百多名恐怖的尸鬼。

    却在有意无意间，时鸿尧却在向不远处的于钟朝悄然靠近。

    却在这时，时鸿尧陡然背心一阵寒意冒出，阴冷的死气瞬间将他整个人牢牢笼罩锁住。

    作为一帮之主，时鸿尧的武功修为自然也同样高超，在骤感杀气临身之时，他猛然向后急退数尺，手中长刀同时挥了出去。

    仓促间他虽然没有感觉到那股杀气来自何处，但凭着武者对于危险的直觉，时鸿尧知道敌人已经近在咫尺。

    时鸿尧也早就见识到了那名隐身黑暗中的那个高手的可怕，所以他立刻挥刀护身。

    可是他的刀虽然劈了出去，却没有劈到该劈到的人。

    时鸿尧仿佛看到头顶有一片黑云倏忽闪过，然后他就忽然觉得眼前视线一晃，随即天旋地转起来。

    没有任何预兆，这位名震关外的啸鹰帮主，就忽然被人斩断了头颅。

    时鸿尧最后的视线里，是他恍惚看到了自己那没有了头的脖颈正往外喷溅着鲜血，他无头的身体猛然向前踉跄了几步，随后轰然栽倒。

    时鸿尧头颅落地，溅起一团血水。

    时鸿尧先前所在位置的人，顿时发出一阵惊叫。

    没有人能够看清他到底是怎么被人斩掉了头，也没有人看清那出手人的踪影。

    沈默也没有看到夜鸦的形迹。

    这个黑夜杀神，当真无处不在。

    时鸿尧一死，他那个位置顿时就被尸鬼突破，眨眼之间，又死了七八个人。

    其他人都同时大惊骇然，纷纷留意周围情形，谁都不知道那个人的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自己。

    尸鬼们突破了防线，将剩下不到二十人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场中又是大乱。

    沈默沉喝一声，掠身而起，扑向了人群。

    以他的修为，想要从这场恐怖的围杀中全身而退并不难，可是他却做不到独自离开。

    他与这些人虽然毫无纠葛，可这些人却始终是真正的人。

    他无法坐视这些人就这样被这些可怕的怪物赶尽杀绝。

    刀光疾风般掠起，尸鬼头颅飞出，沈默已经扑到了人群中，与残存的人并肩而立。

    剩下的人都早已知道这个黑衣人的身手，此刻见他来援，都暗自松了口气。

    但依然还有数十个尸鬼将他们紧紧围住，依然前赴后继的向他们发动着简单本能而嗜血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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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74章 黑云压城

    破庙内，崇渊一手负背，一手握着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质感细腻的杯沿。

    他安静下来的时候，就是他在盘算和思考。

    而他一向都是喜欢思考的人。

    而现在，他思考的不仅是局势，还有时间。

    算算时间，从他来到破庙后发出的第一道指令到现在，约莫着已经过了快一刻的时辰了。

    他身后火堆旁的崇缨看着他那修长提拔的背影，目光温和。

    崇渊却在看着窗口外的黑夜，目光好像早已远远的与那黑夜融为一体。

    破庙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和安静。

    破庙外忽然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踩得地上的积雪沙沙作响。

    崇渊眉梢轻轻一挑。

    他知道，外面的情况已经有了消息。

    脚步声很快来到破庙门口，一名身形矫健的黑衣蒙面人出现在了门口。

    门口的那名黑袍人微微抬手，那蒙面人就将一张纸条恭敬的递到了黑袍人手上。

    “罗骧，怎么说？”

    崇渊没有回头，语气淡淡的问道。

    得到了允许，黑袍人立刻展开纸条，目光快速的看了一遍纸条上所写的内容。

    然后他转身面朝崇渊的背影，恭声说道：“禀主上，倒马坎的布局已经发动，沈默和其他五家帮派中人已经被包围，祭司大人也已经出手，五家帮派之人已经大势已去，啸鹰帮主时鸿尧已死，但……”

    说到这，他脸色有些凝重，语气也微微一滞。

    “继续说。”

    崇渊未有丝毫动作，依旧语气平淡。

    黑袍人立即继续汇报：“但沈默似乎早有准备，白河与石凰两位圣使已经不幸身亡。夜鸦天似乎也被沈默所伤。”

    黑袍人虽然已经看到了纸条上的内容，但现在从口中说出，依旧掩盖不了他语气中的震惊之意。

    一旁默然聆听的崇缨也忍不住脸色微变。

    在崇缨看来，此次在月无缺的率领下，圣传挟浩然之势重临中土，以月无缺和大哥崇渊的多年精心谋划，在这临近中原的区区关外之地，定然是势如破竹，绝不会耗费太大的力量就能将这关外江湖的势力囊括于圣传的掌控。但方才情报所示，却在不过短短的时间里，圣传就已经折损了两名圣使！

    如此情形，可就有些出师不利的意味了。

    白河与石凰同属六色圣徒，二人的武力并不低。在圣传教内，经过二十年前与中原一战，而后又经过数年的西境权力争夺以后，月无缺深知若要壮大教派力量，她的重要部属的个人武力必须出众，才能形成绝对强大的战斗力。就算普通教众也必须修习武技，经过严格考核筛选方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圣传教徒。而月无缺的好战思想与崇渊不谋而合，所以在后来的漫长时间里，崇渊重新整合了圣传的力量，他所引进的部属无一不是西境个人武技特点尤其突出的顶尖高手。特别是自他以下的四大天王，六色圣徒，以及十二天守等教内的重要力量，便是能横扫整个西境的绝对强大存在。

    可今夜，六色圣徒却因为一个人的原因，便已经死了两个。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作为圣传四大天王之一，拥有一身绝对诡秘可怕修为的夜鸦，竟也同时受伤！

    如此损失，可就算是比较严重了。

    崇缨抬头看去，却见大哥依旧一手负背，一手握着茶杯，依旧纹丝未动的看着窗外的夜色。

    这一刻，仿佛无人能知道这位圣传王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黑袍人汇报完毕，垂首站着，不敢多说一个字。

    “完了？”

    许久之后，崇渊略微侧头，淡淡的问道。

    “是。”黑袍人低声回答。

    崇渊近乎完美的侧脸线条微微一动，仿佛是挑了挑嘴角，然后就听他不紧不慢的说道：“看起来，这场收网收得很不干净利落。”

    黑袍人罗骧心里突然一沉。作为随伺在王首大人左右多年的亲信，罗襄深知崇渊喜怒不形于色的深沉心性。他越是平静淡然，心中所压抑的震怒杀机便越是沉重可怕。

    此刻从崇渊的语气里，罗骧已经感觉到，王首大人已经很不满意情报中所提的事了。

    因为崇渊并没有从这份情报中得到他最想要的答案。

    “沈默，你真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崇渊手指轻轻叩着茶杯，话音里似乎还有几分笑意，“在那种情形下，你竟然还能反客为主，这份定力和心态就绝非凡俗之辈，我真是对你只越来越有兴趣了。”

    “只死了一个时鸿尧，看来夜鸦也遇到了一个难缠的对手了。”崇渊忽然话音一冷，“不过绶真的那些玩意看来也还差些火候。”

    “传令下去，继续监视。”崇渊漠然接道：“他们若是对付不了沈默，可以不需力战。但是其他人，尽可能的一个不留。”

    他语气平静的下达了命令。

    崇缨两道细长的秀眉微微一皱。

    门口送信的教徒恭谨的应了一声，立刻转身飞速离去。

    罗骧脸色低沉，他同样有些疑惑崇渊为何会下一个不是完全绝对肯定的命令。

    “尽可能”三个字，就是崇渊命令中的某种态度。

    以崇渊的性格，在得知计划受到变故并且己方已经有所损失的情形下，他做的应该是加强支援，务必要将敌人消灭殆尽才是合理的。可是他却说了“尽可能”三个字。

    难道他早就已经想到倒马坎的布局会有变化？

    倒马坎一战，可以说是圣传踏足中土的立威之举，若是不能全歼关外五家帮派，那对于圣传军心，只怕也会有不可忽略的影响。

    而一切变故的原因，就是因为一个名叫沈默的男人。

    罗骧疑惑的主要原因，也是因为这个男人。

    万事都能运筹帷幄的王首，为何会对一个从不知来历背景的人如此上心，并且还能不加掩饰的表露出浓厚的兴趣呢？

    想到这里，罗骧微微抬头，深深的望了一眼崇渊的背影。

    崇渊似有所感，忽然开口问道：“罗骧，你想说什么？”

    罗骧心里猛然一沉，浑身不由暗自一紧。

    只有十分熟悉崇渊的人才能深深的感觉到，崇渊身上有一种隐藏得极深的压迫感。

    尽管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但罗骧还是会对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到心惊胆战，在这种情形下，崇渊是绝对不允许有人有半点犹豫的。

    所以罗骧立刻回答道：“主上，一夜之间折损两位圣使，若是教主知道了，恐怕会对主上有所微词。”

    他能成为崇渊身边最受信任的亲信之一，靠的就是绝对的忠诚和绝对的坦率。

    所以就算是天大的事情，罗骧也绝对不会对崇渊说一句假话。

    罗骧与无数圣传教徒一样，对崇渊充满了无比的敬仰，因为他知道，崇渊绝不是一个刚愎自用的自大之人。

    而无数教徒也同样对崇渊充满了无比的畏惧，那是因为他身上自带着一种傲视天下的王者气度。

    这就是他与普通人天生的本质区别。

    而向来杀伐决断冷酷无情的崇渊，最欣赏罗骧的也是他的坦率和忠诚。

    所以在听到罗骧的话后，崇渊还是没有半点动容，他淡然道：“难道你不觉得，这次随着教主东征的所有人，都应该提前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世上没有什么事是绝对的吗？”

    罗骧闻言，略一思索，然后忽然就从那句话中体会到了什么。

    崇渊没有看他，继续说道：“如果每一个人没有半点危机之心，只一味都抱着战无不胜的心态，那这次重临中原，就只会损失更多的人。”

    罗骧忽然就沉默了。

    崇缨没有说话，闻言也不由微微一愣。

    就听崇渊的话音继续缓缓传出：“所以有些教训是需要用鲜血来验证的。尽管二十年前我们就已经受到了教训，但是二十年后，圣教内又到底还有多少人会记得那次惨痛的教训呢？”

    “中原武林虽然看上去已经式微已久，但它依然还是一只拥有庞大身躯的怪物，容不得我们有丝毫轻视之心。所以白河与石凰的死，就是对我们所有人的警示。”

    崇渊语气缓而渐沉，“这一点，就算教主在这里，我也依然会说同样的话。”

    罗骧恭声道：“主上洞察微末，用心良苦。”

    崇渊忽然冷哼一声，说道：“白河一向狂傲自负，自以为在西境有所施展后就能目中无人，但他却从没想过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所以他死了，也是他轻敌大意，这可是他自找的。”

    罗骧背脊泛起一阵寒意。

    “至于石凰，她受教主密令卧底落日马场，虽然任务完成得很好，可是她却不该动情。我早就已经猜到，在这几年的卧底时间里，她的感情已经盖过了她作为圣徒的身份。虽然她并没有做出对圣教有害的举动，可是作为一个女人，她一旦动了情，就已经失败了。”

    “所以教主让她留守落日马场，就是考虑到了这一点。以她的心境，就算回到了圣教，她也再不能一心一意奉行天守大神的意志了。”

    罗骧脸色沉静，可是心中却涌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不能也不敢开口说话了。

    崇渊语气虽然平和不见半点情绪波动，但那平静的话语中隐藏的冷酷无情，才是最让人毛骨悚然的。

    崇缨忽然在心里暗叹一声，悄然低下了头。

    崇渊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所以白河二人的死，不但不需要刻意隐瞒，还应该立刻传信让所有人都知道，因为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警示。同时也要传信告知教主，六色圣徒缺少的位置，需要立刻让其他更优秀的人补上。”

    “我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教主的麾下，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崇渊的这句话尤其深沉。

    罗骧沉声应道：“谨遵主上之令。”

    破庙外忽然又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崇渊早有察觉，这时缓缓转身，淡然道：“算算时间，那边也应该有消息传来了。”

    说话之间，一名同样黑衣蒙面的教徒已经悄然来到门口，恭声禀道：“禀王首，啸阳关有消息传来。”

    “说。”

    崇渊终于神色微凛，沉声说道。

    “西北十五城的风炎部，已经派遣三百精锐铁骑抵达啸阳关外五里之处。”

    那名黑衣教徒言短意简的汇报情况。

    崇渊口中发出一声似是预料之中又像颇为意外的“哦”声，随后两条飞扬的剑眉一挑，追问道：“他们派出的人，是谁？”

    “领兵的人，正是风炎部龙日狂阳。”

    黑衣教徒立刻补充回禀。

    “龙日狂阳！”

    崇渊的口中重重的迸出这个名字，他的脸上也随即露出一抹深深的笑意。

    “龙日狂阳，据说是蛮族近百年来最为强大的战士，拥有着蛮族遗传千百年引以为傲的混沌血脉之力，是西北十五城至高无上的战神。”崇渊脸上笑意不改，缓缓说道：“风炎部图莫尔能将此人派往啸阳关，如此看来，蛮族对我圣教的确颇有一番诚意。”

    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神情之间却饱含着深深的得意之色。

    崇渊没有在意罗骧和崇缨脸上流露出的震惊表情，他挥手示意那名教徒离开，然后对罗骧下达命令，说道：“你即刻前往大风城，将我刚才的意思转达给教主。”

    罗骧立刻躬身一礼，随后快速转身离去。

    “蛮族精锐铁骑出现在啸阳关外，镇边府一定不会坐视不理，魏长信也定然会亲自前往一探敌情。”崇渊目送着罗骧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缓缓笑道：“如此一来，大风城必定会有短暂的混乱，那就是教主踏过最后一道关隘，真正进入中原之地的大好时机了。”

    崇缨微微动容，忍不住低声问道：“大哥，你何时与蛮族也有了联系？”

    崇渊淡淡道：“小妹怎么突然关心起教内的事情了？”

    崇缨深吸一口气，低声问道：“大哥，莫非教主想要与大风城开战么？”

    崇渊含笑不语，他重新在崇缨对面坐下，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忽然微微摇头，说道：“教主此行的目的乃是对付中原武林，她暂时还并没有要与大雍皇朝为敌的打算。”

    “大风城是中原朝廷在这西北蛮荒之地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屏障和防线，一向布以重兵屯守，而大风城周边还有天险为倚仗，最是易守难攻。”

    崇渊喝了一口茶，淡然说道：“虽说这几年大雍朝气运已弱，但国力尚有缓余，而我圣教虽然蛰伏多年，拥有谁也不能轻视的力量，但若要与整个中原朝廷为敌，暂时还是不可能做得到的。所以这次教主只是要顺利进入关内，并不想打草惊蛇让镇边府盯上我们圣教而已。”

    崇缨一双美目眨也不眨的看着崇渊，忽然问道：“但大哥却早已与西北十五城的蛮族有了联系，只怕也并非只是创造一个让圣教顺利进入中原的时机吧？”

    “哦？”

    崇渊似乎有些意外，他也看着软轿内的妹妹，微笑道：“小妹似乎话中有话？”

    崇缨稚气未脱的俏脸上浮现出担忧之色，语气也有几分沉重，说道：“大哥这些年的殚精竭虑，确是为了复兴圣教，但有些事情，我却觉得大哥似乎另有所谋。”

    崇渊闻言，停下了准备喝茶的动作，他眉宇间有不易察觉的异色一闪而过，然后很快恢复自然，看着崇缨微笑道：“小妹怎么会有这般想法？”

    崇缨忽然轻声一叹，说道：“大哥难道不觉得有时候太过冷酷无情了些么？”

    这样的一句话，或许就只有崇缨敢在圣传王首面前亲口说出来。

    但崇渊却淡然一笑，并未作出回应。

    他缓缓的将杯中的茶水倒进了口中。

    崇缨依旧面带忧色，缓缓说道：“据我所知，白河与石凰两位圣使都是教主的嫡系亲信，如今忽然死了，大哥司职王首之位，却对此漠不关心，倘若有心人有意宣扬，只怕大哥会在教主面前落一个借机铲除异己的罪名。”

    “铲除异己？”崇渊忽然一笑，目光倏然一凛，随即道：“这个罪名，可的确不小。”

    崇缨柳眉一蹙，声音低沉而又有些急促，说道：“整个圣教都知道教主心性多疑喜怒无常，这些年虽然对大哥百般信任，可是中原有句话叫做伴君如伴虎，大哥做事向来谨慎，当知道我的担忧才是。”

    崇渊微微低了低头，他清澈却又隐含邪魅的眼眸也随之下垂，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崇缨目光灵动，见此一颗心没来由的跳了一跳。

    片刻的沉默之后，崇渊抬头，忽然微微一叹，缓缓说道：“教主这些年为了复仇中原，不但苦练绝功，心性也为此大变，这是不争的事实。可是在她的心中，我早已察觉到她苦心经营多年，就只是想为了复仇而已。这对整个圣教大业来说，却并非是一件好事……”

    “大哥……”崇缨闻言忽然俏脸一变，想要阻止崇渊的话。

    崇渊却摇了摇头，略带苦涩的一笑，说道：“我早就说过，小妹的心思纯净清明，有时候最能看清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这一点为兄有时也自叹不如。”

    崇缨的脸色更沉了几分。

    “不过你放心。为兄此生早已奉献给了天守大神，愿为了圣教而粉身碎骨。”崇渊眼神忽转坚定，沉声道：“不论我有何种谋划，皆是为了我圣教大业，仅此而已。”

    “无论一个王朝如何庞大，只要能让它的内部有了混乱，继而引发不可掌控的动荡，那个时候若要动摇甚至覆灭它，便有许多种机会了。”

    这一句话，崇渊没有说出口，他也不能说出口。

    许多人一生都会有各种各样不能对人述说的秘密，崇渊也一样。

    寒夜冷风呼啸之中，一座座落于千丈绝壁之旁的雄伟关隘的城头之上，呼啸冷风吹荡起一面面高挂的旗帜烈烈飞扬，在昏黄的灯火中，映照出旗帜上斗大的一个“魏”字。

    这座占据奇险之地的关隘小城，便是与西北第一雄关“大风城”齐名的“啸阳关”了。

    大风城位于西北最深处，与占据了十五座城镇的北方蛮族相距不到五百里，数百年来一直都是中原抵抗北方蛮族的重要要塞之地。

    大风城所处的位置极为险要，以大风城为中心，它的东面是延绵千里的高山密林，间有深渊长河沼泽绝壁，实乃非人力不可通过的艰险之地。而西面则同样是天然的十万大山，延伸数百里后，便是一望无际的洋洋大海，海的一面属于中原大雍皇朝的统辖，一直都有朝廷的水军驻守。而海的对面，便是北方蛮族与其他未知族类的活动之地。

    而那一片海洋，数百年来都有同一个名字：沉沦海。

    而有许多的中原人都曾听说，在沉沦海的对面，有一片神秘恐怖的黑色森林，常年不见阳光，里面居住着蛮族的一个部落，名为“黯血部”。

    而在与黑色森林接壤的另一片森林里，同样生存着蛮族的另一个部落，名为“天羽部”。

    蛮族存在于北方蛮荒之地近千年，他们嗜血好斗，种族之间经常发生战乱，无法形成一股绝对统一的力量，这也是中原近三百年来没有遭到蛮族侵犯的主要原因。

    在经过了漫长岁月的争斗繁衍，蛮族遗传至今，据说已经分成了壁垒分明的五大部落，而这五大部落更占据了北地蛮荒深处的十五座大小规模不一的城池，这便是西北十五城的由来。

    而那蛮族五大部落的名字，对应成中原文字语言，便是——

    风炎。天羽。真颜。澜川。黯血。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北方之地，悄然流传着一个消息：蛮族似乎要对西北边关开始发动侵略了。

    而坐落于沉沦海与千里险地之间的大风城，毫无疑问就是能抵抗北方蛮荒蛮族虎视眈眈的第一道防线。

    而啸阳关就座落在离大风城三十里之外靠西的地方，从啸阳关往西五六百里的地方，就是沉沦海。

    在这个地方，之所以会有啸阳关这一座关隘，是因为对面平原极深之处，就是蛮族靠近沉沦海的边界了。

    这个地方虽然没有大风城外连绵数千里的蛮荒草原深山，但也同样是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险要之地。

    若有人用一支奇兵突袭越过了啸阳关的防线，就能直接穿过接近三十里的长城边界，继而攻进大风城的内部。

    此时此刻，就在无边黑暗之中，啸阳关外那一片连绵起伏荒原之上，突兀的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线。

    那一条起伏不定的线，正在不紧不慢的缓缓朝着啸阳关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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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75章 朔风望北

    此刻的啸阳关城头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正有镇边府的边军值守防卫。

    倪胡子坐在啸阳关城头上一处垛口下的角落里，他的面前摆着一只小火炉，炉子上架着一口小铁锅，锅里正热气腾腾的炖着一锅狗肉。

    倪胡子用手中当作筷子的两根小木棍搅了搅锅里的狗肉，一阵热气和着浓烈的香味扑面而来，他忍不住喉头滚了一滚，好像咽下了一口口水。

    一把锋利的短刀忽然伸进了锅里，刀尖刚扎起一块狗肉，倪胡子就猛然一弹手，两根木棍敲打在持刀人的手腕上，痛得那人哎哟一声惊叫，慌忙缩回了手。

    “小猴子，你着什么急？”倪胡子双眼一瞪，望着对面，嘴角却裂开一抹笑容，说道：“这肉还差着几分火候呢，想要吃得顺口，就得有耐性。”

    倪胡子对面也围坐着四五个人，虽然高矮长相不一，但都是清一色的年轻汉子，而且个个身披甲胄，在他们身后，围架着五六支长枪。

    这些人，包括倪胡子在内，他们都是隶属大雍朝廷，统归大风城镇边府调动管辖的西北边军。

    而倪胡子，就是镇边府大将军魏长信手下的一名什长，今夜刚好轮到他当值。

    而围坐在他对面的那一帮人，就是他手下的几个得力兄弟。

    现在四五个人望着那口铁锅的十几只眼珠子都瞪得鼓圆，锅里冒出的香味让他们不停的吞咽着口水。尤其是那个手里拿着短刀的像瘦猴一样年纪最小的家伙，那嘴角的哈喇子都快流了一地。

    “我说头儿，这条黑狗可是我费了大力气才弄来的，等会儿第一口肉你得让我先尝尝。”

    瘦猴扬着同样细瘦的眉毛对倪胡子说。

    倪胡子抽了抽鼻子，呵呵笑道：“你个小崽儿，没有我这手艺，你就算是弄来了一条龙，你也没那个口福尝到龙肉的滋味。你说第一口肉到底该谁吃？”

    瘦猴本姓侯，因为他身材瘦弱，长得也有些尖嘴猴腮，所以自然就被同袍们喊出了一个“小猴子”的绰号来了。

    猴子一听，只得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无奈的道：“等我哪天把你这手艺偷学会了，就自然不需要头儿你来争这第一口肉了。”

    倪胡子眨巴着眼睛，笑道：“口气不小，可惜你没那个机会学得会。不过你要是哪天去大风城里的楼子里把你那童子身破了，老子倒是可以好好教教你。”

    旁人一听，顿时肆无忌惮的大笑打趣起来，猴子却被臊得满脸通红，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倪胡子人如其名，他身材不高却很魁梧，满脸的络腮胡子，身上有着西北苦寒之地特有的硬朗豪爽之气，以至于别人基本已经快忘了他的本名，不管是在大风城还是在这啸阳关，每一个人只要一看到他，都知道他就是倪胡子。而倪胡子已经年近四十，在这啸阳关当兵已经快二十年了，算起来这时间可真不算短了，这些年来，和他一同从军的兄弟早已在军中有了出人头地的功名，最差的都已经是百夫长，而他却还只是一个管着十个士卒的什长，这就让很多不明就里的人一提到他，都会忍不住摇头无奈苦笑。

    这倒不是倪胡子没有升官的能力，而是他的性格实在太直，直到眼里揉不进沙子，又太重感情，所以在军中虽然名声不错，却不怎么受上官的待见，于是一个小小的什长就这么做了快二十年。但倪胡子却很满足，因为他一向都是一个质朴而简单的人。

    在倪胡子看来，官再大也没有和兄弟们一块喝酒吃肉来得痛快简单，他好像也从不在乎地位的高低。他年少父母双亡，在大风城是靠吃百家饭长大的，所以对与他有相同经历背景的人有着独特的感情。这二十多年的军中生涯，他身边的许多人都已经平步青云，但那些人不管走了多久地位有多高，只要一回到大风城，都会去找倪胡子喝两杯酒，而这就是倪胡子觉得最舒坦的事了。

    倪胡子相貌粗旷，可是心思却很细腻，他很懂得与人的相处之道，在他看来，相处的人如果太多就会心眼也多，就会看不透，烦恼也就更多。所以他觉得十个人刚好，什长这个官职也正好。

    于是了解他的人都会背地里说，如果倪胡子能把这种心思用在和上官打交道上，那他早就不是现在的倪胡子了。

    可倪胡子依然还是那个倪胡子，热情豪爽又耿直的倪胡子。

    他活得明白，也很通透舒畅。

    倪胡子又用两根木棍在锅里搅了搅，伸长脖子嗅了嗅，然后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

    他把木棍放在锅里，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纸包，那里面包着盐巴和一种不知名的香料。倪胡子把盐巴香料均匀的撒进了铁锅的肉汤里，立刻就有一种独特的异香从铁锅里蔓延出来。

    那几个年轻汉子眼里都像冒出了绿光一样，一副垂涎欲滴的馋鬼模样。

    倪胡子将纸包重新放好，斜着眼睛望着面前的几人，皱着眉头问道：“看你们这一个个饿死鬼投胎的样子，老子是没给你们发饷银让你们没饭吃还是怎的？”

    猴子咽着口水道：“大家为了等着吃头儿你这一口肉，那可是都还留着肚子呢。”

    倪胡子无奈的摇了摇头，脸上却满是笑意。

    他夹起一块狗肉，放在鼻子前嗅了嗅，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

    倪胡子看着他面前的几个人，忽然将肉递到猴子面前，笑道：“吃吧，吃了就给老子使劲多长点肉出来，省得以后在哪个小娘子的肚皮上多动几次你就真成了猴子了。”

    几人立刻又是一阵哄笑。猴子正要去拿那块肉，闻言顿时脸皮抽了抽，有些赌气的抽回了手。

    众所周知，猴子现在虽然已经二十有二，却是倪胡子手下唯一一个还没有睡过女人或者说还没有被女人睡过的童男子。

    这在边关之地，委实可算一件能让人随时拿出来消遣的一桩乐事了。在西北边军的传统中，还没有破身尝过女人滋味的男人，那可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男人的。

    猴子入伍前生性内向，是寡言少语的性格，脸皮子更是比纸还薄。如今当兵已经快三年，在平时与身边这帮粗俗的同袍相处中才逐渐开朗，但他脸皮子薄的毛病却始终没有半分改变，平常的玩笑倒也罢了，但别人若一提到男女之事，他就就像霜打了茄子怂拉了。尤其是他还是童子身的这件事，仿佛就是猴子的命门，经不得别人用这件事打趣玩笑。

    西北自来苦寒环境恶劣，这里的气候一年到头不是酷寒就是炎热，导致民生更是贫瘠物质匮乏，这种情况越往北就越严重。而像倪胡子这种经年累月都在西北边境由镇边府统辖下的边军，平常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日常训练和进行边关巡防驻守任务，每一个人一月两天的休假也只有偷偷去大风城里的简陋酒馆和妓楼打发一下精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消遣。这对于那些普遍都是年轻汉子的边军来说日子可谓清苦枯燥至极。所以平常一大帮身强力壮的边军们聚在一起往往就离不开女人这个话题，这个时候，猴子自然就会立刻成为话题中的对象，这让猴子十分恼火也颇为难堪。

    猴子也曾被迫和同袍们一起悄悄去过几次青楼妓馆，可他每次去都是悄悄一个人坐在角落默默喝酒，从没有主动去找过那些女人，妓馆里的女人们都对他很好奇，于是也有人主动对他搭讪，可是猴子就像一个没有开窍的石头，无论女人们怎么勾引挑逗，他都无动于衷，羞涩得就像一个黄花大闺女。

    这让同袍们很吃惊，他们都开玩笑说猴子不像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更让猴子无奈的是，他一向都很敬重的老大倪胡子也经常和别人一起消遣他，这更加重了他的郁闷。

    现在倪胡子又向他开起了玩笑，猴子脸上可就挂不住了，他涨红着脸，嘴巴张了张，最后终于鼓起勇气大声抗议道：“头儿，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以后你们就别拿这事开玩笑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不由愣了一愣，大家神色古怪的盯着猴子，像是听到了极为惊讶的事情。

    倪胡子也有些意外的嘴里哦了一声，忍不住道：“哟，倒是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有了心上人了。说说，是哪家的姑娘啊？”

    猴子的脸皮在城楼上的灯火中越发显得红润了起来，他犹豫着，然后小声说道：“是大风城东郊刘家酒馆刘老掌柜家的女儿，小丫。”

    他说完话，头就低了下去。

    “原来是那个丫头啊。”猴子旁边一个长脸浓眉的汉子忽然醒悟过来，他一拍大腿，脱口道：“那女娃子长得倒是挺机灵的，就是好像是瘸了一条腿……我说猴子，城里那么多挺漂亮的姑娘，你怎么偏偏看上了一个瘸子？”

    他忽然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于是连忙闭嘴，同时转头尴尬的看了一眼身边的瘦削小子，却发现后者头低得更低了。

    另外一个汉子怔了怔，立刻拍了拍猴子的肩膀，连忙打圆场说道：“猴子，你别听他胡说，那姑娘我见过，很水灵也很勤快，是能生娃过日子的好女人。”

    那长脸汉子也连忙说道：“猴子，我说的都是屁话，你可别当真啊。我就说嘛，难怪你不和我们一起去找女人，敢情你早就有了相好的了。”

    猴子也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原来猴子不是对女人不行。”有人大笑起来，“他的童子身敢情是要留给媳妇的。”

    城墙角落里顿时爆发出一阵轰笑。

    猴子恨不得立刻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倪胡子一直默然不语，这时却忽然开口说道：“原来是老刘家的丫头，她们那家酒馆虽然很旧，但是酒却很对我的胃口。”

    他忽然收敛了神情望着面前的众人，说道：“以后你们要去喝酒的话，就多去城东老刘家，他家的酒还是很不错的。”

    “知道了，头儿。”

    几个年轻汉子笑着回答，有人同时和猴子勾肩搭背的笑道：“看来我们这帮兄弟当中，猴子是要第一个娶老婆的人喽。”

    猴子裂开嘴有些犯傻的笑着，此刻的他忽然觉得心里很暖和。

    “看来今儿这一锅肉你是得多吃点了。”倪胡子又恢复了他那老不正经的模样，嗤笑道：“真娶了婆娘，你小子这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呢。”

    他说着笑把手里那块肉又递到了猴子面前。

    猴子立刻脸皮一阵烫红，连耳根子都红透了，他垂头丧气的一把抓过那块肉，鼻孔里哼了一声，默不作声的用刀去切手上还滚烫的狗肉。

    他手腕上立刻又被倪胡子敲了一棍子。

    “你皮子痒，想找打了么？”倪胡子看着一脸错愕的猴子，忽然抬头看了看城楼走道尽头处，压低着声音对猴子说道：“你若被那头老熊看到你用这刀来切肉，只怕一顿板子下来，你可就没命娶婆娘了！”

    众人顿时微微一惊。猴子更是后知后觉，慌忙将那把短刀插回了腰间。

    倪胡子神色一肃，沉声道：“你们十个人在我手底下当差，平日里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我可以不管，但是魏将军去年秋所颁布的军令你们可得给老子好好记住了，其中私自毁坏战马军械的，轻则五十大板，重则革除军籍，虽是严苛了些，但这却是每个人都得必须遵守的铁律，你们若有人犯了这一条军律，老子可保不了你们。”

    猴子听得头皮一紧，低声道：“头儿，我知道了。”

    倪胡子顿了片刻，然后开始从铁锅里夹出肉来，说道：“去两个人，把肉分给站岗的兄弟，让他们机灵点，别让熊伍长撞见了。”

    立刻就有两名汉子拿了肉起身而去。倪胡子继续给其他人分肉，忽然微微一叹，似颇有感触，说道：“我也记不清你们是老子带过的第几拔人了，在老子手下，别的老子不管那么多，但有一点你们都得记住，那就是不该犯的错就绝对不能犯。你们应该也知道，熊伍长一直都看我们不顺眼，有机会就想整我们，所以你们平时都给老子把眼珠子放亮些，别落了把柄到人家手里。”

    其余三人一边忙着吃肉，一边点头。

    倪胡子又特意给猴子多分了一块狗肉，眼神转为温和，说道：“这几年魏将军为了让我们边军重振旗鼓一扫沉疴，可委实耗费了不小的精力。但西北之地向来贫瘠，朝廷这几年也无暇顾及我们边军，为了增强军备，据说魏将军私底下与西北的江湖人物有不少的联系，所以这两年我们边军才有新的战马和兵器装备，粮饷也有了充裕。其中之艰辛复杂非我们能可揣度。而你手中这把刀，就是那些军备之中的其中一件，那虽然只是一把短刀，却也来之不易。”

    “魏将军费尽心思，就是要让边军的兄弟们吃上饱饭，骑上好马用上好刀。所以猴子你的刀是用来打仗杀敌，而不是用来切狗肉的。”

    猴子停下了咀嚼狗肉，郑重的点了点头。

    那去给站岗的士卒送肉的两人也很快的返回，倪胡子他们分了肉，然后自己才挑了一块最小的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起来。

    在这样的寒冷深夜里能吃上一块炖得烂熟的狗肉，委实可以说是一件极为舒坦的事了。

    “肉不错，就是差了一口酒。”

    倪胡子忽然叹了一声。

    那长脸汉子立即笑道：“头儿，上次我藏了一瓶酒，要不要给你找来？”

    倪胡子斜了他一眼，摇头道：“算了，当值期间喝酒可不是小事，老子可不想被人关禁闭。”

    猴子笑道：“头儿，等这个月休假，我请你喝一顿好酒。”

    倪胡子微笑不语。

    众人正悄悄吃着狗肉宵夜，忽然有人低声问道：“头儿，你说这两年魏将军如此耗费精力整顿边军，到底是为了啥？难不成真的是为了防备外面那些蛮子不成？”

    倪胡子皱着眉头，还没有开口说话，就忽然听到城墙上瞭望的士卒大声喊道：“头儿，下面好像有情况！”

    倪胡子没来由的心里突然一跳，他一口吞下嘴里的狗肉，然后猛的站起来，抓住身边的佩刀就走了过去。

    众人也立刻起身，纷纷跟着倪胡子走向城墙边。

    “头儿，就在那里。”那名负责瞭望的士卒伸手指向城楼对面黑沉沉的荒原说道。

    倪胡子眯着眼睛仔细看去，初时还未察觉有何异常，但不过片刻功夫，他的眼神和脸色都忽然一齐变了。

    然后所有人都吃惊的发现，就在距离啸阳关外大约五百步的夜色里，隐约出线了一条黑沉的阵线，正缓缓朝着啸阳关而来。

    那一条黑色的阵线极有节奏的朝着啸阳关方向缓缓而来，在如此寒冷的夜色里散发出一种无声的强烈的压迫气势。

    而在那条阵线的最前方，却有一人一马单独而行。

    那匹马同样浑身漆黑，可是马的体型却要比寻常骏马要高大出一倍，漆黑的身躯透露出无与伦比的精壮与力量，看上去根本不像一匹马，更像是一头远古猛兽。

    而马上之人，夜色中虽看不清面目，但仅从身形就可以看出那是一个男人，一个身上挟带着威猛无伦的狂霸之势的男人。

    忽然，那匹马上的人微微抬起了手，做了一个手势。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后那一条黑长的阵线就忽然整齐的亮起了火把。

    火把的光亮中，这条黑色的阵线立刻如同一条整齐的长龙，映照出三百名体型彪悍的骑士。

    而这三百名骑士的座下，同样是体型高大精壮的黑色战马。

    这三百名骑士每一个人的手中都举着一支火把，火光下只有两个词语能形容他们：蛮横，原始。

    这三百名骑兵，他们无论是体魄还是形貌特征，无一不散发出极其强烈的蛮横之象。或许只有在那原始而野蛮的千里蛮荒之地，经历过千百年野蛮血统的遗传和残酷环境的洗礼，才会诞生出这些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原始、狂暴和野蛮气息的种族。

    他们的相貌粗旷，头发编成了条条发辩顶在头顶，暗黑色的皮肤犹如是被无尽朔风沙石磨砂过的那种生硬。他们装束也很简陋，每一个人都只披着兽皮缝制的衣服，或许那根本就不能称之为衣服，仅仅只是一种象征性的遮挡之物。他们大多数人都还赤裸着筋肉鼓涨的双臂，却丝毫没有受到寒冷的影响，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寒冷的感觉是什么。

    骑兵们的装备也很简单，在那破旧兽皮外袍下，每一个人的上身胸膛要害处只有一副贴身的铁甲，而他们手中的武器也各种各样，有巨斧弯刀，也有钉锤长矛。唯一的相同之处，就是他们每一个人的马背上都挂着一张长弓和一袋羽箭。

    那些贴身的胸甲在火光中还有铁锤锻打的痕迹，各种武器也很简易粗糙，显示出他们铸造水平的低劣。

    可是他们马背上的长弓和羽箭却尤为显眼，长弓比寻常的弓要更长更沉更巨幅度，兽皮口袋中的羽箭也更长更粗。而这样的弓箭力量更强，射程更远，杀伤力也更大。

    可是像他们这种只有粗陋低劣的锻造水平的种族，是绝对不可能制造出如此精良的弓箭的。

    然而这样的弓箭，或许只有在他们这样的野蛮种族之人的手上，才能发挥出最强的作用。

    这三百沉默无声，装备简陋缓缓向前推进的骑兵，却正是让整个北方都为之惊颤恐惧的存在——蛮族！

    而在蛮族骑兵阵线之前的那一个人，他那异常彪悍高大的体魄在火光中散发出如山的沉重气息。与身后三百骑兵不同的是，此人浑身上下都被包裹在一副黑沉的铁甲中，与其他人身上简陋的铁甲不同的是，他身上的那一副战甲却格外显目精良，他虽然体魄异常强壮提拔，可是那一副铁甲却能严丝合缝的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却又没有半点笨拙沉重之感，仿佛那一副铁甲完全就是由他的身体里生长出来一样，人与甲完美的结合在一起，显示出异常流畅的线条和充满了绝对力量的美感来。

    而且那铁甲的质地深沉黝黑，一看就知道是由最上等的精铁锻造而成。但是如此一副难得一见的铁甲，就算是在中原境内，能有如此锻造水平的人，只怕也并不多见。

    此刻，那人端坐在胯下那匹姿态雄健的战马背上，双手随意的环抱在胸前，黑铁头盔下的那张脸虽然同样散发着蛮横的气息，但脸庞轮廓却有着与其他蛮族人不同的柔和，从而显出了一种奇特的英俊模样来。

    他忽然缓缓抬头，犀利锐利无比的目光投向远处那座宛如蛰伏着的巨兽一样的城关，嘴角裂开一抹深深的笑意。

    然后他就突然用中原官话说出了一句话。

    “原来靠近中原的空气，都是这么的新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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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76章 虎狼之敌

    倪胡子瞪大了双眼，脸色凝重的看向城下远处的那条正缓缓朝着己方移动的那条阵线。

    三百骑虽然并不算少，但是一旦放在漫无边际的荒原之上，这三百蛮族骑兵组成的队伍就显得极为渺小，特别是从啸阳关高达十丈的城头上看去，那不过来就是一条略有长度的黑线而已。

    可是此刻的倪胡子，当看到那条细细的黑色阵线时，却不知怎的，心头忽然莫名泛起一种紧张情绪来。

    猴子伸了伸脖子，想要将那条阵线看清楚，但此刻寒风呼啸，城头上的人双眼被冷吹得生痛，加上夜色深沉距离尚远，那阵线中虽有光亮，却只能隐约可见是由不少的人马组成的队伍。

    “头儿，这大半夜的，下面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人马？”猴子忍不住发问。

    倪胡子依然还在紧盯着城下，他没有回答。

    猴子旁边的人说道：“难道是误了时辰的商队不成？”

    所有人都知道，中原与极北深处的蛮族千百年来虽都互有敌意，在历史上也曾爆发过战争，但在最近的近三百年中，双方却都没有发生过大冲突，所以尽管大雍朝廷也有明令王土之上的百姓不可私自与蛮族有任何来往，可在极端恶劣的生存环境下，经过漫长岁月的流逝，中原以北的中土人与蛮族还有北方的其他种族都早已在暗中有了商贸交易的行为：关内的中原人需要蛮族的皮毛来抵御漫长严冬的酷寒，也需要北方才有的稀有药材以及矿石；而北方的蛮族也需要中原的盐铁、布料以及他们生活需要的其他东西。所以这样的利益来往尽管附带着极大的风险和朝廷的管制，可是久而久之，以镇边府为首的其他西北大雍官府都明白这是百姓生存必不可少也无法避免的行为，所以也就抱着睁只眼闭只眼的态度，只要没有越过底线，官府和蛮族双方都默许了这种存在于民间的私下商贸。

    所以直至如今，西北与蛮族之间经常会有双方的商队越过边界，在双方势力范围的中心地带进行交易。

    “可是进出边界的那些商队都知道咱们边关有明确的禁令，每天酉时之后就绝对不允许有人进出关口，这规矩至今没有人敢不遵守。”有人开始质疑刚才那人的话，“所以我觉得那不像是商队。”

    倪胡子忽然沉声说道：“你们戍卫边关多年了，何时见过阵型那般整齐的商队？”

    所有人心头都暗自一凛，都不由将目光紧盯住了城下越来越近的那条黑线一般的阵线上。

    那队伍人马行进间节奏统一毫无凌乱之相，远远看去阵型犹如铁打一样。城头上的人都是经过多年训练的边军，瞬间明白只有是经过同样训练有素的军队才会有如此步调一致的行动。

    众人目不转睛的看了一会，又有人说道：“他们不是商队，看上去倒像是一帮马匪。”

    倪胡子两道浓眉皱了一皱。

    猴子忍不住冷笑一声，道：“有咱们镇边府边军在此，哪里有马匪胆敢擅自犯我们的边境？”

    他这话倒是不假，西北境内外自来从不缺少为祸一方的强盗马匪，但在镇边府军督魏长信入主大风城以后，西北边军的力量得到了本质的蜕变，特别是这三年以来，魏长信就曾派遣边军“风虎步军”中的“烈风军”统领韩举率兵围剿过匪乱，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韩举统共剿杀了边境内外的六股马匪势力，军威所到之处，在镇边府统辖的范围之内，匪乱几乎已经被肃清，边境内外呈现出了多年未得一见的太平景象。

    在这样的绝对力量下，试问谁还敢聚啸山林拉帮结派做那不要命的马匪行当？

    却见城下的那支马队，已经距离啸阳关不到三百步了。

    “这帮人马，可是透着古怪呢。”倪胡子身旁有士卒说道：“头儿，要不要派人出城一探究竟？”

    倪胡子沉着脸，忽然目光一闪，沉声说道：“老子看他们可不是马匪，而像是蛮族的骑兵！”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一股寒意从他们的背脊里猛然冒了出来。

    “头儿，你是说……下面来的是蛮族？”

    猴子脸色瞬间惨白，他说话的时候连嘴巴都哆嗦了。

    所有人脸上都不由得露出一片茫然又惊恐的神色。

    蛮族当真来犯了？

    在他们这一辈年轻边军的意识里，常年驻守在西北边境，目的就是为了防范和抵抗北方蛮族的入侵。但自大雍立朝两百多年来，蛮族与中原再没有爆发过大规模的战争，所以这一辈的人对蛮族的印象就只来源于代代相传的故事，在那些传说中，蛮族野蛮暴力，崇尚武力，悍勇凶猛，是这世上最具威胁可怕也最难以抵抗的存在。他们的种族千百年都生存在北方极深处的蛮荒之地，在漫长的炎热和酷寒的环境磨砺中，他们与饥饿和鲜血为伴，让他们原始的野蛮血统得到了极致深刻的锤炼和延续，他们是天神诅咒下的异类，他们存在的意义，就只有征服与毁灭。

    如今的人们，特别是西北边境上的边军，对于蛮族的印象便仅止于此。两百多年的时间不长可也绝不算短，这期间中，大风城以及两边那条天堑防线和北方延绵千里的荒原、原始森林以及那一片沉沦海，阻隔了中原人对蛮族和十五城的了解，在没有战争的年代，人们没有机会亲眼见到那些传说中真正令人恐惧的蛮族战士。就算是互有往来的双方商队，也只是各自种族中最下层的人群。真正的蛮族战士，不会轻易出现在中原人的眼中。

    所以，在猴子这帮边军中，西北十五城的蛮族，还是一个充满了神秘色彩的谜。

    倪胡子从军二十余年，却也没有见过真正的蛮族骑兵，他也不知道蛮族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可是现在，当城头下那队人马在他眼里逐渐清晰起来时，他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蛮族。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他浑身的肌肉都已绷紧，寒风虽冷，可现在他的背心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感觉到了极其强烈的心悸。

    这种心悸来源于一种无法形容的压迫感。城下那移动缓慢的队伍人马数量并不多，可是他们行进中所散发出来的气势，却如同一支枪，一柄斧，锐利且沉重，压迫中夹着直逼人心魄的杀气。

    倪胡子实在想不出除了那一直隐伏于北地蛮荒中的蛮族外，这关外还有什么族群会有如此令人从内心感到恐惧的力量。

    倪胡子不久前也曾道听途说蛮族会对边境发动侵犯的消息，可他却并没有太在意，不光是他，是许多人都觉得那不过就是一个没有任何依据的传言而已。

    可是现在，在他当值的这个寒夜里，一队人马，突兀的出现在了啸阳关下。

    倪胡子嘴里的狗肉香味瞬间没了半点味道。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情报，蛮族竟然真的越过了千里蛮荒，来到了这西北边境之地！

    尽管他们只有区区不过三百骑，但他们终究还是来了。

    倪胡子握着佩刀的手已经发白，他神情极度沉重，他忽然转头，对身边人吼道：“还杵着干啥？传话下去，全城戒备！”

    城头上所有的士卒都惊了一惊，随后轰然一声散开，开始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

    城头上如今负责夜巡的士卒不到三十人，除了正轮到当值的倪胡子这一队十人队外，其余两队正在轮休。在倪胡子下令值后，猴子等几个士卒各自操起了长枪，如临大敌般聚拢在了城头上。

    “鸣鼓，亮灯！”倪胡子再次大声喝道：“备战！”

    牛皮鼓咚咚咚的被敲响，闷雷一样回荡在城内，城头上同时升起了四个巨大的灯笼，将整座啸阳关城头照得明如白昼。

    “头儿，要不要去大营上报车副统领？”

    一名士卒神色惊恐的问道。

    “慌什么？瞧你们那点出息！”倪胡子踢了那士卒一脚，脸色阴沉的骂道：“就算他们是蛮族，也不过就区区两三百人，有何可惧！”

    他内心虽然也极度震惊，但作为一个军龄二十多年的边关老兵，倪胡子的冷静和沉着依然还在，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在下属面前露出胆怯之色。

    “下去把那些还在做梦睡娘们的家伙们叫起来，准备弓箭，他们若敢越雷池一步，老子就让他们变成刺猬！”

    倪胡子再次下令，同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那名士卒嘴角抽搐了一下，立刻转身奔下城楼，去叫醒还在睡觉的其他同袍。

    闷雷般的鼓声回荡在啸阳关上，不多时，城头下就传来了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

    “出了何事？为何鸣鼓？”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急快的来到城头上，倪胡子不用转头去看就知道来人是谁。

    说话的来人身材高大，挺着一个滚圆的将军肚，他衣衫不整手上提着甲胄，神色仓惶睡眼惺忪的一路小跑着登上了城头，显然是刚从睡梦中醒来。而他身上的肥肉随着小跑的动作波浪一样的抖动着，让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狗熊。

    他不但样貌看上去像熊，他本来也姓熊，名正业，是这啸阳关边军中的一名伍长，也是倪胡子的顶头上司。

    熊正业喘着粗气来到城头，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然后一把拉过倪胡子，皱着眉头问道：“老倪，你在搞什么？怎可以胡乱鸣鼓？”

    倪胡子头也没回的说道：“熊伍长，军督大人可有明令，任何人当值期间不可解甲，违者重处。而你身为今夜轮值的长官却明知故犯，更是罪加一等！”

    熊正业一张堆满肥肉的圆脸顿时一沉，神色间已然有了微怒。

    可出人意料的是，官职比倪胡子要高上一级的熊伍长却强自压制住了怒火，并没有因为倪胡子带着嘲讽意味的逼人之语而发作。

    熊伍长身后已经跟上来约莫二十几个当值的士卒，当他们看到这番情景，也习以为常的没有觉得意外。

    只要在边军中待了几年时间并且了解倪胡子的士卒们大抵都清楚一件事：倪胡子现在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什长，不过就是掌管着十个士卒的低级官职，但他的来历和背景却要比官职要更硬。

    在二十年前，倪胡子初入边军时，因为练过几年拳脚身手不错，所以被编入了镇边府麾下的斥候营。那时候年轻的倪胡子还没有留着满脸的络腮胡，他血气方刚，头脑灵活，又仗着有几分不错的身手，所以完成过不少困难的任务。而让他成名的也是因为一次任务。

    据边军中的老兵说，那年魏老将军，也就是如今军督魏长信的父亲，率队深入北地蛮荒进行一次勘察任务，目的是要掌握北地蛮荒的具体地形地势，为防御蛮族而作准备。岂料在返回途中，遭遇到了一股不开眼的马匪，双方展开了一场激战。那帮马匪人多势众凶悍异常，且是常年出没在荒原密林深山之中，十分懂得利用地利优势。而魏老将军为了不引起蛮族各部的注意，所以只带了不到三十名亲卫，于是在地势人数和战力都不占优的情况下，这一战魏老将军所带人马连同探路的几名斥候都几乎全军覆没，而倪胡子就是几名斥候中的其中一个。

    倪胡子在那一场激战中作战勇猛，一人一刀斩杀了近十名马匪。而他更是在重围中带着魏老将军杀出了一条血路，用作为一名斥候的本领，利用沉着冷静和地势成功的逃出了马匪的追杀，将魏老将军安全的护送回了大风城。

    那一役，倪胡子杀敌十五，负伤十一处。

    那一役之后，魏老将军对倪胡子赞赏有加，将他提拔为只受镇边府直接指挥调遣的“北府卫”，成为了魏老将军的一名贴身护卫。

    倪胡子在魏老将军身边一待就是差不多十五年时间。直到五年前魏老将军离世，倪胡子才主动请求调离北府卫。

    魏老将军离世以后，他的独生子魏长信继承了大风城主，更被朝廷授封“军督”名号，成为了新一任镇边府之主。魏长信上任镇边府后，开始大力整顿北境军政，特别是在军务上，力求革新求变，他大胆启用军中年轻将领，费尽心思筹集钱粮，更于暗中与西北江湖人物达成交易往来，短短数年，就让边军的军纪战力以及装备得到了彻底的改变提升。

    这那期间，魏长信几乎更换了边军中的绝大部分部属将领，其中也包括了负责保卫镇边府军机重地的北府卫，因为他具有更长远的眼光格局。但在那一连串震惊北境的革新中，魏长信不但没有调动倪胡子，反而有意提拔他一级。但却不知为何，倪胡子却在那时主动请求调离北府卫。魏长信对此颇为不解，也感到十分惊讶，可他知道倪胡子是自己父亲的救命恩人，也是父亲生前最为倚重的老部下，尽管不了解倪胡子离开北府卫的原因，却还是给予了他足够的尊重，便同意倪胡子离开了北府卫。而倪胡子也没有接受魏长信允诺的军中高位，只要求当一名小小的什长。

    据说倪胡子离开北府卫后，魏长信曾暗中对军中的许多将领都下达过一条没有直接批示的命令：从倪胡子上任什长之日起，他可以自由进出镇边府。若遇要务，可不用通过上司直接奏报魏长信本人。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且不论真假，听到风声的边军都知道，倪胡子这个小小的什长，在军督的心目中依然还有一定的分量。

    所以，倪胡子尽管只是一个最低级的什长，可在边军中，却没有人敢轻视他的存在。

    而这就是熊正业能强自压制心头怨怒的原因。而倪胡子也是唯一一个能用责问的口气对上司说话的人。

    也就是因此，才导致熊伍长在平常横竖都对倪胡子看不顺眼，但又不敢明面上与之发生冲突，所以便经常在其他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找倪胡子的茬。

    熊正业此刻尽管心中已经把倪胡子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一个遍，他肥胖的脸庞黑了一黑，却硬是没有发作出来。

    倪胡子的话虽然刺耳，但说的却是实情。在军纪之前，熊正业就算心中有火，也不敢在众多士卒面前随意爆发。毕竟这个二十年的边军老卒可是有越级上报的“特权”的。

    熊伍长嘴角抽了抽，嘿嘿笑道：“老倪，你可是言重了，这不是因为有你在，我才能放心的眯一会嘛。我是因为最近家里有些琐事伤了不少的心神，所以身体有些疲累，这事你就当没看见算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使着身边的一名士卒帮忙飞快的穿戴着衣服和甲胄。

    倪胡子这才转头瞟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两声，说道：“据说熊伍长最近又纳了一房小妾，那自然是身体有些疲累了。不过作为老朋友，我还是奉劝熊伍长一句，千万要注意身体才是。”

    熊伍长脸色又黑了一黑，讪讪一笑，赶紧摇头道：“都是谣传，都是谣传。”

    他穿戴整齐后，也靠近了城头，皱着眉头道：“老倪，到底为何鸣鼓？”

    倪胡子朝城下一指。

    熊伍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愣了一愣，随即冷笑道：“不过就是一帮马匪而已，还用不着鸣鼓吧？”

    倪胡子也冷笑一声，“倘若真是马匪倒还好了。”

    熊伍长又愣了一愣，不由得又向城下仔细看去。

    随后他的脸色也开始变了。

    “弓箭手准备！”

    倪胡子低声喝了一声，随即城头上响起一阵弓弦被拉来的声响。

    啸阳关城头上，数十张强弓弓开如满月，羽箭一齐对准了城下远处那条黑沉的阵线。

    熊伍长脸色一片凝重，他没有在意倪胡子在他面前发号施令，因为他隐约察觉出了异常。

    就在这时，就见倪胡子一手握刀，一手压在城垛上，忽然吐气开声，大声喝问。

    “城下来者何人？”

    三百蛮族骑兵，已经推进到距离啸阳关不到两百步的距离。

    为首那人依旧双手抱胸，任凭座下的战马自行缓缓前进，湛蓝色的眼眸中泛起了一种极度自信也极度狂傲的光彩，他抬起那张充满着狂野气息却又有几分英挺的脸庞，目光射向前方那座如同黑沉巨兽一般的城关。

    他已经看到了那座城头上亮起了灯笼，他的眼神忽然变得炽热，充满了嗜血的兴奋和贪婪，就像是一个猎人在审视着他的猎物一样。

    “龙日首领，你的中土话说得越来越顺畅了。”

    缓缓前进的队伍中，一个神色冷峻手持一把厚背大砍刀的年轻蛮族人忽然也用中原话笑着说道。但这个人的中原话却说得十分生硬，就像是才刚学会不久。

    为首者无声的一笑，没有回头，却用蛮族语平静的说道：“如果我们向往一个地方，就应该了解那里的一切。而学会他们的语言就是最基本的。合尔赤，你的中土话说得很蹩脚，还要再多多练习。”

    他的话音深沉又有几分磁性，仿佛他的声音里也附含着延续了千百年的蛮横血统的野性。

    那名叫合尔赤的蛮族战士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也用蛮族语说道：“龙日首领，他们中原人的话实在太复杂拗口了，我们没有首领的天赋，难学得很。而且那些被我们抓去教我们中原话的中原人也教得不好，前几天我还杀了几个呢。”

    为首那人闻言，精壮魁梧的身躯似乎顿了一顿，然后就听他冷如寒风的声音轻轻飘出：“合尔赤，如果你再敢随意杀死那些中原人，我就宰了你，然后把你的尸体喂给那些饥饿的野狼。”

    合尔赤神情一僵，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抹惊恐之色。

    “首领请恕罪，合尔赤再不敢了。”

    合尔赤望了那人的背影一眼，就急忙低下头，他仿佛感觉到有一道锋利的锐芒从那背影中飙斩而来，直欲将自己斩成两段。

    年轻的蛮族战士额头顿时渗出了一层冷汗，一刻心脏狂跳如雷。

    在北方蛮族之中，没有人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也没有人胆敢直面他的极威之势。因为他是蛮族风炎部的大首领，也是武力冠绝整个蛮族，更是身负蛮族遗传千百年，也是最能代表蛮族正统血脉“混沌之力”的不败战神！

    他的名字在整个北地蛮荒之地，代表着绝对的力量，代表着不容抗拒和忤逆的征服之力。

    他的名字，叫做——龙日狂阳。

    合尔赤身旁的其他蛮族同伴同样感受到了前面龙日狂阳身上散发出的冷厉气息，一时俱都沉默无声，不敢有丝毫妄动之念。

    他们依然保持着整齐的步伐和节奏，向前缓慢的前进着。

    “我们抓到的那些中原人，对我们还有很多的用处。”龙日狂阳的声音缓缓从他的背影前传出，语气沉稳平静，“我们还能从他们身上学到很多关于中原的东西，所以他们很重要，至少现在还不能随便就杀死他们。”

    “以后，我们还要抓更多的中原人，最好是那些会写字的人，还有能盖房子能打造兵器的工匠，以及会治病的人……”龙日狂阳的话音继续传来，“对你们来说，他们或许只是一些毫无力量的废物，但对我来说，他们却是活生生的宝藏，因为他们能让我知道中原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的听着，没有人敢随便说话，只有马蹄践踏在厚厚积雪的大地上的沙沙声。

    前面那座巨大坚固的城关已经越来越近，三百名蛮族人已经能够清晰的看清楚城墙的轮廓，所有人的眼里都不由一起闪起了冷厉的精光。

    此时，啸阳关城头上忽然响起了一阵阵沉闷如雷的鼓声。

    这个时候，龙日狂阳与他身后的三百骑兵，距离啸阳关城下不到一百五十步。

    城头上鼓声雷动之时，还隐约有许多人影晃动。

    龙日狂阳忽然抬手，同时座下的战马也停了下来。

    他身后的三百骑兵，同时勒住了缰绳。

    龙日狂阳眯起了他那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又一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的表情很享受，好像他吸进肺里的不是空气，而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

    “中原，就像是这个大地上最美丽的女人一样，真是令人无比向往，也无比的想要拥有她啊。”

    “只要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任何一个美丽的女人都可以被征服。”龙日狂阳眼里突然爆射出无比炽热和兴奋的光芒，他贪婪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像在品尝美味一样，然后他用中原汉话喃喃说道：“但我不一样，我向往拥有的美丽应该慢慢仔细去欣赏，美丽的女人也应该被好好的了解，然后才把她全部拥有，这样的感觉，才是征服最大的乐趣。”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神情充满了欲望，眼中也充满了血腥的贪婪。这时候的他看上去根本不像一个只会使用蛮横力量的蛮族人，反而更像一个心机无比深沉的中原读书人。

    蛮横原始的外表下隐藏着深沉古怪的心性，便让龙日狂阳这个在蛮族中不可一世的拥有至高无上声望的战神，身上浮现出了一种难以言明的奇异而神秘的光彩。

    便在此时，龙日狂阳听到从那高高的城头上忽然传来一声沉重而嘹亮的声音。

    “城下来者何人？”

    龙日狂阳缓缓抬头，对着那座高大坚固的城头裂嘴一笑。

    笑意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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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77章 战鼓长啸

    倪胡子的声音从城头上传出，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城头下无人应答。

    熊正业紧盯着城下那三百骑兵，心中忽然一凛。

    他看到从那队骑兵中，有一人一马缓缓行出阵营，距离身后阵型约莫二十几步后方才停下。

    然后城头上的所有人都看到，那匹体格异常高大雄健的骏马背上之人，缓缓抬起了头。

    城头上的人居高临下，却看到那人在抬头瞬间，仿佛有两道霹雳惊电一般的冷冽目光从他双眼中倏然飚射而来，城头上的数十人不约而同的只觉得浑身汗毛陡地一炸！

    那人坐在马背上丝毫未动，但就在那抬头凝视之时，却有一股如山如岳的沉重狂霸气息便从他身上像火山一样的爆发了出来，让所有人都没来由的浑身肌肉绷紧，远远的感受到了那不可一世的肃杀压迫之势。

    好强悍的气魄！

    倪胡子脸色越发沉重，握刀的手已经暗暗渗出了冷汗。

    他虽然也不曾与传说中那些真正的蛮族异类打过交道，但仅凭着内心的直觉，倪胡子就已经深深感觉到，城下那人绝对不是一般身份的蛮族人。

    熊正业同样被城下那人的气势深深震撼到了，他心头一阵狂跳，忍不住脱口问道：“老倪，下面到底是些什么人？”

    “看样子他们是从对面蛮荒而来的。”倪胡子脸色如铁，沉声说道：“所以你认为他们会是什么人？”

    “啊！”熊正业浑身一震，他肥胖的脸上顿时一青，同时双眼瞪圆，有些难以置信的叫了一声：“蛮族？”

    龙日狂阳稳坐马背，他抬着头冷冷的凝视着啸阳关城头。

    城头上早已站满了黑压压一大群边关守军，在那明亮的灯火中，龙日狂阳甚至能清楚的看清那些拉开如满月的弓箭，正一齐对准了他。

    龙日狂阳嘴角裂开一抹鄙夷的嘲笑，然后他用蛮族语对身后说道：“那些中原人好像看我看得不够清楚，你们帮他们一下好了。”

    他说得气定神闲，他站在这座雄伟坚固的城关之下，就好像是站在自己的土地上一样轻松。

    在他的吩咐之下，身后立刻就有至少十个蛮族人同时掷出了手中火把，那些火把被钉在了龙日狂阳身旁不远处的雪地中，寒风呼啸中，火光越加炙热腾升起来。

    而在明亮炙热的火光中心，映着龙日狂阳高大挺拔的狂霸身形。

    倪胡子看着城头下的这一幕，震惊之余，一股怒火忽然从血液中沸腾燃烧起来。

    他一掌击在城头上，忍不住怒声道：“太狂妄了！”

    蛮族！

    这两个字在熊哨长脑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使他浑身肥肉都在颤抖。说起来他也是混迹边军多年的老卒，年轻时也参加过几次剿杀马匪的战斗，又因为在军中有人为倚靠，所以才做了一个哨长。可是这些年边关相对太平，他年轻时的那一股血勇之气早就在安逸平稳中消磨殆尽了。对他而言，边军的职责在太平的日子里，不过就是一句随时可以挂在嘴边的口号罢了。因为在他眼里，战争这种事情，离他是很遥远的，尽管他所立的地方，就是离战争最近的所在。

    蛮族这个词语，在过去的那遥远的时间里，本身就意味着战争。熊正业当然也知晓蛮族的存在，可这些年在边军中的安逸日子里，他同样早就忘记了危机。

    所以当现在“蛮族”这个名字从自己口中说出来时，他内心已经无法用震惊来形容。

    “当真是那些野蛮人？”熊正业双手按在城头上，才勉强掩盖了他颤抖不安的肥胖身躯。

    “你以为我在唬你吗？”倪胡子冷笑一声，目光却依然紧盯着城下。

    熊正业咽了一口口水，脸皮一黑，用依然有些无法想象的口吻说道：“如果真是那些天杀人野蛮人，可是为何却只有那一小队人马？”

    倪胡子没有说话。

    熊哨长眉头已经快拧在了一起，他看着城下一百五十余步外的那一圈火光，讶异的说道：“那个人又是谁，他想干什么？如此明目张胆，就不怕被我们射成刺猬吗？”

    “那必定就是那一帮人的头了。”倪胡子冷冷道：“你难道看不出，他是在挑衅我们吗？”

    熊正业闻言，心中也不由冒出一股怒火，怒道：“他好狂妄！只凭那区区两三百骑，莫非就想犯我大雍边境不成？”

    然后他就忽然脸色一变，急忙道：“不对，他身后一定还藏有伏兵！此事非同小可，必须要去通知车郎尉……”

    他口中的车郎尉，就是他们这一帐的长官“下郎尉”车双辕。

    不过在边军中，却很少有人将“下郎尉”这个军中职称挂在嘴边。“下郎尉”这个职称还有另一个称呼，叫做“卒长”。

    卒长，也是那些边军最习惯叫的，用倪胡子的话说就是这个称呼更接地气，更平易近人。但这称呼也仅限于普通士卒称呼那些没有长官架子，更深得人心的统领身上。

    而熊正业之所以会如此客气，就是因为车双辕是他的同乡。熊正业能当一名哨长，有一半的原因就是因为车双辕。

    熊哨长说完后，就要抬腿准备离开。

    倪胡子却一把扯住了他的手，冷笑道：“熊哨长，没想到这些年你不但心宽体胖，更连胆子也都被酒和女人给吃没了不成？”

    熊正业被他鄙夷的眼神看得心中一慌，他撩开倪胡子的手，强自镇定的说道：“老倪，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现在蛮族兵临城下，由不得你在此胡搅蛮缠，何况此事非同小可，若不及时通知车郎尉，要是出了事，你我可都担待不起！”

    倪胡子哼了一声，态度坚决的道：“车卒长自然要通知，但也不需要熊哨长亲自跑一趟。如今这里就属你官衔最高，作为我们的顶头上司，你更应该在此坐镇指挥，稳定军心！若是你擅离职守，更是大过一桩！”

    熊正业脸色铁青，却又无法反驳，只能脸皮一阵抽搐，心里又将倪胡子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

    熊正业冷着脸斜了一眼倪胡子，重重的哼道：“倪一山，倒是要多谢你的提醒。不过今日你屡次对上官出言不逊，又在当值期间私自聚众宵夜，等今日之后，我定当如实向上面禀报，到时你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倪胡子呵呵笑道：“熊哨长，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不迟，如今城下的情况，才是最紧要的吧？”

    熊正业深吸一口气，重新俯瞰着城下，压住胆战心惊的情绪，冷笑道：“不过区区两三百人，在啸阳雄关之前，他们难道还能翻了天不成？”

    倪胡子收敛神色，沉声道：“既然熊哨长有此决心，那我等就在此看看，下面那些杂碎到底意欲何为！”

    然后他转头对自己手下的一名士卒吩咐道：“你速速赶往城内大营，将这里的情况上报给车卒长。”

    那名士卒立刻转身奔下城楼。

    熊正业犹豫了一下，随后对倪胡子道：“你声音大，再问问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还是不能肯定，下面真的就是

    （本章未完，请翻页）

    那传闻中令人闻之色变的蛮族人。

    倪胡子点点头，他微倾着上身，紧盯着城下，再次提高了声音喝道：“此地是大雍王朝边防重地，城下之人速速报上名来，若再敢擅自前行，当以侵犯边境之敌论处！”

    城头上倪胡子的话音穿过黑夜寒风，自高而下直传到了龙日狂阳的耳中。

    龙日狂阳嘴角裂开一抹冷冷的嗤笑，他微微侧头，向身后一直沉默无声的骑兵们说道：“那些中原人在问话，你们为何还不回应一声呢？”

    以合尔赤为首的三百蛮族骑兵，在得到命令之后，所有人立即同时高举手中的武器，然后他们的喉咙中也同时发出了一阵高亢的呼吼声。

    “呼吼！……呼吼！……呼吼！”

    三百蛮族高亢整齐而充满了浓浓战意的呼吼声宛如是在啸阳关城头下响起了一阵平地而起的洪雷，随着呼吼声愈发高涨，三百蛮族骑兵们的脸上同时浮现出狂暴而兴奋的神情，他们座下的战马也随之嘶鸣着前蹄高高扬起。这一刻，他们身体里那延续了千百年只为武力而生的野蛮血脉仿佛已经沸腾甦醒，只要龙日狂阳一声令下，他们就可以化身为无坚不摧的毁灭之力，将所有挡在他们面前的一切阻碍都摧毁殆尽。

    战马嘶鸣，呼吼声震荡四方，啸阳关城下的这三百蛮族在那足以令冷夜寒风都黯然失色的浓烈战意中，仿佛吼出了三千人甚至三万人的狂霸气势。

    啸阳关城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呆了。

    他们听到的仿佛不是呼吼声，而是一阵阵从地面上炸开的狂雷。

    倪胡子脸色苍白牙关紧咬，他的一颗心在城头下的那一阵阵充满着无匹气势的呼吼声中砰砰狂跳，浑身血液似已凝固。

    熊正业更是双腿一软，他浑身一阵哆嗦，魂魄仿佛也已经被蛮族人的呼吼声震出了身体，他恍惚中感觉城头下排列着的不是三百人马，而是铺天盖地朝他涌来令他心胆俱裂的无边杀气。

    城头上所有边军士卒，都只感觉到一股令人战栗的恐惧已经淹没了整个城头。

    那些拉开了弓弦，已经箭在弦上的士卒们，他们从没见过如此令人震撼的场面，只惊惶得双手颤抖，几乎已经快要握不住弓箭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已经能肯定，城下的那些人，果然就是传闻中的蛮族！

    那是一种出自直觉的本能肯定，尽管这些边军们也从未接触过真正的蛮族之王，可如今他们仅仅从那三百人马所散发出来的无匹气势，便已能肯定他们的来历。

    或许这世上便只有真正的蛮族人，才能迸发出那种足以震撼人心的骇然无匹气势。

    “他们……想干什么？”熊正业禁不住浑身颤抖的喃喃说出一句话，他的声音也在颤抖，“难道蛮族真的要和大雍王朝开战了？”

    倪胡子同样心神震荡，他忍不住扭头扫视了一眼身边的数十名士卒，发现所有人的神情都充满了惊恐和畏惧，冷汗正从那一张张年轻却又苍白的脸上无声滑落。

    倪胡子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这几年来，西北边境的驻军在军督魏长信雷厉风行的革新之下，已经呈现出与从前截然不同的面貌。无论是军纪还是装备都得到了极高的提升，从表面上看，边军的战力同样也得到了本质的改变。但边境相对太平的日子实在太长了，近两百年来，大雍王朝的边境从未发生过真正的战争，这一代的边军也从未体验过真正的战场，他们的存在的意义的确是为了抵抗北方的蛮族，可他们没有机会亲身去了解战争，也没有机会真正去了解蛮族，所有的准备都在太平安宁的外衣下变得空洞，因为蛮族所带给他们的感受只存在于传闻，而且还是已经过去太长岁月的传闻。他们知道蛮族这个名字代表了杀戮和战争，但那种恐惧也太遥远。

    因为没有人会相信，那个生存于北方蛮荒之地的蛮横种族，会选择在这样一个夜里，突兀的出现在边境，而且距离如此之近。

    所以当那个传闻中的敌人真正出现时，所有人都只感觉到了从内心深处冒出的震撼与恐惧，一时之间，这些边军几乎忘记了他们的职责。

    蛮族人还没有发动真正的进攻，现在只是一种类似于回应似的挑衅气势，便已经让这些大雍王朝的守军感受到了原始野蛮且无比狂暴的压迫。守军们感受到的仿佛不是同为人类种族的蛮族，而是一群来自远古蛮荒的凶兽。

    现在双方虽未真正交锋，但仅从士气上这帮普遍都还年轻的边军已经落了下风。

    倪胡子按下狂跳的心神，忽然重重的吐出一口气，他一手按刀，猛然沉声喝道：“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别被他们的虚张声势给吓得像没有卵蛋的鸟人！”

    他忽然锵一声拔出了配刀高举过顶，厉声喝道：“你们是大雍王朝的子民，是尽忠职守沙场杀敌马革裹尸的军人，不是只会在娘们肚皮上用劲的废物！今日若是被城下那区区两三百人给吓破了胆，你们还有何颜面敢自称男人，敢自称边军？”

    他声色俱厉，双眼怒瞪，立刻就有一股悍勇之气从他浑身上下蓦然透发而出。

    城头上的边军士卒们被他这么一阵怒喝，原本无比震惊惶恐的心神这才稍微有一些缓和。又见倪胡子冷声喝道：“都是一个脑袋两只手，区区蛮子有何可惧？这边境数百年来，他们何曾有本事穿过我大雍边军的城关防线？”

    他此言一出，士卒们心头就又冷静稳定了几分。

    猴子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长枪，眼中惊慌的神色逐渐褪去，瘦削的脸上浮现出坚毅果敢之色。倪伍长说得不错，传闻中的蛮族虽然可怕，但中原边境有大风城和啸阳关这两处易守难攻天堑一般存在的坚固防御，大雍开朝立国以来蛮族从未胆敢妄动分毫。如今这西北边境更有镇边府统辖下的“风虎步军”以及“龙突骑军”统共六万兵力坐镇，就算如今蛮族已有兵犯中原之心，也绝越不过这道已经矗立了数百年的边境防线。

    而现在城下不过区区数百人马，就算声势如此惊人，但在啸阳关下，又何异于螳臂挡车以卵击石？

    想到这里，猴子忍不住浑身血液沸腾，一股血勇悍然之气从他瘦削的身躯里猛然迸发出来，使得这个身躯瘦小的年轻边军士卒浑身因为突如其来的激动出现一阵战栗，然后他双眼鼓圆脸色潮红，从喉咙中迸出低沉的吐出了一个字。

    “杀！”

    这一个“杀”字，仿佛已经聚集了瘦弱士卒所有的力量。低沉却又如此响亮，而且真正的杀气腾腾。

    在猴子身旁的雄正业听得心身一震，他猛然扭头，就看见了那名手握长枪脸色因激动而变得潮红的瘦削少年士卒，此刻的他，浑身都散发出了一种升腾的战意和沸腾的杀气。

    这一刻，他是一个真正的边军，是一个真正的铁血男儿！

    所有人都一齐望向了猴子，猴子眼里身上的杀气开始在城头上蔓延开来。

    城头下依然回荡着如同沉雷一般的呼吼咆哮。雄正业脸色蓦然一沉，肥胖的脸上浮现出难得一见的坚毅果勇之色。他忽然大踏步向

    （本章未完，请翻页）

    后迈出，同时大声说道：“老倪，你招呼着，别让那帮蛮子小瞧了我们大雍的边军！”

    他肥胖的身躯此刻沉稳如山，他大步走向了城道上方的牛皮大鼓。

    倪胡子眼里射出炽热的光芒，此时此刻，他竟与平时那个狗熊一样既小心眼又毫无作为的肥胖哨长心意相通。他忽然长啸一声，挥刀喝道：“把破阵弩给老子架起来，若有人敢越雷池一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是！”

    立即有十几名士卒快步奔向城道，在城头两边分别架起了一座高达一丈，由铁木机簧组成的黑沉厚重的铁箭弓弩。

    这两座弓弩，便是近年来由镇边府特意以能工巧匠改良过的重型兵器，名为破阵弩。

    破阵弩虽然笨重不易移动，但是威力巨大，需要三个人方能拉开由机簧组成的弩弦，由这种固定式的机弩发射出的长大两丈多长由全铁打造的铁箭，射程可以达到五百步，其威力足以穿透数尺厚的石墙，杀伤力惊人至极，是守城以及攻破敌方骑兵的恐怖杀器。

    破阵弩架起的同时，啸阳关城头上响起了沉重的鼓声。

    擂鼓的人，赫然便是熊正业。他挥舞着粗壮的双臂和手中的鼓槌，一槌一槌的击打在牛皮战鼓之上。

    随着隆隆咚咚的战鼓声响起，城头上的所有士卒仿佛都受到了猴子的影响，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开始变得坚定，那战鼓声犹如惊雷震荡了天地，也震荡燃烧了所有人的血液，让他们不约而同的爆发出了一阵阵怒吼。

    “杀！杀！杀！”

    战鼓震天，杀声卷荡，啸阳关城头上顿时陷入一片沸腾汹涌的杀气之中。

    城下的龙日狂阳抬首望着啸阳关，从城头上传来的擂鼓声穿透了夜风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他竟然从那鼓声中感受到了一股同样沉重浓烈的杀气。

    龙日狂阳忽然嘿嘿一声冷笑，他的眼中射出嚣狂睥睨之色，随后用中原话说了一句：“有点意思。”

    他微微一抬手，身后的呼吼咆哮就立刻停了下来。

    城下顿时人马无声，一片寂静。

    “数百年前，此地还曾是我们古武一族的自由之地。可是后来，那些中原人却用这些城墙筑起了边界，把最肥沃的土地留给了他们自己，他们自以为是这个大地的主宰，妄图把所有与他们不同的存在都隔绝在那些长城之外。”

    龙日狂阳脸色倏然变为肃杀，那一身当世罕见的黑铁战甲也掩盖不住他身上那沉重如山的磅礴气势。他继续沉声说道：“可是我却从他们的书本里学到了一句话，叫天地之大能者居之。这个天下本就该由最强的人支配，也该是强者征服的战场。而这里已经数百年不曾有我强大的古武血脉的种族踏足了，这简直就是一种耻辱。如今我龙日狂阳，就以千年以降最强的古武血脉的传承之力，将古武风炎一族的旗帜插于那中原人的城墙之上！”

    龙日狂阳说的中原语言字正腔圆，是如今大雍朝最纯正的官话，无论咬字还是音调都拿捏得十分到位，或许有许多真正的中原人恐怕都不能像他这样把本朝官话说得这般地道。

    他在说话的时候，身上那种气息简直和蛮族人截然不同，看上去更像是一个中原人。

    而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位在蛮族中显然地位极高，拥有最纯正的蛮族血统和与世无匹的蛮横狂霸的男人，竟还有能够接受别族之长并且虚心学习的态度。而这显然也是他其深如渊其广如海的野心的一种体现。

    他似乎与其他只会贯彻野蛮力量的蛮族人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他懂得如何了解敌人，也懂得如何从敌人的身上学习到对自己有用的东西，而这也是他最为可怕的重要之处。

    蛮族这个词语来源于以中原大地为首，以及其他具有优先于蛮族文明的族群对北地蛮荒种族的统一称呼。但在蛮族人自己信仰中，他们并不自认为是野蛮的种族。在他们的文字记载里，蛮族人是上古大神盘古的后裔，他们身体里流淌创世神的血脉。所以千百年来，他们对自己的种族有一个极为崇高的称呼：“古武”。

    在蛮族的传承里，他们拥有着上古大神的血脉，他们称之为“混沌之力”。而在崇尚力量的蛮族信仰中，只有拥有纯正“混沌之力”血脉的人，才能成为蛮族真正的王者，并冠以至高无上的称号——太武。

    太武，便是蛮族传承千年的最强存在，只有能被称为太武的蛮族战神，才有资格号令蛮族五部，成为真正的古武遗族的王。

    而此刻身在啸阳关城下的龙日狂阳，传说便是拥有纯正的古武遗族血脉之人，他是蛮族中战力最强的风炎部之主，同样也是蛮族近百年来武力最强的存在。在如今的北荒之地，至少有半数的蛮族部落已经暗中承认他就是将来“太武”的不二之选。

    三百风炎骑兵依然沉默着，可是他们身上的战意却没有丝毫消散，反而愈发沉重浓烈。

    他们生命存在的意义，似乎就只为力量和杀戮而生。只有在无休止的争战中，他们才能获取到信仰中的荣耀。

    龙日狂阳仰望城关，眼神炙热。他忽然伸出右手，筋肉凸起宽厚有力的手掌朝身后轻轻一抬，随之便有一面类似于大纛的旗帜仿佛如受召唤一般的从骑兵队伍中拔空而出，直向龙日狂阳落去。

    与此同时，龙日狂阳整个人也从马背上轻轻飘了起来，他迎风凭空而立，那几乎完美的身躯线条在一身漆黑的战甲包裹下，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宛若一尊天降神魔。

    大旗落在龙日狂阳的手中，他整个人也随之向前轻飘飘的荡了出去，然后气定神闲的落于雪地之上。

    龙日狂阳再次抬头望向面前高耸的城关，手中那面大旗在寒风中烈烈飘荡。

    大旗长有三丈，旗杆是以纯铁打造的长毛，旗帜用数张兽皮缝合，上面以白金两色的兽毛缝成风纹与火焰，这就是风炎一族的族徽。

    龙日狂阳抬头，忽然开口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从他喉咙中如同狂风惊雷般的迸发而出，荡开了黑夜寒风，犹如天地同声，气势仿佛天降轰雷。

    那绵长雄浑的啸声破风传出，啸阳关城头上的所有人的耳朵里顿时就像炸开了一道炸雷，直被轰得耳膜欲破。

    正在重重擂鼓的雄正业被啸声震得双耳发麻，手中鼓槌更是掉落在地。

    狂雷般的长啸声中，城头上战鼓声歇，杀声亦止。

    所有人都禁不住朝城头下那条人影望去。

    他们看到，在那三百骑兵阵前，那一条手持大旗的漆黑身影，正独自一人朝啸阳关的城门前迈步而来。

    “他过来了！”有士卒忍不住惊声叫道：“他想闯关！”

    倪胡子双眼血丝涌出，那一阵长啸声几乎让他耳聋。此刻心神尚在激荡之中，恍惚中听到话声，他猛然俯身向城下看去。

    那条黑色的人影步伐正逐渐加快。

    倪胡子心头一惊，猛然厉声喝道：“城下来者止步，若再敢上前，当格杀勿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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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78章 不落狂阳

    龙日狂阳手持三丈铁旗，他张口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开始朝着啸阳关的城门迈步走去。

    龙日狂阳纵然身躯异常魁梧威猛，但在那座高大坚固犹如一头猛兽蛰伏的城关之前，却依然还是显得无比渺小。可是当他的脚步开始踏在满是积雪的大地上时，啸阳关城头上的所有边军都隐约感觉到，城头下走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能碾碎一切的远古凶神。

    一步，两步，三步……

    龙日狂阳的步伐渐渐加快，三十步时，他的步伐由走变为小跑，且步伐之间的距离幅度也随之加大；六十步时，他的身形开始大幅度向前倾斜，脚步也由小跑变为狂奔，而且每一步踏下，脚下的雪地都会被狂暴的力量炸开一个大坑，在他那宛如上古狂神一样的身影后响起一阵阵的沉雷声响。

    他舍了胯下的战马，要凭着他那一具肉身体魄，硬撼眼前那座已经矗立了数百年岁月的坚固城墙！

    城头上，倪胡子惊骇交加，他双眼紧盯着城头下那速度越来越快的人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到底是身负何等的自信和力量，才会想着仅仅凭着一个人就想要硬闯啸阳城门？

    所有人的表情和倪胡子并无异样，都诧异的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城下的那一条人影，仿佛挟带着千军万马一般的如山气势，正朝着他们脚下的城头发起了冲锋！

    八十步……

    龙日狂阳凛冽磅礴的身形过处，是身后漫天扬起的滚滚雪泥。

    见此情形，倪胡子脑中犹如闪过一道惊电，他猛然举刀怒吼道：“给我射！”

    城头上的数十边军早已心神激荡，此刻闻言之下，铁弓羽箭齐齐对准了城下那条身影，在一阵急促的弓弦炸响声中，一轮羽箭居高临下暴雨般急射龙日狂阳。

    与此同时，城头下那狂奔如同冲锋的龙日狂阳，将手中三丈铁矛一荡，那面兽皮大旗迎风卷附于上，随之他口中一声厉啸，那湛蓝色的双眼里，蓦然迸射出两道无比冷酷的霸烈之色。

    厉啸声中，他身形随之微微一顿，双足猛然沉地，将雪地踏出两个深坑，在翻腾迸溅的雪泥之中，他整个人就蓦地拔空而起。

    龙日狂阳那条狂霸威猛的身躯，顿时凌空拔起四丈之高！

    拔空而起的龙日狂阳，身形在空中猛然一弯，犹如弓开满月，那持旗的右手随之猛然向后一拉，仿佛将天地的力量都聚在了那铁旗之上，就在那一声厉啸声中将那三丈铁旗轰然朝着啸阳关城头投掷而出。

    他以身为弓，以旗为箭，朝着啸阳关射出了他那含怒而不可一世的霸烈一箭！

    铁旗发出撕破空气的激荡碎啸，挟带着仿佛能刺破苍穹的无匹之力，从下而上快若流星疾电朝着十丈高的啸阳关城头飙射而去。

    身在空中的龙日狂阳，距离城头还有差不多五十步的距离。

    城头上的边军士卒们还没来得及更换第二轮羽箭，便看到城头下那人猛然腾空而起，随即从他手中仿佛炸开一道流光，而那道流光仅仅只在瞬息之间，便已经飞射到了城头。

    五十步的距离，在绝对力量和速度之下，根本形不成任何阻碍。

    所有人只觉得头皮层层炸开，所有人的心神都在这一刻仿佛随之凝固。

    “轰”！

    一声如同炸雷的巨响响起，整座城头都为之一阵颤动！

    轰然巨响中，石屑火星纷溅如雨，那支凌空飞射而来的三丈铁矛，直直地撞进了啸阳关城头正中位置，在霸道强悍的力量撞击之下，铁矛硬生生入墙三尺，钉进了历经数百年风吹雨打仍然不曾动摇过分毫的啸阳关城头，铁矛余势不减，仍在剧烈颤抖。

    巨大的力量震荡带起狂风呼啸，卷开铁矛上的那一面风炎大旗，在啸阳关的城头上烈烈鼓荡。

    铁旗穿透进城头的同时，龙日狂阳身后那三百风炎骑兵，再度发出整齐而沉重的咆哮。

    “呼吼……呼吼……呼吼！”

    咆哮声似在喝彩，也更似在挑衅！

    龙日狂阳以此一箭，向雄霸了中原大地整整三百年的大雍王朝宣战！

    在风炎铁旗钉进啸阳关城头之际，数十支暴雨般飞射而落的边军羽箭，也同时射到了龙日狂阳的头顶。

    身在空中的龙日狂阳，抬头望着头顶密密麻麻带着锐啸的羽箭，忽然咧嘴一声嗤笑。

    冷冽的目光中，他双臂忽然轻轻向外一抬，随即双手舒展，十指在虚空中猛然一抓。

    他那两只手掌中顿时炸开一道道涟漪般的波纹，像是抓爆了空气一样，发出一阵啪啪暴响。

    暴响声中，涟漪般的空气波纹层层荡漾开来，将龙日狂阳头顶的那一片密集箭雨震成一片粉碎。

    居高临下，由边军的制式军弓所射出的数十支威力不俗的羽箭，竟连龙日狂阳半点皮毛都不曾沾到。

    城头上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他们实在难以相信，这世上竟有如此可怕力量的人存在。

    那一身黑甲蛮族人的强悍恐怖，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一声狂笑，龙日狂阳身躯轰然降落。

    双足踏地，深坑炸开雪泥腾起，龙日狂阳再度在沉雷般的脚步声中，继续朝着啸阳关狂奔而去。

    这时的他，目光紧紧锁住了啸阳关的城门。

    以他此刻的速度，五十步的距离，不过数息之间便可到达。

    “破阵弩，射！”

    城头上响起倪胡子因惊怒交加而颤抖的吼声，随即便听嘣嘣两声弓簧声响，两根破阵铁箭发出刺耳的破空锐啸，先后一起攒射向龙日狂阳。

    啸阳关城高十丈，而破阵弩的射程在五百步外，在这种极具穿透力又是居高临下的速度下，十丈距离不过半瞬便可射到。

    所以在弓簧声响的同时，两支儿臂粗两丈多长的铁箭，便以电光火石般的恐怖速度射到了龙日狂阳的胸前。

    此时的龙日狂阳，距离城门已经不足二十步。

    龙日狂阳纵然身负难以形容的可怕力量，但在破阵弩铁箭那堪比闪电还要疾速的速度之前，他也来不及做出任何抵挡。

    刹那之间，那支威力足以穿透城墙的铁箭瞬间撞击在了龙日狂阳胸膛的铁甲上，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金铁嘶鸣之音，同时在他黑沉色的胸甲上迸溅出一团炽烈的火星！

    然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威力巨大猝不及防的一箭，竟然并未能够击破龙日狂阳的那一身黑铁战甲，只是将龙日狂阳整个身子震得往后退出了一丈多远。

    那一具铁甲的坚固防御，竟也同样令人震惊。

    龙日狂阳被逼退的同时，雪地被他双足犁出了两道丈长深沟。

    龙日狂阳脸色猛然显出一阵暗红之色，他面目顿时扭曲，湛蓝色的眼眸里迸射出狂然怒意！

    他似乎没有想到那一箭竟然有能将他逼退的巨大威力。他被逼退一丈，此刻铁箭依旧还停留在他的胸甲上，但箭尖已被龙日狂阳瞬间爆发而出的反弹之力硬生生折断。

    龙日狂阳勃然大怒。

    放眼整个蛮荒，自他龙日狂阳成年以来，还从未有人能将他逼退一丈。

    而此刻将他逼退的，并不是敌人，而是由敌人发射的弩箭。

    蛮族五部之中，当属风炎部最擅骑射，风炎部的铁骑兵是能令整个蛮荒都为之胆寒的存在，他们的弓箭更是蛮族其他部落最为忌惮的武器。可今晚龙日狂阳却是第一次领受到速度如此之快威力如此之强的巨型铁箭，这种铁箭和风炎铁骑的弓箭，丝毫不能相提并论。

    被一箭逼退丈远的龙日狂阳，怒意腾升之际，右掌疾探，一把抓住了铁箭。

    却在此时，他胸前空气瞬间被撕裂，紧随其后的第二支铁箭再次射到了他的胸前。

    “吼！”

    一声怒喝，龙日狂阳狰狞的脸孔狂态毕现，这一次他已有防备，铁箭离他胸膛不到两尺之际，他左手闪电般挥出，竟是同样以一只肉掌，将那支铁箭硬生生一把抓在了手中。

    那支挟带着难以形容的速度和穿透力的铁箭，在龙日狂阳那瞬间筋骨涨大一倍不止的肉掌握抓之中，两丈多长的纯铁箭杆发出一阵嗡嗡的扭曲抖动，竟然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抓住铁箭的瞬间，龙日狂阳双目中精芒大盛，他浑身蓦然炸开如山如海的雄浑气机，双足炸开雪地，让他整个人刹那间就如同一座山岳般矗立当前！

    同一时间，他身上那具黑铁战甲突然荡漾出一层层的黑雾般的气息，那些雾气以肉眼难以捉摸的速度凝结成一口高三丈宽两丈的漆黑大钟形相，将龙日狂阳整个人都罩在其中！

    “嗡——”

    龙日狂阳虽然抓住了铁箭，可是却卸不掉箭身上那无比巨大的冲击力，巨大的力量自箭尖上磅礴吐出，轰然撞在那口宛如实质的漆黑大钟之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宛如洪钟大吕般的巨大音爆，一时声动四野，余音不绝。

    铁箭与漆黑大钟两股巨大的力量轰然相撞，瞬间让周遭方圆三丈之内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裂破碎，可怕的呼啸声中，整片地面都仿佛为之颤抖了起来。

    一阵轰然炸裂声响，龙日狂阳身后数丈内的雪地被狂暴的力量余劲掀起一道道深坑沟壑，泥石乱溅顿时满目疮痍景象，声势骇人至极。

    可龙日狂阳这一次却不动如山，他就如同一尊上古神魔，纹丝不动的矗立原地。

    他的双足，已经陷地及膝。

    三百风炎铁骑，呼吼声响彻云霄，都在为他们心目中不败的战神呐喊助威。

    “这就是创世神的神圣之力啊！龙日首领当真是我们古武一族最伟大的战士，只有身负真正的混沌血脉的古武之人，才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将来他也定会成为我们古武族最尊贵的太武。”

    合尔赤望着远处那浑身隐约罩着漆黑巨钟影子的龙日狂阳，他脸上浮现出无比崇敬神色，语气激动而兴奋的用蛮族语大声说道。

    啸阳关城头上的所有人远远目睹于此，一个个瞠目结舌呆若木鸡，就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动弹不得。

    他们每一个人都亲眼目睹龙日狂阳以一具肉身铁甲，竟然硬接下了无坚不摧的两支破阵铁箭！

    这样的能为，岂是凡人之躯能可做到？

    就在啸阳关城头上所有人被震撼得脑中只剩下一片麻木空白之际，距离城门只有二十几步远的龙日狂阳身上巨钟之相消散，他陡然双臂回卷，将手中那两支又长又粗的铁箭合于双掌，就见他吐气开声，双掌搓动开合上下翻飞之中，那两支由纯铁打造而成的铁箭在他的双掌中就像两根巨大的面条，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错声响，两支铁箭竟然被他硬生生搓成了一个脸盆般大小的铁球！

    龙日狂阳将那团铁球抓在手中，忽然一声长啸，他双足一弹从地里纵起，随后再一次朝着啸阳关的城门狂冲而去。

    这一次，龙日狂阳的速度并不快，但是浑身却充满了犹如上古凶兽一般的狂怒气势，他踏在大地上的每一步都发出了沉雷一样的震颤声响，并在脚下炸开一个一个的深坑，那种悍然无匹之势，简直无可抵挡！

    二十余步的距离，城头上的边军已经再也来不及作出任何阻挡的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狂暴的身影怒然冲到了城门口。

    在那些边军的眼里，他们看到的仿佛并非一个人，而是一座山，正朝着啸阳关城门冲撞而去。

    龙日狂阳挟着狂暴无伦的气势轰然冲到了城门口，就见他悍猛的身形陡然一顿随之一转，一阵狂风从他身边怒卷而起，随之他手中的那团铁球脱手飞出，就如同火炮轰出的铁弹，在空中划过一道流光，轰然撞向那扇由铁木包裹坚固难破的厚重城门！

    铁球瞬间撞击在了城门上，登时发出“轰”地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啸阳关的城门在一片烟尘碎屑中被龙日狂阳那一击轰成了粉碎。

    在漫天腾起的烟尘中，整座城楼都在那巨大的冲击力量下颤了几颤，城头上的边军们心胆俱裂，个个面无人色。

    啸阳关城头上，顿时呈现出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倪胡子浑身惊颤，饶是他在边境从军多年，却从没有过像今晚这般令人无比震撼的经历，龙日狂阳所展现出来的恐怖能为，让他的心神遭受到了难以形容的打击。

    他的一双手颤抖得十分厉害，几乎已经握不住刀了。

    熊正业脸色雪一样苍白，他双眼中充斥着恐惧，口中已经说不出半个字。

    “城门破了……那个人，他要冲进来了！”

    沉寂之中，不知是谁惊恐的大叫了一声，才将这帮陷入无比惊恐头脑一片空白的边军们拉回了现实。

    倪胡子大惊失色，他拉过身边的士卒，急声呼叫道：“有敌入侵，速速点燃烽火！”

    他一边叫着，一边仓惶转身往城下奔去。

    熊正业也已经回过神来，他大声叫道：“老倪，你不要命了？”

    倪胡子头也不回的大声叫道：“老子的命早就送给这边境的城墙了，怕他奶奶个熊！”

    “这啸阳关的城门，数百年来还不曾被蛮子冲破，如果今夜让那天杀的蛮子进了城，那咱们可都是几百年来的头号罪人了！所以这里绝不能允许蛮族的人冲进来！”他提高了声音，呼喊道：“有不怕死的，就跟老子下去会会他！”

    倪胡子说完话，人就已经奔下了城楼，来到了内城。

    他很清楚，凭城头上的这六十个几个人，是绝对阻挡不住那个简直如同神魔一样的蛮族人的。

    他也很清楚，人的命只有一条，不管话说得多么壮烈硬气，但其实没有谁能真正的不怕死。

    只是有些事情，是远比性命更重要的。也必须有人去做。

    脸色铁青的猴子望着倪胡子的身影渐远，他的眼眶逐渐湿润，然后他忽然大叫一声，操起手中的长枪也跟着冲下了城头。

    猴子一动，倪胡子手下的其他几个士卒，也都纷纷跟着奔下了城楼。

    这些年轻的边军汉子们心中尽管依然充满了巨大的恐惧，但他们还是选择拿起武器冲了下去，选择去面对那个恐怖的敌人。

    熊正业看着城头上的士卒们先后奔下了城头，他浑身僵住，竟是怔在当场。

    片刻之后，他猛然一咬牙，眼里冒出决然之色，开口大骂一声，“姓倪的，你别把老子看扁了，老子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干他娘的！”

    他拔出腰间配刀，厉声叫道：“本部士卒听令，鸣鼓鸣号，弓箭铁弩准备，别让那些蛮子骑兵趁机攻城！”

    这一刻，他头脑竟然异常清晰起来。

    转眼之间，啸阳关城头上脚步声、战鼓声，还有牛角号角的呼鸣声急促的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城楼旁边的烽火台上，亮起了熊熊的烈火，浓烟在夜色中犹如巨龙一样的腾空而起。

    大雍边境的烽火台，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燃烧过了。

    西北边境第二大关隘的啸阳关城门，也从未被人攻破过。

    可是如今，却被人仅以一人之力，便将城门轻松攻破。

    这样的敌人，这样的强大和可怕简直闻所未闻。

    就在倪胡子狂奔向城门时，啸阳关内城的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随即一阵阵沉重密集的马蹄声疾速的从远处传了过来。

    倪胡子听着那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满是决绝的脸上顿时一缓，他已经听出那些马蹄声，便是城内驻扎的援军。

    啸阳关虽是一座不小的城池，但城内却基本没有百姓，因为这里是距离边境最近的所在，为了防范北荒的蛮族，所以这里一直都布有重兵，也是边军日常训练驻扎的大本营，平时只允许过往百姓商旅通行，但不得随意停留。

    自从军督魏长信执掌镇边府以后，对大风城和啸阳关的兵力布防也做了很大的调整。镇边府统辖下的边军，主要战力来源于风虎步军和龙突骑军两大精锐主力。而负责边境巡防的任务主要由风虎步军负责。

    而龙突骑军由于机动性最强，活动面广，平时的主要任务是负责边境的机动巡逻，以及深入北荒深处，负责刺探敌情。

    风虎步军则由“烈风营”和“虎牙营”两支精锐步军组成，分别轮流对大风城和啸阳关进行换防任务。换防时间三个月一轮。

    而今夜负责驻扎啸阳关巡防任务的便是“虎牙营”中的其中一部，兵力人数五千。

    而倪胡子和熊正业两人，便是这五千边军中的其中之一。

    风虎步军和龙突骑军作为镇边府麾下最精锐的两大战力，其统领自然也是近年来最得军督魏长信信任的人。风虎步军由两名前锋校尉负责统领，龙突骑军则由一名骁骑尉负责。

    在如今的边军中，除了魏长信之外，有三个人的名字可以称得上名动西北边境，他们分别是龙七鼎，韩举以及岳千重。

    这三个人，分别执掌龙突骑军和风虎步军，也是魏长信坐镇镇边府以后所提拔起来的最为得力的三个亲信大将。

    而如今做镇啸阳关军职最大的人，便是虎牙营的前锋校尉，岳千重。

    倪胡子还没有跑到城门口，就看到城内一队声势浩大的人马如同狂风般呼啸而至，马蹄声踏在地面上，震起阵阵颤抖。

    马蹄声之后，是更为密集沉重的脚步声。

    倪胡子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紧握长刀，咬牙奔到了那早已粉碎的城门口，目光望向隔着数丈深的城门甬道之外。

    城门内外还有烟尘弥漫，倪胡子呼吸一紧，他目光所及之处，只看到那城门口外的烟尘中，隐约站着一条异常魁梧挺拔的人影。

    那人影负手而立，似乎并没有趁机进入城门的打算，此刻也察觉到有人向他看来，他便微微抬头，也向城门内望去。

    虽是夜色深沉烟尘弥漫未散，但倪胡子却依然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在那人影抬头向他看来的瞬间，有两道冷冽锐利的目光闪电般隔空袭来，让倪胡子禁不住内心骤然一惊，背心冒起一股仿佛有一条蛇爬过的冰冷。

    那人影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便仿佛包含着令人不可逼视的威压之力，如此可怕的气势，使得倪胡子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几乎连刀都握不住了。

    他敢发誓，他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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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79章 不动如山

    倪胡子正心神震荡之时，身后脚步声急促传来，他回头一看，就见猴子还有一众当值士卒也相继从城头奔下而来，这些年轻的边军汉子们脸上虽然还带着恐慌，可是眼神却没有半点退缩。

    他们手握刀枪，誓死守护这座城池。

    倪胡子僵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欣慰，他忽然觉得自己浑身恢复了力量。

    这种力量，来源于众志成城的精神，以及城内那震动如雷的马蹄声。

    “好得很，我大雍边军男儿，果然就没有过孬种！”

    倪胡子胸中血气激荡，他瞪着眼睛望向城门口外，大声叫道：“大雍边境，岂是蛮子随意来去之地？大伙随我冲出去！”

    他一挥战刀，当先朝着那烟尘弥漫的城门口奔去。

    猴子等人没有犹豫，众人齐声呼喊，纷纷紧随其后蜂涌而出。

    就在这时，一支百人骑队，也已经呼啸着冲到了城门口。

    骑队之后，则是三队披坚执锐的五百人步卒队伍正快急而有序的奔行而来，在三个身穿红缨黑袍铠甲的将官指挥下，三队步卒井然有序却又迅速的纷纷行动，两队人涌上城头，一队人在城内布好阵型，开始了交战的准备。

    一时间，啸阳关城头上脚步纷乱人影幢幢，滚木擂石，弓箭火油等诸多守城军备在极快的时间内就已经准备齐全，支援而来的边军们也各自守好了位置，箭搭弦，刀出鞘，严阵以待俨然一副大战在即的紧张局面。

    倪胡子率领一众士卒，吼叫着冲出了城甬通道，他们眼前，是弥漫着烟尘的破碎城门，还有烟尘中的那条可怕的人影。

    龙日狂阳负手而立，他听到了从城门口传出来的动静，也看到了城头上突然多出来的众多守军，以及那些对准他和他身后三百风炎铁骑的弓箭铁弩。

    龙日狂阳垂下眼帘，不再去看城头那规模宏大的对峙阵仗，他把目光投向城门口，嘴角忽然挑开一抹笑意。

    因为他看到城门口有一群士卒正呐喊蜂涌着向他冲了出来。

    “这些中原人，倒也算有几分勇气胆魄。”龙日狂阳嗤笑一声，眼里露出一丝赞许神色。

    龙日狂阳很清楚，那些边城守军早已被他有意显露的非凡能为给深深震慑住了，在这样的情形下，他们依然还能奋勇出城，由此可见大雍的兵将士卒也并非一无是处。

    然后他就双足点地，整个人就如同一条影子一样轻飘飘足不沾地的向后退了出去。

    他一退就是十余丈，过程中他依旧双手负背，悠然的神态中又尽显狂傲气度。

    冲出城门的倪胡子等人眼看着龙日狂阳忽然抽身退去，都不由顿觉意外，众人停下脚步紧盯着那条嚣狂的身影，不知他下一步有何动作。

    此时城门口马蹄声急促而至，那百骑马队轰然奔卷出城门口，倪胡子等人纷纷让开道路，就见骑队瞬息间在城门外呈一字型摆开，与远处两百步外的蛮族铁骑相望对峙。

    骑队之中，有一匹浑身漆黑体型健壮的战马忽然如同一阵旋风般疾驰而出，奔出数丈后那战马猛然四蹄腾空发出一声长嘶人立而起，马背上一名虎背熊腰的黑甲将官手持一根海碗粗的丈八熟铁长棍，在战马的嘶鸣声中，黑甲将官大喝一声，将那根熟铁长棍重重的钉在了身前雪地上，顿时泥石飞溅，气势逼人。

    “大雍边境重地，何人胆敢放肆？”

    黑甲将官声如闷雷般怒喝一声，他虎目迸射出两道怒焰，紧紧盯住了对面十几丈外的那条人影。

    倪胡子望着黑甲将官如同猛虎一般的魁梧身影，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

    在北境边军之中，只怕没有人不认识眼前这个身形如虎脾气如虎战力亦如虎的黑甲将官。

    此人正是军督魏长信的心腹亲信，在军中享有“蛮虎”之称，也是统领“虎牙营”步军的前锋校尉：石莽。

    龙日狂阳停下身形，饶有兴趣的负手望着对面那一人一马，却没有回答。

    他看到马背上的人，约莫着三十出头的年纪，有一副威猛彪悍如同猛虎一般的敦实体魄，虽是披甲却不顶盔，一头乱发如刺顶在头上。铁石一样轮廓分明的国字脸上散发出桀骜之色，一看便知是一位骁勇悍将。

    两人相隔十余丈，彼此的目光隔空对撞，仿佛碰撞出了一阵看不见的锵然火星。

    四目相对，马背上身如猛虎相貌也如猛虎的石莽陡然心中一凛，背脊同时冒出一股寒意。

    石莽虽然身为边军大将，但他实则也是一个纯粹的武夫，在江湖上也许他毫无声名，但在边军中却有步战第一人的名号，个人武功极为不俗。而武夫对强者的感应是最为直接准确的。所以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交会，石莽便已知道，对面那人绝非等闲之辈。

    而龙日狂阳则微微挑眉，他略微仔细的打量一番对面马上的黑甲将官，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欣赏之色。

    石莽虽然早已由报信的士卒口中得知今夜来犯之敌极有可能是北荒蛮族，所以他才火速带兵赶来支援。但如今亲眼目睹那人之气度，原本还有几分不屑轻视不由陡然消散，只剩下前所未有的警惕和戒备。

    石莽暗中观察，对面虽然不过仅仅三百骑，可他却能从那些蛮族人身上清楚的感受到那一股子凛冽的肃杀之气。作为从军多年的边军大将，石莽比谁都清楚，倘若不是经常征战杀戮的人，是绝对不会出现那种能令人从心底发寒的气势的。

    石莽同样早就听闻蛮族千百年来的传统就是不断的征伐杀戮，他们渴望鲜血，崇尚的是绝对的力量。如今亲眼所见，方知传言果然不假。

    石莽原本还有一肚子暴怒之气，因为他实在也不愿相信时隔近三百年后，蛮族会选择在今夜突然袭击大雍王朝的边境重地！在刚接到上报时，他还大骂车双辕属下的兵是胆小如鼠的窝囊废。直到远远听到从城头传来的战鼓声，石莽方才意识到情况不对，便立刻点了三队兵马共计一千五百人，再加上自己的亲兵近卫百余骑，匆忙赶来支援。

    石莽是出了名的暴躁脾气，就算他在率兵支援之时，也还没有完全相信城外已经出现蛮族骑兵。在他看来，那最多只是一帮伪装成蛮族人的流寇马匪，等他一到，定然会将对方杀个片甲不留。

    但如今所见，就算石莽也并没有见过蛮族骑兵，此刻也已经能够肯定，对面那三百铁骑还有那个人，就是蛮族人。而一向以血勇为先的石莽，现在也不得不沉下心来谨慎应对。

    虽是已经暗自确定了对方的来历，但石莽还是再次开口，沉声喝问道：“来者何人？为何毁我边关城门？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他声音浑厚，话音传出便犹如闷雷。

    龙日狂阳不动如山，他身后的三百风炎铁骑此时也停下了呼吼，三百双眼睛正紧盯着啸阳关，他们的战马有些躁动的踢踏着铁蹄，一片沉重肃杀的气氛正渐渐在双方的对峙中蔓延开来。

    龙日狂阳微微扬起眉头，不屑的瞟了一眼石莽，忽然长笑一声，就见他以纯正的中原话放声说道：“素闻此城乃尔等雍朝号称百年不破之地，可惜所谓百年雄关，不过一击而溃而已，真是令人失望。”石莽没想到一个蛮族人竟然还能说出一口如此流利的中原话，闻言之下脸色骤然铁青，他怒火腾升，厉声喝问道：“狂妄之辈，你到底是谁？”

    龙日狂阳长声狂笑，纵声道：“素闻魏长信以一方雄杰之才坐镇于此，我早已有意见识，如今便亲自而来，亲手送给他一份大礼。”

    他忽然伸出一只右手指向插在啸阳关城头正中的风炎大旗，目光环顾整座啸阳关，随后话音陡然一沉，仿佛挟带着无比沉重的压迫力，缓缓说道：“此乃我古武族风炎部的战旗，便是我送与魏长信的见面礼，希望他从今夜起好好记住我的名字……”

    “你们所有人都一样，请好好铭记……”龙日狂阳的话音像沉雷一样从所有人的耳中滚滚而过：“我的名字叫，龙日狂阳！”

    石莽猛然扭头向城头望去，顿时勃然大怒！

    所有的边军士卒都听到了这句话，所有人都为此心神俱震，都感受到了这个名字所带来的恐惧。

    风炎部，龙日狂阳！

    那些大雍边军尽管从没有见过真正的蛮族骑兵，可是西北十五城、蛮族五部的名字所有人都曾听说过，他们存在的意义也是为了抵抗传说中的蛮族人。可如今真正亲眼见到了曾经想象中的敌人后，所有人都只剩下震撼和恐慌。

    据传说，风炎部是蛮族中最强大的部落，而龙日狂阳则是能令整个蛮族都为之畏惧的不败战神。

    倪胡子更是如遭雷击，他简直不敢相信，那一击轰碎城门的人，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龙日狂阳。

    无数人都曾幻想过这个人的模样，从那些并不算确切的传言描述中，人们将龙日狂阳的形象描绘成身高数丈力大无穷，有三头六臂嗜血如魔的恐怖样貌，或许在那遥远的蛮荒之地，这样的形象才有能够震慑一切的力量。

    石莽当然也知道风炎部和龙日狂阳的名字。在镇边府内的机密和战图沙盘中，风炎部是最大的假想敌，龙日狂阳也同样是令所有边境将领都头疼的可怕敌人，尽管他们并没有谁曾真正见过那个敌人。

    而现在当石莽亲耳听到那人报出他的名字后，这位浑身都是虎胆的年轻前锋校尉也禁不住浑身一震，背脊里寒意再次冒出。

    在看到啸阳关城头上的那面风炎大旗时，暴怒的石莽几乎就要忍不住催马上前，用那根丈八熟铁棍将那人打成一滩肉酱。

    可现在，石莽纵然无比愤怒，却不得不强自镇定冷静，作为一个拥有不俗修为的纯粹武夫，石莽虽不确定蛮族人是否也有修炼武道的说法，但只凭武夫的直觉，他便能感觉出龙日狂阳身负着绝对强悍的可怕力量。

    而这种力量，石莽很清楚，凭他的武道修为是绝对无法对抗的。

    石莽虽然性格暴躁，一向以勇猛之风名动边军，但他并非是没有半点理智的莽夫。若他真是恃勇而为的莽撞之辈，魏长信又如何能让他统领虎牙步军？在暴怒之后，石莽迅速冷静，心中念头急闪起来。

    大雍王朝和蛮族之间相互对峙已经有两三百年，但却从未发生过真正的战争。如今的北荒之地，暗中潜伏着镇边府这些年派去的不少暗探，也从没有接到过任何关于蛮族有向边境发动侵犯的情报。但现在龙日狂阳忽然毫无预兆的现身边境，出手挑衅守城边军，这样的举动足以挑起双方之间隐埋了数百年的战火。可他却仅仅带了不过区区三百骑，就算传闻中风炎铁骑如何可怕，纵然有龙日狂阳亲自上阵，但他若想只凭着三百骑兵就想进攻重兵布防的啸阳关，那也无异于痴人说梦。

    除非那三百铁骑身后，还埋伏着蛮族的精锐伏兵。但若真是如此，西北十五城与大雍边境相隔千里，蛮族如此声势浩大的行动，绝不可能瞒得过镇边府的暗探耳目。

    而龙日狂阳一击攻破城门之后，却并没有趁机率兵攻入城内，反而悠然而退，如此反常之举，实在耐人寻味。

    石莽心思电转，已经大概猜出龙日狂阳今夜的举动，极有可能只是挑衅示威，而并无大举进犯的意思。但他为何会忽然现身挑衅，其中又有何目的，石莽仓促间却是想不明白。

    石莽勒住胯下躁动的战马，目光越过龙日狂阳，望向他身后依然没有任何动作的三百铁骑，心中虽是狐疑，暗中却还是微微松了口气。

    石莽虽然坚信他统领的虎牙营步军能抵抗甚至杀死那三百蛮族铁骑，但他却没有信心能够抵抗龙日狂阳。

    龙日狂阳虽然也不过只是一个人，但他的威胁却要比那三百铁骑还要更大，相比于三百铁骑，龙日狂阳才是眼前最可怕的危险。

    石莽沉着脸色盯着不远处那一身黑沉甲胄的人影，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你就是龙日狂阳？”

    龙日狂阳眼神睥睨，他根本不屑回答石莽的问话，就见他冷冷一笑，说道：“凭你，还不够资格向我问话。”

    石莽脸色一黑，忍不住怒气冲顶，他冷哼沉声道：“龙日狂阳，你今夜率兵越过边境，作出如此挑衅之举，到底意欲何为？”

    龙日狂阳抬眼望向城头，淡然说道：“我只不过想来亲自印证一下，尔等这号称百年不破的啸阳关，是否当真坚不可破。”

    石莽脸色又是一阵铁青。

    “不过真是可惜。”龙日狂阳微微摇头，嗤笑道：“徒有其名，也不过尔尔罢了。”

    石莽怒不可遏，抬手抓起地上的熟铁长棍，怒然道：“你太狂妄了！我大雍与你等蛮族数百年相安无事，如今你却贸然挑衅，莫非当真不怕我大雍天威所降，你蛮族血流成河么？”

    “血流成河？”

    龙日狂阳闻言，陡然发出一阵大笑，仿佛听到了一个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样，随后他目光如刀般射向石莽，森然说道：“你一个小小的校尉统领，竟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你难道就不怕我弹指之间，就能将你分尸当场么？”

    石莽被他那两道森冷的目光看得浑身一冷，胸口仿佛被人隔空猛锤了一拳，顿时一阵胸闷气短，心头不由大骇。

    但他身为虎牙营校尉统领，有戍卫边境抗敌之责，大敌当前之下，更不能有丝毫怯敌退缩之意。面对着龙日狂阳那不可一世的强霸之势，石莽凭着生来虎胆，咬牙怒目相视，厉声道：“大雍边境之地，容不得异族蛮夷放肆！龙日狂阳，你若自恃武力，尽可出手一试，看我身后这座城池内的数万边军，能不能砍下你项上人头！”

    龙日狂阳顿时一阵狂笑，目光锐利的盯着石莽，沉声道：“就凭你？”

    石莽再也憋不住满腔怒火，他双足一夹马腹，一人一马怒然冲出。

    战马狂奔出五六丈后，石莽那威猛如虎的身形蓦然自马背上弹掠而起，在一声厉吼声中，石莽双手紧握熟铁长棍，凌空一棍就朝龙日狂阳当头砸下。

    那根熟铁棍又长又粗，寻常人根本就挥舞不动，但石莽天生神力，又有一身纯粹的武夫修为，所以这根铁棍在他手上简直轻若无物。更在如此盛怒一砸之下，铁棍声传呼啸，威势当真惊人。

    但龙日狂阳却站在原地不动如山，见头顶铁棍呼啸砸下，他只是微微一笑，随即右手轻抬，朝着那威势惊人的铁棍轻轻送出一拳。

    瞬间铁棍与拳头相撞，顿时爆发出一声轰然巨震，拳棍之间劲风激荡，石莽那含怒而发的一棍竟然被震得向上反弹了起来，就如同砸在了一堵铁墙上。

    而石莽更是被龙日狂阳那轻描淡写的一拳反弹之力震得双臂几乎失去了知觉，他整个人随着手中的铁棍凌空向后倒翻而出，口中更是发出了一声闷哼。

    石莽身形踉跄着落地，但他不等双足站稳，手中长棍拼着余力一点地，将身形重新拔空而起，随后借势后掠，总算不是很狼狈的落坐在马背上。

    石莽脸色一阵发白，双手虎口更是鲜血直流。

    不过仅仅一拳，就让名震边军的蛮虎石莽一招而败。

    石莽一颗心顿时沉入了谷底，而那一拳的余劲更让他体内血气一阵翻腾，几乎就要忍不住呕出一口鲜血。

    他咬着牙，强自压住了体内沸腾不已的气血，一对虎目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紧紧盯着龙日狂阳。

    “就凭你，还不够资格让我动手杀你。”龙日狂阳重新负手而立，那威势惊人的一棍，让他动都不曾动过分毫。

    石莽心神激荡，他已经清楚自己和对方的力量差距，一时竟是无言以对。

    “你叫石莽？”龙日狂阳看着他，忽然问道。

    石莽不知道那素未谋面的龙日狂阳为何会知道他的名字，闻言顿时一惊，他握紧了手中铁棍，冷笑道：“太爷我正是石莽，你待如何？”

    “很好。”龙日狂阳不怒反笑，缓缓道：“我知道你的名字。准确说来，你们边军中自魏长信以下的所有重要人物，我都了若指掌。”

    “听说你在军中有蛮虎之称，武力惊人，是魏长信最为倚重的部下。”龙日狂阳饶有兴趣的看着石莽，那目光直令后者寒毛直立，“石莽，希望你好好活着，用不了多久，我风炎铁骑就将踏破你们雍朝的整条边境。到那时，我允许你与我一战，成全你边军统领的军人荣耀。”

    石莽禁不住浑身一颤。

    龙日狂阳森然一笑，继续说道：“我会让你亲眼看着我拧下你的脑袋。”

    石莽虎目圆瞪，一股狂燥之气在他胸膛内激荡冲撞，让他几乎就要从马背上暴跳起来。

    石莽生来根骨上佳，所以自小习武，走的是纯粹的武夫路子，成年后他没有选择闯荡江湖，反而投身行伍，从军多年以来，从没有像今晚这样被人藐视和挑衅过，那种屈辱简直让他抓狂到无法控制自己要出手的冲动。

    他浑身颤抖，就要策马而起。

    可是他还是没有再轻举妄动，因为他知道就算再次出手，结果也是一样。

    在绝对强悍的力量之前，没有任何侥幸可言。

    但说完这句话后，龙日狂阳却再次飘然后退，他那异常挺拔雄霸的身形就仿佛轻得似一道影子，让气血头脑都乱得如麻的石莽看得不由怔在原地。

    如此随意悠然的身法，在当世之中，也是超凡的绝顶修为了。

    石莽顿时一呆，如此超凡的身手，他也是生平仅见。难道在那远离中原的北荒蛮夷之地，也有修炼武道的绝世高手？

    就在那一怔分神之间，龙日狂阳已经退到了距离三百铁骑不到三十步的位置。然后就听得马声长嘶，龙日狂阳那匹坐骑四蹄狂奔而出，朝它的主人疾驰而至。

    龙日狂阳身势一荡凌空飘起，稳稳的落在了马背之上。

    他骑跨战马，气势如山，在那睥睨狂霸的傲然之势下，仿佛整个大地都已经在他的脚下。

    石莽只恨得咬牙切齿，偏偏又不能确定是否还有其他蛮族伏兵，所以不能轻易下令追击。只能眼睁睁望着龙日狂阳悠然而退。

    龙日狂阳策马回身，望着远处城门外那一众边军人马，脸上露出惬意的笑容。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然后他朝着啸阳关放声喝道：“请务必要转告你们的军督大人，我龙日狂阳素闻他的大名已久，不日便将再来拜会。到时可前往别再让我失望啊。”

    声音远远传来，却依然嘹亮绵长。石莽怒声一吼，厉声道：“龙日狂阳，我石莽会在此等着你，我大雍边军，也会在此等着你们！”

    龙日狂阳嗤笑一声，他调转马头，开始往回走。

    三百风炎铁骑，如同打了一场憋了许久的胜仗一样，呼吼声激烈沸腾起来。

    龙日狂阳座下战马不紧不慢的走着，他目光忽然如刀锋般扫向旁边的黑暗处，那里仿佛有隐不可察的人影微微一闪。随即他双眉微挑，嘴角裂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接下来，就该看你了吧？”龙日狂阳收回目光，微微吐出一口气，嘿然自语道：“你会是一个能令我满意的人吗？”

    来到铁骑阵型之前，合尔赤当先策马迎出，裂开嘴兴奋的用蛮族语大叫道：“龙日首领真不愧是我们敬仰的战神，看那些中原人在您的面前，简直和草原上的马草一样软弱，要打败他们，简单得就像马吃草一样。”

    龙日狂阳面无表情，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用蛮族语说道：“合尔赤，如果你真这样想，那到时候我们开战之时，死得最快的一定是你。”

    合尔赤脸皮顿时僵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龙日狂阳抬了抬手，三百铁骑顿时鸦雀无声。

    “见完那个人以后，就该往南边走一趟，那里的许多人好像已经快忘了风炎的名字了，他们应该跪在我的脚下，祈求我的施舍。”

    龙日狂阳嘴角再次裂开冷漠森然的笑意。

    石莽还坐在马背上，他目光所及之处，那三百铁骑的身影已经渐渐消失在寒冷沉沉的夜幕中。

    石莽脸色铁青，心中五味杂陈，脑海里思乱如麻。

    “将军……”石莽的身后忽然有人叫他，“那帮狂妄的野蛮人，就让他们这样走了？”

    石莽铁青着脸扭头一看，就见一个披甲中年副将模样的汉子策马走了过来，他满脸不忿的望着夜色深处，咒骂道：“一帮毫无开化的野蛮杂碎，竟敢主动挑衅生事，真是该死。”

    他兀自恨恨说道：“将军，他们横竖不过两三百人，就算龙日狂阳再厉害，他也不可能胜过我们数万之兵！此刻如果我们趁机追杀，定能将他们斩尽杀绝，以保全我边军煌煌声威……”

    这人正是熊正业和倪胡子的顶头上司，哨长车双辕。

    石莽正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此刻听到那中年副将在一边叽叽哇哇说了一通，顿时怒火更盛，他挥手一棍抽在车双辕腰上，直将他打得惨叫一声摔落马下，顿时跌了个鼻青脸肿，腰间肋骨更是断了数根。

    “车双辕，你若想死，自可前去追击。”石莽勃然大怒，他策马来到正在地上哀嚎的中年副将身前，丈八铁棍抵在他的胸膛上，冷声叱道：“今夜本该你那一哨当值守夜，为何不见你在城头坐镇？身为哨长理应尽职尽责，当值期间你却擅离岗位，当真好大的胆子！”

    “来人，将他拖下去，重打五十军棍，停饷三月，然后降职一级！”

    石莽铁棍一挑，将车双辕挑得飞出去丈远，依然难减怒意，厉声道：“给我滚！”

    车双辕顿时如遭雷劈，躺在地上半天说出一句话，只能任由几名士卒将他连抬带拖的带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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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80章 重围血路

    见到石莽忽然间暴怒，并毫无情面的将车双辕重罚轰退，城下的一众边军，不论将领还是士卒，一时纷纷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号称边军第一猛将的蛮虎一旦发怒，除非军督亲临，否则是谁也没有那个胆量再敢去触他的霉头的。

    倪胡子与他手下的一干士卒立在破碎的城门边上，他缓缓还刀入鞘，尽管依然还对龙日狂阳心存震撼，可眼下强敌已退，原本紧绷到极点的心神也略微得以缓解。

    但他的脸色却还是十分的凝重。

    石莽坐在马背上，他低头望了望虎口满是鲜血的双手，随后又抬头看向城头上的那面蛮族大旗，胸腹间的郁怒之气越发沉重却不得舒张，难受得他简直快要原地暴走。

    石莽活了三十几年，从没有感受到像今晚这般的屈辱，可面对这种屈辱，他却偏偏无可奈何，这就是最基本的力量悬殊的直接后果。

    可他这时却没有想到，能和龙日狂阳硬拼一招却还能全身而退，如此能为，已经足以令石莽踏入武道一流高手之列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令不可一世的龙日狂阳对他另眼相看，允诺他今后可与他正面一战的机会。

    因为这时的石莽，也同样还不知道，龙日狂阳是一个何等恐怖的超凡人物。

    石莽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暴躁情绪，此刻最重要的并非在意个人的胜败，而且整个边关大局。

    石莽抬头顺着城头瞭望塔顶的烽火狼烟望去，从啸阳关到大风城的方向，边境山峰间已经陆续燃起了十几座烽火，相信大风城那边很快就会知晓啸阳关已经突生变故，并且立刻作出相应的对策。

    大雍西北边境之地，已经快两百年不曾有烽火燃起过了。而今夜烽火突起，一定会对整个边关造成前所未有的轰动。

    石莽再吐出一口浊气，城外的凛冽寒风让他头脑逐渐冷静，他开始快速的盘算接下来的打算。

    他策马朝城门走去，看到倪胡子正握刀立在一边，两道如同刀锋一般的浓眉便微微一皱，随后翻身下马，走到倪胡子面前，先是朝后者微微颔首，随后沉声说道：“老倪，今夜你们不畏强敌奋勇抗敌，实为我虎牙营做了表率，当为大功一件。我石莽向来赏罚分明，回头我自会将情况禀报给军督，有功该赏的，绝不会亏待兄弟们。”

    倪胡子闻言，脸上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站直了身子，左手紧握佩刀，右手握拳，虎口向内往胸口一撞，同时朝石莽略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边军军礼，沉声道：“禀将军，我等身为边军，保境抗敌本为职责所在，只要有我们活着，就绝不容许敌人轻易踏过大雍的边境。”

    他话说得铿锵有力，石莽赞许的点了点头。

    倪胡子却忽然犹豫一下，随即话音一转，刻意压低了声音，对石莽说道：“将军若真要奖赏我们这帮兄弟的话，不如再多给我们配些好的甲胄兵刃，如果还能多点肉，那就更好了……”

    他话没说完，一张络腮胡的脸就有些微微发烫，显得好像连他自己都感觉不好意思。

    他这话，可就分明有些讨价还价的意味了。若是别人，自然是绝不敢和石莽如此说话的，但倪胡子却是一个例外。

    石莽自然要比其他人都清楚倪胡子的故事，而倪胡子今夜的作为，也让这位执掌虎牙营的校尉将军感到很满意，所以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反而干脆的一点头，说道：“准！”

    “谢将军！”

    倪胡子顿时眉眼舒展，立刻恭声称谢。他比谁都更清楚，在这边军中，能用功劳换回上等的甲胄兵器，远比犒赏的银子更有用。

    银子再多也会花光，可是上等的甲胄和兵器，是可以让士卒在战场上有多几分活下来的机会的。

    石莽又看了一眼倪胡子，然后转头对身后一名副将说道：“从今晚开始，车双辕的位置暂时由倪一山顶替，其手下一伍士卒，皆由我虎牙营暂记一功，犒赏之事，容后再等军督定夺。”

    “是！”副将立刻领命。

    倪胡子眉头一皱，却没有说话。

    石莽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道：“老倪，现在你怎么想的我不管，眼下有强敌觊觎边境，一切当由大局为重。”

    倪胡子暗叹一声，只得恭声应道：“倪一山遵令。”

    石莽点头，当他的目光再次掠过城头那面蛮族大旗时，脸上就不由又是怒气一现。

    随即他大声道：“速速将那面旗给老子砍下来！”

    石莽身后的副将正要领命而去，倪胡子却皱眉道：“将军，那面旗，留着挺好。”

    所有人都不由脸色一变。

    石莽闻言，脸色也是陡然一冷，沉声道：“你说什么？”

    倪胡子上前几步，抬头看向城头那面在寒风中烈烈飘扬的蛮族风炎大旗，正色沉声道：“将军，我们边境数百年一向太平无事，很多人都早已失去了面对强敌的警惕和勇气，如今蛮族公然挑衅，这面大旗正好可以用来提醒和警惕我们从今夜起不可再对蛮族心存轻视侥幸之心。”

    石莽闻言，冷厉的脸色微微一缓，然后他缓缓说道：“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也罢，这面大旗就让它留在城头上，也好让所有的边军都记住今晚的耻辱！”

    然后他猛然转过身，冷厉的目光投向夜色深沉的北方，咬牙切齿的说道：“总有一天，老子会亲手把这面旗插到西北十五城的城头上！”

    这一刻，所有的边军士卒的目光里，都透射出无比强烈的仇恨之光。

    石莽缓缓转身朝城内走去，一边走一边下达着命令：“此刻开始，虎牙营全面备战，边境线上，增调双倍兵力。”

    “派人火速赶往大风城，请军督调派镇边府军机处的神武火炮，用以加强啸阳关的防御。”

    “虎牙营麾下所有斥候全体出动，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知晓龙日狂阳和整个蛮族的动向。”

    “派人通知龙七鼎，让他先调派五百龙突骑军赶来啸阳关，我需要他的协助。至于调令，稍后我会亲自写信上报军督。”

    “今夜开始，啸阳关口封关三日，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违抗军令者，斩！”

    ……

    一个个命令从石莽的口中传达出去，这一刻，他不再是血勇好战的武夫，而是一名头脑调度有方的边关大将。

    石莽穿过破碎的城门口，他身后副将好意提醒道：“将军，城门已破，是否立刻着手修补？”

    石莽前行的脚步一顿，他魁梧的身躯一阵轻颤，甲胄内传出骨节啪啪的暴响声。

    他内心显然极度愤怒。而他此刻正试图尽量克制着这种愤怒。

    “不急，这城门，我想有人会有兴趣亲自来看一看的。”

    石莽深吸口气，冷冷的说出这句话。

    倪胡子也听到了这句话，然后他在心里暗想——如果那位军督大人真的亲自看到了这破碎的城门，他又会作何感想？

    这一夜，大雍西北边境，陷入前所未有的紧张，无数人都隐约感觉到，一场酝酿了数百年的大战，如今正在暗藏的风云中准备着爆发……

    破庙内，崇渊再次走到那扇破窗前，举目远眺远方。

    崇缨没有打扰他，她也只是安静的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间，崇渊看到东方远处的山峦之间，突兀的亮起了一团团的火光。

    虽然距离太远，但以崇渊的目力，他依然能清楚的看到那一团一团直有十五六处的火光在山峦之间连接成一线，最后一处火光出现的地方，正是位于大风城的位置。

    崇渊眼中就有光芒一现，随即他的嘴角挑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知道，那些火光意味着什么。

    那正是大雍王朝边境的烽火狼烟！

    既然烽火已燃，那就代表这西北边境，已然有外敌入侵。

    崇渊终于忍不住呵呵一笑。

    他颇为满意的微微点头，然后转身看着崇缨，微笑道：“我要走了。”

    崇缨没有多说，她知道大哥从来都不是一个随便浪费时间的人。

    但她还是在犹豫片刻后，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哥，天色已晚，现在要去何处？”

    崇渊微笑道：“我要去见一个人。”

    崇缨微微点头，轻声道：“好。”

    她一向都是一个聪明的女子，所以从来也不会多说一句废话。

    关于崇渊要做的事，她也从不会过多关注。

    崇渊走到她身前，蹲下身子，伸手握住了崇缨的一双柔荑，破庙里虽然生着火堆，可是崇渊握着的那一双手却入手冰凉。

    他微微皱眉，然后又舒展眉峰，温柔的笑道：“小缨，等忙过了这段时间，我一定会陪你好好看看中原的大好河山。在此之前，就只有先委屈你了。这关外虽不及中原秀丽，但总也有些好地方，我已经提前给你物色了一个去处，那里的环境很适合你，趁我这段时间还不会入关，小缨可以先去那里等我，顺便好好休息一下，等养足了精神，我们再一起踏入中原。”

    崇缨轻轻点头，道：“既然大哥已经有了安排，我依此而行便可。”

    崇渊满意点头，忽然又语气凝重地道：“目前这关外江湖上的诸多势力虽大部分已经被我圣教清除掌控，但依然难免有些漏网之鱼，小缨身边有邪兵卫相护，想来也不会有谁能对你产生威胁，不过你行动不便，小心一些总是对的。我离开之后不可随意抛头露面，只管动身前去那个所在等我便好，若有情况，我自会派人通知你，切记。”

    “我知道了。”崇缨也点头道：“大哥放心便是。”

    崇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然后起身向破庙外走去。跨出庙门后，他沉声说道：“密切注意倒马坎那边的情形，告诉祭司，若有变故，权宜行事。”

    庙门旁的阴暗处便有人快速离去。

    崇渊停顿片刻，又沉声道：“保护好她，千万别出半点差池，若有差错，提头来见。”

    “遵令。”

    角落的阴暗处有人立刻恭声回应。

    崇渊不再多说，他迈步走出破庙，想到不多久便要见到那个人，他的嘴角再次挑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破庙内，坐在软轿内的女童，忽然轻轻一叹。

    那一叹，仿佛寂寞，仿佛无奈……

    倒马坎，长街，刀光剑影中充斥着浓烈的腥臭之气。

    被百余名尸鬼包围着的田望野等人，依然还在彼此背靠背抵御着那些尸鬼们的疯狂冲击。

    在加入了沈默之后，田望野等几个主要首脑精神大振，众人边战边退，逐渐向街头空旷处移动。

    尸鬼们张牙舞爪悍勇疯狂，状如妖魔。那呜呜咽咽的号角声依旧还在响着，宛如催命的音符。

    不过短短时间，关外五家帮派统共百余人如今仅剩不过十几个，而作为啸鹰帮帮主的时鸿尧，更是在混乱中被夜鸦斩断了头颅。此刻整条长街满是残肢断臂，可谓血流成河，战局惨烈至极。

    身陷重围的田望野、于钟朝，以及薛越和曹雄，还有其他几个他们的门下帮众，每一个人身上都衣衫破碎满是血污，而他们的精神，更是在死亡的气氛下逐渐萎靡，绝望的情绪在每一个人的心中蔓延。

    那几个幸存的帮派门下，此刻已经连手都快提不起来了。

    他们的脚下，是那些被砍掉头颅四肢却依然还在疯狂蠕动的尸鬼，这样的情景，让他们感觉简直如同身在地狱。

    而沈默却是例外，他不慌不忙面沉如水，手中七杀刀竟是越发妖异冷厉。

    凭沈默的武功修为，欲以一己之力斩尽所有尸鬼也并非难事。但他却有顾忌，因为他知道除了尸鬼之外，尚有一个可怕的夜鸦，以及夜鸦之外的魔教高手。

    夜鸦，还有那些尚未现身的魔教中人，才是最致命的敌人。

    沈默自信可以从这场围杀中脱困而退，但田望野等人就绝不会有半点生机。

    可沈默已经打定主意，要尽量将众人安全掩护出倒马坎。

    在一片片凄厉的嘶吼声中，十几个尸鬼被薛越和曹雄一刀一剑分尸当场，曹雄大吼一声，一脚踩在脚下那还在张嘴做出嘶咬动作的尸鬼头颅上，那头颅顿时就像西瓜一样爆了开来。

    曹雄呼吸沉重，体内真气已经濒临不继，他的体力疾速下降，更感觉手中凤头宝刀竟然无比沉重。

    他斜了一眼，看了看身边的薛越，发现那个原本俊朗的年轻公子早已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在经过一轮轮剧烈的砍杀之后，他也变得身形不稳，脚步虚浮。

    回想起刚才时鸿尧突然对自己猝然出手，那个小子竟然会出手帮自己脱困，曹雄心里便对薛越的敌意减少了许多。此刻他见薛越脚步虚浮，出手之间毫无章法，想必早已精疲力尽。于是心头一紧，急忙开口说道：“姓薛的，你我今日还尚未分出胜负，你可别先死在这儿了！”

    他话虽这么说，可是望向薛越的目光却带着几分紧张和关切。

    薛越闻言，原本已经因为快要力竭而变得苍白的俊朗脸孔顿时一僵，他冷哼一声，手中软剑抖开一串剑星，将逼近身前的两名铁枪门尸鬼劈成了四半。然后冷笑说道：“你放心，你还没死，小爷怎么会先死？”

    曹雄难得的莞尔一笑，挑眉道：“那最好。”

    薛越瞥了曹雄一眼，欲言又止。

    两人话虽然说得硬气，可彼此都心知肚明，如果不能在杀光这些可怕的尸鬼前逃出这条长街，他们的下场只有力战而亡。

    于钟朝挥舞双钩，将银钩门仅剩的两名弟子护在身后，在钩断一名尸鬼头颅后，他侧头对旁边的田望野说道：“田庄主，这些东西杀之不尽，若不赶紧想出个办法，我等只怕当真会葬身于此了！”

    于钟朝身为一门之主，其武功修为自然不差。但血战至此，他也已经感觉到体内真气运转不继，若再拖延时间将真气耗尽，所有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而他几人中，田望野是以内家功力为长，连番杀戮之下，他虽然还能保持着较为充沛的内力运转，可一张保养得极好的脸此刻也满是冷汗，显然也是疲惫不堪了。

    闻言之下，田望野咬牙道：“这些邪门妖术，当真可恨至极，老夫也从未见过如此情形，哪里还有什么良策？如今之计，只有拼死一战，能不能活着出去，就只有各看造化了。”

    他的话音里充满了悲愤和绝望。让剩下的人心头都瞬间凉透了。

    田望野双掌挥动，强横的掌劲如飙风般将几个尸鬼震成一堆碎肉，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对浑身气机流转不断的沈默说道：“老夫虽然并不知道阁下到底是谁，但今日相助之情大家有目共睹，老夫感恩戴德。而阁下武功高强，若要独自闯出去相必并非难事。老夫一把年纪，早已看透生死，如今能不能活着已经无所谓了，只是这里还有两个年轻后辈，若阁下能出手将他二人带出去，老夫定当拼尽全力为阁下断后……”

    他话未说完，又有几个尸鬼咆哮着逼近，田望野只得再催掌力将之击杀，可这一次，他脸色忽然一阵发白，胸腹之间气息一滞，已有真气耗尽之相。

    便在此时，田望野猛然觉得双腿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原来有两个被斩断双腿的尸鬼趁机逼近他的脚下，两个尸鬼张开血盆獠牙的大嘴，一口就咬在了田望野的双脚小腿上，顿时血流如注。

    田望野惊怒交加，猛然撤步急退，同时双掌轰然下击，汹涌的掌力瞬间将地面轰出两个深坑，两名尸鬼顿时化为两团碎肉四散飞溅。

    田望野来不及顾及双腿的伤势，眼前忽然一阵眩晕，后退之时险些一头栽倒。

    仓促之间，田望野腰间被人一掌抵住，将他踉跄的身形稳住，同时眼前忽然刀光卷掠，数名尸鬼在凌厉的刀光中如人偶一样四分五裂。

    田望野稳住身形，强自定神，看到沈默那半张冷峻的侧脸，不由由衷道：“多谢！”

    沈默收回抵住田望野腰间的手，忽然沉声道：“这些东西早已没有性命，它们的行动想必全是依托于那号角声的操纵。如果能找到吹响号角的人，那就有机会逃出去。”

    几人闻言，顿时仿佛看到了希望。

    他们都是经验老道的江湖高手，在沈默的点醒之下，立刻联想到充盈这方天地的号角声和那些可怕尸鬼之间的关系。

    如果没有一种特殊的媒介作为操控，那这些早就死去多时的尸鬼就根本不会有这种可怕的功击力。

    “可我还没有找到号角声的具体方位。”沈默又快速说道：“而此处还有其他魔教高手埋伏，我若离开，你们没有人能挡得住他们。”

    众人的心又再次冷了下去。沈默的话没错，他们都已经见识过那名能杀人于无形中的可怕高手的手段，时鸿尧就是一个前例。

    而更可怕的是，就算是沈默，也还没有察觉到那操控号角之人的位置。

    那号角声从一开始响起，就仿佛飘渺无定无迹可寻，让人根本无法找到其准确的方位。

    沈默的话音再次响起：“我可以带他们两个突围，但没有解决掉那个人之前，我无法保证他们两个人的生死。”

    就算是武功修为高绝如沈默，在这种深陷重围的情形下，他的确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在夜鸦的袭杀下保证薛越和曹雄两人的性命。

    薛越和曹雄两人顿时心头一冷。

    众人边说边战边退，而他们的周围，依然还有数十名疯狂咆哮冲击的尸鬼。只在顷刻之间，一阵惨叫响起，双旗门和曹家扈从各有两名门下先后被尸鬼们开膛破肚而亡。

    田望野忽然悲怒的大吼一声，他一边催动掌力震杀尸鬼，一边对于钟朝吼道：“于掌门，可愿协助老夫断后，让他们先逃出去吗？”

    于钟朝浑身血污，他脸皮一阵抽动，忽然凄惨一笑，道：“田庄主，就算你我二人拼死而战，只怕他们也跑不了多远……”

    就在这时，沈默整个人忽然就像一道残影般飞掠而起，七杀刀倏然吐出一道丈许长的凌厉刀芒，在尸鬼群中劈开了一条血路。

    但出人意料的是，沈默那快得只有一道虚影的身形，在那道可怕的刀芒飞掠出去的同时，竟然凌空以更快的速度折返而回。

    田望野等人根本来不及有半点反应，就觉得头顶人影一晃，随即冷厉的锋芒在空中交迸出一连串刺耳的金铁声响。

    刀光冷芒交错之间，有人凭空发出一声闷哼。

    沈默身形轰然落地，七杀刀绽放出一抹妖异的血红。

    “好小子，真有你的！”众人惊骇中听到有生硬得毫无半点波动的话音从尸鬼群中飘飘荡荡的传出：“我倒要看看，你能护他们到何时！”

    沈默当然清楚这话是谁说的。

    夜鸦。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沈默那一刀声东击西，又一次破掉了夜鸦的恐怖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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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81章 一箭追命

    薛越浑身冷汗直流，感觉自己仿佛又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

    若非沈默一直在密切注意着夜鸦的踪迹，那刚才在霎那之间，他们几人中必定又有人会命丧当场。

    薛越这时才深深感受到，原来真正的顶尖高手之间的生死较量，竟是如此惊心动魄，以他目前的武功修为，却是连他们到底是如何出手，用的何种招数都无法看清。

    这就是武道中绝顶高手和普通武林中人的区别。

    薛越顿感一阵心灰意冷，这几年来，他得益于数年前那位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的指点，剑法突飞猛进，自以为已经能够在江湖上独挡一面，可现在他遭遇到沈默和那个能杀人于无形中的可怕之人后，才深刻的意识到自己是何等的脆弱和渺小。

    沈默横刀而立，忽然放声说道：“夜鸦，枉费你有一身攻杀之道，却一直藏头缩尾，莫非你就没有胆量现身，与我当面一分生死么？”

    “你真是一个能让我愉悦的人。”尸鬼群中，夜鸦那刻板生硬又饱含死气的话音再次飘荡而出：“猫抓老鼠，才是真正杀人的乐趣所在，你们只有在黑暗里，才能领略到死亡的趣味。像你这样一个难得一遇的高手，我又怎么舍得让你死得太快呢？”

    没有踪迹的夜鸦忽然发出一阵阴邪的桀桀怪笑，田望野等人听在耳中，只觉得浑身汗毛根根炸起。

    他的声音仿佛随风而至又随风而散，根本无法捉摸。

    沈默脸色一沉，他已经不再开口。

    这当真是一个令人十分头痛的对手。

    若是一对一，沈默凭着自身异能，他完全有信心能锁定夜鸦的踪迹，并一刀将之击杀或者重伤。但此刻他既要应付那些无命尸鬼，又要观察那号角之声的位置，实在难以汇聚心神。更重要的是，他还想要把身边的这几个人掩护脱困。

    薛越曹雄两人已经逐渐体力不支，薛越在一众尸鬼的冲杀中左肋不幸被抓开一道血口，顿时鲜血淋漓。

    尸鬼们一旦见血，顿时更加狂暴，前赴后继的朝着薛越凶猛的冲杀过来。

    曹雄一咬牙，斜步冲到薛越身前挥刀抵抗，金色的刀锋掠过，几个尸鬼头颅抛飞。

    薛越大口喘着粗气，只觉得浑身酸软，握着剑的手剧烈颤抖。

    眼看局势越来越严峻，沈默不再犹豫，他沉声道：“不能再拖了，我杀出一条路，你们跟着冲出去！”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疾扑而出，他身如游龙，如同一阵狂风般掠进了尸鬼群中。

    沈默的身影过处，七杀刀卷荡出一道道森冷疾电般的锋芒，数不清的残肢断臂掺夹着乌黑的血水漫天抛飞，尸鬼群瞬间便被他一人一刀冲出了一条数丈长的口子。

    “冲！”

    田望野大喝一声，身形掠起，率先挡在众人身后，掩护着于钟朝等人向那条口子冲杀出去。长街中凄厉的咆哮声里，尸鬼群根本毫无畏惧沈默的刀锋之利，眨眼间便将那条口子堵住，同时也把沈默和田望野等人分隔开来。

    薛越曹雄两人奋起余力，刀剑挥洒，拼命斩杀着挡在面前的尸鬼。

    于钟朝双钩护住周身要害，紧跟在薛越曹雄身后。

    尽管众人已经斩杀了数十尸鬼，但依然还有近五十个尸鬼如同附骨之疽一样紧紧围贴着他们，让他们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眼看几人又陷入重围，田望野须发皆张怒喝一声，整个人猛然如同龙卷原地暴旋而起，双掌随势开合挥舞，掌影翻飞层层叠叠的从他狂烈的身势中飙飞出来，一时掌风呼啸如雷，其势如山崩海啸般朝他周围的尸鬼群悍然轰出。

    这一招，正是田望野仗以成名的内家功夫“掌中雷”中，一向被他视以自珍轻易不会随便施展的绝招：“八方惊雷”。

    这一招“八方惊雷”，若非逼命之时，田望野是绝不会轻易施展的。因为这一招虽然威力巨大沛莫能当，但若一经施展，便会大耗真元气血，导致短时间内功力大减，实在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杀敌伤己之招。

    可现在已然到了逼命之时。

    逼不得已之下，田望野悍然祭出“八方惊雷”之招，就见那层层叠叠如山如浪的掌影瞬间笼罩方圆数丈范围，轰然击在那汹涌的尸鬼群身上，每一道虚幻的掌影都挟带着开山裂石的狂暴之劲，在一阵阵惊雷般的掌啸声中，至少有二十名尸鬼被轰成了漫天抛飞的碎肉。

    在这转瞬之间，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顿时又被轰开一道数丈宽的口子，于钟朝、薛越曹雄还有剩余五个帮众趁机急冲向前，朝沈默那边靠近。

    于钟朝和薛曹三人都是一流身手，此刻虽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但拼命之下身形依旧快疾。而那残存的五名帮众却早已气力不支，只在顷刻间，就落在了三人身后。

    而这时，田望野双足才堪堪落地未稳。

    那一招“八方惊雷”果然非同凡响，却也已经耗损了一大半田望野丹田内残留不多的真气，他双脚一落地，整个人就一个踉跄，顿时双眼金星乱冒，一口鲜血冲口喷出。

    蓦然，没有任何征兆，两道冷厉锋芒突兀的从那五名帮众身旁的阴暗中飞旋而至，快得不闻半点声音，瞬间就从五人之间飞掠而过。

    锋芒掠过之间，血雨残肢乱飞，五名帮众没有来得及发出半点声音，就已经被分尸当场！

    战至此刻，双旗门、曹家、扶风山庄，以及银钩门四大关外帮派门下所属帮众合计百余人，于倒马坎全军覆没。

    在经过许多年岁月后，倒马坎成了一处再也无人胆敢随便出入的恐怖禁地。因为在那里，曾留下了一场震惊江湖的血腥杀戮，也留下了百余条鲜活的生命，以及数百个后来依旧能令无数江湖中人谈之色变的尸鬼的亡魂。

    也是从倒马坎一役之后，魔教开启了一场席卷整个中原武林的魔祸血灾，血腥与死亡笼罩在中原大地之上，成了无数人穷其一生都无法挥去的噩梦。

    圣传造血劫，魔祸动长空。没有人会料到，在魔教肆虐中原之后，竟引出了另一场几乎令整个中原都为之倾覆的恐怖浩劫！

    而这，却是后话了。

    两道锋芒瞬息间斩杀了五名帮众后，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再次隐去踪迹，而是凭空一个倒转，速度更快的向正昏昏欲倒的田望野飞掠过去。

    这样的变化实在太快，而沈默又相隔颇远，于钟朝三人仓促间只看到五名帮众瞬间化为抛飞的残肢血雨，此刻正处于无比惊骇中，再也没有人能来得及去救援田望野。

    田望野体内真气凌乱，眼前模糊一片，更无法察觉死神已经逼近。

    逼命之际，有一点火星不知从何处破空而来，速度之快简直肉眼难见，瞬间就飞撞在已经掠到田望野身前的那两道寒芒中的其中一道之上，一点火星顿时爆开一大团火光，竟将两道寒芒同时震得翻飞而起。

    火光绽放的瞬息间，映照出黑暗中一抹如同幽灵般飘忽的身影。

    那正是夜鸦！

    火光一瞬即灭，夜鸦的那两道不知是何兵器的寒芒如同被一棍敲中七寸的毒蛇，在火星消散的同时软了下去。

    夜鸦仿佛吃了一惊，在他身影一闪即散的同时，那两道距离他有丈许远的锐利锋芒犹如有生命的活物一样紧跟着他同时消失。

    但出人意料的是，空中不知从何处再次飞来两点火星，同样是快得犹如闪电般射向一处虚空的黑暗。

    那个位置本来并没有人，但就在两点火星飞射而至之时，竟然凭空再次爆发出两团飞溅的火星，夜鸦的身影在火光中飞快的向后退去。

    这两点火星，居然能够提前准确的捕捉到擅长隐身于黑暗中的夜鸦的位置，逼使夜鸦不得不出手抵挡。

    火光再次熄灭，就听夜鸦忽然怒哼一声，幽灵般的身影立刻消失在尸鬼群中不见。

    夜鸦实在没有料到，在场除了沈默以外，竟还有人能够预判出他的踪迹，而且夜鸦已经能够感受到那两次出手的人，绝对是一个功力深厚无比的绝顶高手。

    夜鸦立刻选择再次隐去踪迹。

    这变化同样发生在眨眼之间，田望野这才稍微缓回心神，却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死过了一次。

    而身在另一处尸鬼包围中的沈默，忽然心有所感，他倏忽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身法在尸鬼包围中腾掠辗转，他身影腾挪间仿佛有狂风跟随，七杀刀刀光绕身飞斩，周围十几个尸鬼在狂风刀光中宛如残枝败叶般团团碎裂。

    转眼间，沈默周围再无尸鬼，前方一片空旷。

    而于田望野于钟朝四人周围，依然还有残余的近二十个尸鬼。

    就在沈默正要返身救援之际，鼻孔中忽然嗅到了一股浓烈的气味。

    烈酒的味道。

    然后田望野等人的上空就忽然降起了一阵雨点，那些雨点密密麻麻又疾又快，泼风骤雨般洒在的那些尸鬼的身上。

    那一瞬间，长街中竟然酒香弥漫。

    原来那并非是真的雨点，而是酒水。

    密集的酒水降落飞洒之时，空中再听破风声响，一支火把蓦然出现在尸鬼群上空并突然炸开出数十团火星，暴雨一样的飞射进了尸鬼们的身上。

    酒水和火把，同样不知从何处而来。

    就在漫天飞溅的火星沾到尸鬼群身上时，所有的尸鬼身上都猛然炸开一团炽烈的火焰，不过转瞬之间，火焰见风而盛，在尸鬼们身上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烈火。

    田望野等人既惊又喜，急忙抽身急退出了已经变成一片火海的尸鬼群。

    烈火在呼啸的寒风中烈烈卷荡，尸鬼们顿时像失去了控制的凶兽，它们在烈火中疯狂的跳跃乱冲，发出阵阵凄厉的咆哮，可它们冲不出火海的包围，它们的躯体在火焰中迅速融化，空气中登时飘散出一种令人闻之欲呕的浓烈尸臭味。

    顷刻间，凄厉的咆哮声逐渐减弱，尸鬼们在那一片火海中被烧成了一具具焦炭，继而变成团团灰烬。

    与此同时，那一直未曾停歇的号角声蓦然而止。

    这一连串的变故发生得实在太快，田望野等人惊诧的站在原地，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他们不知道是谁在这要命的关头出手消灭了那些可怕的尸鬼。

    曹雄还保持着些许冷静，他目光飞快的朝周围扫了一圈，见再没有其他尸鬼的身影，立刻大声道：“快走！”

    田望野几人慌忙回神，立刻拼起余力向长街尽头奔去。

    沈默亦是大感意外，以他的修为，同样没有察觉出到底是谁在暗中出手相助。

    就在他聚敛心神观察之时，空中忽然有人冷声喝道：“魔道妖人，安敢在此放肆！”

    那声音虽不高亢，却沉重如雷般动荡在整条长街中。同时间，距离那片火海数丈距离的一栋民房，突然在一股不知发自何处的巨大力量的冲撞下轰然粉碎倒塌，瞬间激起漫天尘烟。

    这是何等强悍的力量！

    在砖瓦土木漫天飞散之中，一声沉重的闷哼声倏然传出，随即一条幽灵般的身影狼狈飞窜而起，闪电般向长街的黑暗中遁逃而去。

    沈默目光如炬，已经看出那正是夜鸦的身影。

    夜鸦，这个嗜血而可怕的魔教高手，在那无比强悍的力道轰击中也不得不选择暂避锋芒。

    从夜鸦那飞窜的身影可以看出，他的速度已经大打折扣，似乎是受了不轻的伤。

    正在奋力奔跑的田望野等人不由又是惊在当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深深震撼住了。

    “西南方……”沈默的耳中忽然传来一丝话音，“可有胆量跟来一观？”

    沈默心头一凛，蓦然转头向西南方一看，他双目天生异能，就算是说能视黑夜为白昼也毫不为过。

    沈默就看到夜色中有一条模糊的身影从西南方那一片房屋顶上突兀的飘荡了出去。

    那人影距离沈默足有二三十丈远，在这样的距离下，那人竟然还能以传音的功夫聚音成线准确的传达到沈默的耳中，由此可见此人的一身功力是何等高深莫测。

    沈默凭着直觉已经猜到方才暗中的出手者也必定就是那人，虽不知对方到底是何来路，也不知其身份，但从那简单的一句话还有针对夜鸦的出手，沈默便能肯定那人必定不是魔教中人。所以他闻言后只是略微一怔，随即便展开身形，整个人倏忽间化为一道虚影，直向那西北方向疾掠而去。

    他选择跟去的原因，也并非是想要弄清楚那个神秘人的身份，而是他大概已经预料到，那吹响操纵尸鬼的号角声的魔教高手，或许就在西北方向的位置。

    而沈默能够放心的跟随那人影而去，就是笃定夜鸦已经负伤而遁，倒马坎的尸鬼也消灭殆尽，田望野等人暂时应该没有性命之虞。

    就在田望野等人惊诧的发现沈默突然抽身离开时，倒马坎长街的地皮突然传来一阵阵震动，仿佛有千军万马正朝此地奔袭而至。

    田望野四人的脸色顿时一沉，大家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慌。如果此时再有强敌，那凭他们几个人如今疲惫不堪的状态，后果可想而知。

    薛越一张满是血污的脸此刻已经暗沉无色，他见沈默无端的突然离开，顿时像失去了某种倚仗，转而一股极为危险的寒意从心里涌了出来。

    长街外沉重的马蹄声转眼已经奔涌到了街口，几人一时忘了继续逃命，全都紧张的盯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倏然，长街尽头处铁蹄震动，火光摇曳中，一队整齐肃杀的铁骑马队已经奔进了长街。

    曹雄忽然脸色微变，脱口道：“龙突骑军！来的是镇边府的龙突骑军！”

    其余三人顿时神情大变，俱都猛然想起先前他们关于那四封密信的种种猜测，其中最贴近真实的猜测就是镇边府有意假手他人铲除关外江湖势力，从而达到控制关外江湖的目的。为此薛越和曹雄还险些以命相搏。

    而曹雄之所以能看出那支骑队是镇边府向以为豪的龙突骑军，便是因为镇边府军督魏长信和曹敬武私交甚笃，曹雄曾有许多机会随着其父出入镇边府以及边军驻营，所以对镇边府以及边军都略知一二。

    大雍在中原立朝以来，若论军队战力，最鼎盛的时候也都是以精良的装备和步军傲视天下，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呈建制的骑军力量。而自古以来中原大地上的无数朝代，相比于草原和蛮荒，中原王朝军力的优势在于人数战术还有装备，但机动性却始终都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而骑兵就是其中一个最大的弱点。

    而魏长信却早就看穿了这一点，他深知在边境，他面对着的是生来就在马背上打滚的草原游牧和北荒蛮族，他们是真正的马上霸主，由他们组成的骑兵力量，放眼天下也无出其右。

    所以魏长信决定要亲自打造出一支属于他们边军自己的骑军，用以对抗来自北方的威胁。

    于是在魏长信执掌镇边府以来，他历经数年，不惜耗费巨大的财力和人力才打造出了一支骑军，就是龙突骑军。

    龙突骑军如今有重骑一万，轻骑五千。而据说那一万重骑中，有三千骑军是绝对的精锐主力，他们配备着边军中最好的装备和最雄壮的战马。这三千重骑据说是魏长信耗费大量精力，考校了无数资料情报，并综合了自古以来北方游牧民族的优势特点而特别组成的一支骑军力量。

    这样的军备传闻镇边府自然不会随便公布于众，可在边军内部，尽管这三千重骑目前尚无人得见真容，可这支重骑中的重骑的名字却早已人尽皆知——铁浮屠。

    如果说龙突骑军是魏长信坐镇边境，虎视北方所打造的一支出人意料的利剑，那三千铁浮屠，就是那最锋利最致命的剑尖。

    而魏长信之所以能以一己之力改变了整个边境的格局，并且还能得到遥远的京城洛都朝廷的支持，凭的就是他的个人魄力还有手段。

    别的不说，就以龙突骑军为例，只要对军队稍微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要打造一支强大的骑军，向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骑军战马的来源，军备铠甲的打造，还有骑兵的训练养成，无一不是需要精力和银子的费神之事。

    而魏长信却能在短短数年之间，就将各种问题逐一解决，顺利的将大雍王朝历史上真正意义上的一支骑军给打造出来，成为了日后对抗北方蛮荒的一支骁勇奇兵。

    而甚少有人知道，在改革边军时所花费的巨量的银子到底是从何而来。以如今西北的民生还有税收，是绝对支撑不了魏长信那般大刀阔斧的动作的。

    如今边军中那一万五的龙突骑军，他们所配备的战马，并非是产自中原品种的战马，而是纯正的北方草原血统的战马。

    众所周知，因为生长环境和血统的差异，中原的战马是远远比不上草原上的战马的。

    在边军中，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可很多人都不清楚，魏长信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弄到了数量足以撑起一支骑军的上等战马的。

    那需要花费多少银子和多少人力关系，才能让远在北方的彪悍战马悄然来到北境边关的。

    这方面，就极少有人知道魏长信与关外“落日马场”之间的关系了。

    而这些，同样也是魏长信掌控北境之地的手腕了。

    所以田望野于钟朝还有薛越三人在听到“龙突骑军”时，顿时都大吃一惊。就算没有曹雄的提醒，几人从那整齐的马蹄声也可以猜出，来的绝不是一般江湖中人。

    在惊弓之鸟的情绪之下，薛越深深看了一眼曹雄，然后说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真是巧得很了。官府一向都和我们这些江湖中人不对付，谁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以我之见，还是速速离开为好。”

    于钟朝也附和道：“今夜之事太过诡异离奇，为了自保，我赞成。”

    田望野抚着胸口，脸色苍白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先躲开吧。”

    三人主意既定，立刻往反向街口大步离开。

    曹雄皱眉，他正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跟着离开。

    而此刻，另一头长街中铁蹄如雷震动地面，已经如风般涌进了街道上，曹雄瞪大眼睛看去，雄壮异常的战马，身披轻甲的骑兵，果然正是龙突骑军中的轻骑兵。

    这支轻骑兵粗略望去约莫百余骑，骑兵们俱都一身轻甲，他们手持牛油火把，背负长矛腰挎战刀，马背两侧分挂铁弓箭囊。人马行进间快速而整齐有序，隐隐透出一股子冷厉的肃杀之势，一看便知是久经训练的军伍铁骑。

    倒马坎长街如今早已尸横遍地血流成河，更充斥着难闻的血腥之气，那支百人骑兵来到街上，在明亮的火把映照下都看到了眼前这一片惨烈的血腥景象，顿时间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前进的速度也不由随之慢了下来。

    马队之前，有一灰一白两人为首，虽都骑着战马，但都没有穿戴甲胄。灰衣人年约五十，须发皆灰面目冷峻，马鞍上挂了一口金色的长刀。白衣人却是一个少年，他眉眼俊秀，脸庞却满是清冷之色，他双手环抱于胸，抱着一口狭长的白鞘长刀。

    一老一少两人目睹长街中如此血腥惨烈之景，都不由齐齐脸色骤变，两人的目光也随之快速的朝周围扫视起来。

    曹雄于夜色中隐约也看到了远处骑兵队伍前的那两骑人影，他眉头再次一皱，似乎觉得颇为眼熟。

    田望野大步向前，他察觉到曹雄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不由回头看了一眼。

    便在这时，他的胸口心脏位置突兀的炸开一团血雾，随即一支长长的白羽长箭贯穿心房，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后飞退出五丈多远，直挺挺的倒在了曹雄的身旁。

    这个时候，田望野几人准备撤离的长街尽头方向，才隐隐传来一声弓弦的崩裂之音。

    好快的箭！快得竟然没有人听到羽箭的破风声。

    曹雄大惊失色的跳了起来，满脸的惊骇之色。

    于钟朝和薛越也都宛如两尊雕塑，怔在当场。

    他们都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却都没看清楚这一箭如何而来，就算是武功最高的田望野，也完全没有任何预兆的就被一箭射杀当场。

    这条长街中，到底还隐藏着多少魔教高手？

    那隐身暗处的箭手，一定是早就盯住了田望野，所以才能在顷刻间一箭要了他的命。

    曹雄看着双目暴突胸口鲜血喷涌的田望野，一时只剩瞠目结舌惊骇难当。

    田望野已经断气，可双目却仍死不瞑目。

    于钟朝陡然大叫一声：

    “田庄主……”

    他慌忙扑到田望野身前，眼神里透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薛越猛然转头看向那发出弓弦崩裂声响的方向，他浑身颤抖，眼里冒出仇恨的光芒，一口牙几乎已被咬碎。

    ……那些天杀的魔教杂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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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82章 五行迷阵

    曹雄赫然侧头，目光望向那黑暗的长街处，浑身泛起阵阵鸡皮疙瘩。

    他感觉到远处的黑暗中，有一道冰冷的杀气就仿佛是一支箭，而箭尖正对准他的心脏。

    曹雄陡然色变，慌忙抡起金凤宝刀护在身前。

    「小心暗箭！」

    曹雄惊骇之余，急忙出声提醒薛越，后者悚然一惊头皮一麻，立即警觉的四处张望。

    此刻四野荒凉凄惨，那街头远处却无半点人影。

    方才那毫无征兆又奇快如电的一箭顷刻间便将名震西北江湖的田望野射杀当场，由此可见那发箭之人早已暗伏已久，且目标明确，就算尸鬼的围杀已被破，他们也必不会轻易让田望野等人全身而退。如果此刻那暗中的高手趁机再发第二箭，没有人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这一个令人窒息又绝望的夜晚。

    于钟朝抱着田望野的尸首，想起多年相识之情，如今却天人相隔，顿时悲从中来，鼻孔里酸楚不已。

    「镇边府龙突骑军在此，前方何人挡道？」

    恰在此刻，那骑军中为首的白衣年轻人突然出口大声喝问，似乎也察觉到前方有异。

    于钟朝心头一凛，此刻再想抽身已经不及，他索性放下田望野已经僵硬的尸首，缓缓站起身来，看向那正迎面而来的那支骑军。

    骑军越来越近，曹雄一边警惕被偷袭，一面转头去看，忽然神色一喜，立刻大声叫道：「爹，是你来了吗？」

    他情急之下话音又急又喜的远远传开，就见那骑军前年迈的配刀老者忽然目光一闪，脸上露出惊诧之色，脱口回应道：「雄儿，可是你在此么？」

    话音未落，老者催马急驰上前，当看到于钟朝和曹雄以及薛越三人时，他脸色就微微一变，当看到地上的那具尸首后，他的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爹，正是孩儿……」曹雄见来人真是自己的亲爹，顿时浑身一软。

    于钟朝和薛越都不由暗自心头一沉，因为这个老者两人都并不陌生。

    来人正是西北关外江湖上的大名鼎鼎的另一大势力，「金凤朝阳刀」曹家家主，曹敬武。

    曹敬武惊骇的望着周围的一切，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他望着曹雄，语气已经颤抖：「雄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雄无比紧绷的情绪一经松懈，顿时变得虚软无力，一时只剩大口喘气，却说不上半句话来。

    此刻长街上人马已经聚拢，龙突骑军迅速有序的占据了街道的各个路口，将整条街道都控制警戒起来。

    如今这条长街之上，到处都堆满了残肢断臂和鲜血尸首，仿佛地狱一般，浓烈的血腥味和恐怖的气息蔓延在空气中，令人毛骨悚然。

    就算是训练有素的龙突骑军，也从未见过如此惨烈血腥的场面，那些骑兵们虽然都没有说话，可是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惊恐。

    曹敬武目光移到于钟朝身上，他正要说话，身边马蹄声响，那白衣年轻人策马而来，他清冷的脸庞布满凝重狐疑之色，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忽然开口说道：「于掌门，还有薛公子，你们为何都在此地，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面目清冷俊秀，语气也同样有几分冷漠。

    于钟朝和薛越都顿时脸色一变。

    薛越冷眼望着那端坐马背的白衣少年，沉声说道：「原来竟是大名鼎鼎的将军楼第一快刀，什么风把你也吹来了？」

    他言语里对那人颇有几分不屑和敌意。

    由此可见，来人的身份也极不寻常。

    白衣少年嘴角轻轻一挑。

    于钟朝双钩隐于肘后，朝着白衣少年略微一颔首，说道：「原来是王小侠王护卫，你不在镇边府保护军督大人，却来此地做甚？」

    于钟朝一边说，目光一边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敢情这个白衣少年，在场几人都并不陌生。

    白衣少年正色说道：「今日晚间，将军楼收到密报，说倒马坎有异常情况，在下领军督之令，特率领一百龙突骑军，前来一探究竟。」

    白衣少年忽然发现于钟朝和薛越看着曹敬武的目光有些异样，便淡淡加了一句，道：「恰逢曹先生刚好受邀做客将军楼，军督便劳烦曹先生随在下同往而来。」

    薛越忽然冷冷接道：「王小侠，这关外谁不知道你是魏长信身边第一护卫，寻常不离左右。如今你率人适逢其会，可真是无巧不成书了。」

    他话音一顿，随即冷笑道：「既然王小侠已到，那位军督大人，如今又在何处呢？」

    于钟朝脸色顿时一沉。

    将军楼，王小侠。

    世人皆知，中原北境有一处军机禁地，名为镇边府，其所立源长，坐拥西北边境险地大风城，内掌军政，外御蛮荒，名动天下。

    大风城里有一个镇边府，镇边府里却还有一座将军楼。

    将军楼，顾名思义就是某位将军的居住之楼。

    而这位将军，当然就是镇边府的军督——魏长信。

    那王小侠又是谁？

    王小侠是魏长信身边最信任的一名贴身护卫。

    虽是身在官府担任护卫，但王小侠却成名于江湖。

    王小侠今年二十三岁，年纪虽轻，但早已成名边关江湖已久，他擅长用刀，手中有一口刀名唤「流风」，被誉为北境关外第一快刀。

    所以，王小侠是西北边关为数不多的在官府和江湖上都同时极有声名的年轻高手。

    王小侠在镇边府只负责魏长信一人的护卫之职，寻常决不会轻易离开左右，更不会随便涉及官府公事。

    所以据说有魏长信的地方，就一定会有王小侠。

    如今王小侠突然率领龙突骑军现身倒马坎，那是否就意味着魏长信也已经到了此地？

    所以，在听到薛越的话后，于钟朝的脸色和心都不由同时沉了下来。

    「崩——」

    长街的某处突然爆发出一声弓弦嘣响，直直的传入沈默的耳中。

    沈默心头陡然一惊，可此刻他追寻着那条人影极速而去，距离长街已经甚远，鞭长莫及。

    他不由暗自一怒且一叹。他怒长街中还有魔教高手蛰伏，叹不知是谁在那声嘣鸣声中丧了命。

    沈默不能回头，他急切的想知道那个操纵尸鬼的人到底是谁。

    那操纵尸鬼的人，才是一个最危险的存在。

    没有人能保证，此刻在这漫无边际的黑夜里，是否还有其他尸鬼没有被引动。

    他绝不会原谅把那些普通百姓变成杀人工具的罪魁祸首，他要杀了那个人。只有除掉了尸鬼的源头，或许才能彻底保下田望野等人的性命。

    他在赌，赌前面那个人引他去的地方，就是那个吹响操纵尸鬼号角之人的所在。

    黑夜之中，一前一后两条身影如星飞电驰，翻过树林，越过田埂，转眼间便倏忽而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沈默虽不以身法速度见长，可他内力深厚气机绵长，以此加持，便能展现出极强的耐力和爆发力，不过数息之间，沈默便与前面那人拉近了数丈距离。

    前面那人的轻功身法极为高明，虽同样身在黑夜，却能始终保持着不疾不徐的前行节奏，在极快的速度间看上去更有一种气定神闲的从容。

    沈默知道此人绝非泛泛之辈，心中对他充满了好奇与警惕。

    两人一追一赶，转眼就离开倒马坎将近一里之遥。沈默忽然长吸一口气，腰胯双腿忽然一弓，浑身肌肉蓦然暴起，整个人在夜色里化为一条虚影，闪电般掠向了前方。

    一瞬间里，沈默凭空掠过三丈，直扑到了那人影身后三尺之外，几乎伸手可及。

    那人早有察觉，似乎有些意外的轻哼了一声，随即身形一晃，整个人又向前抢出了丈许远。

    沈默却紧跟在他身后。

    「你是谁？为何引我来此？」

    沈默没有贸然出手，在那人身后沉声发问。

    那人没有回答。沈默看着那颇为健硕的背影已经看出，那是一个男人。

    沈默正要开口，却发现前面那人的身影忽然一停，整个人瞬间就像一根铁枪一样钉在了地上。

    沈默猝然一惊，却是虽惊未乱，随即气沉丹田，凭着自身对气机的精妙掌握，他整个人也同时跟着收势停步稳稳落地，化去了险些撞上那人的意外。

    「好身手。」

    那人没有回头，却淡淡的赞了一句，「艺高人胆大，好气魄。」

    这人的话音中气十足，略微带着几分冷傲。但这一句话的字里行间，却有明显的欣赏之意。

    沈默凝神静气，他紧盯着眼前那人。

    黑夜里，那人身材欣长健硕，穿着一身质地普通的黑袍，头带斗笠，脸上蒙着一层面纱，看不清样貌。

    「阁下是谁？」沈默再次沉声发问，同时握紧了七杀刀柄。

    却见那人还是没有回答，他径直向前踏了几步，抬起头忽然冷冷一哼，道：「阵法么？」

    沈默闻言微微一愣，随即也抬头举目四顾。

    横在两人眼前的竟是一片枯树林，此刻树林里迷雾弥漫，一阵阵阴风吹刮过早已干枯的树木枝丫，发出如同鬼鸣般的呜咽之声，令人闻之悚然。

    沈默双眉微皱，锐利的目光飘动间他发现在这片枯树林之间，七零八落的散立着十几座坟头，原来竟还是一座乱葬岗。

    迷雾阴风，枯树乱坟，显出一片迷离诡异之景。

    此刻大雪早停，但寒风依旧呼号冰冷刺骨，恰时夜空忽而开朗，一轮弯月破开重云，撒下一层淡淡的月华，与地上积雪交相映照。

    淡淡的月光中，让那阴云缭绕邪气毕现的乱葬岗更显阴森诡异。

    沈默心头一凛，他已经察觉到，只有眼前这片方圆不过十数丈的乱葬岗有如此诡异的情形。

    他目光一冷，随即向后看去，在那鬼气冲天的枯林之后，是一座不算太高的山坡。

    沈默虽对江湖上奇门遁甲之类的旁门左道不感兴趣，可却也算颇有了解，匆忙几眼之下，他就已经可以断定，眼前这片枯树林和乱葬岗，已经被人布下了某种阵法。

    但这种阵法与崇渊所用的阵法却截然不同。崇渊所用的是一种禁忌的咒印之阵，需要凭借自身的气血和独门修为作为催动的基础，具有极其可怕的威力，也是一种杀人之术。而现在沈默眼前出现的阵法，却是以五行属性为依托，利用地势环境和气候等相关辅助造成的幻景之象，两者有本质的区别。

    话虽如此，但一个精通奇门阵法的高手，依然也可以用这种阵法对人造成极大的杀伤。

    这时就听那黑袍斗笠人忽然侧头对沈默问道：「你可知这是何阵法？」

    沈默能一眼就看出崇渊身负咒印之力，自然也可以看出此刻眼前的阵法布置。他连续询问对方身份都被无视，却偏偏又感觉不出对方有半点敌意，此刻见他相问，却不知他到底是有意考较还是随便相询。

    沈默心中虽是狐疑，却还是缓缓说道：「土为倚，木为引，水为遮……五行去二，缺之由生之术，不过普通的迷魂阵罢了。」

    「有眼光，倒没看出你年纪轻轻不但功力深厚，竟然连奇门阵法都有所了解。」那人语气虽然依旧有些孤高清冷，但态度却是甚为赞许。就听他继续说道：「原以为是何了不起的东西，确实不过是区区障眼法而已。」

    他说话间突然双袖飘荡，两道黑点从他双手间破空飞出，射向了那片枯林。

    那两道黑影不知是暗器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但却见风即燃，顷刻间就分别将东西方位的两根巨大的枯树燃烧了起来，火光升腾间，宛如立起了一扇鬼门关。

    这种手段，沈默便已经确定倒马坎长街中那暗中出手相助之人，果然就是眼前这个黑袍斗笠人。

    那两根粗壮的枯树在烈火中，忽然就像两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样，竟然开始剧烈的挣扎扭曲起来，而那弥漫浓重的阵阵阴云也随之围绕着整片乱葬岗咆哮卷荡，仿佛在拼命抢夺最后一点生机一般。

    沈默见此，眉峰微皱，这看似普通的五行阵势，似乎并没有表面那般简单。

    「哼……果然躲在这里。」

    黑袍斗笠人冷哼一声，他双手负背，忽然淡淡问道：「既然识得此阵，不知可有破解之法？」

    这句话，显然又是对沈默说的。

    沈默却问道：「阁下到底是谁？为何助我？」

    黑袍人却答非所问，说道：「这阵法看似普通，但其中似乎另有陷阱。而那布阵之人定然就在其后，你若犹豫，时间可就不够了。」

    沈默沉声道：「此阵五行缺了金火，阁下既然已经找到破绽，为何又多此一举要在下出手？」

    黑袍人出手以「火」点燃了两个位置的枯树，那两个位置正是眼前阵法的两个阵眼。

    但阵眼之内却又另有生门，如果破阵之人弄错了位置，就会引发隐藏在阵法之内的某种机关或者陷阱，致人于死命。而这种迷魂阵势最主要的特点就是制造出迷惑的假象，其中包括地势位置和方向。简单说来，就是沈默眼前看到的这片乱葬岗，在阵法的衬托下，它的本来位置极有可能就不在正前方。以假乱真，混淆视听，就是此类阵法的主要作用。

    「我出火，你动金。本来就是很公平的事。」

    黑袍人淡然说道：「况且，我也想看看你手中的那把刀。」

    沈默心中一沉，下意识的握紧了刀柄。

    黑袍人所言不差，要破此阵，就需要利用五行相生相克之理，以缺少的「火」与「金」一举破之。

    而沈默那口七杀刀，便是属「金」了。

    忽然寒风东转，月雪相映，乱葬岗中的鬼哭阴云之象被风势所扰，于霎那间有了一丝混乱。

    就在此刻，沈默忽然弓腰踏步，浑身气机疾速内敛，在一声刀锋出鞘的清吟声中，他整个人陡然弹起化为一道残影，闪电般向那乱葬岗飞扑过去。

    沈默的身影瞬间投进了那一扇由烈火形成的「门」中，弥漫的鬼气里，森冷的刀光在乱葬岗中的某处于一刹那间劈开一道惊电一样的冷芒。

    那个位置，就是沈默捕捉到的阵法「生门」。

    那生门位置有一根同样粗壮的枯树，这时在凌厉的刀光中那根枯树瞬间一分两半，与此同时，沈默的身狂风一样的疾退而出。

    刀已入鞘。

    生门被破，整片乱葬岗顿时狂风大作，凄厉的呼啸声宛如厉鬼嚎哭，笼罩在枯树林的诡异景象就像黑夜的幕布被劈开一道口子，一团团阴云盘旋卷荡着从那口子里奔涌四散，只在眨眼之间，沈默和黑袍人两人眼前陡然天旋地转，周围景物疾速变幻，仿佛斗转星移，天地于霎那间居然对换了一个方位。

    沈默心头倏然一沉，他眼前那片乱葬岗早已消失。

    因为此刻，沈默发现自己脚下所立之处，竟然就是在枯林乱葬岗之中。而这片枯林所处的位置，竟然是原先那乱葬岗后面的山坡！

    而那黑袍人，现在却在沈默的身后两丈之处。

    两人周遭气流横走，燃烧的枯树早已倒地，火焰在雪地上忽明忽暗。

    这处表面普通的阵法，竟然隐藏着如此匪夷所思的奇妙变化！

    沈默心沉了下去，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他赫然转头，冷冽的目光紧盯着那黑袍人，沉声问道：「阁下是不是早就已经知道，我们一开始就已经身处阵中？」

    沈默感到背脊有些发冷，凭他的感应，竟然没有发现从他们一看到那片枯林开始，他们两人就已经身陷阵势之中了。

    沈默大意了，而这种大意，有时候是会付出极大的代价的。

    由此可见，那布阵之人，就绝对不是泛泛之辈了。

    「若非如此，我又岂会无故让你的刀出鞘呢？」黑袍人依旧语气淡然，说道：「布阵之人对阵法的造诣非同一般，这阵法也环环相扣危机四伏，如果你的眼力和刀不够快，我也不会多此一举。」

    沈默心中莫名一怒，他感觉自己被利用了。

    「嗖！嗖！」

    两支羽箭于夜色中破空而至，先后直射向两人。

    羽箭速度太快，破风之音方才响起，羽箭却已经射到了两人咫尺之遥。

    这两支箭来得非但极快，而且毫无征兆威力巨大。

    就算是沈默，仓促间也没有察觉到这两支箭到底来自何处。

    在绝对的速度之下，躲避已经不及，沈默和黑袍人同时出手。

    沈默脚下横移半步，右手蓦然一抬一抓，以极其高明的手法，瞬间将逼近的羽箭一把抓在了手中。

    沈默的手掌就像蕴含着千斤之力，与箭矢那同样巨大的冲击力赫然相撞，一声脆响，那支速度与力量同时并存的惊人一箭顿时在沈默的手掌间寸寸碎开。

    同时间，黑袍人却要显得从容淡定，他略微偏头，衣袖翻飞，一股巨大的力道横空撞出，将那支羽箭震得偏了方向，直射进了黑夜中。

    「来得好快！」沈默心里暗自一沉，他猜测发射暗箭的人，定然就是方才倒马坎那名隐伏的魔教高手。

    能让那人调转目标赶来此地增援，可想而知这里隐藏的人自然具备相当重要的分量。

    「走！」

    黑袍人荡开暗箭的同时，没有去管那放箭之人，他整个人轻烟般拔空而起，直向前方坡顶掠去。

    沈默见此也不犹豫，脚尖一点，身似苍鹰凌空，随即也向坡顶纵掠而去。

    坡顶距离坡底并不太高，两人施展上乘轻身之术，一前一后不过两息时间，就已经掠到了坡顶之前。

    坡顶上同样弥漫着一层薄薄的云雾，冷风云雾之间，还有两只随风飘荡的红色灯笼。

    在坡顶那处暗红色的灯光间，仿佛有一个人影正端坐在那，一动不动。

    冷风云雾，红灯孤影，呈现出一片迷离诡谲之景。

    沈默与黑袍人凌空而来，两人身法快而从容，直向那灯光人影处落去。

    但就在两人堪堪掠至那红灯孤影头顶不过数丈时，那孤坐之人忽然抬头，两道毫无温度的目光如刀锋一般凌厉的遥遥射向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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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83章 鬼瞳再现

    黑袍人冷喝一声，凌空挥出一掌，居高临下遥遥击向那灯影中的孤坐之人。

    黑袍人修为不凡，这一掌虽并无精妙招式，却强在雄浑霸道的掌力，就见无形掌劲破空呼啸，轰然击出！

    沈默身在空中，七杀刀正要出鞘，却突然心灵一激，蓦然感觉到一股子森然杀气自下方汹涌而起，将他整个人牢牢锁住。

    沈默果断放弃想要出刀的念头，丹田内气机运转，双足脚尖互点，整个人借势凌空拧腰倒转而退，避过那股杀气的封锁。

    而被黑袍人凌厉掌劲笼罩的那个人影，于刹那间仿佛又抬头瞥了一眼。

    一眼之下，那人身前两丈方圆之地突然腾起一片云烟氤氲，迷蒙云烟中的空间仿佛被一种奇特的力量扭曲分离，于霎那间产生了一种破碎虚空的错觉感。

    腾升的云烟与仿佛瞬间支离破碎的空间形成了一堵诡异的屏障，硬生生将黑袍人那霸道的一掌尽数抵挡，空气陡然撕裂，迸发出一阵嗡的沉闷剧震。

    那片氤氲景象如同一方无形结界，能阻挡一切外力的侵犯攻击。

    黑袍人冷哼一声，他身势下坠之际，再次挥手击出一掌。

    “嗡”！

    又是一声闷震声响，巨大的掌劲轰击在那片氤氲云烟之上，震起气流暴窜，这一掌之威再次被化解消散于无形。

    黑袍人却借此一掌身势翩然后退，稳稳落于数丈之外。

    沈默也刚好落在黑袍人身旁不远，他双足一沾地，旋即弓腰踏步，浑身瞬间处于一种极其紧绷的状态，手中紧握七杀，警惕的感应着方才那股凭空而来的杀气到底来自何处。

    但就在两人立足未稳之际，这方坡顶忽然狂风大作，周遭景物如幻象般扭曲交错，天地仿佛颠倒，二人只觉得重心失衡，眼前模糊不清，胸中沉闷无比，几乎想要呕吐。

    “好厉害的阵势！”

    沈默心头猛然一沉，他已经察觉出这整片坡顶已经被人布起了一种极为可怕的阵法。

    这种阵法，可就远比方才乱葬岗那种阵法要更凶险更高明太多了。

    诡谲的幻象如真如假，给人如坠深渊如沉深海之感，沈默的神智更有一瞬间的迷离迟缓。他当机立断，牙齿咬破舌尖，剧痛之下，神识赫然清明。

    “果然有来历！”

    就听黑袍人忽然大喝一声，他双足猛然一踏地，脚下炸开两处深坑，在强横霸道的力量压迫下，颠倒的天地似乎陡然一沉。黑袍人随即弓腰摆臂，一瞬间的蓄力动作，仿佛已将周围空气都聚拢在了他的右手上，然后朝着那红灯人影处轰然击出一拳。

    一拳轰出，惊涛骇浪般的狂暴拳劲横空轰向那一堵宛如壁垒的屏障结界，霸道的力量过处，在地上掀起一道深深的沟壑，顿时雪泥翻飞，声势威猛无伦！

    “轰！”

    一声宛如惊雷般的剧震声在那红灯人影三丈前轰然炸响，那无形却又宛如实质的结界壁垒登时一颤，空间随之扭曲震动，罡风如浪潮四溢，整片坡顶的地面都为之一震。

    狂猛的拳劲在虚实相加的空间中交接，一时间乱石崩云飞沙走石，坡顶原本颠倒错乱的空间仿佛在一刹那凝滞，而那红灯下的人影，却有些意外的皱了皱眉头。

    便在这时，一条黑影如被火炮轰出的炮弹一样飞掠而起，裹挟着一道闪电般的刀光，迅捷而凌厉的斩向了黑袍人那一拳轰中的虚空结界之处。

    沈默趁机出刀。

    那一处虚空的壁垒结界坚不可摧，却在黑袍人悍猛一拳轰击下，已经有了肉眼不可见的松动迹象。

    沈默的刀不但无比锋利，他的眼同时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存在。

    只要找对时机和破绽，以及方法正确，世上就没有坚不可摧的防御。

    这种依靠上乘手法以奇门之术布成的阵法防御，普通人和普通方法自然不能一击而破。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花里胡哨的阵法都有可破的破绽。

    黑袍人或许并不能在仓促间用最正确的方式破开这种阵势，但他有足够强的力量，所以他选择用最直接和最简单的方式，一拳轰出。

    因为他知道，沈默一定会在最合适的时间里出刀。

    虽然仅仅只是初见，可是两个人仿佛有天生的默契，不需要出言提醒，沈默就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出刀。

    黑袍人似乎也极为信任沈默的能力，他相信沈默的刀有足够快的速度。

    此刻，沈默已经出刀。

    七杀刀的锋芒在夜色中宛如一道匹练一道惊电，以肉眼难见的速度斩在了那一处防御结界壁垒的破绽处。

    刀锋斩在虚空中，却发出一阵实物相击的铮然之音，随即整片空间在刀芒下寸寸龟裂，坡顶景象返虚为实，在一片宛如镜子破碎的细小声中，这方世界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

    坡顶依旧寒风凛冽，红灯人影，氤氲弥漫。

    刹那间的寂静后，沈默忽然低声怒喝一声，他的人影如狂龙般游曳而起，七杀刀再次从他腰间飞掠出一道寒光，裂电般般劈向那处红灯下的人。

    沈默没有犹豫，他已经起了杀心。

    他要杀了那人。

    因为在刚才的一瞥眼中，他看到那人的胸前，挂着一只尺许长短黑色的号角。

    莫非那只号角，就是白河曾说过的“希望号角”？

    明明是能驱使尸鬼，造成无数人死亡的催命号角，为何又会叫做“希望？”

    看到那只号角，沈默脑海里立刻涌现出倒马坎那惨烈无比的景象，那些原本只是与世无争的普通百姓，在魔教毫无人性的迫害下，变成了一具具嗜血的行尸走肉，其手段之残忍无道，简直令人发指。

    而那个操纵尸鬼，引动倒马坎一场血腥杀戮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咫尺之遥！

    沈默不认识那个人，准确来说，到现在他也没能看清那人到底是何模样。可凭着一种极其强烈的直觉，沈默断定那红灯下的人影，绝对就是那个催动号角的魔教高手。

    沈默怒气和杀气同时暴涌，化为凌厉无匹的破空一刀斩了出去。

    阵法形成的结界壁垒在先前那一刀中已被破开防御，坡顶这方天地有了一刹那的寂静凝滞，而沈默的身影和刀光就宛如是从破碎的空间中穿透而过，直扑那灯影下的人影。

    沈默和那人原本相隔不过数丈距离，在他全力一扑而爆发出的极致的速度下，数丈距离不过瞬息可至。

    刀光在虚空中拖曳出一道凌厉的弯弧，刀锋裹挟着破开空气的锐啸，蓦然将那人浑身笼罩。

    电光火石间那人猛然抬头，在凌厉的刀光锋芒下，那人一头长已及地宛如黑色瀑布的长发在一瞬间被刀风激得像烟花一样飘扬炸开，露出一张女子的脸孔来。

    那张脸轮廓完美，可那精致的五官眉眼里却满含异端邪意，冰冷妖异无比。

    女子一双含着妖异气息的双眸猛然睁大，似乎对沈默这一刀感到十分惊诧意外，眼神中还有一霎那的惊骇。

    就在刀光临身之际，女子双手陡然向下一按。

    随即她身下阴云狂风乍起，整个人在间不容发的一刹那间就向后退了出去。

    她这一退，不但快得难以形容，更无比的诡谲。就仿佛在那一瞬间里，她就越过了万水千山，退开了千百万丈。

    变化太快，快到沈默没有半点变招的意识。

    与此同时，一条充满了狂暴气息的黑影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七杀刀刀锋之前，在一声犹如凶兽一般怒吼声里，刀光斩在了那黑影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齿发酸的劈割之音，同时溅出一抹暗红。

    点点暗红在空中炸开，沈默身势斜纵而落，随即沉腰踏步身形拧转，七杀刀闪电般入鞘，再一踏步，他已弓身按刀，浑身气机将发未发，整个人就像一头伺机而动的猛虎，又像一支弓开如满月的箭，充满了令人心悸的森冷杀意，冷冷的盯住了前方。

    沈默已经全神贯注，此时若是出刀，必是石破天惊的锐可斩天的一刀。

    沈默之所以会难得的如此谨慎警惕，是因为方才那一刀没有斩中那个女子，也因为方才那一刀斩中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那个突兀出现的黑影。

    此刻，坡顶再次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和沉默。

    冷风凛冽，气氛一片紧绷肃杀。

    沈默冷眼望着前方，他身体内每一根经络都绷紧，浑身每一块肌肉都鼓涨着磅礴的真气，他弓身踏步单手按刀，他孤身之处，却仿佛重若山岳，

    离沈默五六丈远的地方，红色灯笼之后，是那个浑身仿佛都被笼罩在黑色长发之中的女子。

    暗红色的灯影下，女子依然安坐在一张由竹子制成的简易椅子上，她身躯看上去十分娇小瘦弱，却又穿了一袭红黑相间异常宽大的袍子，再加上那一头异常厚密又极长的头发和浑身散发出来的妖异气息，让人一眼看上去就显得极为突兀又无比诡异。

    沈默眼力极为锐利，发现那女子身上那件红黑相间的宽大衣袍上有条条金线和水晶晶点缠绕点缀，细一看去，却是隐约绘成了一幅极为怪异的图案。

    而她胸前，的确挂着一只尺许长的黑色号角。

    黑袍人沉默未语，他迈前数步，却又突然停住。

    氤氲气氛之中，红灯迷离，那女子身前，有一条黑色魁梧的身影缓缓而现。

    沈默的目光停在那黑影之上，脸色深沉。

    那黑影一身黑袍如浓墨泼身散发出如同凶兽一样的狂暴之气，他双足跨立当前，他双臂交叉于胸作格挡姿势，一条右手小臂上筋肉凸起，正有一条细小的伤口正往外冒着暗红色的血液。

    那条伤口，正是七杀刀所斩。

    那黑影鼻孔里冒着粗重的呼吸，他头脸都罩在黑色的兜帽中，此刻抬头之间，阴影下看不清五官，但双目中却射出两道猩红的目光，观之令人心胆俱寒。

    那黑影横身而立，两条异常粗壮的手臂上逐渐显出条条暗红色的经脉，就像条条蠕动的毒蛇正在筋肉里面窜动。

    沈默心顿时一沉。

    他那一刀已经用出至少六成真元之力，再加上削铁如泥的七杀刀，他自信可以一刀斩断任何阻碍。可方才那黑影却仅凭一双手臂就挡住了七杀刀凌厉一斩，结果只是手臂被斩开一条伤口而已！

    这等强悍坚固的肉身体魄，沈默生平仅见！就算相比于金刚不坏的佛门神功，只怕也未曾多让。

    短短一天之内，沈默先是恶斗崇渊，于落日马场挫败石凰等一众魔教门众，再斗杀白河和夜鸦以及魔教尸鬼，现在又遇到那名妖异女子和那个同样诡异的黑影之人，连续的血腥杀戮和恶斗之下，已经让沈默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敏感和警惕的情境之中。

    这一天中所遇到的魔教之人中，当属崇渊修为最高，但若要论及对沈默造成的威胁程度，却要属夜鸦为首。

    而此刻沈默再遇到的这女子两个人，却同样让沈默的心神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那名女子虽还未曾展露出高强的武功身手和修为，可是仅从她在此地布下的奇门阵法的威势变化而言，她在此道中的造诣可谓登峰造极，其可怕之处丝毫不亚于当世武道顶尖高手！

    如果此女子同样身怀高深的武功修为，那她就绝对是一个能令任何人都头疼的可怕人物。

    而那个似乎是那名女子随从或者说护卫的狂暴黑影之人，从他身上流露出的气息还有能以一双肉身手臂硬接锋利无比的七杀刀来看，他的实力也绝对可以称为顶尖高手。

    所以沈默才会前所未有的谨慎和警惕，他现在遇到的这两个人，才是真正能让他感受到威胁的可怕劲敌。

    就算是面对圣传王首崇渊，沈默也没有流露出像现在这般的谨慎之色，也没有感受到那名女子和黑影人对他造成的如此强烈的压迫感。

    警惕谨慎之余，沈默也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叹息：难怪魔教如此嚣张狂妄，圣传之内，果然高手如云！

    但沈默却从未有半点后悔之意。

    那黑影浑身气息狂暴流转，仿佛随时都要发出凶悍绝伦的攻击，但他隐约受到某种力量的操控，使他并不能有主动的动作。

    黑袍人的表情在面纱后看不清楚，可当他的目光盯在那黑影身上时，眼里也露出了凝重之色。

    黑袍人忽然陡地转身，右掌倏的虚空一抓，强悍的真气不但捏爆了空气，也同时捏碎了一支毫无征兆出现在他掌前的羽箭。

    那支箭在黑袍人右掌半尺的距离寸寸粉碎后，夜色中某处才传来一声弓弦崩开的锐响。

    黑袍人目光如电射向那黑暗虚空处，以他的修为，能从弓弦声可以大概判断出，那支箭射出的位置，距离黑袍人在百步开外。

    黑袍人浑身陡然荡漾出如同山岳般沉重的气机，同时目光带着杀意冷冷扫向那来箭方向，然后沉声说道：“如此荒山野岭，竟然还能遇到如此热闹的场面，当真有趣得很！”

    他话音一转，续道：“小兄弟，背后有我，前面的事，可就看你的了。”

    他没有转头，但沈默却已意会。

    黑袍人左手负背，右手虚抬，目光如电如冰的望向远处的黑暗。

    虽然连对方是谁，模样如何都还不知道，可那黑袍人一说出那句话，沈默心里就莫名的一定，仿佛顿时安心不少。

    如此看来，黑袍人不管是何身份来历，至少目前看来他的目的和沈默是相同的。

    沈默没有回答，但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在黑袍人眼前的那百步之外，隐约有一股凌厉的杀气，正牢牢的将两人锁住。

    沈默知道，魔教的另一名高手已经来到，敌暗我明，此地之局绝难善了！

    可沈默同样感受出，黑袍人也散发出了一股凛冽杀气，同样逼视着那百步之外。

    百步之外的浓郁夜色里，有一条人影隐伏在坡顶一处乱石荒草中，他弓身跨步，左手持弓如满月，右手搭箭在弦，正悄无声息的对准百步开外那处红灯人影。

    此人浑身气息聚敛如同狩猎的猎豹，凝神静气之间，仿佛天地万物与他毫无关系，他那两道冰冷锐利的目光里，只有他的弓箭和被弓箭锁住的目标。

    绝对极致沉静的气氛里，弓箭凝聚成一股无坚不破的凌厉杀意，隔空遥遥射出。

    可是这个人却没有妄动分毫，因为在他杀意锁住的方向，同样有一股浩大的凛冽气机隔空遥传而来，将他隐伏的所在尽数笼罩。

    隐伏的人蹲伏在乱石荒草丛中如同一尊雕塑，冰冷刺骨的寒风在他身上刮过，除了吹动了他的头发和衣衫，他连眼皮也没眨过。甚至就连张弓搭箭的双手都已经仿佛石化。

    身在暗中的人，在片刻之后，额头悄然滴下一滴冷汗。

    他知道百步之外的目标，同样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劲敌！

    一明一暗的两道杀意气机，在黑夜里隔空遥遥对峙。

    “好一把刀！竟然可以伤到我的重黎！”

    短暂的沉默之后，那名妖异的女子终于率先开口，她的声音如同这寒夜里冷风，不带半点温度起伏，语调又有些尖锐生硬。

    原来那黑影人的名字，叫做重黎。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如此高手，倒是让人意外。”女子依然安坐在那灯影之后，冰冷的目光望向沉静如山的沈默，而后又瞥了一眼黑袍人的背影，再次开口道：“你们二人绝非无名之辈，既然在此相遇，何不报上名来？”

    沈默的目光从那黑影人肩膀越过，盯在那女子身上，冷声道：“下面那些行尸走肉，是不是你在操纵它们？”

    “那些中土人的体魄还是太虚弱了，承受不住我赋予它们力量的负担。”那女子语气依旧冷漠平静，“能将我那些傀尸们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毁去殆尽，并且还能准确的判断出我的位置，你们的确非同一般。”

    “所以，你之所以还留在这里，目的就是为了要知道我们到底是谁？”黑袍人忽然沉声开口，他没有转头，可语气中却满含怒意。

    “回答我，操纵那些尸鬼的，到底是不是你？”沈默再次沉声问道。

    “是又如何？”女子很干脆的回答，她缓缓转动着目光，道：“你待怎样？”

    “很好！”

    确定了答案，沈默浑身气机陡然收敛，他沉淀了所有情绪，体内磅礴的真元之力迅速向丹田内坍塌汇聚，然后运转分流向身体内的每一条血管和经脉，只等一个意念就轰然爆发。

    “果然是魔教之人，那我就留你不得了！”

    沈默沉声低喝一声，他蓄势待发的身躯开始以一种极具张力的动作向下沉，他的左腿曲膝，右腿向前以最大弧度的姿势跨出，腰胯弓塌，整个人就像一支被巨力压弯的铁枪，充满了无比巨大的反弹之力。

    七杀刀被他以左手相握负背，右手手掌虚按刀柄，那一瞬间里，沈默整个人仿佛完全被定住，他的周围几乎连一丝风都没有。

    他已经准备发出全力一击。

    如果崇渊在此，一定对沈默的这种姿势并不陌生，那是一种极为罕见却又凌厉无匹的拔刀之术。沈默就是用了这种拔刀术，破了崇渊的咒印之阵。

    这一次，沈默的刀一旦拔出，非旦要见血，更要索命。

    因为这一次，沈默面对的是两个绝对不容小觑的劲敌。

    那女子感应到了沈默的变化，她有些诧异而意外的张了张眼眸，开口道：“看来你是想为那些人报仇？”

    她的目光缓缓从沈默和黑袍人身上扫过，两道修长的眉轻轻一挑，漠然道：“原来你们就是那些人口中所说的侠义之士了？”

    “既然是侠义之士，那必然大有来头。”女子淡然道：“告诉我，你们的名字。”

    黑袍人微微侧头，沉声道：“你等邪魔外道之徒，以无道妖邪手段滥杀无辜草菅人命，简直罪大恶极！此等滔天罪行，何止侠义之士，就算人人得而诛之也毫不为过！”

    “你这话说得倒真像一个中原的武林大侠。”女子瞥了黑袍人一眼，忽然冷冷一笑，道：“可是你既然蒙着脸，那就说明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是谁，如此藏头露尾，看来你也并非侠义之人。”

    “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黑袍人冷哼道：“你只要知道，这关外之地，还容不得你们如此肆无忌惮，这里的人也还轮不到你们来决断生死！”

    “哦？”女子冷然道：“如此说来，你纯粹只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了？”

    “不论你们有多可怕的来历。”黑袍人沉声道：“这种闲事，我很乐意管上一管。”

    女子冷嗤一声，嘴角挑了挑，不屑道：“不自量力。”

    随后她望向沈默，道：“你想要杀我，莫非也是和他一样的理由？”

    “魔教邪道，该杀！”沈默缓缓沉声回答：“你该死，崇渊也该死！”

    话音中杀气腾腾。

    “崇渊？”

    女子语气陡然一沉，她双手忽然轻抬，重黎仿佛如受指令，立刻向旁边跨出一步。

    女子与沈默之间再无阻碍，两人隔着数丈对峙。

    “你竟然知道我圣教王首的名字？”

    女子语气深沉，两道冰冷的目光盯住沈默的脸，“你到底是谁？”

    沈默没有回答，他缓缓抬头。

    他与女子四目相对。

    目光相接，女子饱含邪意的双眼在数息之后，原本漆黑的眼珠已经变成了琥珀色。

    她的眼神里，仿佛蕴含着某种邪秘的力量，让人在对视之间，不由自主的心神迷醉。

    可这个时候，女子心里却陡然一惊。

    因为她同样看到了沈默的眼睛。

    这一刻，女子看到的仿佛不是一双眼睛，而是某种上古禁忌般的存在。

    然后她的眸子就瞬间收缩，琥珀色的眼珠疾速涣散，她就像失魂落魄一样短暂的失去了自我意识。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默竟然还身负着如此恐怖的禁忌神通。

    沈默的目光如同深海漩涡般吞噬一切意识，又像星夜宇宙一样深邃虚无。

    这就是举世罕见的“鬼瞳”之力。

    女子本身也拥有“眼”的异能，但这种本领不是天生，而是用某种秘门功法修练而成，类似于迷魂大法。

    可在沈默那种天生的异能面前，女子的那种手段异能简直不值一提。

    “你……”

    女子突然厉喝一声，她凭着强大的意志力恢复了片刻清宁神念，但就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她已经心胆俱裂，浑身冷汗直流。

    她像见到了世上最恐怖的存在。

    沈默的目光依然还盯着她的眼。

    女子陡然变色，她猛然转头，同时挂在胸前的那只号角弹向她的嘴唇，并发出一声尖锐的音调。

    这声音调似笛非笛，似箫非箫，也不是号角的声音。

    但这一声却尖锐凄厉，音调化为一道音浪，如刀锋般穿透空气飙散而出。

    尖锐如刀的音浪瞬间斩断了两支挂着灯笼竹竿，冲进沈默的双耳，瞬间沿着经脉冲入肺腑，仿佛在心房里炸开一声惊雷。

    沈默体内顿时气血翻涌，气机略微一滞。他眉峰一皱，目光立刻收敛，撤去了鬼瞳异能。

    “可恶……！”

    那女子惊魂未定，她身形陡然弹起，就像一团鼓荡的乌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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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84章 千钧一发

    “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黑衣女子衣袂飘飘如一片黑云退出去数丈远，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她语气无比震惊骇然，“中原之地何时出了你这么一个人？”

    说完这句话，她只觉得双眼如同火烧般灼热火辣。此刻若有灯光，一定能看到她的双眼周围已经通红一片。

    女子一身修为并非以搏杀武技见长。除了对奇门阵法深有造诣之外，她最擅长的还有一种极其玄妙的内功，名为心眼通。这种内功极其诡秘，不但能夺人魂魄控制敌人的意识，还能以此内功为基础，再辅以独门手段，达到操纵生灵神魂的可怕作用。倒马坎出现的尸鬼，就是出自女子的这种独门秘法。

    而此地距离倒马坎长街少说也有一里之远，这女子却能在这般远的距离外以号角声隔空遥遥操控尸鬼，此等秘法修为之高，也当真匪夷所思了。

    然而女子怎么也没料到，她一向纵横西境被人视为神奇秘术的“心眼通”，不但对沈默毫无作用，反而被沈默突然出现的“鬼瞳”之眼反伤。两人的异能虽然颇有相似之处，可一经敌对，鬼瞳的惊人异能仅仅发挥不过十之二三，就已经让“心眼通”毫无招架之力，两人之间异能的比拼，立刻高下立判。

    沈默的“鬼瞳”乃为天生，这种神异的天赋世间百万人中或许都不会出现一个，属于一种不该存在于人世的禁忌之能。这种天赋神通，自然不是后天以秘法修练而得的“心眼通”能可相提并论的。

    沈默就是因为身负“鬼瞳”的天赋神通，才会被某人收为门徒之一，传以不世之学。

    女子双眼出现了短暂的失明，她心头惊骇交加，忍不住以手抚面，掌心涌出一股真气罩住双眼，以此减轻双眼因鬼瞳之力反伤带来的痛苦。

    黑袍人虽不知沈默和女子在短暂之间到底发生了何种变故，导致那女子如此惊慌失常。但见女子无比警惕惊慌的模样，心知她必然受到了某种极为可怕的威胁，心头顿时讶异。

    可同样的，黑袍人也感觉到那个黑衣的年轻人，身上绝对隐藏着某种秘密。黑袍人原本对三对二的局面颇有顾虑，如今见看那女子颇为忌惮沈默，警惕的心情也略有稍安。

    沈默迅速调整内息，女子的心眼通之术对他没有造成丝毫影响，倒是那号角发出的尖利之音暗含古怪的破坏力，让沈默真元气息受到了不小的波动，不得不收回鬼瞳之力。

    只是仓促间他也没料到对方也有此种秘术，出于防卫本能以及对旁边重黎虎视眈眈的顾忌，他不得已再次施展出鬼瞳，也纯属意外无奈之举。

    “鬼瞳”之眼是沈默的天赋神通，多年前他的授业之师曾时常提醒，此种秘术有违常理，在世人眼里属于禁忌之道，若非紧急之时不可随意施展，否则将会为自己引来诸多麻烦。所以沈默隐藏身份行走江湖多年，却始终谨言慎行，从不曾主动现出鬼瞳。如今遭遇魔教，却让他在一天内施展了两次鬼瞳之眼。这种情况让沈默也颇有顾虑，他身负鬼瞳之眼的事如果一旦传出江湖，那关于他的一切都必然会成为江湖中人关注的对象，他的身份和来历以及背景都有泄露的可能，毕竟这世上，本无绝对的秘密。

    这种后果，绝对不是沈默想要的。这么多年他走遍天涯，想要的只是寻找一个人，了却一桩旧事，至于江湖是非，能避则避。

    况且因为沈默所属师门的原因，显山露水，名扬江湖本就与他师尊的教诲相违背。他这个门派存在于世，本就不适合太过张扬。可是沈默的性格直率勇决，他可以遵循师门嘱托隐藏身份，他也可以忍受这个世道的不公和黑暗，他也可以对人性的丑陋视若无睹。但却见不得别人妄自剥夺他人的生命，在他的思想里，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有被敬畏的价值。他有一副热血心肠，对自己做的决定从不后悔，他认定的事，就算前面有万千阻拦，他也决不会半途而废。

    而这样的个性，与他要寻找的那个人截然不同。沈默要找的那个人性格更隐忍，更深沉，也更能算计。他也比沈默更了解人性，比沈默更知道这个世道和江湖的险恶。所以那个人也就比沈默更能知道如何隐藏自己。于是尽管沈默这些年走遍了天下，也未能查出那个人的半点消息。那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从那一天开始，他好像就从没有存在过。

    可是沈默知道，那个人一定还在，只是他还没有找到而已。

    沈默同样知道，他在找那个人的时候，那个人或许也在暗中关注着他的动向。在江湖没有沈默这个名字的时候，沈默还能有诸多方便。因为江湖上没有其他人知道他的存在，所以他没有麻烦，可以专注着一件事。

    在两次施展鬼瞳之后，沈默知道从今夜开始，他就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孤孑一身自由行走江湖了，他的名字也将在不久后传出江湖，麻烦也将缠上他，让他再不能心无旁骛。

    可要是他的名字一旦传出江湖，那要想再找到那个人，就更难上加难了。

    但如今事已至此，沈默已无退路。他也不后悔，因为他就是沈默。

    “既然都要动手，又何必多言？”

    沈默冷然说道，这片刻之间，他已经调整好气息，目光凛然之间，兼顾着女子和重黎的动作。

    那女子放下手掌，双眼的火辣感已经消散大半，她那极美的眼眸重新散发出异样的光彩，紧紧的盯着沈默。

    但是她却有意不去与沈默的目光对视，看来鬼瞳的威力对她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重黎兀自在一旁如同凶兽，依旧浑身煞气腾腾，可却不见任何举动。

    女子忽然站直了身形，她的身体瘦小纤细，穿在身上的那一袭绘着诡异图案的宽大黑袍让她看上去无比突兀，就如同一个飘忽的幽灵。

    “没想到这世上当真有那种禁忌的存在，这趟中原之行，果然大有所获。”

    女子语气有些震撼惊诧的意味，她忽然发出一阵笑声，笑声中充满了阴冷和诡异，与她那张极致绝艳的脸庞极不相符，“我知道你是谁了，你就是沈默！”

    沈默暗自一惊，没想到这女子竟然也会知道他的名字。

    “我几乎都忘了，我也是今天才从他的消息里知道这关外出现了你这样一个人。如今看你模样，你定然就是沈默了。”女子怪笑道：“难怪你能从我的那些傀尸中突围而出。只是他没说过你身上有此异能，你既然有此能为，也难怪一向眼高于顶的他，会特意点出你的名字。”

    黑袍人眼角余光瞟向沈默，眼中光亮忽明忽暗。

    远处黑暗中的杀意依旧未减，黑袍人不敢托大，谨慎以对。

    “你口中的他，就是崇渊吧？”沈默冷哼道：“如今他在何处，为何不敢与我一战？难道这种无胆鼠辈，也能号令魔教么？”

    “放肆！”女子突然目射凶光，本就散发邪意的精致脸庞陡然杀机一闪，她冷喝道：“你竟敢对我圣教王首出言不逊，你太狂妄了！”

    沈默虽不知这女子底细，但看她一身气息诡异阴邪，不但有心眼通的秘术，更对奇门阵法之道有着超绝的造诣，由此可知她在魔教内定然身份不低。而现在她见沈默言辞间对崇渊颇为不屑，立刻露出凶狠神色，看来崇渊在魔教中人的心目中的确有着极高的威信，容不得别人随意轻视诋毁。

    沈默也是一声冷笑，语含不屑，“崇渊心狠手辣，以一身邪功草菅人命，也只有你们这等嗜血成性的邪魔妖众才会以他马首是瞻！在我眼里，不论他是何身份，都只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杀人凶徒而已。”

    黑袍人微微皱眉，没想到沈默竟然会与魔教有这些纠葛。

    “邪魔外道？”

    女子闻言，忽然目光森冷的盯着沈默，似乎已不惧沈默再次施展鬼瞳之能，她的脸也忽然变得十分古怪，说道：“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中原侠士，难道你们杀的人就少了吗？当年中原武林屠杀我圣传数万教众时候，何曾想过草菅人命这句话？邪魔外道这四个字，只怕也同样适合你们中原武林吧？”

    她言语犀利咄咄逼人，目光里射出仇恨的光芒。

    黑袍人闻言，顿时心里一沉，“圣传”这个名字让他心神一阵颤动剧震。

    他当然曾听说过圣传与中原武林之间的那一场腥风血雨的故事。

    黑袍人从倒马坎发生的血腥一役就已经猜到其背后一定有一股可怕的势力已经渗透进了边境之地，但他却没有想过这股势力会是那个二十年前曾让中原武林一蹶不振的魔教圣传。

    圣传从中原败退已经销声匿迹二十多年，中原武林中人几乎已经快要忘记这个可怕的存在。没有人会想到，此时他们已经卷土重来了。

    这势必又将会引起一场武林浩劫。

    而倒马坎一场血战，或许就是这场浩劫的开端。

    黑袍人心中念头飞转，他知道今日这边陲之地所发生的事，已经极其严重了。

    却见沈默面不改色，沉声道：“我沈默行走江湖，从未以侠义自居。你们与中原之间的恩怨，我也不感兴趣。我与你们为敌的原因，也并不复杂，只因为你们所做的事令我不齿，崇渊更不该在我眼皮子底下滥杀无辜。”

    他语气一顿，深吸一口气，“我只想要为那些无辜的人讨一个公道。他们就算是再卑微的人，也不该由你们随意想杀就杀。”

    “好一番恣意随性的说辞，尽管有些虚伪，可你总算也是一个有点趣味的人。”

    女子冷笑道：“你与我说公道，可曾知道如今我圣教再入中原，也是要讨回当年的公道？”

    沈默道：“我说过，我对你们和中原武林的恩怨不感兴趣。”

    女子嘴角挑起，“可你一个人就想与我圣传为敌，何异于螳臂挡车！看你也是一个不凡之辈，何苦为了一时痛快，而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人生于世，有所为有所不为。”沈默沉声道：“我与你何来多言？你虽是女流，但却心如蛇蝎，我之刀下，也决不留情！”

    “果然颇有性格。难怪他会特意留意你了。”

    女子目光忽变，变得十分古怪，她嘴角勾起，语气也同样古怪的说道：“你口口声声将我们视为邪魔外道，但你可曾想过，你所身负的能为若让别人知晓，只怕你也将成为别人口中的邪魔外道吧？”

    沈默脸色终于忍不住微微一变。

    就听女子继续缓缓说道：“曾只记载与秘录典籍之中的异能天赋，本就是天地不容的禁忌存在，数百年来只有传闻未见真实。如今那等禁忌之能却出现在你身上，也不知你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沈默忽然冷声道：“你的话太多了！”

    女子目光中流露出嘲讽和怜悯之色，淡然道：“鬼瞳之眼一旦现世，必将受尽那些正道之人的歧视和排挤。等到你也被刻上邪魔外道的名号之时，你就会知道，你其实和我们并无不同。”

    沈默嘴角抽搐一下，目中忽然有冷冽的寒光一闪而过。

    一直默然未语的黑袍人忽然冷哼一声，沉声道：“魔教妖女，说的话也都是歪曲颠倒的废话。小兄弟不必与她多费唇舌，你只是你自己而已！”

    女子目光唰的掠了过来，直钉在黑袍人身上，冷声反唇相讥道：“藏头露尾之辈，有胆你就揭开面纱，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黑袍人冷哼道：“要见我真容，只怕你还不够资格。”

    女子一阵冷笑，不屑道：“中原果然多狂妄自大之徒！可惜你就算露了脸，也未必能入得了我阿闍绶真的双眼。”

    “阿闍绶真？”黑袍人口中念出这个名字，沉声道：“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沈默和黑袍人都不知道，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黑袍女子，就是圣传首任祭司——阿闍绶真。

    阿闍绶真不但以一身秘术和奇门阵法名震西境，更精于星象占卜和祭灵赞祀之道，是近年来圣传教内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之一，深得教主月无缺和王首崇渊的信任。在西境和圣传教众的心目中，阿闍绶真是除了教主月无缺以外，最具有神秘色彩的超俗人物。

    “阿闍绶真。这就是她的名字了吗？”

    沈默心里一动，暗自思索。

    随后他忽然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平静的对那女子说道：“忘了告诉你，我沈默行走江湖，最不在乎的事就是，我从来都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因为我不需要他们的看法。”

    “我与你说这么多，不过是惜你一身本事而已。”阿闍绶真嗤笑一声，不屑的道：“就算你有鬼瞳之眼，莫非认为我就真怕了你不成？”

    “看得出来，你也是一个很自负的女流之辈。”沈默道：“我也知道外面有你的帮手，可那又如何？莫说如今三对二，就算我孤身一人，又何惧来哉？”

    说话间，沈默浑身散发出罕见的激勇之气，他缓缓吸气，弓身，塌腰，跨步，握刀！

    “很好，既然如此，我倒也想看看，除了鬼瞳之外，你到底还有多大能耐。”

    阿闍绶真冷笑声中，她黑云般飘忽的身影忽然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踏出后，阿闍绶真双手随之抬起，雪白得毫无血色的纤细十指虚空开合翻转，似在凭空作画，又像是在结着某种诡秘的手印。

    阿闍绶真脚步再转，向右又踏出一步，然后黑袍飘动，却是向后再退出一步……

    她身影飘忽脚步轻盈，手脚齐动，进退之间如同翩跹，却又突兀妖异，仿若秘魔之影，好像在黑夜里展开了一场神魔的赞舞……

    眨眼之间，阿闍绶真便以自身为轴心，用令人捉摸不透的古怪脚步在她周围八尺方圆的范围内连续踏出了七步。

    沈默眉峰一挑，初时他看不出阿闍绶真此举到底何意。他心知此女手段诡变毒辣，如此行为必然隐有杀着，而她身前又有重黎虎视，不可贸然出手，只能按刀不动静观后续。可当阿闍绶真踏出第七步时，沈默却猛然惊觉！

    阿闍绶真绝不是在舞蹈，她是在布阵。或者准确的说，此刻的她应该是在启动着某种阵法。

    沈默虽不清楚阿闍绶真是否身怀高深的武道修为，但却知道此女目前展现出来的能为，便是阵法。

    阿闍绶真从坡底开始就着手布下了阵法，目的显而易见就是为了给她隔空操控尸鬼时作防卫之用。虽然她身边有一位至今始终不曾开口说话的重黎作护卫，但她依然还在坡顶也布下了另一重防御阵，由此可见，阿闍绶真非但手段诡谲多变，连心思也异常深沉老辣。若对局势没有绝对掌控的把握，她又怎么会轻易让自己陷于不利之境？她原本在察觉到倒马坎的情形已经失去控制时就可以趁机退走，却选择等在这里，就是要弄清楚破了她尸鬼围杀之局的人到底是谁，如果不是对自己的能为有绝对的自信，她也绝不会做出如此自负之举。

    此刻双方既然言语多余，那就只有动手一途。

    外围有高手暗伏牵制黑袍人，如今之局就是阿闍绶真和重黎两人对沈默一人，从局面上看沈默是处于被动的。所以阿闍绶真才会不慌不忙的开始她的动作。

    这些念头以闪电般的速度在沈默脑海中闪过，再凝神之时，阿闍绶真已经完成第七步。

    沈默立刻警觉，浑身气机充盈运转，他已经感觉到了危险。

    “启——”

    阿闍绶真踏出第七步后忽然口出轻语，双手虚张大袖飘荡，脚下蓦然风起云涌，整片坡顶瞬间陷入一片比夜色更深的黑暗中。

    “杀——”

    一声冷厉之语再次从阿闍绶真口中发出，重黎陡然双目血芒一现，狂吼如雷，高大狂暴的身形怒然向沈默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整片坡顶再次宛如天地动荡，空间出现一阵波动扭曲。随即地面出现一条条裂缝，从阿闍绶真脚下为中心四散蔓延，仿佛整片坡顶大地都将四分五裂。

    裂缝之中，有狂烈的风暴冲土而出，形成五股呼啸的龙卷，与坡顶天空低沉浓厚的阴云相接，顿时狂风怒卷，阴云之间电闪雷鸣，宛如莫日景象。

    就在“杀”字话音未落之时，夜色中突闻“咻”的一声尖啸，一支羽箭瞬间射到了黑袍人胸口。

    牵一发而动全身，那隐伏的箭手，终于发出了蓄势已久的一箭。

    黑袍人虽早有防备，但阿闍绶真突然发动这无比诡异震人心魄的阵势，让他内心猛然一沉。就在这略一分神的刹那间，暗箭已到。

    这一箭蓄势已久，速度快得难以形容。

    黑袍人一身修为当真高绝，虽已经不及出手格挡，但他陡然一声大喝，胸腹间衣服瞬间鼓涨，一股浩然真气汇聚在胸口，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掌，将那支箭牢牢锁在了胸口前三寸外。

    这箭非但快，而且力道大得惊人，攻防对接，饶是黑袍人修为不凡，仓促应对下，依然难免被这一箭的强大冲击力逼得脚下连退两步……

    黑袍人目中怒色陡现，他双掌回卷，那支箭在掌势间顿化齑粉。

    “咻……咻……”

    又是两声锐啸破空而来，黑袍人眼前光影一闪，两支箭几乎同时射向了沈默。

    这两箭的时机，拿捏得当真精确到毫厘！

    那箭手对时机的把握已经炉火纯青，他一箭牵制黑袍人，真正的目标，却是沈默。

    而这三箭所发的时间，几乎就是在同一时间，而且速度更快，威力更大。

    黑袍人不由得一惊，这射箭之人对弓箭的掌握，已经达到了超一流的水准了。

    这也是一个绝对可怕的顶尖高手！

    黑袍人已经来不及援手沈默，只能猛然开口道：“小心……”

    重黎就像一头上古洪荒的凶兽，凌空飞掠，轰然冲向沈默。

    他浑身化为一团黑色的阴影，怒吼声中，双拳互握，狂暴的力量撕裂空气，向沈默当头砸下！

    沈默跨出的脚步一沉，扭腰转胯，身形暴起之时，腰间刀芒一闪，他已拔刀！

    七杀刀划开一道裂空之芒，斜斜一线，自下而上挥斩而出。

    沈默知道重黎浑身坚硬更胜铁石，若非全力一刀，绝不能破开那早已超越肉身体魄的躯体防御。

    所以沈默这一刀，势必要一击而破。

    一线刀芒破开阴霾空间，瞬间与重黎的轰然一拳接在一起，随即狂暴的气机和凌厉的刀光在空中炸开层层气浪，两条人影骤合乍分……

    “吼……”

    一声怒吼如雷震，狂暴的身影轰然坠落，一条手臂却突兀的从那副铁一般的躯体上分离开来，喷溅出一片暗红色的血液。

    重黎落地，双足在颤抖的雪地上轰出两个大坑，但整个身躯却不受控制的翻滚在地，浑身狂烈的力量在地上卷起团团雪泥。

    翻滚出数丈后，重黎怒然暴起，浑身裹满了雪泥还有血污。他一条右臂几乎齐肩而断，那断臂却早已不知飞到何处。

    但那铁塔一般的重黎似乎对断臂之伤毫无所感，他怒吼一声，再度蹬地发力，轰然声中，又向沈默扑去，此等情形，当真恐怖如斯！

    黑袍人见此毫不犹豫，沉喝一声，身形闪电般掠出，直扑重黎。

    同时间，黑袍人心头剧震，不知那重黎到底算不算一个人。

    “可恶……”

    不远处的阿闍绶真似乎对重黎断臂有感同身受的感觉，顿时怒不可遏厉声冷喝，她双手极速运转、结印、挥出。

    五道龙卷如受指引，发出撕裂苍穹的厉啸，轰然卷向沈默。

    间不容发之间，沈默一刀斩断重黎右臂，身形尚未落地，突然锐利的破风声在身后倏然传来，两支长箭就像在等着他一样已经射到了他的后心。

    这个时候，沈默才听到黑袍人那一声惊呼提醒。由此可见，双方战局之间的变故何等之快何等之难测！

    如此精准的预判，如此疾速的速度，这两箭似乎已经让沈默陷入了必死之局。

    沈默一刀重伤重黎，已经是汇聚心神的一击，此刻正是旧力已竭新力未生之际，如按常理，沈默必然躲不过这两箭的射杀。

    可就在此刻，没有人看到，沈默双目中忽然绽放出两道血红的光芒，随即他整个人在空中就散发出了宛如妖魔一般的恐怖气息。

    “嗡——”

    在一声震碎空气的闷响声中，沈默浑身迸发出宛如实质般的沉雄之力，那力量层层荡出，将空气震荡出肉眼可见的一圈圈气波涟漪，那涟漪仿佛无坚不摧，瞬间就将两支长箭化为两股黑烟随风消散。

    与此同时，沈默头也不回，身形轰然落地，他随身而发的恐怖力量再次荡出，受阿闍绶真阵法影响而裂开震动的地面被那狂浪怒潮般的力量冲荡起漫天雪泥，两道卷荡绞杀向沈默的龙卷轰然破碎，卷起一片狂风怒号！

    沈默身形一转，七杀刀横身当前，还来不及再次提气凝神，轰鸣声已经呼啸而至。

    一道闪电在空中的阴云间裂开，随即惊雷炸响，那道闪电竟然破空劈下，直击向沈默的头顶。

    沈默心神一凛，他还是低估了阿闍绶真阵法的威力了。

    他心念一动，正要有所动作，忽然丹田内一阵刺痛，疾速运转的雄浑真远顿时一滞！

    沈默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目中血光褪散，浑身那恐怖的气息也消弭无踪……

    拖了这么久，“窃魂钉”所含之毒，还是在最不应该爆发的时候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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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85章 悬提迷境

    在倒马坎中，沈默假意受制于白河，以超凡胆识硬受其独门暗器“窃魂钉”，毒钉入体，好让白河与夜鸦放松警惕，故而使之过早的暴露出身份。之后沈默更表现出不惧窃魂钉之毒的影响，一度让白河怀疑自己的毒钉对沈默毫无作用。

    然而其实窃魂钉之毒委实太过厉害，若非沈默以自身异于常人的体质和深厚无比的真元修为强自压制毒性，否则绝不能若无其事的支撑到现在。

    沈默不但阅历过人，自身修为高绝，从小更接受了超于寻常的艰苦训练。其中对于体魄的打磨更是用尽精力。在各种难以想象的训练中，其中就有一项专门防范针对各种毒物的方法，就是将身体泡在用许多罕见的珍贵药材所熬制的药水中。常年累月下来，沈默的身体已经变得能够无视大多数毒物和毒药的伤害。而这也是沈默能自信的硬受一根窃魂钉的底气和原因。

    但白河出自魔教，他的毒绝非江湖上寻常之毒能可比拟，换成其他人一根窃魂钉入体，只怕顷刻之间就已经毒发。沈默能压住毒性到现在，完全就是依靠能抗毒的体魄和深厚的内气修为。

    但这一天之内，沈默连番恶斗，所面对的皆是顶尖高手，自身精力处于前所未有的高度紧绷，饶是他修为超凡，此刻强自激发自身修为避开那两箭之后，体内的毒性终于有了爆发的迹象。

    若是平时，沈默有信心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凭着秘药和修为也可以轻松化解毒性。但此刻情形，却根本就不允许他有时间做出应对。

    再者，沈默也的确低估了阿闍绶真阵法的可怕。他实在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能将奇门阵法运用操控到这种程度！

    阵法之内的风云雷电，方圆天地之间的可怕动荡，那种强大可怕的力量，给沈默造成的影响并非幻象，而是不论心灵还是身体都是真真实实能够感受到的威胁。

    阵法之中，惊雷轰炸，闪电霹雳，狂风怒卷，沈默如坠末日之境！

    头顶闪电怒劈而下，沈默气息紊乱，在那一瞬间，他浑身几乎提不起半点力气！

    而在阿闍绶真再次踏出诡异迷幻的脚步和挥出的手势中，不断震颤的地面裂缝条条延伸，三股龙卷速度声势蓦然暴增，轰然绞杀向沈默。

    这方圆数十丈的范围内，仿佛乾坤另具，恐怖的异象遮天蔽月！

    不远之处，重黎狂暴的身形对着沈默暴冲而起，虽是断了一臂，但他却好像根本感受不到痛苦，反而越发凶悍，可是前冲的速度却大打折扣，没有先时那种掣电狂风的气势。

    而重黎身后，一袭黑影紧随其后，从狂风雷电中怒冲而来，一拳劈空而发，拳劲破空呼啸，直轰向重黎后背。

    绝命之际，沈默忽然口发长啸，他左手一挥，双指如刀点向自己的额头眉心处。

    指甲掠过眉心，划出一道两寸长的血口，鲜血飞溅而出的同时，沈默双眼再现血芒。

    一点针刺的痛感从眉心直涌入心，沈默在电光火石间，浑身再度散发出妖魔般的气息，体内气血怒转，他身形急向旁边闪开三尺，轰然一声巨震，那道从天而降的闪电劈落在地，将沈默先时所立之处炸出一个大坑。

    沈默心神一震，这闪电丝毫不像是用异术造成的假象，竟然真的具有这般可怕的破坏力。

    不容沈默略有迟疑，眼前顿时迷蒙一片，三道龙卷已经将他裹住。

    龙卷风声势狂猛，风势如刀似剑，直欲将裹在风势中的一切撕成粉碎。

    沈默被卷入风眼的那一刹那，他上半身的衣衫如同被无数把利刃同时笼罩，瞬间支离破碎。

    阿闍绶真毫无温度的双眼里突然绽放出一抹极度兴奋的光芒。

    她有极大的把握，沈默一旦陷入以此地地脉之气引动的风象之力的风眼中，他就算不死也要重伤。

    在这样的阵法中，绝非寻常人能够抵挡得住如此恐怖的威力。

    她对自己的阵法一向都很有信心，因为她有那个实力。在秘术阵法一道中，她同样是一个堪称不世出的奇才。

    但就在这时，阿闍绶真眼神突然一变，因为她看到那三道狂猛如龙锋利如刀的龙卷之中，蓦然迸裂出一道裂电般的锋芒。

    阿闍绶真双眼猛然一睁，脸色在那一刹那变得极其凶狞。

    那道锋芒从三股暴烈的龙卷中拦腰斩出，随即一刀化百，道道刀芒瞬间将三股龙卷反裹，刀光纵横交错飙斩之中，三股龙卷竟然瞬间扭曲，随即轰然碎开！

    重黎狂暴的身形同时冲到，他独臂衣袖炸开，手臂上条条暗红的筋络突起，拳头猛然暴涨一倍，随即一拳轰出。

    低沉涌动的阴云中，一道闪电炸开。

    刺目的电光一闪，映出破碎狂风呼啸之中，那一条上身几乎赤裸，筋肉如铁线条堪称完美的人影。

    人影蓦然转头，双眼隐约血芒闪烁，浑身气势如妖似魔。

    这一刻，沈默的眼中只有汹涌的杀气。

    他的杀气不止来源于他的眼他的气势，更来自于他的刀。

    七杀刀身上那一条扭曲的血线已经蔓延开来，让那一抹弯弧狭长的刀锋仿佛染上了汹涌的鲜血，正发出妖异的颤鸣。

    没有任何多余的招数，沈默沉身转腰踏步，一刀从腰旁斜斩而出。

    妖异的刀芒掠起，斩向凌空一拳扑来的重黎。

    重黎狂暴一拳虽是先发而至，可却快不过那把妖刀。

    这一刀挟风雷之凌厉，飚发电举，刀刃破空，发出空气撕裂的可怕锐啸。

    赤红色的刀光一线裂空，穿过拳锋，掠破虚空，倏然斩在重黎胸腹之间。

    与此同时，重黎后背发出一声宛如炸雷般的暴响，强悍的气机炸开，他那坚硬如铁的后背顿时塌陷，重黎铁塔般的身躯猛然扑出……

    这一击，竟是黑袍人那追击一拳同时击中。

    在刀光拳劲前后夹击之下，重黎铁塔般的身躯陡然分成了两段。

    “吼……”

    一声暴吼，随即暗红色的血液如雨飞溅，两段残躯在怒吼声中飞出摔落。

    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重黎那两段残躯，竟然还在地上不甘的扭曲着，流淌着黑色内脏的上身诡异的挣扎，独臂挥舞，做着攻击的动作。

    他好像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只会攻击的武器。

    他的身体流淌着暗红的血液，张开一张漆黑的大口，发出嘶哑的咆哮。

    这种情景，令人毛骨悚然。

    “该死，该死……”

    阿闍绶真突然发出尖厉的咆哮，她那一头长得可以包裹全身的黑发猛然飞扬，她娇小瘦弱的身体散发出秘魔般的气息。

    “竟敢毁了我的重黎……”

    她精致的五官扭曲，变得异常凶狞，“沈默，你该死，你们都该死啊！”

    话音未落，她扬起希望号角，发出了一声催人心神的尖利之音，将刚刚并肩而立的黑袍人和沈默震得心潮起伏，浑身气血如浪翻涌。

    与此同时，阿闍绶真双足一顿，一道缝隙从她脚下裂开，这片在阵势中早已满目疮痍的坡顶顿时一分为二，裂缝闪电般延伸到沈默二人脚下。两人头顶同时阴云凝聚，惊雷和闪电同时降落……

    天地震颤之中，沈默两人猝不及防，突见对面的阿闍绶真手上蓦然射出一道亮光，两人眼前顿时炽烈一片，顿时心眼神迷……

    沈默大吃一惊，正要以手挡光，忽然间亮光倏然一暗，沈默眼前顿时一黑，心神猛然一滞，整个人如坠深渊。

    他没有看见，身边的黑袍人双眼也在忽明忽暗的光亮中陷入呆滞……

    “该死的！”

    阿闍绶真厉声喝道：“敢毁我重黎，那就让你们尝尝悬提镜的厉害！”

    她的手上，握着一面镜子。

    那是一面很奇怪的镜子。镜子尺许大小呈椭圆形，有双面。一面光洁晶莹剔透，能照得人纤毫毕现；一面暗黑幽亮，犹如深海沉渊。这镜子的框架色泽幽暗却似铜非铁，上面刻画着古怪诡异的纹路和符文。

    而阿闍绶真此时对着沈默二人的镜面，正是那镜子的暗面。

    沈默和黑袍人先被刺目的炫光照得眼前一片迷离，随即光亮转暗，在镜子暗面幽光的照射中，两人眼前仿佛阴阳乾坤反转，一时迷蒙模糊。那暗光凝聚旋转，如同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洞。

    那黑洞像是一个漩涡，在两人瞳孔里疾速扩散放大。

    沈默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意识受到了某种强烈的侵袭，都只觉得在刹那间失去了对自己身躯的掌控。两人眼中的黑洞仿佛有一股诡异的吸力，两人惊骇的发现他们的精神意识还有浑身的力气都在一刹那间被剥离分解，最后一股脑的被吸进了黑洞中……

    两人纵然身怀绝顶修为，可对这一瞬间的变故却始料未及，以至于不过眨眼之间，两人就被陷入到阿闍绶真手中那面镜子所造成的一种极其诡异的虚幻之境中。

    而两人也没有想到，阿闍绶真除了精通阵法，竟还会有如此意想不到的手段。

    而这一切变故的发生，不过只在眨眼之间。

    两人头顶阴云密布，惊雷闪电狂势降落。地面狂风怒啸，一道裂缝在他们脚下蔓延，地面仿佛被一刀劈成两半……

    说来话长，但在沈默两人最后的意识感觉里，时间和空间都在那镜子所形成的黑洞前出现了一刹那的凝固、停滞……

    他们两人的身体，也在那一刹那仿佛变成了两具石像，僵硬而木然的立着。

    而他们两人的意识里，却出现了另一种匪夷所思的景象。

    沈默觉得自己脚下突然一空，他低头一看，看到脚下所立之处突然出现一道裂缝，在轰隆声里，裂缝瞬间蔓延变宽，沈默大吃一惊，整个人顿时掉进了裂缝中。

    沈默眼前漆黑一片，四肢无从着力，身体失去重心，灵魂仿佛在下坠中几乎要脱离，耳中只闻呼啸的风声。他张口欲呼，却无半点声音。

    他感觉自己坠入了没有尽头的深渊。

    在急速下坠的黑暗中，沈默眼前忽然一亮，他的意识得到了稳固，他看到了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在一片火海中手持一柄匕首，用尽所有力气，将匕首插入了一个人的眼睛……

    沈默胸口一闷，脑海中仿佛被刺入了一根针，让他的意识出现了一阵迷离。

    他头痛欲裂，眼前画面一转，在一处幽暗的破屋里，两个孩子并肩而坐，他们的面前，也端坐着一个人，那人一头灰白相间的头发随意的披散着，他的身影逐渐变高变大，最后竟然如同一座山岳般矗立在两个孩子眼前……

    沈默一时惊诧交加，胸口沉闷得几乎难以呼吸。突然画面再变，在一处被一座座大雪山环绕合围却依然四季如春的隐秘之地，有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正冷漠的望着他，那个人与他年纪相仿。那人一步步退开，最后漠然转身离去，身影逐渐消失……

    沈默脑海一炸，这些画面，竟都是他从小到大的一些他最为重要的经历，如今却在这个奇怪的空间里逐一浮现。

    沈默双手抱头，想要让自己的意识变得更清楚，可那些画面却像走马灯一样越转越快，他的神识在急速转动的回忆画面中犹如被片片剥离，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度的痛苦。

    最后，画面中出现的情景，是他手持七杀刀，正在那高大如山的身影笼罩中，向那个逐渐远去的人影扑杀而去……

    这些情景如梦似幻，可却又如此真实，真实到沈默可以感觉到火海中的炙热，握着刀柄的触感，以及那些人的眼神……

    这一刻，沈默浑身冰冷，如遭雷击！

    他痛不欲生，脑中念头纷乱嘈杂，胸口越来越紧，他已经快要窒息。

    他甚至感觉到了一种他曾经体验过的可怕感觉。

    死亡！

    黑袍人同样感觉自己坠入到了一片黑暗无尽的深渊中，他同样看到了属于他的过去那些重要的画面片段。

    他看到，在烟雨蒙蒙的江南小镇里，一身青衫的男子牵着一匹瘦马，找了一处坐落在一条流水清澈的河边的小酒馆，悠闲的喝着当地的小酒，看着远处小桥上走过一位撑伞的白衣女子，女子突然从伞下露出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对着这边微微一笑……

    他看到，青衫的男子从马上跃下，手中握着一口长刀，他面对着山川河流，飞雪春风，黑夜星火，倏然挥出了一刀。

    那一刀，有数不清的洒脱快意，有说不尽的酣畅淋漓……

    他看到，那青衫男子孤身瘦马，一口刀一壶酒，越过风霜雨雪，走遍万水千山，历经恩怨情仇，最后于那烟火弥漫，灯红人潮里，倏忽回头，对他洒然一笑……

    而那，就是江湖。

    黑袍人心震如雷，恍惚如坠梦幻。

    画面再转……

    他看到，边关雄山万里，蛮荒草原，铁甲铮铮，虎奔狼行，刀枪如林……

    他看到，狼烟烽火四起，无边荒原，金戈铁马，杀声震天，白刃翻飞，红血星流……

    黑袍人头痛欲裂，胸口紧沉，一口血几乎涌到喉头。

    最后，他看到，在那战鼓如雷震荡中，一人策马立于尸积如山的战场上，他抬头看向漫天飞射而来的箭雨，一面沾满鲜血破烂不堪的大旗在他身后烈烈飘荡……

    而这时，马上之人身上早已不是一袭洒脱的青衫，而是满布刀痕同样沾满鲜血的铁甲……

    “不……！”

    黑袍张口怒喝，却发现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最后，他看到那一身铁甲之人，于刹那间被漫天箭雨瞬间淹没在只剩血色的战场上……

    就在沈默和黑袍人同陷如梦似幻的情境中无法自拔时，他们仿佛听到了一声宛如洪钟大吕般的喝叱之声。那声音如一股冰凉的泉水涌进他们的神识中，让他们迷离破碎的意识于刹那间恢复，两人瞬间脱离梦幻，回归现实。

    而这一切，不过就在极为短暂的时间内，却让两人恍若隔世。

    阿闍绶真看着沈默和黑袍人在“悬提境”的影响下顿时受制，两人不但神情呆滞木然，就连身体都仿佛石化。

    阿闍绶真狰狞的面目这才一缓，转而目中杀机陡现！

    沈默两人头顶，惊雷炸响，闪电劈落，阿闍绶真几乎已经可以预见两人在她的阵势中如何死去的情景了。

    这一场杀局之阵，已然到了收尾的时候了。

    却在这时，沈默两人身后数丈外的黑暗中，陡然传来一声喝叱。

    这一声喝，犹如洪钟大吕，震撼天地。

    随着这一声喝叱，有人一步踏出黑暗，脚步如雷，随即一片清光自那脚步下腾起、扩散、蔓延，瞬间就如烈阳照阴霾，将那十数丈方圆的阴云尽数笼罩、驱散、转而蒸发！

    与那清光同时而起的，是一股无比强悍的震撼之力，从那脚步下暴窜而起，那股力量在顷刻间如同海浪席卷，风云为之消弭，天地为之沉寂，整片坡顶的地皮都为之翻卷震颤，腾起一片片雪泥迷雾，声势浩大惊人！

    在如此震撼的力量摧毁之下，阵势之中那阴云风雷还有霹雳闪电，于霎那间烟消云散，月白之光重临此方天地。

    在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中，阿闍绶真神色大变，她在坡顶布下的这一处绝妙精深可怕之阵，竟被人一步而破！

    阿闍绶真如临大敌，神色剧变，那声势浩大沛莫能当的无匹之势，如狂潮般轰然向她奔涌而来。

    那力量尚未临近，阿闍绶真却只觉得呼吸为之一滞，她根本不需要任何思考，整个人就倏然向后退出数丈。同时她双手结出诡异手印，口中疾速的念念有词，然后双手虚空一点一划，一道暗红色的阴云在她双手之间乍然腾空而起，阴云见风即长，瞬间化为一道长三丈高两丈的血色屏障，将她整个人护在其后。

    这竟是秘法之术！

    那无匹之力的余劲与那暗红色的阴云屏障相撞，猛然迸发出“轰”地一声暴震，阿闍绶真胸口一震，脸色顿时涌出一阵潮红，随即又变成一片苍白之色。

    她身形被逼得再退两丈！

    这个时候，沈默和黑袍人方才从迷境中回神，两人神识回归，意识清明之际，就惊觉巨变已起，凭借着超凡的意识感应，两人同时拔身而退，堪堪避开那无以伦比的浩荡一步之威。

    两人身法极快，凌空退出数丈，避过那雄浑浩大的力道范围后，才有惊无险的落地。

    两人俱都心神大震，一时沉默无语。想起方才自己那番可怕体验，知道若不是有人出手相助，现在只怕生死难料，一时都不由背脊一阵发凉。

    “什么人？”

    阿闍绶真身躯不自主的一阵颤抖，忍不住脱口怒声喝道，“竟敢多管闲事？”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方向。

    “半夜三更的，想喝口酒都这般难以安静……”那处阴暗中，有一条人影缓缓现身，随即淡然平静的话音传出：“你这小女娃，也太大煞风景了些。”

    话音刚起，却有三支羽箭，于无声无息处，倏然射向那人影。

    阿闍绶真脸色蓦然一变，她不知道自己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帮手，为何会在这时不知天高地厚的出手。

    她却不知道，那箭手虽早已三箭在弦，却并非贸然而发。而是因为那人影的突然出现，所散发出的无形逼人之势震人心神，他心惊胆战之际，一种出于对危险感应的本能，让他不自主的射出了连环三箭。

    三箭齐发，那人就浑身汗如雨下，顿时一阵心悸！

    箭势快如闪电，倏然而至，竟是毫无声息。

    但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三支箭射到那人影身后三尺之外时，却突然全部顿住，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那人影肩头仿佛动了一动，随后那三支箭就瞬化齑粉。

    “夜猫子么？”那人影忽然呵呵轻笑，“最是讨厌了，滚吧！”

    随着话音，那人影随意向后一挥手，百步之外，猛然炸开一声暴震，抛起漫天雪泥石土。

    暴震声中，有一条人影仓惶窜出，狼狈不堪的向山下掠去，期间洒落一片血水。

    而那人藏身之处早已化为一片废墟，满目疮痍。

    黑袍人见此，蒙着面纱的脸看不出表情，可他的眼中，却露出了一种兴奋而激动的光彩。

    阿闍绶真却是又惊又怒，精致绝伦的脸庞重新布满阴戾凶狞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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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86章 秘者惊语

    阿闍绶真没有想到今夜除了遇见了沈默和黑袍人两个绝顶高手外，这里竟然还有这么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厉害人物。

    那人一声喝叱，就破了她“悬提镜”引发的幻境，解了沈默两人的危局；随后以一步之力，再破了她精心布下的绝杀之阵。最后轻描淡写的一挥手，未见其使用的是何种招式，威势却能远及百步之外，顷刻之间便逼退了那名修为不俗的隐藏高手。如此恐怖如斯的修为，又岂能用“高手”二字能可形容？

    在圣传教内地位仅次于王首的女祭司，此刻脸色苍白表情凶狞，但内心却是汹涌澎湃的惊骇。

    在阿闍绶真的记忆里，她也曾见识过与那人相似的恐怖修为之人，而那个人，就是有魔种加持于身的圣传教主月无缺。

    阿闍绶真曾一度认为，月无缺之修为，在如今几乎已是天下无敌之存在。月无缺自从得登教主之位后，为了报复中原武林一雪前耻，她便开始了极其严苛的修练。而她本是前任教主月之华的血脉后人，天赋根骨以及悟性本就超俗不凡，在废寝忘食的修练之中，月无缺的修为突飞猛进，武道境界一日千里。在二十年的时间里，月无缺俨然已成为西境武力第一人，从此再无人胆敢忤逆违抗她的无上权威。

    而被圣传教视为圣物的两只上古魔种，本就蕴含超出常理理解范围之外的超凡力量。而月无缺耗费多年时间和精力，终于将其中一只魔种与她成功结合。有了魔种之力的加持，月无缺修为几乎已经突破人类潜力极限，从此在西境更被视为神迹一般的存在，成为整个西境衷心顶礼膜拜的无双之人。

    在圣传教和西境无数民众的心目中，月无缺就是无敌的，她就是西境的天，是圣传的神！

    就是有了这样的底气，在月无缺决定再次东征中原武林之际，她才会得到几乎整个圣传教众还有绝大部分西境民众的绝对支持。尽管还是有极少部分圣传教徒对这样的决定心怀否定怀疑，但在月无缺眼里，那根本不值一提，她也不屑在意。

    而那些西境民众这些年经过月无缺刻意的灌输和摆弄，都已经将远在万里之遥的中原武林视为邪恶之地。尽管他们从没有亲身经历过那场与中原武林之间的血战，但有了月无缺的肯定，那就绝对不会有错，因为神迹一般的月无缺教主是绝对不会错的。因为她就是西境的神，她说的话就是真理。

    所以，当月无缺举全教之力东征中原，西境民众群情激奋，万众一心。在他们眼里，教主并不是要兴师动众远赴中原兴风作浪，而是为了要进行一场救赎，并夺回属于西境的荣耀和尊严。

    而身为圣传祭司，备受月无缺和崇渊倚重的阿闍绶真，就是月无缺最虔诚的信徒，她坚信不疑的认为，如今的教主重临中原，定然也是无敌于世，中原再无能与之相抗之人。

    可让阿闍绶真难以置信的是，在这荒山野岭之地，就突然出现了一个和月无缺有着相同力量的人，这怎不令她惊骇交加？

    而在圣传的情报中，中原武林除了青城山崇真剑派吕怀尘外，便再没有这等修为的高手了。而就算是号称中原武道第一人的吕怀尘，在女祭司的心里，也绝对没有达到教主月无缺的那种修为境界。

    如今圣传厉兵秣马二十年，教内兵强马壮高手如云。再看中原武林，三教除了道门还有一个年近百岁的老道士外，儒门商意行经过当年大战后下落不明，其余门下早已在那场大战中死伤殆尽早已式微。而盛极一时的佛门天轮寺也受大战影响，寺中高僧折损过半，早不复当年之声势。情报所示，天轮寺虽有复兴之象，但在如今的圣传浩威之前，也不过云泥之别。

    其他有不俗实力的中原武林势力中，剑宗是当年大战中损失最重的，大战后便自封宗门修养身息，二十年来再不见有门下弟子涉足江湖。春秋阁这些年倒是声名鹊起，可那却是一个黑白不分的江湖帮派，虽人多势众，却未必能上下一心。这样的势力，在绝对强大的力量面前，只怕垮得最快的就是他们。

    除了剑宗和春秋阁之外，中原武林虽依然存在着众多江湖帮派，可那些势力对于圣传来说，根本就是上不了台面的底流组织，不值一论。

    所以纵观中原，如今能叫得出名号上得了台面的高手，好像就只剩下一个吕老道士了。而偌大一个中原武林，就只有一个年近百岁的老头撑场面，说起来可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于是在月无缺的眼里，中原武林如今已经病入膏肓，就算未死，却也断了脊梁，只剩下苟延残喘。而她月无缺现在卷土重来，就是要做那个给这奄奄一息的中原武林最后一刀断气的终结者。

    这一切谋划已久，一切也尽在掌握。

    可现在，那个人又是谁？

    如果此人当真是中原武林中人，身怀如此惊人修为，绝不可能会被早已渗透中原的圣传情报网给漏掉。

    想到这里，阿闍绶真心里陡然一沉，她立刻想到，他们派往中原的情报网，似乎真的漏掉了一些很重要的人，比如沈默。

    沈默的来历和身份就是一个谜，无人得知，圣传的情报从未有过此人的记录。他就像是今天才突然凭空出现的一个人。

    而那个神秘之人，也同样如此。

    阿闍绶真的心顿时出现了不安之感。这可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阵法被破，异象消散，夜空中一轮明月高挂。

    在那淡淡的月光映照下，那神秘人缓缓从阴暗处现身而出，他脚步轻盈随意，浑身竟无半点气机流转迹象。

    淡淡的月光之下，就见那人身形高瘦，年约四十五六岁，面白无须，五官清朗分明，身穿一袭普通的洗得有些发白的麻布长袍。虽是看上去不过中年，可一头随意披散着的长发却已白多黑少。

    这人随意迈步而出，浑身上下毫无半点绝世高手的风范，若非他刚才显露出的惊人之能，阿闍绶真差点就以为他不过就是某个乡下私塾里郁郁不得志而落魄度日的教书先生。

    阿闍绶真冷眼旁观，此人竟能将自身气息掩盖得如此严实，却又这般圆通自然，可见其修为当真可称已臻化境了。

    沈默趁机一边运转真气压制体内毒性，一边仔细打量那人，却发现那人穿着气质实属平常，手里除了提着一只酒葫芦外，便再无长物。

    “小女娃，天色不早了，你还不走么？”

    那人口中轻笑，语气淡然的看了看女祭司一眼。

    那人语气目光虽无比温和，可阿闍绶真却心中莫名一悸，那人浑身明明并无半点高手气息，可她却明显的感觉到有一股无比凌厉逼人的气势，随着他的话音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团团包围。

    “你到底是谁？”

    阿闍绶真下意识警惕的后退一步，她手臂微动，衣袖内便有一物悄然滑落在手。阿闍绶真随即将那物扣在掌中。而她的另一只手掌里，同样倒扣着一面镜子，正是悬提镜。

    那人闻言淡然一笑，说道：“我是谁，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阿闍绶真心念急转，忽然脱口问道：“莫非，你就是青城山崇真剑派的那个老道士，吕怀尘？”

    阿闍绶真虽然并不是太确定那人就是崇真剑派的掌教吕怀尘，可如今他能想到中原能与此等修为相匹配的人，就只剩下吕怀尘了。

    此言一出，沈默为之一怔，目光不由紧盯在了那人身上。

    那人似乎愣了一愣，随即张开双手看了看自己的衣衫，皱眉问道：“我这个样子，看上去很像一个道士吗？”

    他的穿着，当然不是一个道士。

    阿闍绶真微微蹙眉，既然此人并非吕怀尘，那他究竟是何身份？

    “中原之地，竟还有如你这般修为的高手，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阿闍绶真见那人似乎没有急于向她动手的意思，心中畏惧之意稍减，却依旧警惕。她仔细的观察着那人，继续道：“阁下虽然修为不凡，可你却不该多管我圣传的闲事。”

    她心中虽畏惧那人，可表情和语气却并不客气，依旧冰冷逼人。

    “圣传教？”

    那人眉毛一挑，忽然呵一声笑，淡然说道：“月之华都死了多少年了？他的后人还不死心么？”

    阿闍绶真见他提及圣传上任教主的名讳，语气里仿佛含着几分轻蔑之意，顿时脸色蓦然一冷，一股怒意涌出。随即双手一紧。

    那人目光仿若洞若观火，在阿闍绶真身上一扫，语气依旧平淡如水的说道：“希望号角，悬提镜，鉴灵盘。都是多少年的老物件了。”

    他神情忽然出现一瞬间的恍惚，而后才看着阿闍绶真，又接着说道：“如果我猜得不错，涤苍云杖也一定为你所有了吧？”

    “啊……？”阿闍绶真闻言，登时一怔，脱口道：“你怎么知道？”

    那人一手负背，一手轻轻转着那只酒葫芦，忽然轻轻一叹，随即又摇了摇头，道：“你果然是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的门徒。阴阳一脉都消失多少年了？我以为那家伙早已断绝了宗门延续，没想到他还真有传人……”

    他忽然鼻孔里轻哼一声，语气也随之重了几分，啧啧道：“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祸害遗千年？难怪你这女娃竟会和圣传教勾连一气，倒也不足为奇了。”

    那人言语怪异，阿闍绶真听得满头雾水，似明非明，她见那人竟能随口说出她的背景来历，心中不由大为疑惑。

    那人目光再次凝聚在阿闍绶真脸上，微微皱眉道：“阴阳宗既尚有门人，那鬼梁天缺是不是还没死？”

    阿闍绶真顿时张了张嘴，满脸惊诧震撼之色。

    “那个人尚还存在……”那人全然不顾魔教祭司的神色变化，却是自言自语的道：“那么鬼梁天缺那个阴阳人就绝然不敢轻易现世……”

    他顿了顿，看着阿闍绶真，又问道：“看你资质天赋确是不错，却不知你到底是鬼梁天缺的徒弟还是徒孙？”

    阿闍绶真神色惊诧，道：“你怎么会知道师尊的名字？”

    “师尊么？”那人神色一沉，目光中有锐芒一闪而逝，他冷笑一声，道：“百足之虫果然死而不僵，当真令人厌恶！”

    那人目光灼灼的扫视了一眼依然在地上挣扎扭动的重黎残躯，然后又看向阿闍绶真，那目光像要把她看个通透。

    “希望号角，悬提镜，鉴灵盘，涤苍云杖。还有术法秘阵以及尸祭之法……”那人目光渐寒语气渐冷，“这些阴阳秘宝秘术，一向都是鬼梁阴阳人自珍的宝物，如今却统统传给了你，而你似乎竟也深有造诣，看来他对你当真极为看重……”

    他话音再顿，沉吟不语，提着酒葫芦的手不再转动，而是手指缓缓叩击着葫芦，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阿闍绶真见他忽然间语气神色同时有异，心中警惕之心大起，手中的悬提镜和另一件物事同时一紧。

    那件东西，却是一块两尺大小的深色铜盘，铜盘上凹凸不平，隐约刻画着一些图案纹路。

    那人忽然冷哼道：“你若想自寻死路，尽可在我面前出手一试。”

    阿闍绶真心头一震，她于那人的目光神色中察觉到了一抹杀气。

    莫非那人方才在沉吟之间，已经对她动了杀心？

    如果他要对自己出手，甚至想要杀死自己，阿闍绶真就算毕生本领尽出，只怕也难逃一劫。

    沈默冷眼旁观，他虽然不清楚那人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见原本手段诡谲阴毒的阿闍绶真此刻竟然如此畏畏缩缩进退两难，显然对那人极为畏惧忌惮。如此，沈默就不由对那人更为好奇了。

    他转而又看向身边的黑袍蒙面人。他看不清楚黑袍人的表情，可却发现他此刻正负手而立，浑身一派从容淡定，目光也变得轻松自然。他仿佛对那人的突然出现并未感到太大的意外。

    沈默心头微动，他忽然冒出一个怀疑的念头——莫非这两人原本就是一路的不成？

    倘若真是如此，那这黑袍人的身份可就非同一般，大有来历了。

    心念及此，沈默便还刀入鞘，继续一面暗中运功调息，一面默然不语，静观其变。

    他上身衣衫几乎尽碎，还有半边裤腿也碎裂大半，露出了筋肉虬结精壮紧实的上身和半截小腿。浑身上下除了一口七杀刀，就只有腰带上挂着的一只两尺长短的皮囊，皮囊鼓涨似乎装着许多东西。除此之外再无长物随身。

    此刻虽是寒夜，冷风刺骨，但沈默内力深厚，暗中几次运气调息已然将窃魂钉的毒压了下来，现在体内百穴通畅气血充盈，真气护身之下风寒不侵，倒也不惧寒冷。

    沈默原本是一手持刀一手随意下垂的站着，却忽然间改为持刀双手环抱于胸，两条筋肉突起的手臂便将整个胸膛都给遮挡住了。

    他的这个举动很自然随意，就好像是因为赤裸着上身有些寒冷而以手挡风的动作，所以并没有引起他旁边黑袍人的注意。

    黑袍人看到了沈默的举动，可如今他的注意力都在阿闍绶真的身上，况且谁又会在意一个抱手的动作有什么其他的含义呢。

    却见阿闍绶真脸色阴晴不定，内心更是念头急转——现在她的援手已退，自己孤身一人，沈默两人先前是因为毫无防备才不慎中了她的暗招，她虽依然还有诸多手段，但若想故技重施，只怕便再无先机可言。而两人本就是武道顶尖高手，自己却并不擅长力斗，若然硬拼，自己多半并无胜算。

    而最让阿闍绶真忌惮的，却是那个看似普通却极不普通的神秘人，以他的修为，完全不需要沈默两人出手，就可以轻松要了她的性命。

    念及至此，阿闍绶真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手中的悬提镜和鉴灵盘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她脸色虽是依然阴狠不屑，可实际已经萌生退意……

    可她毕竟在圣传地位崇高，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更背负着整个圣传的威信，就算面对强敌，她也绝然不能轻言退却。如今圣传重临中原，更需要立威壮势，以雷霆手段震慑中原武林，此刻她若因惧而退，岂不是有损圣教威风？

    前后思忖，阿闍绶真咬了咬牙，目光倏然一凛。

    那人早已将她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见此淡然说道：“你是不服？或者是不信？”

    阿闍绶真细长却隐含杀意的双眉一挑，却没有回答。

    那人淡淡一笑，他右脚轻轻一抬，然后再轻轻一踏。

    一脚踏地，便有一股磅礴力道卷荡而起，倏然撞向那还在发出沙哑咆哮的重黎残躯。

    转瞬之间，只有半截上身的重黎在那股浩然力道中，犹如风卷落叶般顿时化为一团青烟，随即被寒风吹散。

    阿闍绶真嘴角狠狠抽搐，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我知道你身后十丈外，尚有两具傀甲战尸。”那人面不改色，仿佛刚才随意一击不过是扫落了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一样，他淡然道：“而你鉴灵盘在手，随时可以启动你隐伏在此的第二道阵法……”

    “不管你不服还是不信，你的这些手段对别人来说或许极为可怕，但在我面前，却不过儿戏罢了。”

    那人说完，忽然抬手，手指朝着虚空连弹数下，沈默耳中隐约听见嗤嗤的破风之声连响，这方圆十几丈外的东南西北四个位置顿时发出四声不同的震动。

    东面腾起一团火光，西面喷出一条水柱；南面弹出一柄断为两截的钢刀，而北方却是炸开一个深深的土坑。

    阿闍绶真眼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星移斗转阵，说到底还是需要借助外力，不值一提……想必这隐伏的第二个阵法，就是乾坤玄极阵了吧？”那人看着阿闍绶真道：“不得不说你确实极有天资，也够胆量，竟然以自身而成‘木’位变为阵眼，为的就是能够倚仗鉴灵盘快速启动阵法。如此手法心性，倒的确有几分鬼梁阴阳老鬼的风格。”

    阿闍绶真闻言，脸色终于再次剧变。那人不但能看出她布下的是何种阵法，还在轻描淡写间就破了她布阵的法门，更能以此推断出她的隐伏阵法，如此见识，当真令人难以置信，更匪夷所思。

    “你……你……”

    阿闍绶真浑身轻颤，她看着那人，就好像看见了鬼。

    “鬼梁天缺穷其一生都在专研这些上不了台面的阴毒手段，尤其是尸祭之术，更是令人作呕！”那人冷冷道：“看到这具傀尸，我就知道你这女娃在尸祭术上颇有火候。我也知道如果想要炼制一具成形的傀尸需要极大的心血，我毁了它，就是要警告你，这种有伤天和的歹毒之术，你若不想遭到天谴，就最好不要再轻易使用。”

    沈默闻言心里一沉，原来重黎根本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具被炼化了的尸体，难怪它在断了一臂后还能那般凶猛，因为它根本就毫无痛觉。

    而这样的傀儡，阿闍绶真身后竟然还有两具！

    阿闍绶真脸孔扭曲起来，她语气颤抖却凌厉，沉声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那人忽然轻叹一声，他抬头望天，喃喃道：“不论是你师尊鬼梁天缺，还是那位圣传的创教祖师，他们也不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所以你一个小小女娃，有何资格问我是谁？”

    此言一出，阿闍绶真仿佛如遭累击，她连连后退，脸上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表情神色。

    她像是听到了世上最疯狂的一句话。可是那人的语气，却一点也不疯狂。

    阿闍绶真作为圣传的祭司，她最清楚圣传教的历史。

    圣传创立至今已经将近百年，其中历经三代教主。而现在的月无缺，便是第三任教主。

    而圣传创教祖师，却早已于数十年前就不在人世了。

    那位创教祖师，陨落之时，已经将近百岁高龄。

    而眼前这位相貌体形看上去不过四十多岁的男人，从他的那句话中可以听出，他竟然也认识圣传的那位创教祖师！

    这句话，岂止是疯狂？

    而更让阿闍绶真难以相信的是，从方才那人的言语举动可以看出，他认识自己的师尊，并与之有着某种非同寻常的过往。

    至于他们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阿闍绶真却一无所知。不过从那人提及师尊时并不友好的语气，她猜测两人之间大抵应该有恩怨，或者说两人本就是仇敌。

    而沈默同样身躯一震，他吃惊的看着那人。

    黑袍人的目光也有明显的惊诧之色。

    “怎么可能……”阿闍绶真看着那人，吃惊的道：“我圣教祖师已经在六十年前就已经将生命献与了天守大神，你怎么可能会认识他？”

    那人冷哼道：“这世上既然有你师尊那样老不死的怪物，那还有什么不可能呢？”

    “啊！……”

    阿闍绶真惊啊一声，一时无言以对。

    那人没有说错。她的那位师尊，名字的确是叫鬼梁天缺，她所在的宗门，也的确是一个名为“阴阳宗”的门派。可这个门派早已式微数十年，除了阿闍绶真以外，就再无其他弟子了。

    而她的师尊，如今的年纪也快将近百岁，的确是那人口中不折不扣的“老不死”。

    可这样一算，如果那人所言为真，那他又该有多少岁了？

    沈默心头忽然一沉，他看着那人的身影，隐约想起了一个人来。

    而这个人，也是他的师尊。

    沈默第一次见到师尊的时候，他的模样和年纪也并不老。可实际却是，他的师尊那时已经将近一百三十岁了。

    这一刻，沈默已经察觉出，眼前的这个人，仿佛与他的师尊本就是相同类似的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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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87章 阴阳邪宗

    沈默思绪翻涌，忍不住又瞧向那人，心中暗道：“我自以为行遍天下，足迹更远及海外异域，已经可称见多识广。却不想中原之地，除了师尊外，还有如此高深莫测之人，果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阿闍绶真神色忽暗忽明，忽然语气转缓，变得颇为慎重，说道：“前辈既然认得绶真的师尊，想来你们曾必为故交。绶真先前不明究竟，言语多有冒犯了。还请前辈告知大尊姓大名，日后见了师尊，绶真也好有个交代，师尊也能恕我对前辈的不敬之罪。”她对此人的身份大有怀疑，故而语气也有了几分尊敬。

    却见那人轻哼一声，面上露出不屑之色，道：“小女娃，你就别费心思想套我的底细了。我也不需瞒你，我与鬼梁天缺的确算是故人，可我们却并非深交之人，因为我就是单纯的瞧不上他。哼哼，而他想必也定是不想再提及我。你若想知道我是谁，你见了鬼梁老鬼，他或许会告诉你。”

    阿闍绶真细眉锁紧，心中疑惑更深。

    那人似又在沉吟，许久忽然轻叹道：“罢了，小女娃，你还是走吧。”

    阿闍绶真大感意外，目光望向沈默和那黑袍人，然后又看向那人，蹙眉道：“前辈此话当真？”

    那人手指轻叩葫芦，缓缓道：“按道理，就算我不为难你，他们两个也势必不会就此罢休放过你。不过，我虽瞧不上阴阳老鬼，但看在我与你们圣传那位祖师曾也有几分交情的份上，今晚我可以让你走。但今夜之后，我们就当从不曾见过。而你今后若再犯在我手里，我也必不会再留情面。”

    阿闍绶真心头一惊，脸色微变。

    那人语气忽而一沉，冷哼道：“不过我如今已是化外之人，江湖之事无心多管。小女娃你只要不是运气不好惹上我，想必以后我们也不会再见。但你就算不遇见我，可若自恃阴阳宗的手段为祸，今后也绝不会有好结果。”

    他目光瞥向沈默，又道：“今日有我在此，你自可安全离开。今日之后，你们之间的事，你们自己解决，谁要杀谁，便与我无关了。”

    沈默本想借机向阿闍绶真追问崇渊下落，可话到嘴边，却还是忍住了。

    从那人的语气中不难判断出，他与阿闍绶真之间，或者说与阿闍绶真师门之间，定然有着非同一般的关联。而若无那人出手，自己此刻生死难料，这份恩情，沈默不能不记。

    念及于此，沈默冷哼一声，目光灼灼的望定阿闍绶真，道：“告诉崇渊，我沈默既然和他卯上了，就决不会轻易罢手，他若是好汉，就尽快出来与我一决生死。而你就算现在能走，今后我也不会放过你，因为你还欠倒马坎百余条无辜之人一个交代。这个公道，我沈默也必会代为讨回！”

    阿闍绶真目光一厉，毫不示弱的回击道：“今晚看在这位前辈的面子上，暂且作罢。以后你面对的将是整个圣传，你若想早点死，只管等着便是。”

    而后她又看向那黑袍蒙面人，冷哼道：“不管你是谁，我们迟早都会查到你的身份，管了我圣教的事，你可就别想轻易脱身。”

    黑袍人双手负背，不屑一顾，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

    那麻衣长袍人大手一挥，不耐道：“废话少说，还不快走？”

    阿闍绶真深吸口气，目光深沉的看了一眼那人，脚不移肩不动，整个人倏忽一晃，就飘然向身后坡下退去。

    她一离开，整片坡顶的月光似乎都亮敞了不少。

    那长袍人抬眼遥望北方夜空，双眉轻轻皱起，忽然又轻声一叹。

    黑袍人这才上前，对那人微微躬身，道：“多谢先生出手相助，若无先生及时出现，我二人此刻必已经着了妖女的道了。”

    沈默寻思道：“看这黑衣人的语气态度，他们果真是相熟之人。”心头有想，却也是上前几步，对那长袍人一抱拳，恭声正色道：“前辈相助之恩，沈默铭记五内，日后必将回报。”

    抱拳之后，沈默又收回手臂，有意无意的遮挡住了自己的半边胸膛。

    那人这才收回目光，看了看沈默，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七杀刀，眼神竟有一种古怪意味。

    沈默见他神色古怪的瞧着自己，不由微微皱眉。

    那人瞧了沈默一会，才收回目光，开口对两人道：“那小女娃一身阴阳宗的门道已经颇具修为火候，她手中的悬提镜为阴阳宗法器，使用者以阴阳秘法摧动此物，就有迷惑人心操控意识之能，能使人如坠迷离幻境。被这面镜子照中的人，会沉迷于自身执念所引发的幻象中无法自拔，最后心力交瘁而亡。”

    他说到这，语气微顿，瞧向两人的目光也略微有些凝重，继而接着道：“心中执念越深的人，悬提镜引发的幻境便越真实，而被幻境反噬的作用就越大。你二人虽修为不差，可没想到执念却如此之重。若非我来得凑巧，今晚你们二人还真有可能栽在那小女娃手里。”

    沈默脸色一变，暗中大吃一惊。实在难以想象，一面看似普通的镜子，却有这等仿佛能看穿人心，且能置人于死地的可怕作用。回想起方才在幻境中看到的情景，沈默依旧有些后怕。他不但在幻境里看到了自己的过去，更看到了未来的一角。尽管过去之事时隔境迁，在幻境里却仿佛发生在昨日。而沈默看到的那些陌生未曾发生过的事，从那长袍人的解释可以猜出，那大概就是所谓自身执念所引发的幻象了。

    沈默暗自思忖道：“阿闍绶真身上古怪的东西太多，单单一面镜子就有这般邪门之能，那其他几样东西之能想必也不遑多让。而除此之外，她还身怀阵法和秘法异术，确是令人防不胜防。以后若再遇上，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切莫重蹈今日覆辙。”

    黑袍人再对那人深深一辑作礼，恭声道：“那妖女手段诡谲莫测，幸有先生援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你呀……”那人目光如电看着黑袍人，忽轻声一叹，微微摇头，说道：“你能走到今天，一身所得实为不易。可惜你至如今也尚未真正放下那些执念，否则今日又岂会身陷幻境无法自拔？你本是聪明至极的人，早就应该知晓，人生在世，诸多事情都非能尽如人愿。既然你站的位置和所挑之担责早已注定无法改变，那又何苦对那些虚妄恋恋不忘呢？”

    他言至于此，复又是一叹，“我知你本为桀骜之人，不喜束缚。可惜你偏偏又难以自由自在，就算身于今日之位，只怕也非你真心所愿。以你之能为，若要抛去今日，自也可海阔天空。但你又绝非如此自私之人，放不下肩上的担子，所以往往矛盾交争煎熬，于乎心魔渐生，执念越重。”

    黑袍人寂然而立，双目失神，一言不发，任凭夜风吹拂衣衫，整个人仿佛痴了一般。

    长袍人见此，忽然冷哼一声。复而又悠然长叹，长声道：“可你既然身在其位，也有了那等觉悟，就该抱守本心，做你已经决定要做的事。大好男儿，目之所及皆为天下，胸怀之间可容四海。若因一事而执念不下，又岂有男儿气量？”

    黑袍人肩头微微一颤，目中神采重现。他忽然挺直了背脊，抬首望向夜空中一轮朦胧弯月，忽然也轻叹一声，吐出一口浊气，朗声道：“目光所及皆为天下，胸怀之间可容四海。先生之言当真犹如醍醐灌顶。小可一直以来只念着心中那一片江湖，却看不到天下苍穹之广，实在是目光短浅。心胸若无挂碍，就算身处方寸之地，也能包揽四海八荒。区区一片江湖，又何足道哉呢。”

    沈默对黑袍人一无所知，所以就无法感受到此刻他的心情。但黑袍人话语出口，目中神采更为清朗，好像倏忽之间就想通了什么一样。

    黑袍人沉默片刻，忽然又看向那长袍人，面巾后双目光芒肃然，似乎欲言又止。

    黑袍人忽然上前一步，作势欲行跪拜之礼。

    哪知那长袍人忽然轻轻一抬手，黑袍人身前忽有大力涌来，将他下拜之势生生顿时凝滞，却是再也动弹不得。那人长叹一声，摇头道：“你不需如此，我决定了的事，万难更改。”

    黑袍人闻言，眼里露出无奈之色，他没有说话，只是也跟着轻声一叹。

    沈默察言观色，心中道：“这蒙面人对那人如此恭敬，看来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但这人夜行覆面，却不知究竟是谁？”

    长袍人忽然晃了晃手中葫芦，皱眉道：“与你说得口干舌燥，酒也没了，如何是好？”

    那黑袍人陡然醒觉，口中啊了一声，立刻腰后取出一只葫芦，双手递上前去，说道：“是小可疏忽了，竟然把正事给忘了……”

    沈默眼神锐利，已经看出黑袍人手中的葫芦与那长袍人手中的葫芦竟是相同。

    那长袍人呵呵一笑，伸手接过葫芦，摇了一摇，神色颇为欢喜。他拧开木塞，举葫喝了一口，随口道：“不错，还是这酒有滋味。”

    黑袍人道：“本来答应先生一月两壶酒，可方才在那街上情急之下用掉了一壶，是小可失信了，先生恕罪，小可下月加倍补上。”

    “哦？”长袍人又喝了一口酒，眉头一挑，随口问道：“可是为了对付那些傀尸？”

    黑袍人道：“不错，那些人虽是人身，却已经沦为怪物不惧刀兵，极为难缠，似乎只有火才能降服，幸而此酒性烈可为火引，否则那街上被困之人除了这位沈少侠之外，定然全军覆没了。”

    沈默又想起适才倒马坎一战之凶险，若不是此人插手，那田望野等人如今定然生死难料。

    想到这，沈默向黑袍人一抱拳，正容道：“阁下相助之情，沈默也定当铭记于心。”

    黑袍人一摆手，笑道：“沈少侠不惧邪魔外道，一身侠肝义胆，我甚是钦佩。今夜能与你并肩抗敌，实乃人生一大快事。”

    沈默见他言语虽是客套，语气却无半点矫作，不由对他生出了几分好感。

    长袍人道：“阴阳宗的尸祭之术甚是阴毒厉害，那些东西不怕刀剑更无痛感，却只怕烈火以及性属极阳的真气。以酒引火，这个法子倒是用对了。”

    他眼里冷色陡然一闪，轻哼一声，道：“那小女娃年纪不大，却已经能炼制出成形的傀甲战尸，以此来看，她的尸祭之术的修为已经接近九成，却也不容小觑呢。”

    沈默和黑袍人回忆起倒马坎的那些潮水一般的尸鬼，还有方才那具重黎的厉害，都不由暗暗吸了一口冷气。

    两人都有些难以置信，一具尸体，竟然会有类似于一流武道高手的修为。

    黑袍人问道：“先生，刚才那个重黎，当真只是一具尸体么？”

    长袍人微微颔首，道：“不错，那的确已经是一具尸体，准确来说，一具厉害的傀尸，就是一个活死人。”

    “活死人？”黑袍人语气凛然，道：“那妖女如何做到的？”

    这也是沈默想要了解的事。

    那人冷笑一声，道：“那小女娃出自久远前的邪门一派，名为阴阳宗。阴阳宗有一门极为阴毒的秘术，名曰尸祭。他们可以用秘术让人失去性命，却能保留一点意识变为活死人，而后再用独门药物炮制活死人的躯体，让它们的体魄变成如同铁石一样的坚硬。最后再用施术者的精血与之相融，辅以邪术炼化，让活死人的残存意识与主人意识相连，然后就变成只听从主人号令，只会嗜血杀戮的怪物，那便是傀甲战尸。”

    沈默只听得毛骨悚然，一阵寒意从心底涌起。同时对那“阴阳宗”大为厌恶，实在不敢相信世上真有这种倒行逆施有违天道人和的门派。

    黑袍人也是暗自心惊，冷哼道：“这世上竟有这种妖邪门派存在，真是天理难容。如此阴邪之法若是横行于世，那这世间岂非会变成修罗地狱一般？”

    “这话不假。”那人语气一沉，道：“鬼梁天缺一辈子都在和那些阴邪之物打交道，他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让阴阳宗的名号遍布四海八荒，天下之人都是只听从他号令的怪物。”

    沈默和黑袍人悚然一惊。后者脱口惊道：“若真有人能率领成千上万的傀尸横行于世，那世上何人能挡？”

    那人冷笑道：“鬼梁天缺虽有此梦想，可他之所为到底属于大伤天和，自然天理不容。所以后来他遭到了天谴，他惹怒了更厉害的人，几乎遭到灭门之灾。今日若不是遇见那个小女娃，我还真以为阴阳宗早已在世间除名了。”

    黑袍人道：“如今阴阳宗既已有传人现世，那就代表先生口中的鬼梁天缺定然也还活着。这种怪人若是现身中原，那可就是大大的不妙了。”

    那人呵呵一笑，道：“这你尽管放心，那个老怪物就算还活着，也绝然不敢轻易现世。”

    “哦？”黑袍人诧异道：“这是何故？”

    那长袍人神情忽转沉重，不过转眼就恢复正常，摆手道：“此事与你无关，无需多问。”

    黑袍人对那人极为尊崇，闻言便不再过问。

    沈默沉吟片刻，忽然问道：“敢问前辈，若要对付那些怪物，除了烈火以及纯阳真气以外，是否另有他法？”

    那人看了他一眼，淡然道：“自然有。”

    沈默立刻道：“还请前辈不吝相告。”

    “这很简单。”那人道：“只需杀了主人，行尸走肉自然没了自我意识，就会变成真正的尸体了。”

    此言一出，沈默心头一凛，一个念头冒出，暗道：“他日若是再遇阿闍绶真，必定要将之斩杀，以绝后患！”

    黑袍人语气一重，沉声道：“如此说来，那个妖女若再为祸，就绝对不能让她活得太久了。”

    沈默顿时朝他望去，没想到两人的想法竟然不谋而合。

    那长袍人却道：“话虽不假，但那小女娃却并非易于之辈。她一身阴阳宗修为已经得到了鬼梁天缺的真传，你们若想杀她，只怕也不是那么简单。”

    沈默神色一沉，心知这话的确不假。阿闍绶真不但身怀诡秘之术，更有法器和两具傀甲战尸护身，除此以外，她还会奇门阵法，这些手段聚于一身，又哪是轻易就能将她杀得掉的？

    更可怕的是，阿闍绶真若是丧心病狂的拉拢起一支成百上千的尸鬼队伍，莫说取她性命，就算是近她身都不容易。

    黑袍人似乎同样想到了这一点，道：“妖女手段多变，的确不是一个简单人物。但若先生出手……”

    他话未说完，那人就一摆手，淡然道：“我已经说过，我早已心在化外，天下之事与我无关。今日出手，实属无奈之举，你也不用打我的主意。”

    黑袍人顿时略为尴尬，只得作罢，目光却有明显的失望。

    沈默虽也颇觉失望，但转而一想，这等世外高人，行事总是无法以常理揣度，就如他师尊一般，尽管身为超凡脱俗之辈，却甘心隐身天下，从而无人知晓其存在。

    那人自然感觉到了两人的心思，缓缓说道：“那小女娃的尸祭之法虽然厉害，但并非所有的傀尸都如此凶悍。因每一个人的体魄都有不同，所以炼制出来的傀尸也有强弱之分。就比如方才那具傀尸，它活着的时候必然也是一个武道高手，修为当属一流，被炼制成傀尸后力量翻倍，所以才会有如此凶悍。若是普通人被炼制成傀尸，战斗力便没有这么强，一般的烈火就能消灭。但若遇到像刚才那具傀尸，除了火攻外，还需要辅以纯阳之类的武功真气才能彻底消灭。”

    他顿了一顿，又道：“况且炼制傀尸，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以及宿主的精血。所以想要炼制出成百上千具战斗力如同一流武林高手的傀尸，那是根本不可能的。而这也是当初鬼梁天缺始终无法梦想成真的原因。就算有人能找到那么多高手供他炼制，他也没有那么多精血能够养活那么多的怪物。”

    两人一听，心头松了一口气。

    沈默插言道：“以前辈所言，傀尸需要宿主自身的精血才能发挥作用，那就说明阿闍绶真不可能同时调动数量太多的傀尸。可阿闍绶真又是如何将山下那些普通百姓变成了尸鬼呢？”言罢便将倒马坎出现的尸鬼一事大略说了一遍。

    那人听完，沉吟片刻，道：“那些自然不算傀甲战尸，而是普通的行尸。小女娃能将他们变成怪物并且隔空操纵，不过是用了蛊术而已。”

    “蛊术？”

    沈默和黑袍人几乎同时出声。

    那人喝了口酒，咂了咂嘴巴，道：“阴阳宗专门研究世间阴邪秘术，蛊术自然也在其中。那些人想必是吃喝了被下了蛊的食物或者水源，才会变成行尸。而小女娃身上有母蛊，再加上希望号角，所以才会隔空操纵行尸的行动。”

    他这一番解释，沈默才恍然大悟。难怪在倒马坎血战尸鬼之时，那号角之声始终不断。

    “前辈见识过人，在下受教不浅。”

    沈默由衷的向那人躬身一礼。

    那人神色又现出了淡淡的古怪之色。

    黑袍人顿了顿，问道：“不知先生为何会来此地？本该是小可前去拜访您的。”

    那人笑道：“葫芦里没酒了，又见你没在约定的时间到，所以就出来转了转，这一转倒好，见了不该见的人。”

    黑袍人恭声道：“事出突然，又系多人性命，小可不得不出手相助。为此耽搁了时间，先生勿怪则个。”

    那人呵呵一笑，道：“只是惹上了圣传那帮域外之敌，今后你可少不得会多些事了……”

    他话音忽停，随后语气一沉，目光也随之一变，就听他缓缓说道：“现在，你可真有事要做了。”

    黑袍人听他语气不对，便随着他的目光转头一看，瞬间他的目光也陡然一变。

    沈默大是不解，也连忙回头。

    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他们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遥远的山峦，而此刻，那些山峦之间，突然冒出了一团一团的亮光，那些亮光仿佛连成一条线，向一个地方靠拢。

    “烽火！”

    黑袍人突然沉声说出这两个字，他的眼神全变了。

    他的目光里露出惊诧意外之色，但转瞬之间，他目光陡然又变为锐利，如同狮虎猎豹。

    “去吧……”那长袍人忽然长叹一声，遥望远方山峰之间的光亮，道：“我便不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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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88章 一任平生

    黑袍人望着远方那一处处闪烁的火光，目光深沉锐利。

    “那是烽火……”

    沈默忍虽从不关心官府或者当今朝廷之事，却也知道这里地处边境，也知道那些突然冒起的火光意味着什么。他心中狐疑，忍不住问道：“莫非这边境竟有战事发生？”

    黑袍人没有开口，他双拳暗自紧握，呼吸也有些沉重。

    “去吧去吧！”那长袍人又催了一句，“莫非你还等着喝我的酒不成？我自己都还不够呢。”

    黑袍人转身，语气犹豫：“可是与先生约定之事也很重要……”

    长袍人嗯了一声，神色略有沉吟，然后却又看了一眼沈默，道：“无妨，你自去便可，我的事自有计较。不过，这小子得留下。”

    沈默脸色微变，不知这人为何要留他。

    黑袍人也是目光微闪，他看了看沈默，最后向长袍人一抱拳，道：“如此，小可就先告退了。”

    黑袍人转身走出几步，却又停下返回，脱下了自己的外袍，来到沈默面前，道：“沈少侠身怀侠义，胆识过人，今夜有幸相识，实为我生平快事……”

    他语气诚恳，看着沈默就像是看一个已经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他将那件外袍递给沈默，道：“江湖飘摇，夜寒风冷，沈少侠好生保重。”

    沈默心头没来由的一热。他与此人虽不过萍水相逢，但却先受他援手，后又与之并肩抗敌，尽管还不知他的身份样貌，可二人之间却在一场大战中已经有了一种彼此信任的感觉。沈默行走江湖多年，却从未结交过任何一个朋友。但奇怪的是，眼前这个蒙面人却让他有了一种朋友的感觉。

    那蒙面人见沈默衣不蔽体，似是担心他禁不住风寒，于是便脱衣相赠。沈默心头感动，上前伸手接了衣服，正色道：“沈默不过一介江湖浪人，从未敢以侠义自居，所为之事也是随心而已。阁下虽夜行蒙面，行事却足见光明磊落。若不相弃，还请告知姓名示以面目，沈默以后也好当面以谢。”

    黑袍人长声一笑，紧接着却是一叹，道：“好一个随心而为。世上多少人都想要做到这一点，却总是事与愿违。沈少侠赤胆率性之心便是我一直向往的，可惜我虽也有纵横江湖之心，无奈却并非江湖中人……”

    他语气中带着深深的落寞，又道：“今日你我萍水相逢乃为缘分，他日若有再见之期，我必与沈老弟坦诚相见，到时你我举杯痛饮，不醉不休。”

    黑袍人再说话，已经将沈默的称呼由“少侠”变为了“老弟”，语气却又自然随意，沈默听了，对此人的好感又深了几分。

    但对黑袍人依然不肯以真面目示人，沈默又暗自一叹，料想此人这般，必定有不为人知的苦衷，当下也不再纠结，抱拳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但愿你我后会有期。”

    那人纵声长笑，道：“天下虽大，若是缘分既定，那自然会有再见之日。而我虽不是武林中人，却十分喜欢刀，下次若见，沈老弟可否让我看看你的刀呢？”

    沈默微微一怔，随后微笑道：“既是如此，一言为定。”

    “痛快！”黑袍人大笑，对沈默一抱拳，道：“就此别过！”

    沈默也还了一礼。黑袍人便不再逗留，转身展开身法，轻烟般向坡下纵掠而去。

    长袍人慢悠悠的喝了一口酒，望着蒙面人远去的方向，目光闪烁不定。

    而后他又看了看远方那些烽火，自言自语道：“看来这一次，你的麻烦可真来了。”

    沈默穿好了那件外衣，那蒙面人与他身材相当，这件衣服穿在身上倒也合身。沈默看着麻衣长袍人，沉吟了片刻，道：“前辈与他相识，可否告知在下他的名字？”

    那人淡然道：“他既然不想透露身份，自然是有他的计较，你又何必再来问我？”

    沈默道：“抱歉。在下向来不喜受人恩惠，他今日相助于我，这等情义不能不报，所以在下才想要知道他到底是谁。”

    “哦？”那人看了沈默一眼，挑了挑眉，道：“如此说来，你现在肯留下来，也是因为我出手帮了你？”

    沈默正容道：“是。不知前辈留我在此，可是还有什么指教么？”

    那人忽然哼哼两声，道：“可我要告诉你的是，就算我没有帮你，我却又看到了你，那么现在你也同样走不了。”

    他语气古怪，沈默心头一沉，不明其意，忍不住问道：“不知前辈此言何意？”

    他话音未落，却忽见那人眉毛一挑，一手随意轻抬，竟向沈默当胸抓来。

    两人相隔足有丈许，可那人原地抬手一抓，一只手仿佛见风即长，沈默顿觉眼前掌影凌空飞掠，一股阴柔大力瞬息便至，来得端的无声无息，仿若鬼魅。

    沈默纵然武功高绝，见此也不由得心神一震，随之警觉骤起，可还来不及有何动作，手上就忽然一轻，那口七杀刀竟被那人虚空一抓给夺了过去。

    沈默惊骇交加，此人武功之高端的难以想象，以沈默的身手，竟然在那随意一招下毫无招架之力！又不知那人为何突然出手夺刀，顿时神情大变，如临大敌。

    却见那人神色泰然自若，单手横刀，缓缓抬到眼前，目光瞬间数次变幻。

    沈默见此，忌于那人的武功修为，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只得脱口道：“前辈……”

    他话未说完，那人忽地冷哼一声，道：“七杀刀！”

    那口七杀刀，就在那人的话音中，无声的缓缓脱鞘一尺。

    冷冽的刀锋之间，寒意流转，七杀刀散发出一股诡异的妖异之气。

    那人看着手中的七杀刀，眼神神情一时变幻莫测，让人难以揣度捉摸。

    沈默正要开口，却见那人手指轻弹，七杀刀无声入鞘，而后脱手飞向沈默。

    七杀刀来势平缓无奇，沈默却不敢大意，运劲于掌，暗中想好了五六种后着，以防那人在刀上做了手脚。

    谁知刀一入手，却并无异样，沈默心中暗暗叫怪，不知那人到底何意。

    那人却一手提酒一手负背，神情淡然，却再也不看七杀刀一眼。

    沈默心思灵敏，略一思索，便好像猜到了几分缘由。

    沈默看了一眼手中刀，忽地道：“前辈也认得在下这口刀？”

    “认得又如何。”那人淡然道：“不过一口刀而已，没什么特别。”

    沈默见他语气怪异，心中更是疑惑，沉吟许久后，道：“在下与前辈素不相识，前辈却要留住在下，其中绝非无故，想必便是因为在下手里有这口刀吧？”

    “你还不算笨。”那人瞥了沈默一眼，淡淡道：“我不但认得这口刀，更知道你是谁。”

    沈默顿时一怔，他仔细打量着那人，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他，不由暗暗吃惊，道：“可在下在江湖上并无声名，也从未见过前辈，前辈却如何认得在下？”

    “今夜之前，我的确不知沈默是何人。”那人抬头望着当空淡月，“不过看到了你的刀，我就已经知道你的身份来历了。”

    “在下的来历？”沈默讶然道：“前辈何出此言？”

    “明人不说暗话。”那人冷冷一笑，目光转向沈默，意味深长，缓缓道：“你是鬼隐门人。”

    此言一出，沈默先是诧异，随后脑中灵光一闪，倏忽间想起一事，脸色骤然一变，一颗心子突突直跳，浑身筋肉紧绷，脚下更是不自主的后退数步，他的手同时本能反应的握住了七杀刀柄。

    那人察言观色，目光闪烁，忽地哈哈一阵长笑，道：“看你模样如此紧张，可是有失鬼隐门人的高手风范呢。”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沈默牙关一紧，冷然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那人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变缓，“你不妨猜猜。不过想必你想破脑袋，也猜不出我是谁。”

    沈默无比警惕，心神身体都同时紧绷，一颗心却渐渐下沉。

    他握刀的手，手心已经渗出冷汗。

    那人能够一语道破沈默的来历，就是因为他认得七杀刀，而七杀刀未属于沈默之前，是一直藏在鬼隐宗门圣地“尘外境”。而据鬼隐最后一位鬼王元武宗所说，在传刀于沈默之前，江湖上极少有人知晓七杀刀的存在。

    而那麻衣长袍人却认得七杀刀，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也是鬼隐门人。

    沈默十分清楚如今鬼隐一脉的情况，以眼前之人如此深不可测的武功修为来看，他如果也同属鬼隐门，那他在鬼隐门中的身份绝对非同一般。

    鬼隐一脉存在于世已有数百年历史，以纵横之道为理念，擅于隐于黑暗。鼎盛之时门徒遍布庙堂江湖，是一股能左右天下大势的可怕暗流，势力之强可谓势压天下。数百年来，庙堂江湖发生过许多震惊天下的大事都与这个门派有直接关系，但因鬼隐门行事隐秘，所以一向不曾被太多人知晓其存在。就算有少数人听闻过，所知也不过冰山一角，难以洞悉鬼隐的真面目。

    直到百年前，鬼隐门发生了一场剧变，门人一夜之间几乎消失殆尽，遍布天下的势力土崩瓦解，鬼隐一脉从此在江湖除名，经过百年的岁月洗涤，鬼隐这个名字如今已经没有几个人会记得了。

    至于鬼隐门为何会发生这种毁灭性的变故，其中缘由也是江湖上百年来的一宗秘辛，外人无从得知。

    但没有人知道，鬼隐门并没有彻底消失，这世上还存在着鬼隐门徒，他们隐于暗中，至今未曾现世，而沈默便是其中一个。

    鬼隐门历代门主会被冠以“鬼王”名号。而沈默就是鬼隐门最后一位“鬼王”元武宗亲自接引授业的鬼隐门徒。与他同时成为元武宗关门弟子的还有另外一个人，他名叫萧易。

    可自从五年前元武宗悄然陨落之后，身为鬼王两大弟子之一的萧易却无故消失，从此踪影全无。

    身为鬼隐门最后一代门徒之一的沈默，也并不清楚宗门那场久远变故的细节。可是他却清楚另外一件事。

    “鬼王”元武宗临终前曾对两个弟子亲口说过，百年以来，鬼隐一脉虽已式微，但除了他们师徒三人外，天下间尚还有其他被逐出鬼隐的其他叛逆者，他们一直隐伏在江湖，很有可能是为了消灭元武宗为首的鬼隐势力，以达到报复元武宗和重归鬼隐的目的。而那些叛逆者的首领，便是曾与鬼王元武宗并肩齐名的人，名为——梅饮寒。

    元武宗临终前曾无比谨慎的告诫过两名弟子，梅饮寒是他一生之宿敌，其人武功莫测高深，野心勃勃，手段毒辣。元武宗之所以会重伤而终，便是因为遇到了梅饮寒。至于元武宗和梅饮寒之间到底存在着何种恩怨，竟让一代鬼王甘心死之于手，元武宗并没有明说，其意就是为了让两名弟子不受上代恩怨的影响，也是出于保护二人。因为以那个时候沈默和萧易的武功修为，就算两人联手也难以抗衡梅饮寒。

    沈默和萧易两人，虽是元武宗最后的传人，但元武宗却并没有要求他们重振鬼隐声名，反而是要他们隐藏身份形迹，只求能延续宗门香火。所以沈默尽管武功高强，孤身行走江湖多年，却并无半点声名，原因便是如此。

    如今元武宗早已不在人世，可百年前那个也曾是鬼隐门不世出的另一个绝代高手梅饮寒，却依然还活着！

    元武宗已死，可他还有门徒。若梅饮寒的目的当真是为了铲除元武宗留下的势力，那就算沈默萧易两人无心宗门恩怨，只怕也难逃被梅饮寒针对的命运。所以只要梅饮寒活着，就永远是沈默和萧易两个人最大的威胁。

    现在，萧易不知所踪，沈默这么多年孤身行走江湖，只为一件事，就是为了寻找他的师兄，萧易。

    却没想到今日，在这西北边境之地，沈默一天内连番大战，险象环生，不但给自己惹上了魔教这个大敌，还遇到了另一个武功高强到难以想象的人。

    在长袍人开口说出沈默是鬼隐门人的那句话时，沈默脑中就闪电般跳出来一个名字——梅饮寒。

    沈默之所以会想到梅饮寒，是因为眼前之人实在太符合那个名字的特征——武功高深莫测，身形样貌虽是中年，实则早已超过百岁高龄。更重要的是，此人认得七杀刀，更清楚沈默鬼隐门徒的身份……

    沈默鬼隐门徒身份，除了元武宗和师兄萧易以外，绝无第四人知晓。七杀刀同样出自鬼隐，世上鲜有人知。只凭这两点，沈默就能第一时间怀疑到长袍人的身份。

    若此人真是梅饮寒，那就真如那人所说，沈默今夜绝对走不了！

    沈默幼年遭逢大难，与萧易几乎命丧火海，幸得元武宗出手相救，两人方得活命。而后元武宗察觉出沈默身负禁忌异能“鬼瞳”，而萧易也是根骨奇佳之人，便破例于那座破庙内收两人为徒。之后师徒三人隐藏身份浪迹天下，足迹远及海外。沈萧二人在那些年内受元武宗悉心教导，武功修为一日千里。

    五年前，元武宗寻到了梅饮寒，为了了解两人之间不为人知的百年恩怨，元武宗故意落败重伤于梅饮寒之手，三个月后死于鬼隐圣地“尘外境”。他临死前散尽毕生功力，分传于两个弟子。

    沈默本身天赋异禀，悟性不凡，五年前便已经是武道中一流高手的修为。在得到了元武宗的一半功力后，这些年一边浪迹江湖寻找萧易，一边苦心打熬功力，修为早已远超五年前。故而就算是面对号称魔教第二高手的崇渊，他也能游刃有余。

    但此时此刻，沈默面对着眼前这个极有可能就是梅饮寒的长袍中年人，他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压力，那纯粹就是两人根基修为的直接压制。沈默武功修为纵然今非昔比，还拥有鬼瞳之能，可若想以孤身之力硬抗，他很清楚那绝对是一件愚蠢的事。

    这就是顶尖武者敏锐且最直接的感觉，尽管那人还没有任何敌意的动作，但沈默已经感受到了敌我之间的根基差距，他现在的武道境界与那人的确相差得还远。

    沈默惊骇诧异还有些掩盖不住的恐慌，此人可谓他武道有成以为，所遇到的最强之人。

    不过片刻之间，沈默不但满手冷汗，就连额头也渗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惊骇之下，沈默一面念头飞转，一面强迫自己冷静、镇定。

    他缓缓呼吸，平息突突直跳的心子，让情绪在最短的时间内平复，让澎湃涌动的内息缓和，以达到快速恢复理智。

    元武宗生前对两个弟子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身在江湖，无论武功高低，只有最后能活下来的人，才算得上真正的胜利者。

    所以，他必须要镇定，要冷静。

    可他的手，却依然紧握着七杀刀。

    月华之下，那人负手临风伫立，长发麻衣飘荡，姿态虽然随意从容，可那种与世独立的傲然风采，却是如何也掩饰不住。

    那人看着沈默的神情，忽然微微一笑，语气平静：“你为何如此紧张？莫非你已经猜到我是谁了？”

    沈默眼神逐渐清澈凝重，他没有开口，手中的七杀刀却悄然推前三寸。

    “在没有确定答案之前，你就想要对我出手？”那人眉峰一挑，依旧云淡风轻的道：“身为元武宗的弟子，你可似乎有些沉不住气呢。”

    沈默闻言，禁不住神情再度一变。

    他握刀的手非但全是冷汗，现在还微微颤抖起来。

    “真是有趣。你若想出手，我给你一个机会。”那人微笑道：“算起来，我也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和谁认真过招了，也让我看看这口七杀刀，在你手上能有几分威力。”

    他就那样不丁不八的站着，空门大露，仿佛浑身都是破绽。

    可在沈默眼里，那人看似随意的姿态，却仿佛已经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一动便疾如雷霆，一静却不动如山。他浑身的破绽中，更仿佛隐藏着数不尽的陷阱和后手，就等着有人一头栽进去。

    沈默没有出手，他不能轻易出手，更不敢率先出手。

    那人等了片刻，见沈默毫无动作，却也并无半点意外，淡然道：“为何还不动手？”

    沈默缓缓道：“因为我还没有把握。”

    那人似是未料到沈默会答得如此直接，略为诧异，眉峰轻挑，道：“看不出你小子倒也坦诚。也罢，既然现在你没有把握，那我就将这个机会留着，等你什么时候有把握了，再动手也不迟。”

    此言一出，沈默身上的压力骤然一减。

    那人又喝了一口酒，面色如常。

    那人此举更让沈默狐疑不定，拿捏不到他的身份。沉吟片刻后，沈默问道：“敢问前辈，可是姓梅？”

    问出这句话，他的精神再度绷紧。

    “姓梅？”那人双眉微蹙，“哪一个梅？”

    “梅花之梅。”沈默咬了咬牙，缓缓答道。

    “噢……”那人恍然之色一闪而过，嘴角微挑，淡然道：“你问的可是梅饮寒？”

    沈默骤然再惊，一时怔住，不知如何开口，只能点了点头。

    “梅饮寒么？”那人似在回忆，片刻后才缓缓道：“曾见过他一面，可惜我不喜欢这个人。他如今还活着？”

    沈默语气并不肯定的回答道：“或许，他还活着。”

    “都是活了太久的老怪物，他还活着，倒也不足为奇。”那人语气有些冷漠，道：“看来你猜错了，我并非你想的那个人。”

    沈默闻言，悬着的心顿时落地，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松懈下来，不过短短时间里，他却无异于经历了一场苦战，浑身透着一股子乏力之感。

    这个人不是梅饮寒。可他却同时认识元武宗和梅饮寒，那他又是谁？

    那人看了看沈默，忽然说道：“据我所知，百年之前，梅饮寒就和元武宗不对付，两人矛盾颇深。你既是元武宗的徒弟，也难怪一想到梅饮寒，就如此紧张了。”

    沈默收敛敌意，放松了身体，皱眉问道：“前辈到底是谁？为何会如此知晓鬼隐门之事？”

    那人沉吟片刻，然后才轻叹一声，道：“要问我是谁，说起来，也算是元武宗的一个故交吧。”

    “至于我的名字，早已丢在一甲子前了。”他语气一顿，目光忽而变得恍惚迷离，就听他喃喃道：“名字不过是一个称呼，一个代号，在我眼里，并没有太重要的意义。不过你若真想知道，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如今我的名字……”

    沈默神色一正，肃然道：“还请前辈，告知名讳。”

    沈默就算知道那人说的也是假名，他也很想知道。

    “一任平生意，百年万古流。”

    那人缓缓说出一句话，接道：

    “我如今的名字，叫做，任平生。”

    一任平生意，百年万古流。

    任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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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89章 此纵非横

    沈默心里反复默念着“任平生”这个名字，但他的记忆里，江湖上从没有这个人。

    任平生看穿了他的想法，他淡然一笑，说道：“不用想了，在今晚之前，我这个名字你绝对不曾听到过。”

    沈默轻叹道：“恕在下孤陋寡闻，前辈大名，在下的确未曾听过。”

    任平生毫不在意，耸了耸肩，道：“我如今本就是闲云野鹤的山野孤人，也无意世上之人知晓我的存在。你没听过，自然不足为奇。”

    沈默反复观察着这位隐世高人，心里冒出诸多疑惑。他向任平生一拱手，道：“前辈一身武功出神入化，在下除了师尊以外，还从不曾在江湖上见过像前辈这般高人。”他微微一顿，道：“前辈武功超凡见识广博，却不知为何甘愿隐于山野呢？”

    任平生瞧了他一眼，答非所问的反问道：“你小子一身武功也很不错，那为何也在江湖籍籍无名呢？”

    沈默一怔，随即苦笑道：“在下行走江湖无意名利，至于原因，在下实有难言之隐。”

    “这不就是了？”任平生道：“你的答案，也就是我的答案。”

    沈默闻言，顿时省觉，道：“是在下唐突了，前辈见谅。”

    “无妨。”任平生摆了摆手，“这世上之人本就有许多羁绊，也有许多身不由己的事，你我亦不例外。”

    见任平生不愿多说有关自己身份的事，沈默便不再多问。他沉吟片刻，问道：“听前辈所言，似乎对在下师门之事颇为了解，却不知前辈和在下的师尊是何关系？”

    沈默如今虽然已经排除任平生就是梅饮寒的怀疑，可鬼隐门已经消失江湖近百年，知晓他是鬼隐门徒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为了要证实任平生并非鬼隐的敌人，沈默不得不旁敲侧击的要弄清楚对方的身份。

    任平生沉吟一会，道：“说起来，尽管我也同样不待见鬼隐门，但元武宗倒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我与他虽不过数面之缘，可也曾一起把酒对弈，彼此算得上故交。不过自我归隐山林以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了。”他话音一顿，问道：“他如今还好吗？”

    沈默轻叹一声，道：“师尊已经于五年前过世了。”

    “哦？”

    任平生大是诧异，皱眉道：“元武宗一身修为与我不相上下，以他的能为，就算再活一甲子也是很正常的事，如何会突然死了？”

    古往今来，世上有很多追求长生的修仙习道之人，他们为了能够让自己的生命永久长存，故而用尽方法，法门可谓多如牛毛，这类传说也不胜枚举。不过对于习武的人来说，长生不死这种事情总归过于虚妄，至今也无人见过真正不老不死的人。

    不过，虽然没有人能够真正的“长生不死”，但长寿却并非奇迹。江湖上就有不少能活到百多岁的高人。如今的青城山崇真剑派前任掌教吕怀尘，现在就已经百岁高龄，但身体容貌却和壮年无异，这就是因为他在武道上的修为已经步入化境，生命之力已经远超常人。达到这种境界的人，全身经脉皆通，体魄强健，气机充盈不绝，已突破凡躯肉体桎梏，故而能容颜不老，精元不衰，长寿延年。

    而像吕怀尘这种绝世高人，武功境界大成以后，他追求的就已经不是简单的武道突破，而是要领悟真正的“道”境，因为他本就是道武双修的不世奇才。这种“道”境一旦领悟，便是常人所说的“得道”，最后触及天机，白日飞升，登顶为仙。

    但这种境界实在太玄妙困难，除了要有超脱凡人的大境界修为，还要有至大的机缘福禄。更重要的是，要有凡人轻易不可得的大气运。

    而中原武林数百年来，最有机会触到这种大机缘的人，不可否认的就只有一个吕怀尘。

    所以，除了得道登顶这种极其玄妙神奇的事以外，武道修为一入化境，驻颜长寿，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于是在任平生的理解中，元武宗这种境界的超凡高手，除非遇到同等甚至修为境界更高的敌人，否则是绝对不会轻易就死的。

    沈默跟随元武宗修习多年，自然也能理解这种情况。他微微皱眉，许久后才说道：“五年前，师尊突然身负重伤，因此不幸而故……”他欲言又止，神色颇为沉重。

    任平生双眉紧皱，神情更为诧异，道：“重伤而死？以元武宗的境界，这世上能将他重伤致死的人可不多见……”

    话音微顿，任平生又问道：“谁伤了他？”

    沈默想起元武宗临终嘱托，不由面现难色，苦笑道：“前辈见谅，师尊临终交代，此事事关师门隐秘，恕在下不能与外人所道。”

    任平生眉峰一皱，沉吟片刻，忽然冷冷一笑，道：“你不说，我大概也能猜到几分。伤他的人，想必就是梅饮寒吧？”

    沈默神情一变，心头大震，他惊诧的望着任平生，虽未回答，可他的表情已经就是答案。

    任平生哼了一声，道：“你不必如此惊讶，我对你们鬼隐门知晓虽并不多，可也总算有些了解。从你对梅饮寒这个人如此忌惮来看，这件事定然与他脱不了关系。”

    见沈默默然不语，任平生便已心头了然。他又自一叹，摇头道：“除了那个人以外，元武宗一身修为也算是我生平仅见。不过梅饮寒也同样不遑多让，我虽与此人并无交集，当年却一眼就知道他除了武功高绝外，心机尤为深沉，更怀有莫大野心。当初若不是元武宗，梅饮寒，哼哼……”他目光忽变冷锐，一抹杀机从他脸上倏忽一闪。沈默听到最后一句，正觉诧异，任平生却住口不说了。

    却见任平生神色瞬间恢复，又摇了摇头，轻叹道：“想不到元武宗身为一代鬼王，何等惊才绝艳，最后竟然会死在同门之手，当真世事难料，何其唏嘘！”

    沈默心头一动，从任平生只言片语以及提到梅饮寒时所流露出的敌意来看，他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些细节，他们之间似乎也着不同寻常的过往。念头所及，沈默拱手道：“听前辈所言，似乎清楚师尊与梅饮寒之间的事，不知可否相告一二……？”

    任平生却不待他说完，就摆手道：“你不必多问，我虽与元武宗相识，也知道梅饮寒这个人，但他们之间的事，也是你们鬼隐门的家事，况且既然元武宗都没有将事情告诉你这个徒弟，其中想必也有他的想法。我一个早已游身世外的人，就不便闲言碎语了。”

    沈默神色黯淡了几分，但任平生所言在理，他也不好勉强。

    沉默片刻，沈默问道：“那不知前辈刻意留住在下，到底所为何事？”

    任平生看了看手中的酒葫芦，道：“一来，我是突然看到了七杀刀，不由得有些念及故人，所以才想和你聊一聊。二来嘛，刚才那人本来是与我约定要帮我一个忙，可他插手了你的事，如今又有其他重要的变故，所以不得不离开。你既然说要回报于他，那这件事，就只能由你来替他完成了，不知你听懂了没？”

    沈默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在下既然受了别人的恩惠，就得有所回报。前辈的要求，在下能够接受。只是不知道前辈要在下帮的忙，到底又是怎样一件事？”

    任平生呵呵一笑，目光闪烁，语气玩味地道：“要你帮忙杀人，你可答应？”

    沈默闻言，心头莫名震动，可神情却只是略微一变。他心思电转，忽然笑道：“前辈说笑了。以前辈的武功，天下间只怕少有敌手，若要杀一个人，又何须别人相助？”

    “看来我的假话还说得不够真实。”任平生哈哈大笑，“虽是玩笑，但若我真要你帮忙去杀人，你可愿意？”

    他语气虽随意，但目光却忽然变得有些锐利的看着沈默。

    沈默沉吟，随后缓缓道：“若是不违原则底线，对方又是大奸大恶之人，在下自当相助。若只是前辈的私人恩怨，那就请恕在下无能为力了。”

    “这样啊。”

    任平生目光玩味的看着沈默，道：“那你的原则底线又是如何？”

    沈默不假思索，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任平生有些讶异，忽然又笑道：“你的原则倒是简单易懂。但你这种性格，似乎与鬼隐门相传的宗旨并不相合呢。”

    沈默道：“在下向来只随心而行，所行所为与师门无关。”

    “你倒也爽快。”任平生道：“世上之人多自命清高虚伪之徒，特别是中原武林中人，他们总将侠义二字当做招牌挂在脑门，殊不知他们大多数人都是挂羊头卖狗肉，口中挂着公理正义，背地里个个却干着龌龊勾当，唯利是图自私自利，忒也恶心。”

    他复又看了一眼沈默，目光有些许赞许之色，微微颔首道：“你年纪虽不大，却能做到如是自我，率性而为，的确殊为不易，也难能可贵。”

    沈默汗颜道：“在下虽身在江湖，却厌恶争斗，只求平心安己，说起来也不过是胸无大志之人罢了，难当前辈赞誉。”

    任平生目光灼灼的看着沈默，淡然一笑，道：“我看得出来，你根骨上佳，更天赋异禀，可你却又甘心平淡，如此随性心性，却是与鬼隐门曾经存在于世的理念大相违背，这样算起来，元武宗收你为徒，也不知是他的运气还是不幸了。”

    沈默闻言，神情不自主的一变，心情也低沉了下来。

    沈默曾在鬼隐宗门圣地尘外境看过收藏有关宗门典籍，了解到不少鬼隐过去的事迹。其中就有关于鬼隐存立世间的核心宗旨。据秘典记载，鬼隐，源自于先古“鬼谷”。“鬼谷”，擅长谋略，尤其以“纵横捭阖”之术震惊先古，曾是那个时代名震天下的存在。

    纵横者，纵者，众也，从也，合也。横者，扫也，分也。一纵一横之间，静者如线，动者如剑。又如矛如盾，彼此相互对立，却又能在对立中谋取到一种统一。这就是纵横之道。

    后来在漫长的岁月中，鬼谷经过无数变故，纵然曾无比辉煌过，却也避免不了被历史长河淹没的命运，故而经久式微，鬼谷因此衍生出另一条分支，便为“鬼隐”一脉。鬼隐虽也推崇纵横之道，可这种“纵横”之道虽与“鬼谷”的理念有相似之处，但其中却又有不同。先古“鬼谷”门人曾以捭阖之术纵横天下，因此左右了一个时代的大势。鬼隐门虽然也同样推行鬼谷宗旨，但他们为了能让自己永远处于绝对安全的位置，便从此选择隐身于时代的暗影里，以幕后者的身份存立世间。直至百年前，鬼隐依然还是能令天下江湖都不敢小觑的强大暗流。在鬼隐秘典中，沈默从一些并不起眼的记录可以判断出，当今大雍朝廷立朝于世，似乎也与鬼隐门有极大关系。

    直到百年前，大雍朝国力强盛，鬼隐门似乎便将重心移到了江湖，也曾于暗中推波助澜，引动了不少震惊世人的武林变故，以致于江湖动荡，一片腥风血雨。所以在百年前，鬼隐门便成为了江湖中人心目中的“阴谋家”，备受世人憎恨厌恶。

    百年以后，鬼隐门无端消失，大雍朝廷随之也国力日渐衰弱，虽不能为此就能断定与鬼隐门的消失有直接关系，可两者之间却存在着某种玄乎的联系。

    而沈默虽为鬼隐门徒，却在鬼王元武宗的潜移默化之下，对宗门理念并无太深刻的感受，他甚至有些排斥鬼隐以“世界为棋盘，诸侯为棋子”的宗门理念。那种左右权力，玩弄众生于鼓掌，重则引发天下动荡，轻则引起江湖血腥争斗，其目的在于彰显门派声威，并从中攫取利益的事，从来就不是沈默这种性格能接受得了的。

    而元武宗后来想必也是厌倦了这种事，所以才会让自己的两个徒弟保持着鬼隐身份，却不强求他们二人为宗门做类似的事情。

    任平生简短数言，虽未明语，却是让沈默心情顿陷复杂之境。他无奈苦笑道：“在下虽为鬼隐门人，但宗门早已今非昔比，不提也罢。”

    任平生面露感慨，轻叹道：“岁月更迭，世事无常，花开花谢，复而始归，本为自然之势。”

    他喝了口酒，漫不经心地问道：“据我所知，每一代的鬼隐之主都会成为鬼王之称，却不知元武宗之后，谁是鬼王？”

    沈默皱了皱眉，神色有些犹豫，他并不想在外人面前过多提及有关鬼隐门之事。

    任平生呵呵一笑，不以为意地道：“这是你们鬼隐门的家事，你不想说也无妨。”他忽然语气微变，又问道：“不是那个梅饮寒吧？”

    沈默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任平生沉吟半晌，盯着沈默，意味深长地说道：“世上诸多纷争，源于贪得无厌和七情六欲。你虽然没有争斗之心，但却身在争斗之门，若想一直保持着如是自我，那可不是一件简单容易的事。”

    沈默与他对视，发现任平生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一切。他无奈苦笑，道：“前辈所言极是，在下如今岂不就是已经给自己找了一个天大的麻烦了？”

    任平生神色平静，微笑不语。

    沈默沉吟片刻，再次问回正题，道：“却不知前辈要我做什么事？”

    任平生一声轻笑，但神色倏忽一变，沉声道：“我虽让你留下，但这件事情，却非易与，还得要看你有没有帮忙的本事。”

    沈默见他神色不对，顿时不自主的心生警惕，毕竟他对任平生这个人毫无了解，而他“任平生”这个名字，也都是假名。

    果然，就在任平生说完之后，他肩不动脚未移，整个人却倏然如幽灵般欺近上前，挥手之间大袖翻飞，竟然一掌当胸拍向沈默。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却掌风激荡，雄浑沉重。沈默虽已有警惕，却没料到任平生会真的猝然出手，而且身法之快根本毫无征兆。沈默只觉得身前掌风如同惊涛骇浪般袭来，胸前所有大穴都被笼罩，顿时气为之闭，几乎无法呼吸。

    仓促之间，沈默已经来不及拔刀格挡这看似普通得毫无招式可言的一掌。他只得急退一步，右掌横胸如封似闭般推出。

    一念所及，沈默体内真气鼓荡运转，这一掌虽然仓促，威力却非同一般，就见掌风呼啸，劲气横空，瞬间便与任平生之掌猝然交击在了一起。

    双掌硬对之际，沈默本想一沾即退，哪料到任平生掌上像有一股莫大吸力，竟让他的手掌无法动弹分毫，两人双掌紧贴，就像黏在了一起。沈默大惊，只感觉得任平生的掌力如同长江大河源源不断的从掌指间涌来，经由手掌穴道窜入手臂经脉，再轰然撞入周身奇经八脉！

    沈默骇然之下，被逼得双足深陷于地，他一张脸顿时潮红如血，体内真元疯狂涌动运转，意图抵抗那股势不可挡的强大掌力。

    任平生一掌抵着沈默，一手握着葫芦，他脸上神色似笑非笑，目光深邃如海，神态之间有说不出的从容淡定。

    而沈默在他的掌势之下，却有些苦不堪言，他浑身经脉鼓胀，身体如陷火海般酷热难当，而那股力量，却好像永远没有势竭，正源源不断的从任平生的手掌间冲撞而来。

    而任平生此时却尤能开口说话，他气定神闲地道：“小子，身为元武宗的徒弟，你的本事应该不止于此吧？”

    沈默闻言，禁不住目光一寒，任平生的话激出了他的怒意。因为那句话分明含着蔑视。

    虽是忌惮于对方难以想象的武功修为，但此刻沈默已经顾不上双方实力的悬殊，他怒色一闪，忽然腰身微沉，呼吸之间胸腹出现大幅度的鼓胀塌陷，而后丹田内真元之力倒转逆行，引动全身经脉内的真力回归丹田，就犹如百川归海。

    刹那之间，沈默浑身穴道和所有经脉内都空空如也通畅无阻，他的丹田就像是汪洋大海，正疾速的吸纳着任平生同样充盈不绝的真力。

    任平生双眉一扬，面现异色。他只觉得沈默手掌之间突然变得空旷如虚，而自己的掌力正被一股犹如漩涡的力量快速的吸收，他这一掌虽是试探未尽全力，此刻也依然有些许力竭之感。

    瞬息间，沈默将任平生至少九成的掌力尽数收纳，于周身穴道经脉流转于丹田，随后他再一呼气，丹田内汇聚的真力疾速运转，化为一股无比强横雄浑的劲力，反转着汹涌奔流，由掌指间飚发而出。

    沈默这一收一发之间，无异于汇聚了他和任平生两个人的真力，威力加倍之下，任平生登时神色一变，他目光一凛，双足微沉，掌间雄力再催，二人强横的力量在双掌间轰然相击，顿时爆发出一阵狂飚般的罡劲气流，双掌乍然一分。

    沈默脸色再度一阵潮红，脚下连腿六步，胸腹丹田内顿时如遭火焚！

    任平生浑身衣袍被两人掌力余波震得烈烈鼓荡，他身形却依旧不动如山。但双掌乍分之际，任平生的那一条手臂却出现了一阵微微颤动。

    “好小子，真有你的。”

    任平生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脸上露出愉悦神色，他负手而立，看着沈默说道：“你小子年纪轻轻，便已经打通玄关，功力如此精湛深厚，倒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了。”

    沈默胸膛剧烈起伏，体内真力有些紊乱，一时无暇他顾，只能大口呼吸。虽不过一掌，但其中压力之大，并不逊色一场激斗。在倒马坎时，沈默也以相同的方法化解过崇渊的“禁神大法”，但过程也远不及此刻应付任平生这简单一掌来得困难。

    任平生忽而又是一声轻叹，喃喃道：“无相驭虚，果然不愧是天下间一等一的内功，看来元武宗对你当真是倾囊相授了。”

    沈默这才缓和过来，讶异道：“前辈竟也知道这门内功？”

    任平生颔首道：“我曾与元武宗切磋过，自然知道这门内功。你如此年纪，内功却已经有此境界，可称当代武林奇才，如此一来，元武宗那一脉，香火不会就此断绝了。”

    沈默闻言又是一惊，他没想到任平生竟然曾与元武宗有过交手。想到这两个不世出的武道高人动手的场面，沈默不由得一阵心旌摇荡，继而生出向往之心。

    任平生看着沈默，忽然皱眉问道：“你身上有伤？”

    沈默暗叹任平生体察入微，叹道：“在下先前为了引出魔教中人，不得不用计受了对方的毒钉，如今体内尚有余毒未清。前辈目光如炬，在下实在佩服。”

    任平生微微点头，说道：“你有毒伤在身，却依然能安然化解我的掌力，看来你的潜力还远远超出我的判断以外。”他目光忽然停在沈默眉心那一处伤口上，仔细端详许久，才又道：“如我所料不差，你身上还隐藏着某种特殊的天赋异能，而这种异能想必威力巨大，可你刚才为何并未使出？”

    沈默实在惊叹于任平生的观察之力，闻言不由苦笑道：“我与前辈萍水相逢无怨无仇，怎可以性命相拼？”

    “有意思，你小子倒是挺对我胃口的。”任平生爽朗一笑，道：“刚才一掌，是我有意试探你的修为。因为我要你帮忙的事对我很重要，若无精湛的修为不能为之。如今看来，你的确有这个能力。”

    沈默暗暗心惊，任平生意在试探的一掌就有如此威力，如果他全力一击，这世上还有几个人能与他抗衡？

    沈默转念又想到梅饮寒，不由背脊一凉。此人与元武宗并肩齐名，那他如今的武功修为，又会高到各种地步？

    沈默正兀自思索，任平生见他神色阴晴不定，不由问道：“小子，你可想好，要不要随我走一趟？”

    沈默回过神，拱手道：“只要不是无故伤人，在下必会相助前辈的。”

    任平生缓缓道：“虽不是杀人，但我要你帮的忙，只怕要比杀人更难上几分。”

    沈默吐出一口气，既然不是真的要他帮忙杀人，那他也就放了心。当即道：“在下力所能及，自当倾力相助。”

    任平生郑重地看了看他，微微点头。随后他抬头望天，忽然道：“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迈开脚步，对沈默道：“你且跟我走吧。”

    沈默跟在他身后，两人走过坡顶，沈默忽然停下，望向坡下远处倒马坎的方向。

    任平生也只得跟着停下，问道：“那个地方，可有你的朋友么？”

    沈默摇了摇头，道：“在下虽与他们素昧平生，但他们被魔教高手设计埋伏，又与尸鬼血战一场，更有许多人为此丧命，在下不能见死不救，但现在也不知他们还有几个人活着。”

    他想起倒马坎街道上那惨烈血腥一战，不由有些心灰意冷，就算他有意相救，也只能眼看着近百人命丧当场而无能为力，他一人一刀，也实在救不了太多的人。

    就在此时，倒马坎方向忽然有许多火光闪烁，此处虽距离倒马坎有数里之遥，但沈默居高临下，目力锐利，也能看得清晰。

    沈默神色一变，不知倒马坎为何又突然出现了那么多的人。

    却听任平生淡然道：“你不须担心，这里是镇边府管辖的范围，如果还有其他人活着，那现在定然已经安全了。”

    沈默诧异道：“前辈是说，现在出现的那些人，当真是镇边府的人？”

    任平生道：“镇边府里，有人虽身不在江湖，却有大半颗心都在江湖上。听那马蹄声，想必就是镇边府麾下的铁骑了。”

    沈默侧耳细听，果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马蹄声从风中远远传来。

    沈默皱眉道：“可我却听说，镇边府是朝廷官府，一向与关外江湖中人抱有敌意，他们为何会出手相救？”

    任平生道：“江湖传闻，多有不实之处。刚才那人虽然蒙着脸，你不也有了结交之心么？”

    沈默心下一动，灵光一现之下忽然联想到了某个疑惑，脱口道：“难道刚才那人，莫非也是镇边府的高手？”

    任平生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只是微笑不语，但神情却似玩味。

    沈默心头震动，他望着远处，那一条由火把形成的光线在马蹄声中正快速移动。沈默喃喃道：“据江湖传言，镇边府内也是高手云集之地，其中以军督魏长信武功最高，但此人身为朝廷镇边大将军，从不曾现身江湖……”

    话到此处，沈默忽然闭口，他神色微变，“莫非那个人就是……”

    他口中那个名字尚未出口，任平生就插言道：“是与不是，若有机会，你何不当面验证？”

    话音未落，他已经率先踏步纵身掠出，轻飘飘犹如一片羽毛。

    沈默长吐一口气，转头又看了看早已满目疮痍的一片坡顶，微微皱眉。

    随后他抛下满腹疑惑，展开身形紧跟着任平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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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90章 异山奇地

    夜风呼啸，冷月当空，四野雪茫，两条身影一前一后，在寂静错落的山岭之间宛如飞星逐月般飞掠着。

    这两条身影，便是任平生和沈默。任平生不但武功修为超凡，轻功身法亦是高绝飘渺，在山岭间起落纵掠似孤鸿掠影，他长发飞扬衣袂飘飘，姿态潇洒从容，仿佛御风而行，月光下竟如同画中仙人一般。

    沈默紧紧跟在任平生身后十数丈外，他身有毒伤，又连续遭遇苦战，就算他内功深厚，现在也难免有些身心俱疲之感。他本身修为虽已极高，可与任平生一比，两人无论根基还是功体，都还相差甚多，沈默又顾及体内之毒不敢全力以赴，速度上便始终无法赶上任平生，只能尾随其后。

    沈默一身武学本不以轻功见长，他的身法胜在搏斗中与刀法相配合，两者相辅相成，方有莫大威力。他的刀法没有太多招数的变化，往往一刀所向，便是凌厉果决，以快为奇。虽看似简单直接，但这种刀法却是沈默耗费多年心血从无数种繁杂的刀法路数中另辟蹊径，去芜存菁而得。一刀之间，看似简单，其实却暗藏多般变化。但沈默与人对敌，对手通常在他堪称当世第一快刀的出刀速度下，便已被其先声夺人，所以沈默到目前为止，与他交手的人还未曾让他使出快刀之中的各种精妙暗招。而他的身法，也是他以搏杀为基础创新而得，讲究步随身至，身随意动，其虚如实。龙行虎步，方寸之臾，通达百尺。鬼王元武宗曾称他“刀如狂风，步若龙游”。这种身法与刀法相合的独特武技，沈默自称为“狂风刀步”。

    所以若单以长途奔袭而论，沈默的轻功身法就大为吃力，幸好他内功深厚气息绵长，体魄耐力也堪称顶尖，就算是速度比不上任平生，却依然能坚持尾随其后，不至于让任平生一骑绝尘。

    沈默跟在任平生身后，见他不但速度极快，身形也轻灵得像是一条毫无重量的虚影，纵掠如飞鸿，落地不沾雪，简直就如同幽灵一般，让沈默不由暗自震惊咋舌。

    两人借着月色，各凭身法在山林间飞掠奔行。离开坡顶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已经从月色雪茫的山野中穿行了近百里。而沈默一心紧跟，此刻早已不辩方向，也不知任平生到底要带他去向哪里。

    如此这般又急赶了近百里路程，沈默浑身已经被汗水浸湿，体内气血如沸，呼吸也逐渐急促。再看前面十几丈外的任平生，身形却未见半点滞缓。沈默惊骇之余，被激出好胜之心，咬着牙跟在后面不肯落后。

    山野之间，并无坦途明路，但任平生却好像对前进路线十分熟悉，且纵行起落，如履平地。

    两人流光星驰，转过一座山脚，任平生身形一顿，忽然停了下来。

    沈默倏忽便至，见任平生长身伫立，正抬头望月。他也只得停下身形，趁机调整气息。

    月光下，任平生脸色有些凝重，他望向前方一片密林，密林后是一片连绵起伏，巍峨耸峙，其高直插云端的崇山峻岭。

    此刻这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巍峨峻岭，全都被今日这一场罕见的三月晚雪所盖，在月光下反射下现出苍茫一片银白淡光。

    沈默一边暗自调整体内气息，一边观察着四周环境，此处想来已经距离倒马坎极远，且山势陡峭人烟罕有，不由略感诧异，皱眉问道：“前辈，这是何处？”

    他实在猜不出任平生在这深更半夜，带他来到这人迹罕至的山野中干什么。

    任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微笑道：“你有毒伤在身，还能一直跟着我，倒也实属不易了。你轻功虽不见有何高明，但却能以气息内力补以身法的短板，如此看来，你内力之精湛深厚，也在我意料之外。”

    沈默苦笑道：“前辈的轻功之高，实属生平罕见，在下所学尚浅，又岂敢在前辈面前班门弄斧。”

    任平生淡然一笑，道：“非是我刻意与你客套，我平生从不随意夸赞于人，但你之天赋根骨，却是我见过的人当中最好的。你若能突破局限桎梏，假以时日，定然能在武道一途自成一脉，名动天下。”

    这一番话，若是其他人说出，沈默定然不以为然，可现在却是出自任平生之口，就算他心境如何淡泊波澜不惊，此刻也不由微微动容。

    沈默正措辞如何回答，却见任平生忽然一皱眉，语气有些急促，道：“穿过这片林子以后，所行之路就没有这般轻松了，你若还有余力，就跟着我走。”

    不等沈默开口，任平生就轻舒一口长气，随之再次展开身法，朝那片密林疾掠而去。

    沈默得到短暂的喘息休整，气机内力有所平复，他虽依然满腹疑惑，如今也只得硬着头皮跟随其后。

    任平生掠入密林，身形如巨鸟般纵起，双足在一根树杆上轻轻一点，倏忽间便远去十几丈，势尽之际脚尖再次在树桠上一点，整个身形借力拔起，双足踏叶御风，竟在密林树尖之上凌空而行，身法之轻灵速度之快捷当真惊世骇俗，与世无伦。

    沈默尽管见识广博，见此也由不得心潮起伏。自从元武宗陨落之后，他就再也不曾在江湖上见过轻功如此之高的人了。任平生自现身那片坡顶后，轻描淡写的随意一出手便让魔教祭司阿闍绶真大败而退，虽不过他无匹能为之微末一现，可那份从容的气度和傲然之气势，却当真举世少见，令人惊叹赞服。

    见任平生倏忽间便已越林而上，沈默不甘落后，他身法虽不及任平生轻灵飘忽，却后力雄浑绵长。借着树木岩石，纵起掠落，身形如龙游虎跃般攀纵而上。

    两条人影，一如御空之仙，风雪不沾身；一似龙腾虎跃，狂势如飙风。

    两人于密林中一上一下，尽展当世顶尖之身手，不过短短须臾之间，便先后穿林而过。

    越过密林，任平生身形飘然下落在一块巨石上，而后沈默也随后跟至。月色之下，但见眼前山峰耸立，绝壁成仞，耳畔冷风呼啸，刮肤如割。沈默得暇，扭头朝身后一看，发现脚下之景已成缩影，原来两人顷刻之间，竟已经来到了山腰之上。

    沈默暗暗皱眉，又回头一看，看见任平生身前绝壁之间，竟有一条天然缝隙。但这缝隙太过狭窄，目之所及，大小仅仅能容一人。沈默心中越发不解，忍不住问道：“前辈，如此绝壁山林，所来何故？”

    任平生仰首望月，道：“奇险山林之间，另有洞天风光。我要做的事，便在这片险山之后。你既已跟随至此，可还有胆量随之一观？”

    沈默暗自惊诧，不知任平生深夜闯山到底意欲何为。又看眼前这一片险峰绝壁，其间定然道路崎岖，更有猛兽毒物潜伏。若是光天化日，沈默倒也不至于心有畏惧。但此刻却是时至深夜，虽有月色，毕竟对这陌生之地一无所知，心头到底还是有几分不踏实。但既然已经答应了任平生，一言既出，就绝无反悔。而沈默虽是疑惑，但内心好奇之意却占大半，略一思忖之后，便决意一探究竟。

    沈默主意已定，深吸口气，缓缓道：“此间既另有洞天，在下已经来了，又岂有不观之理？”

    “有胆识！”任平生投来赞许目光，他深深看了一眼沈默，语气有几分嘱咐意味，“这山岭之间，多有凶险，你可得小心为上。”

    沈默点头道：“多谢前辈提醒，在下自当小心，前辈自管引路便是。”

    任平生又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一轮残月，忽然沉声道：“月已至中，时辰将至，却是耽搁不得了！”

    他不等话落，忽然伸手在面前一块凸起的山石上一抓，咔嚓一声脆响，坚硬的山石在任平生手指间犹如豆腐渣一样碎开，他抓了一把碎石后，脚尖在巨石上一点，身形一晃，就从那条缝隙间穿了进去。

    沈默一咬牙，将体内真元运转周身，把顶尖武者的敏锐和感应之力提至巅峰状态，随后也跟着纵身闪进了那条缝隙。

    缝隙之内一片黑暗，深如浓墨，空气也沉闷无比，还掺夹着腐蚀之气。沈默虽拥有鬼瞳异能，于夜间视物犹如白昼，可此刻猛一进入，也只觉得眼前昏黑一片，难辨事物。沈默刚要放缓脚步适应这种黑暗，前方忽然响起一串急促声响，继而闪起一溜火星。火星虽一闪即灭，却在极短的时间里将这黑暗照得亮了一亮。光亮虽微，但对于沈默的目力来说，已经足够辨明方向。

    沈默借那一闪的火星光亮，已经看清这条缝隙极深，任平生就在前方不远处幽灵般低身一闪而去。

    沈默略一闭眼，再睁眼时，鬼瞳目力所及，已经能大略看清前方。沈默快速走了几步，发现脚下湿滑，并不平坦的狭窄通道满是青苔，显然平时并无人和野兽通过，却不知这任平生又是如何知晓这条路的。

    前方又传来声响，随即火星再闪。这一次沈默瞧得真切，原来是任平生在前面一面急行，一面扔出手中碎石击于石壁之间，引出火星用以照明探路。而任平生步伐轻灵，一路行出数十丈，仿佛轻车熟路，竟似乎对这条缝隙之路极为熟悉。

    两人默然前行于这条山内狭道，又过了数十丈，通道渐宽，已能使一人双臂平伸。

    但越往里走，狭道内的气味越发腐臭难闻。沈默一边小心谨慎而行，一边举目四顾，昏暗中看到脚下一路都有不少细长白骨，也不知是什么动物葬身于此。

    前方再次闪出火星后，狭道已经能容三人并肩而行之宽。而头顶之处，忽然有一抹淡光仿佛从天倾泻而下，沈默抬头一看，发现头顶极高出现出一条缝隙，那一抹淡光正是天上月光照射而落。

    沈默见头顶那条缝隙，正是由脚下这条狭道两边延展而起，其高不下万丈，就好像是有天神一刀将这一片山峰劈出了一道切口一般。

    沈默暗叹自然之鬼斧神工，一边暗自计算这条狭道的深度，以他与任平生两人的速度，现在他们身处之地，只怕已经是在这一片雄山绝岭的山腹之内了。

    有了山顶泄落的一线月光，任平生就不再用碎石引路，两人再往前行十几丈，沈默察觉出脚下不但湿滑软糯，而且还有一股腥臭之味，他皱着鼻子，低头看见通道上堆积着一层厚厚灰白如淤泥的粪便。沈默顿觉一阵恶心，他虽从没来过这里，却也能大概猜出那应该是某种飞禽的粪便。

    就在这时，前方石壁之间忽然劲风急响，随即一阵尖厉之音骤起。沈默运足目力望去，看见前方任平生头顶石壁上，忽然腾出一大团黑影，那团黑影尖啸着凌空扑向了任平生。

    沈默微微一惊，以他的眼力，又有月光映照，已经足够看清眼前的环境。他看到那一团黑影，却是一只形如老鹰的飞鸟，但体型却比寻常老鹰大了一倍不止。那飞鸟鼓荡着长如人臂的双翅，以那铁爪一般的双爪，正朝任平生当头抓落。

    却听任平生冷哼一声，衣袖轻扬，手中一块碎石射出，瞬间就洞穿了那只飞鸟的头颅。那飞禽尖叫一声，扑棱棱在空中打着转栽在地。

    与此同时，狭道内石壁间尖厉叫声不绝于耳，一阵阵翅膀鼓风之声破空响起，无数黑影从石壁阴影中飞掠扑出，直向两人头顶罩落。

    沈默见那些飞鸟双翅鼓振，卷起狂风呼啸，尖利如铁的双爪隐隐透着锐音，当真来势汹猛。沈默虽早有提防，也心知这些东西绝非普通鸟禽，却没想到区区鸟类也能有如此威势，见此也不由暗暗有些吃惊。心想若是寻常人遇到这些怪鸟包围袭击，决计难以抵挡。

    沈默气机鼓荡，双掌闪电般连环劈出，掌风如雷飚发，击得两边石壁碎石纷落。转瞬间便将头顶十数只飞鸟劈得血肉模糊，通道之间顿时尖啸不绝黑羽纷飞，血落四溅。

    而任平生却是一手飞扬，将手中碎石尽数挥出。那些碎石含着他无匹内劲，足能透石穿金，一时碎石如雨四散飞射，尖啸声中，不知有多少飞鸟尽皆丧命。

    那些怪鸟虽为禽类，却似乎也懂得进退，见同类顷刻间便死去过半，剩余的一半从未遇到过如此厉害的人类，纷纷惊啸着退回石壁阴影中，再不敢向二人展开袭击。

    任平生无意与一众飞禽计较，当即继续动身前行。

    沈默纵身来到任平生身旁，皱眉道：“前辈，这些鸟似鹰非鹰，却又如此凶狠，不知是何来历？”

    任平生脚步不停，语气淡然，道：“这些扁毛畜生名叫虎鹰，性情暴烈嗜血，以血肉为食，它们最喜人肉，所以一旦看到人，就会忍不住攻击。”

    沈默皱眉，暗道这山间之地，果然藏着非比寻常的猛禽凶兽。

    越往前走，沈默越发感觉周遭环境有异，仿佛有一股无形澎湃的气息充盈于整座山腹。他不由皱眉道：“此地似乎环境奇特，难怪会有这等凶禽生存。”

    任平生一边继续急行，一边道：“这些扁毛畜生虽然生性凶残，但却极为团结，它们往往都是成群结队，遇到猎物便群起而攻之，就算是凶猛的虎豹遇到了它们，也只能作它们的肚中之食。不过据说这种虎鹰也极为忠心，若有人能将它们驯服，它们至死都会相护于主人，不离不弃。”

    沈默与任平并肩而行，闻言道：“在下也曾听说在草原上，有人能驯服天上的雄鹰，作为游牧臂助。但这虎鹰却远比雄鹰凶猛，想必绝非寻常人能将之驯服得了。”

    “这是自然。”任平生说道：“此禽虽名为鹰，但攻击性却远胜普通鹰类十倍不止，而且食量惊人，专吃肉食，一只虎鹰一顿可以吃掉一头羊。况且这些畜生生性凶残，动辄就要以人为食，可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你刚才应该也注意到了地上的尸骨，那都是被沦为虎鹰果腹的飞禽走兽所留下来的。”

    沈默沉吟片刻，忽然道：“前辈对这山里情形似乎非常熟悉，难道前辈经常在这里出入么？”

    任平生淡然道：“也算不上经常，一年总会来那么几次而已。”

    沈默讶异道：“这山里到底有何秘密，竟能让前辈这等高人如此流连？”

    任平生忽然沉默了下来，良久才道：“等地方到了，或许我会考虑告诉你原因。”

    沈默心头一动，他已经从任平生的话里猜出，这山里果然藏着某种非同一般的隐密。

    两人借着月光在山道间快速前进，这一段路下来，再不见有虎鹰踪迹。沈默开口询问原因，任平生道：“因为这山里非是只有虎鹰独大，尚还有其他古怪的东西存在。其中就有虎鹰的天敌，让它们不敢擅越雷池。”

    沈默听得又是皱眉不已，由不得对这些山间之事更添好奇。

    两人在狭道内约莫疾行了两里，前方忽地赫然开朗，月光下现出一条峡谷。峡谷两面皆为万丈峰峦，山势奇绝险恶，谷底忽有波光粼粼而动，沈默仔细一看，原来这山谷中还有一条河流。河水流得并不急，顺着峡谷山势蜿蜒伸展，也不知尽头何处。

    任平生身形掠起，朝那河流岸边落去。岸边并无道路，只有河岸边山壁间偶尔凸出的树枝和山石可作落脚之处。任平生轻功绝顶，如一条虚影般在那河岸山壁间纵跃起落，身法轻灵竟如履平地。沈默聚精会神，也借着树枝山石紧紧跟随，其间遇到没有借力落脚之处时，他便身贴山壁，双手十指运起真力生生插入石壁，再以此借力继续前行。而任平生遇到相同情况时，却就要随意从容得多，他身体倾斜，双足点踏在石壁上，每一步踏出，都在石壁上踩踏出一个极深的脚印，然后借力而过。他身影过处，当真有说不出的仙人之姿。

    沈默在后面看得心头赞服，暗叹世上竟有如此姿态美妙又飘忽轻灵的轻功神技。却在这时，前方山崖上忽然响起一片叽叽喳喳的怪叫声。有了先前狭道中虎鹰的前车之鉴，沈默早就提起了十二分谨慎，一听到那一片怪声，顿时警觉，抬眼望去，就看到从前方山崖间那些枝叶茂盛的山树上陡然窜出来五六条黑影，那些黑影身如人形，四肢贴着山崖闪电般向下坠落而至。

    沈默不料在这险山之中，竟还有人暗藏于此，微惊之下，身形立刻紧贴山壁，浑身气机流转，准备随时出手。

    那五六条身影下落极快，身形敏捷迅疾无比，倏忽间便已经落至两人头顶。沈默双眼精芒骤现，却在那一瞬间看清了那些身影的形态，顿时又是惊诧不已。

    那些身影竟并非真人，而是五六只猿猴。

    六只猿猴口发怪叫，下落之势迅猛凶恶，张牙舞爪的向两人凌空扑击下来。

    却听前方任平生身形微顿，口中冷叱一声，喝道：“畜生，莫挡我路！”

    随着话音，任平生一只衣袖迎着头顶坠落的六只猿猴随意一挥，山崖间便骤现狂风卷荡，六只猿猴便如风中落叶，在一阵尖厉惨叫声中被凌空扫得四散横飞，纷纷掉落河中。

    六只猿猴刚一落水，河水中就猛然水花飞溅，随即窜出三条体型庞大的怪兽，它们狂怒的卷动着数丈长的身躯，同时张开血盆大口，瞬间就将六只猿猴吞没。不过须臾之间，六只猿猴便尸骨无存，三条怪兽随之一头扎进河水深处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猩红的河水。

    沈默看得心头一阵惊颤，在那看似平静的河水下，竟还有如此可怕的水中怪物。难怪任平生那般高绝的轻功，也不愿渡水而过了。

    沈默想起方才所见的河中怪兽，忽然问道：“前辈，刚才那河中之物，难道就是鼍？”

    任平生闻言，神色有些意外，他转头道：“不错，那就是鼍。此物天生神力，可称河中无敌，中原之地可不多见。”

    沈默道：“在下游历江湖时，曾于南方江河之中见过此物，倒没想到在这关外之地，也有如此嗜血之物存在。”

    任平生道：“此地名为残声谷，因为某种原因，这里灵气充沛，所以生灵繁杂无奇不有……”

    他话音突然一顿，目光陡地抬起，望向前方。

    沈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峡谷远处峰峦之中，隐约有一道清光正冲霄而起，而天上之月华，也仿佛正被那道清光吸引，使得这天地之间的月光都骤然一暗。

    沈默不明所以，却听任平生一顿足，长声道：“时辰已到，再晚就来不及了！”

    话音一落，他整个人就已经远在数十丈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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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91章 秘山兽斗

    沈默见任平生如此着急，顾不得多问，赶紧展开身法，沿着河岸追着任平生而去。

    但任平生这回身法之快却是用尽了全力，只不过数息时间，他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沈默的视线之内。

    沈默心中一沉，料想那座山顶出现的异象，定然是对任平生极为重要的事，否则这位高人也不至于如此焦急。沈默当下更不敢怠慢，全力展开身法向前全力疾驰。

    沈默全速奔驰，旁边河流随着山谷一转，数百丈外现出一座山峰。山外虽是白雪茫茫，这里却春意盎然，林木丛生，各种花草在月光夜风中摇曳，一片生机勃勃之象。

    沈默略停脚步抬头望去，看到那座山峰之顶一道清光越发清晰，隐隐直冲云霄。沈默眼尖，恍惚瞥见一条快如闪电般的飘忽身影正朝那山顶飞掠而上，沈默知道那定然就是任平生无疑了。

    沈默正要继续向前，旁边乱石花草中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沈默此刻早已将周身气机运至极致，能无比敏锐地感应到周围数十丈内的细微动静。他赫然转身，就见乱石花草丛中猛地窜出数条黑影。

    沈默本能的戒备，手掌已按住七杀刀柄。同时定睛一看，才看清那几条黑影却是两头老虎三只金钱豹以及一只猿猴。

    老虎对普通人来说那可是相当危险可怕的猛兽，稍不留意就会变成虎口之食。但沈默却不是普通人，他一身奇功在身，若是平时自然不会将这些野兽放在眼里。但有了先前虎鹰和山崖下猿猴的袭击，沈默心知此方天地环境异于别处，这里生长的飞禽走兽性情因而也都更为凶悍，于是对这山间的一切都抱着谨慎心态，丝毫不敢大意。

    沈默正要准备出手驱退这几只野兽，却见猛虎豹子还有猴子居然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就各自从他身边尖叫咆哮着冲了过去，速度快得惊人。沈默大感诧异，不知它们为何会对他视而不见。他皱眉望去，见那几只动物在山谷中一路狂奔，正向前方那座山峰跑去。

    沈默心头狐疑越发深重，又往前疾行。

    但他急行一段路程，却发现身边山石间各种野兽越来越多，它们仿佛着了魔一样疯狂的向前方狂奔，而头顶空中更是翅膀扑风鸣叫之声连绵不绝。沈默不由仰头一看，发现山谷上空黑压压一片，无数鸟类飞禽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漫天黑云，尽数朝那座山顶飞去。

    如此情景实在怪异，沈默不明其因，心头大感惊诧，身形却越发急促，只想立刻越上那座山顶一观究竟。

    沈默全力飞掠，不多时便至那座山脚。此时却见天上飞禽如卷云般盘旋齐聚于山顶上空，地上野兽成群结队，它们种类众多不一，大小各异，见过的和没见过的如今都统统聚集一起，就像是一支浩浩荡荡的野兽大军，争先恐后的向山上涌去。

    沈默惊诧更甚，便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无比充盈的灵蕴的气息从山林间弥漫出来，让他心神不由为之一阵清宁。而那些数不清的野兽似乎也同样感应到了那股特别的气息，顿时变得无比亢奋激昂，它们纷纷引颈仰天咆哮，一时间整座山谷都回荡着震耳欲聋的兽吼之声。

    沈默双眉紧皱，忽然看见山顶处那道清光越发清晰粗壮，肉眼望去，就如同一根巨大的光柱，竟引动得山顶风声呼啸，天空中重云聚而复散，散而复聚，情景蔚为壮观。

    沈默纵然见多识广，但这种无法解释的现象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他越发变得无比好奇，当下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气机运行，再次纵身而起，向那山峰掠去。

    这座山峰山势缓和并不陡峭，山间树木苍翠，花石遍布。沈默顶着月光，于山间借着岩石树木攀纵而上，虽是从下往上，但他全力施展，身形竟也快若狂风流影。

    沈默虽快，可上山之间，却早已不见任平生踪影。以任平生的轻功，此刻想必早已经到了山顶。

    (本章未完！)

    第91章 秘山兽斗

    不到半刻，沈默就已经到了山腰，沿途虽尽是漫山遍野的飞禽走兽，可那些野兽只一味蜂涌上山，却并没有对他造成丝毫影响。可令沈默奇怪的是，到了山腰附近，满山的野兽虽依然还是疯狂不减，却突然全都停下不再继续前行，只留在山腰附近不停原地咆哮，它们神态焦躁，兽目中闪烁着亢奋贪婪的光芒。

    这山腰之间，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界限，让这满山遍野的野兽都不敢擅越雷池半步。

    沈默不由得略停身形四下顾望，山间冷风呼啸，月色迷离，但那股极为充盈的灵蕴之气却越发浓郁。

    沈默皱眉寻思，他担心这股气息或有其他古怪，于是运气调息，发现原本明显疲惫的身体非但并无异样，反而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变得体力充沛，而体内真气也变得充盈饱和，自己的精神更在无形中越显清宁祥和。沈默暗暗叫奇，却百思不得其解。

    沈默正欲继续上山，就在这时，山腰的群兽中有一只白额吊睛黑虎似乎按捺不住狂躁，突然咆哮一声扑越而出，竟是一跃数丈，落地后四肢一蹬地，再次朝着山上扑去。

    这只虎一动，其他无数野兽顿时齐声怒啸，它们开始在山腰不安的来回徘徊，似在蠢蠢欲动。

    哪知那黑虎刚刚纵扑出来，天空黑压压的鸟群中忽然传出一声尖厉叫声，其声宛如婴儿，却无比凶恶尖厉。沈默皱眉看去，就见一团黑云般的影子就随之从空中俯冲而下，其势快若闪电，瞬间就凌空扑到了那黑虎头顶。

    那黑影虽快疾如电，但沈默鬼瞳之眼何等锐利，隐约能看出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怪鸟。可那怪鸟速度太快，无法从具体形貌特征上看出到底是哪一种飞禽。

    黑虎听到那一声尖啸，便突然停下，它张开血盆大口，仰头对着头顶怪鸟发出一声虎啸，顿时声震山林，四野余音回荡不绝。

    沈默被那一声含着无比愤怒的虎啸声震得心头一动，心道山中百兽之王，威势果然雄霸无比。

    那一团黑影凌空朝着那黑虎飞扑而落，声势惊人。黑虎竟也不退不让，两条后腿猛一蹬地，巨大的虎身纵跃跳起，两条前腿呼啸带风，猛地横扫向那黑影。这一扫之力只怕不下千斤之重，足能开碑断石。

    哪知那黑影却不等虎爪近身，便突然凭空扭转，于刹那间避开了那凌厉沉重的一扫。却在同一时间，那黑影忽然再次发出一声尖啸，然后两只足有两丈多长的巨大羽翼陡然张开，在疾速扭转的身影下卷出了一阵狂风，山间顿时飞沙走石，山腰群兽更是惊啸不绝。

    黑虎一扫不中，口中怒啸连连。它巨大的身子还没下落，那双翼却已挟着狂风凌空飞卷拍出，嘭地一声巨响中，黑虎斗大的头颅被那巨大的翅膀拍中，它那如同一座小山般的虎躯顿时被拍得横飞出去，轰隆一声摔在数丈之外，压倒压碎了一大片树木岩石。

    沈默心中一惊，没想到那只怪鸟竟然会有如此巨大的力量，体重何止千斤的老虎在那一对翅膀之下，竟然毫无抵抗之力。

    那黑虎被一拍击飞，顿时怒啸更凶，山林震颤。但它还没来得及从乱石中挣扎站起，头顶狂风便呼啸而至。

    那怪鸟倏忽而至，双翼鼓荡生风，忽然再度凌空俯冲，羽翼下陡然伸出两只巨大如铁钩般的利爪，闪电般抓向黑虎的脖颈处。

    黑虎纵然威猛，此时已经在那一拍的重击下身受重伤，虎背上被乱石划出了两条两尺多长的深深伤口，正血流不止，此时根本无法抵抗怪鸟的迅猛一抓。

    惨吼声中，黑虎脖颈被两只铁爪破体而入，顿时鲜血喷溅。怪鸟厉声尖啸，猛地纵身跃起，巨大的双翼扑腾鼓荡，狂风大作之间，它竟然直接抓起了黑虎，直向空中飞去。

    沈默看得目瞪口呆，他实在难以想象世上竟会有如此凶猛的飞禽，竟能抓起千斤之重的一头猛虎！

    那怪鸟一边发出尖啸，一边(本章未完！)

    第91章 秘山兽斗

    振翅腾空，升至二十余丈高时，就见羽翼飞荡，它那巨大的鸟身竟在空中开始一阵剧烈的翻滚。黑虎身悬半空无处着力，只得疯狂挣扎咆哮，但随着怪鸟翻滚的速度越来越快，它的咆哮也渐渐轻不可闻。随着怪鸟又是一声尖啸，那黑虎就被狠狠地从空中再次甩了出去。

    这一次摔落的速度更快，黑虎就像是陨石一样轰然撞在一处山壁上，在那巨大的力量撞击下，仿佛整座山都为之颤了一颤。

    山壁上顿时血肉飞溅，那巨大的虎身随之滚落下来，却是头颅破裂，再也动弹不得，眼见是活不了了。

    那怪鸟却一刻不停，尖啸着再次振翅掠落，直向山腰处惊啸不绝的群兽扑去。

    群兽见百兽之王顷刻丧命，早已被吓破了胆，见那怪鸟凌空扑来，顿时像是遇见了可怕的天敌，纷纷四散惊叫着向山下奔窜逃命。

    可那怪鸟生性凶猛嗜血，眨眼之间便扑入兽群中，一对羽翼犹如大刀阔斧，扫荡起狂风席卷，群兽沾之血肉飞溅顷刻即死。而那两只铁爪更是凶残至极，肆意翻飞击抓，群兽一被抓住便是开膛破肚惨死当场。不过眨眼之间，兽群中便血肉横飞，惨叫不绝，不知多少野兽顷刻丧命。

    怪鸟双翅鼓荡来回冲杀，直杀得山间尸横遍野血染林木。其余群兽亡命四窜乱作一团，如潮水般便逃下山去。

    沈默站在高处看得心神震颤，他久走江湖，见过不少争斗搏杀，自己今日也算大开杀戒，七杀刀下葬送了众多魔教中人的性命。可他却从没有见过此刻眼前这种野兽之间的血腥场面。这种压迫式的杀戮，血腥程度丝毫不亚于人类之间的搏杀。而这种感受，给沈默造成了一种不小的震撼。

    令他觉得震惊的是，这漫山遍野的群兽中，绝不缺少如黑虎一样凶猛的猛兽，而且数量也绝不少。可它们却好像十分忌惮那只怪鸟，不敢对它发起任何抵抗。那怪鸟就如同是所有野兽的天敌克星，有着天生的震慑力。而这等凶悍的怪鸟，沈默也从没见过，更不知飞禽中有这种鸟类存在。

    沈默瞥见天空中的清光异象，心中一动忽有所感。今晚这漫山遍野的群兽聚集于这残声谷，极大可能就是因为山顶上突然出现的异象，那异象中或许隐藏着能令百兽疯狂的某种东西。而这山谷中所散发出的灵蕴之气，也是引来群兽的原因。至于那怪鸟之所以会驱杀群兽，很有可能就是它在保护山顶上出现的东西，不能让那些野兽上山争夺。至于那山顶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现在还是不得而知。

    就在沈默暗自思忖之时，那疾速掠杀群兽的怪鸟见山间野兽尽逃下山，便不再继续追杀。它那巨大的黑色羽翼忽然凌空一折，化为一团乌云，倏然便向沈默立足之处飞掠而来。

    沈默正要动身赶往山顶，突然见那怪鸟掠空扑来，心里不由微微一惊。

    沈默见那怪鸟能在顷刻之间便将一头山中猛虎搏杀，又仅凭孤身之力将满山遍野的野兽掠杀驱逐，就知道它的力量几乎堪比一个武林高手，绝不能等闲视之。此刻见那怪鸟竟主动朝自己扑来，沈默由不得陡然生出一股杀意，七杀刀已然就要出鞘。

    但刀一入手，沈默便突有所想，心道：“这鸟纵然厉害，终究不过畜生而已。七杀刀绝代神兵，又是师尊送我之礼，若是用来斩杀一只鸟儿，当真是杀鸡焉用牛刀，有辱这口刀的锋利了。”

    就在沈默念头刹那急转之间，那怪鸟已然倏忽而至眼前，羽翼鼓风如狂，将沈默吹袭得衣发皆扬。

    沈默当风而立，右手骈掌如刀，迎着那头怪鸟来势，暗运两成真元之力，轻轻一记刀掌斜劈而出。

    这一掌随意凌空而发，虽无招式，却隐含了沈默雄浑的内劲真力，顿时掌劲如刀锋般劈出，飞斩向那来势汹汹的黑羽怪鸟。

    那怪鸟一向在这残声谷里与野兽为敌横行无忌，素来少见人类，自然不识得沈默那轻(本章未完！)

    第91章 秘山兽斗

    描淡写的一掌之厉害，依然凶猛地朝沈默扑来。

    空中发出嘭地一声闷震，怪鸟瞬间被那掌刀之劲斩中，它纵然凶悍无比，也被那巨大锐利的掌劲斩击得尖啸一声向后飞退出数丈之远，但它那一对翅膀坚硬无比，这一记刀掌虽是凌厉，却并没有将之斩杀，只震落了数十根黑色的羽毛。

    沈默眉头轻蹙，这头畜生果然有些难缠。

    那怪鸟被一掌斩退，它生来少有对敌，此刻竟在无形中吃了大亏，顿时尖啸连连，它在半空中鼓荡双翅，双爪曲张如钩，带着狂风再次向沈默飞扑而来。

    沈默已然不耐，沉声叱道：“畜生，再敢纠缠，便莫怪我掌不留情了！”

    说话之间，沈默横掌当胸，“无相驭虚”之力随意流转汇聚于掌指之间，杀意将发未发。他已经在这里耽搁甚久，此刻不想再多做纠缠，意欲一掌便结果了怪鸟的性命。

    却在这时，山顶之上忽然传出一声长啸之音，啸声隐含盛怒，激越高亢，绵长雄浑，一时群峰呼应，声动山河，空中群鸟四散惊飞。

    沈默一惊，他已经听出，那啸声似为任平生所发。却不知山顶到底发生何事，竟让任平生这般动怒。

    啸声骤发，不光沈默大惊，连那怪鸟也生生顿住了迅猛掠扑之势，停在了沈默对面三丈之外的空中。

    怪鸟似被任平生长啸所引，也朝山顶振翼发出一声尖锐长啸，沈默与它相距颇近，只觉得双耳一阵发涨。

    沈默便于这当口终于看清了那怪鸟形貌：但见得它浑身漆黑遍体沾满血腥，体型宛如成人大小，一颗鸟头似鹰非鹰，却长有一颗大肉瘤，它尖嘴如獠牙，双爪似铁钩，双翼上遍布宛如锋刃的羽毛，在振翅鼓荡之时，锋刃般的羽毛之间隐隐有暗金色的光彩闪动。这鸟直直盯着沈默，双目竖瞳散发出阵阵凶光。

    沈默看清此鸟模样，眼中闪过一抹惊异之色，不由脱口惊呼一句：“金翅大鹏鸟！”

    一语出口，那怪鸟忽然尖嘴裂开，对着沈默一声厉啸，似在警告他一般。随后它振翅高飞，如黑云朝着山顶呼啸掠去。

    沈默神色有些恍惚，他吃惊非小，心中暗自道：“看此鸟如此模样，似乎便是传闻中的金翅大鹏，此物为上古异种，如此凶悍也不足为奇，有它镇守此山，难怪一干野兽都噤若寒蝉，不敢擅越雷池了。”

    金翅大鹏鸟，据说为上古神鸟，也有人称为凶兽。人们知晓此物，大多源自于佛经。在佛经和天竺异国的传说中，金翅大鹏鸟又称“迦楼罗”，乃是大神毗湿奴的坐骑，模样半人半鸟，生有鹰首、额头有瘤、利爪和喙，身躯和四肢则与人无异。但传说一事，通常只是世人凭着文字臆想描绘而来，真假却本无佐证，便未免有所失真。但此刻沈默见到此鸟真面目，发现除了形貌略有出入以外，其他却与传说中的“迦楼罗”的形象极为相似，所以“金翅大鹏鸟”便脱口而出。

    沈默惊诧之余，猛然想起任平生先时曾说此地灵气充盈，是故生灵繁杂无奇不有。如今身在此间，他的确能感受到此地灵气非比寻常，再见到那一只金翅大鹏后，沈默才知任平生果然所言不差。

    沈默又想到先前遭遇虎鹰袭击，虎鹰却以那狭道为界不敢追击，任平生说那是因为外面有虎鹰的天敌存在。如今看来，那些凶恶的虎鹰天敌，多半就是那头金翅大鹏了。

    沈默正在思索，忽闻山顶处再次传出一声怒啸，随之隐有风雷叱咤之音。沈默心神一凛，急忙提气纵身，直向山顶而去。

    沈默上山的速度极快，不多时便赶至山顶之下。此时除了天空中依旧还有无数盘旋嘈杂的飞鸟聚集外，沿途再不见任何野兽出没。但沈默越靠近山顶，就越感觉到那股灵蕴之气更为浓郁，山间树木花草格外茂密鲜艳。沈默感觉自己如同置身于由灵气汇聚而成的海洋中，浑身有说不出的舒畅。

    (本章未完！)

    第91章 秘山兽斗

    这种舒畅感觉越是强烈，沈默就越感觉此地古怪无比。但这种古怪感觉到底意味着什么，他却毫无头绪。

    眼看距离山顶还有数十丈，沈默略作调息，听到山顶风声呼吼，雷鸣惊响。沈默惊疑不定，山顶忽然传来一声喝叱，就听到任平生冷厉的声音惊雷般响起：“畜生，胆敢在我眼前放肆！”

    随着话音，继而轰然一声大震，宛如地动山摇，随后山顶风雷卷荡尖啸迭起，怒啸充耳不绝。听那声势动静，显然是上面正在展开一场惊人搏斗。沈默心头一紧，不知山顶上到底是何对手，竟能让任平生如此盛怒出手。

    沈默不待停留，正要纵身而上。岂料山崖下突然掠来一团黑影，快若闪电般就从沈默头顶飞过，向山顶之处落去。

    沈默又是一怔，极目一看，瞧得那黑影甚是眼熟。他还未细看，就听得山顶附近猛然传出一阵怪啸，随即扑腾声大作，似是有飞禽缠斗在了一起。

    眨眼之间，便见三团巨大的黑影凌空尖啸怪叫着从山顶落下，三团黑影边落边在空中反复缠斗，一时爪影纷飞翅羽鼓风，战况颇为激烈。

    忽然间，三团黑影中陡然传出一声凄厉尖啸，随即黑羽散落，一团黑影翻滚着从空中直直坠落，嘭一声摔在沈默身旁十几丈远的一处岩石上。

    那黑影似乎受伤不轻，在石板上扑腾着挣扎而起，它双翅展开，意欲振翅而逃，双翅一展，有一只翅膀却无法动弹。

    眨眼间，空中怪叫连声，两团黑影凌空降落，呈包夹之势将那坠落的黑影堵住。

    沈默眼力极好，又借着月色，看到那坠落在地的黑影，竟然是一只虎鹰。

    与那狭道中的虎鹰不同的是，这只虎鹰体型更大，它浑身有着墨色一般的羽毛，却有一条极显眼的白色直从头顶一路延伸至背尾，显得异常神俊非常。

    可此刻这只虎鹰却只剩一只翅膀还能正常张开，另一只翅膀却无力的搭拉在一旁，想必是折断了，才使得它无法立刻逃离。

    而另外两团黑影，却让沈默大开眼界了——那竟是两只五六尺长，形似老鼠，却又肋生无毛双翼的怪物。它们牙尖嘴利，四爪如刀，龇牙咧嘴之间凶相毕现，一种令人极其厌恶之感油然而生。

    沈默不由得有些瞠目结舌，这两只怪物他无论如何也猜不出是何物种，当真前所未见，稀奇古怪至极。

    却见两只飞翼怪鼠朝着地上的虎鹰连番扑击抓落，攻势竟无比凌厉狠辣。虎鹰一翅已伤无法展开，只能在两只怪物的抓扑下怪叫着上下左右不停闪躲，一时虽不曾被制服，却也免不了被两怪物的利爪抓得毛羽散落了一地，模样极其狼狈。而两只怪物不停变换位置，利用长爪优势疯狂抓扑，任凭虎鹰如何前冲后突，都始终冲不出包夹，只急得那虎鹰不断尖啸，声音凄厉惨绝。

    沈默听着虎鹰的凄厉叫声，不由微微皱眉。这些野兽之间的争斗，本是自然界所谓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人类也没有出手干预的必要。但此刻他见虎鹰受伤却兀自拼命抵抗悍不畏死，内心不由生出些许敬佩。又见那两只飞翼怪鼠明明可以顷刻间击杀虎鹰，却偏偏要有意戏耍折磨，它们虽是怪物兽类，其行却与恶人无异，顿时心头冒出一股怒意。

    沈默眉眼间怒意升腾之即，那虎鹰厉啸一声，在石板上连连翻滚，身下带出一溜血迹。两只飞翼怪鼠似极为兴奋，围着虎鹰来回扑腾盘旋，就如猫戏老鼠一般无二。

    沈默看得莫名火起，重重冷哼一声，想要出声呵斥，又想这等兽类飞禽，又岂会懂得士可杀不可辱的道理。一看地上正有两块巴掌大的碎石，当下不再犹豫，他脚尖挑起，将两块石头抓在手上，瞧准了那两只怪物的身形，掌中运起真力，将两块石头当做暗器闪电般射出。

    两块石头挟了沈默的雄浑真气，其势犹如离弦之箭，瞬间便精准的击中两只怪物的头，(本章未完！)

    第91章 秘山兽斗

    顿时两团血光炸起，两只飞翼怪登时萎倒于地命丧当场。

    沈默纵身而至，想要查看那虎鹰动静。哪知那虎鹰却如临大敌，一面对着沈默尖啸，一面扑腾着倒退，退至山崖边后，竟然凌空直直栽落下去。

    沈默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微微摇头。

    此刻山顶上又闻风雷声响，沈默一惊，想到这里既然有那金翅大鹏鸟，为何还会有那两只飞翼怪鼠存在？莫非山顶之上，另有更厉害的怪物？

    人类世界里，无论江湖武林，自古以来都只有最强者才有资格伫立于顶峰之上，而在这山林野兽飞禽之间，又何尝不是这个道理？

    念头至此，沈默再不犹豫，身形化为一道残影，直直掠向山顶……

    第91章 秘山兽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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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92章 九叶聚灵

    山顶方圆数十丈，地势平坦，满山遍布奇花异草，月光下争奇斗艳，蔚为奇观。冷风呼啸中散发出阵阵花香，嗅之入鼻欲醉。

    就在山顶一处靠近悬崖边的地方，平地耸立着一块数丈大小的巨石，这巨石形状古怪嶙峋，通体圆润晶莹剔透，经月光一照，散发出层层温暖如玉的光华。而这巨石的顶部，却突兀的生长着一株碗口粗细、高约丈许的无枝奇树。这奇树树杆通体乌黑宛如墨玉，树顶上长着一朵硕大的鲜红花苞，此时这花苞已经盛开了八片巴掌大小、形状如同残月的花瓣。每一片花瓣都色泽如玉宛如水晶般剔透，而花瓣内又纵横交错着一条条血红细线，就像是人的血脉经络。

    花苞花开八瓣，却还有一角空缺，在光华流溢中隐隐有颤动之象，似乎还有最后一片花瓣正要盛开。

    夜空之下，这奇树奇花仿佛吸收了满天月华，凝聚起一束儿臂粗的清灵光华拔地扶摇直上，那光华于半空中越发粗壮，直冲云霄，引动山顶上空风云汇聚，无数飞禽为之盘旋聚集，久久不散。

    沈默赶至山顶，身形刚一纵落，便被那束耀眼的灵气光华所吸引，目光直盯着那株奇树，此刻才知刚才在山下所见的那道直入云霄的清光，便是由这株树上的花苞所发，顿时满脸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目光在那花苞上停留之时，忽然听到任平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还以为你被那些畜生阻挡，无法上来了呢。”

    沈默这才回神，急忙循声望去，就见那巨石右侧数丈外屹立着一条身影，正是任平生。

    任平生那只酒葫芦已经被他别在了腰间，他依然还是保持着单手负背的从容姿态，可他的目光脸色却是难得一见的深沉，他开口说话间，目光并未移动，依然紧盯在那块巨石上。

    而在任平生脚下不远处，却横七竖八的躺着五六只怪兽的尸体，这些怪兽俱都血肉模糊，死状凄惨，周围之地更是花摧草折，一片满目疮痍之景，显然是被一场激斗所致。沈默仔细一看，从那些尸体血肉中辨其形貌，吃惊的发现那些怪物，正是刚才在山顶下看到的飞翼怪鼠。

    想起方才听到山顶上的激烈动静，沈默便知这些飞鼠定然就是葬身于任平生的掌下无疑了。

    沈默连忙开口道：“前辈……”

    他话刚一出口，就突然听到一声低沉如婴儿之音的声音从任平生身后传来，沈默只觉声音甚熟，一皱眉，目光越过任平生向他身后望去，顿时又是一惊。

    任平生身后阴影中，有一团黑影不安的低鸣，状似不安。它身长过丈，利噱如剑，羽翼暗金，正是那只金翅大鹏。

    沈默见过它的嗜血凶悍，但现在它却在任平生身后一副颇为温顺的模样，倒真让沈默大感意外。

    金翅大鹏盯着沈默，竖瞳中迸射凶光。任平生心有所感，沉声道：“不得造次，他可不是敌人。”

    此言一出，金翅大鹏竟如懂人言，翅膀羽翼扑腾了一下，好像在回应着任平生。而后竖瞳中的凶光敌意就随之淡了几分。

    沈默见此更是惊诧不解，不知这凶狂无比的大鹏为何会对任平生这么听话温顺。

    “敢问前辈，莫非认得这只大鹏鸟么？”沈默忍不住开口询问。

    任平生目光中含着警惕之意，一直盯着那株奇花，闻言道：“相识数十年，也算是老朋友了。”

    沈默更是惊异，正待询问此处缘由，却见那株奇树花苞上最后一片花瓣在清圣光华中缓缓舒展绽放，顷刻间当空月光又是一黯，仿佛月华尽被此花为之所吸。眨眼之间，那片花瓣完全绽放开来，硕大的花苞突然随之清光大盛，化为一团光华。光华清亮圣洁，光之所至，整座山顶变得温暖舒朗，如沐春风，而那束清圣光柱，也变得更炽烈耀眼，直没云霄。

    就在这一刹那，山顶空中聚集的鸟类，立刻就像苍蝇见了肉一般，开始在半空中尖叫盘旋，鸟群犹如遮天蔽日的黑云翻滚卷荡，蠢蠢欲动的意图从空中冲下来。

    随着山顶那一片充盈天地的光华越来越盛，此方天地间的那股灵蕴之气达到了饱和的地步，使得整座山顶逐渐云雾缭绕，显出一片朦胧氤氲景象。

    天上鸟群终于按捺不住，数百只大小不同种类各异的飞禽尖叫着俯冲而下，其状好似一条乌龙。

    金翅大鹏见此，倏然发出一声刺耳厉啸，随即振翅腾空，鼓荡双翼，一时间空中狂风大作，那一对飞翅大刀阔斧一样不断来回扫荡，空中鸟群登时尖叫不绝，继而血雨纷飞，无数鸟尸如飞雪飘落。短短片刻时间，那一股意图冲入山顶的鸟群就被扫荡殆尽。

    金翅大鹏犹不停歇，双翼鼓风而起，迅捷无伦地飞向高空更多的鸟群中，随之开始一场肆意虐杀。但见它尖啸如狂，纵横飞掠，空中鸟血如雨，无数飞鸟的残肢纷纷坠落。金翅大鹏在空中如此往来掠杀数个来回，当真所向披靡大杀四方。群鸟一时惊慌失措，迫于大鹏的恐怖威势，只得纷纷朝四面八方逃命飞去。

    就在空中的大鹏肆意残杀之际，那绽放无暇圣光的花苞竟似在快速生长，数息间便涨大了一倍，与此同时，那株墨树上凝聚的那束清光陡然收缩，眨眼便被那花苞尽数吸纳。

    与清光一起被花苞吸纳的，还有这片天地那充盈浩瀚的灵蕴之气，随即月色骤暗，天云怒卷，朦胧氤氲随风而散……

    不过在短短数息的时间里，仿佛整座山还有这方天地的所有灵蕴和清圣之气，尽皆归于那颗硕大的花苞之中。

    任平生见此，神色骤然现出一抹惊喜，脱口道：“成了……”

    话音未落，却听那巨石后的山崖边，忽然闪起数道闪电，随即雷鸣轰响，动荡四方！

    而后又是一阵尖厉声随之从那山崖边骤然传来，三团黑影腾空而起，直向那株墨树扑去。

    沈默暗自一惊，此地竟然还隐藏着如此多的飞翼怪鼠。

    任平生勃然大怒，厉声喝道：“好畜生！果然还没走，当真以为我杀不了你么？”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突兀消失，再现身时，已经到了那巨石前，他衣袖翻飞，一掌便向那三只怪物凌空拍去。

    随着任平生含怒一掌击出，空中罡劲如浪潮横扫，三只怪物瞬息间便被罡劲席卷，立时化为碎散的血肉。

    任平生掌势未尽，便听得四面八方急促尖厉之声不绝响起，十几条诡异迅捷的身影从四周山崖边的花草中纵起，如风般冲向了那块巨石。

    沈默浑身肌肉绷紧，暗中饱提元功，意欲出手相助……

    却听任平生连声冷哼，脸上如罩寒霜，目中杀气腾腾，他沉声道：“好畜生，你已经惹怒我了！你的这些腌臜之物，来多少我就杀多少，杀完了再杀你！”

    他一边冷然说话，一边右足轻抬，随即倏然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虽不大，却让整座山顶仿佛都为之一震！而后一股无可匹敌的磅礴力量自他脚下猛然暴窜而起。

    这股巨力却于转瞬间以一化百，以任平生立足之地为中心，如龙似蛇般纵横飚出，刹那间整片山顶百十股劲流暴窜，呼啸着撞向周围那些扑来的诡异之影。

    这百十股劲流为任平生磅礴真气所发，其威势远胜刀斧之利，山顶一时乱石抛飞，花草尽摧，声势骇然！那十几条黑影首当其冲被无匹劲流击中，无一例外皆成一团血肉，山顶上开始弥漫着浓烈的腥臭气味。

    一条黑影的残缺尸身被震落在沈默身前不远处，他定睛一看，那竟是一只体型精瘦却形貌无比丑陋狰狞的猴子，两只猴掌上长着长达两尺锋利如钩的利爪。这猴子被任平生所发劲流劈成了两截，残破的半截躯体还搭拉着肚肠，血水兀自流淌。

    沈默一手按刀，一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和鼻子，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凶狞丑陋的猴子，不由一时狐疑大作，心道：“此地既然有如此充盈的灵蕴之气，却为何又会有这么多的怪物生存？”

    任平生一步之间便轻而易举的镇杀了一干凶狞猴子，举手投足之间，便已挟含毁灭之力，这等修为，委实太过惊世骇俗。

    墨树之顶的花苞，此时正流转着一团清圣华彩，它仿佛灵性天成，一眼望去轻忽飘渺，好像随时都会随风而去。

    而那墨树的树杆，却在逐渐收缩枯萎。

    任平生脸色喜怒不定，他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随着一条电光炸起，巨石后陡然一声雷鸣般的尖啸传出，一道浑身挟裹着雷电的影子腾空而起，轰然降落在巨石之后。

    紧接着山崖四周怪叫不绝，不知有多少凶兽如受召唤，正汇聚包围而来。

    天空中巨大的羽翼降落，金翅大鹏驱退了空中群鸟也轰然降落。它尖声怒啸，鼓荡着如刀双翼，在数十丈的方圆内忽掠忽落，瞬间便与那些同样凶狂的怪兽斗杀在了一起。一时间山顶狂风怒卷，尖啸不绝，血肉乱飞……

    沈默握紧了七杀刀，大声问道：“前辈，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说话间，目光紧盯住了巨石后那条诡异绝伦的影子。

    黯淡的月光下，那影子低声咆哮，声如刀刮般尖锐沙哑，缓缓靠近巨石。

    等沈默看得仔细清楚后，竟不由脸色大变。

    那是一头身长过丈，状似猿猴的怪兽，却又和真的猿猴大有区别。

    这怪物一颗脑袋其白如玉，血目尖嘴，獠牙如剑。脖颈以下的身躯漆黑无毛，但四足却是赤红，掌指如钩，一条尾巴宛如钢鞭铁枪，浑身布满嗞呲窜流的雷电，它的身影一出现，整座山顶都为之弥漫着可怕的凶残之气。

    “那是……”沈默心头激动和震惊同时涌出，以至于一时连话都有些结巴，“那是……朱厌？”

    “哼哼哼！”

    任平生一连三声冷哼，他的目光也紧盯住了那头怪兽，寒声道：“我说过，此方天地无奇不有，而这头畜生，最是可恶！”

    他又有些意外的补了一句，问道：“你竟也知晓这畜生？”

    沈默心潮起伏，又有些激动难已，喃喃道：“在下曾在一本上古奇书上见过朱厌的描绘，当时还以为那不过是上古传奇，想不到世间真有此等凶物存在，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任平生哼了一声，道：“你说的那本上古奇书，想必就是《山海经》了吧？”

    “不错，正是《山海经》。在下多年前曾在宗门圣地的藏书中看过这本奇书的抄本。”沈默见任平生神色阴沉，而他的话更让沈默大为震惊，耸眉道：“难道它当真就是传说中的凶兽朱厌么？”

    “若非是那上古遗留下的凶兽血脉，这畜生又岂能受我一掌而不死？”任平生语气勃怒，又满是杀气地望向那头怪物，冷笑道：“可就算你是上古的凶兽一脉，如今惹怒了我，照样可以让你血溅五步！”

    那凶兽似已通灵，能够感受到任平生那充满凛冽杀气的眼神，顿时尖嘴大张，两只如同灌满鲜血的眼瞳赤芒大炽，它朝着任平生发出一声怒啸，同时浑身电流乱窜，异象横生。

    那啸声如同轰雷震荡山岳，整座残声谷仿佛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无数生灵都为之噤若寒蝉，就连正在于金翅大鹏激斗的那些诸多怪物，也都不由连连后退，连大气也不敢出。

    而同样是属于上古凶兽的金翅大鹏，一听到那声怒啸，也不由得停下杀戮，鼓动双翼向后倒退，似极为忌惮那头凶兽。

    沈默心头咯噔一声，任平生的话已经回答了他的问题，那头怪物，果然就是上古传说中的极凶之一，朱厌。

    上古之前，人世出现了一部记载描绘各种神话传说和志怪的古籍奇书，名为《山海经》。此书记载涉猎极广，堪称包罗万象，可惜至今也无人知晓到底是谁写了这一部奇书。在《山海经》里，有许多关于上古神魔凶兽的描绘，而朱厌，就是《山海经》中最为凶恶的凶兽之一。

    关于朱厌的描绘，《山海经》有云：其状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朱厌，见则大兵。

    朱厌不只是一头古籍记载中的凶兽，更是天下兵灾战火的象征，据传只要有朱厌现世，天下便必然会有兵燹乱世。

    沈默见那朱厌不但外形凶狞狂暴，更是自生异象，顿时不由有些背脊发寒。他虽艺高人胆大，可如今所见竟是一头只存在于上古奇书中的极凶之物，而且《山海经》对朱厌的记载也太过简短，只言片语的描绘根本不能观其可怕之全面。而以任平生百多年的精深修为，当世已罕有其敌，但据他刚才所言，这头朱厌竟然能硬受他一掌而毫发无损，此等强悍，如果把它当成一个人类，那他这般力量，只怕也是与任平生同等可怕的存在了。

    念及至此，猝然之间，便由不得沈默胆寒心惊了。

    而这座残声谷，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竟会生存着如此众多的罕见的生灵凶兽？世上既然有这种特殊的所在，江湖上又为何无人知晓？

    沈默见那朱厌在巨石后虎视眈眈，不由大是疑惑，连忙问道：“前辈，它想做什么？”

    任平生目光紧紧盯在朱厌身上，沉吟道道：“这颗黑树名为九叶花，每一百年才会开花一次，花苞中却并非普通果实，而是一块灵石，它是由汇聚此方天地所有灵蕴而生，叫做聚灵石。无论是人还是其他生灵，只要能汲取到灵石内的灵蕴之气，便能得到你无法想象的好处。起死回生，功参造化都是轻而易举.……”

    沈默闻言，顿时恍然大悟，难怪这山顶异象出现之时，就有那数不尽的生灵前赴后继的赶至，它们的目的就是为了争夺这颗聚灵石。可惜这山顶不但有金翅大鹏，还有一头更为恐怖的朱厌凶兽，才使得无数野兽飞禽都难越雷池，还落得个血溅当场却无功而返的下场。

    如今情形就不难理解了，朱厌和其他生灵一样，都想将这朵九叶花占为己有，而任平生也想要得到这朵奇花宝物。而任平生之所以要沈默跟随，想必就是要助他夺得聚灵石。

    此刻那墨树上的清圣光华已经逐渐消散，在那九片花瓣的包裹中，出现一颗海碗般大小的晶莹之物，形状宛如果实。在那散发晶莹光华的果实出现之际，不仅那颗墨树迅速干枯得只剩拇指粗细，就连那块巨大的晶莹巨石也失去白玉般的颜色，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生机一般。

    那朱厌原本也似极为忌惮任平生，现身后只在山崖边来回移动，不敢轻举妄动。此刻一见那果实出现，血眼中立刻迸射出无比贪婪的神色，它连声低吼，继而挥动四肢，那条足足两丈多长铁鞭一样的尾巴带着嗞呲炸响的电流，倏然向那墨树卷去。

    朱厌一动，山顶周围蛰伏的无数凶兽也随之而动，金翅大鹏怒鸣一声，展开双翼扑杀而出。

    任平生顿时大怒，厉喝道：“放肆！”

    他身形骤化虚影，瞬间便挡在了那巨石之前，他右手衣袖飞舞，化为一条罡流呼啸的龙卷，猛然卷向朱厌的那条电流之尾。

    空中猛地暴开一声巨震，声如炸雷，随即罡风气流乱飚，电光噼啪炸响，那条尾巴在任平生衣袖下带着电流弹回，而朱厌那巨大的身躯也不由一阵颤抖。

    朱厌狂性大发，尖嘴獠牙大开，四足电流撕裂空气，它猛地纵身跃起，足下顿时山石崩碎，猛向任平生扑击而来。

    朱厌纵身半空凌空扑击，顿时如同一团流光霹雳，直有摧山毁岳的无匹之势。

    沈默见一头凶兽竟有自然异象之能，心下一急，脱口叫道：“前辈！”

    他劲发全身，刀已在手。尽管他知道这头凶兽强大异常，但既然与任平生有言在先，此刻便不能袖手旁观。

    哪知任平生却大声道：“对付这畜生，还不需要你出手。九叶花不能以外力摘下，否则灵气大损于我无用。你只需守着等它自行脱落便可……”

    他语速极快，说话间单手屈指成爪，对着身前地面虚空一按一抓，顿时气转如旋，随着任平生一声冷叱，他那一抓，竟然将地下一块千斤的巨石拔地而起。

    任平生振臂挥掌，那块巨石便带着呼啸锐劲轰然撞向凌空扑来的朱厌，其速度之快，犹如电光火石。

    武林中本有聚气成实隔空摄物这一种极为高深的武功，但需要极为深厚的内力真气才能达到这种境界。江湖上能有这种功力的人，无不是名震一方的顶尖高手。可任平生心意所至，便招法自发，以自身修为凭空抓出重达千斤的巨石，挥掌之间击出的仿佛不是一块沉重无比的巨石，而是一片飞絮，举手投足轻松随意，无不显示出他那绝代高人的不凡之势。

    朱厌狂怒一扑，威莫能挡。但那巨石来势更快重若山岳，倏忽便飞砸到了它身前。朱厌口发怒啸雷鸣，四肢利爪电流如条条电蛇飞卷，顿时将那巨石团团裹住，随着一声大震，那块千斤巨石瞬成粉碎。

    经此一阻，朱厌身势一滞，扑势略缓。任平生似怕波及九叶花，趁朱厌被阻的那一刹那，身形已经闪到巨石之后，他沉喝一声，衣袂飘荡中双掌回圈，再倏然横胸冲天击出一掌。

    不过简单一掌，却在刹那间化为一团肉眼可见的巨大掌印，掌印更似凝聚了整座山顶的气流，在空气中炸开一圈一圈的波动涟漪，轰然击向半空中的朱厌。

    这一掌之威，撼动乾坤，势可破天。

    朱厌身在半空，似能知道这一掌的威势，急忙凭空直起，它四只赤红的长足猛然向内一缩，随即周身电流疯狂窜动，化为一团巨大的电光将它裹住，同时张开血口，猛然吐出一声怒啸！

    这一声怒啸，不只是声音震荡天地，更有一股挟着轰雷般的灼热气流自朱厌口中倾泻飙出，势若九天洪流倒泄，在半空中与那只巨大的掌印轰然对撞！

    刹那之间，一声无比巨大的暴震在空中炸开，空间仿佛被瞬间撕裂，炸出一圈一圈的气流波动，整座山顶宛如天地失衡，余波所至飞沙走石，草木尽摧，地动山摇。

    满目疮痍之中，朱厌巨大的身躯被震得向高空飞出数十丈，它浑身暴窜的电流随之瓦解。若它不是已经生存了不知多少年的上古凶兽血脉之身，在任平生那无可比拟的破天一掌下，如今只怕早已神魂俱丧。就见它在空中怪啸震天，似有不甘，却又像受了重创，不敢再有造次，只能任凭巨大的身躯如陨石般向山崖下坠落。

    一人一兽这惊天交接，引发山顶剧烈异象，无数正与金翅大鹏恶斗的凶兽被余波震荡而退，更有数十只当场毙命。金翅大鹏非同凡鸟，倒是没有负伤。其余凶兽一见朱厌败逃，顿时失去领导，纷纷溃逃而去。

    而任平生出掌之际，以自身气机牢牢锁住了方圆数丈范围，此刻周围虽满目疮痍，可九叶花却完好无损。

    就在朱厌不甘退去之际，早已干枯的墨树突然节节断裂，那颗九片花瓣包裹着的聚灵石，随之脱离树杆，一团清圣之气流转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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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93章 沉沦海客

    灵石现世，一方天地灵蕴尽纳其中，九片花瓣随之缓缓闭合。夜空残月当顶，风云四散飘渺，山顶一番激烈血腥的人兽之争，到此总算暂且告一段落。

    可就在这时，金翅大鹏忽然展翅掠来，双翼荡起狂风，直落在那已经黯淡无色的巨石前，它看着巨石上那虚浮于空的聚灵石，两只竖瞳中暴射出凛凛凶芒，双翼不停振动，一派蠢蠢欲动之势。

    沈默暗吃一惊，先前他见大鹏拼力阻挡来犯的凶兽，还以为它是在相助任平生，却未料到它也会对那聚灵石生出染指之意。可这大鹏分明对任平生颇为认同信任，猝然之下，沈默一时颇有顾虑，不知到底要不要出手阻止。

    任平生一掌击退朱厌，所有的注意力全在聚灵石上，一见大鹏有所异动，他冷哼一声瞬息而至，横身挡在大鹏之前，周身气机磅礴喷涌而出。金翅大鹏被他无匹气势震慑得不由往后一退。

    金翅大鹏浑身黑羽一阵阵抖动，它口发厉啸，竖瞳中凶芒更盛！

    “老伙计，”任平生头也不回，语气淡然，“既然应允了你，我自然会守信，你又何必如此急躁？”

    说话间，不见任平生有任何动作，人却倏忽到了巨石顶上，随即双手虚抬，双掌涌出一股阴柔之力，他掌势忽开忽合，阴柔真气凝聚成团，将那颗聚灵石裹在其中。

    金翅大鹏扑腾着双翼，扬起头盯着任平生，竖瞳中凶光略有消弱。

    任平生聚精会神以双掌之力炼化聚灵石，忽然话音倏冷，说道：“畜生再怎么通灵，那股兽性始终还是改不掉。小子，若它不老实，就劳烦你给它一刀！”

    沈默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会意，身形微动，一步掠过数丈距离，横身站在了那巨石旁。他单手按刀，神色凝重。

    以任平生的修为，上古凶兽血脉的朱厌尚且被他轻易击退，这只金翅大鹏虽也不遑多让，但也绝不会对他造成威胁。可他此刻竟说出这一句话，那便说明任平生此刻以自身功力炼化聚灵石已是倾尽全力，暂时无暇分出精力应对身后虎视眈眈的大鹏鸟。

    金翅大鹏与那朱厌一样，都是拥有上古凶兽血脉的怪物，又在这个充满了天地灵气的地方不知存活了多少漫长岁月，它们在此长年累月受灵气温养，其性早已通灵。就见大鹏鸟低声呜鸣，它双瞳紧盯着任平生的背影，又不时转头看了看沈默，似在权衡三者之间的强弱利害。任平生的强大想必它早已领教过，不然也不会对他如此温顺。而沈默虽是初来此地，但先前山崖前的那一记掌刀之锐，确实也让这头凶兽吃了一次闷亏，它似乎同样能感觉到这个人类也非同寻常。

    似乎在做了一番计较后，金翅大鹏竖瞳中凶光逐渐散去，它往后又退了退，可双目却还是紧紧盯着任平生。

    “很好，你既然已有觉悟，便不枉我当年留你一命。”任平生聚精会神之下不但能清楚感应到下面的动静，还尤能开口说话，“就冲这一点，我答应你的好处，自然便会兑现。”

    沈默闻言，脸上露出惊异表情，敢情这金翅大鹏，原来早就已经被任平生以强横无伦的武力收服了。

    任平生双掌阴柔之力反复流转翻涌，形成一团真元气罩将聚灵石裹住，片刻工夫后，任平生双掌之间散发出一团犹如阳光的暖流，继而弥漫出一阵阵如烟似雾的蒸汽，与此同时，那颗聚灵石上的九片花瓣，再次神奇的缓缓展开。

    沈默微微抬头，看得双眉紧皱，内心惊骇无比。任平生竟能以自身功体的真元之力，转化为纯粹的自然之气，将聚灵石重新赋予了生命，让那九叶花再次绽放。这等功体修为之高，说是已达神化莫测之境也毫不为过。

    沈默暗自叹息，心想自己行走江湖虽无意名利，可对自己的武功却一向颇有自信，也从不曾懈怠修炼，以他目前的武道修为，他自信已能达到独步武林的境界。可如今机缘巧合之下遇见了任平生，方知武道一途，当真其深如海其阔如天。也印证了那一句老话——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江湖上练武之人何止千万，有些人穷极一生也未必能达到沈默如今的境界，可沈默同时也想到，而自己若想要达到任平生那样的境界，却不知还需要付出多少精力才能触摸到那道门槛。

    沈默忽然有些沮丧。任平生的出现，让他受到的震撼绝非言语能可形容，他也深深认识到自己与绝对强者之间的明显差距。

    这个念头一起，沈默便又忽地微微一惊，这么多年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涌现出与他人作比较，以及内心隐隐生出质疑自己武功的想法。

    沈默生性寡淡无欲，他闯荡江湖多年，却始终谨言慎行，若非逼不得已绝不会轻易显露武功，这样就让他在江湖上身无半分声名，至今日前他更没有任何对头敌人。而自从元武宗陨落以后，这些年他行走江湖便再没遇到过能与之比肩的武林高手。其中原因便是因为当年中原无数高手差不多都丧命在和魔教的那场血战中，导致如今青黄不接，人才凋零，仅存的中原高手中，如吕怀尘与徒弟齐华阳，还有剑宗卓释然以及春秋阁主花自飘等人，俱都又自封不出，沈默对他们也只是仅闻其名而未识其人。于是仅从武道上论，沈默便没有机会与他人作对比的机会。

    一个人若是没有对手，便不会在乎自己的强弱，也就不会有对比，没有了对比，便看不到自己的弱点。

    相同的，一个人若是没有敌人，那他便不会有杀气，也更不会有危险，没有了危险，也就失去了斗志，就会让人变得松懈。

    沈默在武道上虽也算有所成就，但却缺少了一面能正视自己弱点的镜子。他虽然天生性子寡淡不喜争强，却不代表他没有好胜之心，也还没达到真正的与世无争的那种超然心境。

    自古以来，那些真正能做到“与世无争”的绝世高人，无一不是从无数次的胜负生死的艰苦经历中顿悟而成。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会从那些得而复失、胜负强弱以及生死中看清自己以及看清世界，最后才能做到真正的超脱和“目空一切”“与世无争”。

    倘若没有实际贴切的难忘经历就说出这些道理，就好比一个从来都没有吃饱过饭的人，突然间对别人说出一句“闻食而腻”，那岂不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所以当沈默遇到任平生后，他才猛然惊觉，他的修为虽已经很高，却也好像安于现状太久了，他执着于寻找，似乎也同时失去了要超越自己的执着。

    那一瞬间，沈默思绪飘飞，任平生的出现无异于给他敲响了一记警钟。这些年他谨言慎行，从未与人结仇，这样虽说能让他处于一个相对安全的处境，以便于他在暗中追查寻找同门师兄萧易的行踪。可如此一来，相对潜在的危机也同样随时伴随着他，因为他还有一个处于暗中的真正可怕敌人。

    梅饮寒，这个曾经在鬼隐门与鬼王元武宗并肩的可怕存在，就是一个无时无刻都在威胁着沈默安危的敌人。沈默多年来的谨言慎行，也可以说就是刻意为了躲避此人的注意。

    曾经同样是绝代高手的元武宗如今已经丧命于梅饮寒之手，那他如今武功境界之高无疑更胜百年前，若此时沈默遭遇到了梅饮寒，结局不言而喻。

    萧易是沈默的执念，也是他行走江湖的唯一目标。可梅饮寒同样也是他们两人背上的芒刺，一日不拔便一日不得安宁。就算这个人现在不知身在何处，但沈默却有一种预感，梅饮寒迟早都会出现。若要消除这种危机，就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彻底隐藏形迹从江湖上消失。二是继续提升武功修为。但第一种选择沈默显然短时间内无法做到，因为他还没有找到萧易。但只要他继续身在江湖，那梅饮寒找到他的可能性就依然存在。所以如今最合适的选择，似乎就只剩第二种。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才能有足够的本钱和底气面对那个潜在的强大敌人。

    沈默此时才猛然惊觉，他必须得要加快提升武功境界的速度了。

    就在沈默思绪纷闪之时，任平生忽然冷哼一声，随即同样冷漠的声音飘荡而起：“一甲子以来，这是你第三次踏足此地了，既然旧地重游，何不现身一见？”

    沈默闻得那冷然之语，立刻收回心神，同时不由大是惊异，因为任平生的话显然不是冲他说的。

    可此时此地，山顶除了那头金翅大鹏，以及他与任平生外，并无第三人。

    沈默目光四扫，却并未发现有何异样。就在他狐疑之时，忽然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轻叹。

    沈默悚然一惊，浑身顿时寒毛炸起，他急忙转头，就看到身后数丈外的花叶杂草之间，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人影。

    沈默震惊莫名，以他的感应，竟完全不知这个人影是何时出现在身后的。他双眉皱起，目光落在那个突兀出现的人影之上。

    淡淡的冷月下，那人身着一袭暗红色的长袍，身形虽高却枯瘦如柴，一眼看上去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而他的头脸俱都笼罩在一顶同样暗红的兜帽中无法辩其面目。除了这一身长袍外，此人浑身上下便再无长物。

    此时，那人影临风而立宛如幽灵，臂膀松垮下垂，双手拢在宽大的衣袖中置于腹间。

    金翅大鹏也没有提前察觉到此地已经多了一个不速之客，它竖瞳中陡然射出两道凶光，双翼扑腾展开，就要朝那人影飞扑过去。

    那人影缓缓侧头，兜帽下的暗影中立刻仿佛有两道冷电一般的锐利目光飚射而出，直射向那金翅大鹏。

    那两道目光飚射之时，山顶之上仿佛凭空扫过一阵宛如海啸般的无形气息，竟让那金翅大鹏顷刻间如临大敌，意欲飞扑的双翼不由自主的又收了回来，只在原地发出一声尖利的低啸。

    那人影浑身上下除了那一袭长袍极为宽大之外，似乎并无任何显眼之处，身上也并无半点气机流转迹象。可就是这一个看似毫无特别之处的人，只一眼之间，竟然就让生性凶暴无比的金翅大鹏噤若寒蝉不敢妄动。

    沈默见此，不由怔在当场，他想不到那个看似毫不起眼的人影，身上竟隐藏着这等惊人的慑服之力，一时间心中惊骇之情久久不散。

    那人影却毫不在意沈默那惊诧讶异的目光，他微微抬首，兜帽下阴暗中那两道冷电一般的目光继而一转，锐利地飚射向巨石上的任平生。

    任平生却还是头也不回，对那人的出现好像完全没有半点意外。而他双掌之间的那朵九叶花，此刻已有八片花瓣被他拈在了手指间。

    就见那人影忽然又是一声轻叹，然后喃喃道：“果然时不与我，老夫终究还是来晚一步了。”

    那人的话音甚是缓慢，且显得极为苍老，似乎说话的人本来就是一个颇有年纪的老者。但沈默却从能够听得出，那人的中原话虽说得字正腔圆，但语调却绝非纯正的中原口音。

    任平生脸上神情毫无波澜，他依然聚精会神的盯着双掌间聚灵石上的最后一片花瓣，闻言冷冷道：“六十年来，你两次测算，如今却还是白跑一趟，说起来真应了那句人算不如天算的古话，也的确是时不予你了。”

    那人影一动不动，苍老的声音缓缓传出：“老夫之所以会来晚一步，并非时间计算有误，而是老夫低估了你的能为。”那人又是一声轻叹，望着任平生那无形的冷冽目光似又凝重了几分，“若非你沿途刻意留下了陷阱，老夫也不会走错方向而耽误了时辰。真所谓天机犹可测，人心却莫知，你真是好深的算计啊！”

    苍老的声音里含着些许愠怒，但更多的却是无奈。

    “如果不是我有意为之，那在三十年前，你根本就没有第二次踏入此地的机会。”任平生语气冷漠，淡淡道：“原本按照我的猜测，你今晚一旦真走错了路，至少会耽搁一个时辰才会出现在此，可现在你却仅仅慢了一刻时辰，可见你的能为却也不差。”

    沈默听着两人的对话，心头又忍不住剧烈一震。原来那人早就一路尾随着两人，但以沈默的敏锐感应，却丝毫没有半点察觉。由此可见那人必然神怀高深莫测的能耐，绝非表面那样毫不起眼。

    而从那人的话中不难猜出，任平生不但早就知道有人一路跟踪尾随，而且他还因此在来此的路上留下了误导方向的陷阱。但令沈默一头雾水的是，任平生这一路除了在狭道中以碎石指路和击杀虎鹰猿猴之外，他根本没有其他任何异常的举动，那人口中的陷阱却是如何设下的？误导方向的又是怎样的陷阱？而任平生的回答显然也肯定了那人的话。

    那个人到底是谁？他是否也是为了这朵九叶花内的聚灵石而来？

    诸多疑问涌上心头，沈默不由得抬起头，看向任平生。

    然而那人接下来的话却清楚的解释了沈默心中的疑问。就听那苍老的声音又缓慢传出：“在那通道之中，你一共扔出了九颗石子，其中有三颗石子所击中的位置，就改变了通道的方位。之后在河边山崖上，你用猿猴引出河中之物，又改变了第二条路的位置。”

    沈默听得瞠目结舌，他脑海中飞快的回忆起这一路所行的经过，原来任平生一路所行，在那些看似正常的举动间便已经设下了那人口中的陷阱。然而这样的事实在太过玄乎，沈默一面惊诧，一面又大为不信。如果任平生能在举手投足之间便改变道路的方向，那他为何却一点也察觉不出？况且那条进来的路并非是单独的，而是存在于这一片真实的天地群山之间，倘若真能那么轻易就改变那条道路，那岂非就是神鬼之能了？

    想到这里，沈默禁不住连连皱眉，心中暗叫了一声荒唐。

    就听那人似乎苦笑了一声，而后又是一叹，说道：“若非早已知晓此方天地运行自有玄机，如今只怕莫说一刻时间，就算是一月一年，老夫都不能肯定能走出一条明路。”

    任平生却冷笑一声，语气却依旧平淡，道：“你又错了。你之所以能顺利察觉出那几处陷阱，并非是你对此处早有熟悉，而是因为我本来也并不想困你太久。”

    那人闻言，枯瘦的身躯微微一震，良久以后，他才缓缓说道：“原来如此，难怪当老夫有所察觉时，虽有惊诧，但那些陷阱却又破解得并不困难，原来竟也是你有意而为。而在老夫破解陷阱的时间里，也正是这株九叶花修成正果之时，你这般计算，可真是恰当其时，分毫不差了。但你既然已经捷足先登，又为何还会放老夫上得山来？”

    沈默皱紧了眉头，那人果然也是为了这颗聚灵石而来。但转念一想，若这颗聚灵石真如任平生所言凝聚了一方天地之灵蕴，内含无上造化之功，若真无人知晓觊觎，反而大不合理了。

    此时，任平生双掌之间无伦真力再催造化之功，那最后一片九叶花花瓣彻底脱离聚灵石，被他缓缓拈在了手指之间。任平生脸上忽有喜色一现而过，随即轻轻吐出一口气，他纳神收功，浑身气机内敛消散。

    任平生一只手掌心上聚灵石灵光圣华流转，另一只手上九片花瓣亦是晶莹剔透，花瓣内一条条血脉般的纹路如有鲜血流淌。

    听得那人发问，任平生目光停留在双手上，似笑非笑地答道：“你猜？”

    那人的目光同样一动不动的停留在任平生身上，此刻见到九叶花花石脱离，那枯瘦的身影仿佛大受震撼，顿时出现一阵颤动。

    听着对方那话意玩味的回答，那苍老的声音首次出现明显的波动，“你这般算计，莫非就只为了要看我的笑话？”

    “你耗费了一甲子的时间，就为了等这朵花开花结果。如今却又白费心机，这种结果非但可笑，而且可悲。”

    任平生语气里有些许嘲弄之意，他依然背对着那枯瘦身影，却忽然缓缓伸直了双臂，双手张开，将手掌中的九叶花瓣和那颗聚灵石展露出来，随后淡淡道：“如今花和果实都在我的手上，你可还有打算么？”

    那枯瘦人影兜帽下的目光仿佛闪了一闪，他虽依然不动，可胸膛却出现了明显的起伏，似正有一股激烈的情绪在体内翻涌。

    见他久久没有回话，任平生就神情自若的收回了双手，淡然说道：“你问我为何放你上山，可你却在已经知道错过时辰的情况后，还是选择上来，那答案岂非显而易见了？”

    那枯瘦人影再次轻叹，缓缓道：“你猜得不错，老夫等了几十年，到头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总是心有不甘的。老夫知道你绝非等闲之辈，但既然来了，总得试一试。如果连试都不试，那就真的白白浪费了老夫数十年的等待了。”

    “有气魄。”任平生微微颔首，“我倒是有几分欣赏你了。若你决定了，自可出手一试。”

    那人沉吟着，许久后才开头道：“在动手之前，老夫很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任平生喃喃而语，忽然抬头看天，也似在沉吟，片刻后才道：“一个早已游身化外的人，名字早已失去意义。不过在我面前，你根本当不得老夫二字。”

    “哦？”

    那人长长的哦了一声，语气似乎深感意外，他兜帽下阴暗中的目光似在重新审视着任平生，良久后才开口，说话时却已经将“老夫”改为了“我”。

    就听那人缓缓道：“六十年前，当我第一次发现并费尽心力进入此地时，除了明显感觉到此方天地不但玄机莫测外，更隐隐感觉有某一位绝世高人存在。但那时我的心思全在那株黑树之上，一时之间并没有仔细查探。三十年前，我第二次踏足这里，九叶花才刚刚结出一颗花苞，那头大鸟也远没有如今这般神俊。但那一次我却更无比坚信那位高人的存在。可惜我寻了数日，却始终未见其人。此事一直困扰我多年，如今终于见到了阁下，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无形之间，那人在对于他和任平生之间的称呼，已然出现了变化。由此可见，那人虽还并不清楚任平生到底是谁，可他却能肯定任平生不但身怀远超于他的修为，就连年纪也都要比他更年长不少，尽管任平生如今还是那一副相貌清疏气度不凡的中年人模样。

    任平生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道：“六十年前，你第一次进入这里时，当时我并不在这里。可就如你所说，此方天地自有玄机神异，而我既然坐镇于此，这方天地虽大，但无一不在我之掌握，所以很快我就知道有人闯入。此地若非我之允许，世上便几乎无人能得门路，但你却能找到那玄妙之门，就定非泛泛之流。而你既然能知晓世上有此境存在，那闯入此地的目的也定是为了九叶花，可世上能知道九叶花的人也同样少之又少。当时你虽已经离去，我却知道你必会再来。而此地虽是自成一方，呆久了也难免有些乏闷枯燥，所以我便决定等你再次进入。”

    沈默听着两人之言，顿时有些既明白又不明白的感觉，于是便静待下文。

    就听那枯瘦身影叹息道：“原来我所有的一切，早就在阁下的掌握之中。想必我第二次能顺利进入此地，便是阁下想要一探我的来历了吧？”

    “不错。”

    任平生冷哼一声，语气却很淡然，道：“那一次若非我知晓了你的来历，那三十年前的那一天，你早就没命活着离开了。所以当时我便暗中让金翅鹏现身，并在出口处留下了暗语警告于你，希望你不再心存染指九叶花的念头。可你却视而不见，如今终于还是又一次踏足于此。”

    “哦？”那人似大为惊诧，语气沉了几分，苍老的声音透着些许质疑，道：“仅一面之缘，阁下便能知晓我的来历？”

    任平生一声冷笑，道：“数十年来，你不辞辛苦渡海而至，也真算得上执着了。只是不知久居在那片常年都是黑雾之中的你，是否还习惯此地的阳光么？”

    此言一出，那人影原本纹丝不动的枯瘦身影，终于忍不住出现一阵剧烈颤动。

    “你……”他苍老的声音同样出现剧烈波动，似意外，似惊诧，颤声道：“你我素不相识，你又如何知道我来自那里……？”

    他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任平生又是一声冷笑，还是没有回头，语带不屑，道：“区区一片沉沦海，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所在。不过以你血族之尊的身份，竟能纡尊降贵驾临此地，我如此相迎，倒真是有失礼数了。”

    在一旁默然不语，静观其变的沈默闻言，忽然神色一变，因为他听到了任平生话语中不同寻常的地方。

    沉沦海。血族。

    而那人听得这番话，猛然抬起头，兜帽下射出两道精光。

    “却不知如今我到底应该称呼你为血族执司呢，还是叫你胤龙师？”任平生顿了一顿，语气忽然一变，沉声道：“我倒忘了，不论是执司，还是胤龙师，身为血族之尊的你，这两个称呼原本并无不同。”

    那人闻言，忽然向前猛踏一步，高声道：“阁下到底是谁？”

    他话音未落，原本平平无奇的身影，顿时散发出一股极其冷冽的肃杀之气。

    任平生却毫不为之所动，他冷冷道：“你若真想知道我是谁，何不出手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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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94章 天罗武君

    任平生说完这句话后，忽然又淡淡的笑了一声。

    他的笑声里含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轻蔑。

    沈默不由暗自皱眉，从开始见到任平生到现在，两人虽相识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但任平生表现出来的性格却很直观：淡漠随意，无喜无怒，仿佛这天底下再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的情绪受到影响。这似乎很适合像他这样的隐世高人的特点。可现在，沈默却发现任平生自从一见到那个神秘人以后，他身上就仿佛出现了某种不同的气息——嚣狂、冷邪。

    这样的气度，并不是被情绪引发，而是从任平生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沈默心就沉了一沉。

    任平生的轻笑声还未消散，沈默就看到身后那一条枯瘦的人影，突然变成了一团随风飘荡的黑云。

    冷风吹袭，那团黑云却仿佛凝固了一样，虚浮而诡异。

    沈默瞪大了眼睛，目光中全是惊异之色。

    但令他更惊诧的是，就在此时，任平生脚下那块巨石下的阴影中，蓦然跳出来一条枯瘦的人影。

    沈默惊得倒吸一口凉气，那条枯瘦的人影正是那位声音苍老的不速之客。

    可他明明没有任何动作，他的身形刚才还在原地。

    可现在，那人就好像是被凭空传送一样，突兀的出现在了巨石下的阴影中。

    那人影腾跃而起，忽然呼的一掌就朝任平生背心按去。

    那一只手掌，瘦骨嶙峋，尖如利钩，却呼啸带风，掌力凌厉沉重。

    可任平生却动也不动，待到那一掌已快沾衣之际，他的双脚忽地向右边轻轻转了一步。

    这一步极不起眼，可任平生就在这一步之间所让出来的位置，刚好让背后那一掌擦衣而过。

    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这句话用来形容此刻之情形，便再合适不过了。

    但令沈默吃惊的是，任平生刚一转身，他身下的阴影中，竟然又跳出来一条枯瘦的如同幽灵的人影！

    而刚才那一条人影，一击落空后，就仿佛是一片黑云被风吹散了一样，正在任平生身后缓缓消散。

    那到底是一种妖术，还是某种极其高明的武功身法？

    沈默突然灵光一闪，这种诡异的身影，竟然如此眼熟。

    沈默瞳孔忽然猛地收缩，他蓦然回忆起，在倒马坎中，魔教那个隐身黑暗杀人于无形的夜鸦，他的身法似乎和眼前这个枯瘦人影竟隐隐有几分相似之处。但不同的是，夜鸦那种隐身虽诡秘难测，沈默却还能用鬼瞳之眼洞察到他的形迹。可眼前这个枯瘦人影的隐身术，却是没有任何踪迹可寻，他的身影一经发动，本体就已经完全和黑暗融为一体，并且还能一体多化，让人分不清虚实，着实令人防不胜防。两相对比，此人不知要比夜鸦高明精妙了多少倍。

    暗红飘忽的人影宛如秘魔之影暴冲而起，宽大的衣袖翻卷中，一只苍白枯瘦的手掌，闪电般击向任平生的胸膛。

    这一掌之下，整座山顶仿佛蓦然有一股如风雷狂潮般的罡劲席卷而过，瞬间就将任平生整个人裹在其中。

    沈默见此，不由脸色陡变。这一掌所蕴含的力量，足以证明那人同样身怀高绝不凡的武功修为。

    任平生却还是面不改色，他不知何时已经将右手中的聚灵石交到了左手，然后对着那无比诡异的人影轻轻挥出了一掌。

    相比于那枯瘦人影威势滔天的一击，任平生这一掌就显得无比随意从容，而且极其普通，更毫无任何精妙招式可言。

    但就是这看似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掌随意挥出之时，沈默只感觉任平生挥出的不是他的手掌，而是一座山！

    那是一种势，随心所欲、坚不可摧的势！

    而此时任平生的双目中，同时迸射出两道凛然如电的神采，仿佛目光所及，一切皆为蝼蚁。

    枯瘦人影那蓄尽全力，仿佛能引动风雷之力的一掌，就在任平生那随意一掌之前，突然静止不动了。

    那人影掌上无以伦比的强横罡劲，在任平生掌前三尺处轰然炸开。

    “嗡！”

    山顶上蓦然发出一阵直欲震破耳膜的震撼之音，随即两人掌间激荡出一圈圈气浪涟漪，顷刻间山顶犹如风雷滚落、怒涛横天，空间仿佛扭曲破碎！

    沈默顿时耳鸣心颤，周身血脉贲张，不由得往后飞退数丈，急忙运转真气抵挡这一阵强波余震。

    金翅大鹏尖声厉啸，双翼飞扑着向后飞退。

    任平生脚下巨石轰然碎裂，乱石如雨崩溅！

    那枯瘦人影头顶风帽被劲气掀开，露出一头其白如雪的飞舞长发，以及一张苍老瘦削的脸庞。

    而他的眼睛内的瞳孔，竟然是暗红色的。

    可任平生的身形却依然虚浮于空，他一手负背，一掌对敌，神态间冷邪嚣狂与从容淡然之气环身而发，气定神闲中又状若神魔。

    那枯瘦人影在那如山般的掌势前，整个身形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任平生忽然轻喝一声，他掌势一压，白发老者苍白如纸的瘦削脸庞猛然涌出一阵潮红，他的手掌立刻像是压着一座山，正不堪重负的向下弯了下去。

    “魇魔影，风雷印！”任平生冷然开口，“夜族的两大镇族绝学，你胤龙师这些年好像没多少进步啊。”

    冷语之中，任平生一掌如山而落，直将白发老者压得脊背猛地弓起，整个人陨石般坠落于地。

    “轰！”

    一声巨响，白发老者落地之处尘土飞扬，被强大的压迫力量震出一个深坑。

    任平生的身形随之下落，轻飘飘的立在坑沿边，他衣袂飘风灰发飞舞，冷眼睥睨着白发老者，眼神玩味。

    白发老者苍老雪白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一声闷哼，嘴角渗出齐齐血渍。

    他缓缓抬起头，暗红的眼瞳中布满了惊诧、恐慌、以及难以置信的神色。

    此刻的他，周身骨架好像全散，双眼恍惚，耳鸣如鼓，心跳似雷，体内条条经脉痛如撕裂，翻腾如沸的气血直欲破体而出。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遇到过如此可怕的人了！

    白发老者仰望着月光下那道势如山岳般的人影，当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脸孔时，白发老者暗红色的瞳孔猛地收缩，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无法言喻的古怪表情。

    方才他脸上那惊诧、恐慌还有难以置信的神色在那一刹那间就加重了数倍不止。

    “你……！”

    短短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天地陷入一片死寂。

    沈默惊诧之下，闻言双眉紧紧皱起。

    “竟然会是你！”

    胤龙师猛地站起，脚下却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胤龙师呼吸急促，心中震撼远胜身体的痛苦，他浑身一阵颤抖，满脸惊恐，忍不住伸手指着任平生，颤声道：“你是……天罗武君！”

    这一刻，胤龙师仿佛见到了世上最难以置信的事。

    沈默离两人并不远，闻言心头一动，目光落在任平生身上。

    在随着元武宗游历天下的那些年里，沈默曾听元武宗简短的提及过夜族之名，但也仅限于知道那是一个属于北荒深处、沉沦海边、十五城中蛮族的其中一个部落，至于其他详细，元武宗并没过多描述。

    沈默知道西北十五城和蛮族，却并无太多了解。所以当任平生说出白发老者的名字时，他也并不知道夜族执司以及胤龙师到底是何种身份了。

    而现在，他更不知道“天罗武君”这个名号代表了什么。

    不知是什么原因，那些年元武宗带着两个徒弟游历天下，足迹远及海外异域，但却偏偏没有踏足过北域蛮荒半步。而这件事当初在沈默看来根本没有任何要紧，所以他与萧易也从没放在心上。

    就见任平生还是面不改色，但身上那种冷邪嚣狂的气息却已经消散，只留下先前那种从容不羁的淡漠神态。

    闻言，任平生目光趣味的看着胤龙师，淡然道：“多少年了，难得你居然还能认出我，你的记性还真是不错。”

    胤龙师震惊之色久久不散，他嘴角抽搐着，虽知道那个人就那么真实的站在他的眼前，可他依然还是难以相信。

    心中虽是无比震惊，可胤龙帅终究是见过无数风浪的人，身为夜族执司，他拥有整个夜族部至高的权力，更有与其身份相匹配的智慧。

    短暂而疾速的心念转动后，胤龙师缓缓呼吸着，片刻后，他的心态开始逐渐恢复冷静，他开始尽可能的表现出一种从容的气势，然后肃然望向了任平生。

    任平生摘下了腰间的葫芦，慢悠悠的喝了一口酒。

    他另一只手上的九叶花瓣和聚灵石，依然散发出幽幽的清圣光华。

    胤龙师双手重新拢进了衣袖，他的身形缓缓升起平稳落地，目光却是一直盯在了任平生身上，原本复杂的神色间又多了许多疑惑之色。

    短暂的沉寂之后，胤龙师忽然轻声一叹，语气复杂的说道：“司者若是记性够好，那么刚才便不会贸然出手自取其辱了。”

    任平生淡淡的冷哼了一声。

    胤龙师像是确认一般的上下仔细打量着眼前之人，最后又是一声叹息。

    “果然是你。天罗武君，问天敌。”

    胤龙师忽然向任平生微微一躬身，语气肃然道：“数十年未见，武君依然风采依旧，真是可喜可贺。司者无礼之处，还望武君海涵恕罪。”

    沈默讶然望着任平生，此时他才知道，原来“问天敌”才是他的真名，但“天罗武君”这个名号又到底意味着何等身份，竟能让夜族之尊的胤龙师如此以礼相待？

    而胤龙师的这种态度，在沈默看来，已经不是简单的客气，而是一种臣服。

    “客套话就免了。”任平生轻声一哼，淡然道：“当年如果不是早就知道闯入者就是你，那如今你又如何能有命再次踏足此地？”

    语气虽不见半点波澜，可胤龙师只觉得背脊冒出一股寒意，他苦笑道：“当初司者虽早已察觉此地有高人坐镇，却万没想到竟然会是武君。擅入此地实乃司者无奈之举，若有冒犯，请武君见谅。”

    任平生伸出手摊开手掌，现出九叶花和聚灵石，目光落在胤龙师脸上，道：“你身为夜族之尊，寻常东西自然入不了你的双眼，所以我早就猜到你也是为了九叶花而来。但我要告诉你，我坐镇在此一甲子，也是为了九叶花。现在这东西就在我手上，你若想要，尽可以命相换。”

    胤龙师的目光落在聚灵石上，神色有一瞬间的不甘和失落。但此刻的他早已失去了动手夺花的念头，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想要从眼前之人手上硬抢那颗聚灵石，简直比登天还难。

    胤龙师无奈苦笑，摇头道：“武君说笑了，司者不敢造次。”

    任平生收起手掌，淡然扫了一眼胤龙师，道：“实不相瞒，聚灵石对我另有大用，所以就算你如何的不甘心，也没有半点机会。”

    胤龙师见任平生收起了聚灵石，他目光中最后一点希望之光彻底消散。心中虽有万千不甘之意，此刻面对着眼前这个只有他才知道其身份来历的人，胤龙师只有无奈接受了这个他并不愿接受的结果。他比谁都要明白，在绝对的力量之前，没有任何侥幸可言。

    胤龙师极力隐藏着自己的失落之感，他叹息道：“九叶花天地至宝，灵蕴自生，有无穷造化之功，天下间知晓此物者无不心怀向往夺取之意……”

    他语气一顿，摇头道：“可如今九叶花既然已在武君之手，那这天下间便无人能从你手上将它夺走了。”

    “你很有自知之明。”任平生语气平淡如水，“九叶花的确是天地间的至宝，得到它的人脱胎换骨起死回生也是易如反掌。你关注九叶花数十年，想必也是为了要以此提升自己的境界修为吧？”

    胤龙师被道破心思，布满皱纹苍白瘦削的脸上露出几分复杂表情，他苦笑着微微摇头，道：“武君明察秋毫，却也不明其因。司者虽想得到此宝，却非心怀私心。”

    “哦？”

    任平生眉峰轻扬似有疑问，随后沉吟片刻，忽然目光灼灼的落在胤龙师脸上，道：“夜族源出千年古武一脉，虽与其他四族共存，数百年来却与之不睦，故而只得偏居沉沦海一隅之地，受尽冷眼排挤。你想要九叶花，莫非是想借此一改夜族的气运？”

    胤龙师身形微震，他叹道：“世间虽不见武君踪迹数十年，可武君之明见，却还是如此洞若观火。”

    任平生闻言，神色间露出一抹嘲讽之意，冷笑道：“九叶花所结聚灵石虽有无穷之功，却并非万能之物。你堂堂夜族之尊，若要改变一族气运，本该广思良策，由泛入微。但你却只将希望寄托在一颗灵石之上，如此愚短之见，未免也太令人可笑了。”

    胤龙师神情微变，语气满是无奈，他苦笑道：“武君虽离开天罗多年，但却应该知道，夜族圣王失踪已近百年，司者不过暂代族中事务，而非真正的夜族之主。倘若不是事关夜族存亡，司者又岂会将心思花费在区区一颗灵石之上……”

    他话未说完，任平生就忽然一挥袖，打断道：“你不必说了。如今九叶花已在我手，无论什么理由，我也不会让出来。况且你夜族的事，与我本无相干。你若要怪，只能怪你没有运气罢了。”

    任平生语淡漠的语气中又含着斩钉截铁的意味，胤龙师一颗心不由沉入了深渊。

    沈默在一旁听得模棱两可，他虽不知道聚灵石是否真有两人口中的那般神奇，但他却看得出来，那颗聚灵石对胤龙师却十分重要，否则他也不会六十年来三次闯入此地。

    然而从任平生和胤龙师都对聚灵石如此看重的态度来看，那这颗宝石或许真有某种无法解释的神奇之力。

    胤龙师道：“如果九叶花是被别人捷足先登，司者就算拼去一身修为也要尽力争夺，聚灵石虽不过一颗灵石，却也是能解吾族燃眉之急的一个办法。可惜司者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守在此地的人会是天罗武君，说起来，也的确是司者没有那份运气了。”他话音一顿忽然抬头一声长叹，摇头道：“也罢，也罢，时也运也，当真半点不由人，既然天意如此，司者也不再强求了。”

    他仰天长叹语气中尽是萧索。

    “拿得起放得下，这些年你的修为虽没进步多少，但能有此觉悟，足以证明你的心境倒是大有改变。”任平生微微点了点头，道：“我赞赏你的觉悟，所以允许你全身而退。”

    任平生一拂衣袖，扬眉道：“你走吧。从今以后，再不许踏足此地。否则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胤龙师暗红色的眼瞳悄然转了几转，缓缓道：“司者这两次能顺利进入此地，不过全赖武君有意成全而已。司者离开以后，就算依然心有余念，只怕也再不得其门而入了吧？”

    任平生喝了口酒，语气微变，冷笑一声道：“在我面前，你又何必语藏机锋？我根本不需要对你刻意隐瞒，你应该早就知晓此方天地运行自成规律，不受外力影响。所以你猜得不错，等你离开以后，这里原先所有的入口都会被我打乱封印，没有我的允许，世上再没有人能进得来。”

    他略微一顿，目光倏然落在白发老者的脸上，沉声接道：“六十年前，你初入此地，我便已经猜到，你一定是从某些从不曾被世人知晓的秘录记载中得知了这方天地的存在，所以你才会怀着试一试的想法前来，不料一探之后，方知那些隐秘记载所言不假。我之所以会讲这些话，是要告诉你，这里的秘密我希望你烂在肚子里，绝不能随意透露出去，否则你应该能猜到后果。”

    沈默默然静听，不由微微皱眉，他不止一次听到任平生和胤龙师提及这个所在的天地自成运行的话，自从随着任平生进入此地后，他的确能明显感觉出这方天地迥异非同寻常，但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出现这种现象，沈默如今却没有任何头绪。而且他也并没有察觉到两人口中那“天地自成运行”的异象。可他察言观色，却同样明显的感觉得到他们两人的话，却并非耸人听闻。

    沈默心思敏捷，已经能够猜到这个所在，或许真的存在着某种不曾为世人所知的巨大隐秘。

    胤龙师目光缓缓越过山顶，扫向这片天地的远处，但见冷月之下，苍茫氤氲弥漫，群峰高低错落连绵不尽，寒风呼啸之间，如吼如泣。

    “武君言至于此，司者又岂敢违抗？”

    胤龙师看着任平生，语气缓慢，“但司者斗胆提醒武君，此地虽为障目之境，但也并非无迹可寻，否则当年也不会被司者找到。所以就算司者能保证守口如瓶，却也不敢说除司者以外，世上就再没有其他人知晓此地的秘密。”

    他说完，目光微移，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沈默。

    沈默心有所觉，迎着胤龙师的目光看去，后者却很自然的又转移了视线。

    任平生却淡然道：“这个不需你费心，你若没有其他话说，就马上走吧。”

    胤龙师却对着任平生微一躬身，正色道：“武君一旦关闭此地通道，就能安心利用聚灵石之力另辟修为新境了。想那数十年前，武君便已经是‘以天为敌’的不世奇人，数十年后，武君修为却已达神化莫测之境。如今若再有聚灵石相助，定然能堪破天人至关，就算是破凡证道也未可知，当真可喜可贺了。”

    “胤龙师，你的废话太多了！”

    任平生语气倏忽一沉，冷哼道：“你也太小看我了，非我狂妄，这颗灵石虽为天地至宝，我却根本不屑用来提升自己的修为。你若是想从我的回答中得到些什么，简直就是妄想。”

    他再次赫然挥袖，冷然道：“趁我现在的心情不算太坏，你最好马上就消失。”

    胤龙师却并未立刻退走，他脸色隐隐有不易察觉的变化，他缓缓道：“司者并非有意揣度武君的事，不过实在有些好奇而已。”

    任平生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胤龙师道：“在司者离开之前，尚有一事不解。此地隐世独具，异象自成，非百十年可成，却不知为何武君会成为这方天地的坐拥者？”

    任平生淡淡道：“世上不解之事何其多，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原因吗？”

    胤龙师并不在意他的语气和回答，他看着任平生，忽然叹息道：“遥想当年，武君之名威震天罗，帝君之下，无人能成其敌。当年天罗幽都之内，面对俯瞰众生为蝼蚁的帝君，武君那一句‘一孑孤身何惧，问天可敢为敌？’，何等超然卓绝！司者有幸亲眼目睹，至今想起依然心潮澎湃，无法自已……”

    胤龙师说到此处，语气一顿，思绪似乎瞬间陷入到那久远前的回忆中。

    但任平生闻言，神情就蓦然一变，目光宛如厉电迸射，脸色一片阴沉。

    一孑孤身何惧，问天可敢为敌？

    沈默听到这一句话，浑身没来由的突然涌出一股激勇的血气——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有着何等超凡的底气和勇气，才能说出这样的一句孤高傲绝的话来？

    沈默浑身都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目光更不由落在那一手负背一手拿着酒葫芦神态淡漠的任平生身上——问天敌。

    一个孤高傲绝的名字，一个隐世独立的绝代高人，这两者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一段过往和故事？

    任平生神情凌厉中透着古怪，竟是没有反驳胤龙师的话。

    胤龙师神情同样透着些许古怪和复杂，他定定望着任平生，幽幽叹道：“当初若非帝君忽然降临天罗，以武君之能，定然能够成为新一任的帝君，从而统领天罗之国，成就一番千秋功业。可惜人力终究难敌天意，武君纵然神勇盖世，最后却也还是败于帝君之手，从此脱离天罗，下落不明。当初知晓此战的人都以为武君早已不在人世，如今却不想竟成了此方天地的镇守者，当真是人事无常，世事难料了……”他的语气中，含着深深的感慨唏嘘。

    “够了！”

    任平生陡然一声冷喝，他脸色阴沉，目光如刀似电的盯着胤龙师，“不论是天罗武君，还是问天敌，如今都早已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今夜你看到的我，名为任平生。”

    他语气一冷，浑身隐有冷邪杀意散发，“这句话说完，你若再不走，我不介意这里多一处坟墓。”

    胤龙师与他目光相接，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似乎又看到了记忆中那个目空一切胆敢与天为敌的不世霸者。

    胤龙师不由回忆起当初在那遥远的异域之境，第一次看到问天敌时，他不过还是夜族一个略有权力的长老而已。

    但就在那一天，胤龙师除了见到了问天敌，还见到了另外一个令他终生都难以忘记的人。

    那个人，就是问天敌与天为敌的那个“天”。

    那个人，号天，名不孤。

    天不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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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95章 莫问前故

    沈默同时被任平生那无形却极其强烈的杀意震得心中一沉。

    眼看着任平生目中杀机越发深沉，胤龙师内心一震，便知这个曾纵横天罗一时的武君已然真正动了杀心。他虽是执掌夜族的一方之主，修为境界若放在如今武林，也属于当世绝顶之流。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问天敌面前，他却只觉得有种被压迫得抬不起头如同兔子见了猛虎的敬畏和恐惧感。

    在任平生那充满着无比冷厉压迫的目光下，胤龙师一颗心子狂跳，他再也不敢多言，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然后躬身谨声道：「武君不必动怒，司者告退便是。」

    他说完，目光却在沈默身上一扫，而后小心翼翼地向后退了数步。在任平生的一声冷哼中，山顶冷风一卷，胤龙师的身影突兀化为一团阴影，随着冷风消失不见。

    任平生看着胤龙师消失的方向，脸色忽明忽暗，眼中隐约藏着复杂神色，他提着酒葫芦的手指轻轻扣动着，也不知道此刻他内心是何种想法。

    沈默见胤龙师来得奇怪去得也怪，对他那无比诡异的身形之法越发觉得好奇，忍不住脱口道：「此人好生古怪，也不知他所施展的是武林中何种轻功身法。」

    任平生似被勾起回忆，闻言回神，淡然道：「他是北域蛮族五部的夜族执司，名为胤龙师。他用的可不是什么轻功，而是他们夜族一脉两大不传秘术之一，名叫魇魔影。夜族长年居住在沉沦海畔的黑雾林中，最擅长利用魇魔影躲在阴暗中出手杀敌，出其不意令人防不胜防。不过自从久远前他们的夜王离奇失踪后，夜族两大绝技魇魔影与风雷印，便再无人能达到神通之境。」

    沈默皱眉道：「这胤龙师一身修为就算放眼当今武林，也是能名动天下的一代高手，却想不到竟是蛮族中人，真是意想不到。」

    任平生有些不屑的哼了一声，道：「他的魇魔影和风雷印虽比之当年确有进步，但与曾经的夜王相比，却简直是云泥之别。不过你也说得不错，若把胤龙师放在如今你们中原武林之中，他的确有资格成为一代高手。」

    见沈默若有所思，任平生又随口加了一句，道：「如今中原武林式微已久，能拿得出手的高手屈指可数。当年与圣传一战，中原的确元气大伤，无数高手为此丧命，如今青黄不接，倒是有几分可惜了。」

    沈默本无心江湖名利，闻言也没有多想。他随口问道：「前辈也知道当年那一场大战？」

    任平生道：「那一场大战惊动天下，我自然也曾知晓。」

    沈默若有所思，道：「先时曾听前辈提及魔教创教祖师，莫非前辈当真与魔教也有渊源？」

    任平生缓缓饮了口酒，默然片刻，才道：「久远之前，我与圣传那位创教之人，是源出同族一脉，且关系尚可。我之所以会放那个小丫头一马，也算是念及与他的交情而已。」

    「天罗？」沈默一惊，脱口道：「难道圣传也是出自天罗？」

    任平生看了他一眼，目光隐晦，道：「原来你已经猜出我的来历了。」

    沈默沉吟良久，道：「在下刚才听胤龙师提及天罗，才忽然想起师尊临终之时，也曾亲口提过这个名字……」他语气犹豫，看了看任平生，又才接道：「如果在下猜得不错，胤龙师所说那个击败了前辈的天罗帝君，应该就是天不孤了吧？」

    任平生听到「天不孤」三个字，神色便不由一凛。沈默看得心中一沉，暗自后悔自己不该提及别人的隐私之事。

    无论是谁，想必都不会愿意别人在自己面前提到曾击败过他的敌人的名字，特别是像任平生这种天生骄傲又强大的人。

    沈默当然能看得出，任平生对天不孤这个名字，依旧抱着一种极为敌视、不甘以及忌惮的情绪。

    沈默见任平生神情阴沉，急忙满脸歉意地道：「前辈见谅，在下不该多嘴。」

    任平生忽然轻轻一叹，神色逐渐缓和，他有些苦涩地一笑，道：「无妨。天不孤是我这一生所见最强大的人，我虽不甘败于他手，但却不得不承认他的能为已近通神。如今事过境迁，过去的事早就随着我的本名烟消云散了，不提也罢。」

    他看了一眼沈默，道：「天罗以族而立，自成一国，却地处极北，其远更在蛮族之外，中原自来并没有多少人知晓。你能知道天不孤这个人，想必也是元武宗告诉你的吧？」

    沈默点头道：「不错，但关于天罗之事，师尊虽格外嘱咐，却所言极少……」

    他语气一顿，想起元武宗临终前曾嘱咐过有关天不孤的那几件事，便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虽知道任平生也是天罗族人，却对他并没有其他更深的了解。江湖上有句老话叫「逢人只说三分话」，沈默行走江湖多年，自然深悉其理。

    而他之所以会特别对天不孤感兴趣，是因为他听元武宗所说，他身上的这口七杀刀，就是出自天不孤之手。

    当年自从第一次听元武宗提及这个名字时，沈默就不由心生好奇，他很想知道天不孤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神奇之人。

    元武宗临终嘱托，要沈默萧易二人密切关注出自天罗的几件宝物——一口名为「众神之默」的神剑，半部由天不孤亲手所著的武学秘录《天罗武典》，以及两只上古魔种「太岁」、「玄穹」。如果日后两人得知这些宝物的下落，要务必将之毁去，因为这是元武宗对天不孤的一个承诺。但这些年沈默行走江湖寻找师兄萧易，却从没有得到过这些宝物的半点线索，故而也就无从着手。

    然而今晚遇到了化名任平生的天罗武君问天敌，沈默方才重新重视起这一件事。他很想询问任平生是否也知晓此事的线索，但一看任平生的神色，沈默便打住了这个念头。

    据元武宗所说，天不孤将自己和他最爱的女人念海棠自封在了北域一个名为镜湖宫的地方，众神之默和天罗武典有开启镜湖宫结界的的线索和方法，天不孤为了不让别人知晓镜湖宫的秘密，所以才会托元武宗毁去众神之默和半部天罗武典。而问天敌是天不孤的宿敌，若他知晓了这个秘密，出于对天不孤的怨恨，谁也不能保证他会不会因此而满天下寻找那些东西的下落，而后打开镜湖宫，让天不孤不愿被人打扰的愿望落空。..

    一甲子前，问天敌已经是天不孤之下的超凡高手，如今天不孤自封生死不知，想必天下间再没有几个人能成问天敌的对手，他如果有心而为，天下势必又将会发生一场滔天风浪了。

    而这一切，当然不会是沈默愿意看到的。沈默虽然对天罗遗族没有多少了解，除了七杀刀外，两者之间就再无其他渊源。可元武宗是沈默的师父，对他恩同再造，沈默对师尊也无比敬仰尊敬，对于元武宗的临终嘱托，他无论如何也要替他完成，这也是沈默作为鬼隐门徒，如今唯一能为元武宗做的一件事了。

    刹那间，沈默心中念头不知转了多少，脸上神色也不由得流露出几分复杂。任平生察言观色，忽然语气微沉，开口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来历，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当年元武宗无意闯入天罗幽都，曾和天不孤发生一场大战，他虽同样不敌天不孤，但两人却化敌为友，交情匪浅。如此一来，我不相信元武宗没有告诉你其他详细的情况。」

    任平生双目隐有电光闪烁，看得沈默浑身不自在。

    沈默顿时露出几分尴尬神色，道：「关于天罗之事，在下的确所知不多。师尊也简短提及他与天不孤相识之事，以及后来天不孤被部下背叛，导致天罗一族几乎覆灭之事。至于其他，当真再无所言了。」

    任平生

    目光一凛，沉声问道：「元武宗当真亲口说过，天不孤已经死了吗？」

    沈默见他目光灼灼，不由暗觉不妙，只得硬着头皮点头道：「据师尊所说，天不孤先被部下暗算重伤，而后又强行大开杀戒，以一人之力尽灭天罗无数高手，他纵然神通无敌，也只有死之一途了。」

    任平生闻言，脸上闪过一抹恍惚神色，他微微扬头，仿佛又勾起了往日的回忆。许久后，他才幽幽一叹，摇头道：「你不必紧张，我不过忽然有些感慨罢了。」

    任平生叹道：「天不孤，此人身负近神之力，但他所有一切都是一个谜，至今无人能得解之，最后竟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当真让人难以置信。」他忽然自嘲一笑，「当年我自恃修为纵横天罗，却没想到会败于天不孤之手，从前那些归附于我的人都纷纷视我为失败者弃我而去，当真众叛亲离。我一向自负甚高，心灰意冷之下，愤而脱离天罗，从此远走异域，再也不曾踏足天罗半步。很多年后我才得知天罗已经遭逢大劫，一夜之间几乎灭族，幸存的天罗族人也已经四分五裂，再不复往日强盛之景的消息。当时我虽难心愤怒，但仔细一想，一切若非有因，又岂会得果？天罗自来以武力为尊，最后却同样毁在崇尚的武力之下，也可说是作茧自缚，生死存亡也非我能左右。而天不孤也为他的杀戮付出了代价，如今想起，我也只剩下感慨罢了。」

    沈默不由想起据元武宗所说，天不孤是因为心爱的女人被部下所害，才逼得他动了雷霆之怒，方才大举杀戮，几乎灭了天罗一族。沈默虽年少老成，却从未涉及男女情事，所以无法理解其中的微妙，是故只能暗中叹息。

    却见任平生忽然冷哼一声，道：「只可惜，天不孤虽然神通无敌，他就算是为了报复才迁怒于整个天罗，但背叛他的人却并没被他杀绝，而他自己却先死了，如此算来，他终究还是输了。」

    沈默一惊，元武宗提到过这件事，当年天不孤被部下背叛时，那个始作俑者不但逃了，还盗走了天不孤半部天罗武典。但任平生既然早已脱离了天罗，那他又怎么会知晓此事？

    沈默忍不住问道：「前辈莫非知道那个背叛者是谁？」

    「知道又如何？不过就是一个摆弄阴谋诡计的小人而已。」任平生冷哼道：「当年在天罗时，我便知道他心怀不轨，为了打压我，他第一个投诚天不孤，成为了天不孤最信任的部下。可笑天不孤虽然神通无敌，看人的水平却一般得很，否则凭他的本事，又如何会被人暗算致死？而那个人虽然机关算尽，得到的却是已经几乎覆灭的天罗族，非但得不偿失，反而成了天罗的千古罪人。我一想到他，就觉得恶心。」

    沈默闻言，心里波澜起伏。从任平生这几句简短的话中，他能感受到那一场早已被漫长岁月掩盖了的天罗内变中，包含着何等凶险的算计和惨烈血腥。

    任平生长长吐了一口气，神态略显萧索，他一挥手，说道：「这些陈年旧事，说起来坏我心情，与你也并无关系，不提也罢。」

    沈默比他更不愿多提关于天罗的事，闻言转移话题，道：「前辈，方才进山之时，那胤龙师当真一早就跟在我们身后了么？」

    任平生点头道：「不错。他以魇魔影掩去了他的声息，所以你毫无所察。不过他的修为还不够高，瞒不过我的耳目。」

    沈默皱起眉头，魇魔影实在太过诡异，以这种秘术藏身暗处与人对敌，当真出人意料，让人防不胜防。他心道：「如果魔教那个夜鸦的隐身术有胤龙师那等境界的话，那方才倒马坎一战，受伤吃亏的或许就是我自己了。」沈默想到这里，背脊不由一寒。

    沈默若有所思，忽然道：「先前在那个小镇里，在下遇到一个魔教的高手，他也擅长隐身在暗处杀人，所用的身法与胤龙师极为

    相似，却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何关系？」

    任平生略一沉吟，道：「这个问题我不能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但我可以告诉你，圣传源出天罗一脉，而蛮族五部当年为了能得到天罗的庇佑，他们之间有许多隐秘的来往，这也是为何胤龙师会认识我的原因。而你所说的那个高手，极有可能就是夜族的人。就连阴阳宗的鬼梁天缺尚且都与圣传达成了联盟，夜族有此一举也不足为奇。」

    沈默双没皱起，陷入了沉思。看来魔教这次卷土重来，所倚仗的绝非只有圣传本身的力量，极有可能还涉及到目前尚未浮出水面的其他势力。如此一来，魔教针对中原武林的计划，或许除了明面上的报复外，还隐藏着更为深沉可怕的谋划和野心。

    任平生看着沈默，道：「如今你已经与圣传成了死敌，我自然能猜到你是想要从我这里得到关于圣传的情况。只是很遗憾，这些年我早已游身化外，外面很多事情，我都已经不关心了。」

    沈默朝任平生抱拳为礼，道：「多谢前辈直言不讳，在下明白前辈的意思。」

    任平生微笑点头，又道：「你既然已经到了此地，决心助我一臂之力，那我也绝不会让你吃亏，等此间事了，我自然会对你有所表示。」

    沈默忙道：「前辈言重了。君子一言九鼎，在下既然答应帮忙，绝非是为了有所图报。」

    任平生微笑道：「你有做事的原则，我也亦然。况且我要你帮忙的事，本身就有极大的危险。若非看你修为不错，我又岂会有意试探，并将你带来此地？」

    沈默皱眉，讶然道：「难道前辈要在下出手相助，并非是要帮你夺得这朵九叶花和灵石？」他自从进入此地，一路所见可谓皆为惊奇，任平生与朱厌争夺九叶花亦是战况激烈，惊心动魄。而沈默便一直认为任平生要他帮的忙，就是在争夺九叶花时给他护法，为他得到这颗天地至宝多一层防护而已。

    任平生却呵呵笑道：「这朵九叶花我已经守了一甲子，早已志在必得，莫说只是这山林中的畜生野兽，就算是真有神鬼来此，也休想在我眼前打这宝物的主意。」他语气虽平淡，但眉宇之间却桀骜自生，傲气飞扬。沈默心中暗暗细想，以任平生的武功修为，就算是那头拥有上古凶兽血脉的朱厌也被他一掌逼退，而他却并未倾尽全力。当今天下，传说中的近神者天不孤已经绝迹，以问天敌那一身修为，足以傲视天下，所以他口气虽狂，却的确所言非虚。

    沈默叹了一声，由衷道：「前辈之武功，天下已经鲜有敌手，区区一只上古凶兽，自然不在前辈眼中，倒是在下肤浅了。」他语音一停，却欲言又止。

    任平生淡然一笑，对沈默的话不置可否。他看了沈默一眼，淡淡道：「你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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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96章 地柱玄秘

    沈默沉吟片刻，道：「在下很是好奇，那颗聚灵石，当真有如前辈所说的那么神奇吗？」

    任平生神色微肃，看着手中的那九叶花瓣和聚灵石，颔首道：「这九叶花为上古异树，结出的果实虽名为石，其实却并非真的石头，它是一种介于果实和晶石之间的神奇存在，也的确蕴含着难以形容的神妙造化。只是这九叶花需要在地脉灵蕴无比厚重的地方方能成树，再吸取日月阴阳之气为食，中间要经历三次雷火之劫，如此百年后才能修成正果，结出一颗聚灵石。所以天底下知道它的人并不多。」

    「地脉灵蕴？」沈默闻言，恍然大悟道：「难怪在下初入此地，就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见的天地之气，莫非那就是地脉灵蕴？」

    任平生目光停在沈默脸上，似在沉吟，许久后才点头道：「不错，你感受到的，正是风水一道中所谓的地脉之气。我可以毫不夸张的告诉你，此地所蕴藏的，便是整个中原北方所有地脉灵蕴的汇聚之地，有人将之称为「大地之柱」。对风水一道没有涉猎的人或许不会有太大的感触，可若是对风水学深有造诣的人，却能从中知晓其中的重要性。」

    沈默听得半信半疑，道：「在下虽知道世上有风水一说，对此却并无太多了解。前辈所说的地脉灵蕴，是否就是平常人所熟悉的龙脉？」

    任平生道：「地脉龙脉，这两者之间虽有些许差异，但大体上却也可以如此理解。」

    沈默环顾周围，此地本就异于别处，如今再听任平生这般煞有介事的解释，他便越发觉得这里极不简单。看了片刻，沈默道：「如此说来，此地岂非就是一方风水宝地？」

    任平生神色郑重地道：「此地之玄异，绝非普通风水宝地能可形容比拟。大地为人间之根基，传说乃创世神盘古的身躯化成。凡人体经脉，在大地中都有一一对应的存在，故被称为地脉。脉通则不痛，脉痛则不通，同人体经脉不通会致病一样，地脉如果阻滞不通，同样会引起大地的异变。而此方天地，就是整个中原北方根基气运的汇聚之处。大概说来，此地如果一切正常，那整个北方就能风调雨顺，天灾不降。反之则凶年饥岁，旱涝不均。」

    沈默一怔，不禁大有荒诞之感。他自从拜入鬼隐元武宗门下后，多年来游历天下，见闻广博，学识繁多，但对所谓风水学术之道却是一窍不通。此时突然听任平生提及关于此地的风水，沈默只觉得脑中顿时一团雾水模糊不清，他听得懂，却无法理解。

    沈默不想在他不关心的事上有所深究，便转移话题，说道：「如果前辈所言为真，就难怪九叶花会开在这里了。只是在下虽略有见闻，却从没听说过九叶花这种神奇的存在，实在难以置信。」任平生却淡然道：「天地之大，无奇不有，宇宙之间，更包罗万象。聚灵石虽为天下至宝，但若与这宇宙间无数不解之存在相比，却又不堪为奇了。」他这话虽是随口道来，其中却隐藏着极为玄奥的妙理真义。沈默闻言，脑海里就仿佛有一道灵光一闪而过。那一道灵光好像是一个念头，又好像是某种存在。他在这一刹那间里，好像触及到了什么。但那具体到底是什么，沈默却根本来不及回味，那灵光就已经消失。

    沈默忽然轻叹一声，道：「前辈之言，简中有奥，蕴藏玄机，在下心思愚笨，却是领悟不透了。」

    任平生也跟着叹道：「宇宙天地，本就充满无数玄机，就算是世上最有智慧的人倾其一生，也不能解万之其一。我也不过略有体悟罢了。」说罢抬头看天，神色恍惚难言。

    沈默也莫名的恍惚片刻，方才拉回正题，说道：「那敢问前辈，如今聚灵石已经被你所得，却不知而后要在下做的事，又是什么呢？」

    任平生随之回过神来，道：「聚灵石已得，那接下来我要做的事，自然也是

    一件很重要的大事了。」他又看了看天上冷月，接道：「不过做这件事的时机尚未成熟，你还得在此多呆两天。两天以后，满月将至，到时事情如果顺利，你便自可离开了。」

    沈默微微皱眉，他没想到还要在这里多等两天时间，而具体要做的事任平生似乎也并不急于相告。但转而一想，如今镇边府既然已经插手了倒马坎之事，那现在田望野等人应该已经脱离了危险。至于落日马场被灭，以田望野的江湖经验，现在应该也已经能够猜到了大概，也必会进行查探。至于魔教，不用想也清楚那不是短时间能够解决得了的事，倒不如以不变应万变。如此一来，沈默当下也没有其他急于要办的事，留下来多等两天，倒也无关紧要。

    思忖完毕，沈默当即已做决定，点头道：「既然如此，在下多等两天却也无妨。」

    任平生点了点头，「如此甚好。」他看向不远处的金翅大鹏，微微一叹，道：「数十年来，你助我守护九叶花不被侵扰，的确守信重诺，你一头上古血脉的畜生竟有此信义，世上许多人只怕也不及你。如今花开结果，我便兑现我的承诺罢。」

    金翅大鹏身负上古异兽血脉，又在这地脉汇聚之地久经岁月，吸取天地灵蕴滋养，早有通灵之悟。此时似能听懂人言，不由双翼鼓荡，仰首长唳，状若惊喜。

    任平生面露微笑，对着大鹏鸟一招手，道：「来。」

    金翅大鹏双翼一展，刮起一阵狂风，扑腾着掠到了任平生身前，而后极为温顺的蹲了下来。

    任平生伸手抚摸着大鹏的羽翼，目光温和，说道：「这百年来，为了守护九叶花，你与那朱厌血战无数，险死还生，更两次为九叶花挡下雷火天劫，虽天威浩荡，却也让你劫后重生。如今我便再助你一臂之力，成就你立地涅槃之机。」

    金翅大鹏两只竖瞳立刻迸射出炽烈神采。

    沈默静默一旁，闻言方知尽管那头朱厌凶厉无比，但有金翅大鹏和任平生在此，也难怪它没有机会夺得这株上古奇花了。

    就见任平生缓缓伸出手，取下一片九叶花瓣，目光沉着地递到了大鹏鸟面前。

    那巴掌大小的九叶花瓣虽已脱离了树体，但那灵蕴之气却丝毫未减，晶莹剔透的花瓣内，那条条如同人体经络的纹路里仿佛有鲜血流转，散发出强烈的清圣之气。

    金翅大鹏看着那片花瓣，竖瞳中精光闪动，神情似极为亢奋。它俯下身子，张开巨大的尖喙，缓缓将那片花瓣吞进了进去。

    任平生见此，似了却了一桩多年心愿，终于露出会心一笑。而后沉声道：「今日以后，你我便两不相欠。你得此花相助，从此便能脱胎换骨，但是否能因此得悟天机，那便是你的机缘造化了。」

    大鹏鸟吞下了九叶花瓣，闻言仰头长啸，顿时声群山呼应，气势非凡。

    沈默在一边看得心神震动，大鹏鸟在此守着九叶花近百年，与那头朱厌不知经历了多少生死苦斗，又有数次雷火天劫加身，就为了能得到一片花瓣，其中之惊险神奇，当真匪夷所思。

    可那金翅大鹏吞下九叶花瓣后，似乎并没有明显变化，看得沈默狐疑不定，不知那片花瓣是否真有那般神妙之功。

    金翅大鹏得偿所愿，竖瞳中的神采越发清澈炽烈，它俯下身子，一颗巨头在任平生身上不停摩挲，似对他极为感激。

    任平生抚摸着它的头，微微笑道：「行了，你不用这般，真是肉麻得紧。如今你吞了九叶花瓣，需要与灵蕴融合，你将我们送回老地方后，就自去便可，不需在此浪费时间了。」

    任平生说完，身形便飘然而起，轻轻落在大鹏背上，而后朝沈默一招手，含笑道：「小子上来，让它送我们一程。」金翅大鹏双翼一张，发出一声温顺的低鸣。

    沈默一怔，不料任平生有此动作，皱眉问道：「前辈，我们不需要原路下山吗？」

    任平生笑道：「有现成的坐骑不用，难道你还想浪费精力翻山越岭不成？」

    沈默哑然失笑，心知任平生要去的地方定然路程不近，又看那大鹏鸟体型如此巨大，背负两人应该问题不大。但他从未有被如此异兽载行的经历，心中难免也有几分新奇，于是便不再多言，纵身一跃，也轻轻落在大鹏背上，与任平生并肩而立。

    任平生低头对大鹏说道：「老伙计，走吧。」大鹏鸟得了指令，立即低鸣一声，双足一踏地，巨大的利爪刨起土石，双翼扑腾伸展，随即一阵狂风平地卷起，这只上古异兽，就载着两人呼啸腾空而起，直向夜空中飞掠出去。

    大鹏双翼鼓荡，身躯几乎垂直着冲天而起，沈默双耳直闻风声如雷，顿时失去重心，身形直往下坠，惊得他浑身冷汗直冒，急忙伸手抓住大鹏鸟的脖颈，方才稳住身子。随即低头一看，脚下那座山峰飞速缩小，在这数息之间，也不知上升了几十百丈高。沈默虽修为不凡，却从未有此经历，心下既兴奋又忐忑，心想若一不小心掉了下去，就算武功再高，只怕也要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他暗中吐了口气，侧头看向任平生，却发现他面色如常波澜不惊，双手随意下垂，只是脚尖紧贴大鹏之背，牢固得就像长在了鸟背之上一般。大鹏鸟上升速度虽快，任平生却始终保持着这种姿势，身形丝毫不见晃动。

    沈默看得暗自心惊，这任平生一身修为当真已达到身化鸿羽，神化不测之境了。

    倏忽间，大鹏鸟顿住上升之势，巨大的双翼一扑，身躯在空中陡然一坠后复归平稳。这一下起落弧度太大，气流回荡之中，沈默猝然不及，身形踉跄，双脚在鸟背上一滑，几乎站立不稳，沈默手舞足蹈，姿态一时颇为狼狈。这时一只手忽然轻轻按在沈默肩头，继而一股大力从那手上涌来，瞬间便将沈默摇晃的身形稳住。

    沈默借着那股大力将身形稳住，同时气沉丹田，暗中以千斤坠的功法将双足牢牢踏在鸟背上，而后侧头看去，正好与任平生那温和的目光相对，后者面露微笑。沈默不由一阵面红耳赤，正要说话，却只觉得耳畔风声呼啸疾劲，竟是无法开口，周身更被寒风吹袭，须发皆扬之间，透体生寒。

    却见任平生收回手莞尔一笑，他立足大鹏之背，身处万丈高空，神态依旧从容淡定。他淡然的举起葫芦饮了一口酒，而后开口说道：「小子，感觉如何？」

    就在任平生开口之际，他身上忽然再度涌出一团磅礴气机，气机流转之间，仿佛形成了一团无形的气罩屏障，将两人包裹其中。顷刻间两人如同身处一方静谧空间，气机形成的屏障气罩外，冷冽寒风依旧疾劲，却是半点也透不进来，沈默惊讶之余，再一次赞叹任平生的修为，同时也清楚的听到了任平生的话。

    闻言之下，沈默长吐一口气，由衷叹道：「此刻经历，在下此生难忘。」他侧头看着任平生，诚恳道：「刚才多谢前辈援手，不然在下可就有性命之忧了。」

    任平生却微笑道：「那倒未必，你初次乘鸟飞行，自然不能掌握其中的平衡，不过以你的修为，这种事肯定也难不倒你。倒是你临危不惧的心态，却是更为难得。」

    沈默苦笑道：「这种乘风而行的事，在下的确从未经历，简直如在梦中。」

    冷月当空，一只巨鸟展翼翱翔，背上两道身影迎风伫立，遥遥望去，仿若画中仙人。

    沈默得任平生气机掩护，趁机感受大鹏鸟飞行的轨迹速度和风力的影响，并以此调整身形。片刻后，他便似已稍稍掌握到了其中的平衡关键，整个人开始随着大鹏的飞行上下起伏，紧绷的身体和情绪也得以缓和。

    沈默身在高空之

    中，放眼四顾，此时虽是黑夜，但月色之下，也只觉眼前苍茫无边，脚下景物早已化为虚影，难辨虚实。沈默回望来时那座山峰，却远得早已模糊不清。他又仰头望向无尽苍穹，顿感宇宙之大，实在浩瀚无垠，人生在世，与这天地相比，实在渺小得不值一提。沈默感叹之余，又忽觉身处虚空，内心生出一种无比舒然之感，那种无拘无束的自由畅快，竟是他平生从未领略到的。

    忽然间，沈默只觉脚下重心一偏，整个人向前一头栽去，原来竟是大鹏鸟突然改变飞行轨迹，向下方俯冲而去。沈默已经初步掌握了身处空中的平衡诀窍，立刻深吸一口气，身形顺着大鹏下冲的势子弓身前倾，又以雄浑真力为引，生出一股阴柔之力，将双足牢牢粘在大鹏的背上，如此尽管大鹏鸟下冲的速度极快，沈默身体却还能不动如山，再不复先前的仓促狼狈。

    沈默身旁的任平生亦同样身躯微倾，见沈默短短时间内便能做到如此，他目中也不由流露出几分赞赏之色。

    金翅大鹏俯冲向下，沈默眼前景物逐渐清晰，却见山川峰峦叠嶂之间，忽然有一团带着丝丝雷电的黑影从山峰间一晃而过，转眼就消失不见。

    金翅大鹏似有察觉，立刻发出一声尖厉叫声。

    沈默神色一变，脱口道：「朱厌！它竟也跟着来了？」

    任平生也早有所见，轻哼一声，道：「那畜生觊觎聚灵石数十年，自然不肯轻易罢休。」

    沈默讶然道：「莫非它也知晓前辈要去的地方？」

    任平生道：「它与这大鹏鸟一样，已经在此生存了不知多少岁月，对此方天地早已无比熟悉，所以它当然知道我要去的地方是哪里。」

    沈默皱起眉头，有些担忧地道：「朱厌凶暴之性，更胜古籍记载，它又自带雷电异能，倒是有些不好对付呢。」

    「它再怎么凶暴，在我眼里，始终不过一头畜生而已。」任平生冷笑道：「这些年来，我念它是上古异种，灵根难得，存活不易，才多次手下留情未伤它性命。方才如果不是恰逢九叶花开，我无暇分神的话，它又焉能逃脱？他日若再敢纠缠乱我大局，定杀不饶！」他语气阴沉，眉宇间隐约已有杀机闪动，竟是丝毫没将朱厌放在眼里。

    沈默知晓任平生一身能为之厉害，也就没有觉得他话语狂妄。

    两人说话间，大鹏鸟已经飞至群山之顶，目之所及，峰峦绝壁清晰可见。但沈默却突然察觉，眼下这一片山峰之间，隐约笼罩着一层阴戾之气，与灵蕴浓重的残声谷截然相反，呈现出一种极不寻常的气息。

    沈默寻思之时，眼前突然出现一座形状如同一根巨大圆柱的山峰。此山笔直挺拔高耸入云，山体尽为绝壁飞鸟难停，一眼望去，仿佛有破天之势。

    沈默见这座山峰奇高险绝，不由暗叹自然之鬼斧神工。他侧头看向任平生，问道：「这山气势非凡，不知可有来历？」任平生语气平淡，简短地回道：「这山名唤天柱。」沈默默念其名，又复看山势，暗道天柱之名，果然贴切。

    倏然间，大鹏鸟掠下高空，从一座座山峰之间穿插而过。两人伫立其背，只觉两旁山谷峰林飞驰变换，令人目不接暇。

    转眼间，大鹏鸟已经飞至天柱山峰之前。沈默往下望去，见下方山脚之间，有一条蜿蜒河流绕山而走，不知流向何处。而那股阴戾气息，却越来越明显厚重。

    大鹏飞到这里，双翼上下一荡，在半空中稳住了身躯。任平生同时抬眼四顾，好像在寻找着什么。片刻后他开口说道：「往右。」

    大鹏能懂人言，即刻重新鼓起两张巨大的翅膀，往右边山壁呼啸掠去。

    大鹏绕着天柱山疾飞了片刻，就见山脚河流绝壁之上，突兀的现出一条裂缝。大鹏鸟似早已轻车熟

    路，丝毫不停的向那条裂缝冲了过去。

    大鹏速度极快，眨眼就飞到了山脚绝壁之前。沈默运起目力，看到那条裂缝竟是从绝壁中横生出来的，裂缝细窄深幽，就好像是被上古大神用神兵利刃将这座奇山捅出了一道伤口一样。只是如今这伤口涌出来的并非鲜血，而是一股股无比阴冷戾寒的诡异气息。

    如果说残声谷内所蕴藏的灵蕴是宛如春日般温暖的「阳」，那现在此地就是犹如从地底深处破散而出的冷戾之「阴」。而从大鹏飞行的速度可以大概算出，这里距离残声谷应在十里之内。沈默暗自诧异，不明白为何在这并不算远的一方天地里，会出现如此强烈对比的阴阳之差。

    沈默见闻广博，也曾见过不少险山奇地。其中鬼隐门宗门圣地「尘外境」地处茫茫雪山之中，却能异域独具四季如春，堪称奇迹之地。但像这种阴煞之气如此沉重的地方，沈默却是生平首见。

    不等沈默另有思考，大鹏已经展翅掠进了裂缝中。沈默眼前顿时一黑，如此感觉，与他初随任平生进入残声谷时的那道山间狭道毫无二致。

    沈默立刻醒悟，莫非这些狭道裂缝，就是胤龙师所说的能进入此方地域的通道入口？

    黑暗中，大鹏鸟速度不减，它收拢了双翼，只借着那股冲掠之势在这幽暗的通道中前行。沈默忽有所感，不由扭头往后望去。

    任平生却忽然说道：「你不用看了，再过半个时辰，这条通道就不会再出现在刚才那个位置了。」

    沈默被他一言道破心中所想，不由大为诧异，问道：「这是为何？」

    任平生似在犹豫，不过很快就听他回答道：「你既然已经进来了，我也不妨简单告诉你一些原因。这方天地就好比一个巨大的圆，这个圆会跟随着日月运行的轨迹还有时辰的变化而发生相同的改变。说简单一点，就是这个地方，因为某种原因会自己动，所以那些入口也会跟着移动位置。」

    沈默一听，只觉得任平生的话太过荒诞离奇，不由心生狐疑，皱眉道：「前辈所言太过玄奇，在下实在难以理解相信。」

    任平生道：「我已经说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宇宙之间，包罗万象。不过，你不信也是好事，你若真信了，说不定还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惹上麻烦？」沈默更是不解，问道：「前辈此言何意？」

    任平生却忽然没有继续开口了。

    沈默正想追问，眼前忽而一亮，大鹏鸟已经飞出裂缝幽道，并在一处极为宽阔的石坪上降落。

    「到了。」

    任平生轻舒口气，掸了掸衣袍，散去气机后，飘飘然从大鹏鸟背上落下。

    沈默也随之跃下鸟背，却因在高空中飞行颇久，落地时头脑双足尚有虚浮之感，他深深呼吸了几口气，方才恢复正常。

    任平生缓步走到大鹏身前，仔细看了看，道：「老伙计，你蜕变的时辰将到，赶紧走吧。」

    沈默也看向这头上古猛禽，这才发现经过一段时间后，它此刻周身竟开始隐隐散发出一层朦胧的金光彩芒，两只竖瞳里更是神采迸射，额头上的那只肉瘤却鲜如血珠，好似能滴出血来。

    沈默神色微变，方知那九叶花瓣果然大具功效，大鹏鸟吞了一片花瓣，如今真的已经开始有了蜕变之象了。

    大鹏鸟似也已经感受到自身异象，发出一声低鸣后，转身展开翅膀扑腾着从原路飞掠而去。

    任平生目送大鹏飞出裂缝，忽然轻叹了一声。

    沈默转头看去，月光之下，他看到任平生的脸上，似乎浮出了一抹疲惫之色。

    任平生忽然抬头望向头顶，眉头轻轻皱起，却是默然不语。

    沈默也跟着抬头，才发

    现他们此刻的立足之地，并非是在天柱山外，而是在山腹之内。而这山腹内之所以会有月光照入，是因为这条裂缝狭道从下往上斜斜延伸出去，在百丈高的山体内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缺口。沈默目测那缺口高度，便大概猜出缺口的位置应该是在天柱山的半山腰上。

    沈默经过这段时间，以他的目力已经足以适应山中的环境。这时便开口询问道：「前辈，这又是什么地方？」

    任平生这才收回目光，淡淡道：「这里就是大地之柱了。」他一边回答，一边开始向石坪外走。沈默只得跟上。

    「大地之柱？」沈默愕然，而后马上想起任平生曾说过的话，顿时恍然，但心中依然有诸多疑问，不由问道：「前辈之前说的大地之柱，原来就是这一座山吗？」

    石坪之外，有一处深渊，幽暗深邃不见其底，时而有风声从深渊中涌出，其间还另夹着犹如浪潮拍岸的激流声响，似乎深渊之底藏有暗河。

    任平生步伐轻盈似如足不沾地，绕过石坪边缘，走进另外一条更为狭窄的通道。沈默紧跟其后，却发现这条通道仅容一人，石壁光滑干燥，似乎并非天然所具，更像是以人力开凿而成。

    任平生在前方引路，一边说道：「大地之柱并非这座山，而是在这山的下面。此地原是上古时期的一处火山，后来经过地势丕变，火山由内迸发，地底因而四分五裂，却又从此贯通纵横，形成了地脉连接的汇聚之地。经过千万年岁月以后，地底结构再次丕变，形成了一根奇怪的巨柱，无数地脉之气汇聚凝结其上，故而被人称为大地之柱。」他侃侃而谈，身后的沈默却听得半信半疑，暗中连连皱眉。

    任平生这一番话，听着似大为荒谬离奇，其实却蕴含着天文地理的高深学问。沈默虽见闻广博，但对这种天文地理以及风水之学却并无涉猎，所以初听之下，自然也就心存狐疑了。

    但沈默虽是怀疑，却又不得不相信任平生的话。因为这世界上的确存在着太多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物。而自从跟着任平生进入到这一方看似普通却内藏无数玄机的所在后，所见所闻皆为平生不解，但那些事物却又如此真实的存在，由不得沈默不相信了。

    「原来大地之柱，竟有这般缘故。」沈默虽仍然心存不解，却还是感叹道：「此地绝秘难寻，却又偏偏被人找到，并发现了其中的玄机。相比于这个地方的神奇，在下倒觉得第一次发现这个所在的人才更为厉害，不然这个地方也就不会有大地之柱的名字了。」

    任平生在幽暗中轻轻颔首，赞同道：「你说得不错。若没有经天纬地的才学和无上的大智慧，以及通天彻地的功体修为，是绝难有此发现的。所以发现此地的人，堪称旷古绝今，无双无对了。」

    「啊！」沈默闻言浑身一震，内心又涌出无比好奇之意，脱口问道：「前辈既然对此地如此了解，想必知道那个人是谁了吧？」

    任平生却轻轻摇头，道：「我虽知晓此地数十年，但对那个人却了解极少。仅仅从那些蛛丝马迹中可以猜出，那个久远得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人，应该是一个道门中人，而他的名字，叫做逍遥子。」

    「逍遥子？」沈默念着这个名字，想了片刻，皱眉道：「在下游历江湖多年，却从不曾听说道门中有过这么一个人。」

    任平生也叹道：「两百年来，纵观天下道门之中，我也从没有听说过有这一个了不起的人物。而世上也并没有逍遥子这个名字的任何记载。实不相瞒，这也是我知晓此地后留在心头一个最大的迷题。后来我曾猜测，逍遥子就算真是修道人，却并非就一定是出自正统的道门。因为自古以来，那些修仙习道的散修之士并不少见。」

    沈默沉吟不语，连任平生都不知道其来历的人，他想破脑袋当然也无法得出结论。如

    今天下道门之中，当属青城崇真剑派为首。但一百年前，崇真剑派不过是一支道门旁支，因为出了一个空前绝后的吕怀尘，所以才能在短短百年之内一跃登顶为道门魁首。如此算来，那个逍遥子若真是修道之人，与崇真剑派也并无关系。

    沈默沉吟之间，前方光亮一现，两人已经走出通道。沈默抬眼望去，眼前赫然开朗，是一片宽阔百丈方圆的一处盆地，盆地略呈倾斜往中心汇聚，地面遍布奇花异草，但多数花草却像是失去了养分枯萎不振。而盆地中心有一汪椭圆形的水潭，水潭正中，却突兀的矗立着一根黝黑石柱。

    沈默远远看到那根奇怪的石柱，心头就不由一动：难道那就是大地之柱？忽然间，那水潭骤然翻起阵阵波浪，同时一股无比浓重的阴寒之气随着水浪波涛汹涌冒出。

    阴森之气随风席卷八方冲天而散，百丈方圆之内，气温随之骤降，沈默身上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沈默恍然大悟，原来天柱山外的阴煞之气，就是源自这里。他看了一眼任平生，后者神色凝重，却不说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而后默然朝着那方水潭走去。

    沈默跟在后边，开始四处打量周围环境。此处位于天柱山腹，因为盆地的特殊地势，所以就让这山腹形成了中空形态，抬眼上望，山顶高有不止千丈，当空冷月倾泻而落，将这处盆地尽皆笼罩。

    而盆地周围山势却是陡峭无比怪石嶙峋，直从山底延伸至山口，有一种古怪的向天冲泄之势。沈默突有所思，料想这种山势必定就是那火山喷发时所形成。

    不多时两人先后来到水潭边上，此时水潭又复归平静，月光下泛起层层涟漪。任平生双手负背，站在水潭边看着中心那根黝黑石柱。

    那石柱露出水面高约十丈，有六七个成年男子合抱粗细。通体黝黑如墨，怪石横生。石柱之顶，隐隐有一道灵气汇聚，但气象却是极为微弱。

    沈默看了片刻，忍不住问道：「前辈，莫非这就是那根大地之柱？」

    任平生点头道：「不错。此地就是由那逍遥子传名的大地之柱了。」

    沈默却皱眉道：「依前辈所言，大地之柱是汇聚所有地脉灵蕴的所在，可为何现在这里却满是阴煞之气？」

    任平生神色凝重，缓缓道：「上古有帝曾曰：「阴阳者，天地之道，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这道理用来形容此地之情形也是相同的。」他吐出一口气，又缓缓道：「天下万物，都始于阴阳。阴阳平衡，方得自然。然而此地已经开始阴阳失衡，所以才会有如此强烈的阴煞之气。而大地之柱受阴煞侵蚀，灵蕴已近枯竭，快要控制不住这方天地之境的运行了。」

    沈默听得一阵愕然，皱眉问道：「如果此地的地脉失去阳气灵蕴，又将会发生怎样的后果？」

    任平生默然片刻，而后缓缓道：「地脉就如同人体经络，一脉堵则百脉损，百脉损则人必有恙。如果大地之柱失去地脉之气导致崩毁的话，汇聚在此千万年的阴煞之气就会窜流而出，如此一来，天地之间必将生出一场大病。」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盯在那根石柱上未移动分毫。

    沈默不需多作思考，便能理解任平生所说的「大病」是什么意思。天地之间的大病，无非就是由无法预测的各种灾祸开始——四季失衡，气候紊乱，地震瘟疫，旱涝不均。继而民不聊生，世道动荡，随之天下刀兵四起，山河倾覆，血染千里。若说人有病，无非就是个人生死，但天地有了病，那关乎着的，就是千千万万人的生死了。

    沈默自小跟随元武宗，而元武宗因鬼隐门剧变，心境大受损伤，故而心灰意冷，对一切都抱着漠不关心的态度，只求顺应缘法随遇而安。而他的两个门徒萧易和沈默亦受其影响，对

    天下兴亡之事本无太大感触。现在沈默听到任平生一番话，由微入细的思量之后，不由联想起儿时那一场家破人亡的惨剧。如果不是因为那时世道不宁发生战乱，他一家数十口也不会因此被一帮乱兵屠杀殆尽。这件事一直都是沈默心中永远无法忘却的悲痛，当年虽已亲手杀死了凶手，报了灭门血仇，但此刻再度忆起，仍是觉得一股强烈的仇恨和悲痛之意从心头冲涌而起，令他额头青筋暴起，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忽而一阵阴森之气扑面而来，沈默打了一个冷颤，才恍然回神，方知此地关系重大，难怪以任平生这等绝代高人，也为之愁眉不展了。

    沈默吐出一口浊气，试探着询问道：「此地既然如此重要，前辈可有应对之法？」

    任平生这才收回目光，取出那颗聚灵石，手背上有青筋一凸。他看着那颗汇聚了残声谷百年灵蕴的天地至宝，紧皱的眉头微微一松，继而又看了一眼沈默，方才道：「这就是我为何要夺取聚灵石以及找你帮忙的原因。」

    沈默天资聪颖，见任平生这般神情，又联想到这一番所遇，再从任平生之前那些话语中抽丝剥茧，心中隐约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他忽然抬头看向大地之柱的顶端，那一道灵气在浓重的阴煞气息中犹如苟延残喘，飘飘欲散。

    沈默目光一闪，缓缓问道：「前辈数十年守候着九叶花开花结果，莫非是想利用聚灵石所蕴藏的无上造化，修补大地之柱失去的灵蕴，让此处的地脉恢复正常？」

    任平生闻言，神色微变，他看向沈默，目光中有惊讶和赞许的复杂之色。

    但任平生却对沈默的话不置可否，他收起聚灵石，拍了拍沈默的肩膀，微笑道：「你与人连番交手，又有毒伤在身，且跟着我这一番奔波，精力功体已经受损不小，应该好好休息，至于其他，过了今夜再说不迟。」

    沈默见他不愿再多说，当下也不再追问。他心中既有了猜想，那在这两天之内，或许就能亲自解开疑惑。

    沈默放松下来，才感觉周身筋骨竟隐有酸痛之感。而体内的窃魂钉余毒也让他的真气无法运转通畅，心想是应该趁机好好调息休整一番了。

    他见那水潭波光粼粼，想起倒马坎一场血战，浑身早已遍布血污，至今没有时间略作清洗，当下迈步走到潭边，蹲下身子以手掬水，想要洗一洗脸。

    哪知那水一沾到脸上，沈默就觉得眉心那道伤口突然一阵辣痛。那道伤口是他对战阿闍绶真时，为了破解妖女的杀招自己用指甲划开的，此时并未愈合。而同时，沈默嘴唇间渗入水渍，舌尖传来一阵咸味。

    沈默一愣，随即又捧了一捧水倒进嘴里，然后神色就变了。

    他一口将水吐出，站起身看向任平生，疑惑道：「前辈，这水怎么会是海水？」

    任平生淡淡道：「这当然是海水，是不能饮用解渴的海水。」

    沈默惊讶道：「这里地处西北，怎么会有海水？」

    任平生看着那汪水潭，道：「有海水的地方，当然也会有海了。」

    沈默诧异之下没有多想，皱眉道：「可这里明明是山，哪里有海？」

    「此处的确是山，没有海。」任平生淡然道：「可这并不代表山外面和地底下也没有。」

    「山外面，地底下？」沈默更是诧异不解，眉头紧紧皱起。他念头飞转，忽然目光一亮，脱口道：「难道这些山的外面，就是传闻中的沉沦海？」

    任平生又笑了笑，语气还是云淡风轻，道：「如果不是，你以为那胤龙师是如何来到此地的？」

    沈默没有说话了。

    沉沦海。那一片隔绝了中原边境与蛮族的汪洋，就在这一方天地的外面，以及地下。

    在埋藏着大

    地之柱不知有多深的地下，纵横贯通的地脉之间，也同时连接着那片沉沦海，所以才会有海水渗透出地面，在这里汇聚成了如今这一汪水潭。.五

    就在这时，水潭再次荡起波涛，阴煞之气涌卷之间，有一阵如雷鸣呼吼仿佛是发自极渊深处的沉重之音，从水潭深处遥遥传来。

    沈默听到那一阵极不寻常的怪声，顿时神色又变，忙问道：「前辈，这水潭底下，又是什么东西？」

    任平生瞥了一眼水潭，语气微沉，道：「两日后的月圆之时，你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说罢，他轻呼一口气，转身离去。

    【言外话：昨夜梦见有一个相貌粗鄙的老道士，提着一根黝黑得像是晒衣杆的棍子，卷起了裤腿，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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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97章 长夜漫漫

    深夜，落日马场。

    肆虐了一整天的大雪，到此时总算是停了，当空一轮残月，映照着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白。

    那白，是这三月时节里最后的一场雪。

    但这个时候，在落日马场内，白的不止是雪，还有许多人的脸色。

    落日马场在这一场雪里，一日之间就失去了往日的热闹，也失去了积攒多年的生气和威严。从落日马场刮过的风，似乎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落日马场宽敞的大堂内，此时已经亮起了灯火。灯火很温暖，但灯光中人们的脸，却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苍白。

    大堂内，曹家父子，薛越，还有于钟朝以及将军楼王小侠等人，正无比沉默地站在那儿，一时谁都没有说话，他们沉默得就像五尊雕塑。

    所有人的脸都失去了血色，他们也都闻到了这里的血腥味，也感觉到了那种从心底涌出来的恐惧。

    因为他们看到了满地的尸体。

    大堂的地上，并排着数具尸体。那些尸体中，有落日马场严守阳父子、管家祁丞，双旗门薛禹、葛大海、以及严守阳的另外两个朋友。

    其中薛禹死得最惨，一颗人头就像被人踩爆了的西瓜，早已面目全非凄惨无比。但就算是这种模样，却还是被薛越一眼就认了出来。

    薛越失魂落魄的站在那儿，目光呆滞空洞，呆呆的看着尸身早已冰冷的薛禹，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般，久久不见半点反应。

    他双拳紧握，指甲陷进掌心，渗出了血迹。

    其他人几乎都和薛越是同样的神情，震惊和恐惧包裹着他们的心神，眼前这一幕，简直就像一场噩梦。

    他们谁都不敢相信，名震西北江湖的第一大家落日马场，竟然在一日之间，被人屠灭殆尽！

    除了落日马场外，还有同属西北江湖的双旗门门主薛禹，以及严守阳的一干至交好友，也都同时命丧于此。

    严守阳一生清誉，为人重情好侠，武功修为可称一方之雄，堪称西北武林的泰山北斗。可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魔教卷土重来，将严守阳的寿辰，变成了他的忌日。

    这可是西北近二十年来，发生的最惨烈的一桩江湖血案了。

    大堂内，气氛沉重而凝静，所有人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爹……！」

    薛越忽然张口发出一声震动瓦梁又凄厉悲绝的嚎叫，其他几人被这一声嚎叫惊得浑身一震，齐齐色变。

    薛越叫声未落，却突然浑身一阵急颤软倒在地，从口中喷出一口乌血，随即双眼翻白昏厥过去。几个时辰前，倒马坎一番惨烈血战早已让他精疲力尽，他所率领的双旗门部下全部战死，此刻又见薛禹惨死，无异于晴天霹雳，双重打击，悲恸交加之下，顿时气血攻心，再也支撑不住，不省人事。

    见薛越突然气急昏厥，在场其他人都倏然色变，曹雄急步上前，一把抱住薛越。薛越双目紧闭气若游丝，脸色惨白如纸，虽已昏迷，浑身却在不停颤抖抽搐。曹雄与薛越今日之前互相都看对方不顺眼，曾在倒马坎兵刃相向互不相让。但后来曹雄被时鸿尧偷袭，众人身陷尸鬼重围，薛越命悬一线，两人都有为对方援手解围。两人都是西北江湖上年青一辈中的佼佼者，虽少年气盛，却也不失血性豁达，并肩抗敌中不但嫌隙渐消，更有了惺惺相惜之意。

    此刻见薛越如此情形，曹雄大惊失色，抱着薛越一阵摇晃，大叫道：「姓薛的你撑住，可别死了呀！」

    曹敬武率先回神，一步跨到儿子旁边，沉声道：「他气急攻心，不能折腾，快住手。」

    曹雄立即停手，呆呆望向曹敬武，喃喃道：「爹，他曾出手帮过我，你快救救他。」

    曹敬武脸色凝重，闻言点头道：「我与薛门主相识多年，就算他没帮你，我也不能袖手旁观。雄儿，快将咱们家的活血丹拿出来。」曹雄连忙将薛越交到父亲手上，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倒了两粒淡褐色的药丸出来。

    曹敬武接过药丸，一捏薛越的下巴，分开了他的牙关，将两粒药丸倒进了他嘴里。而后曹敬武将他身体扶直，再转到他身后，深吸一口气，双掌运起真力，缓缓按在薛越的背心，将真气沿着后背穴道渡入他的体内。薛越喉头一动，口中药丸落入肚中。

    曹敬武虽以曹家刀法闻名西北江湖，但内功也同样深厚。片刻后，得曹敬武真气相助，薛越惨白的脸色逐渐有了几分血色，呼吸也顺畅起来，但依旧昏迷未醒。

    曹敬武撤回双掌，将薛越稳稳放下。曹雄急问道：「爹，他怎么样？」曹敬武道：「他真气损耗过度，又气血攻心，所以经脉淤气相积神志昏迷。虽无大碍，但也要等药力散开后才能醒来。」他看了一眼死状凄惨的薛禹，叹道：「这孩子遭逢如此大变，想来一时难以接受。且等他好好睡一会吧。」

    言罢，他将薛越抱起，找了大堂内一张桌子，将他平放在上。然后转身，目光落向大堂外。

    大堂外面的院子里，同样停放着满地的尸首。那些人有一大半是落日马场的人，大部分都是被人一刀斩断了头颅而死；剩下的二十几人，却是清一色的白衣装束，从衣着相貌上看不像是落日马场中人，也不像是中原人。

    曹敬武看着那些尸首，眉头紧拧得快要滴出冷汗。

    此时，严家庄园内已经有数十名轻甲执锐的龙突骑军士卒布置起了警戒线，更有一部分骑军以两人一组，驱马游弋在落日马场外围负责巡视。

    落日马场遭遇如此大祸，自然不能等闲视之，所以王小侠一到此地，就立刻作出了警戒。

    几个时辰前，倒马坎血战中，沈默一人一刀破开尸鬼重围，而后神秘黑衣人突然出手相助，方才尽灭由阿闍绶真操控的尸鬼，田望野等人暂得喘息之机。紧接着沈默跟随黑衣人而去，倒马坎却再现魔教高手，一箭将田望野射杀当场。就在剩余几人以为生路已断时，曹敬武与将军楼王小侠率领一百龙突骑军突然赶到，险死还生的几人才得以脱险。

    曹敬武与王小侠突然出现，除了曹雄外，于钟朝和薛越却大感意外。尤其是王小侠，他虽是出身江湖，手中一柄「流风刀」，有西北第一快刀之称。但如今却是镇边府将军楼魏长信的贴身亲信护卫，是名义上的官府中人。所以他和名震边关的龙突骑军一起出现，便意味着倒马坎发生的变故，镇边府也已经得到了消息，于是让身为江湖中人的于钟朝与薛越都不由大是警惕起来。

    联想起那四封古怪的密信，加上倒马坎那一番骇然的厮杀，还有魔教中人的突然出现，这中间到底还牵连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内幕，于钟朝和薛越都不清楚。而镇边府是官府势力，与江湖中人一向有分明的界限。依照先前啸鹰帮时鸿尧的推测所言，这件事或许就与镇边府有关系。想到这里，于钟朝两人谁都不敢保证，王小侠的出现，是否有落井下石的嫌疑。而曹敬武一向与将军楼来往甚密，如果镇边府真有借机打压西北江湖的预谋，那曹家也一定与镇边府达成了某种协议，成为了官府鹰犬。

    倘若这种猜测是真的，那于钟朝和薛越两人，如何能在精疲力尽的情形下抵挡得住一百龙突骑军和王小侠，以及一个武功不在田望野之下的曹敬武？

    薛越因为一番血战，早已身心俱疲，随从部属也已尽亡于此，满腔怨恨悲怒无处发泄，乍一见曹敬武和王小侠现身，顿时疑窦从生，便开始对两人一番含沙射影的冷嘲热讽，更对王小侠有明显的挑衅之意，但王小侠却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让薛越心头更

    是无名火起。而于钟朝虽也浑身浴血，银钩门弟子也同样无人生还，但他毕竟是一个老江湖，心中虽有疑问，但暗中却尚有清晰的头绪，他一看到曹雄那浑身血污的狼狈模样，就不由皱起了眉头。

    如果曹敬武真与将军楼勾连一气，那他如何会让被寄予厚望的独子曹雄亲身涉险呢？而至于王小侠，似乎也并无其他异常之举。

    念及至此，于钟朝碍于和曹敬武也是多年相识，便没有将心中怀疑表现出来，礼貌性的和那位年纪已至知命之年却仍颇具气度的曹家之主寒暄了几句。

    曹敬武见街道上尸横遍地，田望野更命丧当场，自然惊惶无比，忙询问其因。曹雄惊魂未定，几乎站立不稳，一时间根本无法冷静得下来叙述过程。于钟朝看着田望野的尸体，悲痛万分，一边叹息一边将事情的大概说了一遍。曹敬武听得瞠目结舌，难以置信。而王小侠却在一旁冷眼旁观，听到紧要处，也是连连皱眉不已。

    于钟朝说到那突然现身相助的黑衣人时，一直默然旁听的王小侠才有些微微动容，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神色。

    曹敬武得知有魔教卷土重来，倒马坎血战就是由魔教策划，而严家的儿媳妇石锦依，也是魔教中人，一时震惊得无以复加，久久未曾言语，因为他也听闻过当年圣传与中原血战的事，更没有想到，严家那位年轻貌美的石锦依，竟然会是魔教的人。

    于钟朝简短的叙述过后，薛越担心其父薛禹的生死，迫不及待要只身赶往落日马场一探究竟。关外五家帮派与落日马场相交多年，彼此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利害关联，曹敬武略一思索，随即便决定一起前往。王小侠受将军楼之令随曹敬武一同前来，自然也要跟着同往。

    薛越虽对王小侠心存敌意，但一想到自己如今孤身一人，而他已经见识过魔教中人的可怕，如果真如沈默所言，这一切都是魔教的阴谋，那落日马场内只怕还有魔教高手埋伏，自己若孤身前往，那无异于羊入虎口。所以他也就对曹敬武的提议没有反对。

    王小侠当即让四名骑军飞马回转大风城，将这里发生的事告知将军楼。而后又命十几名骑军前方先行探路，其余骑军整顿队形，首尾相连，跟着往落日马场方向前行。于钟朝见此，不由暗自心道：「这王小侠年纪轻轻，又是出身江湖，进入镇边府不过短短数年，行事就能如此沉着冷静张弛有度，而这些龙突骑军同样令行禁止军纪严明，看来魏长信的御下之道，真是不容小觑，军督之名，也的确非是虚言。」

    哪知一行近百人刚离开倒马坎不过两里路程，众人就突然发现大风城方向的山脉之间，突兀的亮起了座座烽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为之惊异不已，因为这西北边关的烽火，已经有很久很久都未曾燃起过了。尤其是王小侠更是脸色大变，当即停马不前，望着远方山峰间的烽火，神色间满是疑惑惊疑。

    曹敬武等人虽是江湖中人，却也深知那一座座烽火意味着什么，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不语，神情沉重。

    他们是江湖人，但也同样是大雍王朝治下的中原人。边关一旦出现烽火，便意味着有外敌入侵。而如今大雍王朝的西北，只有一个外敌能让中原如鲠在喉，那就是蛮族。而蛮族一旦侵犯中原边关，那就意味着将会爆发战争。战争可不是江湖上的恩怨争斗，而是会影响整个王朝的沉浮。曹敬武于钟朝等几人虽是江湖武夫，也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落在了王小侠身上。

    王小侠出身江湖，可如今却是镇边府的人，也是这里唯一有官府身份的人。所以曹敬武几人都在等他的反应。

    王小侠策马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脸色沉凝，他所带的一众龙突骑军，此刻个个脸色都同样沉重，每个人都在心里暗自惊诧：这边关平静了这么多年，如

    今终于还是要与蛮族一战了吗？

    这些龙突骑军自军督魏长信执掌镇边府以来，便开始了夜以继日的严苛训练，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抵御关外传闻中的野蛮之族。这几年边军战力虽突飞猛，但却从未经历过一场真正的战争。现在眼看边境烽火突起，数十骑龙突骑军在无比惊诧的同时，心里也冒出了慌乱紧张的情绪，许多人的手心里更是渗出了冷汗。

    王小侠眉头紧锁沉吟不语，手中紧握着那柄修长的流风刀。胯下骏马不停来回转动，似也和主人一样充满了焦躁不安。

    曹敬武见此，策马上前，低声道：「王护卫，边境似乎有事发生，王护卫是否要即刻回转大风城？」

    王小侠江湖出身，身上自有一股子江湖人气息，而他的心也从未真正与江湖脱离。但他如今是魏长信的亲信护卫，有官府的身份和职责，所以凡事都得优先从镇边府的角度考虑。

    王小侠沉吟着，片刻后他一咬牙，沉声道：「在下受军督之令，随曹先生处理此间之事，在没有接到新指令之前，绝不会中途回转。时间紧迫，咱们赶紧动身赶往落日马场吧。」说完，双腿一夹马腹，当先继续前进。那数十骑龙突骑军亦全都默然不语的跟着动身。于钟朝见此，暗中微微皱眉。

    曹敬武与魏长信私交甚笃，自然熟悉王小侠的个性。知晓此人虽年岁不大，但一身武功却是极高，尤其一手快刀凌厉无比。心思也同样敏锐，对魏长信更是忠心不二。当下也不再多言，催马紧跟其后。于是一行人马不停蹄，于黑夜里匆忙赶去落日马场。

    赶路途中，沉默了许久的于钟朝向曹敬武问起为何会与王小侠一起出现在倒马坎。曹敬武没有隐瞒之意，便说今日午后时分，有镇边府的边军斥候在巡逻之时，发现有一帮身份不明的人出现在边境周边，他们形迹可疑，貌似个个身怀武功，但又不像是经常出没在关外的江湖人，斥候不敢打草惊蛇，当即快马回报将军楼。军督魏长信即下令严密查探那些人的行踪。而后曹家有人前来报信，说大少爷曹雄接到了一封密信后，已经率人前往倒马坎，具体原因不明。曹敬武感觉事出蹊跷，便要动身赶往倒马坎。魏长信亦在同一时间接到密报，关外其他几家江湖帮派几乎同一时间大规模向倒马坎集结。魏长信大感疑惑，便命王小侠率领一百龙突骑军与曹敬武同行，以防有意外之变。于是两人快马加鞭，这才赶到倒马坎，却见到那样一场令人骇然惊心的血腥场景。

    于钟朝默默听着曹敬武说完，脸上神情却逐渐沉了几分。良久后，他瞥了一眼前方的王小侠，又看了看曹敬武，忽然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将军楼里的那位日理万机，却能随时随地洞悉这关外江湖上的事，他身为官府中人，却对江湖中事如此上心，这倒是让人意外得很呐。」

    在于钟朝前面不远的薛越听到这句话，本就苍白的脸上顿时又冷了几分，他重重地冷哼一声，锐利的目光落在王小侠身上，恨不得仿佛要将这个关外第一快刀的身上剐出几块血肉来。

    曹敬武听了，哪有不知于钟朝的言外之意，他淡淡一笑，说道：「于门主不需多虑，他虽身在官家，是执掌这西北之地的一方之主，但为人却不失光明磊落，与其他官身之人大大不同。曹某与他初识之时，也曾心怀芥蒂，不敢以诚相待。可后来几番相交之后，才知此人胸襟广阔，从不曾以官家身份示人以威，重信守义豪爽不羁。他虽手掌重权，却对江湖充满向往，颇有好侠之风。这些年他坐镇西北，虽着重于边关军务，但地方之事也常事必躬亲，让这西北之地也得到了一定的平静安宁。」

    曹敬武微微一顿，看向脸色已经恢复如常的于钟朝，接道：「曹某和于门主一样，都是江湖中人，但这江湖岂非也是大雍王朝土地上的江湖？我们这些人，向来无拘无束，快意恩仇

    ，刀口舔血也如家常便饭。但所谓的江湖，也未必一定要每天都流血丧命才是江湖，有太平日子可过，终归也是好的。而他之所以会对江湖有所关注，并非有其他不可告人的阴谋，而是他身处在那个位置，不得不那样做。因为他身负守护这边关重地的大责，不能有半点疏忽大意，在他管辖范围内的地方，所有的一切，他都必须了若执掌。曹某知道于门主的想法，他也知道有这种想法的绝不止某一个人。可于门主可曾想过，他上位以来，可曾对西北江湖有过任何打压？很多人又可曾想过，若此时坐镇西北的不是他魏长信，而是其他人，这江湖还能有这般平静吗？这边关重地还能如此固若金汤？」.

    曹敬武一番话说得很长，他语气虽平淡，可话中之意却颇有分量。

    在西北江湖上，人们对于钟朝的印象，大多是低调沉稳，他虽是银钩门掌门，却从来不轻易出风头，也不唯唯诺诺，所谓进退自如，是一个典型的「中庸」之人，所以银钩门这些年在西北地面也算顺风顺水，势力虽不如落日马场，却也是独占一方不容小觑。

    于钟朝听完曹敬武说完，神色早已恢复如常。他看向曹敬武，道：「曹先生对他如此青眼有加，想必是已经将他视为知交好友了，看来他也的确有过人之处。」

    曹敬武道：「曹某与他相交至今，算得上推心置腹，他也的确是一条汉子。」

    于钟朝忽然长叹一声，道「非是于某小人之心，实在是今日所遇之事太过诡异离奇，我们关外五家一夜之间遭此大难，田庄主与时帮主更是不幸丧命，严场主与薛门主生死未知，此乃西北江湖近二十年来最严重的损失。今夜之后，这西北江湖，只怕再无曹先生所说的太平安宁了。」

    「于门主说得不错。」曹敬武脸色沉重如水，道：「江湖上出现这种血案，已经让人难以置信，如今边关又有烽火示警，看来这西北之地，已经风云暗动了。」

    薛越冷着一张苍白的脸默然未语，神色阴沉。

    一行人继续前行，途中曹敬武忽然问起沈默到底是谁，却无人能说得清楚。而王小侠在先前听到于钟朝说沈默武功高绝，刀法更是惊艳绝伦时，他就留了心。现在再一听到这个名字，他的目中隐约就有精芒一闪。

    曹雄想起不久前险死还生的一战，犹自心有余悸，浑身冷汗冒出。又想起沈默那等身姿风范，脸上不自禁流露出崇敬之色。他叹道：「我虽不知沈默到底是谁，来自何处，但他一身武功之高，刀法之绝，当真武林少见。今晚若无他识破魔教妖人的诡计，我们只怕早已丧命多时了。」话中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魔教深深的仇恨之意。

    薛越虽未接话，但脸上也不由流露出与曹雄相同的表情。

    而于钟朝却是神色微微一动，不知在想什么。

    但经历过倒马坎一役的几人都同时对沈默和那黑衣人的行踪大感诧异，那两人出现得突兀，离开得更是莫名，不知现在又到底去了何处。

    而后曹雄又忽然提起白河曾说铁枪门也已经被魔教灭了满门，曹敬武一听，险些从马背上栽倒下来，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众人马不停蹄，大半个时辰左右后，终于赶到了落日马场。可落日马场却一片死寂，灯火皆无，不到但毫无从前的热闹景象，空气中更隐约散发着血腥之气，让众人顿时心里一沉。

    薛越当先冲入严家大门，像一只无头苍蝇般四处搜寻。其余几人紧随其后，王小侠随即命骑军兵士点燃大堂内外的灯笼，众人借着灯火，看到严家内外死气沉沉，大堂中狼藉一片，那一个斗大的「寿」字尚还挂在正堂，却显得无比落寞凄凉。

    于钟朝、曹雄以及薛越早在倒马坎从沈默与白河还有石锦依的对话中听到落日马场已经遭逢大难，严守阳与薛

    禹也已经被杀身亡。当时大家都心有怀疑，未能尽信。现在却见严家上下气氛异常，更不见一个人影，几人顿时心头咯噔一下，一种不详之感涌上心头。

    曹敬武是后来才听说这件事的，开始他并不相信严守阳已经被人所杀，因为严守阳的武功他是很清楚的，尽管他已经上了年纪，但一对一的情况下，这关外江湖上只怕无人能是严守阳的对手。可当曹敬武看到了倒马坎那血腥惨烈的场面，以及得知这一切都是魔教的动作之后，他的想法已经开始动摇。此刻再一见到落日马场极不寻常的情形，他一颗心已经彻底沉入了谷底。

    严守阳在西北江湖交游广阔，落日马场因此素来热闹，可今日是他的六十大寿，严家庄园绝不可能如此死寂沉沉。

    曹敬武踏入严家大门，就发现院子外的雪地上残留着凌乱的脚印，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血腥气味。

    就在这时，薛越忽然惊呼一声，所有人都立刻冲了过去，看到薛越站在院子一处角落里，目光惊恐，浑身颤抖。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角落里有几张草席，其中一张被薛越揭开了一角，露出了几张苍白冰冷的脸。

    众人都是经验老道的江湖人，一见那几张脸孔，就知道，那已经是几个死人。

    所有人都同时呆住无语，各自的脸上都写满了深深的惊恐之色。

    过了片刻，王小侠目光一凛，立即吩咐一众骑军兵士对严家外围进行警戒。他已经感觉出，这里所发生的事，绝对非同小可。

    曹敬武脸色沉重，他将几张草席全部揭开，草席下并排着二十具身着白衣的男人尸首，从装束上看，这些死人绝不是关外江湖上的人。

    他们并不知道，这二十具尸首，正是白天被沈默所杀的圣传教众。

    众人见到严家内出现了如此多的尸首，顿时如临大敌。就算是心态一直都比其他人更平静的于钟朝，此刻也禁不住神色大变。他仔细查看那些白衣人的尸首后，更是连连皱眉不已。

    王小侠也查看了那些尸首，他的脸色也逐渐沉重，许久后才说了一句话：「好刀，好刀法。」

    说了这一句后，他就闭嘴了。

    可这个时候，其他几人都不约而同的在心里想：莫非严守阳当真已经死了？

    薛越见那些尸首中并没有薛禹，立刻又惊又急。王小侠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再次吩咐兵士对严家内外进行仔细搜索。

    不过短短一刻时间，就有兵士神色慌张的出来禀报，说在严家内堂一处杂物房里，又发现了许多尸体。众人听了更是心神剧震，除了薛越外，都冲进了内堂。

    薛越呆滞着站在原地，双脚就像钉子似的动也不动。此刻的他，心里忽然涌出了一种无比悲伤的绝望，因为他已经能感觉到，他的父亲就在那间杂物房的尸体当中。

    他不是不想跟着进去一探究竟，而是已经没有了那个勇气。

    果不其然，当曹敬武几人神色沉重地从内堂出来，身后兵士陆续抬出几具尸首时，薛越脑袋里轰然一声炸响。

    他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人，尽管那个人早已面目全非浑身是血，但薛越却依然能够认出，那个人就是薛禹，正是他的父亲。

    兵士将那些尸首逐一放在大堂后，王小侠便再次下令，让十几骑分组在落日马场外进行巡逻，若有发现异常，即刻来报。

    而后薛越就突然大叫一声，昏厥栽倒在地……

    薛越服下了曹敬武的家传丹药，神态逐渐好转，但依旧陷入昏迷沉睡。

    曹敬武看着严守阳的尸首，忽然老泪纵横，他身躯轻颤着喃喃道：「严兄，你一生重情重义，素来与人和善，不曾想今日你大寿之日，竟被人屠戮满门，

    真是天降横祸，苍天无眼啊！」他一边说，一边落泪不止。曹雄知道他爹与严守阳交情不浅，如今见老友暴毙惨死，自然悲愤欲绝，也不由得跟着黯然神伤。

    许久后，曹敬武恢复了些许情绪，他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对于钟朝道：「于门主，你怎么看？」

    于钟朝脸色铁青，闻言沉吟许久，然后缓缓沉声道：「严老爷子在西北数十年，向来受人景仰，于某更不曾听说他与谁有过深仇大恨。如今他却在大寿之时，被人屠杀满门，如此狠辣手段，绝非寻常人能够做得出。现在仔细一想，或许那个沈默说得不错，落日马场是被魔教盯上了。如果不是严家有魔教女干细，以严老爷子的武功，绝不会轻易就被杀死。况且和他一起的还有薛门主，若是一般江湖仇敌，又如何会是他二人联手之敌？」

    曹敬武神色一变，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于钟朝又道：「今日有人给我们西北五家同时送了一封信，将我们引到倒马坎，目的就是要将我们一网打尽。这场阴谋想必早已策划许久，因此他们才会对我们五家帮派的情况了若指掌，而且他们同时具有非常强大的势力，否则又岂能在一日之间，同时对西北江湖发起如此可怕的行动？」

    于钟朝又看了一眼王小侠，接道：「能在同一时间对我们西北江湖的各大势力发起如此毁灭性的针对，这样的势力在西北之地，除了镇边府外，于某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但曹先生既然已经说此事与镇边府并无关系，那策划这场阴谋的，似乎就只有魔教了。」

    王小侠面无表情的抬起眼看了看于钟朝，却没有说话。

    「曹某敢用性命担保，此事绝不可能是镇边府所为。」曹敬武沉声道：「于门主或许也早有耳闻，落日马场与镇边府之间，本就有某些特殊的来往。魏长信和严兄也是情投意合的忘年之交，所以他又怎么会做出此等惨无人道的事？」

    于钟朝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他只是轻轻点头，道：「此事于某也确有耳闻，据说这些年来，严老爷子与将军楼有不少利益往来，只是不知是否确切？」

    王小侠终于开口，语气淡然，道：「说起来，这件事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实不相瞒，这些年军督为了革新边防军务，需要大量战马，而落日马场是整个西北最大的马场，所以军督便以私人的名义，和落日马场达成了生意往来。这些年西北边军能组建龙突骑军震慑蛮族，严老爷子出力甚多，对整个边境也是功不可没。在下今日所带的骑军战马，就是出自落日马场。」

    于钟朝闻言，对王小侠略一颔首，道：「多谢王护卫直言，于某并非是对镇边府有何成见，只是江湖和官家自古就是两条道，王护卫也曾出身江湖，自然知晓于某的意思。而且今日之事太过严重，任何疑点都必须说到明处，或许一个猜测失误，就会落入别人的圈套，容不得有半点疏忽大意。」

    王小侠似乎是一个不大喜欢说话的人，闻言之后，抬手对于钟朝略一抱拳，算是回应。

    曹敬武沉吟半晌，道：「曹某当年虽不曾亲眼目睹中原武林与魔教的那场血战，但其中过程也略有耳闻，双方皆倾尽全力，最后魔教败退，他们的教主更命丧中原。但中原武林为此也付出了惨烈的代价，无数高手尽丧魔教之手，真可谓两败俱伤。若说今日之事真是魔教所为，那他们的确有明显的动机和理由，他们蛰伏二十年，就是要报复中原武林，一雪当年战败之辱。」

    他略微一顿，眉头紧紧皱起，沉声道：「魔教要重踏中原之地，就必须经过我们西北，所以才会处心积虑将如今西北江湖的各大势力清除干净，把他们进入中原后的退路扫除障碍。所以才会发生今日的连番血案。」

    于钟朝点头道：「曹先生推测极有道理，只有蛰伏了二十年的魔教，才会

    有如此可怕的势力和西北江湖为敌。他们的阴谋策划已久，而我们对此却一无所知，所以才会一败涂地，死伤惨重了。依于某猜测，给我们五家帮派送信的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此地严家的那个石锦依了。」

    曹雄忍不住道：「听沈默所说，石锦依是魔教在落日马场的卧底，严老爷子就是被她下毒所害。她之所以嫁入严家，想必就是为了给魔教收集情报，这些年她用落日马场作掩护，不知掌握了多少我们西北江湖的事。好在老天有眼，这个蛇蝎女人，最后也死无全尸，真是报应不爽。」说话间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起。

    曹敬武沉声道：「如今祸事已生无法挽回，为今之计，只有立刻散布魔教入侵中原的消息，让其他江湖同道加以小心，不能再被魔教随意屠杀。」他脸上忽现悲楚之色，喃喃道：「如果铁枪门真如你们所说已经被魔教灭门，那今日一役，连同我们西北五家，已经算是精锐尽丧，其他势力只怕也早已被魔教暗中掌控，可魔教到底还有多少力量我们却一无所知。如此情形，西北江湖再无力能与魔教抗衡，若想要保存一点生机，只有另思良策，从长计议了。」

    于钟朝亦是神色凄惨，语含恨意，道：「于某平日里自以为略有脑筋，却不想竟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我所带银钩门子弟因此全都死于非命，真是可悲可笑。如今于某仓促而来，不知本门是否已经被魔教趁虚而入了。」他说完，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曹敬武猛然省悟，急道：「于门主说得不错，此刻我们大家都不在本门，魔教送信的举动，说不得就是调虎离山之计。如今我们应该立刻返回，不能再有耽搁了。」

    虽然摆在他们面前的问题还有很多——落日马场后续如何？田望野身亡，他的扶风山庄又怎么办？双旗门如今是存是亡？魔教接下来的目标又是谁？但此刻曹敬武和于钟朝已经顾不得太多了，他们自己多年打拼下来的基业，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

    王小侠却忽然说道：「曹先生，于门主，在你们决定回去之前，在下必须先要将两位请到将军楼。」

    此言一出，曹敬武微微皱眉，但于钟朝却是脸色倏然一沉。

    「王护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于钟朝语气倏冷，沉声道：「如今我银钩门存亡未知，哪里有时间随你去镇边府？」话语间已然带了愠怒之意。

    曹敬武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王小侠脸上。

    王小侠并未在意于钟朝的怒意之语，平静地道：「在下也是出身江湖，理解于门主此刻的心情，一门存亡当然不是小事，但若真如两位所言，魔教已经出现在西北，又策划了如此一场血腥杀戮，那只怕现在整个西北江湖上都已经有魔教中人暗中潜伏，你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现在你们人单势薄，如果一旦落入魔教的圈套，结果一定不容乐观。在下来此之前，已经派人将此事上报了将军楼，相信军督一定会有所行动，派人前往银钩门和曹家堡查探消息……」

    于钟朝却语气冷漠地打断了王小侠的话，道：「于某一介江湖中人，岂敢惊动堂堂军督大人？如果银钩门当真已经落入魔教之手，于某自会与他们死拼到底，用不着借用官家之手。」

    王小侠默然片刻，随即目光如电般落在于钟朝脸上，语气微沉道：「在下素闻于门主向来睿智过人，却不知现在为何这般迂腐？」

    「你说什么？」于钟朝念及本门安危，早已心烦意乱，再听到此话，顿时眉间煞气一现。

    王小侠丝毫不惧，与之目光对视，道：「在下觉得，魔教再如何可怕，终归也只是一股势力而已，他们针对的是江湖，所以他们的行动，也算是江湖上的事。对于江湖上的事，只要不太过火，江湖事江湖了，官家从来都是睁一眼闭一眼，这个道理，于门主想必更清楚吧

    ？」

    「你到底想说什么？」于钟朝冷哼一声，眉间煞气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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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98章 白马银枪

    王小侠微舒剑眉，淡然道：“魔教踏足中土，若只是与你们江湖中人发生争斗，那就是单纯的江湖事江湖了，官家可以暂且不管。可现在魔教却让倒马坎的百姓无辜枉死，就已经不是简单的江湖仇杀了，此事已经影响百姓安危，将军楼绝不会袖手不理。”

    于钟朝脸色阴沉，冷声道：“所以镇边府就要借此机会插手江湖了么？”他态度转变极快，语气激动处，一只手已经暗自握紧了藏在衣袍内的残月钩。

    王小侠扫了一眼于钟朝的肩头，还是不动声色，说道：“魔教纵然势力强大，但料想也没那个胆子敢和整个大雍王朝为敌，所以于门主和在下一起返回大风城，就一定会很安全。至于你们的家门帮派，如果时间来得及，镇边府会借调查倒马坎血案的机会派兵监视，魔教就算有心对付你们，也只能暂且罢手。”他语气忽然微冷，神色亦是一沉，缓缓道：“若魔教在这种情形还敢出手，那他们将要面对的，就不止是西北江湖，还有六万边军的镇边府了！”

    王小侠复又看向于钟朝和曹敬武，正色道：“曹先生，于门主，在下明白两位心中的顾虑，但此一时彼一时，非常时刻，若无变通之道，岂非就是和自己过不去？两位也休怪在下说话直白，现在能够救你们的，只有镇边府了。”

    于钟朝身躯微震，神色顿时阴晴不定，他在思考王小侠的话。

    曹敬武是一个明白人，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键，神情缓和了下来。

    王小侠的话并不难理解，也是目前唯一的周全之法。魔教就算再如何厉害，也绝不敢轻易和镇边府为敌。因为镇边府不但有六万边军坐镇西北，更代表着整个大雍朝廷。

    就算月无缺武道之境如何高强，王首崇渊算计如何深远，圣传势力如何强大，但若想与镇边府那六万战力可名列大雍前三的边军叫板，那简直无异于蚍蜉撼树，螳臂挡车了。

    于钟朝沉吟不语。倒马坎一战，魔教将整个小村镇的老幼妇孺尽数毒杀，青壮者化为尸鬼，如此残忍之举，已经触及了大雍律法。镇边府代表朝廷作为西北最高的权力机构，掌管辖境内数十个郡县衙门的百万百姓民生，对这样一件悚然听闻的血案怎能坐视不管？如今西北江湖不知已经渗透了多少魔教势力，敌暗我明的被动之下，如果能得到镇边府这一层保护，魔教再怎么嚣张狠辣，也绝不敢再轻易妄动。所以王小侠的话，是非常合理，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但没有人知道，魔教屠杀倒马坎百姓，绝非是逞一时之快的示威之举。崇渊算计过人，又岂有不知和镇边府对抗的后果？可他却偏偏做了这样一个看似莽撞的举动，貌似平白给圣传树立了一个强敌。然而这一招兵行险着，却正是崇渊老谋深算的体现。现在蛮族已经出现在啸阳关外，镇边府如今的第一目标必然就是要如何应对蛮族接下来的动作，就算会对倒马坎之事进行追查，只怕也不会动用太多的力量。毕竟蛮族才是整个西北边境最具威胁的敌人。如此一来，圣传反倒成了能牵制镇边府力量的一颗暗棋。如果镇边府对倒马坎血案置之不理，那西北之境的无数百姓便会从此寝食难安，这对镇边府的声望来是极为不利的，一旦民心惶惶，内外交迫之下，西北的处境可想而知。

    崇渊已经暗中和蛮族风炎部达成了联盟，龙日狂阳更已经兵临啸阳关城下，这个消息是绝对封锁不住的，不但很快就会传到魏长信耳里，也会传到西北的无数百姓耳中，并造成不小的民心震动，这才是最要命的。所以蛮族与魔教双方都能为彼此牵制镇边府，分散魏长信的精力。而圣传却能借机安然越过西北，真正踏入中原之地。

    所以对崇渊来说，他不需要真的和镇边府直接敌对，只需要镇边府知道，圣传已经踏入西北之地就足够了。而这也是崇渊想要的结果。

    那位年轻的圣传王首，所谋之深远，绝非只是中原武林而已。

    曹敬武见于钟朝沉吟许久，神色阴晴不定，便开口道：“于门主，王护卫所言有理，如今敌暗我明，我们若是分头行动，只怕正中了魔教下怀，他们便能趁机逐个击破，如此一来，西北江湖真的就回天无力了。”他看着于钟朝，又道：“况且雄儿已经对我说了，这落日马场严老爷子的随身信物还在于门主身上，此物尤为重要，绝不能落入魔教人的手中。所以我们应该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商议一下如何妥善处置这件信物。所以以我之见，于门主不妨屈尊暂且随同王护卫前往大风城，而后再作打算。”他干咳一声，补充了一句：“曹某会陪着于门主一起进入大风城，保证不会出半点差池。”

    “也罢，形势所迫，于某也非是固执之人，既然曹老兄愿担保随行，于某也不便坚持，就依王护卫之言罢。”

    于钟朝终于松了口，随即面露悲戚，长叹道：“如今落日马场遭逢大难，严老爷子身后这数十年的基业，的确非同小可，我们既同为江湖同道，也绝不能坐视严老爷子的一生心血被魔教夺走危害江湖。”

    落日马场在严守阳数十年的经营下，已经汇聚了整个西北首屈一指的财富，如果这样巨大的财富被魔教据为己有，那这个西北江湖，就将彻底被魔教掌控。

    于钟朝忽然皱起眉头，叹道：“可惜严老爷子唯一的儿子也已经死了，他遗留下来的这件信物，却不知到底要交到谁手里？”

    此言一出，几人都不由一阵沉默。

    曹敬武也叹道：“原本除了严兄以外，田庄主可算是我们西北江湖名望最高的人了，若有他主持大局是最好不过的，可惜他也命丧魔教之手，看来这件事可不是我们几个人三言两语就能决定得了的。”

    于钟朝点头表示赞同。

    曹雄却道：“爹，于门主，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马上离开这里，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大家在从长计议不迟。”他看了一眼依然还在昏睡的薛禹，皱眉道：“薛越还没有醒，他双旗门的事，我们也不能袖手旁观的。”

    曹敬武点头道：“不错，我们马上动身，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接下来的事，就是如何处置严家这数十具尸体了。落日马场在西北是有名望的所在，如今满门被灭，所以那些尸体不能草率掩埋，需要报知当地官府衙门。至于那二十名魔教教徒，身份来历不明，也得按程序让官府勘察核实后方可处置。于是经过几人的简短商议后，决定暂时不动那些尸体，王小侠命两名骑军携了将军楼的令牌火速通知当地府衙，并留下了一部分骑军留守，若当地府衙来人，便告知落日马场的案子将会有镇边府的密切关注，有任何动静，必须第一时间派人通知。

    而后王小侠率领数十龙突骑军，护卫着曹敬武父子，于钟朝以及昏迷的薛越，火速离开了落日马场，直向大风城而去。

    夜半，子时初，古北口。

    古北口是一个小地方，距离前往大风城还有约莫二十里。和许多北方偏远村镇一样，充满着古旧苍凉，从这里吹过的风，无论春夏，都饱含着风沙的粗粝。

    古北口虽离大风城最近，却并非处在中原前往大风城的官道之中，所以平日里本就不算太热闹，如今一场突如其来的三月晚雪，便让这个小地方越发冷清了。

    夜色已深，风冷刺骨，天地白雪皑皑。古北口内的居民大多已经早早进入梦乡，却在小镇内一处十字路口的街头间，还行走着零零散散的人影，他们大都是过往的商旅，为了节省一些银钱，才选择来到古北口住宿休息。

    十字街口的角落处，一间老旧的民房前，茅草为顶的木棚下，两个破旧的灯笼在冷风中摇晃，昏黄的灯光下，摆着一个简陋的小吃摊位。

    时辰虽晚，但这摊位却并没有打烊。西北历来苦寒，这些小地方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山珍海味，不过一壶老酒，一碗羊杂汤，另加几张烙饼，就是这个小吃摊所有的家当了。

    食物虽是再平常不过的东西，但却总有一些与众不同的滋味，有些人尽管遍尝无数美味，却还是会对一些不起眼的廉价之味念念不忘。

    比如此刻正坐在小吃摊旁喝一口羊杂汤再啃一口略显焦硬烙饼的男人，就正是那种对这个小地方廉价之味念念不忘的人。

    小吃摊的老板是一个年过三十的妇人，或许是在这风沙苦寒之地生活已久，她皮肤粗糙黝黑，但样貌身材却圆润纤细，尤其两只大眼睛水灵泛波，顾盼间眉目生姿，颇有几分别样风韵。

    妇人是一个寡妇，丈夫死后，家里就剩一个五岁的儿子，她孤儿寡母又别无营生，就在这十字街口的自家门前摆了这一个小吃摊，挣些散碎银两用以度日。她虽已经不再年轻，身上却有种与众不同的另类风韵，于是许多男人借着来关顾生意的由头对她虎视眈眈，若能偶尔占点便宜碰一碰她的纤腰翘臀，便是能销魂许久的妙事。

    但这个男人却不是为贪图妇人美色而来照顾生意的人。他只是单纯的喜欢妇人这个小吃摊的老酒和肉汤，以及那几张味道其实并不怎么好还会硌嘴的烙饼。

    这世上有许多种人，而他，就是会念旧的那种人。

    因为这一场大雪，让妇人的生意非常冷清，眼看时辰已晚，被冻得浑身渐渐发冷的妇人一边低声诅咒着鬼天气，一边刚准备收拾东西打烊时，她就忽然看到那个男人从旁边的街道中牵着一匹白马走来，停在她的摊子前看了看，然后将马拴住，就一屁股坐了下来，要了一壶老酒，一碗羊杂汤，三张烙饼。

    妇人连忙应着，将食物送了上来。男人像是赶了很长的路，一身风尘仆仆。他像是真的饿了，一口酒，一口饼，再喝一口汤，他吃得很认真，满脸的惬意满足。

    妇人站在摊子后，她先是看了看那匹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的马，就不由心头一动。她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从小对马匹甚是熟悉，所以她有眼力能一眼就看出那是一匹名种良驹，价值不菲，不是寻常人能买得起的。

    白马背上，斜挂着一杆长枪，那长枪枪头用油布包裹着，枪杆鸡蛋般粗，通体亮银，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泛着银光。

    妇人的峨眉忍不住微微一挑，她久居西北，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知道随身携带兵器的大多都是不好惹的江湖人，便不禁看向正在独自喝酒吃饼的男人。

    那男人约莫三十岁的样子，披着一袭黑色斗篷，露出里面的白色长袍。他长得剑眉星目气宇轩昂，个儿高挑精壮，虽风尘仆仆，却丝毫遮掩不了一身的英气挺拔。他安静的坐在昏暗的灯影下，却仿佛有一种明亮的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人一见便难忘，让人一见就难免心动。

    妇人看了一会，黝黑的俏脸就不由微微有些发烫，眼神也有些迷离，一颗心也开始颤动起来——她见过许多人，其中更有各种不同的男人。但她却从未像现在这样看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心里就突然颤动了，因为那个男人身上，有一种真正的男子气概，那气概不是因为他那一匹价值不菲的白马，也不是那一杆雪亮的银枪，更不是他身上质地上乘的白袍，而是因为他的人。他坐在那儿，那种气概就像一颗山崖边的青松，或者说他比那白马背上的银枪更像一杆枪——挺拔，高昂，顶天立地。

    妇人忽然回神，惊觉自己满脸烫红，顿时羞涩难当，暗骂自己好不知羞，竟莫名的对一个陌生的男子脸红心热。还好她的皮肤本就黝黑，又灯光昏暗，不然可就真的丢人丢大发了。

    妇人连忙收回目光，自顾自尴尬的抓着抹布擦着桌子，但又忍不住偷偷地向那男子望了一眼。她守寡多年，见惯了那些心怀不轨的男人，腻烦了他们猴色的目光和下流的动作。但她要生存，她那有些独特韵味的姿色就是能让她好好活下去的本钱，所以一直对那些男人怀着既不理睬也不反感的态度，殊不知她内心里，早就不知恶心了多少回。

    可是今晚这一个满身风尘之色的陌生男子，却让这个早就心如止水的妇人，莫名的心动了。

    心动是什么？不过就是一刹那的心跳加速，一眼之间的此生难忘，再回忆时依旧脸红耳烫的难言之隐而已。

    沉默的男子依旧还是一口酒，一口饼，再喝一口汤。酒不是好酒，饼也并不酥脆，汤的味道也不是很新鲜，可他却仍然吃得津津有味。他看上去很饿，但动作却很舒缓，让他在吃东西的时候，仿佛也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这个时候，十字街口向北的那一条街道，不疾不徐地走来一匹高头大马。

    马是黑色的，浑身透发着一股坚韧的力量感。妇人被马蹄声吸引了目光，她看着那匹马，峨眉又是一挑。

    这样的马，同样是不同寻常的好马。它不同寻常的原因不是因为它的品种，而是因为它是一匹战马。

    今年年初的时候，妇人曾去过一次大风城，在城门口见过一队彪悍的骑兵，那些骑兵所骑的马，就是和眼前这一匹黑马同样的战马。

    妇人微微皱起眉头，这样的风雪深夜里，怎么会忽然来了一匹战马？

    黑色的战马来到妇人的小吃摊前，居然停了下来。

    让妇人有些惊讶的是，黑马的背上，竟然也斜挂着一杆乌黑的铁枪。

    铁枪乌黑沉重，龙舌一样的枪头冷冽生寒，黑色的枪缨在冷风中轻轻飘荡。

    那男人看到黑马停下，不由抬起头，然后微微一笑。

    黑马上的骑士翻身下马，将马牵到那白马旁边拴住，然后便朝小吃摊走了过来。

    那人身高七尺，蜂腰猿背，头戴风帽，身披褐色披风。他还年轻，同样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却满是被风沙磨砺过后的淡褐色，一看就知是常年与西北风沙打交道的人，但眉眼之间，却另有一股子粗旷坚毅之气。

    让妇人很意外的是，那人竟然很随便的就来到了那男人面前，然后又很自然的坐了下来。

    而那黑袍白衣的男人却没有半点意外，微笑着打量了一番褐衣男子，良久后才道：“韩师兄，好久不见了。”

    褐衣男子揭开了风帽，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在昏暗灯光下刀刻般的轮廓更明显了几分。他扫了一眼桌子上的酒壶，然后开口道：“云师弟，你等了多久？”

    他一开口，仿佛连语气里都满是风沙的味道。

    “也没多久。”黑袍白衣的男子放下了酒杯，淡淡道：“不过一壶酒而已。”

    “军中事务繁忙，又遇上下了大雪，所以耽搁了时辰。”

    “无妨，刚好可以好好吃一顿饭，喝一杯酒。”

    褐衣男子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摊子后面的妇人，语气里含着几分打趣，道：“记得上一次你来，也是在这里喝了一壶酒。难道这儿的酒很好喝吗？”

    妇人离得并不远，便听到了这句话，心头莫名一动，敢情那黑袍白衣的男子，以前曾来过她的小摊子喝过酒？怎么自己却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像是终于填饱了肚子，心满意足的伸了伸腰，然后才道：“好不好喝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对我的胃口就行。”

    “三年不见，你还是一点没变。”褐衣男子看着他道：“师父他老人家还好吗？”

    “老头子可能是上了年纪，这两年脾气好了不少，不过饭量却好像没以前好了。”他随口回答。

    褐衣男子忽然叹了一声，道：“当年从长安辞别师父远赴西北投军，转眼已经快十年了，这些年时常想起他老人家，却没机会再回去看看他，实在过意不去。”

    他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目光落在褐衣人脸上，淡淡笑道：“从小到大，老头子最疼的就是你这个徒弟，这一点就连我这个亲生儿子都要靠边站。他虽远在中原，却一直都在打听你的消息。三年前我从西北回去后，他得知你已经得展抱负，成了西北边关统领一军的少将军，他高兴得很，拉着我们陪他喝了一晚上的酒。今年春节过后，老头子想着铁师伯的寿辰将至，就要我来西北走一趟。虽是说给师伯贺寿，其实就是要我来看看你，顺便印证一下这些年你的功夫有没有长进。”

    褐衣男子苦笑一声，随后一正神色，语气恭谨地道：“我知道当初师父对我期望甚高，可惜我却辜负了他。这些年他老人家非但没有怪罪我，还对我这个不孝徒弟如此在意，韩举实在无以为报。过两年等他老人家六十大寿的时候，我一定会告一段长假，回长安好好陪他老人家几天。”

    此时若有其他人在场听到褐衣人说出了“韩举”这个名字，一定会非常吃惊的。

    如今在这西北边关之地，几乎没有人不知道韩举这个名字。此人年纪不大，却是镇边府军督魏长信最为器重的左膀右臂，更是统领边关“风虎步军”的“烈风军”骁骑前锋校尉将军。韩举身具将帅之才，个人武功更是出类拔萃，尤其以枪法见长。不过却很少有人知道，西北“铁枪门”门主铁中堂，就是他的同门师伯。

    而此刻名动边关的韩举，就坐在古北口这家极不起眼的小吃摊前。

    黑袍白衣的男子转头看了一眼那匹黑马背上的黑铁长枪，忽然悠悠道：“这些我是没变，不过师兄你却好像变了不少。”

    “我变了？”韩举饶有趣味的问道：“我哪里变了？”

    “这西北的风沙果然不简单嘛。”他耸了耸肩，道：“想当年。你也是一个江南烟雨之地的翩翩少年郎，如今却硬生生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北方人，这难道还变得少吗？”

    韩举淡褐色的坚毅脸庞忽然闪过一抹复杂之色。他抬起头，目光望向东方的夜色，喃喃道：“好久都没淋过一场家乡的春雨了，也不知道老家门口那条河里的水是不是还依然清澈见底。”

    黑袍白衣男子没有接话。桌上有杯，他倒了一杯酒，推到韩举面前。

    “不过，我却从未后悔。”韩举收回目光，缓缓道：“我来到了这里，才知道边关的风沙，才是更适合我的地方。”

    “也算不错。至少你终于能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他微微一笑。道：“师兄，喝一杯暖暖身子？”

    韩举看了一眼面前的酒杯，皱眉道：“军中有禁酒令，我已经许久不曾喝酒了。”

    黑袍男子却自顾自的喝了一口酒，道：“我也许久没有和你喝过酒了。”

    闻言，韩举没有再多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看来这几年，你也终于找到了一杆好枪。”黑袍男子忽然淡然说道。

    “枪是好枪。”韩举目光落在黑马背上的黑铁长枪上，却又道：“可与你的映山红相比，却还是差了些。”

    “用得顺手吗？”他问。

    “自然顺手，这可是我花了很久才寻到的。”

    “既然合适，那就是最好。”他笑道：“可有名字？”

    “龙舌。”韩举放下酒杯，他看着那杆黑铁长枪的目光很温柔，就像是在看他最心爱的情人一样。

    “名字不错。”黑袍男子道：“希望这些年的军中生涯，没有让你的枪法退步。”

    韩举却道：“军中不比武林，这些年我也没有与人好好切磋一番了。”

    “我这次来，就是要好好和你切磋切磋的。”

    韩举浓眉一挑，忽而微微一笑，道：“三年前你来的时候，曾说师父已经决定要将七尺门的担子交给你，你为了逃避，就跑来找我诉苦。如今再见，想必那副担子已经在你肩上了吧？”

    黑袍白衣男子怔了一下，随即两道剑眉就拧在一起，满脸的无奈。他苦笑道：“你早就应该知道，老头子一直希望能挑那副担子的人是你，可是你却跑到千里迢迢的西北从了军。你一拍屁股走了，那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韩举沉吟片刻，随后轻轻一叹，苦笑道：“七尺门是师父一生的心血，可惜他遇人不淑，收我当了徒弟。跟着师父练枪的那些年里，我看多了那些江湖的尔虞我诈，实在不想在争名夺利中度过一生。男儿生于天地间，就该心怀冲天志向，从军戍边，轰烈一生。江湖却是一个泥潭，一脚踏进去了，就别想干净的抽身而退。所以我只能辜负师父的期望了。”他又看了一眼对面的男子，又是一声长叹，摇头道：“作为师父独子的你，原本是名正言顺继承七尺门的人，可惜你却生性散漫，一心向往自由无拘无束，七尺门的担子落在你肩上，也算得上强人所难了。”

    对面的男子闻言，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声。

    韩举苦笑道：“所以这几年，你的日子想必也不好过吧？”

    “和从前浪迹江湖相比，与那些繁杂俗务打交道，的确是一件很头疼的事。”黑袍白衣的男子唉声叹气，“所以我才越来越念旧，毕竟这世上能对自己胃口的事物，已经越来越少了。”

    他说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进喉咙时，满脸的意犹未尽。

    “云师弟，对不住了。”韩举忽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黑袍男子却洒脱一笑，道：“身在江湖，本就身不由己。所幸你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虽然是自私了些，但我却为你高兴。”

    韩举微微垂头，看着手里的酒杯。

    “这几年，不知铁师伯如何了？”黑袍男子忽然随口问了一句。

    韩举道：“这些年我虽身在西北，却一直在军中操练兵马，除了任务需要外，甚少出过大风城，对这江湖上的事也不大了解。而江湖和官府一向都是对立，为了避免麻烦，铁师伯也有意减少与我的来往。不过我也有听说，这两年西北江湖一向颇为平静，铁枪门也算在西北站稳了脚跟，铁师伯的日子过得也不错。”

    黑袍男子微微点头，嘴里轻轻哦了一声。

    就在两人交谈之时，从先前黑袍男子所来的那条朝东的街道，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过眨眼工夫，四匹马就兜风踏雪的急驰到了小吃摊前。

    四匹马来势汹汹，马儿口鼻呼哧呼哧冒着白气，想来是赶了急路。而马上四人却几乎同时勒住缰绳，四匹马一阵嘶鸣人立而起，生生停了下来。

    见此情形，韩举两人就停止了交谈，两人侧过头看了过去。

    四匹马上分别坐了带着斗笠的三男一女。小吃摊妇人一见四人停在了她门口，顿时心里一跳。她不光是看到了那三男一女，也同时看到了他们身上的剑。

    四个人，四把剑。

    妇人很有眼力价，她从四人的衣着和佩剑就能看出，他们都是会武功的江湖中人。妇人心里微微一沉，不知在这个时辰里，这几个江湖中人为何还会乘夜而出。

    黑袍白衣的男子和韩举只看了那四人一眼，就转过了头去。韩举似已不再顾虑禁酒令，开始和黑袍男子对饮了起来。

    马背上其中一个头戴斗笠的中年汉子勒住缰绳，两只豹环眼朝四周一扫，随后对旁边一个青衣老者低声说道：“郑老前辈，此地就是古北口了。据我收到的消息，那家伙一路往东而来，却只走僻静的小路，所以这里必然是他的必经之地。我们可以趁机在此略做休息以逸待劳，等他来了，再动手不迟。”

    青衣老者目光落在韩举两人身上停了片刻，而后沉声问道：“消息准确么？这么晚了，老夫担心那贼子已经比我们快一步离开了。”

    中年汉子沉声道：“自然准确。肖某已经在前面布置了眼线，他若是快我们一步，一定会有消息传来。”

    “也好。”青衣老者点点头，“便在此守株待兔吧。”老者说完翻身下马，动作轻盈，姿态从容，无形中便露了一手不俗的身法。

    其他三人也紧随着下了马，看上去一身功夫都还不弱。那女子身材高挑，腰身纤细胸脯隆起，虽戴着斗笠看不清相貌，想来姿色应该也不差。

    除了老者和中年汉子外，另外一个男的却是一个年轻人，手中握着一把四尺长剑。那把剑玉柄银鞘，看上去华贵非凡，价值不菲。

    妇人见四人朝自己的小吃摊走来，没想到在这如此深夜，还能有生意上门，顿时又惊又喜。这些江湖中人虽然都是些不好惹的主，但大多数都出手阔绰，妇人连忙迎了出去，喜笑颜开地问道：“几位大侠，要吃点宵夜吗？”她这摊子本就是小本经营，平日也没有准备太多桌椅。此刻见来了大主顾，就赶紧赶紧从摊子的另一头收拾出了一张桌子来。

    中年汉子看了妇人一眼，道：“来一壶酒，四碗肉汤。”

    四人依着桌子坐了下来。

    “喝酒难免会误事，还是来四碗肉汤吧。”

    青衣老者道：“依你们所言，那贼子武功不差，否则也不会一剑便杀了老夫的侄儿。咱们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中年汉子闻言，点了点头，道：“郑老前辈言之有理。”

    说罢，在桌上放下一块碎银，对妇人道：“四碗肉汤就行。”妇人见了银子，黝黑的俏脸顿时又乐开了花，连忙拿了银子，欢喜的去拿汤。

    那四人各自揭下了斗笠，老者相貌清奇，双目炯炯有神，下巴上的胡须已经发白。他将手中那口样式古朴的长剑放在桌边后，再次望向隔着摊子的那两个年轻人。

    中年人一张国字脸，豹眼虎目，背着一口长柄阔剑。年轻人面目清秀，但眉宇间却有一股阴冷之色。而那女子年约二十四五岁，鹅蛋脸，长峨眉，淡施脂粉，颇有艳丽姿色，她的剑却是一把两尺长的狭细短剑。除了那个女子外，其他三个人太阳穴都微微向外突隆着，看样子内家修为已经颇有火候。

    女子忽然双目含泪，呜咽道：“大伯，这一次您一定要替我相公报仇啊。郑鹏不过就是说了那贼子一句目中无人，他便一剑杀了他。如此心狠手辣之徒，若是让他继续留在江湖上，岂不是祸害无穷了？”

    青衣老者目露寒光，冷声道：“清儿放心，他胆敢断我郑家香火，今晚定让他血债血偿。此仇不报，我西北郑家堡还有何面目面对江湖同道？”

    女子满脸悲怒，目光看向十字街口朝东的街道，浑身杀气腾腾。

    中年汉子接话道：“郑兄弟与肖某情同手足，如今他惨死贼人剑下，我九连庄绝不会袖手旁观，誓必为郑兄弟讨回公道。如今有郑老前辈和秦少侠在此，必让那贼子有来无回。”

    老者看向那少年，沉声道：“也儿，等会那贼子如果来了，你切记不能冲动，要学会寻机而发，一击必中。”

    少年手抚长剑，俊秀的脸庞上闪过一抹杀气，道：“是，也儿记下了。”

    说话间，妇人已经端来四碗羊杂汤，四人本就无心宵夜，只随便喝了一口就放下了碗。那少年秦也忽然目光一亮，脱口道：“好俊的白马。”

    几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就看到了那一匹浑身没有一根杂色的白马。

    那老者原本心思沉重，但他素来十分喜爱这个徒儿，便道：“那好像是出自大宛的名种宝马，中原甚是少见。”他看着那白马时，同时也看到了那杆亮银长枪，心头忽然一动，似乎想起了某件事，但一时又不确定，不由皱了皱眉。

    秦也看着那白马，满眼都是喜爱之色，再也移不开目光。他忽然说道：“不知这马卖不卖？”

    这话音虽不大，但仍然被韩举听到，顿时两道如刀锋般的浓眉一挑。但他对面的男子却全不在意，好像根本没有听到有人在打他那匹马的主意一样。

    那女子正满心悲愤，见那秦也还有心思去看马，顿时大为不悦。但她顾及老者，一时不好发作，只能在心里冷哼一声。

    那中年人道：“宝剑名马配英雄，秦少侠若喜欢好马，落日马场离此不算远，等今夜报了郑兄弟的大仇，秦少侠不妨往那里走一趟。”

    秦也此时的心神全在那匹白马身上，对中年汉子的话充耳不闻。那老者却忽然脸色微变，侧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韩举，上下打量一阵后，他就回过头，对秦也低声道：“那匹黑马好像是边军的骑军战马。这里有镇边府的人，大家说话小心些。”

    “镇边府？”其余几人闻言，都不由脸色一变。秦也皱起眉头，扭过头朝对面望去。

    那中年汉子也随即转过了头，低声道：“那人脚上穿的靴子是边军的战靴，他果然是镇边府的人。”

    此话一出，几个人就立刻谨慎了起来。镇边府的名头实在太响，江湖上的人虽一向对官府都大有成见，可对镇边府却是不敢稍有轻视。

    那女子脸色一沉，嘟囔道：“我们又没有做亏心事，怕他镇边府作甚？”

    老者看了她一眼，叹道：“自古江湖和官府都是井水不犯河水，我们有要事在身，不要节外生枝。”

    女子轻轻哼了一声，便不再多说了。

    “白马银枪？”老者望着那白马银枪沉吟许久，忽然低声喃喃说道：“好像曾听到过这个名头……”

    他话没说完，那女子忽然神色大变，指着北面街道处惊声道：“来了！”她语气激动，身躯随之一阵颤抖。

    饶是几人早有准备，但此刻乍一听到“来了”两个字，也不由得神情一凛，纷纷向女子手指的方向望去。

    就连韩举两人，也被话头吸引，都朝那条街道望了过去。

    昏暗的长街中，正有一条高大的身影，一步一步朝着十字街口行来。

    那人影走得并不急也不快，可每一步踏在雪地上，都仿佛有千斤之重的力量。但他的身形步伐却又很轻，轻得双足落在雪地上，连半点雪泥都不曾溅起。如此沉重的气势和轻盈的步伐同时在一个人身上出现，实在是一件很奇特的事。

    人影越来越近，老者四人只感觉一股无比沉重的压迫感沿着长街奔涌而至，几人顿时如临大敌，那女子更是如同见了妖魔一样，她脸色煞白，额头却渗出了冷汗。

    秦也看着那条人影，一种十分古怪的感觉笼罩着他，使他心神呼吸都为之一滞，他下意识的抓起了那把华丽的长剑，紧紧握在手中，只是片刻间，他的手心也同样渗出了冷汗。

    “当真来了吗？”那中年汉子强自镇定，目光冷冷的盯着那条距离他们不过十几丈远的人影。

    “就是他杀了郑鹏！”女子满脸惊恐，颤声道：“我死也不会忘记他的模样。”

    韩举浓眉一挑，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黑袍白衣的男子也放下了酒杯，目中有少见的光芒一闪。

    在场所有人都能清楚的感觉到，那个人绝非等闲之辈。

    青衣老者缓缓起身，额头青筋隐隐跳动，他已经握住了那把古朴的长剑。

    他一起身，其余三人也都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愤怒和杀气。四人谁也没有说话，他们的目光就像钉子钉在那人身上，可是每一个人都同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人影越来越近，四个人的心跳随着那人不疾不徐的脚步也越来越快。青衣老者握剑的手背血管凸起，手指骨节已经发白。他能感觉出身边其他三人都极为紧张，因为那个人的气势实在太强，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口没有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浑身都充满了让人无法直视的锐利之气。

    没有鞘的剑是很危险的，因为它随时都能伤人。而不会收敛自己锋芒的人，岂非也同样充满了危险？

    那人近了，近得所有人都能清晰的看清他的容貌。

    那是一个负剑的男人。他身形很高大，一头长发披散，脸庞瘦削，两道长眉斜飞如刀，鼻梁挺直嘴唇很薄，两道狭长的眸子冷芒迸散利如鹰隼。在这大雪刚停的深夜里，他却还只穿着一身单薄的麻布衣衫，可寒冷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动作。

    那人走到了十字街口，忽然停住了脚步。与此同时，十字街口的寒风，就忽然好像也随着他的脚步一起停顿，十字街口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那人就那样站在十字街口的中心，一动不动。所有人忽然觉得站在那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异常危险的兵器——似剑似刀，如枪如戟，如锤似斧。

    而他的背上，有一柄四尺长剑。剑身被麻布包裹着，露出暗墨深晦的剑柄，样式虽然古旧，但没有人会轻视忽略这柄剑。

    因为这柄剑和那个背剑的人，都同样蕴含着锐利的锋芒，以及令人胆寒的危险。

    韩举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从未见过让人一眼就觉得十分危险的剑和人，而且这种危险，很致命。

    黑袍白衣的男子也微微挺直了脊背，他的目光落在街中的人影身上，再也不曾移开。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和陌生的剑，没有人曾见到过。

    十字街心中，无风无语，气氛在一刹那间变得极其诡异，如死一般沉寂。

    小吃摊后的妇人看不懂其中的玄机，她只感觉有一股比冰雪更冷的寒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全身。

    那人站在街心，忽然侧头，看向了小吃摊的四人。

    街中灯光昏暗，可那张脸却是苍白的，苍白得无法猜测出年龄，苍白得就像刚飘落的雪。

    锐利的目光在四人脸色缓缓刮过，最后停在了那女子脸上。女子与那目光相接，顿时脸色煞白，打了一个冷颤，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撞倒了脚后的凳子。

    “我认得你。”那人忽然开口，他的语气很生硬，仿佛是刚才学会的汉话，“你们在等我？”

    这句话很短，可他却说得很缓慢，也很干脆。

    青衣老者额头青筋突突直跳，他已经知道此人绝非寻常之流，可现在箭在弦上，已经没有了转圜之地。老者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郑鹏是不是你杀的？”

    那人两道斜飞的长眉轻轻一挑，目光再次落在女子脸上，道：“就是跟她一起的那个男人吗？”

    “不错。郑鹏是老夫的侄儿，这是我的侄儿媳妇。”老者沉声道：“人是不是你杀的？”

    “是。”那人没有丝毫犹豫。

    “看阁下如此面生，似乎不是中原武林中人。”老者眉间怒色一现，冷声问道：“我侄儿与你有仇？”

    那人道：“没有。”

    老者强压盛怒，又问道：“那阁下为何要杀了他？”

    那人还是很干脆的回答：“因为他要和我比试剑法。”

    老者咬牙道：“既是比试，便该点到为止，阁下为何如此歹毒，竟出手伤人性命？”

    那人顿了一下，然后淡然道：“因为他根本连我一剑都挡不住，所以他死了。”

    四人顿时惊怒交迸，那人语气很平静，可听在四人耳中，却仿佛针刺。那女子尖叫道：“你这个天杀的贼子，当日我们两人路过苍耳山，见你与三人比剑，他们三人不敌认输，你却仍是将他们击杀当场。我相公郑鹏看不惯你的狠辣手段，便上前告诫你不可恃强逞凶目中无人。你却说剑法不精的人根本不配用剑，还逼他与你动手。相公本不想与你全力相搏，所以处处留手。哪知你却趁机狠下杀手，将他一剑刺死。今晚我们在此等你多时，就是要你血债血偿！”说罢，锵啷一声拔出了短剑。

    “你不是他，如何知道他对我处处留手？”那人扫了女子一眼，说道：“只是他剑法实在太差，一连出了十六剑也没办法伤到我，最后死在了他自己的剑下，又怪得谁来？”

    那中年汉子怒道：“郑鹏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这贼子忒也歹毒了！”

    那人苍白如雪的脸庞上好似没有任何表情，说道：“剑是杀人的，不是用来讲什么道理。他不自量力找我麻烦，却连自己的剑都握不住，又怎敢大言不惭自称剑客？”

    青衣老者勃然大怒，冷喝道：“你出手狠毒致人死地，更不配剑客之名。”

    “你说错了。”那人鹰隼般的目光忽然有寒光一闪，就听他冷冷说道：“我可不是一个剑客。”

    “你不是剑客？”老者微微一愣，看了一眼他背后的剑，脸色一沉，“那你带剑做什么？”

    那人缓缓道：“我带剑，只为击败剑法高明的人。”

    老者又是一怔，忽然长声冷笑道：“天下用剑的人何止千百，莫非你都要一个一个的打败么？”

    “倘若天下用剑的人都愿意来找我，那自然最好不过。”那人语气恢复平静，但眼中的寒光却越发凌厉。

    “你太狂妄了！”老者怒喝道：“那老夫今晚就不自量力，要试一试阁下的剑！”

    那人凌厉的目光从四人手中的剑上缓缓扫过，问道：“你们也是剑客？”

    老者脸寒如冰，缓缓踏前两步，沉声道：“老夫西北郑家堡郑之树，请阁下出剑！”

    中年汉子也随之上前，冷笑道：“贼子杀我郑兄弟，我九连庄肖城必为他报仇雪恨！”

    韩举闻言眉头一挑，他虽在军中，从未涉足西北江湖，却也知道西北江湖中帮派势力林立众多，“郑家堡”和“九连庄”便是其中之一，他们的势力虽比不上落日马场和扶风山庄，却也是西北江湖颇有声名的两股势力。那老者郑之树和中年汉子肖城，便是郑家堡的堡主和九连庄的二当家了。

    郑之树和肖城在西北江湖也是有些名望的人物，何时见过如此狂妄之辈？尤其是郑之树，听到那人说自己的侄儿郑鹏连他一剑也接不住，当真惊怒无比。此刻亲人仇敌在前，自然怒不可遏，暗中聚气凝神，要以手中之剑，为侄儿报仇雪恨。

    青衣老者单手按剑，沉声道：“阁下为何不拔剑？”

    “我的剑，只为最厉害的剑客而拔。”

    那人依旧不动如山，缓缓道：“如果你们能让我拔剑，便算我输，生死由你们处置。”

    他的话说得很生硬，可这句话一出口，就仿佛已经判定了结局。

    随后，他就反手取下背后的长剑轻轻插在身前，脸色忽然露出轻蔑之色。

    那柄四尺长剑被麻布包裹着，那人双手按住剑柄，一直冷眼旁观的秦也就忽然觉得那麻布包裹着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种能令人鬼神魔都为之惊颤的可怕存在。

    那是一种无法言状的力量，或者说，那本就是那柄剑自身所蕴含的一种神秘力量。

    秦也额头冷汗淋漓。那个人和那柄剑所散发出的诡异气势，已经逼得他忍不住要率先出手。

    就在此时，小吃摊旁忽然有冷电一般的剑光倏忽一闪，青衣老者已经猝然发难，一剑便朝街心那人飞掠而去。

    与此同时，肖城的身形也如同豹子一样纵跃而起，呛啷一声，那把长柄阔剑脱鞘飞出，化为一道森冷寒芒朝着那人当胸刺去。

    那女子虽满心仇恨，可一见真的动了手，她顿时想起自己丈夫惨死那人手下的情景，立刻惊叫一声，竟然呆在了当场。

    郑之树年纪虽老，可身影却快捷如风，那把古朴长剑炸开一道锐利剑气，瞬间便已经掠到那人身前不足五尺。

    郑之树一剑出手，便是数十年苦修的内力和剑法的精妙配合，当真势若雷霆，锐莫能挡。而他也心知眼前之人必是高手，所以这一剑便是毫无保留，势必一剑之下，不但要挫一挫那人的狂傲，更要让他见血。

    可这时候，那人不动如山的身躯却突然晃了一晃，整个人突兀的从原地消失，而后出现在郑之树身旁，随即他抬手，平平刺出了一剑。

    剑锋未出，可剑势已经后发先至。

    但这一剑却不是刺向郑之树，而是郑之树后面紧随而来的肖城。

    肖城的剑是一柄重剑，他蓄势已久，剑招势大力沉，一剑所向，直有穿山破海之势，显然也是倾尽全力的一击。但他万没料到那人一出手，竟是越过了郑之树更为凌厉的一剑，直向自己而来。

    郑之树一剑落空，身形直望前冲，他却惊得头皮发麻，暗道好快的身法！

    刹那间，那人平平无奇的连鞘长剑陡然刺在了阔剑剑尖上，两剑相交，顿时炸开一团激荡剑鸣之音，一道无比凌厉的剑气从那柄被麻布包裹着的剑身上如狂龙般激荡而出，那柄阔剑顿时如枯木一般瞬间粉碎。

    狂龙般的剑气震碎了阔剑，快得难以言喻，在肖城一声无比惊骇的叫声里，剑气如龙如蛇沿着剑柄攀附而上，将肖城握剑的那条手臂炸成一团碎肉，整个儿齐肩而断！

    剑气余势未减，将肖城魁梧的身躯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了那女子面前的桌子上，女子一声惊叫向旁边闪开，桌子顿时四分五裂，肖城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便没了动静，浑身浴血生死不知。

    妇人哪里见过如此场面，只吓得大叫一声，双腿一软，顿时魂飞魄散。

    秦也的身影在肖城被击退的同时，如幽灵也似几乎贴着地面飞掠出去，那柄华丽的长剑毒蛇般无声无息地飞掠而出。

    他自认为，他寻机出手的机会就是此刻。

    那人气定神闲破剑退敌，快得令人不及眨眼。郑之树虽无比惊恐，可他的身法也快，一剑落空后便立即转身回扑，剑随身动，剑芒如电削向那人后颈。

    同时间，那人脚下一条人影身剑合一，剑光缤纷疾掠，陡地朝他胸腹间袭来。

    那人忽然冷哼一声，周身隐有狂烈气机汹涌流转，随即左手倏地向后蓦然探出，突然就用两根手指夹住了郑之树的剑尖。

    郑之树大惊失色，只觉得这倾注了自己毕生功力的一剑，凌厉的剑势在那两根手指间竟如泥牛入海，而手中的剑同时如同撞在铁壁之上，再也动弹不得半分。

    而那人随手一夹，自然得就像一个人眨眼呼吸那么简单。

    那人夹住剑尖的同时，秦也那狂风暴雨的剑势也倏然而至，剑光缤闪，向他下阴斜撩而来。这一剑非但凌厉，而且招数也极其阴狠毒辣。

    那人冷笑声中，不退反进，迎着剑光，右足向前轻轻一踏。随着这一踏步，那人周身狂烈气机轰然涌出，瞬间激荡出一道道狂迸的锐利剑气，将秦也整个人都笼罩住。

    秦也那迅猛的身法剑势在狂荡的剑气中陡然顿住。随着剑气纵横，秦也浑身炸起团团血雾。

    同时，那人手指轻扭，狂烈气机暴冲而出，郑之树顿时感到一股如山如海的气势扑面而来，他心胆俱裂，急忙松手撤剑，身形向后疾退。那人手指再转，那把长剑脱手弹出，快若掣电般射向郑之树。

    那人一剑弹出后，忽然右足一弹，一脚踢在秦也腰上，将他像皮球一样踢出了三丈多远，重重撞在一处墙壁上。

    那呆在原地的女子骇然失声，手中短剑掉落在地。

    郑之树退得够快，可他的剑却来得更快，在不及眨眼的瞬间里，剑柄已经撞上他的左肩。郑之树只觉得撞到他的不是剑柄，而是一只重若千斤的铁锤。他的五脏六腑顿时如遭撕裂，口中鲜血喷出，整个人直向空中抛飞而起。

    但他的身体刚一抛起，两根手指已经点在了他的左胸膛上，将他的身躯硬生生按了下来。

    郑之树老脸煞白，双足落地之时，左后背上就炸开一团血雾。他立刻惨叫一声，整个人就瘫倒在地。

    小吃摊的妇人连滚带爬的躲进了身后的1屋子里，大气也不敢出。

    “看来你的剑法也不够好。”

    淡漠的声音里，那人左手虚抬，食中二指气机盈盈缠绕，遥遥指向瘫倒在地的郑之树。

    不过在数息之间，那人剑不出鞘，就已经将三名高手重伤当场。

    “你……到底是谁？”

    郑之树倒在地上脸庞扭曲，额头冷汗如雨。那人仅仅一指，便洞穿了他的胸膛，血水浸湿了他的衣衫。

    那人没有回答，二指气机凝聚，一记剑指点向郑之树眉心。

    郑之树顿时魂飞魄散，心中大叫我命休矣！

    “好功夫！”

    这个时候，忽然有人轻轻鼓掌。

    那人眉头一挑，那一指随之停住。他转身向声音之处看去。郑之树鬼门关前转了一圈，立刻如蒙大赦，拼着残力往后踉跄退去，同时出手封住了胸膛处的几处穴道，勉强止住了流血。

    那人看到那小摊旁边，有两个人已经站了起来，正是韩举和那黑袍白衣男子。

    “你们也是找我的？”

    那人看着两人，缓缓收回了手，锐利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我们不认识你。”鼓掌的黑袍男子轻轻摇头，道：“你的武功很高，但他们既然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你又何必再下杀手呢？”

    那人淡淡道：“原来又是路见不平的人。”

    “既然胜负已定，朋友何不手下留情？”

    韩举浓眉一挑，声音微沉。

    十字街口中，倒地不起的秦也和肖城痛苦的呻吟声显得格外刺耳。

    那人手握麻布长剑，缓缓上前两步，问道：“你们也是剑客？”

    “我们不是剑客。”黑袍男子道：“但我却能看出你的剑法。”

    “哦？”那人颇感意外，“你看得出？”

    黑袍男子也忽然缓缓踏前两步，昏灯下，他的身形就像一杆铁枪一样凛然笔直。

    他看着那人，忽然说道：“攻伐之道，莫非矛盾。你的剑亦是同理，是一把重守的剑。”

    那人两道斜飞长眉倏然一挑，苍白的脸上首次出现几分惊诧之色。

    “你不是剑客，如何看得出？”那人打量着黑袍男子，语气微沉。

    黑袍男子淡淡道：“我虽不是剑客，但却认识几个用剑的人。”

    那人看着他，忽然将麻布长剑重新背在背后，道：“可惜，你不是剑客。”

    他忽然转身就走，没有多看一眼郑之树几人。

    黑袍男子忽然问道：“朋友，莫非你当真要败尽天下剑客吗？”

    “是。”那人站住，忽然转身问道：“你既然能看出我的剑法，那你可知如今天下，谁的剑法最好？”

    黑袍男子微微一怔，忽然微笑道：“当今武林中的剑道名家，当属崇真剑派的吕怀尘吕真人独步天下，可是……”

    “吕怀尘？”那人没等黑袍男子说完，就打断道：“很好，那我就找他。”

    “看来你是一个很执着的人。”黑袍男子忽然叹道：“执着太过，未免就太痴了。”

    那人忽然道：“我的名字，本来就叫痴。”

    “痴？”

    黑袍男子剑眉一挑，露出讶异之色，似在回味这个奇怪的名字。

    不远处痛苦难当的郑之树闻言，顿时也满脸惊异，这世上怎么会有人用“痴”这个字当名字？

    那人看着黑袍男子沉吟片刻，然后缓缓问道：“你又是谁？”

    黑袍男子也沉吟片刻，忽然目光如炬，缓缓道：“云戬。”

    “云戬。”那人微微颔首，“痴记住这个名字了。”

    他说完，再次转身迈步离去。

    郑之树也听到了“云戬”这个名字，失去血色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恍然之色。

    黑袍男子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忽然露出凝重之色。

    那人——痴，他去的方向，是中原。

    黑袍男子看着痴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黑夜中街头，目光却久久没有收回。

    郑之树见那人已经离开，咬牙强撑着向两人走来，朝着黑袍男子一抱拳，道：“敢问这位公子，当真是长安七尺门云戬云大侠吗？”

    黑袍男子这才收回目光，摆手道：“大侠不敢当，在下正是云戬。”

    “白衣飞雪，映山一红。”

    郑之树颤抖着身躯，不由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白马银枪，喃喃道：“原来真是云大侠。郑某虽在西北，但对云大侠之名却早有耳闻，方才若无云大侠出言相助，郑某早已命丧贼子之手。救命大恩，郑某没齿难忘。”言罢拖着重伤的身体，向云戬深深一躬。

    云戬轻轻一叹，伸手将郑之树扶起，皱眉道：“郑堡主客气了。你们都有伤在身，还是赶紧离开为好。”

    郑之树额头冷汗如雨，一身青衣被血水浸透。今晚他们四人为了报仇挟势而来，却不想竟然落得个惨败的结局，那肖城更断了一臂生死不明。此行非但没有报得大仇，反而连累了同伴如此重伤，而那痴武功之高匪夷所思，要想杀他谈何容易。想到这里，郑之树顿时心灰意冷，连连哀叹不已。

    闻言，郑之树捂着胸膛的伤口，对云戬道：“郑某在此不便久留，云大侠日后若有差遣，郑家堡定义不容辞。”

    云戬摇头道：“郑堡主言重了。”

    那女子惊慌失色的奔了过来，连忙扶住了郑之树。后者看了女子一眼，并没有责怪她袖手旁观的意思。面对那等强敌，这女子若是真出了手，只怕也已经不死即伤了。

    郑之树精神萎靡，脸色灰白若死，他喘息着让女子前去查看肖城的情况。还好肖城只是因断臂失血过多陷入昏迷，暂时还有一口气。而那秦也虽也还活着，但浑身上下被痴的剑气刺伤了不下二十处，此刻虽尚有意识，却也像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凄惨，更是口不能言，目光呆滞神色惊恐无比。

    郑之树看到这番情景，顿时惊怒交集又悲从中来，恨不得立刻一死了之。

    所幸这一场争斗，四人的马匹并未走散，郑之树和那女子合力将肖城与秦也抬上了马背，那女子又捡回了几人的剑。郑之树见此，心情更是跌入了谷底。

    而后郑之树又向云戬抱拳为礼，方才惨然离去。

    云戬等他们离开后，方才摇头叹了一口气。

    十字街口好像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但那妇人却不知躲去了哪里，半天不见出来。

    韩举默然许久，忽然叹道：“恩怨仇杀，争强斗狠，这就是江湖啊。”

    云戬道：“我知道，这就是你一定要离开江湖的原因。”

    “我虽然已经离开江湖……”韩举叹道：“可七尺门还在江湖中。”

    云戬闻言，一时默然。

    “白衣飞雪，映山一红。”

    如今江湖上，武林中，甚少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号。近十年来，中原江湖虽是一片消沉，但却有一个人，以座下一匹飞雪马，手中银枪映山红，游侠天下，声名远扬，那人正是韩举身旁的黑袍白衣——云戬。

    云戬在江湖上除了有“白衣飞雪”的名号，他如今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便是长安七尺门门主。

    江湖中人也都知道，长安除了有一个能号令半座江湖黑道势力的“春秋阁”外，还有另一个声名同样不差的帮派——七尺门。

    只不过，春秋阁的势力在江湖上实在太大，阁主花自飘的声威正是如日中天之时，尽管七尺门也有扎根长安数十年的根基，但与春秋阁同属一地，便难免有皓月之畔，星芒黯淡之嫌了。

    但纵然如此，中原江湖武林，却也没有人敢轻视七尺门。能在春秋阁花自飘身旁独占一席之地，这等魄力，又如何不让人心生叹服？

    沉吟片刻，云戬忽然说道：“师兄，你可曾看出那人的剑法？”

    韩举闻言，点了点头，却又马上摇了摇头。

    云戬道：“他的剑招虽狂烈，但却只有剑势，而无剑意。”

    “剑意？”韩举微微皱起眉头，似有不解。

    云戬双手负背，望向痴离去的方向，道：“他的剑招剑势虽已经极为高明凶悍，但那却是以深厚的功体根基摧发而来，所以只有其形，而未得其神。相比于剑法，此人一身功体根基，才更为可怕难测。”

    “哦？”

    韩举有些意外的看着云戬，道：“可你方才说他的剑是重守的剑，这是为何？”

    云戬道：“你我同出一门，练的都是枪法。但天下任何兵刃，无非攻守之道，剑法也不例外。有的人剑法攻势凌厉，出剑必伤人，但防守却很薄弱。高明的剑客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就会在攻势上不断超越突破，意图弥补防守的缺陷。而那人的剑法是由自身功体的力量摧动，没有了剑意的支撑，他的剑在真正的高手眼里，便存在着致命的破绽。而他显然也早已察觉到了这种缺陷，所以便利用功体的优势专注于防守。所以方才郑之树几人就算联手也无法动得他半分。”

    韩举虽是军人，但也曾出身江湖，自身武功亦是深有造诣，而他的悟性更是不差，只需片刻思索，就已经明白了云戬之言。他沉吟道：“世上有无坚不摧的矛，那便会有坚不可摧的盾。倘若那人的剑法真有牢不可破的浑然境界，那天下之间，只怕能破他这种剑法的人便寥寥无几了。”

    云戬忽然道：“可他却连崇真吕怀尘的名字都不曾听过，就敢放言与天下剑客为敌，真是让人难以置信。此人修为高绝，但从他不知道吕怀尘这一点可以猜出，他绝非中原江湖中人。”

    韩举皱眉道：“而他的名字，也太奇怪了。”

    “痴……”云戬语气微沉，道：“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看他去的方向是中原无疑。他去中原，难道当真敢去挑战吕怀尘不成？”

    韩举一愣，随即皱眉道：“吕怀尘数十年未曾下过青城山，只怕未必会瞧得上那人。”

    云戬摇头道：“可中原武林，剑道高手并不只有吕怀尘一人而已。”

    突然，西街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一匹战马急驰而来，在小吃摊前猛然停住，一名骑士滚落马下，神色仓惶。他一身轻甲，腰挂战刀，一看到韩举，立刻躬身道：“将军，出事了。”

    韩举忽然脸色微变，沉声道：“何事如此惊慌？”

    那骑士正是“烈风军”的一名斥候。闻言看了一眼云戬，见韩举面色无异，便深吸一口气，道：“一个时辰前，啸阳关下，蛮族来袭！”

    闻言，韩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脸色僵了僵。数息之后，他才猛然浑身一震。

    “蛮族！”韩举目中冷芒闪动，从口中缓缓迸出一句话：“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吗？”

    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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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99章 月下杯酒（1）

    中原，常州，夜色如墨。

    公子羽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提着一壶酒，行走在一条僻静的小路上，忽然有夜风吹来，一股凉意顺着衣襟侵入，让他微微缩了缩脖子。中原三月的气候虽早已转暖，可一旦入夜，却还是依然残留着几分寒意。

    公子羽停了步子，抬头看向头顶。今晚天气很好，残月当空，繁星点点，夜空无云。清冷的月光下，他那瘦削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很长。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月光，是一个喝酒的好日子。

    公子羽一向甚少喝酒，因为喝酒对他来说，是会影响他精神的一件事，而他也并不好酒。

    不好酒，却并不代表他滴酒不沾。但在他看来，喝酒是要讲究心情和对象的。

    微凉的夜风习习，四周一片静谧，偶尔传来远处几声犬吠，显示出这里极为偏僻的环境。

    常州城很大，像这种偏僻又不起眼的地方有很多。不光是常州，就算繁华如京师之地，也同样有穷乡僻壤存在。

    公子羽提了提手中那只油纸灯笼，目光飘向前方，前方不远处，是一片零零散散的民居，他脚下这条小路，就是通往那片贫民区的唯一道路。

    公子羽又提了提手中那壶酒，嘴角微微翘起。尽管他不经常喝酒，可他却知道，前面某间屋子里，有人却很喜欢喝酒。

    停了片刻后，公子羽迈着轻缓的脚步，朝那片民居走去。

    一刻钟后，公子羽来到一间坐落在陋巷交错之中的破旧院落大门前。大门虚掩着，隐约透出一抹昏黄的灯光。

    公子羽在门前顿了一顿，然后轻轻推开门，一只脚慢慢跨过门槛。

    院子不大，似已被人荒弃已久。有三间随时都能散架的破旧小屋，院子的地上铺着青石板，如今却早已破烂凹凸不平。院子一处角落里有一颗榕树，却同样没有丝毫生机，像一个年迈的老朽，垂垂欲倒。

    公子羽刚一跨进大门，鼻子里就忽然飘来了一阵肉香。但随着肉香一起飘出来的，还有一股极其凌厉的杀意，瞬间就将公子羽笼罩锁住。

    杀气是从右首边那间亮着昏黄灯光的屋子里发出来的。公子羽看向那间屋子的窗口，忽然轻声一叹，说道：「如此良宵，若有肉无酒，岂非是一件大煞风景的事？」

    话音飘出，片刻后，凌厉的杀气消散。随后屋子里有人也长叹一声，似很无奈的话音传出：「如此月夜，倘若来的是一个绝色佳人，那绝对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只可惜你不是。」

    话音显得沧桑，紧接着屋子里又传出一声冷哼。

    公子羽迈步走进院子，微笑道：「我虽不是绝色佳人，但却有一壶好酒，应该也能让你赏心悦目了。」

    屋子里静了一静，随后那沧桑的声音又响起：「我的确闻到了好酒的味道。」

    这个时候，屋子里另外一个冷沉的声音也响起，「你不但话多，还是一个酒鬼。」

    公子羽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微笑，他已经来到了房门前，然后轻轻推开了房门。

    屋子很空很旧，除了一张少了一条腿的书桌外，基本没有任何家具。桌子上有一盏油灯，昏暗的灯光下，正面对面坐着一老一少两个男人。

    两人面前，有一盆炭火，上面架着一只被烤得滋滋往外冒着热油的狗肉。

    公子羽看到这两个人，又微微一笑。

    身形枯瘦的年迈老者模样落魄满头灰发，脚边放着一支胡琴。他看着公子羽，两条稀疏的眉头就忽然拧在了一起。

    年轻的男子一身黑衣，神色冷漠，脸颊上隐约有一条疤痕，浑身上下仿佛蕴藏着如野兽一般的敏锐之气，他抬头看了一眼公子羽后便垂下头，他正在用一块布擦拭着

    一张黑沉的弓。

    这两人，正是不久前才与公子羽在东临小城分别的赵柏灵和铁铮。

    铁铮手中的那张弓，正是名传江湖的武林神兵破神弓。铁铮正是用这张破神弓，一箭射杀了号称轻功无双的花盗花无忌。

    公子羽站在门口看着两人，忽然又轻轻一叹，道：「看样子你们很不欢迎我。」

    铁铮神色漠然的回道：「因为我们都知道，只要你一出现，总不会有好事。」

    公子羽先是微微讶然，而后笑道：「看样子你们不但不欢迎我，还把我当作了瘟神。」

    铁铮缓缓擦拭着破神弓，他的双手十指异常粗大，每一节指骨都往外突出，这是日复一日练习拉弓的结果。他语气很直接：「差不多。」

    公子羽却还是面带微笑：「可是我却觉得，我是你们的财神才对。」

    铁铮脸皮忽然抽动了一下，就立刻闭上了嘴。

    赵柏灵看着公子羽，一脸无奈，问道：「你是不是属狗？」

    公子羽含笑摇了摇头。

    「好不容易找了一个清净的地方可以好好打一顿牙祭，你却又来了。」赵柏灵苦着脸道：「如果你不是属狗，那你的鼻子为什么总是这么灵？」

    公子羽淡然一笑，将那只灯笼挂在了门边后走近二人，道：「消息灵通本就是行走江湖的第一基本。如果我连这点本事也没有，这个中间人的行当也就不用做了。」

    他也不等两人招呼，就随便拖过一只布满灰尘的旧板凳一屁股坐在了两人中间。

    「说得对，如果公子羽想要找一个人的下落，那就算天涯海角也一定能找到。」赵柏灵苦笑着轻叹道：「倘若连这点本事也没有，公子羽又如何能被称作策命师呢？」

    「做我这一行的，名声越小就越安全。」公子羽摇头道：「我不过就是一个中间人而已，实在很不喜欢这个称呼。」

    「树大招风，有时候的确不是一件太好的事。」赵柏灵瞟了他一眼，眼神玩味，道：「可你现在不还是活得好好的？」

    「因为他是一个很不简单的人。」铁铮忽然插口说了一句。

    「若无过人之处，他只怕早就死了不知几百回了。」赵柏灵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道：「所以他不但很不简单，还是一个很危险的人。」

    公子羽忽然呵呵一笑，他笑的时候，眼里好像真的充满了发自内心的笑意。

    然后他也看着赵柏灵，微笑道：「对我而言，你们同样也是很不简单的人，因为这个江湖一向都是不留弱者的所在。」

    赵柏灵和铁铮谁也没有说话，公子羽这句话说得不错，因为他早已看透了江湖。这个江湖本就是一个残酷的、充满血腥和弱肉强食的世界，能活着继续在江湖上混的人，都是有独特本领的人物。

    火盆里的炭火忽然一跳，炸出几点星火，树枝架着的狗肉顿时又飘出了阵阵香味。

    赵柏灵用手指在狗肉上一抹，然后放进嘴里尝了尝，而后他就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小包，打开来一看，那里面包着的是粗盐。赵柏灵抓了一小撮粗盐均匀的撒在了狗肉上，于是那香味又更浓了几分。

    公子羽看着赵柏灵麻利的动作，目光里就隐约有几分苦涩感慨。他知道这个在江湖上飘了几十年的老者，早已习惯了风餐露宿的艰苦日子，但是他却好像从未有过抱怨，甚至还有些喜欢这种江湖漂泊的生活，而这一点，是其他无数在江湖上争名夺利的人无法比拟的，因为老赵比那些人更纯粹，他知道他是谁，在做什么，也更明白何为江湖。

    江湖，是需要人去适应它，而不是要江湖适应某个人。古往今来，无数的江湖人都把这个顺序弄反了，所以大多都没有一

    个好下场。

    赵柏灵麻利的翻转着狗肉，忽然道：「说吧，这回又有什么生意？」

    公子羽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微笑道：「我来找你们，不一定全是为了买卖。」

    赵柏灵有些意外的瞥了他一眼，稀疏的眉毛一挑，道：「不为了生意，难道专程来陪我们喝酒？」

    「有何不可？」公子羽道：「这可是常州解忧坊的陈年竹叶青，是难得的好酒。」

    赵柏灵目光在酒壶上一扫，喉头不自主的滚动了一下，咂巴着嘴，道：「我虽不经常来常州，却也听说过此地最好的酒，是出自解忧坊。」

    「闻得狗肉香，神仙也下凡。」公子羽将酒壶放在火盆边，「狗肉配好酒，才是上等的好滋味。」

    铁铮忽然道：「酒是好酒，但从你手里拿出来，就一定会变了味。」

    「这话有理。」赵柏灵呵呵笑道：「小铁啊，你说到我心坎里去了。看来这段时间相处，我们已经有了不错的默契了。」

    铁铮鼻孔里淡淡的哼了一声。

    公子羽看了两人一眼，忽然轻轻皱眉，脸现疑惑地道：「老赵，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竟能让铁铮陪你一起这么久？」

    赵柏灵笑道：「因为他是一个寂寞的人。而我偏偏是最不怕寂寞的，所以从某些角度看，我们算得上臭味相投。」

    「你说错了。」铁铮冷冷的瞥了一眼赵柏灵，擦拭弓弦的手一顿，然后道：「有它陪着我，我从来都不寂寞。」

    公子羽却微笑道：「人的寂寞，有时候是看不出来的，因为只有发自心里的寂寞，才会让人不愿去面对的。」

    真正的寂寞，原本就是隐藏在丰富的情感之下的。

    赵柏灵又看着公子羽，脸上浮现古怪之色，道：「如此说来，你岂非也是那种寂寞的人？」

    公子羽微微一怔，而后呵呵笑道：「看来你已经有些了解我了。」他的笑看着很随意，铁铮看着他的表情，却忽然觉得那笑容之后，是深不可测的阴暗。

    赵柏灵闻言，忽然就神色一僵，然后他就语气古怪地道：「这实在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一个人要了解另一个人，除了敌人，就只有朋友。可我们之间，即非敌人，却也算不上朋友。」公子羽忽然轻叹道：「这好像是一件很悲哀的事。」

    赵柏灵也忽然轻叹道：「如果你真有了朋友，那你就不会再是公子羽了。」

    公子羽目光呆了一呆，脸色有些苦涩。

    铁铮道：「名动江湖的策命师，又何必需要朋友呢？」

    公子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狗肉的火候已经够了，赵柏灵摸出一柄小刀，开始割起了肉来。

    铁铮忽然看向公子羽，目光锐利，问道：「那小子现在在哪里？」

    赵柏灵割肉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公子羽当然知道铁铮所问的是谁。他顿了一顿，然后摇头道：「他已经死了。」

    铁铮眉头微微一扬，他张了张嘴，目光中有悲戚之色一闪而过。

    赵柏灵握刀的手指轻轻一颤，然后继续割肉，他苦笑着叹息道：「我就说嘛，那么轻易就得到一笔巨款，只怕他是没那个福气享用了。」

    路小飞已经死在了一间破屋里，死得很坦然。要说有什么遗憾，那就是他临死前还心有牵挂。

    铁铮忽然又问：「他怎么死的？」

    公子羽忽然反问道：「你很关心他？」

    铁铮的脸上好像永远是那种冷漠的表情，他淡淡地道：「我和他不过一面之缘，谈不上关心。只是觉得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所以才觉得有些可惜。」

    别

    人或许不会懂这句话，但公子羽和赵柏灵却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虽与我们不是一路人，却是一个很谨慎的人。」赵柏灵割下了一块狗肉慢吞吞放进嘴里，可他却没有尝到肉香，只觉得舌头上一阵苦涩，他问道：「所以他是怎么死的？」

    公子羽目光下垂，狭长的眸子中炭火忽隐忽现，他说道：「他早就身有隐疾，后来中了崇真剑派的开阳剑气，又一心求死，所以就死了。」他说得很简短，但语气却已经有了几分沉重。

    「开阳剑气？」铁铮目中冷光忽现，「他怎么会遇到崇真剑派的人？」

    公子羽叹道：「他遇上的不但是崇真剑派的人，还是吕怀尘的关门弟子，所以他只有一死。」

    「叶素真？」赵柏灵身躯微颤，脸色一顿时沉，「叶素真下山了？」

    叶素真这三个字，在他没有踏出青城山的时候，就早已名传江湖了，所以很多人都知道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代表的不但是青城山崇真剑派，更是百年来除吕怀尘外，另一个天赋异禀的道门奇才。

    「他不但下了山，而且如今就在常州。」公子羽道：「此人年纪轻轻，却的确如传言一般，是一个极为厉害的人物。」

    铁铮忍不住问道：「你与他动了手？」

    公子羽却摇了摇头，道：「我看过路小飞的伤，能发出那种剑气的人，绝不是一般的剑道高手。道门百年不遇的惊世之才，的确不是虚名而已。」

    赵柏灵却忽然道：「就算中了崇真的独门剑气，也未必就无法可治，那小子又如何一心求死呢？」

    「他是一个固执却又重情的人。」公子羽淡然一笑，笑容却略带苦涩，道：「他心已经死了，所以不想苟活于世，就算我有心救他，他也没有领情。」

    赵柏灵摇头苦笑道：「这世上能让一个男人心死的事，除了女人，似乎别无其他了。」

    公子羽有些讶然地看向他，道：「难道你也曾被女人伤过？」

    赵柏灵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道：「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铁铮沉默了许久，又突然问道：「那是一个怎样的女人？」

    公子羽闻言，嘴角忽然露出一抹奇怪的微笑，他淡然说道：「她呀，也算是一个颇不简单的女人吧。」

    赵柏灵叹道：「固执又重情的人，若非命硬，否则就吃不了江湖这碗饭，那小子，可惜了。」

    「是可惜了。」公子羽也附和了一句，然后又加了一句，「你岂非也是命硬的人？」

    赵柏灵又开始割肉，他摇头道：「我的命硬不硬都已经活得够久了，无所谓。你还是好好关心一下你自己吧。」

    「哦？」

    公子羽两道修长的眉一挑，嘴角含笑。

    「李远松不但是声名俱盛的武林大侠，更曾是崇真剑派的记名弟子，他突然暴毙，不但会引起江湖的各方关注，只怕就连青城山也不会坐视不管。不论是巧合还是早有消息泄露，那个叶素真偏偏在这个时候下了山来到常州，那就说明此事已经被崇真剑派所知晓。」赵柏灵一边割肉一边说道：「叶素真虽从未下过青城山，但名传江湖已久，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如今他既然已经到了常州，那一定会将此事追查下去，以崇真剑派在江湖上的威望，他若要咬着不放，你公子羽就不怕他真查到你头上？」

    公子羽却胸有成竹地微笑道：「若他真查到了蛛丝马迹，只怕他叶素真也不敢轻易被人知晓。毕竟崇真剑派的招牌太过响亮，是绝对不允许沾上脏水的。」

    赵柏灵是老江湖了，一听这话，就已经隐约猜到几分。但在场三人都是聪明人，彼此心照不宣，谁也没有道破。

    「我就说嘛，你公

    子羽何时做过没有把握的事？」赵柏灵叹道：「但你因为花无忌杀了红楼的人，这事比起崇真剑派，只怕是会更伤脑筋的吧？」

    赵柏灵并不知晓，除了一个「三绝神刀」俞成外，近日公子羽还亲手杀了红楼另外一个黑榜排名第六的杀手「酒掌人屠」崔闯，以及红楼一大主力「六煞连环」。非但如此，公子羽还与黑榜排名第三的沐潇湘交过手，更在沐潇湘的体内种下了一只断肠蛊，两人达成了一个赌命之局。

    但公子羽此刻还不想提起这件事。如果赵柏灵两人知晓此事，想必会无比震惊的。

    闻言，公子羽微微苦笑摇头，道：「看来这的确是一件很头疼的事。」

    赵柏灵忽然目光定在公子羽脸上看了许久，方才说道：「我知道你小子有些本事，但红楼势力遍布江湖，一旦被他们缠上，你就别想再过一天清净日子。你懂我的意思吧？」

    公子羽沉吟片刻，忽然叹道：「红楼的确不好惹，但既然已经躲不过，那就顺其自然，若我公子羽真被他们杀了，也是我的命数，怨不得谁。」

    他说这话的时候，好像真的已经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让它顺其自然一样。

    铁铮忽然又插嘴道：「我就算相信太阳会从西边出来，也不会相信你的鬼话。」

    他不太爱说话，但每次一开口，好像都能说到关键处。

    赵柏灵朝他一竖大拇指，赞叹道：「有见地。」

    他们当然不会相信老谋深算的公子羽真的会没有任何准备的等红楼来对付他。若真是如此，那岂非就和躺在床上等死有何区别？

    但公子羽却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等死的人。

    公子羽却只得无奈一笑。

    赵柏灵割下一块巴掌大的狗肉递给铁铮，「吃肉。」

    铁铮瞥了他一眼，放下了弓，接过了肉慢慢放进嘴里咀嚼，好像味道还真不错。

    赵柏灵又割下一块肉送到公子羽面前，饶有趣味的道：「来一块？」

    公子羽拍了拍脚边的酒壶，道：「好肉需得配好酒才更有滋味。」

    「你这次来，当真只为了喝酒？」赵柏灵仿佛又听到了肚子里酒虫作怪的声音，但他还是满脸疑惑地看着公子羽。

    公子羽无奈的摊了摊手，道：「我对你们来说，就难道没有半点信任了吗？」

    赵柏灵也摇头道：「因为和你打交道，实在是一件很伤脑筋的事。」

    「不被人信任，同样也是一件很伤脑筋的事。」公子羽一脸苦恼。

    「好，喝酒便喝酒。」

    赵柏灵终究还是耐不住嘴馋，他将那块肉放进自己嘴里，然后起身走到房间的角落里一阵翻腾，片刻后他还真找来了三只酒杯。酒杯质地粗糙，是市面上最普通的货色，因这座院子早已荒弃已久，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落满了灰尘。

    赵柏灵重新坐下，伸手拉过身后一张小木桌放在三人中间，用衣袖随便擦了擦。然后又一把抓过铁铮擦弓的布巾，胡乱的将三只酒杯擦了一遍。铁铮慢慢的咀嚼着嘴里的肉，见此没有阻拦，但眉头却微微一皱。

    公子羽从来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人，而他从年幼起就已经在无比艰苦的环境中度过，所以三只没有用清水清洗的酒杯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事。所以他没有嫌弃酒杯的脏，亲自提起酒壶给三只酒杯倒满了酒，房间里顿时酒肉香味弥漫飘出，火盆里炭火热暖，一时间倒也有种别样的惬意。

    赵柏灵抽了抽鼻子，陈年竹叶青的香味让他不由得咽了口口水。他看向公子羽，道：「认识你已经差不多五年了，还是头一次见你有如此酒兴，倒真是难得一见了。」

    公子羽分别将两杯酒放在铁铮和赵柏灵的面前

    ，然后沉吟不语，像是忽然触及了某种感触一般。

    片刻后，公子羽忽然悠悠一叹，开口道：「莫道杯中百千味，且听江湖尽死声。」

    此言一出，赵柏灵就忍不住微微动容。

    铁铮一时不知其意，眉头又拧了一拧。

    公子羽说完那两句话后，略微一停，而后又道：「今夜来此，只为与两位饮尽三杯。」

    赵柏灵目光一动，道：「可这一壶酒，却不止三杯。」

    「只有三杯的酒兴，那便只有三杯的酒量了。」公子羽淡笑耸肩，看着两人道：「三杯以后，公子羽就不奉陪了。壶中余下的酒，就看两位是否还有兴趣继续喝下去了。」

    此言一出，赵柏灵的神色就又微微一动。他摇头道：「我就知道，你公子羽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铁铮也仿佛想到了什么，接着话头道：「所以这杯里的酒，一定会变味道。」

    公子羽面不改色，不置可否。

    赵柏灵看了一眼面前桌子上的酒，道：「所以公子羽请我们喝三杯酒，一定会有理由。」

    这世上许多事情的开始都会有理由，没有理由的事向来很少。

    公子羽沉默片刻，然后伸手端起酒杯，目光缓缓扫过两人，道：「我与两位相识已经数年，所以这第一杯酒，便敬这浮世江湖的相遇之缘。」

    他缓缓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赵柏灵默然片刻，然后也端起酒杯，呵呵笑道：「有说相逢即是缘，这一杯酒，却也喝得。」言罢仰头将酒倒进嘴里，缓缓的吞进喉咙，许久后，他才双目放光，拍腿叫道：「果然好酒。」

    公子羽看向铁铮，后者没有说话，只是随手端起酒一饮而尽。

    「爽快。」

    公子羽说了一句，然后又分别给三只酒杯倒满酒，却没有立刻端起。

    公子羽看着两人，微笑道：「这第二杯酒，是我敬两位的。」

    「这倒真是奇怪了。」赵柏灵大为意外，皱眉道：「我们两个人，有何值得公子羽敬酒之处？」

    公子羽道：「我敬两位这些年的合作相助之情，也敬两位的重情重义。」

    铁铮停止了咀嚼的动作，赵柏灵也忽然眉头一挑，呵呵笑道：「我们与你是有契约在先，所做之事也不过各取所需而已，算不上相助之情。至于什么重情重义，就更是扯得远了。」

    公子羽没有着急端酒，他右手两根手指习惯性的轻轻叩着桌面，淡淡道：「虽说两位与我签了血契，的确是各取所需的利益关系，但这些年若没有两位的倾力相助，我公子羽这个中间人的生意也绝不会如此顺利……」

    见两人都一时沉默，公子羽又接道：「这些年我公子羽收银子替人解决各种麻烦，其中免不了有一些要取人性命的事，两位也为此沾染了不少血腥，但说到底也是为了谋取需要，相信大家对此都早有觉悟。」

    铁铮闻言，忽然缓缓道：「铁某破神弓下，不会死无辜之人，这是我们达成契约的原则，将来也同样是我的底线。」

    赵柏灵瞟了铁铮一眼，神色古怪地道：「你虽有此原则不滥杀无辜，但杀人收钱，在别人眼里，终归不是侠义之为。」

    铁铮冷笑道：「铁某所为只求问心无愧，又岂会在意他人眼光。」

    赵柏灵哈哈一笑，道：「说得不错，没有了银子，大侠也会饿肚子。」他忽然笑声一敛，嘴里缓缓念道：「问心无愧，问心无愧。」

    公子羽沉吟片刻，道：「与我签了血契之人，无一不是对我有所求，你们也不例外。」

    他看向铁铮，语气平静地道：「当年你与一位武林高手比武，一箭射断了他的右臂

    ，那人虽当场认输，但却早已对你心怀怨恨。某一日你与朋友相聚，却被人在酒菜中下了剧毒，便是那人所为。而后那人纠集了一众江湖高手，欲报断臂之仇，是你那位朋友拼死相护，将你推入河中方才逃得一命，可你的朋友却因此命丧乱刀之下。你好不容易找名医解除了剧毒，却得知你那位朋友家中尚有一个老婆以及尚未满月的儿子。你悲痛之下，连夜赶赴仇人家中，一箭让他见了阎王。你虽报了大仇，但你朋友的妻儿却变成了孤儿寡母，再也见不到他们的丈夫和父亲。」

    公子羽缓缓说着，铁铮脸色逐渐阴沉，他双唇紧闭，一句话也说不出。赵柏灵虽与铁铮相处已经颇有时日，却还是第一次听到关于他的事，不由得也跟着默然了下来。

    公子羽继续道：「你对此心怀愧疚，将她们母子送到了一个你认为很太平安宁的地方生活。还答应给她们母子十万两银子作为补偿。但十万两银子对谁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凭你个人之力，或许一辈子都赚不了那么多银子，所以你才会去做一个杀手，然后就遇到了我。」

    赵柏灵恍然大悟，叹道：「原来如此，难怪小铁会欠你那么多银子。」

    公子羽却淡然一笑，道：「十万两银子的确不是小数目，但破神十三箭，却是值得这个价的。」

    「这点我同意。」赵柏灵点头，然后看向铁铮，又叹道：「凭破神十三箭的威力，他本可以做一个名动江湖的大侠，但如今他却沦为一个收钱取命的杀手，果然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连连摇头，话语中透着无比唏嘘之意。

    公子羽复又看向铁铮，目光似能看穿一切。他淡淡道：「以你的个性，若真成了武林大侠，那必然会是一个除暴安良助人以危的真正的大侠。但就是因为你的性格，所以就算你成了一代名侠，也是一辈子也挣不来十万两银子。因为一个真正的大侠是无法随心所欲的，也有很多事不能做。」

    赵柏灵苦笑一声，看着铁铮问道：「你后悔了吗？」

    铁铮虽神色有掩饰不住的痛苦，但目光却很坚定，他冷声道：「我若后悔，那现在挣的又岂止区区十万两？」

    「有趣有趣。」赵柏灵又大笑道：「你这小子，果然对我的胃口。」

    公子羽忽然又看向赵柏灵，微笑道：「这些年你挣的银子也远不止十万两，但你却还是浪迹江湖落魄一身，那些银子，又去了哪里？」

    赵柏灵没想到话题会转向他，顿时不由一愣，然后他就打着哈哈笑道：「你们别看我上了年纪，可我心不老。喝酒睡女人，心情好看狗吃不饱都会于心不忍，一掷千金是常有的事，这些都是要花银子的嘛。」

    若在别人看来，这个理由倒也没有什么奇怪之处。但公子羽却摇头道：「你那些用命换来的银子，并非用在了花天酒地，不然你现在又怎么会在这里吃狗肉？」

    赵柏灵怔了怔。脸上露出古怪神情，他盯着公子羽，问道：「你调查过我？」

    公子羽没有隐瞒，淡然道：「做我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要消息灵通知己知彼，对目标如此，对自己的人也同样如此，这样才能万无一失，所以希望你别见怪。」

    赵柏灵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陈年竹叶青的味道已经完全失去，他沉声道：「你查到了些什么？」

    公子羽神情依旧平静如水，淡淡道：「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生活着二十几口人，他们都是弱妇遗孤。而你这些年挣的银子，全都用来养活他们了。」

    铁铮闻言，忍不住向赵柏灵投去讶然目光。赵柏灵也同时脸色骤变，他几乎已经忍不住要跳了起来。

    赵柏灵像看一个怪物般死死盯着公子羽，他满脸愤怒地咬牙问道：「你真的找到了那个地方？你还做了什么？」

    「你不必紧张，我虽然是一个生意人，但也是有原则的生意人。」公子羽对他的激烈反应并不意外，他淡淡地耸了耸肩，摇头道：「从你们与我签下血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所以你们过去的一切我都必须掌握清楚，因为只有这样，才会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铁铮忽然哼了一声，不温不火地说道：「专门替别人解决麻烦的人，难道也会害怕麻烦吗？」

    公子羽笑道：「如果有人认为麻烦是一件好事，那他不是自信过了头，就是脑袋有问题。」

    铁铮又闭上了嘴。

    赵柏灵脸上愤怒的神色忽然一下子褪散，继而露出一种极为无奈之色。他像是忽然间被抽去所有精力一样，目光呆滞的瘫坐在那。

    公子羽一向居无定所，形单影只独来独往，表面上他只是一个人，但没有人知道他在江湖上到底还有多少助力。否则凭他一人之力，又如何能清楚那些隐秘之事？而那些人又在哪里，是一些什么样的人？

    赵柏灵想到这里，他忽然抓了抓头，满脸恼怒的冲着公子羽叫道：「你可真算得上一个怪胎！」

    铁铮忽然看着赵柏灵，问道：「你为什么要养那些遗孤？」

    赵柏灵神色一黯，没有说话。

    公子羽接话道：「因为那些遗孤都是从前与他并肩作战的至交好友的子女家属。」

    赵柏灵干瘦的身躯一震，神情复杂难言。

    「从前？」铁铮继续追问道：「从前是多久？」

    「应该也有二十年了吧。」公子羽淡然道：「你可知二十年前，中原江湖可曾发生过一场血战么？」

    赵柏灵闻言，有些难以置信地盯住了公子羽，脸色再次黯了下去。

    铁铮拧着眉头，他想了许久，最后摇了摇头。

    公子羽没有觉得意外，他喃喃道：「二十年前，西境魔教大举入侵，中原武林高手倾巢而出，结果虽然击退了魔教，但也付出了几乎全军覆没的惨烈代价，被中原武林视为奇耻大辱，所以那些幸存下来的人都绝口不提此事。此事经过了二十年，许多人都已经几乎忘记了那场噩梦，你不知道也不足为奇。」

    「魔教？」铁铮似被勾起了兴趣，但他和如今许多中原武林中人一样，对魔教一无所知。他看着赵柏灵，皱眉问道：「莫非你也是当年那场血战中幸存下来的人？」

    赵柏灵苦笑道：「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公子羽叹道：「他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与他一起参战的那些至交好友却尽数死在了血战中。所以他与你一样，为了延续那些死去好友的香火，想法设法将他们的遗孤找到，并将他们藏在某个隐秘的地方，并一个人承担起了照顾那些遗孤的所有花销直到如今。」

    铁铮闻言，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迈落魄的老者竟与自己的过去如此相似，心中顿时涌出了相惜之感。看向赵柏灵的目光也多了几分钦佩之色。

    赵柏灵被提及了隐藏于心多年的旧事，一时思绪如潮神色黯然。虽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但当年那场血战的恐怖画面，如今依然记忆犹新，让他背心涌出阵阵寒意。

    公子羽顿了顿，端起酒杯，说道：「两位如今虽是收钱做事的杀手，但背后都有逼不得已的苦衷，所为之事却不知要比江湖上那些自命侠义之辈要仗义多少倍。如此重情重义之人，又怎么不值得我公子羽敬一杯酒呢？」他说完后，缓缓将酒倒进了喉咙。

    两人再也无话可说，彼此神情复杂难言，只能默默地喝下第二杯酒。

    赵柏灵放下酒杯长叹一声，道：「公子羽果然深不可测，在你面前，谁还有秘密可言？」

    公子羽淡然一笑，探索别人的秘密，本就

    是他的兴趣之一。

    赵柏灵苦笑道：「不知第三杯酒，又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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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100章 月下杯酒（2）

    公子羽提起酒壶为三人倒满酒，然后微笑道：“这第三杯，应该就是离别酒了。”

    闻言，两人都不由大感意外，目光同时落在公子羽脸上。

    公子羽神色自若，说道：“刚才你们说得不错，如今我已经被红楼盯上，另外还有一个叶素真也不得不防，算起来的确有些麻烦。叶素真或许可以暂且不论，但红楼既然已经决意与我为敌，那我公子羽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所以我已经决定要做一件事。但这件事牵连颇大，我必须要提前避免一些意外，所以这才是我今夜来此的目的。”

    赵柏灵闻言，忽然神色一变，道：“小铁说得不错，你的酒果然并不好喝。”

    铁铮却一语道破，道：“你的意思，莫非是想要和我们提前解除契约？”

    公子羽叹道：“你们两位虽是半路出家的杀手，但做事一向干净利落，所以你们办事我很放心，若非逼不得已，我是不会有此想法的。”

    铁铮道：“我们只是拿钱办事的人，与你个人的恩怨没有关系，所以你在担心什么？”

    公子羽沉吟片刻，然后看着铁铮道：“当年你从我这里拿了十万两银子送给了那母子，并将他们送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便以为他们从此能太平安宁的生活下去。但你却不知道，若一个普通人忽然得到了一笔数目巨大的银子，又怎么会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呢？当年那对母子就因此被当地恶霸各种刁难欺负，目的就是为了抢夺那笔银子，差一点没了性命。”

    铁铮陡然一惊，他眼中迸射出野兽般的凌厉目光，惊问道：“竟有此事？”

    公子羽点头道：“千真万确。”铁铮虎目怒瞪，又问道：“你如何得知？”见公子羽不答，铁铮恍然道：“原来你也调查过我。那后来怎么样了？”公子羽不紧不慢地道：“后来那个恶霸莫名其妙地死了。尽管有很多人都怀疑恶霸的死和他欺负那对母子有关，但却无人拿得出证据，所以从那以后，那对母子再也没有任何人敢去招惹了。”

    铁铮紧绷的脸这时终于放松了下来。赵柏灵却忽然笑道：“如此手法，倒的确是你公子羽的作风。”

    铁铮吐出一口气，对公子羽道：“多谢。”

    铁铮知道公子羽在背后做了这些事，看似为他们解决了麻烦，但从另外一种角度看，那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威胁？而这，便是公子羽算计之深之可怕的地方。但铁铮还是很真诚地道了一句谢，因为那对母子，是他对朋友唯一能做的承诺和责任。

    公子羽摆了摆手，又看向赵柏灵，忽然正色道：“至于老赵你，日前我已经得到了一些消息，魔教已经死灰复燃，只怕不久就会再次卷土重来，你曾经也是对抗魔教的人之一，说不准就会被他们报复。如果你养的那些遗孤被魔教寻到，后果不堪设想。”

    赵柏灵表情一僵，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可谓非同小可，他脸色同时一沉，问道：“此话当真？”

    公子羽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赵柏灵一颗心顿时沉入深渊。魔教，这个中原武林曾经的噩梦，如果真的会卷土重来，那这中原江湖必将再次陷入浩劫。而覆巢之下无完卵，以魔教的狠辣作风，这一次一定会大举报复当年参与对抗他们的中原武林中人，他苦心照顾的那帮遗孤，只怕也不会再有安宁日子。

    公子羽见他神色阴沉凝重，然后道：“我之所以会和你们说这些，是考虑到你们都还有牵挂的事，我没理由让你们陷入我与红楼和崇真剑派的争斗中。”他无奈一叹，摇头道：“你们虽将最重要的那些人送到了远离江湖的地方，但这天下之间，又何处不是江湖呢？哪里又会有真正太平安宁的地方？”

    两人一时都沉默了下来。良久之后，赵柏灵才看着公子羽，问道：“你当真已经决定要和红楼开战了吗？”

    公子羽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讨论的根本不是关乎他生死的事，闻言淡淡道：“若红楼逼人太甚，谁又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

    这话说得极为隐晦，包含了无数种可能性。但赵柏灵心思何等老辣，早已从话中察觉到了一种汹涌的澎湃之势，他不由得长叹道：“看来不久后的江湖，便将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这一句话，无异于就给他自己的问题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了。

    公子羽手指轻叩桌面，道：“所以如果你们再继续与我保持着契约关系，那必然会被红楼针对。尽管这些年你们都行踪隐秘，但不可否认红楼的势力的确强大，他们若真要查一些情况，那你们暴露身份便是迟早的事。”

    赵柏灵长吐了口气，道：“公子羽如此为人作想，还真是有些让人不习惯。”公子羽淡笑道：“实不相瞒，其实我是从大局考虑，因为要做某件事，那一定会存在太多变数，而我只是要将那些变数掌握在自己手中而已。”赵柏灵又叹道：“和你打交道虽然头疼，但我喜欢你的坦白。”公子羽端起酒杯，道：“所以这第三杯酒，就算是我们之间的离别酒了。”

    赵柏灵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也端起了酒杯。

    铁铮却还没动，他看着公子羽道：“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公子羽看着杯中的酒，道：“这杯酒喝完，我会破例提前与你们解除契约，不论你们手里还有多少银羽令，我都会一次性收回。从此以后，我们就两清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举杯对二人道：“请！”

    铁铮顿了顿，也端起了酒杯，三人隔火相对，同时一饮而尽。

    三只酒杯重新放在桌子上，而酒壶中的酒，却还剩大半。

    公子羽从衣袖里摸出两只信封，分别推到了铁铮和赵柏灵面前。两人只看了一眼就已经知道，信封里装着的，一定就是当初两人所签下的那份血契了。

    铁铮看着面前的信封，忽然也取出了五片银色的羽毛放在桌上。而赵柏灵亦是同时也拿出了四片羽毛，有些犹豫地放在了桌面上。

    两人都明白，一旦自己收回了契约，公子羽拿回了那些银色羽毛，那他们之间就再无瓜葛。两人也不再受公子羽的控制，从此成为没有束约的自由身。

    铁铮冷眼看着桌上的酒壶片刻，忽然开口道：“我不信公子羽没有留给我们第二种选择。”

    赵柏灵有些惊讶地望着这个沉静冷漠的年轻人，发现他每一次开口，都绝没有一句废话。

    公子羽沉默良久，而后才缓缓道：“你猜对了，我的确保留着第二种选择。”

    “哦？”赵柏灵似乎也没有感到意外了，他耸眉道：“不妨说出来听听。”

    公子羽沉吟许久后，才缓缓说道：“说起来其实也很简单。你们若要继续跟着我，便与我不再是契约关系。事情当然要做，但我给你们的回报只会比从前更高，你们的顾虑我也会帮你们处置妥当。而你们要做的，就是听从我的部署安排，因为我要下一局很大的棋，局虽已经布好，但有用的棋子当然是越多越好。红楼不好对付，我只有一次机会，棋走对了，那便势如破竹，红楼从此不复存在。但若错走一步，便是满盘皆输，我们或许都会有命丧此局。”他停住话头，开始观察两人神色。

    赵柏灵沉默良久，忽然道：“你这一局不是棋局，而且赌局，你在用很多人的血和命作赌注。”

    “不错，这是棋局，也是赌局。”公子羽没有否认，神色露出几分阴沉狠厉，“人生在世，何处没有赌局，不过赌注大小不同罢了。而我这一局，赌的不止是棋力的高低，更是性命和气魄。”

    铁铮沉声道：“红楼这些年来，就如同笼罩在江湖顶上的乌云，没人能揭开其中的阴霾。而红楼之主至今是一个谜，你公子羽凭什么觉得能和他豁命一赌？”

    公子羽却淡然一笑，道：“乌云虽然很沉，但我却相信世上总有比乌云更深的黑暗。至于红楼主人，目前虽无人知道他到底是谁，但在我眼里，他终究也只是一个人而已。”

    他说得古井无波，但话语中却充斥着一股傲然睥睨之气，让铁铮忍不住心头微颤。

    那是一种绝对的自信、一切尽在掌握的气魄。但一切自信都来源于绝对实力的衬托，而公子羽的实力又如何？

    这个问题，相信很多人都不知道答案，所以就让公子羽身上充满了神秘。

    赵柏灵忽然道：“自古成大事者，不是大胜就是大败，而你公子羽，想必一定相信赢的人非你莫属，所以才会有如此胆量气魄。”

    “气魄胆量当然重要，但对弈之人的棋力，才是棋局博弈胜败的关键。”公子羽目光深邃，“所以你们一旦选择入局，便再无任何退路。而入局之后，我们之间便不存在契约关系，而是彼此命运相连的同道盟友。”

    赵柏灵沉思良久，道：“这件事若一旦成功，便会直接影响整个江湖的格局，而你公子羽的名字，从此便会名动天下。”

    铁铮接话道：“此事一旦开始，不论他是否成功，他都会名动江湖。”

    赵柏灵叹了口气，道：“你又说对了。”

    公子羽却摇了摇头，语气玩味地道：“这是一场棋局和赌局，更是一场游戏。对我而言，相比于名声，游戏的过程才更有趣味。”

    赵柏灵又露出十分古怪的表情，他脸皮抽了抽，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公子羽，喃喃道：“你真是一个疯子。”

    公子羽如果不是一个疯子，又怎么会想着和红楼为敌？他非但要和红楼敌对，甚至还想将整个红楼彻底消灭！这种想法，又岂是一个正常人能想得出来的？

    但公子羽好像就真的决定了。

    见公子羽不答，赵柏灵忽然神色古怪地问道：“你和我们说这么多，已经透露了太多秘密，这绝非你一贯的作风。若我们不入局，你是不是就会对我们出手？”

    “卸磨杀驴的事，想必他做得出来。”铁铮忽然目光凛冽，他冷声道：“但他想同时对付我们两个，只怕他没有那个本事。”

    公子羽却毫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

    赵柏灵却摇头道：“这一次你说错了。他若真想杀人灭口，我们必死无疑。”

    “怎么会？”铁铮闻言顿时浑身一震，他惊诧地望着公子羽，像要将他看个通透一般，但他却只看到了对方依旧平静的表情。

    “你还是太年轻了。”赵柏灵摇头苦笑，“你可知他为何会让人感到可怕吗？因为你并没有真正了解他，而他却要比你自己还要更了解你。”

    铁铮锐利的目光顿时黯淡，他紧闭着嘴无话可说，因为赵柏灵说的好像是真话。

    赵柏灵又着看着公子羽，喃喃说道：“江湖上给公子羽起了策命师这个名号，其实说的就是他的算计。这种算计的可怕远高于他的武功。虽然直到现在也没人知道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但我却相信，他虽从不显山露水，可也绝对是深不可测。因为再精明的算计，若遇上绝对的力量也会变得毫无意义，所以他必须具有绝对强的实力作根基，而他的自信，便是来源于自身的实力……”

    他微微一顿，叹道：“公子羽的可怕，还在于他擅长示人以弱。因为只有表现得足够弱，才不会引人注意，就没有人能真正了解他，别人也就不会清楚他真正的底细。有时候或许会有人认为对他已经有所了解，但可能那就是他有意让人有那种错觉。别人处心积虑算好的一步，他却早已算好了十步，所谓一步十算便是如此。等你真觉得已经有了足够的把握时，他已经早已布好了陷阱等你掉下去。而他却会一直处于那个主动的位置，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一个人轻易毁灭。”

    铁铮默默听着赵柏灵说完，他忽然想到，这些年公子羽逐渐声名鹊起，经过他手的人命买卖绝不少，其中不乏武林高手江湖豪强，甚至还有朝廷命官。那些人不光有很高的武功，更有牢固的背景和错综复杂的江湖关系。但那些人早已死去，但公子羽却依然好好的活着，这其中的关键，的确发人深省。而这一点，也恰好匹配了公子羽的可怕。

    铁铮想得越多，就越心惊胆战，此刻他的表情就像是吞下了十几只苍蝇一般难看。

    “言过其实，言过其实了。”公子羽连连摇头道：“老赵，你又何必夸大其词吓唬他呢？这几年相处，你们虽没把我当作朋友，但总算相识已久，这份交情总是在的。就算你们不入局，我也相信你们绝不会泄露今夜我们之间的半句话。”

    他说罢，忽然伸手取回那两只信封，想也没想就丢进了火盆里，顿时火苗腾起，不过转眼，两份契约就已经化为了灰烬。

    公子羽还是十分平静，道：“酒是我带来的，三杯已尽，剩下的酒喝还是不喝，全在二位一念之间。”

    铁铮赵柏灵顿时愣在当场，都没想到公子羽会如此果断。他如此果断之举，就是在向两人证明，他公子羽虽然是一个让人无法了解也无法相信的人，但他同样也有自己的原则，并非只是唯利是图的人。

    更重要的是，公子在向两人表明一种态度，他的态度很真诚，他并非只有铁石心肠。

    契约已毁，此刻两人就已经和公子羽再无关系。一时间两人陷入沉吟，脸上表情忽明忽暗，似都在仔细考虑斟酌着某个重要的决定。

    公子羽安静的坐着，等着他们的回复。

    房间里忽然陷入了沉寂，只有火盆里的炭火偶尔炸来点点火花，发出哔啪的细微声响。

    时间慢慢流逝，两人依旧没有说过，公子却好像很有耐性，他还在等。

    不知过了多久，就见赵柏灵忽然抬头，长叹道：“和你公子羽打交道已经够头疼了，如果以后运气不好，再遇上一个比你更古怪的人，那岂非就是才出虎穴，又进狼窝了？这种事好像怎么算都划不来，我已经老了，蹦跶不了几年，也实在没那个心气了。”

    公子羽嘴角浮出一抹微笑，他在等下文。

    “所以……”赵柏灵顿了顿，好像做了最后的决定，而后他缓缓叹道：“这壶竹叶青不便宜，要是浪费了岂不可惜？”

    他说完，就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悠悠地倒进了嘴里。

    公子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铁铮忽然也抬起头看着赵柏灵，皱着眉道：“你说这么多，其实不就是还想继续赚银子吗？”

    赵柏灵顿时噎住，他树皮一样的老脸同时涨红，他不停地干咳着，有些尴尬地说道：“有些话，你其实不用讲出来的。”

    铁铮却淡淡一笑。

    “不瞒你说，”老头叹道：“要养活那么些人，的确是一件很费银子的事。可我又不想让他们流落江湖，所以就只能腆着老脸卖命了。”

    公子羽淡淡道：“你既然已经决定入局，那么你的顾虑也不须再担忧，就算魔教真的找上了你，我也会尽力保全他们。”

    老头儿没有多说，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身旁的年轻人，自顾自地又喝了一杯酒。

    “小铁，你怎么说？”老头儿斜着眼睛看向铁铮，道：“我已经老了，不想再去折腾，所以才会选择继续喝这壶酒。你不一样，你还很年轻，一身本事更是不差，所以你面前有许多条路，也有许多种选择。”

    公子羽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铁铮的脸上。

    铁铮忽然看向与公子羽，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仿佛碰撞出了阵阵星火。这一次铁铮的脸上没有任何犹豫和疑惑，他很坚定。

    “这壶酒，我喝。”

    铁铮简短的说了一句，他也给自己的酒杯里倒满了酒，一饮而尽。

    赵柏灵大感意外，在他看来，铁铮一向都很排斥公子羽，但他却为何答应得如此干脆？

    公子羽长眉一挑，开口问道：“告诉我你的理由？”

    赵柏灵说要加入的时候，他没有问为什么。但铁铮表态的时候，他反而却问了。

    铁铮没有犹豫，他的眼神忽然闪动着兴奋光彩，“这场赌局很有趣。我也很想知道，公子羽到底能不能赢。”

    “你虽然从不赌博，但现在却已经变成赌徒了。”公子羽似笑非笑，目光深邃，“看别人赌，是永远不会明白作为赌徒的感受的，而你，却很明白这个道理。”

    “我们都知道公子羽绝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赵柏灵忽然道：“但红楼的力量太过强大，他们就是这个江湖的阴影，已经根深蒂固，不是一把火就能驱散的。如今我们已经决定加入，那你能否告诉我们，你到底有什么办法去对付红楼？”

    公子羽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忽然狡黠地一笑，“或许能驱散阴影的并不是火，而是比阴影更深更沉的黑暗。”

    赵柏灵目光如炬盯住公子，“你的意思是，只有黑暗才能吞噬另一种黑暗？”

    “不错。”公子羽忽然觉得他与老头儿已经有了一些默契了。

    老头子忽然又叹道：“但你面对的黑暗早已深入这个江湖的骨髓，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将之吞噬的。”

    公子羽讳莫如深地笑道：“所以在黑暗之后，需要一场足够大足够狂的风雨。狂风能将阴影连根拔起，暴雨能冲掉一切污垢。”

    “风雨又在何处？”老头儿忽然问。

    “风雨就是你和他。”公子羽看着他，又看了一眼铁铮，淡然一笑，“以及还有更多的你和他。”

    老头子忽然收敛了漫不经心的表情，沉声道：“倘若风雨太大，你就不怕自己被淹死？”

    公子羽笑了，笑得很自信，“我的水性一向很好。”

    老头子又问道：“如果红楼主人有一把遮风挡雨的伞，你又能奈他何？”

    公子羽轻轻吐出口气，缓缓反问道：“如果那把伞是在我手中呢？”

    赵柏灵神色一凛，他不说话了。

    铁铮冷眼看着两人对话，他并没有觉得两人在故弄玄虚，反而有种寒意从背脊冒起，让他禁不住浑身一冷。

    这种可怕的感觉，来源于公子羽。他此刻说的话尽管让人觉得很疯狂，但他却偏偏有种能让人相信他可以做到的魅力。而他与赵柏灵隐晦的对话中，已经足以彰显他的野心。他已经开始着手布局，至于他手上到底有些什么底牌，谁也不清楚，而他也绝不会轻易透露给他们两人。因为公子羽说得很坦白，铁铮和赵柏灵一旦选择加入他的阵营，就是他布局中的一颗棋子，而棋子的动向，是掌握在执棋人手中的。

    今夜公子羽来到这里，其实也是在赌。他赌铁铮和赵柏灵的选择，在赌他对两人的掌握是否足够彻底，也在赌两人的最后选择。而从如今的情形来看，公子羽似乎都是庄家。

    铁铮默然看着公子羽，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他选择脱离，或者说某一天会成为他的敌人，那他到底会面临怎样的结果？铁铮眼神突然恍惚，他眼前的公子羽仿佛化为一团虚影，他看不清摸不透，而他的身后，仿佛矗立着一座看不到顶峰的山，而山下的一切，似乎都成为了任人摆布的棋子。

    公子羽见铁铮神色变幻不定，忽然就微微一笑，他看着铁铮道：“我一直都有一个疑惑，为何你的破神弓，只有十三箭？”

    铁铮一怔，不知这个时候公子羽为何会有此一问。他微微皱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公子羽笑道：“不知是你只有十三箭，还是因为你的极限，就只能射十三箭？”

    铁铮神情微变，他瞳孔微微一缩，赵柏灵不用多想就已经知道，公子羽说对了。

    铁铮缓缓点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公子羽，道：“你怎么知道我的极限只有十三箭？”

    公子羽淡然一笑，“因为我见过你开弓。”

    铁铮眉峰一挑，“你只是见过我开弓，就能知道我只有十三箭的极限？”

    公子羽道：“我从你开弓的习惯就能猜出你提气的规律，同时也能看出你真气运转的窍门。破神弓乃武林神兵，威力巨大，若无顶尖的天赋，别说射箭，就连开弓都是极难的。而你偏偏天生神力，对弓箭有一种天生的敏锐感，这就是天赋了。但我却觉得以你的天赋，本不该只有十三箭的境界。”

    铁铮似有不信，忽然握紧了弓背，沉声问道：“你不使弓，又如何知道用弓的窍门？”

    公子羽道：“我虽不用弓，但对弓箭却也有一点自己的心得。以破神弓的威力，加上你本身的武功修为，百步以内，除了武功已达化境的高手外，应该极少有人能躲过你的狙杀。就算有人真能躲过你一箭，但接下来的一气十二箭，天下间只怕还没有人能躲得过……”

    这一番话，已经是对铁铮极高的评价了。但铁铮却并没有半点得意之色，他知道公子羽还有下文。

    “不过，一气十二箭虽无人躲得过，可能不能将人杀死，那就要看你的功力和对方的修为了。”公子羽道：“我始终相信武林中厉害的高手还是有不少的，所以就算没人躲得过你的箭，但却并不代表没人接得住……”

    赵柏灵暗暗点头。公子羽的话的确不假，如今武林中别人且不提，比方说铁铮若要狙杀青城山的老道士，或者剑宗宗主卓释然，又或者春秋阁主花自飘等几位武林名宿，他们或许躲不过破神弓所射之箭的速度，但以他们的超凡修为，却未必接不住他的箭。

    铁铮忽然冷声道：“就算有人能接下我的箭，但未必就能破得了我的箭势。”

    “我很欣赏你的自信。破神弓之威，的确非寻常高手能够抵挡。”公子羽轻轻点头，而后又微微摇头，“但既然能接下你的箭，那就未必不能挡住你的箭势。”

    “百步之内，破神弓的确威力无比，无论速度力量还是精准度，都属当世一流。”公子羽看了一眼破神弓，继续道：“但可惜你却只有十三箭。若某一天你遇到了能接住你十三箭的绝顶高手，或者与你境界相同甚至远超于你的弓手，你十三箭一旦射完却不能毙敌于顷刻，又当如何？”

    赵柏灵一面悠闲地啃着狗肉，一面慢条斯理地喝着酒，闻言两只眼睛眯了一眯。

    铁铮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淡淡一笑，公子羽接道：“绝顶的武林高手，能在你一气十三箭射完的时间内，趁机突破你的射程范围，与你短兵相接。而与你有相同水准甚至比你更高的弓手，他的箭比你更多，比你更能沉得住气，你的箭一旦射完，岂不等于束手待毙？”

    他微微一顿，又意味深长地道：“所以，破神十三箭既是你的独门绝技，却也同样是你最致命的破绽。”

    铁铮闻言，身躯微震。他已经是当今江湖上使弓的一流高手，他自信在破神十三箭下，天下间能躲过他射杀的人屈指可数。而弓手与其他武功高手不同，是利用距离和速度以及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优势攻击目标，并不擅长近身相搏。但他对自己箭法太过自信，所以并没有太过深入的探究应对之法。此刻听公子羽忽然提及，铁铮立刻察觉出了其中的重要性。

    铁铮目光灼灼地看着公子羽，道：“看来你的确很有眼力，既然你看出了我的破绽，不知可有其他的高见？”

    “高见不敢，不过一点建议而已。”

    公子羽狭长的眸子里有微光一闪，缓缓说道：“你的十三箭之所以能无坚不摧，是因为你有独特的内功心法。这种聚气运劲的心法能在短时间内让你的精气神同时达到一种巅峰状态，但这种状态其实很耗气血，所以只能维持你射出十三箭的时间。一旦这口真气耗尽，你便没有余力再多射一箭了。”

    赵柏灵忽然目光深邃地看向公子羽，呵呵笑道：“公子羽非但城府深沉，对武道也有独到的过人见解，你果然深藏不露。”

    公子羽淡然道：“一点微末心得而已，算不了什么。”赵柏灵脸色如常，但暗地里却深感震惊，公子羽若非在武道上有极高的修为造诣，又怎么能仅凭一眼就可以看出别人武功兵器的诸多优劣破绽，而且还是一语中的？

    铁铮紧握破神弓，他实在难以相信公子羽在只看过他开过一次弓的情形下，就能猜出他所练内功心法的特点，而且说得半点不差。公子羽现在表现出的能力，已经不是眼力高低可以形容了。

    铁铮此刻的脸色就和他的姓一样变得阴沉铁青，他盯着公子羽的略显苍白的脸，道：“我虽然并不知道你是如何看出来的，但你说得很对。既然如此，请问你的建议又是什么？”

    他问得很真诚，但眼神却如利箭一样锐利冰冷。

    赵柏灵没有插言，他喝酒吃肉，却也是一副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

    公子羽微微一笑，说道：“以你的天赋，其实只要有心专研，并不难发现其中的关键。你只是太过自信，因为直到如今，你还没有遇到一个能真正逼你一口气连射十三箭的人，所以难免有些懈怠。但天下之大，山外有山，你又如何能保证永远也不会遇到那一个人呢？”

    铁铮双唇紧闭，这番话无疑就是敲响在他头顶的警钟。

    “破神弓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神兵利器，但在我看来，你也太过依赖于它了。”公子羽道：“神兵利器固然有自身威力的加成，但说到底，再厉害的兵器都是由人使用和控制，如果一个人被自己的兵器控制了，那也只能说是兵器厉害而已，而非是使用兵器的人。只有真正能凌驾于兵器之上的人，才能将兵器化为自己力量的延伸，成为真正的高手。”铁铮闻言，目光沉重地看着手中的破神弓，若有所思。

    赵柏灵听到这儿，眼睛倏然闪过一抹极为诧异的目光，咀嚼狗肉的动作也跟着慢了下来。

    “而我个人的建议，其实也很简单。”

    “弓羽之道，唯快不破。”公子羽叩着手指，继续道：“虽然你现在的射速已经够快，但却远非你的速度极限。如果你能在敌人与你近身的情况下还能够继续射出你的箭，那便能弥补你现在的破绽了。”公子羽说完后，似笑非笑地望着铁铮。

    铁铮陷入沉思，不多时后，他缓缓抬头，目光有些许疑惑，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要我改变提气运劲的方法？”

    “这只是其中的关键之一。”公子羽淡淡道：“还有最重要的就是你要清楚一件事，你的箭之所以很快，到底是因为箭快还是你的手快？”

    铁铮闻言，先是一怔，随后猛然一震，他喃喃道：“当然然是因为我的手够快。”

    “不错，你的悟性不差。”公子羽微微点头，忽然指着破神弓道：“可否借我一试？”

    铁铮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公子羽，但迟疑了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将破神弓递到了公子羽面前。

    公子羽伸手接过弓，便觉入手极沉。他仔细观察着手中的神弓，但见弓身粗重暗沉，样式略显夸张奇特，远比寻常弓要更长。他看了片刻，不由露出赞叹之色，道：“江湖传言，此弓为三种稀有异树混合所制，弓弦更为龙筋所成，因而无坚不摧有杀神之威，如今一见，破神之弓果然名不虚传，不是凡俗之兵。”

    说完，他就那么随便的坐着，然后缓缓举起了破神弓。

    铁铮和赵柏灵都不由得露出诧异表情，公子羽如此举动，很显然他是要开弦试弓。

    公子羽左手举弓，右手两指搭上了弓弦，却忽然转了个方向，缓缓对准了铁铮。

    赵柏灵、铁铮和公子羽三人呈鼎立之势围坐于火盆旁，彼此相隔不过数尺距离。公子羽朝着铁铮举弓相对，弓与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相距已经不足两尺。

    赵柏灵眉头微皱，铁铮却先是一愣，随后神色一沉。

    公子羽此举，无异于攻击挑衅动作。铁铮立刻警惕，暗中凝神戒备，同时沉声道：“破神弓有十石的弓力，可不是随便就能拉得开的，你没用过弓，小心伤了自己。”说话之时，他双目陡然睁大，寒光凛凛地紧紧盯住了公子羽搭在弓弦的手上。

    尽管铁铮并不太相信公子羽能拉开破神弓，他手上也并没有箭，但不知为何，铁铮却分明能从公子羽的动作中察觉道一股锐利如同实箭的寒意。所以他话一出口，便分明已经隐含警告之意。

    但他话音甫落，便见公子羽神色忽沉，未见他有任何蓄力动作，破神弓弦就忽然被他拉出了一个极为夸张的幅度，当真弓开如满月！

    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不过就在短短一瞬之间里，弓弦已经在公子羽手上迸发出了一连串惊弦暴响，声如崩雷裂鸣。

    铁铮惊呼一声，整个人蓦然跳起往后急退，他屁股下的板凳同时碎裂。

    赵柏灵见此，浑身忽然一个激灵，他举在嘴边的酒杯生生顿住。

    公子羽开弓的动作快得实在让人难以相信，不过弹指之间，破神弓已经不知被他拉开了多少次。

    铁铮一退就是七尺，满脸惊恐的望着公子羽。他比谁都清楚要拉开破神弓需要多大的力量，除了他自己，铁铮还从没见过像公子羽这样坐着就能拉开破神弓的人，而且拉得如此干脆从容。

    更可怕的是，公子羽开弓放弦不但轻而易举，并且还快，快得犹如虚幻。

    公子羽已经收回了手，轻轻呼出一口气，面不改色地放下了破神弓。

    铁铮惊恐的神情转为诧异，而后忽然又变得恍惚，最后竟然露出一种极为兴奋的神色，仿佛在这一瞬间里，他已经领悟到了某种窍门。

    “看清了吗？”公子羽看向铁铮，问：“我开了几次弦？”

    “看清楚了。”铁铮脸皮一阵抽搐，喃喃道：“一共十八次。”

    赵柏灵看着公子羽，背心冒出一股寒意，顿时遍体生寒。他实在难以想象一个体魄并不魁梧的人，居然坐着就能拉开足有十石弓力的神弓，而且在刹那之间竟然连开十八次，那到底是一种怎样强大的力量？

    “眼力够好。”公子羽微笑道：“倘若刚才我手上有十八支破甲箭，就以方才的距离，你觉得能躲得过吗？”

    “当然不能。”铁铮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若刚才公子羽手上有真箭，此刻已经够他死好几次了。

    “此弓之强，果然不是寻常人能可使用。”公子羽略显苍白的脸色忽然现出一层红晕，他大口吸了几口气，又揉了揉自己的右臂，露出乏力表情。

    “献丑，献丑了。”公子羽揉着手臂，道：“我只是试了一下自己的建议而已，至于是否实用，还需要验证，不过以你的悟性天赋，相信能获得些许体会。”

    铁铮站在在原地，表情微微有些发呆。他实在没想到公子羽竟然会亲自给他做一次示范。虽然这种弓法除了还需要与羽箭相配合外，手法和聚气同样是一种不同的路数，若无苦心孤诣，也绝难有所突破。

    但公子羽这看似简单的举动，至少已经让铁铮从理论上得到了一次别开生面的领悟。

    “你为什么要帮我？”

    铁铮看着公子羽，忍不住问道。

    公子羽淡然一笑，“今日开始，我们就已经是同道中人，我当然不希望你将来死在别人的手中。未雨绸缪，也算是我的长处。”

    铁铮缓步上前，重新拿起了破神弓。这一刻，他好像变成了一个从来也没有用过弓箭的新手。

    赵柏灵在一旁忽然重重一叹，说道：“公子羽，你到底还隐藏着多少令人吃惊的东西？”

    公子羽脸上的潮红逐渐消退，闻言讳莫如深地笑道：“你不是说我是一个最会制造假象的人吗？这会儿怎么你就相信了？”

    赵柏灵嘴里呵呵两声，没有说话。

    “时间不早了。”公子羽活动了一下筋骨，扫了一眼桌子上的那些银羽令，“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了契约，但这些银羽令你们可以继续留着，还是像从前一样，见令如见人。”

    赵柏灵笑道：“这主意不错，以后想喝酒了，至少还能换几个酒钱。”

    公子羽忽然道：“解忧坊的酒的确别有滋味，而且那里的人也好像很有趣。”

    “哦？”赵柏灵灰白的眉毛一挑，已经似有所觉，道：“我们两个最近便在此多呆几天吧。”

    公子羽已经起身站起，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他走到门边，取下了灯笼，然后又回头，对两人说了两个字：“多谢。”

    赵柏灵缓缓喝了一口酒，铁铮握着弓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房门被推开，公子羽提着灯笼走了出去。

    目送着公子羽消失在门口，赵柏灵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极为深沉。

    铁铮忽然叹息道：“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世上的人虽然分许多种，”赵柏灵握着酒杯，许久后才答非所问的道：“但在他眼里，却只有三种人。”

    铁铮不明所以，皱眉道：“哪三种？”

    赵柏灵语气沉缓：“死人，愚蠢的人，以及他自己。”

    “哦？”铁铮似解非解，“难道就没有第四种？”

    “或许有。”赵柏灵道：“如果有，那一定就是他想要摧毁的那种人。”

    “你说得对，如果他想要对我们出手，我们的确必死无疑。”铁铮忽然也叹道：“因为他的确有那种自信。”

    赵柏灵又开始用那把小刀割肉，同时说道：“你可知他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有吃过一块肉吗？”

    “也许他不吃狗肉。”

    铁铮只能这样回答。

    赵柏灵把一块冒着油的焦香狗肉放进嘴里，缓缓道：“不，他并非不吃狗肉，而是因为，那就是他和我们的区别。”

    铁铮一时还不能完全理解这个回答。

    今晚的月色很好。

    公子羽离开那间院子的时候，嘴里忽然浮出一抹意味深长却又显得无比诡秘的笑容。

    这一切，仿佛早就在他的意料之内，他要做的，只是需要来验证他的想法而已。而显然，一切都很顺利。

    在公子羽跨出院门那一刻起，一股隐藏在这座江湖深处黑暗中的力量，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风卷天下，雨惊八方。”

    那是一股比阴影更黑暗的力量，蕴含着狂荡的风雨之力，是为——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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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101章 剑说春秋

    浩瀚宇宙，无垠苍穹，岁月没有年轮，时间不分先后，一轮清冷残月，映照着世间不知多少人事万物。

    中原西南，巫峡出云山。

    巫峡为长江三峡之一，绮丽幽深，自古便以俊秀著称天下。它峡长谷深，奇峰突兀，层峦叠嶂，云腾雾绕，江流曲折，百转千回，峡江两岸青山不断，群峰如屏。船行江峡之中，时而大山当前，石塞疑无路；忽又峰回路转，云开别有洞天，宛如一条迂回曲折的画廊，每至晴初霜旦，林寒涧肃，常有高猿长啸，属引凄异，空谷传响，哀转久絶，便有渔者有歌吟曰：“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其景之险奇，令人叹为观止。

    世人提起巫峡，多感慨于江峡之景秀，赞叹十二峰之险奇。但巫峡之山岳秀峰却远不止世人所知的十二峰，尤其对江湖中人来说，巫峡十二峰虽名传古今，但若论及声望之盛，却当属十二峰外的另一处隐秘所在。

    这个隐秘所在，便是出云山。

    出云山位于巫峡百万零星山峰之中，原本不过是一处未曾有名的孤野之峰，但山势嵯峨连绵，烟云氤氲缭绕，高险奇绝尤胜十二峰。尤其是山腰那经年不散的浓烟密云，浓郁得方向难辨，无论是人是兽一旦贸然进入，当真寸步难行，稍不留意就有失足落崖而亡之险，因山顶突出云层高耸入空，出云山之名便由此而来。

    出云山不但险绝无比常人难入，更因为山中有一个武林门派座落扎根于此，便让出云山成了江湖上有数的几大禁地之一。

    那个武林门派，便是名动天下的“剑宗”了。

    剑宗立足巫峡出云山已经有相当漫长的岁月，可谓源远流长，但若要追根溯源，却早已秘不可考。但江湖上却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言，因为这个传言与一位久远前堪称千古传奇的人物有关，所以就让剑宗这个门派蒙上了一层极为神秘的面纱。

    而那传言中的人物，风流潇洒，诗酒双绝，一生自由洒脱、不畏权贵，又满腹经纶才华横溢，尤其诗文之才出神入化气象万千，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留下了无数脍炙人口的经典传世佳作，被后世之人冠以“诗仙”之名。但此人除了嗜好美酒诗才绝世外，生性更是狂放不羁，曾留下了“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的惊世狂语。除了饮酒作诗外，他更向往自由，半生浪迹江湖，尤喜剑术，曾拜当时有“剑圣”之名的剑道名家为师，因而剑术也为一时无双，他凭此超凡身手任侠江湖，留下“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千古名句，被人颂以“谪仙人”之称。只是他的诗才实在太过惊才绝艳，后世多数人只知道他有“诗仙”之名，对他的剑法修为却是不甚了解了。

    传说中与剑宗有极深渊源的人，正是那位“斗酒诗百篇”的千古传奇人物。据传那位“谪仙人”年少时游历江湖路过巫峡，与一位名为江陵楼的江湖豪侠偶遇，彼此意气相投，于巫峡江畔痛饮数日，期间谈古论今比试剑术，朝夕相处惺惺相惜。两人俱为当时豪放不羁之人，皆被对方的剑术和才学折服，于是江陵楼酒后提议，何不以两人之才，在江湖上创下一番基业。谪仙人身怀千古才华，剑术超绝，一心向往江湖，听此提议欣然应允。两人便以巫峡为据，寻了一处险山奇峰，以剑为引，创下了一门宗派，取名为“剑宗”。

    两人之中，谪仙人剑如其人，飘渺洒脱，狂放不羁，有惊绝千古之风流。江陵楼观剑留名，称为“飘渺”。两人在出云山杯酒论剑数月，谪仙人将自己剑术去芜存菁，留下八式剑招，名为飘渺八式。而那江陵楼生性坦荡行事光明磊落，剑术亦同样大气磅礴正气凛然，谪仙人也为之留名“大光明剑”。于是“飘渺八式”与“光明剑法”便成了而后剑宗流传后世的两大镇派绝学。

    但那位谪仙人虽身怀无双才华，却从不喜欢束缚，而他那时年少气盛，有心以一身才学博取功名立足庙堂，于是便在创下剑宗之名留下八式剑招后离开了巫峡出云山。江陵楼深知好友志向，虽是不舍，却也只得与之分手离别。但江陵楼临别时曾言，不论谪仙人以后前程几何，剑宗都将是他的家，他也会将谪仙人作为剑宗的开山祖师流传后世。谪仙人有感好友深情，但对这件事却极为反对，说他既然选择离开，就不必将他的名字存与剑宗之内，他与剑宗的渊源，只要两人彼此明白便好。说完后与江陵楼挥泪而别。而后谪仙人果然得偿所愿进入了庙堂，可不久后却因各种原因，他终究还是选择了辞官，退出了庙堂之深。

    那位千古传奇的谪仙人虽庙堂不得志，但由他与江陵楼合力所创的剑宗却从此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声，并且延续了数百年岁月，虽也遭受过无数江湖风雨，却依然能屹立不倒直到如今。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剑宗倏忽间便已经流传了数百年，当初江陵楼尊重那位谪仙人的意见，果然没有把他的名字记载于门派宗籍之内。但自从江陵楼以后，剑宗每一位新任宗主都会承接着一幅画像，并告知后世弟子，那幅画与剑宗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将会与剑宗共存，后世弟子必须代代相承，不得随意损坏。

    而后曾有人在剑宗秘阁内见到过那幅画像，画中有一个白衣飘飘的配剑男子，他仰首看天，一手负背一手举杯，目之所及，苍茫浩空，身姿飘渺，恍若似仙。

    此时，残月当空，清冷月光之下，出云山仿佛是一座云雾缭绕的世外仙山，朦胧不见全貌，云深不解其秘。从外面远处看来，出云山终年被浓云密雾遮盖，外人不得其径而入，是江湖上有名的禁地，但出云山之内，其实与其他地方没有不同，只是因为山势地形还有气候的特殊原因，所以让出云山有了一层天然的云雾屏障。外人不知其缘由，又因山势险绝易守难攻，所以才对出云山心怀极大的好奇和敬畏，又因有剑宗这一门流传甚久的武林门派在此，故而才会被人视作武林禁地，数百年来从无人胆敢轻犯。

    剑宗立足中原武林至今，一向秉承着与世无争任侠好义的宗门理念，门下弟子虽仅仅两三百人，但每一次有剑宗门人现身江湖，无一不是剑法高深侠肝义胆的豪杰义士，数百年来都是武林正道支柱。二十年前，剑宗可谓人才济济，门下八大剑修名动天下，声势一时无倆。但那时恰逢西境魔教席卷入侵，中原武林为了捍卫尊严存亡，无数门派高手倾巢而出，剑宗便是其中之一。可惜那一场血战，魔教虽败走中原，但中原也为此一蹶不振损失惨重，剑宗损失尤为惨烈，时任宗主死于魔教教主月之华之手，八大剑修更是死伤大半，实力跌入谷底。而后身为八大剑修之一的卓释然接任剑宗之主，率领残余力量退入巫峡出云山，修养生息近二十年，至今无人再次现身江湖。

    剑宗以山而立，四面环水，有隐秘水路可直通山外江峡。山底水岸边有用石木搭成的简易房屋，用以停马置物。一条几乎垂直有千级石阶的丈余道路从山底突兀延伸而上，上至百丈后，石道两旁各有绝壁，从绝壁上横空架出“剑宗”两个数丈大下的石刻大字，在山道上形成了一个关口，那便是剑宗的山门。那“剑宗”二字似以整块巨石雕刻而成，一笔一划堪称铁画银钩，字体气势磅礴凌厉，仿佛有无匹剑势迸射而出。从山门再上两百丈，便有一处宽阔石坪，旁边立有一块石碑，上书“解剑坪”三字，是剑宗用来接待外来访客之处，来访者无论是谁，都得在此停步解下兵刃。解剑坪再往上，山势略有缓和，但依旧奇峰突兀，怪石嶙峋，峭壁屏列，绵延不断，山间苍木林立，幽径曲折，当真景色奇异。如此再上行百丈，便有一处宽阔百十丈的广场，正是剑宗弟子日常练功之处。周围无数房舍依山而建，虽山势陡峭，但房舍蜿蜒其间，却另有一番奇特格局。

    剑宗门下弟子平日除了要修习宗门传授的剑术外，还需要劳作耕种自给自足，所以剑宗门风向来淳朴。现在时辰已晚，剑宗弟子几乎都已入睡休息，偌大的一座出云山，在浓郁的烟云氤氲笼罩下，除了当空清冷月光外，便只剩零星几处灯火。

    出云山山势高绝，内有三峰五崖之称。三峰分别为落雁、停云和映月。五崖则为苦味、藏剑、望江、飞瀑还有听松。其中除了映月峰为剑宗历代宗主日常起居之所外，其余七处地点皆为剑宗其余重要人物的住所。

    在出云山一处古松林立的地方，有一处两进的小院子，院子内一间房里，此刻还亮着明亮的灯光。

    这座小院子，便是坐落于出云山三峰之中的停云峰内。

    小院外，清冷的月光下，有一道欣长的人影，正不急不徐地向松林内走去。

    “谁？”

    忽然有人沉声发问，随即从乱石林间跃出一条人影，横身拦在那人影面前。月光下那人背负长剑，年轻的脸上堆满疑问，却是一名值夜巡守的剑宗弟子。

    那人影并未有丝毫意外，见此只是微微挥了挥手。那名弟子借着月光看清了来者，顿时微微一惊，随即肃然而立，躬身道：“弟子见过宗主。”

    来人身形欣长，一身素色长袍，相貌清逸气度不凡，正是如今剑宗宗主卓释然。

    卓释然微微颔首，道：“不必多礼，自去吧。”那名弟子躬身道：“是。”言罢一闪身，重新隐于黑暗中。

    卓释然脚步微停，目光投向松林间那座院落，忽然微蹙眉峰。

    小院大门挂着一块木匾，上书“闲云居”三字，笔走龙蛇，苍劲有力。

    而院内那间亮着灯光靠西的耳房内，一个青袍束发的年轻男子，正盘坐在一张软塌上，聚精会神却又脸色凝重地盯着摆在面前的棋盘，棋盘上黑白双方局势纵横交错，各有杀机隐伏。表面上双方呈势均力敌之势，但细一察看，黑方布局却明显更胜一着，于看似必败处藏有致命一击的空当。只待黑方最后一子落定，便可主掌大局，扭转乾坤，一招定胜负。

    但青袍男子手拈着那一枚黑子，却是久久不曾落子。

    这是一间书房，虽略显简洁，但却干净素雅，正中位置的书桌上，除了文房四宝外，还摆放着一口修长的墨色长剑。

    青袍男子年约二十五六，相貌俊逸气宇轩昂，他一手捏着黑子，一手轻轻敲着棋盘，似乎在寻思着这一子到底该不该落。他沉吟之间，眉宇间便隐隐有一股沉雄之势，仿佛军阵之帅，挥手之间有决断千里的非凡气度。

    就在他沉吟之间，有一人已经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房间里。

    “师父，”青袍男子立时察觉，抬头望去，脸上露出些许诧异，然后匆忙起身相迎，朝那人躬身说道：“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吗？”

    “睡不着，想着出来随便走走。”

    来人正是卓释然，他语气平淡地微微摆手，缓步来到软塌前，扫了一眼棋盘，然后又看了一眼青袍男子还不及放下的那枚黑子，忽然淡然一笑，而后就在棋盘对面坐了下来。

    “大局已定，为何却迟迟不肯落子？”

    卓释然语气轻淡，看了一眼青袍男子，“玄翊，你何时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了？这可不像是你一贯的作风。”

    青袍男子神情微动，他缓缓来到软塌前，看了一眼棋盘，随即摇头叹道：“虽看似大局已定，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分定胜负。但败中谋胜，又何尝只有徒儿手中一子？”

    卓释然随意扫了一眼白方局势，看似平平无奇的布局中隐有些许不同寻常之处。他微微摇头道：“这一局本就是你自己所定，先手后手，各种算计岂非也早就如你的计划而行？”

    青袍男子沉吟不语，眉头轻蹙。

    卓释然轻吐口水，目光落在年轻人脸上，说道：“你虽素来聪慧过人，做事滴水不漏，但有时谨慎太过，却未免失了几分果决。这份心气，果然还是需要好好打磨的。”

    玄翊沉吟片刻，然后躬身道：“师父指点得是。”

    卓释然忽然目光如炬，语气随即微沉，“这一局既然迟早要定，你却又多有顾虑，如此犹豫，又岂非长久之计？”

    “既然举棋不定，就不必着于眼前了。”

    玄翊忽然已有所悟，他轻轻挥手，将棋盘上的棋局一拂而乱。

    “气魄尚可……”卓释然目光露出几分欣慰，但转而又一挑眉，道：“成大事者不拘一格，变中求变，方为有道。但你手中之子却还仍在。”

    玄翊微微一怔，随即低头，目光落在自己手上那枚黑子上。

    卓释然轻轻一叹，望着棋盘乱作一团的黑与白，说道：“这世上许多事情都如同棋局，你虽有将之打乱重新开始的气魄，但有些地方，无论你怎么精心计算，最后都得走到落最后一子的时候。所以世事如棋，不在于你如何选择，而是取决于你敢不敢选择。”

    玄翊垂目未语。卓释然悠然道：“一张棋盘有三百六十一个可以落子的点，掌握棋局的人可以随意改变棋子的位置，但有些时候，某颗棋子的位置却早已注定，无论棋局如何变化，那个位置就始终只能是那一子。”玄翊闻言，捏着黑子的手禁不住有些微微颤抖。

    卓释然察言观色，神色有难以察觉的波动，他缓缓起身，忽然问道：“玄翊，你身为剑宗三大门徒之首，可知这枚棋子若想要摆脱被注定的命运，到底该要如何做吗？”

    玄翊身躯再次微微颤动，他紧抿着嘴唇不发一语。

    卓释然缓步走向书桌，叹息道：“已经很久了，你还是没有勇气做出选择，可是留给我和你的时间都已经不多了。”

    “师父的棋力远胜徒儿，变数布局，想必早已心有成竹。”

    沉默了良久后，玄翊终于开口，他紧捏着黑子，目光紧随着卓释然欣长的背影，又道：“有师父在，很多事情，都能比徒儿要想得更为彻底通透。”

    “若我不在了呢？”卓释然依旧语气轻淡，“你之棋力天赋，是剑宗三百弟子中最高的，应当知晓未雨绸缪的道理。”

    玄翊捏着黑子的手指更紧了，他顿了一顿，答道：“师父与徒儿这一局对弈，徒儿目前还赢不了。”

    卓释然走到书桌旁，伸手取下那口通体墨色的修长宝剑，随口道：“你之所以觉得赢不了，并非你棋力不及，而是你还没有面对选择的勇气。为师与你此局，何尝不是与我自己还有天意对弈，搏的又何尝不是胆气？”

    玄翊目光一凛。

    卓释然漫不经心地接道：“我敢用剑宗数百年基业付诸一局，你何时才能有此胆魄？”

    玄翊忽然浑身一冷，倏忽间感觉如履薄冰，手心渗出冷汗。

    卓释然手抚墨剑，忽然问道：“玄翊，你在剑宗多久了？”

    玄翊没有犹豫，恭谨答道：“已经足足二十年。”

    “二十年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记得倒很清楚。”卓释然忽然轻叹道：“犹记得当年我带你回剑宗时，你还只是一个六岁的孩童，不想转眼间，你就已经长大成人。果然是岁月如梭，片刻不待人啊。”

    玄翊神色肃然，答道：“师父养育教导之恩，玄翊此生难报。”

    卓释然微微一笑，手指抚过墨剑，忽然说道：“剑宗自创派祖师江陵楼始，传下飘渺与光明两大镇派绝学，而后辅以八大名剑，方能成就如今的数百年基业。你剑道天赋超群，又生性聪颖，为人处事严谨得体，你们三人中我对你期望最高，所以才会将这口八大名剑之一的墨意传于你手。但你可知为何我会传你墨意？又为何只传你大光明剑法？”

    玄翊闻言，神色在刹那间数次变幻，他没有立刻回答，似在思索卓释然话中含义。

    卓释然也不急于追问，他手指轻弹剑柄，墨剑无声出鞘半尺。剑身同样漆黑如墨，不见半点光芒，但那半尺剑身一出鞘，便散发出一股凛冽寒意。

    剑宗自立足中原武林起，一直都是武林正道真正的支柱力量，从不曾参与江湖争斗。但众所周知，剑宗屹立江湖数百年不倒，除了有飘渺光明两大镇派绝学外，还流传着天殊、惊寂、齐物、横眉、却邪、寒星、墨意以及句芒八口名剑。二十年前，剑宗以卓释然为首的八大剑修，便是以这八大名剑名动天下。而此刻卓释然手中之墨剑，便是八大名剑中的墨意剑了。

    二十年前，中原与魔教一战，剑宗损失惨重，名动一时的八大剑修战死大半，只剩下卓释然在内的三人存活，卓释然临危受任，接任剑宗之主，率领残余部众返回出云山休养生息，剑宗从此再无人现身江湖。二十年来，卓释然殚精竭虑，着力于恢复宗门气象，如今虽已有起色，但短短二十年时间，也无法重现当年八大剑修之鼎盛。时至今日，卓释然门下仅有三名得意弟子，三人各得一口名剑，分别修炼飘渺光明两部高深剑法。但因剑宗二十年来从未再涉足江湖，所以这三名年轻剑修到底是谁便甚少有人知晓。

    而此刻书房内这位气宇不凡的青袍年轻男子玄翊，便是卓释然亲传三大弟子之一，授予墨意名剑，修习大光明剑法，也是三名弟子中的大师兄。

    玄翊沉吟许久方才缓缓抬头，看向卓释然手中墨意，而后说道：“师父传我墨意，是要弟子明白世间之事非黑即白的道理。同时也是告诫弟子，为人处世，要有分明之心。”

    卓释然轻轻还剑入鞘，淡然道：“你说得很对，但却非全部。我传你墨意，除了希望你能做到你刚才说的那些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便是世间之事，绝非只是非黑即白，在黑白之外，还有更容易让人失去自我的灰色，这种灰色有时候会比黑暗更可怕。墨意虽为至暗之剑，但若剑主一身肝胆，那纵然你身处灰色的深渊，也能用这口至暗之剑拔云见日，发挥出耀眼之光。”

    玄翊闻言，眉宇间有神采一闪而过，他肃然道：“而光明者，君子之学，三光垂耀，磊落坦荡，正气凛然，诸邪不侵……”他说到此处，神色再度一凛，似猛有所悟，喃喃道：“墨者，黑也，明者，白也，原来如此！”

    他突然跪倒在地，垂首道：“弟子愚钝，此刻方能了悟师父用心良苦，实在羞愧难当。”

    卓释然将墨意归于书桌剑架，见此略一抬手，淡然道：“以你天资，若有心去悟，这个道理又何必我来点明。这些年你心思还是太重了些，让你分神了。”

    “黑白加诸一身，若还能心性坚定，秉承如一，那才是真正的分明之道。”卓释然语气微沉，“世上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属实不多，我未免对你的期望也太高了些。不过我却愿意相信我的眼光，更愿意相信你……”

    话音微顿，他深深一叹，接道：“你何时能真正放下心中那颗棋子，你便能做回真正的自己。”

    玄翊缓缓起身，目光低垂，似不敢正视卓释然此刻的目光。

    卓释然也不在意，随意踱步到窗前，双手负背，目光望向夜空。

    “不久前，长安传来一封书信。”

    卓释然眺望夜空残月，忽然淡淡地说了一句。

    玄翊道：“弟子知道，师父与花自飘花阁主的论剑之期将至了。”

    “哦？”卓释然微微侧头，语气颇为意外地问道：“你知道？”

    玄翊点头道：“弟子曾听元同师伯提起过师父与花阁主之间的事，所以略知一二。”

    “原来如此。”卓释然并未多问，随口说道：“明天一早，我就会带郭放前往洞庭赴约。”

    玄翊闻言，欲言又止。卓释然回过身，淡然一笑，道：“你可是想随我一同前往？”

    玄翊正色道：“弟子早已听闻春秋阁花阁主剑法独步天下，多年前便已经与师父齐名江湖，若能有幸一睹您二位宗师论剑风采，实乃生平幸事。”

    “花自飘的确是一个了不起的人，无论剑法修为还是个人魅力，都属当世一流。你若能旁观他之出手，确实对你的剑道修为大有裨益。”卓释然沉吟片刻，随即又道：“但如今你元同师伯因旧疾尚在闭关之中，你三师弟又远离剑宗多年，我若将你与郭放同时带走，剑宗上下便无人主持日常事务。如今剑宗众多弟子之中，唯你有掌管宗门的能力，所以这一次，你就留下来好好看家，我最多两个月便可返回。至于你想出山去见见世面，以后自然大有机会。”

    尽管眼中难免流露出一抹失望之色，但玄翊却依旧正容肃然道：“是。弟子明白了。”

    卓释然满意点头，道：“我们剑宗大小事务虽然繁琐，但以你的能力，自然能妥善处理。若遇到无法抉择之事，可以传信与我知晓。”

    玄翊恭声道：“是。”回答间忽然微微皱眉。

    卓释然与玄翊相伴多年，早已对这个大徒儿了若执掌，见此便问道：“你可还有什么想问的？”

    玄翊犹豫沉吟许久，然后才道：“这么多年来，弟子虽知道师父门下除了弟子与二师弟外，还有一个三师弟，但这位三师弟我们却从未见过，师父也从不曾告诉我们他的名字，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卓释然闻言，脸上微微浮现出几分古怪之色，他沉吟一会，方才缓缓说道：“他是一个天生的剑者，与其说他有连我都有所不及的天赋和悟性，倒不如说他本身就是一把绝世的宝剑，锐利无比，锋芒毕露，但却偏偏生性桀骜，偏执孤傲。他的锋芒就像一把双刃剑，既可伤人，也能伤己。所以我没有将他留在出云山，而是给他找了一个地方让他修身养性。他若能好好磨炼自己的心性，将来必成大器，若能再与你们两人同心协力，重振剑宗也指日可待，但反之……”他说到这忽然住口，接着双眉轻蹙，没有继续说下去。

    玄翊察言观色，便已经知道卓释然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了。他点了点头，由衷道：“弟子已经许久不曾见过师父如此重视一个人了，看来这位三师弟，非但有过人之处，也一定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了。”

    卓释然微微一叹，喃喃道：“他的确是我这些年来见过最有剑道天赋的人。但同时他自身的缺陷也很突出，将来正邪之路如何取舍，便在他一念之间，所以这也是我没有将他带来剑宗的主要原因。”

    玄翊听到这，脸上不由露出期待神色，说道：“如此特别的人，弟子已经很期待与他相见了，不知他现在身在何处，姓甚名谁呢？”

    卓释然看了他一眼，淡然道：“他是一个特别的人，所以自然也会在一个很特别的地方。这次赴约若无其他变故，我正好可以顺便将他带回来让大家见一见，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他的名字了。”

    玄翊轻轻点头，而后又问道：“既然三师弟如此特别，不知师父传了他剑宗的哪一部剑法？”

    卓释然盯着玄翊看了片刻，而后说道：“你和郭放两个人的悟性根骨都同样很高，性格分明，所以你们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那一路剑法。但他却不同，若单论剑道天赋，他的确远胜如今剑宗任何一人，包括我在内。所以不论他学剑宗嫡传剑法，还是天下间任何一门剑法，对他来说都轻而易举。但就是这一点，却正是他的缺陷所在，因为往往看似容易获得的东西反而是最不适合他的，所以他要学会的不是某一路剑法，而是要寻找到最适合他自己的剑道。”

    这番话回答得模棱两可，但此言一出，玄翊就已经禁不住脸色微变，心中顿时波澜起伏，竟是久久不能平息。许久后他轻声一叹，由衷说道：“若世上真有如此奇才，且能衷心剑宗，那师父多年苦心，便不算白费了。”

    卓释然没有说话，但眉宇间也有十分凝重之色。

    玄翊想了一会，忽然又道：“剑宗流传江湖数百年，除了飘渺光明两大绝学外，另外还有八大名剑传世。其中天殊剑齐物剑为师父和元同师伯所有，墨意剑与寒星剑传给了弟子和郭师弟；句芒剑是元同师伯首徒赵蓦赵师兄所有，五口宝剑皆已有主，只剩下惊寂、横眉和却邪三剑。其中横眉和却邪如今收于藏剑阁中，唯独不见惊寂。当初弟子还以为惊寂已经遗落，如今弟子猜测，惊寂想必已经被师父传给了三师弟了吧？”

    卓释然点了点头，语气轻淡地说道：“剑宗八大名剑，向来只传最适合使用它们的主人，就如同我传你墨意一样。而最适合惊寂剑的剑主，便只有他了。”

    玄翊闻言没有再说话，但眸子中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锐利之色。

    卓释然忽然看着玄翊，目光闪烁，淡然问道：“你应该还有话要说吧？”

    玄翊捏着黑子的手又不禁一紧，但脸色却不动声色，随即道：“今日午时，弟子也收到了一封密信，正想让师父看一看。”

    他说着，就从衣袖里摸出了一个短小的圆筒，从圆筒里取出一卷信纸，然后双手奉上。

    卓释然双眉微扬，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问了一句：“信从何处来？”

    玄翊沉吟片刻，缓缓说出了两个字：“西境。”

    虽不过短短两个字的回答，但听在卓释然耳里，无异于炸响了一道惊雷，让这位坐镇剑宗二十年的当世有数的剑道宗师禁不住浑身一颤，整个人犹如雕塑般站在原地，眉宇间有凛冽之气倏然迸现。

    “西境！”

    卓释然牙缝里极冷极沉地迸出了这两个字后，脸色在一瞬间沉了下来，冰冷的目光中隐含着深深的盛怒和惊诧！卓释然目光如剑紧盯在玄翊手中那卷密信上，但他依然没有接过信，尽管他并没去打开密信，但此刻他仿佛已经知道那封密信上传达的内容是什么了。

    房中的两人都心知肚明，西境两个字如今对剑宗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在那些从二十年前的血战中幸存下来的中原武林中人来说，西境是魔教的代表，是噩梦，更是一场绝望血腥的杀戮。

    但玄翊身为剑宗宗主首徒大弟子，为何会收到来自西境圣传魔教的密信，这个秘密除了书房中的两人外，便再无他人知晓原因了。

    卓释然神色越发沉重，背后紧握的双手指节已经因用力过度而发白。那两个字，仿佛在一刹那间就将这位剑道修为超凡的剑宗之主拉回到了二十年前……

    玄翊没有说话，卓释然也没有说话，书房中的气氛顿时出现了一种极为奇怪的沉静。

    窗外野风呼啸，卷起松涛阵阵，残月当空，月色也仿佛陡然间变得如同寒冰般冰冷。

    沉静许久后，卓释然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他伸手拂了拂衣襟，只在片刻之后，他的神情就已经恢复如常。而后他表情如常地看向玄翊，问道：“玄翊，你怎么看？”

    玄翊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问道：“不知师父问的是密信，还是论剑？”

    “我早就说过，你手中的棋子落与不落，落在何处，都是你自己的事。”卓释然目光深邃，似乎有意将那封密信之事一带而过，“所以我当然问的是此次出山论剑的事了。”

    玄翊收回了密信，转身走到书桌旁，将密信放在烛火上，顿时火苗燃起，密信被他付诸一炬，烟消云散。

    卓释然见此，竟然没有任何不悦的意思，也没有阻拦，他只是静静的看着玄翊。

    玄翊焚毁了密信，方才转身，与卓释然对视，同样是神色平静地道：“剑宗与春秋阁虽立场不同，但师父与花阁主相识多年，彼此惺惺相惜，更曾并肩作战性命相托，都视对方为生平知己。所以这一次你们相约论剑，表面看来，或许有很多人都会认为你们是要在剑道上分出高低，但在弟子看来，应该并非如此。”

    “哦？”卓释然眉头轻挑，“说说看。”

    玄翊措辞片刻，缓缓说道：“弟子在剑宗已经二十年，自信对师父已经颇有了解。师父剑道修为虽已达当世绝顶境界，但您心性寡淡，早已没有当年的胜负之心，否则短短二十年，剑宗也不会在您手上恢复至如今局面。所以在弟子看来，师父此次出山赴约，不过只是想一见多年未见的老朋友，除此之外，您还想借机创造一个机会，因为……”

    玄翊话音一顿，看了一眼卓释然的神色，然后接道：“因为师父一直相信担忧多年的事，有一天终究还会再次发生。”

    “不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卓释然目光倏寒，沉声说道：“而如今，该来的不就已经来了吗？”

    玄翊沉默片刻，而后道：“如今的中原武林，三教沉寂已久，其他武林大小各派或是明哲保身谨言慎行，或是争名夺利仇杀不断，导致江湖死气沉沉，若长久如此，当年为了维护中原武林脊梁而死去的那些人岂非就死得毫无价值？所以师父要做一个开路的人，利用这次论剑的机会，让这座江湖重新活起来。可师父虽有此意，但其他人却未必会与你同心，师父孤身之力，到底能引起多少共鸣亦是未知之数……”他说到这，就闭口不言了。

    卓释然轻轻一叹，道：“难得你身在出云山，却能看得如此透彻，这就是你的过人之处。但正是如此，这一次我才非出山不可。有些事，势在必行，也必须要有人去做。”

    玄翊沉吟道：“师父与花自飘虽交情匪浅，春秋阁也声势浩大，却终究不是出自正道。师父虽不在意所谓黑白之分，但却难保不会有人怀疑剑宗的立场。所以师父这一次出山论剑，其实也是在与这座江湖博弈。”

    卓释然闻言，忽然轻声一叹，“是赌是博又如何，世人怀疑剑宗又怎样，我根本不在乎。我只想在有生之年，能给当年死去的剑宗门人一个交代而已。”他忽然语气微现锋锐，沉声道：“三教之中，青城山为天下道门魁首，吕老道更被世人视为当世武道第一人，这些年却隐而不出；天轮寺执天下佛宗牛耳，同样自惜羽翼不问江湖，而儒门当年为了中原武林几乎满门尽灭，至今未见有香火延续，如今想起，实在令人叹息。所以这一次我便要出去看一看，这座江湖到底还有多少血性之人！”

    玄翊默然不语。

    卓释然顿了许久，方才缓缓补了一句：“若这座江湖果真无药可救，那我卓释然和身后这座剑宗，愿意去做那根最后的脊梁。”

    玄翊忍不住一叹，眼神闪烁道：“师父，若真要赌上整个剑宗，值得吗？”

    “玄翊，你记住，这世上有许多事情，都不是能用值不值得几个字去衡量的。”卓释然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就比如你手中的棋子，在你最后决定如何选择的时候，你就会明白我的话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朝门口走去。

    玄翊看着那欣长此刻却显得有些落寞的背影，心里忽然涌出一阵难以形容的感觉。

    卓释然走出门口，却又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语气轻淡的说道：“我走后，剑宗一切都交给你了。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去请教你元同师伯，他虽在闭关，但也有随时提前出关的可能，或许他出关之时，不但旧疾已经痊愈，光明十七式应该也已经突破第十五式了，你正好可以借机向他讨教讨教。”玄翊闻言，脸色倏然一变，但随即又立刻恢复。

    卓释然说完后，就已经离开了闲云居。

    玄翊站在书房内久久未动，但手中那枚黑子，却无声无息地变成了粉末。

    卓释然离开了闲云居，却并未返回映月峰休息，而是来到了一处山崖边。这处山崖，正是五崖之中的苦味崖。

    冷月渐斜，山崖边夜风呼啸，山外烟云缭绕，隐约可见山下波光粼粼。卓释然临风而立，一袭素袍随风鼓荡，真有隐世高人的从容风流。但那欣长的背影中，更多的却是一种岁月沧桑的寂寞。

    卓释然身后，倚着山壁有一间不大的石屋，此刻石屋大门紧闭，只有两处窗口散发出昏暗的灯光。

    卓释然已经站了许久，他没有说话，目光望向远方，不知在想着什么。

    许久后，石屋内终于传出话音：“要出山了吗？”声音纯厚沉重却略带沙哑，隐约透出沧桑之感。

    卓释然没有回头，闻言轻声道：“是，明早就出发。”

    “你准备带谁走？”石屋内的人问道。

    “郭放。”卓释然道。

    石屋内沉默了片刻，随即又传出一声叹息，“师弟，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卓释然沉默，没有回答。

    “当年你不但养虎，还一养便是两头。现在还把其中一头猛虎留在了家中。”石屋内叹道：“我该说你是胆色过人还是说你愚不可及？”

    卓释然幽幽一叹，临风苦笑道：“他虽是一头非常危险的猛虎，但也有领袖群伦之大才，若引导得当，便能啸傲山林，坐镇一方。这一点，师兄又岂会看不见？”

    “你在玩火。”石屋内语气微凛，“活了大半辈子，难道你还不清楚人心难测这个道理吗？倘若你一步走错，剑宗数百年基业只怕便要毁于一旦。这等后果，你卓释然承担得起吗？”

    卓释然忽然伸手在眼前挥了一挥，像是要挥去眼前那层层浓郁不散的氤氲。他沉声说道：“当年若不是运气好，剑宗早就万劫不复了。如今虽已有起色，但终归一时难现当年之盛。因为现在已经找不到能与当年我们师兄弟八人相仿的人了。二十年前，老穷酸舍下自己宗门存亡不顾，四处寻找天资非凡的孩子，不就是为了要延续剑宗的香火？虽然只找到了三四个，但却不可否认都是难得一见的璞玉之才，有人虽其质有瑕，但瑕不掩瑜，我也实在不忍心放弃。而剑宗就算没有他们几个，也已经走到了不破不立的地步。”

    苦味崖高绝千仞，卓释然孤身而立，仿佛如临深渊。

    “当年若不是他商意行前来游说，我剑宗又岂会遭此大劫！”石屋内语气陡然一沉，话音犹如利剑迸射，“他做的这些，都是因为他亏欠剑宗的，我元同绝不会因此感激他！”

    “唉……”

    卓释然深深一叹，道：“师兄的感受我岂会不明？但剑宗立世以来，又何尝不是以侠义苍生为理念？当年就算没有老穷酸来此，师兄又能保证血雨腥风不会席卷到出云山么？倾巢之下无完卵，这个道理师兄自然明白的。”

    石屋内许久后才传出一声长叹，沧桑的语气幽幽响起：“我只是不甘心，也不敢想象，若剑宗当真毁于你我这一代之手，又如何有颜面面对数十代剑宗先辈？”

    卓释然沉吟许久，而后目光倏然激射，宛如剑芒迸发，他缓缓道：“所以我们才要有博一博的气魄。当初如果江陵楼祖师没有横天之气魄，又何来今日剑宗数百年基业？”他话音锋锐凛冽，宛如金石交碰，直欲颤人心魄。

    “你虽有江祖师的气魄，”石屋内亦是言辞锋锐，“但如今剑宗之内，谁有当年江陵楼身边的谪仙人之才？”

    “如今剑宗虽无人有数百年前谪仙人之绝世文采，”卓释然毅然答道：“但并不代表无人有谪仙人的剑道根骨。”

    “哦？”

    石屋内语气一颤，沉声问道：“你养在剑宗外的那头猛虎，当真有此天赋？”

    “是。”卓释然回答得很肯定，“因为他本身就是一口绝世的宝剑。”

    “比起青城山那老牛鼻子的关门弟子，如何？”石屋内紧紧追问。

    “你说那个叶素真么？”卓释然眯起眼睛，忽然微微一笑，缓缓道：“谁知道呢。”

    石屋内的人也沉默了。许久后，沉厚的话音再次传出：“你把他留在剑宗，真的就那么放心？”

    卓释然语气轻淡地道：“有师兄在，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小子不但悟性非凡，更是深具城府，他若真心有异，我还真有些担心。”石屋内语气沉重。

    卓释然依旧语气轻淡：“难道师兄就从未想过，剑宗如今就差一个那样的人吗？”

    石屋内语气一叹，“但愿一切如你所愿罢。”

    “师兄放心，他已经知道还有一个师弟未曾见过，就算他想要做什么，也不会是现在。”卓释然淡淡道：“况且我也给他提过，师兄如今的功体已经恢复，大光明剑法也已经突破第十五式，以他的性格，又如何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呢？”

    “哼哼。”石屋内一阵轻哼，语气却有些许赞许，“这些年你道也有些长进了。”

    “不过，”卓释然语气微沉，“师兄如今的功体，到底恢复至各种程度了？”

    石屋内沉默一良久，当才缓缓道：“魔种之伤非同一般，我花了这二十年，如今也不过恢复七成左右，所以始终无法突破光明十六式，闭关之中虽有觉悟，但终究力有未逮。”

    卓释然闻言，神色闪过一抹凝重，他沉声道：“不瞒师兄，魔教已经死灰复燃了。”

    “哦？”石屋内话音陡然一凛，“消息当真？”

    “假不了。”卓释然沉声道：“所以这一次我非去不可，至于剑宗，就拜托师兄了。”

    这一次，石屋内再没有声响。

    卓释然终于转身面对那两扇窗户，然后深深一躬身……

    长安远郊，百花山城，春秋阁。

    百花山城坐拥千顷之地，春秋阁座落其中，有阁楼九层，威严大气，气象恢宏。

    如今人们提及春秋阁，首先想到的就是四句话，那四句话便是：

    “一花独秀，春夏秋冬，风花雪月，谈何容易。”

    而这四句话中包含的人物，就是代表了春秋阁。

    春秋阁顶层九楼，名为一花独秀，乃是当今春秋阁阁主花自飘的起居之处，为春秋阁最重要的所在，常人绝难进入。同时江湖上也用这句话来形容花自飘。

    春夏秋冬，则指的是花自飘贴身的四位剑侍，她们虽都是女子，但据说都剑法高绝，相貌惊艳，各有风姿。

    风花雪月，则是春秋阁除花自飘外武功最高的四名高手，他们形迹隐秘，各怀绝技，是花自飘手下最重要的人物。其中风花雪月中的花念初，不但身手不凡，更是花自飘最为喜爱的亲生女儿，受尽万般宠爱。

    谈何容易，指的是春秋阁四大堂主，这四人掌控着遍布江湖的三百六十五处堂口，是花自飘号令半座江湖黑道势力的重要力量。

    春秋阁号令天下黑道，势力遍布江湖。阁主花自飘为人喜怒无常，亦正亦邪，武功深不可测，剑法尤为精妙，二十年前便已经与剑宗卓释然号称剑界双奇，掌中一口秋水浮萍剑名动天下，至今少有敌手。

    花自飘今年四十有三，他除了武功深不可测，是号令天下黑道的春秋阁之主外，他还有另外四个特点。

    第一，他喜欢名剑。如今的春秋阁内，收藏的古今名剑不下百柄。但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要将剑宗之主卓释然的佩剑“天殊”也收藏在春秋阁内，但这个目标至今尚未实现。

    第二，他喜欢风雅，或许是因为他本就姓“花”，所以他尤其爱花，爱各种各样的花。以至于他浑身都是百花的刺青，百花山城内种满了天下奇花，百花之名由此而来。

    第三，他有洁癖。花自飘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他容忍不了半点污秽，所以他每天至少要洗三次澡，换三次衣服，起居之处必须纤尘不染，否则他就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所以每天负责打扫一花独秀的侍女多达二十五人。

    第四，他喜欢女人。喜欢女人或许称不上什么特点，天下所有男人几乎没有不喜欢女人的，除了太监。可太监有时候也有例外，只是有心无力而已。但花自飘喜欢女人和其他男人喜欢女人是不同的。别的男人喜欢女人，最终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方设法得到女人。但花自飘喜欢各种各样的女人，并非是要占有，而是纯粹的欣赏，就像他喜欢欣赏各种各样的花自一样。他喜欢的女人或许不是最貌美的，但一定都很特别。但到底要多特别的女人才值得他欣赏，旁人自然不解，只有他自己明白。所以他虽风流，却绝不下流。如今百花山城内住着许多女人，那些女人尽管有不少人都与花自飘有了关系，但她们却都毫无怨言，不求名份，心甘情愿的跟随他。而花自飘本身就是一种异类的存在，他身上仿佛有一种奇妙的魅力，能让无数女人为之倾心拜倒。

    除了这四个特点外，江湖上对花自飘的评价褒贬不一。有人说他自命风流，其实就是一个仗着武功权势为恶江湖的大恶徒。有人说他活得随心所欲潇洒从容，不但武功高强，更手握权柄，随便一跺脚就会让半座江湖颤抖，人生于世，便该有此作为。而他真正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或许只有花自飘自己知道。

    此时此刻，春秋阁九楼中，虽已年过四十，却依然面容俊逸不凡的男子正从白玉打造而成的巨大浴盆中缓缓起身，他一头长发灰白相间，浑身刺满了颜色鲜艳各异的花朵，而他那俊逸非凡的脸上，眉宇之间却隐隐有种嚣邪之色，让人一见，便不由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奇特之观感。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春秋阁主，花自飘。

    宽敞得有些夸张的阁楼中，雕梁画栋，绸幔低垂，布置得极为精致奢华，无论大小摆设，书画精巧，无一不是价值不菲。其中摆设最多的，自然就是各种各样的花。而在那张巨大的桌案上，放着一张用玉石打造而成的架子，上面横放着一口同样风华绝代的长剑，正是名动天下的名剑之一——秋水浮萍。

    花自飘一站起身，立刻就有六名容貌清丽脱俗地侍女手捧衣衫上前，手脚麻利却又无比轻柔地为他擦干身体，然后再为他穿好衣衫。

    那一身衣衫质地极佳，绣满了栩栩如生的牡丹花瓣，乃是只为当朝权贵所用的丝绸缝制而成。但这件价值昂贵无比的衣衫，却仅仅是花自飘休息的睡袍而已。

    在侍女们为花自飘穿衣之时，阁楼外隐约传来了一阵细微地脚步声。随后脚步声在外厅屏风后停住，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花自飘脸色淡然，他长着一双极为好看的丹凤眼，此刻眼眸微闪，随口问道：“出云山有消息了？”声音清脆却又带着磁性，有一种成熟男人独特的醇厚感。

    “回阁主，有一封加急密信，是从剑宗来的。”

    随着低沉普通的话音，屏风后转出一个男人。此人相貌平平，年约五十上下，面色白皙，中等身材，衣着普通，是那种一走入人群中就会消失不见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那类人。

    但春秋阁内却从没有人觉得他是一个普通人，也从没有人敢轻视他。因为他就是花自飘最信任，也是春秋阁幕后大总管，项隐。

    项隐人如其名，多年来辅佐花自飘掌管春秋阁，虽能力超群，却绝不轻易显山露水，他为人处世就像他名讳中的那个“隐”字一样，如果说花自飘是耀眼的光，那项隐就是光之后的影，虽如影随形，却绝不显眼，或许除了花自飘外，世上无人能清楚他的深浅。

    花自飘已经穿好了睡袍，随意走到一张丝帛铺就的软塌前，塌上早就备好了一杯酒。酒是刚从烫水里温过，还微微冒出热气。花自飘喝了一杯酒，依然面不改色地问道：“卓释然怎么说？”

    问完这句话，花自飘就坐上了软塌，立刻就有三名侍女上前，两女为他捏肩揉腿，一人为他斟酒，动作极尽细腻小心。

    项隐站得远远的，闻言躬身道：“回阁主，卓宗主在信上说，明日一早，就会赶赴洞庭了。”

    “很好。”花自飘接过侍女的递过来的酒杯，缓缓抿了一口，淡淡道：“准备一下，明日我们也出发吧。”

    “是。”项隐回了一句，而后略微沉吟，开口问道：“不知这次出行，阁主想要带谁同往？”

    花自飘轻舒口气，似乎极为享受侍女们的服侍。他顿了片刻，问道：“最近阁中有哪些人在？”

    项隐沉吟片刻，答道：“回阁主，四位堂主皆有任务在身，目前不在长安。至于风花雪月四位，除了大小姐离开外，其余三人都在总堂……”

    “已经快小半年了……”项隐话未说完，就被花自飘插口大断。花自飘脸色微变，他转头看向项隐，目光一凛，问道：“念初到底去了何处，为何至今还没回来？”

    项隐脸色也同时一变，露出几分古怪之色，他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花自飘瞟了他一眼，收敛了神色，淡然道：“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扭扭捏捏的，像个娘们。”

    如果这里有旁人，或许会因为这一句粗话大为惊讶，毕竟谁也不会想到，素来喜好风雅的花自飘居然会出口成脏。

    但了解花自飘的人都知道，花自飘所有的喜好，都出自于他的心情。他心情好时，可以和你谈古论今，言谈高雅。但如心情不好，那他不但会粗口骂人，还会动手杀人。而这正是他喜怒无常，亦正亦邪的风格。

    项隐随在花自飘身边多年，早已对此习惯如常。他犹豫了片刻，方才小心翼翼地说道：“据阁中收到的消息，大小姐已经去了西北……”

    “西北？”花自飘听到这，再次打断道：“她一个姑娘家，没事跑去西北做什么？”他目光一沉，盯着项隐，又问道：“她和谁一起的？”

    项隐被花自飘看得浑身不自在，他目光闪烁，似有难言之隐。但花自飘目光犀利，已经不容他再有犹豫。见此，项隐只得轻叹口气，说道：“回阁主，大小姐是一个人去的。她来信说这事不想让阁主知晓，否则她回来了要扒了我的皮。”

    “这妮子，当真越来越放肆，也越来越胆大了！”花自飘一拍茶几，震得几上酒壶高高弹起，吓得服侍他的三名侍女浑身一颤，顿时花容失色。花自飘挥手让她们退下，然后又看着项隐道：“说说，她一个人跑去西北作甚？”

    项隐暗暗咽了口口水，躬身道：“回阁主，大小姐去西北做什么她的确没有提及。但最近阁中接到情报，说城中七尺门云戬也去了西北……”

    此言一出，花自飘顿时脸色陡变，丹凤眼中隐约有寒光乍现。项隐察言观色，不由得背脊有些发寒。

    “哼哼哼！”

    花自飘忽然发出一阵冷哼，俊逸的脸庞满是阴沉，显然已经怒不可遏。

    “好一个花念初，你真是好大胆子！竟然真的跑去找他了！”花自飘怒气直冲眉眼，项隐站在远处，一颗心怦怦直跳，大气也不敢出。

    “那小子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千里迢迢跑去找他？”花自飘怒容满面，但这句话说完，他就突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眉眼中的怒火同时变为无奈之色。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真是女大不中留了。我花自飘要是生了一个儿子，那该得有多好，至少也不会如此操心了。”

    项隐见此，心头大石落地，立即道：“阁主放心，我已经派人通知西北堂口的人，让他们必须保证大小姐的安全，否则提头来见。”

    花自飘满眼无奈，摆摆手道：“她既然不想让我知晓，便告诉他们见机行事即可，不要让她察觉。她虽然胆子大，脸皮却是薄，我花自飘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朝我发脾气，他娘的，我是造了什么孽，老天让她来收拾我？”他横眉竖眼，忽然又怒道：“她哪里脸皮薄了？她要是脸皮薄的，又如何敢一个人跑去找男人？他娘的，真真气死老子了！”

    项隐很想笑，但又不敢笑，只有低垂着头，憋得很难受。

    花自飘骂了一阵，怒气消了一些，他重重一哼，说道：“既然那小子也在西北，念初的安全倒不必担心。老子虽不喜欢那小子故作正派的模样，但他一身武功，保护我女儿倒也足够。”他忽然又暴跳如雷，重重一拍茶几，这一次茶几彻底粉碎。花自飘大怒道：“花念初，你这个不孝女，难道你真要你老子自降身份去七尺门陪那云中岳喝一杯茶吗？”

    项隐的头低得更低了，肩头微微发颤。

    众所周知，长安江湖除了有春秋阁这个号称天下第一大帮外，还有一个七尺门。七尺门势力虽远不及春秋阁，算起来也只是一个小帮派组织，但却扎根长安已久，一向行事光明正大，锄强扶弱，颇具侠义，所以在江湖上也极负声名地位。而花自飘口中的云中岳，就是七尺门曾经的门主，也是如今新任门主云戬的父亲。云中岳凭着一杆长枪闯下了七尺门的基业，为人正直古道热肠，他儿子云戬更是名扬江湖的年轻豪侠，有“白马长枪”的美誉。

    七尺门与春秋阁同属一地，但双方立场分明，彼此之间素无往来。但花自飘却能容忍不是春秋阁势力的七尺门继续立足长安，这倒是一件令人诧异已久的事。

    而从此刻花自飘的表现来看，双方势力之间虽无交集，但各自的门人私下里却似乎并非如此，否则花自飘决不会如此大动肝火。

    花自飘又自顾自地骂了一通，然后终于在一声无奈的长叹中消停了下来。

    “西北那边，密切关注。找机会将花念初带回来。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如此行径成何体统！”花自飘无奈地下了指令。

    “是，我明白。”项隐连忙点头，随即又问道：“那阁主明日出行之事……？”

    “原本准备带念初出去见见世面的。既然她不在，就算了吧。”花自飘沉吟片刻，“通知封雪，明日随我同往洞庭。”

    项隐躬身应是，随即转身离去。

    花自飘坐在塌上沉默许久，然后起身来到那张巨大的桌案前，右手两指随意一抹，秋水浮萍应势脱鞘而出，花自飘剑指轻挥，长剑如有灵性，随着剑指颤动掠弹，顿时清冷剑光纵横交错，满室如涌秋寒。

    花自飘握剑在手，手指如同抚摸情人脸庞般轻轻抚摸着那一泓寒芒秋水，口中喃喃道：“多年不见，别来无恙乎？”

    湘楚境内，连续数月的大雨终于在今夜消停，在一间破庙之内，有忽明忽暗的火光闪烁，破庙门口边，有一皮骨瘦如柴的瘦马。

    破庙内燃烧着一堆柴火，有一个干瘦的少年正挨着墙壁熟睡。他像是已经很久不曾如此温暖的睡过一次觉了，偶尔还咂巴着嘴，舔了舔嘴角的口水，似乎正在梦见大快朵颐。

    一个年迈的老者，将自己身上那件破旧的青衫脱了下来，轻轻盖在了少年身上。他看着少年的样子，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有难得的温暖。

    老者坐回火堆旁，伸手解下了背后那支油布包裹着的长匣，将长匣横放在膝盖上，目光忽然变得无比沉重。

    “魔种不灭，邪祟难除。”

    老者自言自语，目光凛冽如剑。

    “有人曾说，若灭魔种，必需此剑。但此剑来自异族，关系诸多隐秘，一旦打开，势必将引起天下震动。如此变数，我商意行实在没有能够掌控的把握。”

    老者长长一叹，喃喃道：“但有些事，事在人为，如果决而不断，又岂不是重蹈覆辙？这座江湖，又如何能经得起再一次折腾？”

    老者双手按在长匣上，目光深邃神情凝重，仿佛那匣子里封印着某种极为可怕的怪物一般。

    “这次出行，希望能遇到一些意外的惊喜。有变化才会有破立的机会。”老者目光转向熟睡的少年，目光转回些许温柔，喃喃道：“我这把老骨头，还想再活两年，毕竟还欠着你不少银子呢。”

    这个时候，熟睡的少年忽然叫道：“师父，烧鸡，烧鸡……我吃鸡腿，鸡屁股留给你……”话未说完，少年便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又重新睡了过去。

    老者愣住了，他呆呆的看着睡着的少年，忽然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眼里就湿了……

    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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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102章 白发红衣

    大雍天德八年，三月二十一日，春分。黄历上说宜修造开光，出行祈福。

    这一天除了正好是一年二十四节气中的「春分」外，似乎并无特别。但对于这座江湖来说，这一天却是一个注定不寻常的日子。因为用不了多久，江湖上就会传出一个令人惊诧又振奋的消息。而这个消息是关于某几个人再度现身江湖的事。

    春分之际，风暖花开，阳光明媚。

    在朝阳刚刚冒出半个日头的时候，巫峡出云山下，一叶扁舟正顺着江流缓缓朝山外而去。舟上只有三人，除了一名行舟的剑宗弟子外，另外两人中，一人身形欣长素袍荡风，相貌清逸不凡。另一人身着黑衣，头戴斗笠，年约二十四五，面容冷峻，猿臂蜂腰，两边肩头分别露出两条用油布包裹着的长形物事。年轻人双手环抱，脚踏船板，目光沉凝深邃，身形不动如山。

    而出云山一处悬崖边上，正有一道青袍身影，正默然注视着山下渐渐远离的那一叶扁舟，目光同样深邃凝重。而这处山崖，正是出云山五崖中的「望江」崖。

    青袍身影似乎已经立在望江崖许久了，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那叶小舟，直到小舟彻底消失在错落林立的群山间不见，他才缓缓抬头，望向东方破开云层的金灿朝阳，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青袍身形负手而立，山风凛冽，吹得他衣发烈烈鼓荡。而他的手上，正捏着一颗黑色的棋子。

    一子在手，但此刻，棋盘何在？

    那叶小舟从一处狭涧中辗转驶出，终于来到大江之上，开始顺流而下。时辰虽早，但江边却早有附近渔农出没。有一年迈老者立足渔船之上，远远望着那一叶小舟顺流而至。老者微微皱起了花白的眉头，待那小舟从他面前快速而过看清了小舟上的人后，他错愕片刻，忽然神色一变。

    而那叶小舟，已经渐行渐远。

    老者恍神许久，忽然激动无比眉飞色舞地朝着附近几条渔船大声叫喊道：「你们看到了没？你们看到了没？出云山的大宗主终于出山了，终于出山了……」

    拂晓之时，长安城外，百花山城。

    有一辆马车缓缓驶出了春秋阁。马车非但巨大，而且装饰得极其精致华丽，拉车的骏马更是多达四匹。

    驾车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相貌堂堂，目露精光，两太阳穴高高隆起。除他之外，另外还有四名身着青绿黄白四色衣服面罩纱巾的妙龄女子，四名女子皆背负长剑，虽都蒙着面纱，但仅从身段上看，便知是四位绝色佳人。

    百花山城地处长安，虽离这座天下名城还尚有一段距离，此刻也还是清晨时分，但路上行人却依旧不少，所以这辆马车一驶出百花山城，立即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看到了吗？那辆车好像是春秋阁的马车。」有人低声说。

    有人立即点头附和道：「的确是春秋阁的马车，而且车里的人也一定是花自飘。」

    「哦？你怎么知道？」

    「春秋阁内，除了花自飘，还有谁有资格让名动江湖的寒浸手白封雪亲自驾车？」说话之人是一位江湖客，他看着那辆马车远去，喃喃道：「据说春秋阁除花自飘一花独秀外，另有春夏秋冬、风花雪月和谈何容易十二高手。除了驾车的白封雪外，那四名女子想必就是花自飘身边春夏秋冬四位剑侍了。」

    「兄台眼光真利。」有人叹道：「若非花自飘，春秋阁还有谁能有如此阵仗？只是听说花自飘这几年一向深居简出，不知这一次离开百花山城是为何事？」

    江湖客皱起眉头。这时有另外一名年轻的游侠儿凑近，笑道：「你们还不知道吗？最近江湖上都在传言，说剑宗宗主卓释然与花自飘的十年论剑之期将至，倘若传言为真，那这辆马车内的就一定是花

    自飘无疑了。」

    「论剑？」周围不少人闻言，纷纷靠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道：「他们论剑的时间是几时，地点又在何处？」

    「据说是在下月初八。」年轻游侠儿见顷刻间自己成了众人关注的对象，心中不由有些得意，他眉飞色舞，大声道：「至于地点，好像是在洞庭。至于真假，在下已经决定亲自赶去洞庭一观。」说完哈哈大笑，急急追着那辆马车而去。

    「剑宗卓释然，春秋阁花自飘，这两位可是名震黑白两道多年的绝顶高手，他们若要论剑，可就真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大事……」有人兴奋的说道：「如此难得一见的场面，如果不去亲眼见证，可是我等江湖武人的遗憾啊！」

    此言一出，顿时有人轰然附和。

    花自飘现身江湖，前往洞庭赴约论剑的消息一经传开，不过短短一天时间，就有无数江湖豪客，武林高手纷纷离开长安，蜂涌向洞庭而去。

    而那辆马车之中，忽然有人轻轻撩开了马车窗帘，露出一张俊逸不凡却又邪气浓郁的男子脸庞。他两根手指轻轻抚划着一缕灰黑相间的长发，深深吸了一口气，神情颇为陶醉，悠然道：「这江湖的味道，还是一点都没变啊。」

    湘楚境内某地，一处破庙内。

    干瘦的少年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后，看向破烂窗口外的天气，长叹一声道：「这该死的鬼天气，总算是雨过天晴了。淋了好几天的雨，我身上都快发霉了。」

    少年正是明川。他抱怨了一阵，忽然低头看了一眼盖在身上的破旧青袍，眼里闪过一抹温暖。然后他转头看向正在门口给那匹瘦得没有四两肉的老马喂草的落魄老者，大声喊了一声：「师父。」

    落魄老者——曾经名列天下三教顶峰之一，号称「书剑风流」的儒门商意行，抬头瞟了他一眼，含笑道：「醒了？昨晚睡得如何呀？」

    明川活动了一下筋骨，站起身来，叹气道：「睡是睡得不错，就是肚子饿。师父，昨夜我梦见吃好东西了呢。」

    「我知道。」商意行瞥了他一眼，神色古怪地道：「你梦见吃烧鸡了。」

    明川下意识调了舔嘴唇，道：「是啊，那烧鸡又大又肥，味道可真不错……咦，师父你怎么知道？」言罢一脸诧异的望着落魄老者。

    商意行喂完了马，拍了拍手走进破庙，冷哼道：「我怎么知道？哼哼，如果不是听见了你的梦话，我还不知道你居然要我吃鸡屁股，明川呐，你可真有孝心。」说完后他就是一顿长吁短叹，一副悲苦又遇人不淑的模样。

    明川揉了揉脑袋，尴尬一笑，喃喃道：「师父啊，你年纪大了，油腻的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我这不是替你着想吗？」

    商意行长叹道：「你不但对我不好，而且还是厚脸皮。」

    明川赶紧拿了那件青袍给商意行披上，一脸讪讪之色，笑道：「师父放心，等你以后还了我的银子，我一定请你吃山珍海味。」

    商意行斜着眼睛，伸手给了干瘦少年一个爆栗，喃喃道：「我教了你这几年的圣贤书，难道就抵不了一顿饭？」

    明川苦着一张满是菜色的脸，挤眉弄眼的道：「读书再多，也得要填饱肚子啊。」

    商意行无奈摇头，他盯着明川看了许久，忽然叹道：「你说得对，如果人都饿死了，那读的书就算再多也没甚用处。」

    明川下意识一愣，没想到今儿个这老穷酸居然会顺着他的话。

    这个时候，明川的肚子忽然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商意行假装没听到，他开始收拾东西，随口道：「你也收拾一下，趁早好赶路。」

    「就两件破衣服有啥好收拾的。」明川摸着干瘪的肚皮嘀咕道：「师父，我肚子

    饿了，没力气走路。」

    商意行无奈道：「这里前不着村后不挨店的，忍耐一下，等进了城，再找地方吃饭。」

    「找地方吃饭？太好了，我要吃烧鸡，还要吃肥鱼，还要吃……」明川大喜，几乎忍不住要流口水。但仅仅过了片刻，他脸色立马就阴了，唉声叹气道：「师父，你说得倒容易，我们身上哪里还有银子去吃饭？」

    商意行呵呵一笑，道：「就算去不了大饭馆，凭我的这点本事，给你打几只野味，捉几条鱼倒也不成问题。」

    明川又是一愣，随即马上回想起那一日商意行托马飞越鹰愁涧的情形，神色顿时古怪复杂了起来。

    少年像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看着商意行，紧皱着眉头问道：「师父，你到底是谁？」

    老穷酸被问得一怔，皱眉答道：「我就是我呀，还能是谁？我就是你师父，也是你眼中这个半死不活的老穷酸而已。」

    「我收回刚才说你身体不好的话。」明川神色古怪地道：「如果你真的只是一个上了年纪又身体不好的老穷酸，是不可能做到那种事的。」

    商意行当然明白他说的那种事是什么。他无奈苦笑道：「可我就真的只是一个老穷酸而已。」

    明川神色疑惑，他当然不会相信这样的答案。他皱着眉头道：「师父，你既然有那一身匪夷所思的本事，为什么还会这么穷呢？」

    商意行微微一愣，忽然叹道：「如果不穷，那还能叫老穷酸么？」

    明川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摆手道：「算了算了，既然你现在不想告诉我，我也不强迫你。想必师父你也有非同寻常的过去吧。」

    「哟，」商意行闻言呵呵笑道：「今儿个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连你也学会通情达理了吗？」

    明川耸拉着眉毛，没好气地道：「我是饿得没力气和你这老穷酸计较而已。」

    在少年心中，无论眼前这个既落魄又老又穷的酸儒到底是谁，有着怎样的过去，他不过只是一个会点墨水道理的老穷酸而已，也是他叫了数年的师父。

    可少年同时也已经明白，自己这位老穷酸师父，或许曾经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吧。

    至于厉害到何种程度，少年没有见过太多的人，不知道世上厉害之人到底有多少。但能托着一匹马凌空飞过那么长一座吊桥，应该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做得到的吧？或许就跟说书人口中的神仙差不多？

    但明川看着眼前这位浑身上下并无半点神仙气度的老者，又有些怀疑自己的想法。他忽然幽幽叹了口气，目光炯炯地看着商意行的脸，久久不曾移动，好像要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商意行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顿时抽了抽脸皮，「你紧看着***啥？我脸上有银子么？」

    明川叹息道：「师父，现在你虽然又老又瘦，浑身脏兮兮的，但看你的模样，想必年轻的时候也长得不算丑吧？你会读书讲道理，又有一身厉害的本事，怎么就没有给我找一个师娘呢？如果有一个师娘在，那这些年我们的日子肯定比现在好，至少不用吃糠咽菜了。」

    商意行听得直直地呆在当场，他嘴角不停抽动，神色非常古怪难看。

    「你这小子，看来真是饿晕了，说些什么胡话？」商意行哭笑不得，又给了少年一记爆栗，瞪眼道：「小小年纪，就已经学会油嘴滑舌了？」

    明川捂着脑袋，煞有介事地看着他问道：「师父，你活了这么久，难道就真的没有喜欢中意的女人？」

    商意行瞪大眼睛道：「你知道什么是女人吗？」

    明川下意识向后跳开，预防脑袋再被敲一记爆栗，他不服气地说道：「世上之人，除了男人就是女人，有什么懂不懂的？

    」

    「你……」商意行竟被他说得一时无语，只得吹胡子瞪眼道：「别胡说八道了，赶紧动身吧！」

    可他的眼神，在俯身背起那口匣子时，竟有一抹难以察觉的异色闪过。

    明川唉声叹气，不情不愿的背起破旧的包袱，又捡起了蓑衣斗笠，忽然试探着询问道：「师父，你这次真是要去见老朋友？」

    商意行随口道：「是啊。」

    「这样啊，」明川嘿嘿笑道：「你会不会其实就是去见你的老相好啊？」

    商意行飞起一脚踢在他屁股上，没好气道：「我看你是皮子痒了吧？」

    明川落荒而逃奔出破庙。

    商意行呆呆站在破庙内，忽然自言自语叹道：「谁人年少不轻狂，只恨江湖催人老。十里长亭红颜去，回首青丝已成雪。」

    那一刻，老穷酸的眼睛里有很复杂的神色，那是温柔、愧疚，还有深深的落寞。

    破庙外，一老一少另加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

    明川有气无力的走着，忽然又问道：「师父，你说我们还会不会遇到那个小和尚？」

    商意行嗯了一声，忽然看向远方，此时初阳高升，碧空如洗，倒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谁知道呢？」商意行喃喃自语道：「风平浪静的背后，往往会隐藏着更大的风雨。世事难料，走一步看一步吧。」

    明川听不懂他在嘀咕什么，又随口问道：「师父，这次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商意行轻吸一口气，缓缓道：「洞庭。」

    清晨，青城山。

    冲灵今年十三岁，他孩童时就已经被父母送到了青城山，并拜入现今崇真掌教齐华阳门下，是崇真剑派第四代弟子。如今崇真剑派有入门弟子千余人，至于江湖上如常州铁剑李远松等其他记名俗家弟子，更是多不胜数，崇真剑派实力强盛可见一斑。

    冲灵虽然年纪不大，但因为他是吕怀尘门下大弟子齐华阳的弟子，所以在青城山的辈分却是不低的。自从齐华阳接任了崇真新任掌教后，冲灵的地位又高了一截，如今许多崇真弟子见了他，都得恭谨的叫他一声冲灵师兄，这让年纪轻轻的少年心里暗暗有些得意。

    冲灵尽管辈分颇高，但崇真剑派每日的轮值却是无法避免的，今日刚好就轮到他负责打扫崇真山门大道。

    冲灵长得眉清目秀，身上颇具灵气，同时根骨也极好，不然也不会被齐华阳收为弟子。今日与他一同打扫山门的，还有另一位小道士，名为清远，是齐华阳门下弟子的门徒，属于崇真第五代弟子。

    崇真剑派源于道门支流，创派祖师为玄阳真人，吕怀尘就是玄阳真人的门徒之一。玄阳真人一生做了三件引以为傲的事。一是创建了崇真剑派，二是创出了开阳剑诀，三是收了吕怀尘这个徒弟。玄阳真人虽门徒不少，但与吕怀尘相比，无异于云泥之别，玄阳对他期望极高。吕怀尘也不负所望，不但另外创出了玄真剑诀这门高深至极的剑法，还让崇真剑派在短短数十年内一跃成为天下道门之首，而他的修为也与日俱精，不但成为了道门顶峰，如今更是公认的中原武道第一人。

    吕怀尘座下有弟子四人，大弟子齐华阳，二弟子习星河，三弟子谷溪桥，四弟子叶素真，其中叶素真为吕怀尘的关门弟子。四名弟子中，大弟子齐华阳悟性非凡，醉心剑法，剑道修为高绝，三十年前便已名动江湖，当年声势有直追吕怀尘之势，如今已经是崇真第三代掌教。二弟子习星河生性温和，在崇真「道剑」双修中一心向道，平生以追求得道为目标，甚少过问门派事务。三弟子谷溪桥修剑道，虽剑法精深，但生性好强，个性偏激，曾在与魔教一战中身负重伤，功体受损严重，因而境界

    大跌至今尚未恢复。四弟子叶素真年纪最小，但天赋根骨都可堪称百年难遇的奇才之人，是吕怀尘最为宠爱的弟子。同时也是崇真剑派年轻弟子心目中的偶像。

    崇真剑派坐拥整座青城山，面积宽广得天独厚，崇真大殿灵气缭绕气象巍峨，山门有石阶千级，平日里来往香客络绎不绝，除武林名声外，崇真剑派在普通百姓心中的声望也是非常高的。

    但山门千级石阶委实太多，要将这条山道打扫干净，也是一件极费体力的事。

    冲灵和清远已经打扫了一个时辰，也才不过刚好打扫到山门一半路程，但两人额头都已经冒出汗水，不得不停下来稍作休息。

    清远年长冲灵三岁，长得浓眉大眼魁梧高大，但他却是齐华阳门下弟子冲熙道长的徒弟，论辈分他该叫冲灵小师叔。但两人都是自小在青城一同长大的发小，关系甚好，经常嬉笑打闹，所以私下里两人都会直呼其名，而冲灵生性随和，也从不会主动摆起小师叔的架子。

    此时，清远一边揉着发酸的腰，一边看着眉清目秀的冲灵，打趣道：「我说小师叔，你如今可是咱们掌教身边的红人了，却还要和我们一起干这些粗活，难道你就不觉得委屈吗？」

    冲灵白了他一眼，「师公经常教导我们，道之所在，无所不存，就算是扫地，也是一种修行，又何来委屈之说？」

    「小师叔难怪会被掌教收为弟子，看你这出口就是道的，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可就望尘莫及了。」清远故作长叹，摇头晃脑道：「小师叔有天生的道心，有时间还是别忘了我们这些小辈，应该要时常指点才是呢。」

    「你可拉倒吧，」冲灵没好气道：「小师叔这三个字从你嘴里蹦出来，我就觉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清远眉毛一挑，「哟，叫你一声小师叔，你还不乐意了？」

    「唉……，」冲灵又白了他一眼，摇头叹道：「我现在总算是能理解小师叔的心情了，他在山上的时候，总是说不喜欢别人叫他小师叔，那感觉可不自在了。」

    「小师叔？」清远愣了一下，随即又恍然道：「你说的是叶小师公啊？」

    清远口中的「叶小师公」，便是人未离山，但名字已经传遍江湖的叶素真了。叶素真是吕怀尘的关门弟子，与现任掌教齐华阳同辈。而清远是齐华阳门下弟子冲熙道长的徒弟，论辈份他自然是该称呼叶素真为「小师公」的。

    冲灵点了点头，忽然望向山下，喃喃说道：「小师叔从没有离开过青城山，现在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道下了山还习不习惯。」言语中无不充满关切之情。

    清远撇了撇嘴，说道：「小师公那么厉害，不管去了哪里，一定都是顺风顺水，你就放心好了。」

    叶素真自小在青城山长大，为人谦和随性，平易近人，深受崇真年轻弟子的喜欢。而他从小受吕怀尘亲传道剑之法，修为超凡，是崇真剑派除吕怀尘外，能同时兼修「开阳」和「玄真」两大剑诀的不世奇才，无数年轻弟子无不以能达到叶素真那种境界为目标，若要论及在那些年轻弟子心目中的地位，叶素真只怕要更高于齐华阳。在他们心目中，对齐掌教和吕真人是发自内心的尊崇和敬畏，但叶素真却是能真正和他们打成一片的人，也是最真实的一个人。

    清远也顺着冲灵的目光望向山下，正色道：「以小师公的本事，这次下山一定会声名大噪名震江湖，成为受万人景仰的一代大侠。等以后下了山，别人也会很客气的叫我一声清远道长，嘿嘿。」他说得神采飞扬，目光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彩。

    「以小师叔的剑道境界，成名当然是易如反掌的事，」冲灵看着清远，忽然皱眉道：「但若你也想让别人尊称你一声道长，却还远得十万八千里，早得很哩。」

    「你敢小瞧我？」清远闻言，顿时脸皮一热，不由冷哼道：「看我开阳剑法，初阳横空！」说罢忽然拉出一个架势，以手中扫帚为剑，一剑就朝冲灵当胸刺去。

    「好你个清远，竟敢对你师叔出手，真是大逆不道……」冲灵佯怒，向旁边一闪，也抡起手中扫帚，忽然也刺出一剑，口中叫道：「吃我玄真剑诀，点星破月！」

    两人身形晃动，快若脱兔，两把扫帚击在一处，发出一声闷响，二人肩头同时微震，立即身形互换，各自重新摆开架势，凝神以对。

    「哟，冲灵，没看出你这瘦不拉几的，还真有一把气力，看来最近真在潜心修炼了？」清远挤眉弄眼，忽然又叫道：「看我三阳燎原。」

    声出势起，清远纵步跃出，手中扫帚一式直破冲灵中宫，中途忽然连化三道残影，将冲灵上中下三路尽数笼罩。

    「来得好！」冲灵一横扫帚，扬眉叫道：「看我横山观月！」双足不退反进踏出一步，扫帚横胸如封似闭，迎着清远虚实三剑平架而出，待两把扫帚再次相接，冲灵气沉丹田，手腕猝翻，扫帚忽然舞出一团密不透风的急风，犹如一座屏障般将清远的扫帚裹在其中。

    清远扫帚陷入沉重的疾风中，顿时被带得向前一个踉跄。他大为诧异，仗着体魄和力量优势向旁边一闪，将手中扫帚硬生生拽了出来。

    「好家伙，长进不少……」清远猛吸一口气，又叫道：「六阳焚夜！」身形扑出，扫帚连化六道纵横交错的残影，气势汹汹地攻向冲灵。

    冲灵身材纤瘦，论本身气力自然敌不过人高马大的清远，被他拽得向旁边一个趔趄，险些站立不稳。冲灵还未回过神，就见眼前疾风扑面而至。

    冲灵一惊，他立足未稳，不能及时抵挡，只得奋力向后急退转身就跑，但他刚一跑出七八步远，忽然扭身一转，手中扫帚从下往上斜撩而起，口中同时喝道：「玄真绝虚！」

    这一招后发先至，直有剑走偏锋之势。清远收势不住，胸腹间空门大露，正是破绽所在。清远始料不及，只得中途跨步一闪，避开冲灵这偏锋一击。

    清远退开几步，呼吸沉重，他不可思议地盯着冲灵，皱眉问道：「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一招？」

    冲灵一击扭转局势，心中欢喜，脸上得意洋洋，道：「这一招可是小师叔下山时才教给我的，你当然不曾见过了。怎么样，这一招厉害吧？」

    清远有些不甘地抖了抖扫帚，瞥着冲灵道：「小师公也太偏心了，就只教你一个。不过你也别得意太久，等我向师父请教几招，一定把你打趴下。」

    冲灵白眼道：「你拉倒吧，你连我们崇真剑派的基础剑法都还没练好，冲熙师兄怎么会教你开阳剑诀？」

    清远闻言，脸色顿时垮了下来，他漫不经心地扫着石阶，喃喃道：「基础剑法我们都练了五六年了，实在无聊得紧，这样算起来，我何时才能学会真正的开阳剑诀？」

    冲灵笑嘻嘻地走了过来，拍了拍清远的肩膀，道：「现在你知道小师叔多好了吧？如果不是他偷偷教了我们几招，只怕现在你连开阳剑诀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清远长叹一声，幽幽道：「真想念小师公在山上的日子啊。」

    「谁不是呢。」冲灵也轻叹了一声。

    方才两人临时兴起切磋，所使的「初阳横空」、「三阳燎原」、「六阳焚夜」以及「点星破月」、「横山观月」还有「玄真绝虚」等招式，皆为崇真剑派嫡传「开阳剑诀」和「玄真剑诀」之中的精妙剑招。这些剑招深奥无比，威力巨大，只是两个少年内家修为尚浅，使将起来虽看似有模有样，实则略有其形而未得其神，只是一个空架子，所以威力自然也可忽略不计。叶素真曾在常州夜遇一名身份不明的剑道

    高手，引起了一场莫名之斗，由叶素真使出的「开阳剑诀」和「玄真剑诀」，方才体现出这两大绝世剑诀中剑招的真正威力。

    而叶素真一向喜欢与自己的这些同门弟子打交道，平日里曾悄悄给他们演练过两大剑诀中的一些招式，崇真年轻一辈中有不乏悟性颇高的人，就如冲灵和清远两人，他们在见过几次叶素真的演练后，便能将剑招牢牢记住，并时常加以练习。崇真剑派的那些师长辈虽早有所知，但都是当作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开阳剑诀与玄真剑诀分别为玄阳与吕怀尘两代掌教所创，剑招深奥，威力无伦。但两部剑诀无论心法还是招式奥义却是两个极端，属于一阳一阴。但道家所追求的正是阴阳相融之道，所谓孤阴不长，独阳不生，阴阳相融，方成自然。

    吕怀尘盛年之时创出了「玄真剑诀」这种阴性剑诀，正是因为悟透了道之真义，所以才能突破桎梏，一跃成为天下道门魁首。但这两种剑诀属性极端，修炼之人虽能学会剑招，但如果想要将两种剑法融会贯通随意转换，却是一件无比困难的事。换言之，就是相当于修炼者需要同时能够驾驭阴阳两种属性的内功心法，方能同时使用出开阳玄真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法。寻常人或许穷极一生只能精修一门内功心法，若要同时修炼两种并且还是属性完全不同的心法，其难度可想而知，强如如今掌教齐华阳，也只是精通两种剑法，却不能融会贯通。崇真剑派近百年来，除了吕怀尘外，就只有年仅二十出头的叶素真能同时修炼阴阳两种内功剑诀，并且据说已经隐隐有了吕怀尘如今的六成境界，如此天赋根骨，当真可称百年难遇。所以尽管叶素真从不曾离开过青城山，但声名却早已传遍江湖，其中原因绝非偶然。

    冲灵清远两人一边闲聊一边继续打扫山道，中间还时不时会以扫帚比试剑法，互相交流心得。这种情形已经持续了很多年，两人正是在这种相处中结下了深厚的同门之谊。

    两人正嬉笑打闹，清远偶然瞥了一眼山下，忽然停下动作，他拉了一把冲灵，皱眉道：「你看，山下有一个人。」

    冲灵随之向山下望去，果然隐约看到一条猩红的人影，正朝山上而来。

    山道两旁古木参天翠绿浓郁，那一条猩红身影掺夹其中，便显得无比的突兀刺眼。

    冲灵微微皱眉，随口道：「可能是来请香祈福的香客吧。」

    「请香祈福，这也太早了点吧？」清远又皱起眉头，忽然道：「我怎么觉得那人好奇怪？」

    「奇怪？」冲灵讶然道：「不就是一个人，有什么奇怪的……」

    但他话未说完，脸色就陡然一变，因为他也看出了奇怪之事。

    那条猩红人影原本还在山脚，但仅仅就在两人说话之间，那条人影便已经倏然越过了四五百级石阶，与两人相隔不过二十几丈。

    冲灵清远两人都不由大吃一惊，他们都是自幼习武之人，一眼便能看出来者是一个身怀武功之人，并且武功绝对很高。

    如果不是身怀高强的武功和轻功，又如何能在顷刻之间就越过数百级石阶？

    来人身法诡异匪夷所思，但两个少年终究是名门大派的弟子，平时所学所见皆为不凡，内心虽是惊诧，脸色却依然还能保持镇定，只是四只眼睛瞪得老大，紧紧盯着那条猩红身影。

    来人倏忽间来到山腰，见山道上站着两个手拿扫帚的小道士，就不由停下身形，微微抬头，朝两人看了一眼。

    冲灵两人居高临下，与那人目光一接，顿时浑身如遭针刺，背脊一阵寒意冒起，顿时骇然色变。

    来者是一个身着一袭猩红长袍的高瘦男子，披散着满头白发，脸色冰冷阴鸷看不出年纪，目光阴森如冰如针，浑身散发着令人难以形容的诡异之感

    。

    白发红衣人双手负背，眼神狂傲冰冷，看了一眼两人后，阴鸷的脸上不见任何表情，忽然间肩不动脚未移，整个人却如一团红云般就向山上飘去。

    冲灵清远两人见他形迹可疑，虽心头震惊，却还是急忙横身拦在石阶中，清远沉声问道：「施主停步，敢问尊姓大名，来青城山做甚？」他年长冲灵几岁，又长得魁梧精壮，但他心神已被来人影响，所以语气虽沉，却是毫无半点声势。

    瞬息之间，白发红衣人已经飘到了两人身前，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两个小道士暗道不妙，各自踏出一步，两把扫帚齐出架在了路中间，意图强行阻拦。

    却见白发人轻哼一声，身形未停，口中淡淡道：「区区小辈，安敢挡我？」语气虽淡，却隐含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凛冽气势。

    说话之间，两个小道士猛然觉得一股大力自白发人身前突兀涌出，如同一堵无形墙壁将两人硬生生撞开，两人惊呼一声踉跄着从两旁退开，手中扫帚横飞而出。

    而那白发人却头也不回地从两人中间飘纵而起，红云般直向山顶掠去，飘忽之间，形如鬼魅。

    来者不善！冲灵两人顿时醒悟，同时抢出朝山上奔去。清远一边跑一边急声高呼：「不好了，有人闯山了，有人闯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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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103章 道士下山

    山顶崇真大殿之下还有一座山门，此刻也有不少崇真弟子正在清扫，清远的急促的高呼声从山下远远传来，众人不知发生何事，正在诧异间，突然看见一团猩红之影鬼魅般从山下飞掠而来，直朝崇真大殿飘去。

    众多崇真弟子见状大吃一惊，崇真剑派名震天下，数十年来从无人胆敢如此贸然闯入山门，眼前之人竟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冲入崇真山门，真可谓胆大包天了。

    山门内众弟子愣神之后，顿时如临大敌，纷纷大声喝斥，齐齐向山顶奔去。

    山门距离山顶崇真大殿还有数十丈距离，此时正是崇真弟子在准备晨课练剑的时间，大多数人都聚集在大殿广场。众人突闻山门外脚步纷乱，喝叱叫喊不绝，都不由大吃一惊。

    崇真大殿间的山道中，十几名弟子亲眼看到一团飘忽红影鬼魅般闯将上来，后面一众弟子紧紧追赶，纷纷叫喊道：“拦住他，快拦住他！”

    十几名崇真弟子见状吃惊不小，纷纷拔剑在手，齐声高呼道：“来人止步！”

    哪知那团红云却宛如未闻，身势不见丝毫停顿，转眼就已经来到了十几名弟子所在的山道前，面对着十几柄明晃晃的长剑，那红影轻蔑一哼，随口道：“给老子滚开！”

    话音未落，红影势犹如狂风掠卷而上，众弟子还未有所反应，便被鼓荡的狂烈之劲震得东倒西歪，纷纷朝道旁跌落，一个个摔得鼻青脸肿，惊叫声响作一片。

    这个时候，冲灵和清远两人才气喘吁吁地从山腰赶到，见山道上跌倒了一大片人，顿时脸色煞白，满脸惊恐。

    那团红影莫名而来，数十人合力竟无法让他停下半步，当真势如破竹。大殿外广场上的崇真弟子们见到如此突发之事，顿时惊诧交集，各自长剑在手如临大敌。

    红影飘落广场，现出白发红衣的容貌身形。崇真众人见状，齐齐发一声喊，怒气腾腾的将来人团团围住。但这些年轻弟子从不曾遇到此种怪事，虽气势汹汹，但一时间却无人敢轻举妄动。

    白发红衣人身陷重围，却举目向天，不屑正眼瞧上他们一眼，狂傲之态令人侧目。

    人群之中，一个下颌留着短须的中年道士排众而出，目光如电看着白发人，沉声问道：“来者何人，为何擅闯青城山？”

    白发人依旧抬首望天，神态倨傲，闻言冷冷问道：“你又是何人？”

    中年道士见他如此目中无人，脸色顿时一沉，缓缓道：“贫道冲熙，请问这位施主尊姓大名？”

    “冲熙？没听说过，”白发人轻蔑一笑，“你还没资格与我说话。”

    冲熙脸色一黑，心头怒气陡涌，眼前之人不经通传硬闯山门，已是犯了武林大忌，此刻更态度嚣张狂妄，分明没有将这天下道门之首的崇真剑派放在眼里。但冲熙素来养气功夫极好，心中虽怒，却还是保持着几分冷静礼貌。他冷眼看着白发人，强压怒火沉声道：“施主强闯青城山，伤我门众，还如此目中无人，未免也太嚣张失礼了吧？”

    白发人却懒得与他搭话，他脸色阴沉目光四顾，似在搜寻着什么。片刻之后，他忽然仰首发出一声厉啸，顿时声震八方，屋瓦俱颤，林叶乱响，广场众人猝不及防，直觉双耳如闻炸雷，有修为尚浅的，顿时眼冒金星，气血如沸心跳如鼓，纷纷捂住双耳，一时面无人色。

    冲熙大吃一惊，他虽看出白发人武功修为极高，但也没料到会高到如此境界，仅仅一声长啸，就已经蕴含莫大威势，饶是他也武功高强，此刻也禁不住连退数步，急忙运起内家真气抵抗那音波的侵袭。

    白发人长啸倏止，阴鸷的脸上忽然露出悲怒之色，就见他振臂纵声长喝道：“师妹，师妹，我来了，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快出来见我啊！”这一声呼喊隐含无比雄厚的真元之力，犹如滚雷横空，刹那间音浪如潮，群峰回响，青城山顶百鸟惊飞，声势骇然至极。

    广场众人还未从方才那一声长啸声中恢复心神，就又被这更为强劲激烈的呼喊声震得如遭雷击，白发人每一个字都如同千斤巨石砸在众人的心房，离白发人最近的那一圈崇真弟子中，至少有七八个武功修为尚浅之人被强悍的音波罡劲摧击得气血暴冲，纷纷口吐鲜血跌倒在地，当场昏厥过去。

    冲熙离白发人最近，自是首当其冲，胸口如被铁锤轰击，霎那间脸色苍白如纸，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一手抚着胸口，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而他内心的震撼惊诧，却非言语能可形容。

    白发人纵声呼喊，一时白发乱舞，红衣鼓荡，简直状若癫狂。广场数百崇真弟子惊恐交迸中更是满头雾水，不禁齐齐向后退开数丈之远。

    呼喊声呼啸传出，山林回应连绵不绝，余音良久不散。白发人话音已落，却见无人回应，脸上顿时煞气陡现，他猛然一顿足，脚下青石方砖应声轰然裂开。

    白发人忽然神情再次剧变，满脸的凄苦伤心之色，他目光呆滞无神，口中喃喃自语道：“师妹，已经过了二十多年了，你怎么能如此狠心，还是连见都不愿见我一面吗？”说话间忽然双手抱头，疯狂地抓扯着满头白发，眼中杀气毕现，脸上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一副诡异夸张的模样，就听他喃喃道：“老牛鼻子太可恶了，一定是他把你关起来了，真是该死，真是该死啊！”

    癫狂莫名的神态，凌厉阴沉的语气，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为之倒吸一口凉气。白发人猛然望向冲熙，厉声喝道：“老牛鼻子该死，小牛鼻子也一样可恨，该杀，该杀啊！”冲熙被他如此疯狂模样吓了一跳，立即横剑于胸全神以对，同时厉声叫道：“你这个疯子，你到底是谁，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白发人厉声喝道：“你们这帮牛鼻子，还不赶快把她放出来？”杀意冲涌而出，直逼冲熙。冲熙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又被白发人气势所夺，顿时心胆一颤，连退两步，口中大声道：“你这狂徒，崇真剑派岂容你如此放肆……”话未说完，白发人桀桀怪笑道：“好，那我就先拿你开刀！”倏忽一掌，隔空劈向冲熙。

    掌劲破空而发，犹如狂飙汹涌，冲熙虽早有防备，仍难免脸色大变，而那掌劲快捷无伦瞬息袭至，冲熙虽长剑在手，却根本来不及拔剑，只得匆忙运起内力，连鞘长剑真气萦绕，迎着白发人掌势急推而出。

    “嘭”然一声大震，两人真气相接，冲熙大叫一声，口中鲜血喷溅，手中那口长剑如枯木般顿时断成三段，而他整个人更是被击退三丈轰然摔落。

    “师兄！”

    “师父！”

    两声惊叫同时响起，人群中扑出两人，抢到倒地不起的冲熙跟前，正是冲灵和清远两人。

    白发人一掌击退冲熙，却并未趁势追击，他轻蔑地看了一眼冲熙，嘴角扯起一抹阴森怪笑，呸了一声，道：“不自量力，凭你也敢与我动手？”

    冲熙脸如金纸，胸衣上满是血渍。他是崇真剑派四代弟子中的道师，不但修为颇高，如今也已经开始收徒传艺，清远便是他的弟子。但此刻面对那个来历不明的白发红衣狂徒，冲熙竟是连对方一掌都接不住，由此可见红衣人的实力，当真不容小觑。

    冲熙挣扎着，在冲灵清远两人的搀扶下勉强站起，他双眼赤红，脸皮抽搐扭曲难看至极，他今日在众多崇真门下弟子眼前遭受如此挫败羞辱，以后还有和颜面继续收徒传艺？冲熙怨怒交迸，拼起气力朝呆愣在广场中的崇真弟子们厉声喝道：“你们还等什么，赶快用七星剑阵拿下这个狂徒！”

    “七星剑阵！”

    随着一声喝叱，人群中扑出七条身影，落在白发人周围，七人皆是与冲熙同辈的崇真道师，七人急速移动身形，瞬间已呈北斗七星之势，七口长剑锋芒锐利，将白发人紧紧锁住。

    七星剑阵为道门剑阵之一，乃是以北斗七星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为阵位，其中又结合了道家的阴阳、五行、八卦的生克互化之理，可运化成四个基本阵形。但每个阵形又可以再次分解为若干个阵形，运转过程中千变万化，阵中有阵，杀机四伏，最多时可同时让一百零八人参与剑阵运行，堪称穷极变化，具有很强的攻击和防御能力，是为天下道门各分支流派必备的基本剑阵。

    七星剑阵虽变化无穷，但若要发挥出最大威力，除了需要参与发动阵势的人本身修为很高外，更重要的是需要作为剑阵最核心的七个人彼此心意相通配合默契，然后带动变化之中的其他人，方能连绵不绝，水泄不通。所以各大道门流派基本都有七星剑阵，但威力却各有不同。然而崇真剑派的七星剑阵经过吕怀尘这个天下道门魁首之手的指点改良后，其威力又是另外一个层次的水准。据说二十年前，齐华阳率领崇真弟子参与对抗魔教的血战，就是用穷极变化的七星剑阵拖住了魔教教主月之华，方能让中原群雄合力将他重伤，而后命丧中原。

    眼看七位道师已经就位，广场上顿时人声嘈杂，纷纷再度退开数丈，只留下了一百零一人。而这百余弟子，正是能参与七星剑阵运转的个中高手。一百零一人迅速展开身形，依照平日的练习各自占位，一百零一口长剑冷气森森，遥遥指向孤身而立的白发狂人。刹那之间，崇真大殿外杀意汹涌，肃杀之势漫天弥漫。

    然而白发人面对这足以令无数武林高手为之胆寒色变的崇真七星剑阵，依旧不改倨傲之色。他缓缓扫视了一圈众人，忽然冷气森森地怪笑道：“区区剑阵，又能乃我何？”语气之狂，当真天下少见。作为七星剑阵核心的七名道师，闻言俱都心头一沉。

    没有人知道，眼前这个貌似癫狂的白发狂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会不惜触犯武林大忌，胆敢来这有中原武道第一人坐镇的青城山来撒野？

    然而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现场所有的崇真弟子心惊胆战，却又不明所以。

    白发人话音刚落，便听一道沉雄话音倏然传来：“越昆仑，你太狂妄了，世上能奈何得了你的，又岂止七星剑阵？”

    随着话音，白发人眼前有青色身影倏然而现，他眉目一沉，脸上阴鸷之色蓦然更加浓郁。

    广场上众多弟子一见到这倏然而现的人，无数悬着的心顿时落下，离得远的弟子中有人长吐一口气，低声道：“掌教终于来了，看这狂妄之徒还能如何嚣张！”

    冲灵清远还有冲熙道长也同时松了一口气。

    来者头顶道冠，白面长须气度非凡，一袭深青道袍随风飘荡，他双手捧着一支拂尘，目光深邃沉凝。他随意站在白发人身前三丈开外，浑身仿佛纤尘不染，神态之间不见悲喜嗔怒，仙风道骨，不过如此。

    此人正是现今崇真剑派掌教，齐华阳。

    白发人冷眼望着齐华阳，忽然一声怪笑，啧啧道：“齐华阳，过了几十年了，你还是这一副让人厌恶的模样。”

    “越昆仑！”

    齐华阳声线沉重，目光微凛道：“你这玄宗的罪人，难道这二十多年的时间还不能让你有所觉悟吗？莫非当年的苦头还未吃够？”

    “原来这狂人名叫越昆仑。”

    众人闻得两人对话，无不心生疑惑，敢情他们两人原来竟是旧相识？

    负伤在旁的冲熙听到“玄宗”两字时，脸上露出些许疑惑表情，但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就彻底沉了下来。

    “废话少说！”越昆仑脸皮抽动，“你们崇真这些狗仗人势又自以为是的虚伪之徒，老子看了就想吐！”他话音突然一沉，同时杀气翻涌，“我知道李雪禅在这里，你还不赶快将她放出来？”

    “实不相瞒，李雪禅的确是在青城山，”齐华阳依旧神态从容平静，“但你莫非不知道，她此生最痛恨的人就是你吗？”

    众人又是暗自一愣，李雪禅又是谁？越昆仑先时曾高呼“师姐”，而“李雪禅”这个名字听上去也是一个女人。但这些崇真弟子们却从未在青城山见过这个名为李雪禅的女人。可齐掌教又为何要说她就在青城山？

    越昆仑勃然大怒，他脸色狰狞，厉声道：“齐华阳，你休要在此乱放狗屁，李师妹最喜欢的就是我，她如何会真的恨我？”

    齐华阳语气微凛，沉声道：“当年若不是你大逆不道以下犯上，玄宗道首又怎么会惨死你手？你害得整个玄宗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如此罪孽，你还敢在此胡说八道，真是厚颜无耻。当年如果不是李雪禅一时心软替你求情，你早已死在师尊剑下了。如今还敢闯进青城山来放肆，莫非真是死不悔改吗？”

    “玄宗道首？”越昆仑冷笑一声，满脸不屑。而后忽然脸色又变，变得十分痛苦，他龇牙咧嘴的低声喃喃道：“师妹，你怎么能怪我杀了你爹呢？当年你爹仗着玄宗道首的身份，不但逼我不能娶你为妻，还要废我功体将我逐出玄宗，他这般自私自利，又气量狭隘，还有什么资格继续做那道首之位？这些我都可以不管，但他不该反对我对你的感情，你难道不知道要是没了你，我一天都活不下去么？所以他该死啊……”

    越昆仑神情怪异，语气癫狂，众人听得头皮发麻。齐华阳纵声打断，沉声道：“越昆仑，你休要在此装疯卖傻，崇真剑派不是你能放肆的地方，你若识趣，就赶快下山，以后不许再踏足青城山半步，否则，今日你便要重蹈二十年前的覆辙！”

    越昆仑自言自语一阵后，神情再次变得阴鸷森冷，他双手缓缓扒开满头白发，目光冰冷地道：“老子苦等了二十几年，等得头发都白了，你竟然要让我走？你看我今日是轻易就会离开的样子吗？”他语无伦次，神态变化颠倒，表情夸张诡异，众人只觉得这是一个彻底的疯子。

    但却没有人敢轻视这个疯子。

    “我已经说过了，她根本不想见你。”齐华阳缓缓道：“这些年难道你就当真没有半分明白么？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放你的狗屁！”

    越昆仑勃然大怒，满头白发乱舞，状如邪狂，他厉声道：“你到底放不放她出来见我？”

    齐华阳淡淡轻叹道：“她若真想见你，又何必我去放她出来？”

    越昆仑尖叫道：“好，那你告诉我，她现在青城山何处？我自己去找她。”

    齐华阳摇了摇头。

    越昆仑怒不可遏，挥舞着拳头大骂道：“齐华阳你这牛鼻子，胆敢糊弄老子么！”陡然红影一闪，在原地留下一道虚影后，越昆仑已经毫无预兆地扑到了齐华阳身前，速度之快犹如电光火石。他红袖飘卷，一抹青光自手上激荡掠出，劈向齐华阳胸膛要害。

    齐华阳双眉一挑，越昆仑速度虽快，却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但紧接着那抹青芒蓦然劈斩而出，却让这位崇真掌教脸色微变，他轻哼一声，捧于胸腹间的拂尘突然扬起，在齐华阳手上居然凝丝成束，化为三尺长锋，倏然点向那抹凌厉青芒。

    齐华阳手中的拂尘是那种在任何一处道观中都能见到的普通拂尘，本身没有任何奇特。但这一刻在他数十年精纯功力的摧动下，仿佛已经变成天下间最坚硬的兵刃，在不及眨眼的刹那间，青芒与拂尘已经碰撞到了一起。

    交接之际，两人之间顿时陷入一种极为短暂的沉寂状态，越昆仑神色张狂，齐华阳眉头轻蹙。

    众人在那仿佛空间凝结的刹那间，方才看清越昆仑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泛着青幽冷芒的怪异兵刃，那兵刃长约三尺有余，形状如轮如月，柄在中间，乍一看宛如一轮残月。齐华阳三尺拂尘正点在那怪异兵刃的弯刃之上。

    数息之后，越昆仑忽然暴喝一声，随即双足踏破青砖入地半尺，周身狂烈的气机鼓荡，手中怪异兵刃上青色寒芒顿时骤涨数尺。齐华阳手中笔直的拂尘随即微微一弯，猛地向后弹了起来。

    齐华阳古井无波的面容上首次露出些许意外之色，在那暴涨的青芒逼迫下，他不得不向后退了两步。

    这一退，拂尘与如轮兵刃之间顿时炸开一阵如丝如雨的凌厉密集剑气，剑气纵横飞掠，声如裂帛，拂尘不但断了半尺，齐华阳身前两丈范围内的青砖地面更被划开了数十条细细的沟壑，其状如同龟裂。

    所有人都有些难以置信，掌教齐华阳竟然被逼得退了两步，这越昆仑的武功竟有这等高深的境界？

    而齐华阳退开之后，随意看了一眼身前地面，又看了看手中的拂尘，随即眉头微微一扬。他淡然道：“看来这二十年来，你的功力倒是精进不少。”

    越昆仑嚣狂之气更盛，冷笑道：“二十年前，你还能与我平手，可今日所见，你却是好像没有半点进步啊。”

    “哦？”齐华阳毫不在意对方的嘲讽之语，淡淡道：“你当真如此认为？”

    但真正的高手相斗，往往只需要一招就能分出彼此之间的功力深浅。而这时的齐华阳，表面虽不见异色，但内心却已经知道他与越昆仑之间的功力修为高低了，只是到底孰高孰低，除了他自己，旁人无从知晓。

    越昆仑横兵于胸，沉声道：“你可认得这件兵器？”

    “认得。”齐华阳扫了一眼，点头道：“多年前，闻风山庄曾著有一部神兵录，排名天下名兵。此物名为岁月轮，据说在神兵录中的奇门兵刃篇中排名第三，方才一试，果然非同一般，却不知你又是如何得到这口兵刃的？”

    “齐华阳，你虽让人讨厌，但既然认得这口岁月轮，足见你的确见识不凡。”

    越昆仑桀桀怪笑道：“二十年前，我便发誓此生再不用剑。今天我带来这口岁月轮，你可知用意？”

    齐华阳又看了一眼越昆仑手中的岁月轮，淡淡道：“莫非你想用这口奇门兵器来破我崇真的剑法？”

    越昆仑狂笑道：“算你识相，老子苦练二十年，就是要对付你们这帮牛鼻子。如今我功力已经胜你一截，又有如此神兵相助，你若聪明点，就赶紧告诉我师妹的下落，不然老子今日踏平你青城山。”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大怒，顿时有人忍不住叫骂起来。

    “踏平青城山，你有这个本事吗？”就在此起彼伏的脸上骂声中，忽然传来一声嗤笑，随即一个苍劲浑厚的话音远远响起：“青城山有弟子一千两百一十三人，一个人吐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你信不信？”

    众人闻得此话，先是一愣，随即顺着话音方向望去，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因为这个声音对他们来说，就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

    齐华阳嘴角浮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越昆仑听到这句话，顿时微微一颤。他低哼一声，随即猛地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话音是从崇真大殿处远远传来的。

    巍峨的大殿正门之上，书写着“崇真”两个大字牌匾之下，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形虽不高大，但却颇为壮实的老道士。

    老道士相貌粗旷，灰白的头发用木簪随意扎了一个道髻，黝黑的脸上不但长满胡茬，还长着芝麻大小的一脸麻子。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道袍，却挽着袖子，卷着裤腿，脚上蹬着一双草鞋，鞋底沾满了泥土。与其说他是一个老道士，不如说是一个青城山的庄稼农夫更为贴切。因为他手上还拎着一把锄头，像是刚刚才从地里赶回来一样。

    而方才那句话，就是从这个庄稼农夫一样的老道士嘴里说出来的。

    老道士远远的站在崇真大殿的大门口，他虽然身形相貌都很普通，可不知怎的，却给人一种比整座大殿都还要更雄伟更高大的错觉。

    越昆仑目光倏然一寒，咬牙切齿的朝着崇真大殿大门口的那老道士厉声喝道：“吕怀尘！”

    老道士微微皱眉，闻言大为不悦，冲着广场这边瞟了一眼，冷冷回道：“道爷在此，有屁快放。”

    老道士正是在江湖上被称为“道剑开阳问玄真，青云扶摇九重天”的青城山崇真剑派前任掌教、天下道门顶峰、当世中原武道第一人的吕怀尘。

    如果没有见过吕怀尘的人看到这个浑身没有半点仙风道骨、年纪约莫五十出头的庄稼老道士，一定不会相信那就是已经年近百岁、名震天下的吕怀尘。

    但那的确就是吕怀尘。

    此时若有其他外人在场，一定会大感惊讶，甚至还会觉得吕怀尘这句回答非但不符合他的身份，也很不礼貌。

    可是崇真上下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他们的前任掌教吕怀尘，一向是不忌口的。

    吕怀尘从不忌口并不限于吃喝，还包括了和其他人的交流。他一生贪杯好吃，经常出口成脏，这的确和他天下道门顶峰的身份极不相符，但纵然如此，也丝毫没有影响他那几乎已经“得道”的超凡境界。

    所以尽管吕怀尘的相貌很普通，行事也让人捉摸不透，但不可否认他本身就有一种独特的魅力，而他的人生更是一个传奇。

    广场众弟子都各自诧异，这越昆仑到底是何身份，竟然连一向深居简出的吕老掌教都惊动了。

    越昆仑从一看到吕怀尘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欲将那个老道士千刀万剐，仿佛两人之间有难以化解的冤仇一样。

    越昆仑紧紧握着岁月轮，目射凶光，厉声道：“吕怀尘，你这老牛鼻子，怎么还没死？”

    众人见他如此无礼，顿时群情激愤，喝骂声响作一团。齐华阳也脸色一沉，冷冷道：“越昆仑，你若再敢无礼放肆，就休怪贫道对你不客气了！”

    越昆仑却看也不看他，依旧紧紧盯住吕怀尘。

    吕怀尘却淡淡一笑，说道：“道爷吃得好睡得香，自然神清气爽，活得逍遥自在了。不过你这孽障却好像过得不怎么样，你今年才差不多四十几岁吧？如何竟然连头发都白了？”

    齐华阳暗暗无奈摇头，他这师父尽管已经快要达到修成正果的境界，可这一张嘴，这数十年来却是半点也没变过，还是如此犀利刻薄。

    越昆仑顿时怒不可遏，暴跳如雷地喝道：“老牛鼻子，当年如果不是你多管闲事，我与师妹早就在一起了，如今还敢在我面前洋洋得意，你还要不要脸？”

    “一张脸值几个钱啊？”吕怀尘不屑地一笑，冷冷道：“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你……！”越昆仑气得浑身气机沸腾，他连连顿足狂跳，将脚下青砖踩踏得四分五裂。

    吕怀尘忽然冷哼一声，目光有锐芒一闪，他远远看向越昆仑，沉声道：“若要说不要脸，谁能比得过你这孽障？你欺师灭祖，杀人父母，毁宗灭派，犯下人神共愤的大逆之罪，如今还敢腆着脸来找人？敢情你是皮子又痒了不成？”

    众人一听到这里，无数双眼睛立刻都集中到越昆仑身上。大家从齐华阳与吕怀尘的几句话中不难猜出，这越昆仑身上似乎牵连着某种鲜为人知的过去。

    “放屁放屁，统统放屁！”越昆仑闻言大怒道：“老子杀不杀谁都是老子自己的事，与你这牛鼻子又有何干系？你凭什么要把她关起来？”

    “与我有什么干系？”吕怀尘冷哼道：“若论当年，李雪禅虽为玄宗之人，但也曾拜入我师父玄阳真人门下，算起来她还要叫我一声师兄。你说我该不该管？”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愣，不知这里面竟还有如此错综复杂的关系。

    “你放屁！”越昆仑越听越火大，指着老道士厉声道：“李雪禅的师兄只有老子一个？你算什么东西？老子今日来此，就是要将她带走，你若不想青城山血流成河，就马上把人放出来！”

    “你别痴心妄想了，李雪禅根本就不想见到你。”吕怀尘淡淡道：“让我青城山血流成河？你凭什么？就凭你手里那把破铜烂铁？”

    越昆仑神情忽然变得很阴沉，仿佛一头饥饿的凶兽，双目精芒闪烁，他缓缓抬起岁月轮，沉声问道：“你难道不信？”

    吕怀尘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屑道：“道爷这崇真剑派有弟子千余人，就算放手让你杀也能累死你。你难道不信？”

    越昆仑冷笑道：“老牛鼻子，你仗着人多势众么？”

    “道爷就是人多势众，”吕怀尘一挑两道不平也不直的眉毛，“你又能奈我何？”

    吕怀尘说这句话的时候，不但根本没有一派宗师的风范，反而真像一个仗势欺人的无赖恶霸。齐华阳见此，又忍不住苦笑摇头。

    越昆仑不再说话，他忽然间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变得不再暴燥狂怒，而是异常冷静。可他越冷静，身上的杀气就越浓重，让整个广场的气氛都变得异常肃杀起来。

    越昆仑冷冷看着老道士，用一种极其沉重的语气说道：“这就是你中原武林第一人的风范么？”

    “武林第一人？”吕怀尘抬手挖了一下鼻孔，淡淡道：“道爷可从来都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不过你这孽障若要这样认为的话，道爷也不反对。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武林第一人这个名号，在道爷眼里，还没有我山中土地里的菜长得好看。”

    越昆仑脸沉如水，没有说话。

    “不过，看你今日有胆量孤身一人前来青城山的份上，道爷就不用人多势众的欺负你。”吕怀尘一手拎着锄头，一边云淡风轻地道：“我们干脆一点，单挑吧。”

    此话一出，不但众多崇真弟子都面露惊诧之色，就连齐华阳都忍不住微微动容，抬眼望向大门口的老道士。

    江湖中人都知道，吕怀尘虽被视为当世武道第一人，可实际上他已经足足快五十年没有离开过青城山，也没有和谁动过手了。

    但传言毕竟只是传言，吕怀尘到底有多少年没有与谁动过手的问题，只有他的大弟子齐华阳知道答案。

    吕怀尘数十年不曾离开青城山，但却并不代表他没有真的与人动手。他只是不轻易出手，就算出手了也未必会宣扬得天下尽知。而他最近的一次出手，就是在二十几年前，那是魔教还没有与中原武林发生大战时的那段时间之前。而他出手的对象，正是此刻这个白发红衣的狂人越昆仑。

    只不过，天下间知道这件事的人，几乎寥寥无几。

    吕怀尘虽然说得云淡风轻，可却没有任何人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崇真剑派凌驾天下道门近百年，声名威震天下，但从第四代弟子开始，已经没有人见过吕怀尘出手。所以当吕怀尘说出“单挑”两个字时，众人先是惊诧，继而全都露出极其期待和兴奋的表情来。

    亲眼目睹天下道门顶峰、中原武道第一人与人动手，相信天下间的武者都不会拒绝这样一个可遇不可求的机会。吕怀尘这个名字已经镇压了这座江湖、这个武林已经足足一甲子的时间，关于他的传说人们已经听得太多了，但天下武者都想亲眼见证，这个武林传奇人物一身武功，尤其剑道修为，到底高到各种地步。

    广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嘈杂声，但片刻之后，所有人都静默了下来。所有人都处于一种紧张、期待和兴奋的复杂情绪中，等待着吕怀尘出手的那一刻。

    齐华阳看着大殿门口有些吊儿郎当的老道士，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

    广场无数人的感受都各有不同，但吕怀尘却好像只是说了一句无关痛痒的话而已，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随意模样。

    越昆仑神情有一刹那的波动，然后他缓缓说了一个字：“好！”

    “你方才说七星剑阵拦不住你，但道爷要告诉你，要打你一顿，甚至取你这孽障的性命，又何须动用剑阵？道爷一剑足矣。”吕怀尘一手拄着那把锄头，右手忽然屈指一弹，七星剑阵中占着“摇光”阵位的道师手腕突地一颤，手中那柄长剑随即“咻”地一声清啸脱手飞出，犹如一道白芒掠入十多丈的高空，剑尖倒转朝下，剑身颤动不止，一道凛冽剑意，宛如从天而降，牢牢地指着越昆仑的头顶。

    吕怀尘轻描淡写之间，就露了一手隔空以气驭剑的高明神技，众人见此，顿时发出一阵雷鸣般喝彩声。

    越昆仑双足向前跨了一步，目光阴森诡异，手中岁月轮斜举，青锐锋芒磅礴吞吐，与头顶剑意遥遥相抗。

    吕怀尘忽然脸色一沉，两道目光凌厉如剑光飞掠看向越昆仑，冷冷道：“越昆仑，倘若你在三招之内，能在道爷这一剑之下动得了这大殿的一砖一瓦，就算你赢，道爷就告诉你李雪禅的所在。”

    这句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未免有些太过狂妄。凭越昆仑的武功，就算不能胜得了吕怀尘，但若要在三招内破坏崇真大殿之内的其他东西，他未必做不到。

    可说这句话的人，却是吕怀尘。所以便无人会有所怀疑。

    越昆仑终于忍不住狂啸一声道：“老牛鼻子，你太狂妄了！”

    说话之间，越昆仑蓦地弓腰踏步，一声轰然大震，他脚下炸开两个大坑，在碎石乱溅之中，他身化一道猩红虚影，以难以形容的速度朝着十几丈外的老道士飚袭而去。

    与此同时，老道士撇了撇嘴，淡淡道：“第一招。”

    老道士神色如常，右手剑指虚引，半空中那柄长剑应势而动，划出一道白虹，如影随形般随着那条快得无法形容的红影闪掠而起。

    十几丈的距离，在越昆仑那惊人的速度下不过半瞬即至。可就在红影飚袭到老道士身前不足半尺之时，老道士居然连眼皮都懒得眨一下。

    青芒裂空飞斩，带着狂烈至极的罡风，将吕怀尘浑身裹住。

    齐华阳负手而立，看着越昆仑这一击，忽然轻叹道：“二十年时间，他倒真没有丝毫荒废。”

    “叮”地一声金铁交击之音清脆传出，犹如滴水穿湖，越昆仑这狂暴无伦的一击，竟然只是斩在了剑锋之上，岁月轮青光暴泻，吕怀尘身前那柄长剑却纹丝不动。

    越昆仑虽快虽狂，可那柄长剑却就像早已停在老道士身前一样。

    老道士还是一手拄着锄头，一副无比随意的模样。

    广场上爆发出一阵浪潮般的喝彩声。

    兵刃交接，越昆仑身形猛地一转，大门之前，顿时如同卷起了一股猩红的龙卷，气机化为刀锋般的罡劲，呼啸之声刺耳不绝，广场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第二招。”

    老道士又淡淡的说了一句。

    刹那之间，越昆仑身化龙卷，突然一分为二，这一次却不是攻向吕怀尘，而是朝大门两边的巨大支柱卷掠而去。

    此时此刻，越昆仑的目标不止吕怀尘，这座崇真大殿周围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能成为他取胜的契机。

    两道猩红龙卷还未袭到两根巨大支柱，便又二化三，三化六……不过短短弹指之间，九条猩红龙卷就分别浩浩荡荡的飚掠向大殿的支柱房檐、灯笼窗户、大门口的石狮旗杆、广场外的苍松盆栽，还有人群中的一个崇真弟子。

    那一瞬间中，整个大殿、广场，仿佛已经被猩红的狂烈身形完全笼罩覆盖。

    人们看着这难以置信的一幕，除了齐华阳外，个个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一个人，怎么能同时分成九个？

    “岁月无涯，分身化影，接下来便是星月轮转，沧海一粟了吧？”齐华阳双眉微蹙，他的神色已经瞬间冷了下来：“这可是二十年前魔教中人的功夫！”

    被一条狂烈龙卷般猩红的身影锁住的那名崇真弟子，被惊得魂飞魄散，一时不知所以，浑身像被定在了当场。

    这个时候，老道士忽然轻哼道：“旁门左道，雕虫小技耳。”

    话音出口，剑指再起，一提一纵，轻描淡写的画了一个半弧。

    悬身老道士身前的长剑掠出，在半空中陡然一停，剑身一化二，二化三，三变四……竟然与越昆仑的诡异身法如出一辙般，在一瞬间化为了九道肉眼可见的白虹剑影。

    九道白虹剑影倏现又散，再出现时，已经停在了越昆仑九条方向各异的龙卷般的狂烈身影之前。

    虚实难辨的九道剑虹剑气炸开，广场之上顿时剑意森森如寒，九条越昆仑的身影瞬间消散。

    那名崇真弟子冷汗已经浸湿重衣，目瞪口呆失神落魄的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但在其中一条猩红身形消散之时，一团青光突兀炸开，众人眼前如现青色炸雷，轰然砸向广场地面。

    “第三招。”

    老道士双眼微微一眯，剑指轻弹，悬停于空的长剑闪电般疾划而落，与此同时，九道剑影后发先至，呼啸汇聚于青雷之下。

    这一刻，有数丈大小的白莲剑花绽放于青城崇真大殿之前。

    青雷落于白莲之上。

    轰雷炸裂，白莲翻飞，广场之上，剑气萦绕充盈于天地。

    岁月轮无声跌落。

    “嗯？”一声冷哼，老道士突然沉声叱道：“孽障，你越界了！”

    声如惊雷，众人慌忙回神看去，就看到越昆仑竟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老道士身前五尺开外，他一只右手气机鼓荡，招式似掌非掌，似乎正要发出最后的倾力一搏。

    但他的动作却生生顿住在一柄长剑之前。

    吕怀尘冷冷望着越昆仑那一张扭曲狰狞的脸孔，忽然沉声道：“你找死么？”

    长剑悬空停在老道士身前，一缕剑气从剑尖吐出，激得越昆仑衣发狂荡，他眉心之间，更隐隐现出一条血印。

    越昆仑浑身动弹不得，这一缕剑气再逼近一分，他便必死无疑。

    “过了二十年，你还是如此阴险卑鄙！”老道士摇头道：“别说二十年，就算再给你五十年一百年又如何，只要道爷还在，你就翻不了身。”话音忽然一冷，“事不过三，下次若再遇上道爷，你就只好一命呜呼了。”

    随着话音，那一缕要命的剑气随即消失。

    越昆仑同样逼视着老道士，忽然发出一阵怨毒阴森的笑声。

    “算你狠。”越昆仑扭曲的表情已经不像一个人的模样，他缓缓后退，忽然冷笑道：“老牛鼻子，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老道士淡淡一笑，随手一弹，长剑如有灵性，在空中化作一条白虹，倏忽间便飞回了那名道师手上。

    出乎意料的是，越昆仑并没有失败后的恼怒，他反而又回到了那种无比冷静的状态中。

    那位七星剑阵的摇光阵主道师有些茫然的看着手中的长剑，忽然无比恭谨的朝着吕怀尘深深作了一个揖礼。

    广场上再无半点动静，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方才的激斗中，他们今日终于亲眼见到了吕怀尘出剑的时刻。

    大殿门前，老道士从始至终，脚步都不曾移动分毫。

    就算越昆仑那三招已经穷极他一身武功变化之极，可依然没有机会动得了崇真大殿内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老道士轻描淡写之间，便已展露出超出凡俗的绝代剑技，然而那却并非是崇真仗以名震天下的开阳和玄真两种剑法。那是另一种更为玄妙超脱的无上境界，他已无剑无他，却能万物随意圆通皆成剑意，一念之间，无穷无尽。

    越昆仑退回广场，拾起地上的岁月轮，忽然桀桀怪笑道：“老牛鼻子，我承认就算再练一百年，我也是打不过你的，但你并非真正的天下无敌，这世上能击败甚至杀死你的人，终究还是有的。这一点，不知你有没有想过？”

    老道士撇了撇嘴，淡淡道：“这个问题，道爷五十年前曾经想过，但那又如何？你这是在威胁道爷？”

    越昆仑没有回答，只在那不停的冷笑，笑的众人头皮发麻。

    齐华阳忽然沉声道：“越昆仑，你如何会当年魔教的分身化影之法？”

    老道士的眉头终于微微沉了一沉。

    “哦？你居然认得出来？”越昆仑微微一怔，随后恍然道：“想起来了，当年你也是中原武林大军中的其中之一，难怪了。”

    齐华阳眉目一凛，忽然紧紧握住双拳，望着越昆仑沉声道：“越昆仑，你罪孽深重，如今竟然还与魔教勾结，你真是死不悔改！”

    越昆仑阴恻恻地道：“齐华阳，当年你没有死，这一次可就说不准了。”

    齐华阳皱起了眉头。

    “难怪你今日有胆闯入青城山，敢情是身后有了靠山。”老道士不温不火的问道：“你是何时加入的魔教？”

    越昆仑不屑的呸了一声，满脸不屑之色，他冷笑道：“加入他们？老牛鼻子你太高看他们了。天下虽大，谁也没资格让我越昆仑俯首称臣，只不过互相利用而已。”

    老道士露出几分恍然，而后淡淡道：“莫非你想要借魔教之力，逼李雪禅出来见你吗？”

    越昆仑嘴角一扯，哼道：“老子逼的是你们这帮面目可憎的牛鼻子，而不是师妹。只要铲除了崇真剑派，师妹自然就能与我相见。不过如果你们现在把她放出来，我立刻转身就走，什么魔教圣教，与我再无相干。”说完后，他一双眼睛就紧紧的盯住了老道士。

    “越昆仑，说你笨，你却又狠毒阴险，说你聪明，可你这几十年却是白活了。道爷我活了快一百岁，什么东西都吃，就是不吃别人威胁我这一套。”老道士摇着头，眼神里有几分怜悯，而后淡淡随意道：“你以为你搭上了魔教，就能让道爷对你刮目相看？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越昆仑实在太讨厌老道士的那种眼神，他凶相毕露，却又无可奈何。他忽然吐出一口长气，呵呵怪笑道：“老牛鼻子，你活了这么久，可曾有预料到自己的命数结果吗？”

    老道士嗤笑一声，“就凭你，也配和道爷谈命数，你哪里来的自信？”

    越昆仑耸了耸眉毛，沉声道：“如此说来，你是当真不肯让她出来见我了？”

    老道士摇头道：“你还没有能与道爷谈条件的底气。”

    “很好。”越昆仑点头道：“我也猜到了，既然如此，那大家就只有走着瞧了。我虽杀不死你，但能杀你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快来了。我很乐意在让你这青城山鸡犬不宁的事情中出一份力。”

    齐华阳眉间有怒色一现，他目光如剑光钉在越昆仑脸上，沉声道：“越昆仑，你当真以为我齐华阳不敢杀你？”

    越昆仑眯了眯眼，嘲笑道：“姓齐的，你一向都不是喜欢讲大话的人，现在怎么却着急了？难道你怕了？”

    “你若不信，尽可一试！”齐华阳微微抬了抬手。

    “不不不。”越昆仑摆了摆手，满脸阴邪之色，“我现在已经没有动手的兴趣了，因为我突然觉得，能看着你们在生死面前无能为力的模样，远比亲手宰了你们来得更为有趣。”

    “哦，对了，”他忽然啧啧道：“我来的时候，曾听到一个消息，说你们崇真有一个年轻的小牛鼻子已经下了山去游历江湖了，这可就更有趣了，你说是不是？”

    此话一出，饶是道心早已稳如磐石的齐华阳也终于忍不住动容，他蓦地看向老道士，神色语气都含着掩饰不住的凛冽杀意，他急声叫道：“师父……”

    “华阳，你又何必和一个疯子计较？”老道士微微挑了挑眉，打断了崇真掌教的话，他淡然道：“他如果真能做出什么事，我倒还能高看他几分。罢了，让他走吧，我还有半块地的菜没有锄呢。”

    老道士轻轻摆了摆手，广场上的崇真弟子们极不情愿的都收回了手中的长剑，可依然有无数道厌憎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狂徒。

    齐华阳冷眼看着白发红衣的越昆仑，沉声道：“如果你敢乱动脑筋，我齐华阳就算踏破天涯海角，也要将你挫骨扬灰！”

    这句话一说出来，仙风道骨的道士眉宇之间，便有一股森冷杀气磅礴涌出。

    站在人群中的冲灵远远看着这一幕，不由心生诧异，从他拜入齐华阳门下开始，就从没有见过这位新任掌教动过如此沉重的杀念。

    越昆仑呵呵笑道：“如果那个时候你还活着，老子一定奉陪到底。”红袍一卷，岁月轮隐与衣袍之内，越昆仑哈哈大笑着转身离去，一边叫道：“老牛鼻子，你命数将至了，希望明年你还能过一个百岁大寿。”

    老道士没有说话，只是掏了掏耳朵，屈指弹出一块耳屎。

    那道猩红身形，已经消失在广场之中。

    青城山后山，齐华阳双手拢袖，怀里抱着那支断了一截的拂尘，已经站在那块菜地边一动不动快半个时辰了。

    菜地里，老道士卷着裤腿，正在弯腰为菜地锄草。

    老道士手里的锄头有节奏的挥动着，他很专注，也很用心，仿佛干这种农活是他这一生最重要的一件事。

    齐华阳就那样静静的站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又一刻钟后，老道士为菜地浇完最后一瓢水后，终于停下了动作，轻轻吐了一口气。

    齐华阳低头看着怀里的拂尘，终于微微蹙眉道：“师父，他如今的武功已经远胜当年，而心性也更为诡谲多变，更与魔教坑壑一气，如此恶徒，若让他继续活着，只怕会为害武林，后患无穷。”

    “不用在意，他不过就是一个疯子而已。”

    许久后，吕怀尘才淡淡开口道：“你已经很多年没有动过杀念了，为了一个疯子，不值得。”

    老道士细细的擦拭着锄头上的泥巴，那把锄头在他眼里，就好像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一样。

    “就是因为他已经是一个彻底的疯子，”沉默许久，忽然轻声叹道：“所以我才有些担心小师弟……”

    吕怀尘轻轻一笑，说道：“没啥可担心的。他如果连这点麻烦都解决不了，那就算我看走眼了。”

    齐华阳闭上了嘴。

    老道士忽然抬头，望了望天，说道：“我虽从不相信命数，但却相信因果。他的因果不在我们崇真剑派，所以就算现在杀了他，有些人的魔障却还是一辈子都解脱不了。”

    “她么？”齐华阳抬头望向某个方向，轻叹道：“这么多年了，莫非她还是不能堪破自己的劫数？”

    “这个世上，不管是我们这样的修道之人，还是普通的老百姓，人生之中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劫，有些劫可以消弭躲避，可有些劫，别人是帮不了的，只有靠自己。”老道士也有意无意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摇头缓缓道：“枯坐了二十几年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连一个心安都求不到？她的魔障劫数，到底还是要她自己亲手解决的，我们终究只能旁观而已。”

    齐华阳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老道士一屁股坐在土埂上，脱了草鞋刮着鞋底的泥土，道：“我走以后，她若选择出关，你就告诉她，江湖上还有值得她牵挂的存在，那是远比悔恨和仇恨更值得拥有的东西。她如果不出来，那你还是一切照旧便是。”

    齐华阳点了点头，然后肃然问道：“师父，你真的已经决定了吗？”

    老道士洒脱一笑，“我说过，当年是我欠这座江湖一个机会，如今既然事情已经来了，我若再不有所表示，那再好吃的菜，都会索然无味。”他抬头望向远方，忽然又笑道：“从前游遍天下，总觉得江湖不过如此，还是这青城山最舒坦清静。可如今回头一看，青城山不也是在江湖中吗？人间烟火气，才是真正的江湖气象嘛。”

    吕怀尘穿好草鞋，站起身看向齐华阳，语气有些凝重的道：“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轻易离开青城山，崇真不能重蹈当年玄宗的覆辙。面子和里子，里子最苦，但这苦必须只有你才能知道。至于面子，他本身就是一个苦命的人，所以我不能让他被风吹散了吹坏了，就算有我的私心，希望你也别怪我。”

    齐华阳微微一笑，忽然说道：“那弟子就恭喜师父，终于有机会可以出去胡吃海喝一阵了。”

    老道士没有感到半点诧异，也笑道：“是啊，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吃这青城山的野菜了，这些年我都快被你喂成野菜了。”

    齐华阳深深一笑。

    老道士忽然挺直了背影，缓缓说道：“华阳，天下万物，不过尘埃，可尘埃之间，又何尝不是大道呢？”

    齐华阳忽然浑身一颤，他垂下眼帘看着怀里的拂尘，而后似有所悟，对着老道士深深一躬，语气轻颤道：“多谢师父。”

    这日午时，负责打理吕怀尘日常起居的小道童惯例提了食盒走进一处朴素的小院子，他轻手轻脚的来到一间屋子里，将食盒放在桌子上，却发现屋子里并没有人。

    吕怀尘一向无拘无束，作息时间通常都不准时，小道童也早已习以为常，一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当他走进卧室准备打扫时，忽然微微皱眉。

    因为他发现卧室的衣架上里少了一样东西。

    小道童匆忙左右四顾，讶然自语道：“咦，师尊的晒衣杆怎么不见了？”

    衣架上原本应该有一根四尺长的乌黑棍子的，那是吕怀尘用来睡觉时放衣服所用的，一直放在那儿几十年都不曾动过，如今却忽然不见了。

    小道童顿时急了，急忙满屋子寻找。因为他知道，那根晒衣杆就连师尊都许多年不曾碰过了，这显然是被人偷走了。

    “道真，不用找了。”

    急得额头冒汗的小道童回头一看，连忙施礼恭敬道：“道真见过掌教。”

    “晒衣杆被师尊拿走了，不是被偷了。”齐华阳微微一笑，说道：“道真，从今日起，你就暂时不用送饭来了。”

    “啊？”小道童没有听懂，摸着脑袋问道：“可师尊还没吃饭呢，他拿晒衣杆去了哪里呀？”

    齐华阳深深的朝屋子里看了一遍，喃喃自语道：“他呀，闲着无聊出去透气了。”

    这位崇真剑派第三任掌教，轻轻走到衣架前，从怀里拿出一只小葫芦挂了上去，而后久久不曾开口。

    这一日，中原武林曾经的四大传奇剑者，同时重出江湖。

    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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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104章 武道七境

    天柱山内，沈默在一个山洞内从沉睡中忽然醒转。多年来养成的警惕习惯让他在睁开眼的第一时间伸手摸向腰间，触碰到了七杀刀的刀柄。

    刀柄很凉，但沈默握着刀柄，却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沈默缓缓起身盘膝而坐，试着运转体内真气，发现并无异常后，方才轻轻舒了一口气。而后他环顾周围，看到洞口外有阳光照射而入，阳光温暖却有些刺眼，看样子时间似乎已是午时。

    沈默捏了捏眉心，额头那道伤口尚未痊愈，微微有些疼痛。他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眉，因为他觉得自己昨夜睡得太沉了，这在以前是很少见的事。

    然后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身处的地方。

    这个山洞浑然天成，高深宽敞，由一种奇特的暖玉色山石形成，在洞口阳光的映照折射下呈现出一片温暖明亮的光泽。此处山洞虽是天然形成，但里面却有人工开凿而成的石床石台，显然平时也有人曾在此居住。

    沈默所睡的石床右下方，有一条天然山泉从洞壁间缓缓流淌而出，在不远处汇聚成一潭丈许大小的水潭。出人意料的是，这山泉汇聚在那水潭中，竟然形成了一处天然温泉，沈默昨夜被任平生带来这里后，便在那温暖的水潭中洗去了满身污秽。而那石床同样是由暖玉色的巨石开凿而成，人躺上去非但不会感到冰凉，反而通体温暖，不知是一种什么石质。沈默虽觉新奇，但自从一踏入此方天地开始，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充满着神秘未知，所以一时也没有感到太过诧异。

    昨夜离开大地之柱后，沈默便被任平生带到了这个位于天柱山内的山洞内。任平生简短告诉沈默，两日后的月圆之夜对他非常重要，所以需要他在此好好调养功体养精蓄锐，然后就独自离开了。沈默心想既然已经答应了任平生要留下来帮忙，就干脆既来之则安之，其它事情，等两天后再说不迟，于是就留在山洞内。当时月渐西沉，山洞内虽无灯火，但山洞石壁却能散发出月白色的微弱光亮，沈默目力神异，很快就能适应山洞环境。他见洞内干净宽敞，不但有石台石床，还有一处水潭，正好可以略作清洗。当下静下心来，脱了衣袍，一试潭水，竟然入手温热，犹如天然温泉，心下略觉惊奇，暗道这个地方的确迥异寻常，不知还隐藏着多少隐秘。

    沈默将自己泡进了温泉中，又从随身革囊里取出两个小瓶，揭开其中一个小瓶，倒出两粒药丸吞下肚子，而后就开始默运玄功，借用药力清楚体内压制已久的「窃魂钉」余毒。

    沈默那个革囊里装着除了行走江湖必需的金叶银珠外，就是两瓶从鬼隐宗门圣地尘外境带出来的疗伤圣药。尘外境是数代鬼隐门人的藏宝隐身之处，里面收藏的珍宝可谓无奇不有，药物自然也是江湖上并不常见的极具神效的灵丹妙药，再加上沈默本身内功深厚，仅仅半个时辰后，他体内的窃魂钉余毒便由周身穴道被尽数排出，清澈的水潭中呈现出一片暗紫的颜色，足见毒性之强。不过那窃魂钉虽剧毒无比，但因沈默是有意诱导白河对他出手，所以早有防备，不但提前移开了自己的穴位，更以精纯深厚的真元封住了毒性，故而窃魂钉之毒并没有对沈默造成太大伤害，只是后来连番大战，又跟着任平生一路奔波，精力真气消耗甚巨，所以后来才有毒性爆发的征兆。

    沈默在水潭中温泡了许久，确定体内已无余毒后，又运气调息了一个时辰，最后从另一个小瓶里倒出一种类似于松脂一样的药膏涂与腰后伤口，处置妥当浑身放松过后，忽然一阵倦意袭来，再顾不得多想其他，一头倒在石床上沉沉睡去，哪知这一睡竟然毫无所觉，再醒来时，已经是此刻午时。

    沈默初以为是昨日太过劳累，才导致睡得如此深沉。他四处打量之下，忽然看到石桌上插着一根小小的树枝，那树枝像一根线香一样正冒着一股淡

    淡青烟。沈默再次皱眉，仔细一闻，果然闻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

    沈默起身下床走到石桌边，见桌上除了那根树枝外，另有一件麻布衣服，以及一只装满清水的竹筒和两个金黄色的果子，那果子拳头般大小，但沈默却从未见过，不知是何种水果。

    这些东西，昨夜是没有的。

    沈默微微讶然，片刻后就明白了，这些东西定然是他沉睡时任平生拿过来的。他伸手沾了一些树枝燃烧留下的灰烬，拿到鼻子前嗅了嗅，鼻孔里钻进一抹淡香。他久走江湖，当下便想到这根树枝所散发的香气或许有助人安神的作用，自己之所以会睡得如此沉重，极有可能就是因为这树枝的原因。

    沈默暗暗一叹，那任平生身份隐秘，一身武功深不可测，来无影去无踪，若他是自己的敌人，对自己图谋不轨，就以昨夜这种情形，他沈默不知已经栽了多少回了。沈默行走江湖，一向怀着防人之心不可无的态度，如此细思之下，便不由有些后怕。

    所幸任平生虽神秘难测，但却不是他沈默的敌人。

    经过一天一夜的折腾，沈默水米未进，此时虽饱睡醒来恢复了精神，但肚中却甚是饥饿。他看了看石桌上的水筒和两个水果，略作犹豫后，还是拿起了一个果子放进嘴里啃了一口。金黄色的果子入口软糯，味道微酸带甜，触舌生津，却不知到底是什么果子。想来任平生久居于此，平常便是以这种果子充饥。

    沈默吃掉两只果子，又喝完了竹筒里的清水，肚中有了东西，顿觉精神大畅。他又看了一眼那件麻布衣服，做工虽极为粗糙，却很是厚实，当下脱了黑衣人送他的那件外衣，将麻布衣服贴身穿了。这件衣服显然是也是任平生的，沈默体型精壮，穿着略微有些紧身，他只得又将那件黑袍外衣穿在外面，心想等出了此地，寻一个地方买一套新衣更换后，再寻机会将这衣服还给那黑衣人。

    想到那个蒙面黑衣人，沈默心头微微一动。从任平生的话中不难猜出，那人极有可能就是镇边府的军督魏长信。但魏长信身为朝廷边关大将，如何会与任平生这个曾经的天罗族武君相识，其中显然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并且从两人的言谈举止中能看出他们关系非同一般。但如今蛮族突然兵临边关城下，如此重大之事，魏长信必定不敢怠慢，此刻或许已经赶赴前线了。

    沈默轻轻吐出一口气，他虽一向独来独往，无心朝廷之事，但忽然想到边关如果战事一起，必然天下震动，无数人都将受战火之苦，心情便忽然有些沉重起来。可他身为江湖中人，如今更惹上了魔教这个大敌，虽心有所想，但自己的麻烦还未解决，对此一时却也无可奈何。

    沈默配好七杀刀隐于衣袍之内，见洞口阳光明媚，一阵山风袭来，扫去了微微有些低沉的情绪，于是迈开脚步朝洞口走去。

    这山洞地处天柱山腹，沈默出了山洞，抬头望去，但见天柱山山腰缺口外碧空如洗，春阳明媚，与昨日外面漫天风雪的气候截然相反。沈默按照昨夜来时的路线，出了洞口，沿着崎岖蜿蜒的小道徐徐往下而行，一刻钟后，他转出一条狭道，映入眼帘的，正是昨夜见过的大地之柱的所在。

    偌大的盆地之中，阴煞气息依旧连绵不绝，那处水潭中矗立着的巨大石柱，宛如远古怪物，散发着令人不敢轻易靠近的阴冷气息。而昨夜的那处入口，竟真的消失不见。

    沈默举目四顾，并未发现任平生的踪迹，不知此刻那位天罗武君现在做什么。他想起昨夜任平生曾说那处水潭连接着外面的沉沦海，又听到大地之柱的下面曾传出一阵古怪的咆哮声，不知隐藏着何种怪物。沈默心下一时狐疑，便出了山路，直向那大地之柱走去。

    沈默小心翼翼地来到水潭边，俯首望去，水潭幽黑如墨，水面荡着层层涟漪，不

    时卷起阵阵阴风，但却没有昨夜那古怪的咆哮声传出。沈默又看了一阵，隐约觉得头沉目眩，那水潭里仿佛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阴邪之力，让人涌出一股说不出的烦腻之气。沈默皱起眉头，又看了看那根巨大黝黑的石柱，心想此这根石柱之下竟然汇聚着一方天地的地脉之气，若非亲眼所见，当真有些难以置信。

    沈默蹲下，将手伸进水潭，然后再次尝试了一下味道，果然入口腥咸。沈默皱着眉头，看来任平生所言不假，这水潭里的水确是海水无疑。但这里到底连接着沉沦海的哪个方向却是未知。也难怪那夜族的胤龙师能渡海寻路找到这处隐秘所在。

    沈默正暗自思忖，忽闻身后传来一声尖啸，继而风声大作。他回头望去，就见狂风激荡之中，一团金影呼啸盘旋而来。

    金色巨影来势汹汹，沈默吃了一惊，急忙纵身后退数丈。那金影凌空盘旋，瞬间降落于水潭边上，狂风四溢，将水潭激起阵阵水浪。

    沈默定睛一看，又是一惊，来的竟然是那只金翅大鹏。

    令沈默吃惊的是，此刻的金翅大鹏，形貌已经和昨夜完全不同，仿佛真的经历了涅槃一般。它原本暗金色的羽毛此刻已经蜕变成通体金灿的颜色，尤其一对翅膀，更是羽如金片鳞甲熠熠生辉，额头那只肉瘤也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暗紫色的尖角。它的双目竖瞳神彩流溢，双足利爪也呈现出暗紫的颜色，更加坚硬锋利。此时此刻，它已经成为一头真正的传闻中的金翅大鹏，充满着上古异兽血脉的神俊非凡之气。

    大鹏鸟伸直了脖颈，得意骄傲的神态中散发着威严之势，对着沈默展开双翅一阵扑腾，好像是在示威一般。

    沈默看得瞠目结舌，他实在难以相信仅仅一夜时间，这传闻中的上古异鸟便当真已经得到蜕变，如此看来，那九叶花瓣果然蕴藏着匪夷所思的奇特灵效。

    大鹏鸟收拢了羽翼，高傲的抬着头望着沈默。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类与任平生相熟，所以大鹏鸟对沈默没有了之前的敌意，看了两眼沈默后，就自顾自地迈开双足来回踱步，像是在巡视一般，神态得意之极。

    沈默怔在原地，想起昨夜金翅大鹏那般嗜血凶悍，这方天地的无数飞禽走兽无不将它视为天敌，如今再得到九叶花相助，已经彻底脱胎换骨，如此一来，它此刻的战力定是远胜过往，从此便能傲啸山林，罕有其敌了。就算对上那头朱厌，只怕也未遑多让。

    沈默暗暗一叹，金翅大鹏鸟在此已经不知存活了多少年，更助任平生守护聚灵石百年时间，如今总算功德圆满，得到了一份天大的造化。这天地之间，一个人生存于世，某些时候的确有难以预测的机缘造化。但这个道理对于非人的野兽来说，又何尝不是相同？

    沈默思及至此，心中大是感叹。他见大鹏鸟还在紧盯着他看，竖瞳中灵彩闪动。当下拱了拱手，由衷道：「恭喜大鹏兄修成正果，得证造化。」

    这大鹏鸟有上古异兽血脉，如今更脱胎换骨，灵性自成，早已不属寻常鸟类，而是一种超出自然范畴的灵性之物。沈默对它这般客气，倒不是有意做作，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这种自然生灵的尊重之意。

    金翅大鹏与任平生相处日久，早通人性，如今灵性大成，故而似能听懂沈默的话。它得意非常的晃了晃脑袋，朝着沈默扑了扑翅膀。

    沈默却不知它到底在想什么，只能无奈笑了笑。

    一人一鹏沉默呆立了片刻，沈默抬头望向头顶天柱山那处巨大的缺口，忽然心有所想，喃喃自语道：「这天柱山高及千仞，却不知那山顶又是怎样一种景象？」他想到天柱山这般雄奇，但山势却又如此高绝陡峭，堪称飞鸟难停，就算他武功如何高强，却也万难以人力攀登至顶，于是又忍不住苦笑一声。

    沈默正欲离开，那金翅大鹏却忽然发出一声低鸣，接着不停的朝着他扑腾着翅膀。沈默皱了皱眉不明所以。

    大鹏见眼前之人不懂它的意思，似乎大为着急，开始围着沈默不停转动。一边转一边鸣叫，一对翅膀鼓动扑腾。

    沈默一头雾水，皱眉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大鹏鸟忽然伸出翅膀轻轻扫了一下沈默的手，然后原地腾空跃起，随即又落回原地，它伸直了脖颈，朝着头顶发出低鸣。

    沈默抓了抓头，忽然灵机一动，看着大鹏，疑惑问道：「你是不是听懂了我的话，想要带我飞上山顶去看看？」

    大鹏鸟果然晃了晃脑袋，又鼓动翅膀作势欲飞。沈默大感诧异，随即又是一喜，他没想到这大鹏当真已经能通人性。当下又惊又喜，为了再次确认，沈默伸手指向头顶山间缺口，郑重问道：「你当真能带我上去？」

    金翅大鹏鸣叫一声，又张开了翅膀。

    沈默略作思索，反正现在无事可做，能出去瞧瞧此地环境也能打发一下时间。当即朝大鹏拱手笑道：「如此，便有劳大鹏兄了。」

    大鹏高傲地仰起头，同时蹲了蹲身子。沈默这次明白了，当即深深吸一口气，身形跃起，轻轻落在大鹏的背上。

    金翅大鹏长啸一声，双足猛地蹬地弹起，一对巨大的金色羽翼同时鼓荡，立时狂风大起，化为一团金影凌空冲天而去。

    这一下冲跃之势又疾又猛，且速度更快。沈默连忙伸手抓住大鹏脖颈上的羽毛，入手但觉坚硬如铁，心下又是一阵感叹，这异鸟如今脱胎换骨，就连肉身都已经变得如此非比寻常了。

    金翅大鹏呼啸而起，身如狂风，其势如电。沈默虽已经有了昨晚的经验，此刻仍免不了心头惊诧。他暗中运转真气，让双足牢牢贴在大鹏背上，同时气机扩散形成一团无形气罩笼罩自身，抵挡着空中气流的侵袭。

    大鹏鸟向天冲起，顷刻间便掠出了天柱山的那道缺口，空中一个急速转折后，再次振翅腾空，绕着天柱山盘旋而上。大鹏鸟飞行弧度起伏太大，沈默身在其背，只觉得双耳风声如吼，一阵天旋地转，眼前景物翻腾闪烁尽成虚影，饶是他艺高胆大，此刻也不由浑身紧绷，背脊生寒。这种惊险经历，实乃生平一大奇遇，个中感受，非言语能可描述。

    沈默收敛心神，将浑身气机与大鹏紧紧相连，他身形随着大鹏鸟飞掠盘旋的势子不断起伏上下，人鸟之间，配合得越发默契。此时当空万里无云，阳光普照，高耸入云的天柱山外，远远望去，一只巨大的金色大鹏鸟发声长啸，背负一人展翅乘风盘旋，此种情境，颇有几分画中之妙意。

    一鹏一人乘风而上，约莫一柱香后，大鹏鸟已飞至天柱山顶，绕空盘旋一圈后，大鹏双翅收拢，从高空俯冲而下，降落于山顶之上。

    大鹏鸟羽翼荡起狂风，山顶一时尘土飞扬。沈默长舒口气，略微调整气息后，方才纵身而起，落于山顶。

    沈默举目四望，这山顶方圆数十丈，四处皆为乱石，周围却是寸草不生。而山顶乱石之间，另有一个数丈高的小山洞，显得有些突兀。

    大鹏鸟自顾走向一边悬崖临风而立，它抬头长啸，声刺长空，一副居高临下俯瞰大地的傲然神态。

    沈默立于山顶，但觉周围狂风呼啸，头顶碧空仿佛触手可及，胸臆中一种豁达畅快之感油然而生，又忽觉人处于此，与天地相比，却是无可比拟之渺小。

    沈默暗自感叹，目光被那个山洞吸引。那山洞洞口幽暗，洞口处却有一条似被人用碎石铺成的小路。沈默一愣，此处地处天柱山顶，四面皆是千仞绝壁，莫说是人，就算是长了翅膀的寻常鸟类也难以登顶来此，那这条小路又是何人铺成？

    念头至

    此，沈默忽又哑然失笑，想那任平生武功绝顶，在此盘亘不知多少年，对此处地形山势了若指掌，他又有那金翅大鹏鸟相助，要来这山顶自然轻而易举。于是沈默便自以为这条小路就是任平生所为。

    沈默望着那山洞沉吟片刻，然后就向前走去，他很想看看那山洞里到底有何玄秘之处。

    他顺着那条碎石小路来到山洞前，发现洞口布满了蛛网，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进去过。他挥手除去蛛网，洞内略显阴暗。沈默运起目力，适应了阴暗的环境后，才轻轻迈进洞口，他脚步虽轻，洞内却还是发出了一阵细微的回音。

    这个山洞并不大，沈默往里面走了十几步，就发现已经来到了洞中央位置。他眼力极好，缓缓扫视了一圈后，却发现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山洞，除了灰白色的石壁外，里面没有其他进出通道，看上去平平无奇。

    沈默轻步走向一面石壁，伸手摸索了一阵，石壁干燥粗糙，并未发现有机关的存在。沈默看了一阵，没有发现异常，便收起了好奇之心，转身就要离开。

    他转身之时，目光落在另一面石壁上，忽然心有所感，那石壁上好像刻着有字。

    沈默连忙退后几步，聚精会神向那面石壁看去，果然发现石壁上隐约露出一些字迹，只是或许因为年代太久，石壁上满是尘埃，一时分不清上面到底刻着什么内容。

    沈默顿时来了兴趣，他一挥衣袖，立刻气由意发，一阵劲风随势而发，在石壁上卷刮而过，顿时刮起一片灰雾，石壁上的字迹立刻尽数显现。

    沈默又挥了挥衣袖，掸去眼前迷蒙灰尘。片刻后他注目石壁，发现石壁上从右至左刻着不少字体，中间一段位置上还另外刻着有九个小人。

    沈默细细看去，发现那些字体虽是中原文字，但笔画字体却即非正楷也非狂草，仿佛是世上从不曾见过的另外一种字体，每一个字的笔画走势都各有不同，或飞扬随意，或凌厉纵横，又或狂放不羁、恣意洒脱……等等不足而论。但每一个字之间却又能完美衔接，看上去有一种通达圆贯，浑然天成之势。

    而那九个小人却是围成了一个圆圈，每一个小人的动作也都各有神态，它们或坐或立，或蹲或躺，有的仰头叉腰，有的张臂伸腿，有的半卧侧睡，有的甚至还在做伸懒腰状……

    沈默皱着眉头，盯着那九个小人看了半晌，他初以为那些小人有可能是某位武林高人留下的武功图谱，可细细看了许久后，就算以沈默的武道天资，也实在没能从那些小人身上看出半点武功的门道。因为那九个小人的神态动作看上去实在太过普通，那些姿态随意自然，任何一个普通人都能随便做到，根本不可能隐藏什么武功路数。

    沈默暗自狐疑，又细细端详了半晌，还是没有丝毫发现。他走到石壁前，伸手抚摸了一遍那些字迹和小人，除了发现那些字体笔画风格各异却又莫名浑然天成外，他还发现这些字迹似乎并非是用刻刀所写，从痕迹上可以判断出，这些字都是有人以无比深厚的功力，以指代笔硬生生刻写上去的，那九个小人也是同样。

    沈默疑惑更深，他已经断定石壁上的字迹和小人都是有人以无比强劲的指力刻画而成，而以此也能同时推断出，刻画字迹的人一身武功修为定然也已出神入化。因为凭沈默目前的功力，要想以手指在石壁上写字并不难，难就难在这些字体虽变化形态各异，却都是一气呵成，那种浑然一体之势，却是现在沈默绝难达到的高深境界。但既是如此，此人为何又会刻画出这些看上去并无任何特别的文字图案呢？

    沈默皱着眉头，一时看出任何端倪。他又后退几步，石壁上的字迹虽字体各异，但文字却并不难认，沈默默然而立，仔细从右至左对石壁上的字默默读了一遍。

    石壁最右边，刻着这

    样一段话：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这段话之后，就是那围成一圈的九个小人图形。

    小人图形之左，又有最后一段，刻着一段似诗非诗的文字：

    「一流绝顶任来去，超凡入圣动寰宇。

    功参造化大自在，近神圆通与天敌。

    法天象地无极道，不堪宇宙半粒尘。」

    沈默反复默念了这两段文字数遍，双手环抱，陷入沉思。

    那第一段的几句话，沈默并不算陌生。他自幼跟随有经天纬地之才的元武宗游历天下，拜读过不少古籍名书，知道这一段话出自很久很久以前一位道家先贤的一部名为《道德真经》的传世著作，乃是一段道家的经典真义奥语。但古往今来，关于道家这段经典的注解，却是说法各异，尤其是修道之人，对此段文字又各有领悟，其说非一。沈默虽悟性非凡，少年时也读过那部道家真经，但他却非修道之人，所以并未有过深入体会。此时忽然看到这一段文字，也就觉得熟悉而已，一时未作他想。

    沈默细细沉思，初时他以为这石壁上的刻画是出自任平生之手。但现在却猛然想到，那段文字既是出自道家典籍，那刻下文字的就绝非任平生。任平生虽武功修为绝世，却是天罗族人的身份，现在虽已经脱离了天罗，但看他行事风范，也绝不是道门中人。所以唯一说得通的，就是刻下这些文字图形的，应该就是某位道门高人。

    想到这里，沈默目光一亮，昨夜他曾与任平生交谈，得知此方天地正是被一位不可考的道门高人所发现，那人名为「逍遥子」。从任平生的谈及逍遥子的神态来看，他对那位道门「不可考」的高人甚为推崇尊敬。换言之，逍遥子若不是身怀通天彻地之能为，也断然不会发现这方天地中隐藏着地脉灵蕴的隐秘。所以沈默便隐约猜到，在这山洞中留下字迹的人，应该正是那位逍遥子了。

    至于那九个小人图形，沈默反复思索，还是无法从中看出有何奇特之处，当下摇了摇头，又看向那最左边的最后几句话。

    那几句话似诗非诗，沈默绞尽脑汁也想不起到底出自古今哪本书籍。他转念又想，这几句话或许本就是出自那逍遥子之手，只是那几段文字中到底意味着什么，沈默也着实没有考据之处，故而无法猜得明白。但他悟性极高，想到那逍遥子身为道门高人，自身武功出神入化，那几句话如果仅从字面上理解，应该是逍遥子对于修为的某些体会，除此以外，沈默再看不出其他深奥之处。

    沈默盯着石壁茫然的看了半天，那数十个文字之间一横一竖，一撇一捺，一勾一点，都在他眼里各有姿态走向，隐隐有某种说不出的玄妙写意，似乎绝非只是简单的文字刻画。但这种感觉太过晦涩，就像一个念头，沈默根本无从捉摸，虽觉得奇怪，但到底怪在哪里，他又难以说得清楚。

    沈默正默默思考，忽然想到这个地方与自己本无任何关联，若非机缘巧合遇到任平生，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来到这里，并见识到此地非同寻常的隐秘。所以这石壁上所刻的文字图形，无论代表着什么含义，都与他毫无关系，自己若要破解其中秘密，便难免有窥探他人隐秘之嫌，这种有违江湖道义的事，他沈默无论如何是做不出来的。

    想到此处，沈默苦笑摇头，毅然转身走出山洞，不再去想那些文字图形。

    他走出山洞，见那金翅大鹏依旧站在山崖边，神态傲然，仿佛君临天下一般。

    沈默也不自主从乱石间来到崖边，但觉山顶风声呼啸，吹得他衣发激荡。沈默无意间望下一看，只见山下群山渺然，山谷河流皆成虚影线条，此山之高，令人心胆俱颤。沈默虽艺高胆大，见此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两只脚紧紧扣紧。心想如若一不小心失足跌下，就算武功如何高强，只怕也要摔一个粉身碎骨。

    沈默深深呼吸，不由往后退了一步。他举目远眺，见山下极远处隐约白茫一片，心知是昨夜一场大雪留下的积雪。而他再往西看，却发现极西处却是雾蒙蒙一片，此刻虽是春阳高照，但阳光却仿佛永远也穿不透那一片极广的迷雾，隐隐散发着阴沉之象。

    沈默盯着那极西处的一片茫茫迷雾，忽然自语道：「莫非那里就是传闻中的沉沦海么？」

    世人皆传，西边的沉沦海住着蛮族的夜族一部，他们出没于迷雾终年不散的幽暗森林中，是犹如妖邪鬼魅一般的存在，中原人谈之色变。

    沈默又不由想起昨夜见到的那位夜族执司胤龙师，不知他此刻是否真的已经离开了残声谷。但尽管胤龙师有风雷印和魇魔影两大诡异秘术，可这里有曾经的天罗武君问天敌坐镇，想来他也不敢再有造次，已经离开此地的可能性为大。

    沈默抛去这些突如其来的念头，又无意间朝远方看去，许久后，他忽然心头一动，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那个念头一现，沈默便再也按捺不住，匆匆移动了位置，又朝山下看去。

    此刻在他眼里，山下周围的众多山谷河流，以天柱山为中心，仿佛都各有位置排列，这种景象，若非是站在这天柱山顶居高临下俯瞰，是绝对不会有所察觉的。沈默惊诧无比，立刻绕着山顶转了一圈，果然发现天柱山周围都有类似的景象。

    沈默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又绕着山顶再转了一次，而后脸色就逐渐沉了下来。

    沈默站在山顶崖边，目光不停移动，他沉思许久，忽然蹲下身来，随手捡起一块碎石，在一块平坦的巨石上画了起来。

    沈默越画越快，神情也随之越发惊愕凝重。半晌之后，他终于停下动作，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再一看时，巨石上已经赫然出现了一幅简易的八卦图形！

    而沈默画出的这幅八卦图形，正是按照天柱山周围众多的山谷河流的排列位置绘画而来。

    沈默怔怔地立在巨石前，他端详许久，目中闪烁着惊诧之色，手中碎石无声掉落。

    「怎么会……」沈默喃喃自语，有些语无伦次地道：「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一座道家法阵？」

    他说完，又急忙奔到山崖边往下看去，这一次，他却是看得格外清楚分明——以天柱山为中心，周围方圆约莫近十里的范围之内，那些山林河谷，仿佛是由仙人有意摆设，尽皆以八卦方位为排列，将天柱山包围其中，山底那一条蜿蜒的河流，就犹如八卦图中的阴阳之线。沈默抬头朝远方望去，看到那条河流的延伸的另一头，正是残声谷方向。

    沈默长吐一口气，他抬头望天，忽然缓缓闭上眼睛。这一刻，他脑海里出现一幅所在之处的画面——那条河流由残声谷方向蜿蜒而至天柱山脚下，残声谷灵蕴之气极为强盛，而天柱山却是阴煞弥漫，正如八卦图中的阴阳之别。而沈默脑海中画面越来越清晰，山下山川河流、密林深谷，尽皆聚拢汇聚，化为一座以大地为基座的先天道门八卦大阵！而沈默此刻，正是身处于这座大阵之内太极阴阳中的「阴」眼之中。

    沈默缓缓睁开眼睛，想起昨夜任平生曾说，此方天地就如同一个圆，这个圆会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会自行转动，所以会出现入口变化的情况。如今看来，这个地方本就是一座无法想象的天地大阵，阵法运转之下，自然会出现各种无法以常理解释的现象。

    但这座大阵却是以大地为基座，山川河流为阵列，这种难以想象的惊世之阵，又是如何形成的？就算是以无数人力造就，但人力又如何能搬动得了那么多的崇山峻岭、山川河流？如果不是人力所为，而是自然形成，那这种自

    然之力，未免也太匪夷所思，简直可以堪称千古奇闻了。

    莫非这世上，当真有天上仙人存在？

    沈默一时心潮澎湃，既激动又惊愕，他已经无法形容此时此刻内心的情绪。

    这一个发现，实在颠覆了他对此地的所有认知。

    沈默呆呆的望着山下那难以置信的景象，忽然喃喃感叹道：「这一座道门法阵，穷天地之造化，极人力之想象，实乃千古之奇。可它到底又是如何座落于此的？」

    想起初入此地时所发现的种种不同寻常的情况，沈默忽然恍然大悟，此地既然是整个西北方位所有地脉灵气的汇聚之所，那这座大阵的存在，极有可能就是为了护持和镇压地脉与阴煞之气。而至于任平生，能放弃大好自由在此坐镇一甲子的时间，也许就是为了守护这座大阵的运行。而按照这个推断，这座惊世大阵与地脉之气是相辅相成的存在，若要保持地脉之气的稳定，便虽要阵法的护持，而阵法运转所需的动力，也是来源于地气。所以任平生才会说因为地气的枯竭，快要支撑不住此方天地的运转了。

    沈默沉思良久，已经知晓此地最大的秘密就是这座惊世大阵，至于其中是否还另有玄机，此时却是无从得知。至于任平生月圆之夜需要做的事，想来也必定和这座道门法阵有关。而这大阵内存在着众多古怪事物，比如金翅大鹏和那头上古凶兽朱厌，以及其他尚未知晓的未知存在，它们都将会影响这座大阵的运转，难怪以任平生之修为，对此也抱着慎重之心，不敢有半点轻忽。也难怪他要寻找一个修为高强的人做帮手，因为这大阵内的情况，实在难以等闲视之。

    沈默发现了这一个天大的隐秘后，已经再无其他心思，他走到金翅大鹏身旁，朝它拱手道：「有劳大鹏兄将我送下山罢。」

    大鹏鸟灵性已具能懂人言，见此低鸣一声，拍了拍翅膀。

    沈默提气纵身跃上鸟背，大鹏鸟振翅而起，在一阵狂风中从山顶飞跃而下。

    沈默站在鸟背上，回首望着山顶渐行渐远，心头不由感慨万千。

    大鹏鸟下山的速度倒没有上山时那般迅疾，它身形平稳，双翅伸展开来，任由着缓缓下落，让沈默得以放松精神，感受着空中气流和看着眼前景物由微变广，感觉又是一番奇妙体验。

    两柱香后，大鹏鸟载着沈默从天柱山缺口处降落，一人一鹏尚未落地，沈默便已看到任平生的身影正站在那处水潭边，他低头看着水潭，似陷入沉思。

    听到头顶风声，任平生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抬头向上看了一眼，神色却颇为平静。

    大鹏鸟降落在水潭边，沈默跃下鸟背，向任平生拱手道：「前辈。」任平生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大鹏鸟朝着任平生拍着翅膀，似在炫耀它的重塑之身，神态极为兴奋。任平生瞧着眼前浑身金灿的大鹏，满意的点头道：「你苦守在此漫长岁月，就为了能触及机缘，如今总算得偿所愿，甚好，甚好。」

    大鹏面仰@

    山顶发现了什么？」

    沈默没有隐瞒，如实答道：「在下发现山顶有一个山洞，洞里面的石壁上刻了一些文字和图案。」

    任平生眼中有微光一闪，语气随意地问道：「那你可曾看明白那些字都是些什么意思吗？」

    沈默见他神色如常，心中略一沉吟，便如实答道：「那些字刻得虽有些古怪，但在下倒也认得……」当下便将那石壁上所刻之字和九个小人图形说了一遍，任平生默默听着，神色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等沈默说完，任平生才正容看向他，问道：「你既然都已经记住了那些字和图案，对此可有什么看法？」

    沈默沉吟片刻，如实说道：「那第一段话，在下少年时曾经在***门古籍中见过，应该属于道门真解经典。而那九个人形图案，在下却不知其意。至于最后那几句话，在下愚钝，除了感觉是刻字之人的某种心得体会之外，也没有猜到其他含义。」

    任平生默然听着，他虽神色如常，但目光却如炬如电般盯在沈默脸上，仿佛要将他看个通透一般。

    沈默见他目光锐利，却一时不解其意，顿了顿后又接道：「不瞒前辈，在下初见石壁上的字时，还以为是某位高人留下的武功心法之类的秘籍，但后来反复思索，却发现是在下想多了，那些字似乎并无特别。」

    「你倒很坦诚。」任平生目光一敛，露出几分赞许神色，他略作沉吟，而后随口道：「世间诸般机缘妙法，皆存无心无形和无迹之中，所谓机缘巧合，亦是同理。你不是修道之人，对那些文字没有悟解之心，所以只能明白于表面，故而才觉得没有特别之处，这倒也正常得很。」

    沈默暗自心头一动，已经隐约察觉出那些文字果然有着不同寻常的含义。但他生性坦然，对别人的隐秘没有过多的好奇之心，所以也就没有继续深思的想法，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敢问前辈，那留下刻字的人，可是那位逍遥子？」

    任平生默默点头，道：「正是他。」

    沈默叹道：「原来如此，难怪那些文字虽看似通俗，但在下却始终觉得其中另有深意，但具体是什么，却无法猜得出来。那位逍遥子前辈高深莫测，他所留下的刻字，想来也不是我等凡夫俗子能够体悟得到的了。」

    任平生忽然又看着他，许久未语。半晌后他才忽然一叹，摇头道：「他的确是一个堪称千古传奇的人，他留下的东西也的确非同凡响，非大机缘大悟性之人不可得之真义。但就算真有人能够参悟得透，却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他又轻叹一声，语气微含无奈。

    沈默微微皱眉，不知该怎么接话。

    任平生忽然又是一笑，耸了耸肩，喃喃道：「也没什么奇怪的，人活于世，很多时候都需要做选择，而任何选择都有相应的代价，你选择得到某件东西的时候，同时也会失去一样东西。而我之所以会在此数十年，就是属于这种情况。」他见沈默露出诧异之色，又摆手道：「你无须多想，此地本与你毫无关系，若非机缘巧合遇上我，你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有这个地方存在。所以有些事情，不提也罢。」

    沈默闻言，心头明了，当即点头会意。

    「至于那最后一段话，你猜得倒没错，那的确不是什么武功秘籍，而是那逍遥子对于武道修为的一种体悟而已。」任平生淡淡说道：「准确来说，那几句话，便是那逍遥子将世间武道的修为境界作好了层次区别。」

    「哦？」沈默顿时来了兴趣，忙道：「前辈可否说得更详细一点？」

    任平生道：「你再念一遍那几句话。」

    沈默怔了一怔，随后缓缓念道：「一流绝顶任来去，超凡入圣动寰宇。功参造化大自在，近神圆通与天敌。法天象地无极道，不堪宇

    宙半粒尘。」

    任平生待沈默念完，语气平淡道：「逍遥子虽是道门中人，但他一身武道修为已经达到难以言说的境界，所以他对武道修为有着独特的理解，所以他留下了这几句话，而这几句话其实也并不难理解。」他略微一顿，接道：「简单说来，逍遥子将世间武道修为分为了七个境界层次，分别为一流、绝顶、超凡、入圣、造化以及近神与无极等七个境界。」

    沈默细细品味着任平生的话，又在心里暗自将那几句话默念了一遍，许久后忽然灵光一闪，顿时了然于胸。他缓缓说道：「世间武道，练至一流绝顶境界时，便可纵横江湖来去自如，练至超凡入圣之境，便是名震天下，举世无双。而一旦再有突破，修至造化之境后，便能世间无敌，浑然自在已臻化境。此境之上，便是突破凡躯桎梏的近神境界，达到这种境界的人，已经是凡人之极限，足以与天道抗衡。而至于最后的无极之境，想来已经不属于武道修为的范畴，而是功德圆满的得道之境，若非如此，以肉体凡胎，又如何能有法天象地之能为？」说到最后一句，沈默由衷的长叹一声。

    任平生点了点头，看着沈默道：「没错，那几句话的意思，大概就是如此。」

    沈默叹道：「那逍遥子果真千古奇人，短短几句话，便已经将世间武道境界做了一个总体的概括，若非他本身已经有了相应的境界，想必是绝不能有如此透彻的领悟。如此看来，他能够发现这个地方，也绝非偶然了。」

    任平生嗯了一声，语气微沉，说道：「那几句话虽是他对世间武道的体悟概括，但若要说他真正的感悟体会，还得是那最后一句话。」

    「最后一句？」沈默愕然，随即脱口喃喃念道：「不堪宇宙半粒尘，不堪宇宙半粒尘……」

    「没错。」任平生正容道：「在逍遥子的理念里，世间就算真有人能将武道修为练至七境顶峰，达到开天门证仙道的地步，但与天地宇宙相比，却如沧海一粟，简直微不足道。而他逍遥子正是因为领悟到了这种真正的自然之道，所以才能修成正果，证道七境。」

    沈默一时无言，他灵思所及，浑然物外，胸怀灵海仿佛有一瞬间的通明透彻，他呆立许久，忽然喃喃道：「天地有尽，但宇宙却无止。世上之人穷其一生，所追所求无论再高，都不过百年之长而已，但逍遥子却能超然物外，心至无垠浩瀚，凡俗之流，的确不能相提并论。」

    「你悟性不差。」任平生看着沈默，微笑道：「元武宗能收你为徒，不但有眼光，也算他的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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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105章 伏羲十方

    沈默摇头，苦笑道：「前辈之言，在下愧不敢当，实不相瞒，在今日之前，在下对自己的武功的确颇为自信，但自从见到前辈以及了解了那位逍遥子以后，方知天外有天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武道一途，果然浩瀚深远，在下这点微末功夫，实在不值一提。」此番言语虽略有几分萧索之意，但却是沈默此刻内心的真实感受。

    任平生微微皱眉，说道：「我早就说过，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更何况武道？你此刻觉得我的修为已经堪称举世无双，让你颇为羡慕。但你也应该知道，我曾经也曾败于他人之手。但那又如何，如今我任平生还不是一样立足于这天地之间？」他话音一落，忽又淡然笑道：「所以你不必自惭形秽，人活于世，最重要的就是要足够相信自己。对于修武之人来说，天赋和际遇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就是要对自己有信心。你的武功根基扎实，内功修为更是深厚，只是你现在还未能将那股力量与自己融会贯通，就好比你虽拥有一座宝藏，却不能将里面的宝物据为己有，现在看来的确有些浪费，但若你能摒除杂念，以你的资质，假以时日，突破现有的境界不过时间问题。」

    沈默闻言，不知怎的，原本有些失落的心情忽然重新有了缓解，他看着任平生，目光有些许诧异，原来任平生早就看出他体内有一股内力还未被完全化为已用。

    沈默暗自一叹，这任平生的眼力当真锐利无比。

    沈默无奈道：「前辈说得不错，在***内的确有一股内力尚未被吸纳，所以功体修为一直驻足不前，难以突破如今的境界。」

    任平生瞧了他一眼，道：「如我猜得不差，你体内的那股内力，应该不是你自己修炼得来的吧？」

    沈默略做犹豫，而后坦然道：「不错，那股内力的确不是在下本身修炼而得，而是师父临终前传于在下的。」

    「原来如此。」任平生颔首道：「元武宗当年的修为已是入圣境，他的真元功力非同凡响，而无相驭虚本就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玄妙功法，而你的修为未到顶峰，功体受限，难怪不能将他的功力化为已用了。」

    沈默黯然点头，道：「这些年在下苦心孤诣，也算没有懈怠修炼，但或许是我悟性不够，所以无论如何也难有寸进，实在有负师父的期望了。」

    任平生嗯了一声，沉默片刻，说道：「无相驭虚的心法是你们鬼隐秘传之功，有无上玄妙之力，但其中具体有些什么修炼的关隘密诀，外人却是一无所知。如今你的情况，就好比要翻过一座山，但原本上山的路已经被阻隔，你若不想放弃，那就只有另辟蹊径。因为在我看来，一座山如何如何高，但上山的路绝非只有一条。至于要如何找到那条蹊径，除了某些际遇外，就只有靠你自己去悟了。」

    沈默默默听完，恭敬地拱手道：「多谢前辈指点。」

    任平生摆摆手，又道：「如今你已经知道世间武道的境界层次，那你可知以你目前的修为，已经到了七境中的哪一境界吗？」

    沈默一怔，这个问题他倒未仔细想过，当下摇了摇头。

    任平生淡然笑道：「你要想突破修为，就必须得正视自己，一个人只有真正了解了自己的一切，才能有进步的契机，这个道理无论是练武还是做其他事，都是同样的。」

    沈默心头一动，露出沉吟表情。

    任平生看了他许久，方才又说道：「以你现在的武功，若以当今中原武林而论，已经达到了绝顶境界，如你能将那股内力融会贯通，跨入超凡境也指日可待。若再能将无相驭虚练到出神入化再开领悟，步入入圣境也是大有机会。但境界之间的差别虽说来简单，可其中的艰难却是难以具体形容。而修为一旦达到超凡境，如果再要提升，除了本身要具备独一无二的天资悟性外，就得要靠莫

    大的机缘和气运造化。除此以外，其他所谓的奇遇已经意义不大，因为无论一个人的际遇如何奇妙，武道一途，终究还是以人为本的。」

    沈默听到任平生一番言论，心境仿佛另有触动。他缓缓点头，由衷道：「前辈一席话，让在下受益匪浅。」

    任平生淡然道：「我说的可不是什么指点，而是自己的一些感受经历而已，至于是否对你有用，却是难说了，你也别太认真，毕竟每个人都是不同的。」

    沈默默默点头，他当然明白任平生是有意那般说辞，但不可否认的是，任平生的话的确对沈默将来的提升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

    沈默忽然问道：「前辈武功之高，的确堪称当世无双，不知在那逍遥子的武道七境之中，前辈如今的修为已经到达何种境界了呢？」

    任平生闻言，没有露出意外表情。他沉吟片刻，而后缓缓说道：「一甲子以前，我尚在天罗之时，境界已越过超凡境。但自从与天不孤一战后，我身负重伤，一身功力毁去十之八九。而后在此偶得所遇，又另有所悟之后，我便在此静心苦修了一甲子，方有如今的造化之境。」他说得云淡风轻，更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

    沈默闻言，顿时心潮起伏久久未曾平复。他虽知道任平生修为无双，却也没料到他竟已达到那七境中的「造化」境界。造化境之后，便是「近神」境，那可是肉身凡躯所能达到的极限境界，以那逍遥子所论的「武道七境」，达到近神境的人能拥有与天为敌的大神通之力，堪称半神之身，真正的天下无敌。

    沈默久久未语，脸上难掩惊诧神色。许久后他才开口道：「前辈如今既然已经到了造化境，那想必不久后便能一跃登顶近神之境，当真可喜可贺了。」

    「哪有那般容易，」任平生长声一叹，摇头道：「其实我与你如今的情况差不多，我停在了造化境已经快十年了，始终无法再有突破。我虽有心再进一步，但直到如今也未能成功。」他又微微一叹，负手道：「如果没有当年那一战，我的功体也不会受损。如果以健全之体修炼至今，那我如今的修为也应该早已达到近神之境。但话又说回来，如果当年没有败于天不孤之手，我也不会脱离天罗远来中原，也就不会偶然进入此地。所以人生在世，许多事情是有因果的，的确半分不由人。」

    任平生叹然而语，语气略有波动，而最后一段话他更像是在自言自语，隐约含着不尽的唏嘘之意。

    沈默道：「一甲子以前，前辈想必还很年轻，却已经达到了超凡之境，如此天赋根骨，的确让人赞叹。」

    任平生叹了一声，道：「一甲子前我才三十岁，在天罗的确未逢敌手，我也的确自认为天赋无双。但后来遇到了天不孤，才知道我的力量并非最强，那个时候起，我总算相信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句话了。」他此刻再次提及天不孤那个生平第一大敌，神色终于浮现出了几分凝重。

    沈默也是神色微变，道：「先前前辈曾说，那时的天不孤已经拥有近神修为，也难怪他能力压天罗，成为一族帝君了。但据那胤龙师所言，当年前辈以超凡修为挑战天不孤的近神之境，留下了那「一孑孤身何惧，问天可敢为敌」的惊世之举，此等不畏强敌之豪气，虽时隔多年，但在下闻之却依然觉得热血沸腾，令人钦佩。」

    任平生默然地看了一眼沈默，忽然苦笑道：「你虽觉得我豪气干云，可后来我却发现，与生死胜负相比，豪气根本不值一提。想当初我的确太过自负，也太过轻敌，因为当时我如何也料想不到他竟有近神之境，所以败于他手，也不算冤了。」他提起当年的旧事，那一战虽是他一生唯一的一次失败，可如今已然没有了当初的屈辱之感，反而多了一种感慨之情。

    沈默默然片刻，忽然问道：「前辈可曾后

    悔当年的选择？」

    任平生略微一怔，而后缓缓道：「当初虽有不甘，但直到现在，我也未曾有丝毫后悔。毕竟仅凭武道而论，天不孤是一个举世无双的对手，能和他那样的人交手，虽然败了，也是我此生最为幸运的事，因为他的出现，才让我看清了真正的自我。」

    沈默突发奇想，问道：「倘若天不孤尚在人世，前辈可会再与他一分高下？」

    任平生眉峰一挑，沉吟道：「就算天不孤真还活着，无论他的境界如何，我也都不会再去找他一较高下了。我在此静心了一甲子，早已看破了胜负，其实人生的意义，并非只有胜负而已。」

    沈默由衷叹道：「前辈的心胸，在下敬佩。」

    任平生摇头道：「这与心胸无关，只是我的感悟罢了。」言罢再不多说。

    沈默识趣，片刻后转移话题，道：「对了，除了山顶那个山洞外，在下还另外发现了一件事，还望前辈解我疑惑。」

    「哦？」任平生又看向他，目光微微闪烁，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沈默正容道：「敢问前辈，如今我们所在的地方，可是在一座道门法阵之内？」

    「原来你已经看出来了，你的眼力不差嘛。」

    任平生双眉一挑，颇为意外地道：「你如何看出来的？」

    沈默道：「在下虽不是修道之人，可对于江湖上的一些阵法也略知一二，所以无意间看出了这个地方的布局，应该也是属于道门的法阵之一。」

    他这话倒不假，若非如此，当初也不会看出圣传王首崇渊修炼了禁忌秘法之术。

    「你眼光不错，我们所在的位置，正是在阵法之内。」任平生正色道：「但此阵并非普通的道家法阵，而是上古十大法阵之一，名为伏羲十方阵。相传上古时伏羲创出了八卦图，而此阵便是由八卦的基础衍生而起，是穷极自然人力的造化之奇，具有镇邪伏魔、安服一方的无穷超凡之力。」

    沈默暗道果然如此，他说道：「此地既然是整个北方地脉灵蕴的汇聚之地，自然是无比重要的所在，所以刚才在下便已经猜到这座大阵坐落于此的原因。但在下心中最大的疑问却是这座大阵到底是何人所为，又是用何种手段造成了这座规模如此宏大的法阵？」

    「你既然已经看出了此方天地的玄妙，那自然也能够看出，此阵已经存在了难以估算的时间，而且此等规模，也绝非千百人的力量能够使之形成，」任平生抬头望向山顶，语气沉重地道：「我虽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此阵的守护者，但你的疑问也同样是我想要破解的。无奈的是，就算我坐镇在此一甲子，耗费了无数精力，除了知晓那个逍遥子也曾是这座大阵的守护者之外，至今无法查探出其他任何关于此阵的线索。」

    沈默沉吟道：「难道前辈也无法确定，此阵是否也是出自那逍遥子之手？」

    任平生道：「那逍遥子虽是千古奇才，但此阵乃集天下阵法之大成，规模之大、运行之妙、包含之奇可称古今仅有，就算他真有那通天彻地的无极境界，但若要造就如此旷世之阵，也绝不可能由他单独一人完成。」

    「在逍遥子的理念中，武道七境的最高境界为无极境，有法天象地之通天能为。」沈默沉吟道：「而这伏羲十方阵显然不可能是由普通人力造就而成，所以在下猜测，或许这座法阵是由许多个与逍遥子有同等境界的人合力完成，除此之外，在下实在想不到其他可能。」

    任平生微微颔首：「这个我也想过，所以在五十年前我曾去过皇宫大内，在那里待了半个月时间，暗中查探了收藏于内库的各种隐秘典籍，但可惜还是没有查到任何有关逍遥子和这座大阵的记载。所以这座阵法的来历，一甲子以来一直都是我无法破解的秘密。

    」

    沈默暗自一惊，没想到任平生竟然连皇宫大内都曾去过，还在里面待了半个月。古今以来，无论何朝何代，皇宫大内都是守卫森严的禁地，私闯者会被处以重罪，所以从无人胆敢擅入。但惊愕之后，沈默便又觉得这种事对于任平生来说简直不值一提，凭他的武功，尽管天下虽大，但只要他想去，只怕还没有他去不了的地方。

    「除了这座大阵的来历以外，在下还有一个疑惑，那便是此阵既然如此不凡，难道当真仅仅只是为了此处地脉之气的稳定么？」沈默环顾周围环境，语气缓慢地道：「据在下所知，道家法阵最大的用途，可是用来镇邪伏魔的……」他话音突然一顿，没有继续往下说。

    「怎么？」任平生闻言，目光有亮光一闪，他看向沈默：「难道你怀疑这伏羲十方阵还镇压着其他某种存在？」

    沈默沉吟片刻，却缓缓摇头：「在下的确有这种怀疑，而且我也相信前辈也一定有相同的想法。」

    他看向任平生。

    任平生的神色有一刹那的变化，但却晦涩难辨。他语气平淡地道：「任何一种未知的事物，都会伴随着许多的可能性。你的猜测我都有过，只是在没有得到确切的证实之前，所有的猜测也仅限于是猜测而已。」

    他顿了一顿，似在有所有犹豫，片刻他正容道：「我可以告诉你，这大地之柱的下面，的确还存在着一些异类，但它们也只能算是这座大阵附生之物，还谈不上所谓的邪魔一类。」

    沈默微微一惊。却又见任平生接着说道：「这里的事物我本不欲你知晓太多，因为你与这里根本毫无关系。如今你既然已经自己看出了一些端倪，但不论此地是否另有隐秘，我都希望你从这里出去以后，就把它统统忘掉。毕竟连我都无法完全掌握的存在，你知晓太多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他语气忽然转沉，看着沈默郑重其事地道：「世上知晓这个地方的人少之又少，但它既然存在，就一定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所以这不管这里是否还隐藏着其他秘密，我都不希望这里的秘密从我这里被传扬出去，我的意思，你应该能明白。」

    这话表面虽为解释，但其中更多的却是告诫之意。

    沈默闻言，心念急转，已知对方的意思，当即拱手道：「前辈所言甚是，在下谨记在心。」

    任平生微微颔首：「明晚便是月圆之夜，到时候将会有不同寻常的事发生，而那也是我让你相助的原因。所以趁还有些时间，你可在此好好调养功体，至于具体需要你做些什么，明日我再告诉你。」

    沈默点头表示知晓。

    任平生又道：「这个水潭名为龙涎口，如今阴煞太重，在此太久对你无益，你还是回去养精蓄锐为好。我手头尚有事情没有做完，就不陪你了。」

    沈默道：「在下明白，前辈自便。」

    任平生点了点头，便转身对金翅大鹏说道：「老伙计，你也走吧，出去好好吃一顿，养好了精神，明晚还要借你之力呢。」大鹏鸟低鸣一声，振翅高飞而起，从山洞缺口飞掠而去。

    沈默目送任平生的离去后，他也随即准备返回山洞，他刚迈出几步，心头忽然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觉一闪而过。

    沈默赫然转身，目光如电般落在龙涎口那暗黑的水潭上。他虽不清楚龙涎口下到底有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但那一闪而过的异样之感却明确的告诉他，这座上古先天的法阵之下，一定还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天大秘密！

    常州城内，解忧坊酒肆隔着一条街道的斜对面，有一家不起眼的小茶馆。

    茶馆平时人也不多，毕竟喝酒的人好像永远都要比喝茶的人要更多一些。

    此刻时值午后，也还不是喝茶的最好时间，所以这茶馆就更

    为冷清。

    但在茶馆二楼靠窗的一间雅间里，公子羽却已经喝光了两壶茶。

    午后春日的阳光从窗口外洒进来照着公子羽有些苍白的脸庞，让他的神态有些慵懒。他舒服的靠坐在座椅上，右手手指习惯性的轻轻叩击着桌面，桌上茶杯里还有半杯茶水，在阳光中冒着淡淡的热气。

    公子羽的目光有意无意的从二楼窗口飘出，落在街对面解忧坊的大门口。

    熟悉常州的人都知道，解忧坊有常州最好喝的酒，所以无论何时，解忧坊都有客似云来的好生意。

    公子羽不是一个好酒的人，所以他注意着解忧坊的情形，就绝对不是因为那里面的美酒。

    此刻，解忧坊大门外，正停着一辆马车。公子羽的目光已经停在那辆马车上很久了。

    在半个时辰前，那辆马车停在了解忧坊的门口，马车里下来一位年轻公子模样的男子，他看上去很低调，匆匆进了解忧坊后，直到现在也没出来。

    公子羽一早就到了茶馆二楼的雅间，他很有耐性，一坐就是几个时辰，期间喝光了两壶茶，吃了三块糕点，其余时间他都在看着街对面的解忧坊，除此之外，他便再没有做任何其他的事。

    公子羽端起桌子上的半杯茶，缓缓喝了一口。

    这个时候，解忧坊大门口，走出一位身穿锦袍的年轻公子，他低垂着头，匆匆钻进了车厢后，马车便迅速离去。

    公子羽目送那辆马车离开，杯中的茶也已经喝完。

    他轻轻放下茶杯，手指有节奏地敲着，他重新看了一眼解忧坊，嘴角忽然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公子羽缓缓舒了口气，淡淡的自语了一句：「这个常州城，还真有点意思呢。」

    雅间外忽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公子羽嘴角的笑意消散，他淡淡地说了一声：「进来。」

    雅间内就多了一个人，一个衣着外貌都极不起眼的一个年轻男人。

    这个年轻人衣着外貌虽然很普通，可当他抬头之后，他那一双眸子，却是很不普通的深蓝色。

    这男子还很年轻，可他看着公子羽的背影时，神态目光却无比恭敬，恭敬到仿佛他正看着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一样。可是公子羽却并不是他的长辈，他也还很年轻，今年刚过二十八岁而已。

    「公子爷。」年轻男人在公子羽身后恭敬拱手，他抬起头，看着公子羽的背影：「不苦先生到了。」

    公子羽还没说话，雅间里突然又多了一个人。

    「公子羽，几年不见，你这家伙居然还活着呢？」来人呵呵一阵怪笑，声音透着苍老却尖锐，「而且你的架子好像也变大了，竟然都能使唤起人来了。」

    公子羽转过头，眼前之人一身素袍，年约五十上下年纪，身材矮小干瘦，相貌古怪，脸色泛着黯青色，活脱脱一个体弱多病的残命老者。他微微一笑：「不苦先生，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怪老者眼皮一翻，桀桀怪笑道：「不好不好，我这一身怪病无药可医，只怕活不了几天了。」

    公子羽笑意温和：「先生说笑了，如果大名鼎鼎的医邪辛不苦都说自己快死了，那这江湖上还有长命的人吗？」

    「油嘴滑舌，精灵古怪。」怪老者啧啧摇头道：「你这小子，果然还是一点没变啊。」

    他忽然转头看向那名年轻人，皱眉道：「这小子一身武功可不差，你是怎么说服他做了你的跟班的？」

    相貌普通却有两只深蓝色眼眸的年轻人面无表情，依旧恭谨地站在公子羽身后。

    公子羽微笑道：「不苦先生不但医毒之术独步天下，连看人的眼光也同样毒辣。不过这一次你却看走眼了，他可不是我公子羽

    的跟班呢。」

    「不是跟班？」怪老者眼珠子转了转，鼻孔里哼哼两声，「我倒是忘了，你公子羽可是一个自带危险的人，身边如果没有高手保护，只怕你也活不到现在。」

    「先生又错了。」公子羽还是笑容和煦：「他也不是我的保镖护卫。」

    「算了算了。」怪老者一挥手，不耐烦地道：「你的事关我屁事，老子才懒得多费脑筋。」

    他一边说着话，随即一屁股就坐在了公子羽对面。

    公子羽抬了抬手，那年轻人就立刻转身，由去将房门关上，然后他就像一杆铁枪一样站在门边，目不斜视，不动如山。

    怪老者看着公子羽，皱眉道：「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公子羽笑道：「几年不见，自然是找先生来叙旧的。」

    「叙旧？你当我辛不苦是第一天认识你小子么？」怪老者斜了公子羽一眼，满脸的不相信。

    公子羽神色如常，脸上笑意丝毫不减：「不苦先生生性洒脱，游历江湖居无定所，三年前与先生泰山一见，在下意犹未尽。这一次偶尔得知先生路过常州，碰巧在下也在，如此良机怎会错过？所以这次冒昧相请先生，的确是为了叙旧而已。」

    「小子，废话少说。」辛不苦翻着白眼，「我辛不苦一向独来独往，行踪不定，甚少有人能找得到我。所以我绝不相信你是偶尔得知我的形迹的。」

    公子羽微微一笑。

    辛不苦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忽然叹道：「你这家伙这几年倒是在江湖上闯出了一些名气，做你这一行的，消息灵通倒也不足为奇。不过老子却很纳闷，我并没有什么麻烦需要你解决，你找我也肯定不是为了叙旧。」他瞪了对面的年轻人一眼，狐疑道：「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公子羽双手一摊，有些无奈的道：「除了解决麻烦外，难道我公子羽就不能请老朋友喝点东西聊聊天吗？」

    「我宁愿相信这世上有鬼，也不相信你这小子的话，因为就算真的有鬼，只怕鬼也没你古怪。」辛不苦扫了一眼面前空空如也的桌子，冷哼道：「再说你这个样子，像是有叙旧的诚意吗？」

    「不苦先生医毒无双，世上什么美酒名茶没有尝过？」公子羽还是微笑道：「所以普通的东西，在下又岂能拿得出手让先生品尝呢？」

    「哦？」辛不苦眼睛一亮，语气略显兴奋：「难道你还有比上次更妙的玩意？」

    公子羽笑道：「先生非比常人，在下既然诚心相邀，自然准备了一点特别的东西，应该不会让先生失望。」

    「当真？」辛不苦闻言，古怪黯青的脸上顿时神采飞扬，显得极为怪异，他搓着手，催促道：「快拿出来让我瞧瞧，快！」

    公子羽笑而不语，不急不徐地从衣袖里拿出一只黑色瓷瓶，放在了辛不苦面前。

    辛不苦急忙抢过瓶子，拧开木塞，凑近鼻子闻了闻。

    「无色无味？」辛不苦露出几分狐疑表情，「小子，你可莫要诓老子？」

    公子羽缓缓靠在座椅上，伸出一只手，这一次却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辛不苦：「先生请慢用。」

    辛不苦嘴角抽了抽，他又仔细嗅了嗅瓶子，冷哼道：「你若敢用垃圾玩意糊弄我的话，老子一定用尽办法毒死你，毒死了你再把你医活，然后再毒死。」

    这话若是别人听到，一定会大惊失色肝胆俱裂，因为说这话的人是医邪辛不苦。

    江湖上从来不缺奇人异士，他们有的武功高强，有的性格古怪，有的行事怪异莫测逆反常理，而辛不苦这个名字很怪，可他的为人却更怪，是奇人异士之中的奇人异类。

    在江湖上声名极盛，世人对他的看法却是褒贬不一

    。他不擅长武功，却有令人起死回生的超绝医术，同时他也算是当世用毒的第一高手，医毒双修，有着杀人与无形的可怕手段。他虽医术超绝，可是却不轻易给别人治病，行事只凭一己喜怒而为，江湖上与他打交道的人无不头痛。所以辛不苦就有了一个别样的称号——医邪。

    可就是这一句话，公子羽听后却出人意料的没有半点吃惊的意思，他淡淡道：「不苦先生的毒术在下当年已经领教过了，确实厉害得紧，如今回想起来，还是忍不住浑身发冷哩。」他打量着老头，又道：「而且看先生的脸色，想必这几年你的用毒之术又精进不少。」

    「我呸！」

    辛不苦忽然脸色陡变，骂骂咧咧的道：「你小子少说风凉话，想我辛不苦在遇见你之前，自信这世上还没有我治不好的病，也没有毒不死的人，可我却就是毒不死你，你这家伙可真是个小怪物。」

    「先生过誉了。」公子羽笑道：「在下运气好而已。」

    「别臭屁了。」辛不苦冷笑一声，忽然又叹道：「你小子虽然是个怪物，可当年那玩意属实让我痛快舒畅，那滋味可称当世绝品，至今我也还没想出到底有哪些配方。希望这一次也能让我尽兴。」

    公子羽又微微笑了一笑。

    辛不苦仔细打量着手中的瓷瓶，片刻后，他仰头就将瓶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倒进了嘴里，就见他喉头一阵滚动，似有如水一样的东西被他喝进了肚子里。

    公子羽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眼前的怪老头，一言不发。

    辛不苦一口喝完，随手扔了瓷瓶，然后就仰倒在座椅上，皱着眉头道：「你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可他话还没说完，就忽然整张脸都扭曲在了一起，五官狰狞蠕动，浑身剧烈颤抖，仿佛正在经受着某种难以形容的巨大痛苦。

    站在门边的年轻人脸色微变，带着疑惑询问的目光望向公子羽。

    公子羽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见辛不苦已经蜷缩成了一团从椅子上滚了下来，他脸上就忽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辛不苦此刻就像一只虾米般弓缩成了一团，他浑身抖如筛糠，不但满头冷汗直流，嘴角更流出了淡黄色的哈喇子，他一边痛苦的挣扎着身体，一边发出低沉凄厉的惨叫。

    如果这种情形被第四个人看到，那他一定不会相信，用毒手段堪称当世第一的医邪辛不苦，竟然中毒了！而且还是主动喝下的剧毒。

    这种情形连那门边的年轻人都没料想得到，他看着满地打滚惨叫的辛不苦，深蓝色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可公子羽未动，他也就只能站在门边干看着这无比诡异的一幕。

    公子羽看着越来越痛苦的辛不苦，忽然含笑问道：「不苦先生，感觉如何？」

    他的表情完全不是像在看一件十分可怕的事，反而有种得意的成就感。

    这实在是一件很诡异的事。

    「水银，七步倒，草乌头，砒石，水蛭血，钩吻，鹤顶红……」辛不苦一边痛苦挣扎，一边喃喃自语，「不，不是鹤顶红，里面至少还有三种我不知道的毒，小子，快告诉我，那都是些什么毒？」

    「先生不愧是医邪，见识过人，令人佩服。」

    公子羽微叹道：「其余三种毒，在下只能告诉你其中一种，它名为金刚粉，中原可不常见的玩意。」

    辛不苦开始浑身抽搐，手臂额头条条青筋暴突，周身骨节咔咔乱响，五官因巨大的痛苦变得面目全非，可他的眼神里却浮现出一种出人意料的痛快，仿佛在那种难以形容的痛苦里，隐藏着某种别人无法体会的快乐。

    这种情形持续了一柱香的时间，辛不苦蜷缩的身躯忽然从地板上弹起，然后他就右手撑地，左手

    拉着右腿，整个人以一种古怪至极的姿势倒立起来，随即他周身穴道就有无数道肉眼可见的黑气透衣而出。.c

    同一时间，他那黯青色的脸庞开始浮现出灰白的颜色，但一刹那后，灰白又迅速变为紫黑，如此反复数次后，辛不苦扭曲的五官终于恢复正常，呼吸也顺畅起来。

    公子羽双眉微扬，轻叹道：「几年不见，不苦先生的解毒功力越发精纯了，真是可喜可贺。」

    蓝眸年轻人看得微微有些发愣，方才他听到辛不苦说出了那几种毒药的名字，当时就暗自一惊。那几种毒药可称世上最毒之物，任何一种都有让人顷刻之间命丧当场的毒性。而辛不苦所喝下的东西，竟是由那几种最厉害的剧毒混合调制而成，毒性之强可想而知。但那辛不苦竟然非但没有被毒死，反而只用了这一会功夫，就已然将毒性解除，而他解毒的方法，竟然不是服用解药，而是完全凭借自身某种奇特的能力。此种能为，怎不令人瞠目结舌？

    年轻人心里不由暗自感叹，医邪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却见辛不苦重新爬回座椅，他软倒在座椅上，浑身有一种精疲力尽般的疲惫，宛如脱力一般，可他的目光和神态，却透发出极为愉悦的舒畅感。

    辛不苦一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边看着公子羽，忽然伸出大拇指，赞叹道：「好小子，真有你的，这玩意比当年那两颗药丸更为精纯，可称稀世之毒，当真绝品，不错，不错。」

    公子羽却叹道：「可是这瓶药还是没有毒倒不苦先生，说明在下调制的东西，还是不够好。」

    「够好了，够好了。」辛不苦怪笑连声，心满意足地道：「我辛不苦活了快六十年，尝遍天下毒药，早已食同嚼蜡，已经很久没有尝过如此稀世美味。不是老子奉承你，你这玩意连我都配不出来，就算说它是天下第一奇毒也毫不为过，你到底是怎么想到的配制方法？剩下几味药又是什么？」

    蓝眸年轻人嘴角狠狠抽了抽，他曾听说过医邪辛不苦，知道此人医毒双绝，堪称当世第一，为人性格乖张，行事捉摸不定。如今亲眼所见，方知传言果真分毫不假。但他无论如何也猜不到，这世上居然会有如此嗜毒如命的人。

    一个人有许多种爱好当然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像辛不苦这种食毒如吃饭的人，那可就非常的不正常了。

    年轻人目光不由得又落在公子羽身上，辛不苦已经是当世制毒用毒的绝顶高手，可公子羽却能配制出那样一种令辛不苦都为之拍案叫绝的可怕剧毒，这岂非也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

    年轻人虽然跟随公子羽多年，可他却从来都不曾真正了解过公子羽。公子羽替别人解决各种麻烦，接触到过许多人的秘密，可那些秘密与他自己相比，却根本不值一提，因为公子羽本身就是一个不为人知的巨大秘密。

    公子羽听着辛不苦的发问，淡淡一笑，说道：「在下配的这瓶药，虽然的确颇具毒效，但还谈不上什么天下第一奇毒。至于剩下几味药到底是什么，在下现在还不能告诉先生，还望先生容在下留一些压箱底的东西。」

    「也罢，药是你配出来的，你不说我也不勉强你，我自己会琢磨出配方。」辛不苦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咂巴着嘴，仿佛还在回味刚才的余味。此刻他疲惫的神态早已恢复，脸上黯青的病色却越发深了几分，他这副模样别人或许会以为他中毒已深，但在公子羽眼里，辛不苦非但没有受到剧毒的影响，毒功反而却是又深厚了几分。

    辛不苦天赋异禀，专研医毒数十年，遍尝百草千毒，他除了医术毒功超绝外，本身早已就是无数剧毒的宿主，寻常毒药对他根本没有丝毫作用，而因为如此独特的体质，所以会经常服用各种奇毒维持毒体的平衡。而也正是因为这种特殊的体质，才让辛不苦本

    身就具备了匪夷所思的抗毒之性。简单来说，便是他的身体不但含有剧毒，同时也能解除各种剧毒。如今与其说他是一个人，倒不如说他是一个活生生的老毒物来得更为贴切。

    辛不苦容光焕发，这种容光焕发尽管大是诡异，但不可否认，现在他的精神要比刚才进来时要更为饱满。

    辛不苦忽然问道：「你这毒可有名字？」

    「在下虽然略懂几分医毒之术，但并不常用。」公子羽微微停顿一下，随即答道：「在我看来，毒就是毒，只要有用，又何必在乎那些莫名其妙的名字呢？」

    「莫名其妙？」辛不苦桀桀怪笑道：「你说得有道理，你这毒如此绝品，倒的确很有莫名其妙的意思。既然此毒无名，不如就叫莫名其妙好了。」

    公子羽眉毛一挑，微笑道：「不苦先生如果喜欢，又有何不可呢？」

    「好，那你且等着，老子一定会配出比这莫名其妙更妙的毒。」辛不苦冷冷一哼。

    「和先生打交道，可真是头疼啊。」公子羽无奈一叹：「先生就算真的能配出那样的毒，但在下却不一定有胆子再敢与你一赌了。」

    「那可由不得你。」辛不苦冷笑道：「当年你我一赌，老子输给你了，所以答应替你做一件事。如果到时候老子真的配出了毒，有来有往，你可别想躲。」

    公子羽长叹道：「先生就真的那么想毒死在下？」

    辛不苦嘿嘿笑道：「话虽这么说，但老子知道你小子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毒死的人。老子已经是一个怪物了，好不容易遇上你这个小怪物，你我臭味相投，老子岂会错过切磋的大好机会？」

    公子羽捏着眉心，又是无奈一叹。

    「对了，你说莫名其妙不算天下第一毒？」辛不苦皱着眉头，问道：「莫非你知道有比莫名其妙更为厉害的毒么？」

    公子羽似笑非笑的望着辛不苦，淡淡说道：「不苦先生医毒通神，难道不知人心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毒吗？」

    「人心？」辛不苦闻言一愣，他呆了半晌，忽然猛拍大腿，怪笑道：「你说得对，世上剧毒何止千百，却都是由人配制而来，所以人心之毒，才是真正的无药可解，那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毒。」

    公子羽笑了一笑，笑意玩味深长。

    「你这家伙，年纪轻轻，却是很不简单哪，你能在那种行当中活到现在，看来的确不是巧合。」辛不苦身子前倾望着公子羽，用怪异的口吻问道：「我们都是怪物，所以用不着拐弯抹角，你找我绝对不是为了简单的叙旧。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今日我得了你的甜头，当年又有赌约在先，所以你如果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事，尽管开口，老子虽然怪，却从不失信于人。」

    「医邪快人快语，果然是一个敞亮人。」公子羽缓缓道：「实不相瞒，今日在下冒昧相邀，的确是有事相求。」

    「既然如此，不妨开门见山。」辛不苦眯着眼睛，道：「你是想让我帮你开药医病，还是下毒杀人？」

    公子羽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他沉吟片刻，说道：「先生常年四方游历，行踪不定，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想方设法想要找到先生为他们治病救人，却都无法寻到先生的踪迹。所以如果有人一旦知晓先生如今身在常州城，那想必登门拜访先生的人便会络绎不绝……」

    「小子，江湖上称我为医邪，你就应该知道，只要我看不顺眼，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也不会多瞧他一眼，更别提给他看病救人了。」辛不苦不耐地打断道：「所以你直接说重点，不用废话太多。」

    「先生莫急，有些话在下必须说清楚。」公子羽不以为意的微笑道：「今日以后，医邪身在常州的消息很快就会传扬出去，前来求医的人定然不少

    。所以在下希望先生替我留意一个人，这个人也是那些求医者之一。」

    辛不苦眼皮一翻，随口道：「你是想让我不医治这个人？」

    公子羽摇了摇头，道：「不，如果此人前来求医，先生只管答应。但治他病的药，却要用在下的。」他说完，又从衣袖里摸出来一个精致的数寸大小的小玉盒，轻轻推到辛不苦的面前。

    辛不苦皱了皱眉，拿起桌子上的小玉盒，凑近鼻子旁嗅了嗅，忽然道：「可这里面的东西，并非药物。」

    公子羽点了点头，淡淡道：「不错，盒子里的确不是药，而是一只蛊。」

    「蛊？」辛不苦露出几分诧异表情，皱眉道：「看来你懂的东西还真不少。」

    「身在江湖，若不想死得太快，很多东西就不得不都懂一点。」公子羽又无奈说道：「先生医术奇绝，想必对蛊也十分在行吧？」

    「蛊，虽然属于秘术之类，但也不算什么稀奇，年轻时也是我玩腻了的东西。」辛不苦把玩着手里的小玉盒，不以为然的道：「用蛊治病虽不常见，对我来说不过小菜一碟，但你可知，不是什么病都能用蛊去治的。」

    「在下当然知道。」公子羽含笑道：「医术中有以毒攻毒之法，用蛊治病，亦是同理。」

    辛不苦瞟了他一眼：「如此说来，那个人想必也是中了蛊吧？」

    公子羽点了点头。

    辛不苦眯着眼睛问道：「那他中的是哪一种蛊？」

    公子羽道：「先生不妨自己打开盒子看一看。」

    辛不苦冷笑道：「故弄玄虚，你敢怀疑老子的本事？」话虽如此，但他还是缓缓打开了玉盒的盖子。

    数寸大小的玉盒里，放着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小松脂一样透着淡白色的东西，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那松脂一样的物体里还包裹着一只更小更细的乳色小虫。

    「这盒子是上等的暖玉，只有苗***有的食阳蛊才会需要用玉器温养。」辛不苦淡淡道：「这么看来，那人中的应该就是断肠蛊了吧？」

    公子羽微微点头道：「先生神眼如电，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少拍马屁，」辛不苦白了他一眼，问道：「你也去过苗疆？」

    公子羽又点了点头：「去过一次，苗疆的确是一个另有景象的奇异之地。」

    辛不苦盯着那只小虫看了许久，忽然皱眉道：「不对，这不是纯种的苗疆食阳蛊。」

    公子羽似笑非笑，没有说话。

    「苗疆不止你去过，当年老子在那里可是待了整整一年时间。」辛不苦逼视着公子羽，忽又道：「江湖上那些厉害的蛊种，大都出自苗疆，所以基本上大多数的蛊我都见过。但这盒子里的蛊虽是食阳蛊，但我却敢保证它绝对不是单纯的食阳蛊。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竟连我都看不出其中的古怪？」

    公子羽摇头道：「先生见谅，这也算是在下压箱底的东西，暂时也不能告诉先生。」

    辛不苦恼怒地合上盖子，阴阳怪气地道：「你这小怪物，到底还有些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

    公子羽笑了笑，答非所问的道：「事情在下已经告知了先生，接下来就看先生有没有胆量答应在下的请求了。」

    「果然有猫腻。」辛不苦盯着公子羽，目光如刀。他阴恻恻地笑道：「这件倘若是别人求我，我倒不会觉得太过奇怪。但偏偏是你公子羽的事，那就由不得我有所怀疑了。」

    「先生何出此言？」公子羽摇头道：「先生见识过人，医术无双，应该知道食阳蛊除了性子至阳至烈以外，其实并不是什么歹毒之物。而它也正是断肠蛊的克星，用食阳蛊化解断肠蛊之毒，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

    辛不苦怪异的脸色一沉，冷冷道：「如果你给我的是真正的食阳蛊，那倒也没什么可疑。但这盒子里的偏偏是有古怪的食阳蛊，所以你的话，岂非有自相矛盾之嫌？」

    公子羽又捏了捏眉心，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你这事我可以答应你。但你的话我不爱听，什么叫我有没有胆量？老子连见血封喉的毒药都不怕，还怕答应你这小子的一件事不成？」辛不苦哼了一声：「不过话说回来，我很好奇，那个中蛊的人到底是谁？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

    公子羽缓缓道：「此人背景特殊，本身也颇为难缠。一般人可是惹他不起的，所以在下才要先生好生考虑一下。」

    「老子连阎王都不怕，还会怕一个人？」辛不苦一翻眼皮，脸带不屑，随后道：「不用考虑了，老子答应你就是。」

    「如此，」公子羽拱手道：「便多谢不苦先生了。」

    辛不苦盯着他，忽然问道：「解蛊之后，还需要做什么事？」

    公子羽摇头道：「先生给他解蛊之后，便无事了。但此人生性多疑，先生最好找他要点特别的东西作为报酬。」

    「哦？」辛不苦眼光一亮，「听你这么一说，我倒还真来了兴趣，他到底是谁？」

    公子羽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先生久走江湖，想必听过「红楼黑榜，阎王难管」这句话吧？」

    辛不苦终于露出凝重表情，低声问道：「红楼？」

    公子羽点头道：「没错，此人正是红楼黑榜十大杀手中的其中之一。」

    「有点意思。」辛不苦怪笑道：「难怪你小子如此周折，敢情你竟惹上了要命的麻烦。」

    公子羽无奈一叹：「人在江湖，总会避免不了一些麻烦的。」

    「既然是红楼的杀手，那你为何还要救他？」

    辛不苦疑惑道：「救一个会要你命的人，难道不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吗？」

    公子羽道：「的确很危险，但有些事越危险，岂非也就更有乐趣？」

    「小子你可真是怪得离谱，老子喜欢。」辛不苦桀桀怪笑，「但你究竟是惹上了谁，竟然会收买红楼的人来对付你？」

    公子羽答非所问：「知道了那人的身份，先生可是后悔了？」

    「老子后悔个鸟！他红楼会杀人，难道老子的毒就不会杀人了？」辛不苦怒骂一声，又道：「老子行走江湖，武功虽不入流，但也不是好惹的主。」

    公子羽点头道：「这一点，在下非常赞同。」

    「不过，我只是单纯的对你和那人之间的事感兴趣。」辛不苦道：「至于红楼，我可没什么兴趣。」

    公子羽心领神会，淡淡一笑。如今江湖，无论是谁，恐怕都不想与红楼扯上关系，尤其是被红楼杀手盯上的那种关系。

    辛不苦看着玉盒，忽然道：「为了这件事，想必你谋划了许久吧？但你如何能肯定我一定会答应你呢？」

    公子羽微笑道：「因为在下知道，先生如果见到了他，一定会对他感兴趣的。」

    辛不苦诧异道：「怎么说？」

    公子羽淡淡道：「他虽是杀手，却也是一个怪人，因为他和先生一样，都是用毒的高手。」

    辛不苦目光一闪。

    公子羽道：「如今江湖若论用毒，先生自然是天下无双。那人的用毒功夫纵然比不上先生，却也是独步江湖的水平，如此人物，先生一定会有兴趣的。」

    「红楼黑榜，用毒的杀手么？」辛不苦忽然怪笑道：「那我应该猜到是谁了。听江湖传闻，他的确是一个有趣的人。」

    公子羽缓缓点头。

    辛不苦却又皱眉道：「既然

    是他，那他又是怎么中的蛊，以他的能力，就算是断肠蛊，应该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公子羽却笑道：「可天下之间，像先生这种既能用毒也能解毒的奇人却并不多见。」

    辛不苦微微一怔，随即怪笑道：「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此事就这么定了，我也很想知道，你小子到底在卖弄什么把戏。」

    公子羽忽然正容道：「此事一成，在下定有重谢。」

    「那倒大可不必。」辛不苦冷哼道：「帮你这一次后，你我就再无相欠。等我炼制出比莫名其妙更厉害的毒后，一定会与你再赌一次。」

    公子羽的脸色顿时就苦了下来。

    辛不苦把盒子收好，说道：「若无其他事，我可要走了。」

    公子羽皱眉道：「先生如此匆忙，难道在这常州城还有什么要紧的事么？」

    辛不苦看了看公子羽，欲言又止。

    公子羽笑道：「先生若有难言之隐，就当在下唐突了。」

    「没啥狗屁难隐之言。」辛不苦站起身来，说道：「这次来到常州，除了要寻几味药外，还要替别人看一看脸。我今日还没进城就被你的人带来见你，这会儿别人或许还在等着我呢。」

    「看脸？」公子羽诧异道：「在下只听说大夫给人看病，倒没听过给人看脸的。」

    辛不苦不屑的冷笑一声：「那有什么稀奇？如果有人的脸皮是换过的，那自然就需要大夫瞧瞧的。」

    公子羽脸色微变，露出疑惑表情，问道：「先生莫要说笑，易容术在下倒听过，换脸术却是闻所未闻。」

    「井底之蛙。」辛不苦白了他一眼，语气甚是得意：「开颅取脑老子都信手拈来，区区换脸之术又有何不可？」

    他一摆手，转身朝门口走去，门边的年轻人随手打开了门。

    公子羽起身拱手：「先生慢走，在下就不远送了。」

    雅间内，公子羽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色有些阴沉。

    「公子爷……」

    年轻人站在公子羽身旁，低声道：「辛不苦可信吗？」

    「放心，他现在心里的期待已经盖过了疑问。」公子羽看着窗外街头，云淡风轻地道：「他不但是一个怪物，心性更是多疑，如果不把事情给他说清楚，他反而会露出马脚。」

    年轻人没有多问了。

    公子羽沉吟片刻，忽然问道：「那姓韩的可有查到线索没有？」

    年轻人道：「那人姓韩名宋，现居城南，今年二十九岁，他不是本地人，据查是三年前才搬来常州的。他颇有家资，一来常州就购置了田产房屋，并与常州府衙来往甚密。除此之外，我们没有查到任何关于他过去的事，他的过去就像是一片空白，根本无迹可寻。」

    「哦？」公子羽眉峰一挑，「这倒是有趣了。」

    年轻人又道：「韩宋来的时候曾带了一笔数目可观的财富，我们也从这个方向查过，但同样一无所获。」

    公子羽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逐渐变缓，而后道：「如此说来，在他居住在常州之前，就代表没有人认识他。」

    「是。」年轻人点头：「江湖上也从来没有这一号人物。」

    「我从来都不相信有人是没有过去的，如果有，那只是别人未曾发现而已。」公子羽忽然淡淡一笑，语气意味深长：「而这种人，被刻意抹掉的过去，一定有他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

    而探索别人秘密，一向都是公子羽最擅长的事。

    公子羽微微侧头，看向年轻人，问道：「那姓韩的，可是那天巷口外马车里的那个人？」

    年轻人摇了摇头，肯定的说道：「不是。」

    公子羽嗯了一声，轻轻吸了口气。

    「而青衣楼，也不是表面上单纯的青楼那么简单。」公子羽低声自语，嘴角忽然浮起一抹诡异笑意，「这常州城里，有趣的人越来越多了。」

    年轻人静静地站在那儿，他好像从来都不会多说半句废话。

    公子羽似在思索，许久后，他忽然目中凛光一现，他站起身来沉声道：「让尾巴跟着辛不苦，看找他看脸的人到底是谁。」

    年轻人神色一动，立即道：「是。」

    他正要离开，公子羽却忽然淡淡开口道：「庞顿……」

    年轻人身形一滞，略微停顿后，他再次转身，恭谨道：「庞顿在。」

    公子羽看着年轻人，他嘴唇动了动，仿佛有话要说。

    「没事。」公子羽忽然轻轻一叹，摆了摆手道：「你去吧。顺便传信给赵柏灵和铁铮，这几日随时等候指令。」

    「是，」年轻人躬身拱手抱拳，「庞顿明白。」

    公子羽看着房门轻轻关上，脸色缓缓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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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106章 雪原密会

    北荒，夕阳西坠，黄昏已至。

    残阳如血，映照着这一片无尽蛮荒雪原，天地素白银裹，冷风如刀，更添凛冽肃杀，萧索苍茫。

    北荒地域广袤，以草原为主，间有穷山恶水，气候恶劣多变，是故农耕不兴，文礼难成，是一个仿佛连众神都厌弃的蛮荒之地，所以千百年来，文明从未在这片贫瘠恶劣的土地上出现过。而生存于此的人，他们好勇斗狠，以力为尊，一生都以野蛮为伴，与天地为敌，于是便诞生了独一无二的野蛮血统，而这令世人畏惧的蛮荒族群，便被统称为——蛮族。

    如血残阳之中，连绵起伏的雪原山脉之间，一支三百人的骑队，正踏着两尺深的积雪缓缓前行。为首一人端坐马背，残阳映照在那一身浑然一体的漆黑铁甲之上，勾勒出一副堪称完美的强悍体魄背影，那是一种强大力量的直接体现，散发出令人不敢忤逆的狂霸之势。

    这人身后，三百铁骑默然无声，但无声之中，却更显出一种沉重的杀伐之气，天地之间的肃冷之气，在这三百铁骑面前，仿佛也黯然失色。

    黑铁战甲者正是蛮族风炎部龙日狂阳，而他身后跟着的，正是令整个蛮族都为之畏惧的风炎铁骑。

    那夜，龙日狂阳率领三百风炎铁骑突然现身大雍王朝北境边界的啸阳关城下，不但以一人之力突破了北境边军的防线，将风炎部的战旗插在了啸阳关城头，更一击便轰碎了啸阳关城门，于轻描淡写之间击败了镇边府边军中的虎牙营校尉统领「蛮虎」石蛮，最后从容而退，让平静了数百年的中原王朝与北荒蛮族之间的局势，陡然陷入到一种前所未有极度紧张的态势中。

    那夜之后，龙日狂阳从容退走啸阳关，率领三百风炎铁骑，踏入了返回蛮荒的路途。

    但他们前进的速度却并不快，一天一夜的时间里，仅仅走了不过三百里路程，以风炎铁骑其疾如风的机动性来说，这种速度简直就与散步与异。

    这种情形委实有些奇怪，龙日狂阳兵临啸阳关城下，做出了足以挑起大雍和蛮族之间战火的挑衅举动，如果大雍边军此刻大举发兵追击，以这种行军速度，无异于自掘坟墓。风炎骑兵中不乏心存疑惑者，但在蛮族中有至高权威和绝对力量的龙日狂阳面前，却无人胆敢质疑这位风炎部狼主的命令。

    龙日狂阳在铁骑队伍之前，他端坐马背双手环抱，任由胯下战马缓缓前行，充满力量感的魁梧身形散发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头盔之下，狂野英挺的面庞上没有表情，但湛蓝色的眼眸中，却是凛冽的冰寒眼神。

    缓缓前行的队伍来到一山低矮山坡下，龙日狂阳忽然抬头看向前方，极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之间，一轮血红落日恰好沉入山脉，天地之间骤然一暗，夜幕即将降临。

    龙日狂阳轻轻抬手，紧跟在他身后的合尔赤随即勒转马头，用蛮语对骑兵队伍发号施令：「停！」

    原本就不快的骑兵队伍顿时停了下来。龙日狂阳抬眼朝四周望了一眼，用蛮语淡淡地对合尔赤说道：「原地休息。」说罢身形一纵，轻飘飘的翻身下马，闲庭信步般朝坡底走去。

    合尔赤随即下马，从自己的马背上麻利的取出了一个兽皮卷，他快步赶到龙日狂阳身前，将兽皮卷展开铺在雪地上。

    龙日狂阳颇为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亲信一眼，随即盘腿坐了下来。那一身漆黑的铁甲看似沉重密不透风，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仿佛那些严丝合缝的黑铁甲片原本就是与他的肉身合二为一的。

    合尔赤又从腰畔取出一只水囊，双手奉到龙日狂阳面前，恭敬道：「狼主喝水。」

    龙日狂阳淡淡道：「取酒来。」

    合尔赤是跟随龙日狂阳多年的心腹亲信，深知他的一切习惯，闻言立即转身从马背上的

    革囊中取出另一只小皮囊，双手递给了龙日狂阳。

    龙日狂阳扒开皮囊木塞，轻轻仰头喝了一口。他虽是威严狂傲的一族之王，可举止却颇有几分文雅之气，与其他蛮族人的气质形象极不相符。

    龙日狂阳又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酒，然后随手扔给了合尔赤，淡淡道：「喝两口。」

    合尔赤面露喜色，这皮囊里的酒并非蛮族所产，而是从中原商旅手中流入而得，被视为珍品，一向只有蛮族各部的首领级人物才有资格享用。合尔赤尝过酒的滋味，一直恋恋不忘，见龙日狂阳赏了他两口，心下高兴不已，他接过酒囊，凑在鼻子前使劲吸了几口气，一脸满足，他旁边的蛮族骑兵们见此，都纷纷露出羡慕表情。..

    千百年来，蛮族不兴农耕，他们在贫瘠的北荒只能靠游牧为生，所以像酒茶盐布等这类在中原极为普通的东西，在蛮族人眼中却是可遇不可求的珍稀之物，但他们却没有制造出这类物品的方法手段，而这些东西却也是蛮族生存的必需品，所以这些年西北边境时常有中原商旅与蛮族人进行贸易的活动，双方互换所需。镇边府作为西北最高的权力之所，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蛮族毕竟只是野蛮的族群，他们有价值的物资极为有限，所以通常能从中原商旅手中换取的物品也极少，满足不了蛮族日益增长的需求，所以近几年来，边境时常有小股蛮族人暗中劫掠中原商队，抢夺各类物资。尤其是最近一年，边境商旅不但被频繁劫掠，更有许多中原人离奇失踪下落不明，至今未能查出其中有何隐秘。

    合尔赤用像是在品尝世上最美味的表情喝了两口酒，他咂巴着嘴，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他将酒囊还给龙日狂阳，小心翼翼地问道：「狼主，还继续走吗？」

    龙日狂阳缓缓喝了一口酒，目光飘向来时的方向，淡淡道：「不急，等吃饱了肚子，再走不迟。」

    「是。」合尔赤心领神会，立即转身离去，他分出了三十名蛮人，令他们去寻找食物。

    三十名蛮族骑兵领令骑马离去。

    风炎部是蛮族中战斗力最强的部落，他们拥有最强悍的战士和最精良的战马，所以风炎的铁骑千百年来一直都是整个北荒的噩梦，用「其疾如风，侵略如火」这两句兵法名言来形容风炎铁骑也毫不为过，尤其是龙日狂阳崛起以后，风炎部日渐兵强马壮，隐隐已有成为蛮族五部之首的势头。

    风炎铁骑威震北荒各部，他们行动迅捷，往来如风神出鬼没。他们外出从不携带辎重，有时候甚至连食物也不带，因为他们早已习惯了在恶劣环境中如何生存，劫掠他人，捕杀野兽等等都是他们生存的手段和唯一的法则。在蛮族人千百年形成的野蛮血统里，蛮荒草原内生存的一切生命都可以成为他们的补给，所以才造就了他们独一无二的强悍体魄和血脉。

    夜幕降临，蛮荒之地陷入一片冰冷沉寂。但这种环境对风炎铁骑来说早已习以为常，他们强悍的体魄能够抵挡刺骨的寒冷，这是在漫长的苦寒岁月中诞生的独特天赋，也是他们能够生存于此的条件之一。

    低矮山坡之下，风炎骑兵以三十人一队就地休整，形成一个临时营地。刻许时间后，外出的三十名骑兵陆续返回，他们每人的马背上都挂着猎杀得来的野兔羚羊野鹿等各类野兽，以及不少的枯木树枝。

    片刻后，营地内燃起了篝火，骑兵们动作粗暴麻利的将捕杀的野兽开膛破肚，用积雪简单清理后，就开始烧烤起来。对蛮族人来说，他们从不知道何为精致正常的饮食，只要是能填饱肚子的东西，他们都可以吞下去，这种原始野蛮的生存习惯，也算是他们的独特天赋了。

    龙日狂阳身前也有一堆火，合尔赤正耐心的翻烤着一只肥大的野鹿，鹿肉滋滋冒着油光，熊熊火光中，龙日狂阳的脸忽明忽暗

    ，阴沉不定。

    不久后，烤肉半熟，蛮族骑兵们已经急不可耐，有人从身上取出一个小包，从里面倒出一些粗盐撒在了烤肉上，一时间肉香四溢，骑兵们大声叫嚷着，开始用随身刀刃割肉饱腹。

    合尔赤也取出一个小包，从里面倒出一些粗盐撒在了焦嫩的鹿肉上，然后用刀割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试了试，满意的点了点头。

    风炎铁骑外出，可以不带辎重口粮，但有几样东西是绝不会少的，那就是战马兵器，水和粗盐。

    合尔赤割下一大块肉递给了龙日狂阳，后者用小刀插着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合尔赤也割了一块肉大口吃起来，忽然说道：「狼主，这叫盐的东西还真有些奇怪，看起来没有特别，但一撒到吃的东西上面，就能变出特别好吃的味道。这种东西到底是如何弄出来的？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做出来呢？」

    「你现在才发现吗？」龙日狂阳缓缓咽下嘴里的肉，淡淡道：「这个问题，你该去问问那些中原人。」他忽然淡淡地哦了一声，接道：「我差点忘了，你杀了很多被我们抓来的中原人。」他语气很淡，可看着合尔赤的目光却陡然一凛。

    合尔赤一惊，感受到了那目光中隐含的冰冷，他慌忙匍匐在地，将头抵在深深的积雪中，颤声道：「合尔赤知罪，请狼主饶命。」

    龙日狂阳手指轻轻抚过锋利的刀刃，语气依旧平淡地问道：「合尔赤，你可知为何那些中原人，一直都称呼我们为蛮族吗？」

    合尔赤头埋得更深了，魁梧的身躯微微颤抖，他不敢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离两人不远的那些蛮族骑兵，都讶异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你回答不出来，是因为你们从没有想过答案。」龙日狂阳语气微沉，目光锐利冰冷：「他们之所以会称呼我们为蛮族，是因为在他们眼中，我们只是会战斗和杀戮的野蛮族群，没有那种被称之为文明的东西。我们古武一族虽然是天地间最强大的族群，但不得不承认，除了血脉以外，我们有太多的地方都不如那些中原人，我们现在吃的盐，喝的酒，还有穿在身上的衣服，都不是由自己创造而来，而这些东西，就是由那种叫做文明东西衍生出来的，这就是我们与他们的区别。如果我们不想永远生活在连神都遗弃的荒芜之地，想要拥有和他们一样的东西，就必须离开蛮荒去征服他们，而想要征服他们，就要了解和学习他们的一切。」

    蛮族骑兵们忽然都静默了下来，他们虽不是很明白龙日狂阳的话，可没有人敢表现出质疑。

    龙日狂阳目光深沉地从他们的脸上缓缓扫过，接道：「我们古武一族是创世神的后裔，拥有至高无上的强大血脉，本该成为这个大地的主宰，可千百年来，古武一族却只能生存在这连神都厌弃的荒芜之地，甘愿与野兽和风雪为伴。我们虽然可以骑最快的马，杀最凶猛的狮虎，但却酿不出美味的酒，织不出精美的衣服，甚至连粗盐都要向那些中原人交换。可自称是这大地上最强大存在的我们，不但从来都没有人思考过这个问题，反而将蛮族这个名字心安理得的扣在了我们自己的头上，难道你们都从不觉得这是一种耻辱吗？」

    龙日狂阳的话音并不大，可风炎骑兵们听在耳里，却仿佛响起了阵阵轰雷，让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临时组成的营地内，顿时陷入一片沉默，所有人都从龙日狂阳的话中，感受到一种深深的羞辱感。

    龙日狂阳踢了合尔赤一脚，后者惊慌的抬起头，却看到龙日狂阳目光向天，忽然淡淡的轻叹道：「这些事情，古武一族从前没有人想过，就算有人曾动过这样的心思，却没有勇气去试着改变，因为他们没有见过北荒之外的世界到底有多大。他们害怕失败，强壮的身躯内，隐藏的畏惧和懦弱使他们只愿一生都蜷缩在这个荒芜

    之地苟且偷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年轻狂霸的风炎狼主身上，这一刻，他们忽然察觉到，龙日狂阳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似乎与他们格格不入，仿佛他们并非是流着相同血脉的同类族人。

    「我早就说过，我们抓去的那些中原人，不是让你们去随意杀的，我们风炎部族的人都是战士，战士就该去搏杀同样是战士的敌人，那才是古武血脉的真正荣耀。」龙日狂阳喝了一口酒，吐出一口冷气，看着合尔赤道：「合尔赤，你和他们或许都会觉得那些中原人很弱，他们的身体血脉还有勇气都比不上我们，可以像草原上的兔子任由我们宰杀，可你有没有想过，就是那些看似很弱的中原人，为什么能让如此强大的古武族千百年来都只能生活在蛮荒之地？」

    合尔赤神情恍惚，顾不得抹去脸上的积雪，他看着龙日狂阳那平淡的表情，心头一阵急颤，却又不敢不回答。因为他知道，龙日狂阳越是平静，就越会爆发可怕的怒火。

    龙日狂阳是蛮族公认的百年来最强大的战士，拥有蛮族引以为傲的「混沌之力」血脉的人，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无论是风炎部，还是整个蛮族，几乎无人敢违抗他的意志，在崇尚力量的蛮族，龙日狂阳就是无所不能的战神。

    合尔赤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因为那些中原人会弄出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他们筑起的高墙，阻挡了我们古武族强大的铁骑。」

    龙日狂阳微微颔首，对他的回答颇为满意。他随手将酒囊扔给了合尔赤，缓缓沉声道：「所以我们要从那些中原人身上学到他们的东西，尽管这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成功，但要想征服他们，这就是必须要做的事情。他们中原人有一句兵法说得很好，叫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龙日狂阳身上既然流淌着尊贵的古武之血，那我就一定要让风炎的铁骑踏破他们的城墙，让无数的中原人都跪倒在我的脚下。」

    这一刻，一种极具王霸之势的气息从他身上迸散，将他坚定的意志和庞大的野心淋漓尽致的展现了出来。

    整个风炎部都知道龙日狂阳很早就对中原的一切感兴趣到了几乎痴迷的程度，他不但学会了纯正的中原语言，还会写中原的文字，读得懂中原人的书籍，所以现在他说的话已经超出了很多蛮族人的理解，显得格外与众不同。因为蛮族人不曾探索过那所谓「文明」的意义。在如今蛮族人的眼中，龙日狂阳正在无形中逐渐褪去同族的气息，似乎变得越来越像一个中原人了。

    但没有人胆敢为此去质疑和批判龙日狂阳，因为他拥有着无以伦比的强大力量，不论他说的话是否正确，所有人都只能无条件服从。

    合尔赤恭声道：「狼主是创世神赐予古武族的无敌战神，那些中原人尽管狡猾，但要比冲杀拼命，他们和草原上的绵羊一样，合尔赤相信用不了多久，狼主就能带领我们成为整个大地的主人。」

    「收起你的狂妄吧！」龙日狂阳深蓝色的眼眸中冷光陡然一闪，他沉声道：「中原地大物博，秀丽繁华，远非你能想象，而中原人也绝不是你口中的那般不堪一击。他们的身躯和战马虽比不上我们，可他们有比身躯和勇气更为可怕的东西，那就是智慧。智慧让他们学会了创造，能让他们筑起城墙，制造武器。而你所说的狡猾，也是一种智慧，我们之所以千百年来都不能踏破他们的城墙，就是因为我们没有他们狡猾。」

    合尔赤内心大感不服，他鼓起勇气争辩道：「草原上再狡猾的猎物，也逃不过我们的弓箭，在强大的力量面前，任何狡猾的东西都没用。狼主是拥有混沌之力的战神，拥有神赐的力量，那些中原人的城墙，也挡不住狼主的拳头。那夜如果狼主下令，我们早已攻进了他们的城门。」

    龙日狂阳看着自己亲信如此认真的样子，他没有生气

    ，忽然轻轻笑了笑。

    「看来，有些改变，果然还是需要时间啊。」

    龙日狂阳忽然用中原话喃喃自语道：「盲目自信，目光短浅，轻视于人，也同样是所有人的致命弱点。」

    合尔赤见他语气古怪，他的中原话学得不熟，听不懂那些简单成语的含义，他试探着问道：「狼主，难道那些中原人当中，还有能成为你对手的敌人吗？」

    龙日狂阳淡淡道：「合尔赤，你觉得那夜城下，与我交战的人如何？」

    合尔赤一挑眉，很自豪的说道：「那个中原人虽然很强壮，可也被狼主很容易就打败了，看上去也不怎么样。」

    龙日狂阳瞟了他一眼，冷冷道：「他之所以会败，是因为他的对手是我。倘若换成是你与他搏杀，你觉得你能赢得了他吗？」

    他们口中的那个中原人，便是那有「蛮虎」之称的石蛮。

    合尔赤闻言，不由回想起那夜啸阳关城下的情形，神色微变。当时他们虽与城门相隔甚远，但城下发生的一切都看得很真切，石蛮面对着蛮族无敌存在的龙日狂阳，撇去胜负不说，只论那份勇于出手的胆色，就足够让所有人叹服了。

    合尔赤想了片刻，脸色就逐渐暗了下来，他垂下头，有些极不情愿地说道：「他时一个很强的战士，合尔赤不是他的对手。」

    「很好。能够看到自己的弱点，你的脑袋还不算太笨。」龙日狂阳道：「中原边境之中，像他那样的人并不少，而他们的首领，那个名叫魏长信的家伙，据说更是一个很厉害的人。除此之外，他们还有许多厉害的东西，比如那夜从城头射下来的铁箭威力巨大，应该就是专门用来对付我们铁骑的武器。」

    合尔赤闻言，想到之前那些没有太在意的细节，立刻就不说话了，他沉吟半晌，道：「合尔赤有些明白狼主为什么没有下令攻城了。」

    「城，迟早都是会攻的，却不是现在，因为时机还不够好。」龙日狂阳淡然道：「我们这次出动，虽是受人之托，但也算是一次敲山震虎的机会，我要让魏长信和那些中原人知道，他们的太平日子所剩不多了。」

    合尔赤皱眉道：「狼主，那个魏长信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你好像对他很在意？」

    「正因为还并不了解他是一个怎样的人，所以我才会很想快点见到他。」龙日狂阳眯起眼睛望向东方，语气深沉了几分，自言自语地道：「这些年我们收集了很多雍朝边军的情报，对他们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但魏长信却并不在其内。此人虽名声在外，有着独霸一方的权柄，但他本人却极为低调，看上去是一个不会被别人轻易了解的人。而这种人，才是最难捉摸，也是最为危险的。别人明知道他就像一把锋利的刀，但不知道这把刀什么时候会从什么地方劈斩出来，那就是他的危险之处……」

    龙日狂阳性格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充满着自信和张狂，有着无敌于蛮荒的强大武力，但他与别人不同的地方就在于，他虽嚣狂霸气，但从不会目中无人。他语气顿了顿，忽然咧嘴笑道：「自古英雄都害怕寂寞，因为没有匹敌的对手，所以我很希望魏长信就是那个能与我旗鼓相当的对手，只有足够强大的敌人，才有资格见证我风炎铁骑踏破中原边境的那一刻。」

    合尔赤不是很明白狼主的话，但他也没必要费脑筋去强迫自己理解，作为风炎部的族民，他们只要明白一件事就够了，那就是跟随着他们的战神狼主的脚步，他们深信龙日狂阳一定会带领他们实现那个理想。

    「狼主，你说中原很大很大，除了边境的那些边军以外，中原还有其他厉害的人吗？」合尔赤喝了一口酒，随口问了一句。

    龙日狂阳没有立刻回答，他深深望向中原的方向，目光深沉晦涩。半晌后，他才

    缓缓说道：「当然有。」

    合尔赤颇有兴趣地继续问道：「他们是什么人？如果有一天我们风炎的铁骑踏入了中原，他们也是我们的敌人吗？」

    「那些人并不属于大雍朝廷，在中原九州，他们被称为武林中人，在有些时候，他们与朝廷是相互对立的立场。」龙日狂阳缓缓道：「至于会不会是我们的敌人，这是一个没有准确答案的问题，也许是，也许不是……」

    龙日狂阳忽然没有继续往下说，他的目光有短暂的恍惚，似乎忽然之间回想起了什么。

    合尔赤没有察觉到狼主的异样，他兴奋地说道：「看来中原真是一个有趣的地方，等我们风炎铁骑踏破了那大风城后，一定要去好好看一看。」

    龙日狂阳垂下目光，没有说话。

    合尔赤喝了一口酒后，发现酒囊已空，他有些意犹未尽地问道：「狼主，我们什么时候返回风炎城？合尔赤的酒没有喝够呢。」

    风炎城，便是蛮荒十五城之一，也是风炎部的大本营所在。

    「你没喝够就好好憋着，我们这次出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龙日狂阳淡淡道：「况且，有些人我还没见到。」

    「见人？」合尔赤皱眉道：「狼主要见谁？」

    龙日狂阳抬头看向东面雪原深处，忽然眉峰一耸，缓缓道：「来了。」

    合尔赤见狼主神色有异，心头一惊，忙顺着龙日狂阳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远处深深夜色中，隐约出现两匹马的影子。

    夜空之东，不知何时已经升起一轮冷月，清冷月光破开云层，在这片无尽雪原上洒下一层淡淡的朦胧光华，于是雪更白了，风也更冷了。

    两匹马于无尽夜色中从东面而来，披风踏雪，不疾不徐，马背上两条身影随着马蹄的迈动微微上下起伏。

    龙日狂阳歪着头眯起眼睛，就那么淡淡的看着目光远处那两匹马缓缓走近。

    「那是什么人？」合尔赤一惊，本能的站起身来，反手握住了肩头的刀柄。

    营地内的三百风炎骑兵都陆续注意到了那两匹马。蛮族长年生活在蛮荒之中，极度恶劣的环境让他们对危险有种异于常人的敏锐，营地顿时一阵骚动，所有人都迅速起身拿起了武器，一时间刀矛齐举弓箭上弦，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龙日狂阳却饶有趣味的看着那越来越近的两匹马，嘴角忽然扯起一抹笑意。

    那两骑却没有停步的意思，依然缓缓朝着营地走来。

    风炎骑兵们沉默了下来，所有人的神色都充满了冷峻之色。在这种情形下，能如此明目张胆不慌不忙的靠近他们的营地，显然来者不善，绝非等闲之辈。

    营地外围的风炎骑兵们齐齐上前一步，紧握刀斧铁矛，弓开满月，对准了那两名不速之客。

    两人并辔齐驱缓缓策马行到营地前，同时勒住缰绳停下。众人这才借着火光月色看得清楚，两人皆头戴风帽面覆黑巾身披斗篷，分辨不出相貌，只能看清一人身躯异常魁梧强壮，背后背着一口七八尺长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巨大兵刃，面巾后的两只眼睛犹如铜铃，仿佛有寒光迸射，他坐在马背上就像一座小山，威猛强横。与他相比，另一人身形挺拔瘦削，虽蒙着脸，可目中隐有神采流转气度非凡。两人并肩一起，形成了极为显目的鲜明对比。

    那瘦削蒙面人抬头望来，见营地内如临大敌的模样，双目中神采便闪了一闪，而后他缓缓扫视了一遍所有风炎骑兵，忽然微微点了点头。

    他轻夹马腹跨出几步，外围的风炎骑兵们顿时气势汹汹的以蛮族语叫嚷道：「站住，来的是什么人？」刀斧锤矛等各种兵器纷纷架出拦住路口，逼向那一人一马。

    那人只得再次勒马，见如此

    紧张情形，他也未有丝毫慌乱。他双手按在马背上，忽然也用蛮语大声说道：「这就是威震北荒的风炎铁骑吗？看样子果然颇有几分气势。」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不由一怔，没想到对方居然会以蛮语对答。有精明的骑兵不由多看了几眼那身形巨大魁梧之人，心道莫非他们也是蛮族人？

    听到对方有相同语言，风炎骑兵们的紧张情绪稍微缓和，但还是没有让开道路。

    那人端坐马背，一副气定神闲模样，他目光微抬望向营地内那处矮坡下，忽然以蛮语沉声道：「我乃西境之人，特来拜会风炎龙日狼主，不知狼主何在？」他语气低沉，但话音一出口，就宛如疾风般从所有人耳中疾掠而过，远远地传到了营地内龙日狂阳耳中。

    合尔赤脸色骤变，心知来人绝不是寻常人物，不由看向了龙日狂阳。

    龙日狂阳浓眉轻耸，他没有回答，只是随手从雪地上抓起一大团积雪揉成了一个大雪球，然后忽然扬手一挥，那雪球顿时化为一道残影越过众人头顶，呼啸着飞射向外围马背上那人的脑袋。

    龙日狂阳与那两名蒙面人少说也相隔了至少二十余丈，如此甚远的距离，那雪球却如电光火石般眨眼飞击而至，且从那呼啸的风声中可以看出，那雪球非但速度极快，而且还蕴含了极为强劲的力道。

    合尔赤眼皮一跳，不知他们的狼主为何会一言不发就出了手。

    龙日狂阳天生神力，拥有无可匹敌的绝强力量，他这随手挥出的雪球若是砸到普通人的脑袋，只怕当场就要脑浆迸裂而亡。

    但马背上那人却果然非比寻常，他目光锐利，见远处矮坡下忽然射出一道白影，当即目光一凛，但就在这瞬息之间，那团雪球已经砸到了他眼前不过数尺距离。

    那人面对如此猝然之变，却仅仅略有诧异，他依旧淡然自若的端坐马背，随即右手轻抬，伸出一只皮肤光滑五指修长的手掌，迎着那速度力道极为不凡的雪球虚空一抓。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那人五指修长的手掌上，仿佛有一团猩红雾气蒸腾而出，将那犹如被强弓劲弩所发射出来的雪球瞬间包裹住，雪球被那团诡异的血雾之气包裹阻挡停在那人手掌前再也难以寸进半分。

    那蒙面人的一声呵笑，在众人瞠目结舌的表情中，那团雪球无声融化为一片白雾消散无踪。

    「龙日狼主果然有些与众不同啊。」蒙面人呵呵轻笑，声音飘然越过数十丈距离传到那处矮坡下：「莫非这就是威震北荒的风炎部的待客之道吗？」

    矮坡下，龙日狂阳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冷峻，他盯着营地外那两人两马，忽然沉声道：「你就是崇渊？」

    语气低沉，却有如雷音浪泼风而发，声势威猛雄浑。那蒙面人目中锐芒乍现，众人未见他有任何动作，整个人便忽然从马背上拔身而起，犹如一团黑云般从众人头顶飘忽掠出，直向那矮坡下落去。

    此人一动，他身后的那名身背巨刃体型异常魁梧的人也忽然离马纵出，他身如山岳横空，与他同伴飘忽轻灵的身法截然不同。众骑兵直觉得头顶有如山身影带着一股狂风卷荡而过，耳中闻得一声巨震，再转眼看时，那魁梧之人已经落在外围众人五六丈处，双足过处，雪地积雪翻飞，脚步声宛如闷雷般沉重，也直向矮坡处疾行而去。

    合尔赤瞪大眼睛，看着人群外那一条黑云一样的飘忽身影如鬼魅般越空而来，顿时惊骇交集，锵啷一声拔出了背后的厚背大刀，冲到了龙日狂阳身前。

    只在片刻之间，那蒙面人便轻易越过了二十余丈的距离，如风影流空般掠到了矮坡下，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轻飘飘地落在了合尔赤身前。

    合尔赤目瞪口呆的握着大刀站在原地，双脚像被钉在了雪地上一样动也不动，他在蛮族生

    活了二十几年，除了狼主龙日狂阳外，他还从未见过第二个有如此神异之能的人。

    与此同时，那名蒙面巨汉也正向矮坡处大踏步而来，众骑兵慌忙回神，齐齐喝骂着蜂涌围拢，挺着武器冲向巨汉，意图阻挡他的脚步。

    巨汉一言不发，铜铃双眼忽然寒光一闪，他伸出一只筋肉虬结巨大粗糙的手掌，缓缓按上了背后的巨刃。

    眼见冲突一触即发，龙日狂阳坐直了身躯，他望着合尔赤身前的蒙面人，忽然咧开嘴嘿嘿一笑。

    「合尔赤……」龙日狂阳嘿嘿笑道：「他便是我等的人，你们都退开吧。」

    合尔赤一怔，随即收刀道：「是。」他看了一眼那名蒙面人后，大步奔到不远处被包围住的巨汉那里，用蛮语命令骑兵们解除警戒。

    众骑兵虽各自疑惑，但龙日狂阳一向令出如山，只能收了兵器齐齐退开，瞪大了眼睛望着那巨汉继续若无其事的朝矮坡下走去。

    合尔赤紧皱着眉头。

    「合尔赤，这两个人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他们什么来头？」一名骑兵靠近他，低声问道：「而且他们还会说我们的族语，难道也是我们的族民吗？」

    「狼主既然特意在这里等着他们，就说明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合尔赤脸色阴沉，沉声吩咐道：「都别在这里站着了，该休息的休息，剩下的人立刻外围守着，别再让其他人贸然闯入！」

    那名骑兵应了一声转身离去，很快营地内便分出了二十人在外围进行警戒，其余人则重新原地休息，众人虽都默然不语，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处矮坡下。

    却见那名蒙面巨汉大步来到了矮坡下，依旧一言不发，就如同一座山般站在了那身形挺拔修长的蒙面人身后，他铜铃般大的双眼瞟了一眼坐在兽皮上不动如山的龙日狂阳一眼后，就垂下了眼帘，再也不动了。

    龙日狂阳只是随意扫了一眼那巨汉，目光就重新落在对面的蒙面人身上，他的眼神充满了审视，脸上似有若有若无的淡淡笑意。

    而长身站在龙日狂阳对面的蒙面人，也同样在审视着这位威震北荒的无敌战神。

    一时间，两人之间出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微妙意味，而气氛也陷入短暂的沉静中。

    片刻之后，身形挺拔修长的蒙面人忽然上前一步，然后就那么随意地屈身盘膝坐在了雪地上，他双手拢进衣袖，率先开口打破沉默，用蛮语说道：「素闻风炎部龙日狼主有盖世之神勇，如今亲眼一见，果然气度非凡，看来狼主无敌北荒之名，却是不虚了。」

    他说罢，便随手扯下了蒙面黑巾，露出一张年轻儒雅却又邪魅隐现的男子脸庞。

    此人不是别人，果然正是西境圣传教王首，崇渊。

    「西境圣传教崇渊……」崇渊朝龙日狂阳微微颔首：「特来拜会龙日狼主。」

    「崇渊，」龙日狂阳耸了耸两条如刀浓眉，目光如炬地盯着崇渊的脸，缓缓道：「我从图莫尔老狼主那里也听过你的名字许久了，此刻相见，果然有些来历，身怀如此本事，倒也不枉我在此等你多时。」

    崇渊微微笑道：「我这点微末技倆与狼主相比，无异于萤火较之皓月，根本不值一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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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107章 狂拳霸体

    龙日狂阳眯着眼睛盯着崇渊看了半晌，忽然轻哼道：「你虽是西境之人，但你说话的语气，却让我在你身上闻到了中原人的味道，我很不喜欢。」

    「狼主的话果然直接……」崇渊却毫不在意，神色淡然的耸了耸肩膀，「但你说话的语气，又何尝没有中原人的感觉呢？」

    龙日狂阳虎目里有冷芒微动，冷哼道：「中原是一个好地方，我很是向往，但那里的人，我却同样不喜欢。」

    崇渊微笑道：「看来，我与狼主已经有了第一个共同点了。」

    龙日狂阳浓眉一挑，语带轻蔑的道：「我虽然允许了你来到我面前，但你一定要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我风炎一族千百年来都是这北荒的猛虎，而猛虎是不会与兔子合作的。」

    崇渊呵呵一笑，淡淡道：「难道在狼主眼里，我很像一只兔子吗？」

    龙日狂阳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崇渊声色不动，忽然用中原语言轻叹说道：「我虽然不是兔子，但在中原却有一句话，叫做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

    龙日狂阳没有表现出讶异，反而也用中原话回道：「可我却从没听说过兔子能咬死人，更别说咬死一头猛虎了。因为在北荒，兔子只有一种价值，那就是食物。」

    崇渊目光微闪，微笑道：「狼主的中原话竟然说得如此流利，我们之间又多了一个共同点了。」他忽然语气微沉：「既然我们都有相同的目标，那不妨就用相同的语言对话吧。」

    龙日狂阳不置可否，但还是继续用中原话说道：「据说你在西境位高权重，圣传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仅凭身份而言，你的确有资格与我对话，但……」他语气一顿，目光锐利地接道：「但是你们的诚意不够，我很不满意。」

    「哦？」崇渊口中淡淡的轻哦一声，「不知狼主是对我不满意，还是对我们双方的合作不满意？」

    「合作？」龙日狂阳忽然眉眼一凛，用一种狮虎看着兔子的眼神盯着崇渊，语含讥诮道：「在没有看到你们的实力和诚意之前，合作这两个字，你最好不要随便说出来。」

    崇渊邪魅儒雅的脸庞也随即微沉，缓缓道：「倘若对我圣传没有信心，你们的图莫尔老狼主又岂会答应合作的提议？」

    「老狼主虽是我龙日狂阳最尊敬的人，但你若想用他来压我，那可就打错了算盘了。」龙日狂阳神色不动，语气却无比霸道：「若无我的允许，风炎部绝不会有一人一马踏出风炎城。」

    崇渊舒展眉头，淡淡笑道：「对于狼主在风炎的威信，我是没有丝毫怀疑的。」

    「如果你认为这次我出兵北荒边境，就是为了迎合你口中那所谓的合作，那你就又错了。」龙日狂阳斜视着崇渊，嗤笑道：「我说过，风炎部从不会与弱者结盟。」

    崇渊依旧毫无波动，他席地而坐，双手拢在衣袖里，就像一个文静的公子哥。然而在他淡然自若的神态中，却有种无比超然的自信，毫不避讳的与龙日狂阳浑身迸发的雄霸之势隐隐针锋相对。

    「如果蛮族中也有辈分之分的话，图莫尔老狼主在五部之中该属魁首。而据我了解，他年轻之时便心怀大志，有意雄霸整片北荒，所以像他那样的人物，既然选择与我西境结盟，那对我圣传的实力，狼主莫非以为他没有认真斟酌考虑过吗？」崇渊淡然自若的侃侃而谈，神色云淡风轻：「当知晓兵临啸阳关下的风炎铁骑是狼主亲自率领时，我便已经明白，狼主终于能为逼近中原边境的目的找到了一个好时机。而这个时机，便是我圣传送给风炎部的第一个诚意。」

    龙日狂阳看着眼前的男人，目光像锋利的刀刃在崇渊脸上反复刮掠，他缓缓道：「你从未去过北荒，但你的语气，却好像对北荒很了解。」

    「要了解一个地方，有时候并不需要亲自去经历，只要方法用得对，就能得到最真实可靠的情报。对于北荒的事物，我了解的远比狼主想象的还要多。」崇渊语气轻淡，可话里却充满了十足的自信：「若非如此，老狼主又怎么会答应结盟的提议呢？」

    龙日狂阳嘴角裂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道：「不可否认，你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但你必须得知道，如今的风炎之主，是我。」他逼视着崇渊，沉声道：「老狼主已经老了，他毕生的理想将由我去继承和完成。所以你刚才说的诚意，在我看来根本就是一句空话，因为就算没有你们，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让风炎铁骑踏破中原边境的城墙。」

    「既然如此，那这么多年过去了，狼主为何迟迟没有动作？」

    龙日狂阳脸色微沉，他没有说话。

    「狼主虽武力绝顶雄霸一方，但对于向中原出兵这样的大事，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无论是谁都不敢轻举妄动的。」崇渊微笑着摇头道：「狼主虽胸怀霸业，但一直没有一个合适的盟友。在草原上，不管一头狮子如何强大，如果想要生存得更长久，也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合力对付同样凶狠的群狼，那样才能稳固它的属地，进而号令四方，成为草原真正的霸主。」

    龙日狂阳还是没有开口，他第一次认真的在听崇渊说话。

    崇渊继续道：「除了盟友以外，狼主还需要一个理由，而在这个理由之中，除了要有让族民信服的说服力之外，更重要的是还必须要有风炎部需要的利益。而我圣传，无疑就是狼主如今最好的选择。」

    龙日狂阳耐心听完，忽然笑道：「我在北荒，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么能说会道的人，我也很佩服你的口才。但说到盟友，你大概忘记了，北荒之中还有真颜澜鞑拜月以及夜族四部，他们都可以成为我的助力，所以我为何一定要选择来自遥远西境的你们呢？」

    崇渊看着面前坐着都比他还要高出一大截的蛮族狂人，又摇头笑道：「如果狼主当真能视其他四部为盟友的话，我崇渊今夜就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龙日狂阳眉头一挑，「哦？」

    崇渊意味深长地微笑道：「狼主是啸傲北荒的雄狮，又岂会将狼和其他野兽视为同类？它们在狼主眼里，不过是迟早都要吞进肚子里的食物罢了。」

    龙日狂阳闻言，顿了片刻，忽然发出一阵大笑。

    所有的风炎骑兵们都诧异地远远看着他们的狼主，不知一向勇猛狂霸的龙日狂阳为何会笑得如此畅快。

    崇渊也保持着微笑看着龙日狂阳。

    龙日狂阳倏然收敛了笑声，目光冰冷地盯住崇渊，冷冷道：「如果你自以为很了解我，那对你绝对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崇渊毫不退缩的与他对视，缓缓道：「我只是在说一件事实而已。」

    「我很欣赏你巧舌如簧的口才，也欣赏你只带一个人就敢来找我的勇气。」龙日狂阳沉声道：「但相比于风炎铁骑现在对镇边府已经形成的威胁，你所谓的诚意根本不值一提。而你区区两个人就敢来见我，也太不把我龙日狂阳和风炎部放在眼里了吧！」

    龙日狂阳语气沉重，说话之间浑身雄霸之气迸发，说到最后一句时，凶悍之势如山爆发，直逼向崇渊。

    崇渊眉头微皱，他身前仿佛有一面看不见的墙，将龙日狂阳的凶狂之势尽皆阻挡在外。

    崇渊轻叹道：「狼主何必动怒？我们既然都有相同的目标，那就有共同的利益可以分享。而不管动机如何，狼主终究还是出兵了，所以这同样是我们达成共识的契机。而狼主对我圣传实力的疑虑我当然也很理解……」

    「至于我方的诚意……」他语气一顿，忽然用一种同样倨傲

    睥睨的语气说道：「狼主现在能够见到我崇渊，便已经是我最大的诚意了。」

    「你很狂妄……」龙日狂阳无论气势还是语气都在与崇渊针锋相对：「但我却不知你是否具有狂妄的实力。」

    崇渊沉声道：「倘若狼主真想知道这个答案，等我们真正能够成为互相信任的盟友后，将来有的是机会让狼主亲自见证这一点。」

    「你非但狂妄，而且还很自信。」龙日狂阳一阵狂笑，冷声道：「难道你们西境圣传除了你之外，就别无其他能堪大用的人了吗？」他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之意。

    崇渊不动声色，恢复云淡风轻的神态，淡淡道：「崇渊此行，除了展现我方之诚意外，还另外给狼主带来了一位故人。相信狼主在见了他的真面目后，一定会对我方的实力有一个新的认识。」

    「哦？」龙日狂阳抬眼看向崇渊身后身形同样魁梧的高大蒙面男人，眼神略显疑惑，他冷冷道：「在我们古武一族的语言里，没有故人这个词语。而在我龙日狂阳的眼里，也从来都只有敌人和弱者，所以我并没有什么故人。」

    崇渊淡淡道：「相信我，他绝对是我带给狼主的一个惊喜。」

    龙日狂阳锐利的目光如钉子般钉在了那蒙面人身上。

    崇渊忽然微微侧头，对那蒙面大汉说道：「故人在此，何不露面一叙？」

    身背巨刃，黑袍蒙面足有九尺高的魁梧男人闻言，缓缓揭开风帽，扯下了蒙面的黑布。

    风帽揭开，露出一头如刺短发，面巾落下，现出一张布满横肉黑沉的脸，粗眉如刀，突鼻阔口，两只眼睛大如铜铃，目光转动之间，散发出凶煞狰狞之气。在这冰天雪地的荒原黑夜里，他斗篷内却只披了一件黑色斜肩单衣，那筋肉虬结雄壮如山的坚硬身躯上还缠绕着一条条粗如儿臂的铁链。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圣传四大天王之一的蚩炎！

    蚩炎现出真容的那一刻，站在不远处一直留意着这边情形的合尔赤，仿佛看到一尊巨灵神！

    一尊凶神恶煞也似的巨灵凶神。

    「竟然是你，拓格蚩炎！」

    当龙日狂阳突然看清了蚩炎的脸后，他沉静的神态便有一片刻的意外惊诧，随即脸色倏然震怒，他沉声喝道：「你这个风炎的弃民，当年我之手下败将，你竟然还活着吗？」说话之间，狂霸的气势随之迸发，如刀如斧般直逼蚩炎。

    闻言，蚩炎黝黑凶煞的脸上横肉一阵抽搐，铜铃般的双目中仿佛有怒火喷涌而出，满是怨毒。

    话音未落，却见原本坐在雪地上不动如山的龙日狂阳双掌陡然一按雪地，震出两个大坑，雪泥抛飞间，高大魁梧的身躯瞬间怒冲而起，宛如一团巨大的黑云猛然向蚩炎暴掠而去。

    除了崇渊，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不明白他们的狼主为何会对那名相貌凶煞的巨汉暴起发难，全都惊诧的愣在原地，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

    蚩炎双目中冷光暴闪，浑身煞气蒸腾涌出。

    短短刹那之间，龙日狂阳已经越过崇渊头顶，犹如狂风过境般袭至蚩炎身前，随即猛然一记膝撞凌空飞击蚩炎胸腹。

    这一击迅疾如星火，霸猛若狂雷，蚩炎纵然早有准备，却依然来不及及时作出防御，他双臂刚刚一动，龙日狂阳这雷霆一击已经撞到了他的胸膛上。

    蚩炎坚厚如铁的上身缠满了儿臂粗的铁链，龙日狂阳裹着铁甲的膝盖在撞上他胸膛的同时，与铁链之间迸发出一团火星，犹如轰雷与闪电同时炸开！

    一声足以撕破耳膜的金铁撞击声裂空而起。

    一声沉重的闷哼声从蚩炎口中传出，随即身形暴退一丈，双足在雪地上犁出两条深沟。

    旁人无法看清，在龙日狂

    阳势大力沉的膝撞撞击在蚩炎胸膛之上时，蚩炎那肌肉横突的胸膛瞬间暴涨仿佛化为一团坚不可摧的铁块，硬生生抵挡住了那狂猛一击。而在蚩炎暴退之后，他胸膛筋肉瞬间恢复正常。

    龙日狂阳身形紧贴着蚩炎逼进，眼神中却已有意外的惊诧一闪而过。

    一声冷哼，龙日狂阳双拳化为虚影，仅在一刹那间便已经连续轰出五拳，狂风暴雨般轰击向蚩炎的胸膛。

    蚩炎雄壮高大的身躯向前半弓着，在对方如此凌厉狂暴的进攻下，他依然没有时间作出反击，只能双臂交叉护在胸前，以同样令人瞠目结舌的野蛮之力格挡着那既快又猛的拳势。

    「嘭嘭嘭嘭嘭！」

    所有人在一息之间的时间里，便看到蚩炎胸前缠着铁链的巨大双臂上迸溅出五团火花，同时爆发出五声沉雷一样的巨大声响。

    蚩炎巨灵神一样的身躯在拳势下再急退三丈，狂烈的拳劲气机炸开，让交手的两人周围飞腾起团团雪泥。

    合尔赤与风炎铁骑的骑兵们看得心神震荡，一时全都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龙日狂阳双足落地，脸上异色更深，目光却越发冷锐深沉，他沉声喝道：「很好，看你还能挡我几拳！」

    说话间，充满原始野性力量之美的魁梧身形如狂风般再度掠起，直向蚩炎扑去。

    趁着对方说话的当口，蚩炎终于得到了一瞬间的喘息之机，他喉咙中迸出一声沉重的呼吼，身形向前猛踏一步，庞大的身躯如山煞气喷涌，背后斗篷碎开，双头巨刃离身而出，挟带着一股呼啸之劲，朝着龙日狂阳盘旋飞斩而去。

    巨刃翻飞，人影迷离，在一声锵然大震中，龙日狂阳不避不闪，右拳隐含风雷，一拳砸在巨刃之上，火花飞洒中将八尺多长的巨刃砸得倒飞回去。

    「十年了，你以为多了这块破铜烂铁，就能与我再次抗衡吗？」龙日狂阳厉声狂笑，身形如风再进，「拓格蚩炎，你太天真了，有我在北荒的一天，你就只能永远做你们拓格家族的失败者啊！」

    蚩炎一把接过双头巨刃，闻言目眦欲裂，他厉吼如狂，双足蹬地，开始如一头远古猛兽发力迎着龙日狂阳对冲过去。

    所有人只觉得整个雪原都在蚩炎的脚下颤抖。

    「我倒要看看，这十年来，你到底学会了些什么！」

    龙日狂阳双目倏然爆发出阵阵精光，他变得极其狂烈，那亢奋的神态，宛如七月的烈阳。

    两条庞大魁梧的身影如同飓风般朝着对方对撞而去。

    巨刃轮斩，拳劲呼啸，两人互不相让，再次以力撼力，拳头与巨刃在交击的瞬间，两人至少已经对轰不下二十次，原地炸起阵阵惊雷般的巨震，方圆五丈内荡起狂风阵阵。

    这一刻，蚩炎仿佛已经完全化为眼中只剩炽烈怒意和杀气的凶魔，他燃烧着愤怒的意志，尽管面对的是整个蛮族号称不败的战神，他也要将眼前对手斩成碎片。.

    那仿佛是根植于内心深处的屈辱和怨恨所爆发的无穷之力。

    人影交错之际，蚩炎旋身反转挥出巨刃，飞斩龙日狂阳后脑。八尺多长更重达百余斤的精铁巨刃在他手上却仿佛轻若无物，势大力沉之间更隐含轻灵变化。这兵器进攻时可刀可剑，防御时又能发挥盾的作用，攻防之间变化无常，兼备锋锐威能，端的是一把厉害非常的奇门兵刃。

    龙日狂阳身形未稳，身后巨刃已经挟着斩断一切阻挡的锐风呼啸而至。

    龙日狂阳不避不闪，一声沉喝，整个身子陡然向后一仰，几乎弯成了一张弓，巨刃擦面而过，他随即双掌开合，竟然以无匹雄力，加上难以想象的精准判断，瞬间便将巨刃夹在了双掌之间。

    蚩炎这足以开山断岳的一

    斩，在龙日狂阳一双肉掌之间，顿时再也难以寸进分毫。

    蚩炎双眼暴突，狰狞凶煞的脸孔上黑气一闪，眼瞳中现出一丝惊诧之色。

    龙日狂阳双掌似已经钉在了巨刃上纹丝不动，随着再一次沉喝，他身形犹如怪蟒翻身猛然一阵翻转，竟将身躯如同巨灵神一样的蚩炎一起带着不由自主的跟着凌空扭转了起来。

    蚩炎纵然也是身具神力的怪人，此刻也猝不及防，顿时只觉得天地倒转，眼花迷离，从巨刃上传来的旋转之力滔滔不绝，迫使他顷刻间便陷入对方的掌控，心头顿时一凛。

    两人离地一丈凌空翻转，龙日狂阳立刻掌握主动，倏然双掌一分松开巨刃，蚩炎庞大的身躯失去牵引，悬空翻转的余势未减，在空中像一座肉山般被扔了出去。

    蚩炎怒不可遏，口中连连怒啸，但他身型虽是魁梧庞大，可身法却并不迟钝，反而有种怪异的敏捷，他顺势横飞数丈，随即沉身落地，双足在雪地上踏出两个深坑，将自己牢牢地钉在了地面，总算是稳住了身形。

    崇渊依旧面不改色，见此目中闪过一抹赞许之意，暗自微微点头。

    蛮族虽没有中原武林中所谓武道境界一说，但崇渊见识何等不凡，仅从两人数个回合的交手来看，以龙日狂阳的身手力量，已足以称作当世少见的绝顶武夫了。

    崇渊目光紧望着龙日狂阳那狂霸的身影，在心中暗自揣度：「龙日狂阳号称蛮族百年以来最强的战士，并传承了古武族千年来最强悍的混沌血脉，难道如今他所展现出来的力量，便是那混沌之力么？」

    合尔赤心头震惊不已，不知那名魁梧巨汉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和龙日狂阳斗得有来有回，咋一看去，目前还没有明显的败势。

    但龙日狂阳却没有给蚩炎丝毫喘息之机，后者刚一落地站稳，眼前便见人影一晃，龙日狂阳已经欺身而至。蚩炎暗吃一惊，手中巨刃本能一扬挡在身前，将他大半个身躯的要害尽皆护住。

    「嘭！」

    龙日狂阳一拳简单直接的轰在宛如门板一样的巨刃上，发出一声大震。尽管蚩炎已经运起全力相抗，却还是只觉双臂一阵酸麻难忍，瞬间乏力之下，双头巨刃被反震击在他胸膛的铁链上，爆出一片火花。

    虽是以兵器抵挡住了绝大部分强悍的拳劲，蚩炎还是禁不住浑身一阵颤抖，黝黑的脸皮泛出一阵潮红。可他的双脚在一阵晃动后，依然还是紧紧钉在地面。

    蚩炎怒吼一声，手腕一翻，朝着地面的那一头巨刃瞬间斜挑，闪电般反向飞斩龙日狂阳手臂。

    这一招由守转攻，变化虽算不上如何精妙，但胜在时机速度还有应变之快奇。龙日狂阳数次发力轰击那把巨刃都没能将之毁去，便已经明白那并非寻常兵刃，心头已然收敛了几分轻视。这时他拳势已尽，新力未生，似不愿再次以肉掌硬撼巨刃锋锐，当下撤拳转身，身形突然向旁边一纵，身法之快叹为观止。随即身势再转，右腿随势凌空踢出，似扫起一股狂风，竟后发先至穿过巨刃飞斩的锋芒，足尖嘭一声踢在了蚩炎握着巨刃的手腕上。

    这一踢力道迅猛无比，蚩炎整条手臂连同半边身子都被踢得往旁边一晃，手中的巨刃更是高高弹起，瞬间空门大露！

    冷眼旁观的崇渊终于眉头轻蹙。

    「喝！」

    一声厉啸，龙日狂阳高大挺拔的身形几乎在同时间贴地疾掠而来，右臂大幅度后摆，随即一拳直破空门，轰然击出！

    拳势轰出的瞬间，龙日狂阳那本就巨大的拳头刹那间突然膨胀数倍，挟以万钧之力，重重地轰砸在蚩炎的胸膛上。

    这一拳毫无招式，没有变化，只有最简单最直接最凶猛的拳势。

    但世上最精妙纯粹的拳势

    拳意以及拳劲，却在这一拳中得到了最完美的诠释和展现。

    随着金铁迸裂之音裂耳爆开，两人之间的雪地难承滔天雄力，猛地地皮翻转，爆开一处数丈方圆的深坑，尘土雪泥如浪狂涌，声势骇然。

    蚩炎胸膛顿时炸开团团奔涌迸散的气机，他整个人如同被天外陨石击中，刹那间被震飞十余丈，其间缠满整个上身的粗大铁链寸寸断开，随着炸裂的气机飞散。

    蚩炎身形还在不受控制的败退，龙日狂阳却似跗骨之蛆如影随形紧跟而至，其快如奔雷疾电，不过眨眼之间，他就已经再度扑到蚩炎身前，湛蓝色的双眼杀气蒸腾，又是一拳破空轰出。

    这一拳看上去速度却极慢，慢得仿佛连整个空间时间都随着那巨大的拳头一起停顿了一样。而龙日狂阳的拳头，在那仿佛慢极了的速度中，变得宛如沉重如万钧。

    虽已经相隔甚远，但崇渊眼力锐利至极，见此脸色陡变，他肩头一动，整个人瞬间化为虚影，直向远处两人暴掠而去。

    他已经感觉出，若那一拳击中，这场激斗便不止要分出胜负，更要分出生死。

    崇渊当然也能看出，龙日狂阳那一拳并非真的缓慢，反而是因为拳速实在太快拳势太过霸烈，所以产生了一种让人觉得很慢的短暂错觉。

    而那一拳，龙日狂阳显然已经动了杀心，他要彻底将蚩炎毁灭在他那一拳之下。

    正看得瞠目结舌的合尔赤猛然瞥见崇渊的身影，顿时大惊，急忙厉声吼道：「保护狼主！」拔出背后大刀，率先冲了过去。

    其余风炎骑兵们先是一怔，随即纷纷回神，齐刷刷的厉声高喝，挥动兵刃蜂涌而去。

    崇渊虽快，但却快不过蚩炎胸膛前那「缓慢」的拳头。

    「嗡……」

    缓慢沉重的拳头击在蚩炎赤裸的胸膛上，发出一阵洪钟大吕般震耳欲聋的嗡响，随即气浪狂飙如风卷残云般涌出。

    蚩炎身形像狂风中的落叶瞬间暴退三丈，但他的双目在一霎那间完全血红，随即额头青筋条条暴突，赤裸的上身肌肉极速膨胀，一块块筋肉像岩石一样凸起并瞬间布满了他的整具躯体，让他原本就已经庞大的身体陡然间变得更为巨大，那些厚重坚硬的筋肉看上去就像一层坚不可摧的荆棘护甲，让蚩炎犹如化为了上古凶魔。

    五丈过后，蚩炎身形彻底稳住，而龙日狂阳的拳头却被他那诡异厚重宛如荆棘的筋肉牢牢夹住，一时竟然动弹不得。

    龙日狂阳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诧。

    「原来你不光多了一块破铜烂铁……」龙日狂阳拳上炸开气机挣脱束缚，沉声说道：「你竟然还学会了妖法！」

    话音未落，踏步进身，又是一拳击出：「你这妖术，能保得住你的命吗？」

    但他的拳头只击出一半，就突然被一只手掌牢牢抵住。

    那是一只比少女的手还要更白更纤细的手掌。

    拳掌相接，那只其白如玉的纤细修长的手掌上就忽然涌出层层血一样气息，衣袖飘荡中，龙日狂阳那狂烈至极的拳劲就如同泥牛入海，顷刻间消散无踪。

    龙日狂阳猛的抬眼，看着不知何时已经横身挡在二人之间的文雅男子，顿时怒从心起，沉声冷笑道：「很好，你们两个一起上吧！」

    呼吼声如雷涌至，风炎骑兵们已经蜂涌杀来，将三人团团围住。

    「敢对狼主动手，他们是敌人，杀！」

    杀声齐吼，数十名骑兵以合尔赤为首率先冲出，兵刃直向崇渊和蚩炎挥砍而来。

    崇渊冷眼而视，一掌缠着龙日狂阳，一掌倏然一翻，右足横踏，浑身血气涌起，刹那间脚下雪地血雾腾起，巨大而诡异的五星血芒见风即长，转眼便

    将方圆十几丈范围尽皆笼罩，冲杀而来的骑兵们何时见过如此诡异的情景，只觉得周围血煞之气弥天奔涌，阴寒恐怖直催心魄，顿时纷纷如坠血狱，个个惊得神魂俱丧，再也动弹不得。

    这一招，正是崇渊以禁神大法催发而出的咒印之阵：「血狱没午阵」！

    龙日狂阳脸色陡然一沉，眼中冷杀之气暴然射出。

    蚩炎狂怒交叠，不停挥动巨刃，身躯上的异变让他煞气腾腾，状若凶魔，但崇渊在前，他却没有轻举妄动。

    崇渊看也不看被陷入咒印之阵中的那些骑兵，沉声道：「蚩炎，你的魔霸之体已然大成，看来这些年你果真没有懈怠。」崇渊脸沉如水，又看向龙日狂阳，缓缓道：「素闻狼主被称为蛮族不败之战神，今夜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令我大开眼界。」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我已经见过了两位的身手，若要再斗下去，可就有伤和气了……」

    龙日狂阳沉声打断道：「你既然有胆插手，那我就要试一试你到底有没有狂妄的本事了！」

    说话之间，目光一凛，拳头上的力量磅礴涌出，直冲向崇渊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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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108章 符印之甲

    崇渊手掌间诡异血气弥漫，内劲聚而不发，与那股雄浑巨力针锋相抗，同时神色一沉，道：“我此行只为双方盟约而来，狼主何必执着于无妄之争？”他说话之际尚一心二用，一边与龙日狂阳对峙，一边提升咒印之阵的威力，合尔赤等陷入秘阵中的蛮族骑兵们顿觉周围血煞之气铺天盖地，地上涌起无数股可怕的吸附之力，似如秘魔伸出地面的爪牙，要将他们拖入十八层地狱一般。一众蛮族人刹那间手足无措，心胆俱裂神魂颠倒，纷纷哇哇怪叫起来，一时间乱作一团。

    外围的骑兵们见状，俱都同样惊恐万分，只得将三人围在中间，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龙日狂阳只觉自己拳上的力量似被一股漩涡般的奇怪之力牢牢黏住，心中不免暗自吃惊。但他可不像寻常的蛮族之人那样没有见识，早知道天下间存有各种搏杀秘技之术，此刻虽不清楚对方这个貌似文雅实际却邪气隐现的男子到底身怀何种秘术，可如今也的确收起了轻视之心。

    “拓格蚩炎是我风炎曾经的弃民，如今你却将他带来见我，难道不是存心向我挑衅吗？”龙日狂阳虽对崇渊收起了轻视之意，可拳头却并不撤回，依然与之抵抗，口中冷笑一声，沉声道：“以他曾经是我手下败将的身份，他又有何资格来此见我？”

    蚩炎闻言，顿时目射精光，浑身一块块铁石一般的肌肉隆起，一股沉重的杀气随之弥漫全身，他死死盯住龙日狂阳，像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拓格蚩炎曾经的确是你们蛮族人，但那只是曾经，这一点狼主也已经说过，但如今他早已舍去拓格的姓氏，只名叫蚩炎。”崇渊双眉一挑，神态隐现倨傲，语气凛然道：“若要论身份，蚩炎如今是我圣教四大天王之一，地位只在教主与我之下，狼主认为他可有资格与我同行？”

    龙日狂阳微微一怔，看向蚩炎的目光中略带几分诧异。片刻后，他忽然一阵狂笑，而后冷冷啧啧两声，沉声道：“一个风炎部族曾经的失败者，如今更连自身家族姓氏都已经抛去的人，竟然能在你们西境得到如此待遇，我该替他感到高兴还是替他感到可笑呢？”

    蚩炎听得咬牙切齿，龙日狂阳的话就像一把刀深深扎进了他的内心，刀刃翻刮之间，露出来的全是屈辱的血肉。他握住双头巨刃的手关节咔咔作响，盛怒之意已达到顶点。

    崇渊冷冽目光一瞥蚩炎，示意他必须冷静。而后看向龙日狂阳，神色沉凝道：“我圣教历来只看重个人实力，其他的事情并无关紧要。蚩炎虽曾是狼主的手下败将，但如今却早已今非昔比，这一点狼主想必比我更清楚。”

    龙日狂阳拳上力道一催，嚣狂的冷笑道：“不过多了一块废铁和妖术，莫非你真以为他就已经有实力与我抗衡了吗？”

    崇渊掌中内劲也暗加一成，还是将对方的拳头牢牢锁住，同时道：“蚩炎以十年之力，修成了我圣教内一门以肉身成霸的高深功体，名为血刹神守。此功大成之后，无论何种神兵利器，都无法轻易击破他的防御。就算以狼主之力，如果没有生死的觉悟，是断然不能轻松将他击杀的！”

    “所以不管狼主承认与否，以如今蚩炎的能为，无论是做狼主的对手还是盟友，他都已经具备了资格……”

    崇渊又缓缓补充了一句。

    “霸修罗？”龙日狂阳冷眼望向一旁杀气腾腾的蚩炎，冷笑道：“如果他练的功夫真有你说的这般厉害，那我倒要真的试一试，看他现在到底有没有保住他性命的本事。”

    “既然狼主能说出功夫两字，那便应该已经清楚，你的拳虽然举世无双，但要击破血刹神守的防御却也绝非易事。”崇渊语气忽然一沉：“况且如今的他，心中的仇恨之火远比狼主更盛！”

    龙日狂阳闻言，目光越发冷厉。

    “龙日狂阳，你可知我为何不服你吗？”

    一直未曾说话的蚩炎这时忽然沉声开口，声音沉闷无比却又带着沙哑，他也是用中原话沉声说道：“十年前风炎部族长之争我败于你双拳之下，我本来并无怨念。但古武族都是创世神的后裔，他们却只将你视为真正的太武之选，因为他们坚信你身上有古武族流传千年的混沌之力。但我却从不相信你真的是那天选之人。”

    “所以你不惜抛去本来身份，加入西境圣传苦练十年，就是为了要与我再次一决？”龙日狂阳冷眼斜视着蚩炎，语气里有毫无掩饰的讥讽。

    “不错！”蚩炎咬牙切齿道：“如果你真是身负混沌之力的太武之人，为何如今你也没有统一北荒？等我真正战胜你的那一天，我将重新恢复拓格家族的荣耀，彻底洗去你曾加在我身上的耻辱！”

    一阵狂笑后，龙日狂阳冷声道：“我欣赏你怀疑我的勇气，但你的怀疑需要用行动来证明。可惜你现在还没有那个能力。”

    蚩炎怒喝道：“那你尽管一试！”言罢作势欲起，身上陡现魔霸修罗之相。

    “好极了！”龙日狂阳狂笑道：“就算你们两个齐上，我也没有放在眼里，来吧！”说话之间，狂霸之势展露无遗。

    “住手！”

    崇渊冷然断喝，目光如电般射向蚩炎，后者尽管怒不可遏，但他对崇渊似乎极为信服，闻言只得强压怒火。

    崇渊冷视龙日狂阳，沉声道：“我已经再三声明，此行只为双方盟约而来，绝无挑衅狼主之意。我带蚩炎前来，也只为表明我方实力，这也是我对双方达成合作的坦诚。既然狼主不与弱者合作，要执意一试我崇渊的本事，崇渊奉陪便是。”

    龙日狂阳冷笑道：“很好，你如果接得下我一拳，盟约之事便可再谈！”

    “爽快！”崇渊点头道：“我信得过狼主。”

    说罢，两人不约而同的同时撤回拳掌。

    龙日狂阳扭头向周围的风炎骑兵们用蛮语大声喝道：“退开！”

    骑兵们闻言虽心中疑惑，却同时向后退开了数丈。

    崇渊见此，脚步微收，浑身气机收敛，禁神大法诡异的咒印之力随之消散。陷入血狱没午阵的合尔赤等人惊觉周遭催人魂魄的恐怖异象消失，空间氛围恢复正常，顿时如获大赦，喘着粗气纷纷退下，却犹自心有余悸，仿佛见了鬼一样。

    崇渊转头对蚩炎道：“我与狼主君子一战，谁也不可插手，你也退开。”

    连脸皮都已经布满坚硬肌肉凸块的蚩炎尽管心有不甘，却还是依言退开数丈，身上魔霸之气逐渐随同铁石般的肌肉同时消散。

    龙日狂阳深吸一口气，目中精芒内敛，沉声道：“崇渊，一拳之后，你若死在此地，可怪不得谁。”

    崇渊凝神以待，面对眼前名动北荒的狂霸战神，他内心也涌出一股少有的沉重压迫之感，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无法用常理去预测的强悍对手。

    崇渊来此之前，便早已预料到双方见面后的局面绝不会简单顺利，他与龙日狂阳周旋至此，也不过表面上的互相客套试探而已。对于一向崇尚武力的蛮族人来说，再如何精明的语言交流都起不到关键性的作用，和蛮族人，尤其是和蛮族风炎部的人打交道，要想得到他们的认同，就必须要在力量上使他们信服，这才是最关键也最有效的方法。

    因为他们只尊重有力量的人。

    而崇渊，原本就是有高深莫测的力量的人。就算龙日狂阳不会为难，他也要找机会显露自己的实力。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任何谈判的底气，都必须是依附在绝对强的力量之上的。

    崇渊缓缓道：“我希望接下来的这一拳后，也是狼主拿出相应坦诚的机会。”

    龙日狂阳嘿然一声，飘然后退数丈，开始暗中聚力，右拳隐隐有气机流转。

    崇渊也同时后退两丈，他神色深沉，双臂自然下垂，夜风吹起他浑身衣袍，烈烈作响。

    西境北荒，圣传蛮族，当世两大绝顶人物，一招判高下，一拳见真章！

    所有人都不由得静气屏声，每一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两人的惊天一击。

    风炎铁骑虽然威震北荒令草原各方势力闻风丧胆，但那只是战场上群体大规模对阵冲杀的杀伤力，若要论高手之间的个人较量，在场所有人都还没有那种本事和境界，所以每一个人都很想看到这一场难得一见的比斗，因为他们也已经感觉到，他们的狼主还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严肃而沉重的表情。

    尽管崇渊已经展露出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秘术，但所有人还是很想看看，这位长相很文雅气质却极是邪魅的西境男子，到底身怀何等惊人之能，竟能让龙日狂阳如此重视。

    片刻之间，但见两人四目遥遥相对，气氛一时陷入无比紧张与沉静中，只剩夜风呼啸，冰冷袭骨。

    沉寂不过短短片刻，然后就是磅礴的轰然爆发。

    龙日狂阳双臂倏然一振，弓腰踏地的瞬间，脚下地面炸出两个深坑，随即人影化为一道虚影，在下一瞬，他便已经犹如火炮轰出的炮弹扑到了崇渊的面前。

    他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他人到了崇渊面前时，身后地面才被极速的身势挟带的巨大力量生生犁出一条沟壑。

    龙日狂阳摆臂挥拳，一拳轰向崇渊胸膛。

    这一拳，毫无招式，简单直接，就算是刚学会走路的幼童，也能随随便便击出这样的一拳。

    可天底下只怕还没有人能轻视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拳。

    崇渊双眼精光顿时大现，神态出现前所未有的凝重谨慎，更是如临大敌！

    不，并非如临大敌，而是此刻他面对的，的确是一个前所未遇的强劲对手。

    龙日狂阳已经出了全力。至少在崇渊的意识里，他是这样认为的。

    因为龙日狂阳的拳头在击出的一瞬间，他拳锋前的空间仿佛受到无法承受的巨力冲击，导致空气出现了一股漩涡般的扭曲，肉眼可见的层层气浪如涟漪般在那只巨大坚硬的拳头间荡开，雄浑无匹的力量宛如要将所有一切都轰成粉碎。

    崇渊目光一冷，身形急退，同时右掌飘忽如风，迎着那无以伦比的狂然拳势一掌击出。

    拳掌二度相接，顿时劲气如飚，狂风席卷，两人周遭雪原如落惊雷陷地数尺，乱雪崩飞，满目疮痍。

    满目疮痍之中，但见崇渊单掌按拳，整个人像是难挡拳劲轰击而离地三尺，身形悬空之际，浑身绽涌出诡异血雾，妖诡的浓稠血雾在他背后凝结张开，宛如一张秘魔的血翅，将崇渊拱托而起。

    所有人都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他们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盯着崇渊，像是在看一个妖魔。

    崇渊在龙日狂阳倾力一拳之下，也已经被逼得将禁神大法催至顶峰。

    在崇渊接住拳头的那一瞬间，龙日狂阳眼中涌出无比震惊的神色，他没想到此人竟能当真接得住他这全力一拳。

    他在北荒，也从未遇到过如此强悍的对手。

    “喝……”

    沉喝声中，龙日狂阳身势未停，拳劲如怒潮破空般奔涌轰出，将身在空中的崇渊逼得身形暴退。崇渊双眼隐现血色，浑身血雾缭绕，背后血翅鼓荡，神态宛如妖魔。

    三丈之后，崇渊忽然屈指一抓，将那蕴含着惊雷一般的拳头抓在了手中。

    可他的手掌却根本握不住那只巨大的拳头，只能用他那五根修长的手指将之牢牢缠住。

    崇渊再退一丈，而后喉咙中发出一声沉重的冷哼，随即周身血雾倏然内敛，背后血翅合拢，崇渊如受伟力，顿时身形下沉双足陷入雪地，一时稳如泰山，竟将龙日狂阳无比狂暴的拳势生生挡住。

    “很好，你果然有些本事！”

    龙日狂阳双眉怒扬，拳上神力再催，意图一举击败崇渊。

    然而他力道刚发，便惊诧的发现崇渊手指间忽然涌出条条血丝，那些血丝宛如一条条蠕动的细蛇，瞬间就缠满了他的拳头，并顺着毛孔钻进了他的皮肤。

    龙日狂阳眼中首现惊恐之色，可他心性狂傲，此刻纵是对崇渊所展现的诡异功法心存震惊，却也绝不愿就此撤手示弱。他沉哼一声，脚下猛跨一步，沉肩再发力，一股如锤如斧的狂猛劲力从拳头上迸发而出，意欲以强悍力量逼退那些可怕而诡异的血丝。

    崇渊眉眼冷酷，右肩微缩，借势化去狂猛拳劲，掌指间血丝源源不断涌出，同时浑身血雾再度扩散，只在一个呼吸间的时间中，便将龙日狂阳的拳劲吸纳殆尽，那背后血翅迎风箕张，瞬间暴涨一倍。

    龙日狂阳惊骇莫名，只感到崇渊的掌指间似有一股古怪的黏吸之力，正在将自己浑身的力量源源不断地往外抽吸，他右臂顿时一阵疲软，一时呼吸急促，一身霸道的力量竟无法顺畅运转。

    “好一个崇渊……”龙日狂阳惊怒交加，他怒视崇渊沉声喝道：“没想到你竟然会用如此邪术，难怪你们西境圣传会被人称为魔教！”

    崇渊冷声回应道：“天下之间法门万千，只有高下之别，又何来正邪之分？狼主虽武力超绝，但眼光却未免有些短浅了！”

    龙日狂阳狂笑喝道：“好一个高下之别！你以为就凭这点道行本事，就能真的胜过我吗？”

    狂语之间，他双足再进半步，目中精芒迸射，浑身骨节啪啪作响，裹着铁甲的整条右臂气机极速流转，似在汇聚莫大神力，要做最后的倾力一击。

    转瞬之间，龙日狂阳神态如狂，周身萦绕着层层强劲力量引发的气机，他那一身黝黑的战甲更隐隐有涨动之相，似已经禁锢不了他身体的某种可怕的力量。

    龙日狂阳如此豁出全力的神态，令崇渊内心微微一震，他与龙日狂阳相斗，不过就是为了让对方了解自己的实力，并非要作生死之争。但他低估了龙日狂阳与生俱来的好胜心，这个无敌北荒的狂人，是绝不允许自己在风炎族民的眼前输给一个素未谋面过的外人的。

    崇渊微微皱眉，他城府极深，一时心思急转。若是此刻罢手认输，定然会遭到龙日狂阳的嘲笑轻视，结盟之事便机会渺茫。如果现在也作倾力一搏，能彻底让龙日狂阳诚服，则是稳中求胜的上上之策。

    崇渊心中主意已定，便沉声道：“狼主既然雅兴不减，那我便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言罢忽然后退数步，掌势微松。顷刻之间，龙日狂阳那暴增数倍的无匹雄力便如决堤的狂潮轰然飙出，一时气浪如山，激得崇渊衣发狂荡，周遭风雪乱卷，气势惊人至极。

    崇渊退后撤掌，表面上是避其锋芒，实则却是似撤非撤，掌指间的诡异阴柔之力仍然牵引着龙日狂阳的拳势，将他身形带得也向前一倾。

    龙日狂阳略一诧异，还来不及应对这微妙的变化，就见崇渊忽然低啸一声，身形猛地一沉，同时右手衣袖翻飞，那其白如玉的修长五指陡然间仿佛见风即长，瞬间暴涨数倍，血雾弥漫中，已将龙日狂阳砂锅般大的整个拳头尽数抓住。

    龙日狂阳顿时觉得自己的拳头被一股阴冷至极的怪力包裹，一时竟然动弹不得，而对方手掌上浓稠血雾更随之化成无数密密麻麻的血丝缠着他的拳头，疯狂地沿着无数毛孔钻进了他的皮肤，渗透进了他的手臂经脉。

    只在眨眼间，龙日狂阳整条右臂涌起一阵冰寒酸麻，而手臂内仿佛有无数毒蛇正在撕咬着他的经脉血肉，一时疼痛难当，整条臂膀竟有麻木脱力之象。

    龙日狂阳骇然色变，同时更添暴怒！他左手猛然按在右肩上，顿时狂劲暴涌冲撞，与崇渊那无比诡异的功力硬生相抗。

    两人互不相让，竟成胶着角力之势。

    面对如此强敌，崇渊全神贯注，如今更已然用了真力，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但此刻却还能感到对方拳上力量源源不绝的冲涌而出，逼得他上身微微一颤。他心下惊诧龙日狂阳力量之充沛雄浑，若非他有圣传秘技禁神大法为基础加持，单以劲力的绵长坚韧而论的话，他早已不敌对方的强横霸道。

    禁神大法诡异绝伦，最厉害之处在于能吸收对方的内力真气化为己用，从而弥补自身功体根基的不足。龙日狂阳久居北荒，少有机会能与天下间其他能人异士交手，所以尽管他武力超绝，见识却略有欠缺。于是如今面对崇渊这天底下可称诡谲无比的禁神大法，自然震惊无比，一时难有破解之法，只能意图凭着充沛的霸道力量将那诡绝的劲气硬逼出去。

    两人强强对峙，崇渊双足陡然深陷入地，在一声绵长的呼吸中，周身血雾倏然向他体内汇聚，背后巨大的血翅化为两道猩红血气涌入背心。崇渊俊雅邪魅的脸立刻化为诡异的血异之色，整个人气息如妖如魔。

    同时间，崇渊脚下腾起一片五角血雾，他竟能在如此紧张的情况下同时运起咒印之阵，以此增加自身的功力。

    咒印之阵开启，地面上仿佛凭空生出数股巨力将崇渊双足牢牢的钉在了地上，让他的身体在龙日狂阳的狂猛力量冲撞下不动如山。

    感受到了对方突然生出了宛如秘魔之力的力量后，龙日狂阳心头涌出一阵厌恶焦躁，可他纵然用出了全力，自己的拳头却还是无法摆脱对方的禁锢，这让他更是狂怒！

    两人心思各异僵持不下，旁观者不论是蚩炎还是那些风炎骑兵，都一时静默无声。除了已经恢复正常神态的蚩炎，风炎骑兵们只剩下无法形容的惊诧。

    崇渊汇聚一身邪功，右掌顿时再涨一倍，五根手指血气呼啸犹如秘魔之爪，刹那间血气翻涌弥漫，龙日狂阳根本来不及做出应变，便整个人都被包裹其中。

    看到龙日狂阳周身化为血色，无数细蛇一样的血丝在他身上疯狂蠕动缠绕，所有的风炎骑兵们都惊呼起来。

    可他们却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崇渊五指猝然虚握，龙日狂阳周身血气一凝，他感自己体内的力量顿时犹如决堤的江河，正顺着右臂向崇渊的掌心飞速流泻。

    那一瞬间，龙日狂阳仿佛感觉自己的灵魂都随同浑身的力量一起飞速的从本体剥离。

    龙日狂阳骇然失色，他口发怒啸，虎目中忽然有冷光一闪，沉重如水的脸庞上隐隐浮现出一股青黑之气。

    崇渊察觉出了对方一闪而过的异象，忽然眉头一皱。

    禁神大法能在无形中吸纳别人的功力，最是阴损毒辣，令人防不胜防。可此刻崇渊却诧异的发现，正被他吸收的龙日狂阳体内的力量却并非是单纯的内力真气，那是一股无比充沛雄厚的刚猛霸道之力，仿佛与生俱来，却又与龙日狂阳本身似乎并不兼容，十分古怪。

    修习武道的人，经年累月的打熬体魄，修炼内力，不论自身内力真气深浅强弱，都会和自身紧密相连，意由心起，劲由气发，真气与人两者合一，方能发挥出莫大威力。但龙日狂阳体内的力量却与之不同，那股力量就像是一个借住在他体内的外来者，与他本身的体魄和气血及不相符。但令崇渊不解的是，那股力量虽与龙日狂阳并不兼容，却又能让他使用自如，其中到底有何玄妙，崇渊短时间也想不明白。

    就在崇渊绝一恍惚之际，龙日狂阳再次低吼一声，随即周身黑铁战甲上竟然隐隐现出一条条暗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密密麻麻的交错着布满了整副盔甲，闪现出同样诡秘的气息。

    这难以想象的异象出现后，崇渊察觉到龙日狂阳体内原本被他疯狂抽取的力量立刻停顿，倾泻的力量缺口被强自合拢阻隔，战甲上浮现出的奇怪纹路同时生出另一股秘力，那力量的气息宛如粘稠的液体，竟将那密不透风的血丝生生剥离开来。

    刹那间，覆盖龙日狂阳全身的血丝仿佛遇到了某种天敌，开始疯狂的狰狞扭曲，诡异的情景触目惊心，令人心胆俱裂。

    站在远处的蚩炎好像也看到这一幕，他怪眼中露出疑惑惊诧，嘴角开始剧烈抽搐。

    崇渊眼中闪着惊诧之色，他望着龙日狂阳手臂铁甲上那些闪着暗金色的条条纹路，双眉紧紧皱在了一起。

    他看得很真切，那些覆盖了整副铁甲的奇怪纹路，竟然是由无数秘符组成！

    “符印之甲！”

    崇渊忽然讶然开口，他紧盯着龙日狂阳，沉声道：“之前我还在想，以狼主的超绝武力，就算赤手空拳也能纵横北荒，却为何又会穿着这一身貌似并非出自蛮族的盔甲？原来此甲也非凡品，竟然会是传说中的符印之甲，今日崇渊真是大开眼界了。”

    龙日狂阳脸上青黑之气越发浓郁，神色更隐约充满了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暴戾之气，闻言冷哼一声，居然没有答话。

    “符印之甲，据说是上古时为了封印镇压邪祟之物的秘术存在，并非寻常人能随便穿戴的。”崇渊忽然神色一沉，看着龙日狂阳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疑惑，他沉声问道：“却不知狼主为何会穿着这样一副盔甲呢？”

    “你的废话太多了！”龙日狂阳沉声道。

    “狼主甲不离身，莫非是因为蛮族流传千年的血脉之力会不受控制的缘故吗？”崇渊语气含着试探之意：“这副盔甲穿上容易，但若想要脱下来，想必却很难吧？”

    龙日狂阳脸皮忽然一阵抽动，他脸皮狰狞着冷冷道：“收回你那些无谓的猜测吧，我们的胜负还没分！”

    崇渊忽然沉下神色，仿佛在做一个决定。片刻后他再次开口，声音却很低沉：“原来狼主身上，也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啊。”

    他嘴角忽然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龙日狂阳脸色一变，浑身暴戾的杀气狂涌而起。

    崇渊却气定神闲地朝蚩炎那边瞥了一眼，忽然又轻笑着自语道：“原来如此……”却是欲言又止。

    龙日狂阳的脸色更阴沉了，他左手握拳，一股浓郁的青黑气息从他盔甲内弥漫而出，仅仅只是一股气息，却已经充满着另一种狂暴无伦的压迫之势，令人不敢正视。

    这种神态的转变，并非出自他的斗志，而是杀机。

    不知不觉，龙日狂阳竟然真正的对崇渊动了杀心！

    “罢了，罢了。”崇渊眉头一皱，忽然轻叹道：“狼主，你我二人若继续下去，只怕会落个两败俱伤的结局，无论谁胜谁负都将毫无意义，此战不如你我就算平分秋色如何？”

    龙日狂阳拳上劲力微收，眼中却依旧戒备不减。

    崇渊心思敏锐，早已暗中察觉到自己已经在无意之间触及到了龙日狂阳身上隐藏极深的某种逆鳞一样的禁忌，这才导致对方对他生出了强烈的杀机。

    相比于个人修为的武技搏杀，崇渊的城府才更尤为深沉难测，他捕捉到了龙日狂阳的杀机，这显然是一件非常危险且致命的事。但这种危险对崇渊这种人来说，却同样是一个机会，一个掌握龙日狂阳弱点的机会。

    一个人如果有不想被别人知晓的秘密，那他就一定会有弱点。因为秘密本身就是一个弱点。

    对于能擅长洞悉别人弱点的智者来说，掌握弱点就是掌握机会，就是一种能控制别人的绝佳手段。

    所以崇渊立刻主动示弱，并且态度极为诚恳。

    龙日狂阳虽是蛮族人，可他却有着与其他蛮族人截然不同的头脑和智慧，从两人交手至此，他对崇渊的实力已经有了很直观的了解，并且内心暗中也充满了震撼。换言之，这位名动北荒的风炎部之主，基本已经认可了来自遥远西境的陌生人的个人魅力与实力，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能与他势均力敌的对手了。

    龙日狂阳在刹那间心念急转，他非常认真严肃的估量了摆在眼前的局势——己方有三百骑兵，表面上占据着人数优势；而对方虽仅仅只有两人，可是这两人却有着不能以常理视之的可怕实力。就单以蚩炎而论，在场的三百骑兵或许并不如何清楚，可龙日狂阳却心知肚明，蚩炎在十年前就拥有着能与他相争的不俗能为，如今时过境迁，蚩炎的实力已然增强不止一倍。而那个年纪更轻的崇渊，实力更胜蚩炎太多，此时若真想一举杀掉崇渊，三百风炎骑兵绝对不能对他们产生致命的威胁，因为冲锋陷阵的战场和武道高手的搏杀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战场是谋略和用兵之法的博弈，高手搏杀却是全凭个人武技修为。如果没有压倒性的人数优势和用人命去消耗两个武技高手的觉悟，那这样的选择显然是得不偿失的下下之策。如果是三百骑兵对两个寻常高手，那自然是没有任何悬念的结果。可若对上一个同样拥有蛮族血统且蛮力无双更有至强防御在身的蚩炎，以及一个拥有莫测高深的秘术和武技的崇渊，那三百风炎骑兵便没有绝对的人数优势。而一旦将两人逼上绝路，龙日狂阳加上三百骑兵纵然有能消耗拼掉他们两人的可能性，但后果就是要付出失去所有骑兵性命的惨烈代价！

    但就目前崇渊表现出来的态度，这种极端的情况是完全没有必要也没有实质意义的。

    但崇渊那似能洞察一切的目光却让龙日狂阳很不舒服，犹如芒刺在背。他也同样能察觉出，崇渊是一个极为难辨可怕的人，他的难缠不止是他那一身诡异的武技秘术，更是他的心机和城府。

    虽并不能确定崇渊是否已经真的察觉出了自己身上的隐秘，但龙日狂阳却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在崇渊的目光下，仿佛已经变得一丝不挂。而就是这种复杂古怪的感觉，才让他猛然起了必杀之心。

    杀心虽起，但到底要不要杀，能不能杀，杀与不杀的结果和后果，才是一念之间最重要的选择。

    龙日狂阳转念间便已权衡好利弊，见崇渊主动收势，他便也有了停手的意思。可他却依旧保持着极强的警惕性，目光紧紧盯在崇渊的脸上。

    崇渊见此，忽然深吸一口气，随即浑身血雾尽收，脚下咒印之阵随风消散，秘阵引发的森然血腥气氛也恢复如常。

    与此同时，他掌势一撤，原本包裹龙日狂阳周身正与他盔甲外古怪的青黑气息针锋相对的血蛇也如烟消云散。

    远些的蚩炎目睹于此，他凶狞的脸上隐隐闪过一抹不甘的神色。

    龙日狂阳紧绷的脸色微现松懈，他缓缓收拳后退数步，黑铁盔甲上的无数符文光芒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崇渊见此微微一笑，轻轻点头道：“看来狼主已经做好了选择。”

    “我赞同你的话。”龙日狂阳收敛澎湃的气息，沉声道：“你我之间，本无仇怨，也无利益，所以胜负的确没有意义。”

    “审时度势，收放自如，狼主胸怀格局，的确气度不凡，崇渊甚为佩服。”崇渊语气客套，微笑道：“今日能与狼主交手，必将成为我此生难忘之一。却不知如今狼主对我的实力可有几分认同？”

    “在北荒，能与我抗衡至此的人，你是第一个，所以你的本事的确值得我赞赏，”龙日狂阳魁梧高大的身形挺立在寒夜冷风中，微微点头，缓缓道：“以你之能为，若放在北荒之地，也当属一方霸主。”

    崇渊呵呵一笑，笑意之间自信尽显，他负手道：“以狼主之言，我若有意北荒，是否也有与狼主一争雄长的资格？”

    龙日狂阳微微眯起虎目，闻言神态不见波动，他淡淡的看着崇渊，说道：“倘若这北荒有你这样一个对手，那我就可免去那些无聊的日子了。”

    一阵开怀大笑后，崇渊忽然神色一沉，他向龙日狂阳缓缓伸出右手，沉声道：“既然如此，那么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了么？”

    矮坡之下，篝火熊熊，肉香再次随风飘散，曾一度紧张至极的气氛也仿佛随风而去，风炎骑兵们重新回归原位，只是之前轻松的氛围却悄然消失，每一个人都带着疑惑的目光不时朝矮坡下篝火旁对坐的崇渊和龙日狂阳望去。

    他们都不清楚，那两个都曾与自家狼主激烈搏斗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只是就眼下情形看来，那两人似乎已经和龙日狂阳暂时消除了敌意，短短时间内，双方形成了一种非敌非友的微妙关系。

    然而他们从崇渊和蚩炎与龙日狂阳连番动手可以看出，两人的身份来历绝不寻常，而至于双方到底在谈些什么内容，他们却并不清楚。可每一个人其实都已经隐约猜到，他们定然在密谋着某件大事。

    合尔赤虽是龙日狂阳的亲随，可现在也只能站在狼主身后丈许外的位置。至于同属亲随的蚩炎，也同样只是站在崇渊身后，不过距离稍近一些。

    合尔赤隔空望着蚩炎，见蚩炎背负巨刃，脸上满是凶狞冰冷之色，庞大的身躯宛如一座充满煞气的山，见有人朝他望来，蚩炎便抬眼一瞥，合尔赤顿时感觉对方的目光宛如一道刀光倏忽飙来，让他禁不住背心一阵发寒。

    合尔赤虽也是杀人不眨眼的蛮族凶悍之徒，可此刻与蚩炎目光对视，竟是浑身登时涌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他慌忙别过头，再不敢去看那条怪物一样的身影。

    “那人身上虽有与我们同族的气息，但身上那股凶煞之气却从没见过，他到底是什么来历？”合尔赤一边躲避着蚩炎如刀的凶厉目光，一边在心里暗自揣度。

    篝火旁，两人对坐，与先前相互试探的微妙相比，如今两人之间却多了几分坦然。

    “现在我们已经坐下来了，”龙日狂阳双手环抱，他淡淡问道：“你想要和我聊些什么呢？”

    依旧是席地而坐的崇渊也淡淡的微笑道：“狼主既然已经认为我已经具备了能与你争雄的能力，那不知在狼主眼里，像我这样的人，到底是适合做盟友，还是做对手？”

    龙日狂阳略一思索，随后道：“你说的是对手，而不是敌人。”

    “当然。”崇渊点头道：“狼主听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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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109章 与虎谋皮

    「如果是敌人，那就只有生死或者被征服两个选择……」龙日狂阳饶有趣味的看着崇渊，淡淡道：「可对手不同，对双方而言，对手这个立场却存在着许多变数。」

    「在下很欣赏狼主的霸气……」崇渊眼中有狡黠的光芒一闪，他似笑非笑地道：「但狼主的话却未免有些太过肯定，因为就算是敌人，也同样存在着变数。因为我相信，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同样没有永远的朋友。敌人和朋友之间，还隐藏着一个微妙的因素，叫做利益。利益偏向哪方，那朋友和敌人之间的天平便会向哪一方倾斜。」

    龙日狂阳眉峰微沉，他缓缓问道：「却不知眼下你我之间的关系，又将向何方倾斜呢？」

    「在下今晚来此，并非是要来与狼主交朋友的，因为你我之间还没有做朋友的交情。」崇渊说得很坦白，他微笑道：「我已经说过，我是来与狼主合作的，因为盟友这种关系，对你我来说，才是最为真实可靠的。」

    龙日狂阳微微点头，淡淡道：「你的话不无道理，但你也说过，任何关系都存在着利益，你若想与我风炎部结盟，可有能令我动心的利益么？」

    崇渊深沉一笑，语气肯定地道：「在下既然来了，自然有能打动狼主的把握了。」

    龙日狂阳望着眼前邪魅的男子，语气微沉道：「对于你个人的能力，我已经认可了。你若是出生北荒，也必将是纵横一方的不俗之辈。但在谈论其他之前，我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那便是你今晚来此的身份，到底是代表了西境圣传，还是仅仅是你个人？」

    此言一出，崇渊神色便在阴暗中有些异样的一变。

    他微微垂首，似在思考着。

    不可否认，龙日狂阳这个问题极为尖锐。

    龙日狂阳紧盯着他，忽而沉声道：「你虽在西境有着尊贵的身份，而且同样手握至高权柄，但你却并非圣传的主人，因为在你之上，还有一个圣传教主。所以你虽然亲自来了，可我依然有理由质疑你们提起结盟的诚意。」

    崇渊忽然缓缓抬头，眼神如利剑般锐利，他沉声道：「狼主可知，我圣传教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龙日狂阳淡淡一笑：「我虽并不十分了解你们圣传，但既然能让你这样的人甘为下属，想必那位圣传教主也绝非寻常之辈。」

    崇渊眉宇间有一抹复杂的神色浮现，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他缓缓点头道：「狼主所言不差，我圣传教主能为超绝，她虽是一个女人，但就算放眼九州天下，能与她匹敌的人也屈指可数。」

    龙日狂阳眼中有诧异之色一闪而过，想必是崇渊的话让他内心极为震撼。可这种表情却立刻消失，他语气平淡地道：「一介女流之辈，竟能成为一境之主，这倒是令人意想不到。如此人物，我却是很想见一见，可惜今晚来的只是你而已。」

    崇渊闻言，神色虽未见波动，可他拢在衣袖中的双手却猛然握紧。

    不论龙日狂阳的话是有意无意，崇渊都从中感受到了一种被轻视的意味，让他沉静的心静猛然一阵刺痛。

    崇渊暗中深吸一口气，他松开了拳头，沉声道：「狼主这可惜之言大可去掉，因为有我来此，就已经足够了。」

    龙日狂阳忽然松开环抱的双臂，他上身微倾，目光定在崇渊脸上，就像要将他看个通透一般。

    崇渊冷眼相对，毫不退让。

    「我看得出来你不但有胆色，还有气魄，更有大志，用一句中原话说，你这样的人绝非池中之物……」龙日狂阳话语中不无赞赏，「若非这些原因，我也不会与你在此多说半句话。我也没有对你的身份有轻视之意，可有一点我必须弄清楚，提出结盟意向的人，到底是你们的教主，还是你崇渊？」

    见崇渊神色凝重没有回答，他又漫不经心的补充了一句：「你虽非池中之物，但我更想知道，像你这样的人，除了胆魄之外，是否也同样具备那种与众不同的勇气？」

    说完这句话后，龙日狂阳的目光就如钉子钉在崇渊脸上，再也不曾动过分毫。

    他提出的问题，他必须要得到一个准确且坚定的答案。

    崇渊沉默片刻，忽然微笑道：「狼主或许不知，我圣传教主这些年为了心无旁骛精修武道，已经将绝大部分权力都赋予了我，由我全权代理处理教中事务。所以狼主的问题，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你说错了。」龙日狂阳显然不满意对方这种似是而非的答案，他摇头道：「我不管你口中的教主何等厉害不凡，但对我而言并无关紧要，因为如今在我眼前的只是你。所以那个肯定的答案，必须由你亲口说出来，而这就是我要的诚意。」

    崇渊的脸色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又阴沉了下来，他暗中不由得又再次握紧了拳头。他何尝不知对方话语如此紧逼的意思，可若要他立刻作出肯定的回答，却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因为那个答案一旦说出口，就意味着很多事情都将发生巨大的改变。

    可从没有人知道，那个答案其实早就在崇渊内心深处衍生了。他记不清到底是何时开始的，开始那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念头，但随着时间越长，那个念头就像被注入了秘魔养分的枝丫，开始在他心中繁衍生长，最后逐渐枝繁叶茂，变成了一颗蕴藏着无尽欲望的参天大树。那欲望又像烈火，将他燃烧得痛不欲生，同时却又无比渴望。于是他开始重视自身的能力，因为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与权力相匹配。所以他开始逐渐获得权力，并且日益强大。

    可他不能让这颗大树继续生长，也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出他有对权力的贪婪，因为他身后还有一个人，他还背负着那人的信任。

    那个人就是月无缺。

    崇渊曾无数次告诫自己，只要有那个风华绝代的女人存在一天，他就不能让心中那颗欲望之树破封而出。

    在西境，在圣传，除了月无缺外，他已经是能凌驾于一切的魔教王首，拥有至高的权柄和威望，也拥有着月无缺的信任，以他如此年纪，几乎已经到达了他人生的巅峰。

    可一旦出了西境，他却只是圣传王首而已，没有几个人认识他，别人能记得住的，似乎就只有圣传和月无缺的名字。尤其是刚才，就算是已经认可了他能力的龙日狂阳，话语眼神里都对他充满着几分轻视。

    但他崇渊，从来都不是永远甘为人下的池中之物，特别是在他知晓了自己的能力和体会到了权力的甜头后，这个念头越发强烈。

    而龙日狂阳显然就是要得到他的答案，那虽然不过就是一句话，可对崇渊来说，那句话如果一说出口，他就彻底背叛了他自己，他也将走上另一条路。

    所以，此刻的崇渊，面临着一个对他来说是一个极其痛苦的抉择。

    崇渊沉吟许久，忽然皱眉问道：「狼主为何一定要得到那个答案呢？在我看来，无论今晚我代表的是我个人还是西境圣传，这对我们双方结盟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

    龙日狂阳又似笑非笑的摇头道：「这当然有不同。在我看来，双方结盟最重要的就是彼此尊重和诚意。现在诚意暂且不说，倘若你代表的是你口中那位厉害非常的教主，那我根本没有感受到她对我的尊重，因为来见我的并不是她本人……」

    崇渊未等他说完，便出言打断道：「我圣传教主因另有要事已经赶赴中原，所以与贵部结盟之事，才由在下前来面见狼主……」

    「你无需解释！」龙日狂阳有些不耐的同样打断了话头，他脸色一沉，语气凝重道：「非是我气量狭隘，而是结

    盟之事非同小可，如此大事，你们的教主竟不能亲自前来。我龙日狂阳身为风炎之主，莫非还没有资格让她亲身来此会晤么？」

    此言一出，已然是带着深深的苛责不满之意。

    崇渊脸色微变，他再次沉默下来。

    「所以……」龙日狂阳眼神锐利，「我有理由怀疑，提出结盟之意的人，并非是你们的教主，而是你崇渊。」

    崇渊闻言，俊秀的脸庞浮现出一抹诧异，随后诧异缓缓变成微笑，那笑容很淡，却很是意味深长。

    「北荒之人都以为狼主武力绝伦，其实狼主的心思也同样敏锐缜密。」

    崇渊微吐口气，抬眼望向对面的龙日狂阳，语气依旧平淡：「就算狼主所猜不差，这个答案也并无太大意义。因为在下身后依靠的还是圣传的力量，就比如狼主，如今岂非同样也需要依附整个北荒蛮族？」

    龙日狂阳忽然冷笑一声，神态睥睨语气倨傲地道：「可我龙日狂阳，用不了多久就会率领风炎铁骑横扫整个北荒，让北荒只有我一个主人。而到了那个时候，你崇渊又有何筹码来与我进行对等的合作？」

    崇渊眼神陡然一冷，衣袖中的双拳不禁再次握紧。

    「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胸怀大志的人，可我同样也猜得出，你的教主虽然厉害，但与你的目标却并不相同。」

    「所以我才需要得到你亲口说出的答案。因为相比于西境圣传，我对你更感兴趣，因为我们身上有一些相同之处，那就是不甘于现状，更有别人不及的野心。」龙日狂阳眯了眯眼睛，语气沉缓地接道：「因为我们从某种意义上都是同类人，所以我能闻到你身上与我相同的气味。」

    崇渊久久未语，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思忖着什么。在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他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然后他缓缓开口道：「很好，狼主果然就是我想要寻求合作的人。在下今晚来此，的确只是代表了我个人的意愿。」

    此话出口，龙日狂阳的脸色就赫然开朗了。

    而崇渊说出这句话后，他的神色也变得轻松了不少，仿佛终于将沉淀在心头多年的某种东西释放了出来。

    而这代表的意义，却是别人无法想象得到的，同时也隐含着极为严重的后果。

    「很好。」龙日狂阳耸了耸肩，嘴角露出一抹淡笑，他盯着崇渊，「你的回答和勇气让我很满意。」

    崇渊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认可而兴高采烈，他神态早已恢复正常，闻言也微笑道：「那结盟之事，狼主可有了定夺？」

    他的态度很明确，他也同样需要对方的肯定回答。

    龙日狂阳陷入短暂的沉吟，而后他缓缓点头，说道：「我可以应允你的提议，但你要记住，我是与你崇渊结盟，而非西境圣传。至于你需要如何倚仗你身后的势力，那是你自己的事，而以你的能力，相信这也不需要我去多想的事。」

    崇渊微笑道：「这是自然。」他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不过，在正式达成结盟之前，我很想知道与你结盟，到底能带给我风炎什么改变？」龙日狂阳缓缓道：「或者说，你能给我带来何种心动的利益？」

    崇渊双目中有深沉如水的光彩闪烁，他微笑道：「狼主武力绝伦，睿智过人，那些彼此都能看到的利益狼主想必不会放在心上。而在下能带给狼主最重要的东西，却是机会。只要有了机会，那便会有去创造更大利益的价值，在下之言，想必狼主能理解吧？」

    「拐弯抹角的话我们都少说。」龙日狂阳嘿然一声，「你还是说得简单点好。」

    崇渊呵呵笑道：「在下之所以会提出与狼主结盟，是因为我们双方都有一个相同的目标，那就是中原。」

    龙日狂阳闻言，目光微微朝东方看了一眼，淡淡道：「中原是一块好肉，只要有胃口的人，谁都想去分一杯羹。」

    「肉是好肉，」崇渊道：「可这块肉却不是谁都有那个能力去吃得上的。」

    「所以，在你崇渊的心目中，你我都是有能力去吃那块肉的人。」

    「然也。」崇渊微笑颔首：「而狼主是如今世上最有能力去吃那块肉的人。但狼主却缺少一个绝佳的机会，也缺少一个绝佳的助力。」

    龙日狂阳道：「所以你自以为，你就是我最缺少的那个人？」

    「若无这点自信，在下又岂敢前来面见狼主？」崇渊淡淡道：「而狼主也应该能看出，在下能创造出狼主需要的机会。」

    「你的胆魄和自信，的确是让我动心的原因。」龙日狂阳眯了眯眼，道：「那不妨说出你的看法。」

    崇渊措辞片刻，然后缓缓道：「狼主是蛮族百年来武力最强之人，风炎铁骑更有横扫北荒的强大实力。所以狼主先前说用不了多久就能一统北荒，这一点在下也很赞同。但尽管如此，狼主若以为就能轻易攻取中原，那却是一件并不容易也不容乐观的事，至少目前来说，这一点无法改变。」

    龙日狂阳并未因为崇渊这番话而出现不悦之色，他只是淡淡反问道：「莫非你认为就算我集齐整个北荒的力量，也无法突破中原边境的防线吗？」

    崇渊轻轻摇头道：「那倒不是。如今大风城虽然经过镇边府的整治，实力早已今非昔比，但若狼主当真能集整个北荒之力与他们开战，军督魏长信纵然能有所抵抗，但仅凭那西北六万边军，终究是螳臂挡车的结果。」

    他语气一顿，再续道：「在下要说的是，就算狼主能率领蛮族踏破大风城的边境防线，那也不过是占据一隅之地而已。狼主觊觎中原已久，想必也清楚中原之大，绝非是能以一支军队就能完全征服的。大雍王朝立足中原三百年，如今虽国运日衰，但终究底气仍在，而这才是狼主最需要重视的。」

    龙日狂阳脸上浮现出严肃表情，他巨大的双手十指交叉着，缓缓道：「说下去。」

    崇渊此刻表现出了运筹帷幄的智者风范，平淡中又显露出不凡的深谋远虑，他说道：「中原地大物博，如今更是诸侯分立，势力盘根错节。狼主纵然能以铁骑突破边境，继而长驱直入，但一旦深入中原腹地，就算蛮族大军有以战养战的能力，却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摧毁整个中原王朝的各方诸侯势力。时间若一长，狼主必将深陷中原的包围抵抗，若再无后续给养，不需中原倾力一搏，狼主的大军就会自行消耗殆尽，最后的结果，自然不需在下多说了。」

    见龙日狂阳脸色深沉不语，崇渊又淡淡的说道：「而狼主想要踏破中原边境，还需要一个前提，那便是大雍朝廷不会出兵相助镇边府。若镇边府有朝廷援军相助，那蛮族想要攻破边境防线，却又是另一种局面了，这一点，想必狼主早已想过了。」他忽然颇为玩味的一笑，「所以在下猜测，这些年尽管风炎部日渐兵强马壮，但狼主却始终未有对大风城有所动作，应该就是此种顾虑的缘由了吧？」

    龙日狂阳微微扬眉，不置可否的缓缓道：「我承认你分析得确实颇为透彻，中原这块肉也的确不是一个人能一口就能吞得下的。那你对此又有何看法？」

    「狼主之前，在下岂敢妄论看法？」崇渊露出几分少有的谦虚表情，说道：「不过在下斗胆问狼主一个问题，狼主若想要进兵中原，目前最缺的是什么？」

    龙日狂阳只是略微沉吟，便淡淡道：「你之前说得不错，若要真正踏破中原边境，我们的确缺少一个机会。但我也想知道，你所说的机会到底是哪一种机会？」

    崇渊微微颔首，含笑道：「以狼主之能，若无太大

    意外，统一北荒指日可待，所以兵力方面无需多虑。而蛮族各部千百年受尽北荒苦寒，没有人会拒绝去一个能生活得更舒服的地方的机会，所以也不缺士气。所以狼主缺少的机会不在北荒，而是在中原。」

    龙日狂阳目光一闪，呵呵笑道：「有点意思，你继续说。」

    崇渊脸上笑意忽然一收，正色道：「狼主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中原大乱的机会。」

    「中原大乱？」龙日狂阳若有所思，「难道现在中原还不够乱吗？」

    「在下说过，大雍王朝如今虽气运渐弱，但底气仍在，现而在的中原虽乱，却不是真正的乱世……」

    崇渊意味深长的道：「古往今来，中原多少王朝，无一不是从乱世中兴起败落。那些名留史册的人又有几个不是在那乱世中脱颖而出，成就了千秋功业？所谓乱世出英雄，正是如此。」

    龙日狂阳暗中心神一震，这一刻，崇渊在他的心目中的分量便陡然加重了几分。他缓缓问道：「那么在你看来，让中原成为乱世的机会又在哪里，如何获得？」

    「机会从来不会凭空而落，是需要人去创造的。」崇渊微笑道：「而在下便是如今能为狼主创造这个机会的人。」

    「哦？」龙日狂阳浓眉一挑，沉声问道：「你能做得到？」

    「世上之事，只要能想，且能去试，就会有无数可能，而成功也是无数可能中的一种。」崇渊并没有狂妄自大到肯定的地步，他的回答也极为睿智。深沉一笑后，他说道：「在有实力的前提下，只要方法得当，一切皆有可能。」

    龙日狂阳道：「那我倒是有兴趣听听你的方法。」

    崇渊略作沉吟，而后却答非所问的缓缓道：「据在下所知，自狼主做主风炎部以来，一直都在想方设法了解中原的一切，不但学会了中原的语言文字，也从那些被劫掠的中原人那里学习其他更多的东西，由此可见，狼主想必已经对中原大雍朝的历史有了相当的了解了吧？」

    「若要征服一个地方，当然必须要先了解熟悉那里的一切，知己知彼，方能稳操胜券。」

    龙日狂阳忽然神色微动，沉声道：「想不到这北荒之境，竟早已经有了你们西境的耳目？」

    崇渊微笑摇头，故意略去这个问题，他问道：「不知狼主对如今雍朝的情况又有多少了解呢？」

    龙日狂阳淡淡道：「这些年虽有意而为，但终究也只是那些无关紧要的中原人的片面之词，难以从中得窥全豹。我所知晓的，是自从那位庆德帝明庆坐上皇位以来，无心政事贪恋后宫，又放任权臣，放任诸侯拥兵自重，故而导致天下民生动荡，更有许多地方先后发生了规模不小的民变，那些民变虽然已被镇压，没有彻底动摇朝廷的根基，但既然民心涣散，乱象已生，那大雍王朝的气运想必也持续不了多久了。」

    崇渊微微点头，说道：「狼主所知确是不假。但雍朝如今之所以还没有分崩离析，是因为还有五大诸侯存在。如今中原朝廷虽然势力盘根错节，但若要论其实力，当属越、宁、楚、秦、胤五王为首。这五位王爷中，除了楚王边南垂是唯一的异姓王外，其他四位都是当今皇帝的皇族宗亲，他们各据一方，麾下都拥有重兵，且相互制衡，所以才得以保全朝廷的稳固。尤其是那宁王明睿，他乃皇帝之叔，坐镇西北宁海，与北荒沉沦海隔海相望，麾下有水军三万，战船千艘，皆是精锐之师，与大风城水陆遥相呼应，占据着极为重要的地理位置。其余三王之中，越王明越为皇帝之亲弟，坐镇京师，统领虎贲禁军十万，位高权重。而胤王明毅则坐镇南方三州，统率着战力可称雍朝第一的二十万神锐军。剩下的秦王明卿、楚王边南垂，两人都各有藩地私军，势力不容小觑。这五人如今几乎分割了雍朝的所有权力，

    所以只要这五人没有失去控制，那大雍朝就还不会倒。」

    「至于朝廷之中，丞相司空错为两朝元老，一人之下独揽朝政，百官中绝大多数都是他的附庸，但司空错虽位高权重，却因为五个藩王的存在，朝里朝外互相彼此钳制，他也一时难以决定一代王朝的起落。」崇渊缓缓的侃侃而谈，对中原朝廷之事竟如数家珍，他缓了一口气，最后道：「所以这六个人，才是如今维持中原朝廷不倒的关键人物。」

    龙日狂阳静等他说完，神色间流露出深深的震诧之意。他沉默片刻，然后吐出口气，沉声道：「没想到你一个西境之人，这些年更不曾涉足中原，却能对中原的情况如此了解，看来的确是煞费苦心了。由此可见，你定然所图非小，想必一个圣传教已经容不下你的野心，所以你才会想到与我风炎结盟吧？」

    崇渊微一挑眉，淡淡道：「在下赞同狼主方才的一句话，我们的确都是同一种人。若非如此，狼主又怎能对我另眼相看？」

    龙日狂阳深沉一笑：「你说得不错，强者与强者之间，才会有相同的共鸣，如今看来，你值得我的另眼相看。」他沉吟一下，然后又淡淡的问道：「却不知你对中原的那位皇帝明庆怎么看？」

    明庆，便是当今天子，他以弱冠之年得登大宝，改年号「庆德」。如今中原天下的大多百姓不论背后如何暗自非议这位皇帝，表面上还是都会称一声皇帝，只有龙日狂阳这等外族才会肆无忌惮的直呼其名。

    「庆德帝么？」崇渊略敛神色，目光深邃的缓缓沉吟道：「从他十七岁登基至今已有快三十年，这近三十年的时间里，相比于他明氏先辈，他非但没有什么出众之处，还过度分散皇权，导致朝中臣子坐大，天下诸侯分立，更使民心动荡，发生了大雍朝开国三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大规模民变之事，继而国运开始逐渐衰弱。说起来，这位皇帝在位期间的所为，可的确有些荒唐无能，配不上他那「庆德」的帝号……」

    听到此处，龙日狂阳有些鄙夷的发出一声冷笑。

    崇渊继续说道：「明庆在位至今，纵其私欲，贪恋后宫荒Yin无度，此为无道；放任臣子结党营私，任其诸侯拥兵自重，导致世道动荡，受世人唾骂，此为无能。在他明氏十几代皇帝之中，他算得上是最昏庸无能的一位帝王了。」

    「若无意外，中原后世之人在记录雍朝的史书上，明庆逃不过被冠以昏君的骂名。但在我看来，此人或许并非一无是处。」崇渊话音一顿，继而缓声道：「因为这世上不论人事，大多都存在着两面性。如果只凭表面就断定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件事，那便会失去最真实的判断。」

    龙日狂阳双眉一耸，有些讶异地道：「听你之言，似乎对他还另有了解？」

    「在下从未踏足中原，更没有去过皇宫，所以对那位皇帝并不了解。」崇渊深沉一笑，道：「在下之所以那样说，不过只是出于对他的一种感觉而已，因为在下从不会轻易对只有表面的某件事随意下定论。」

    「有点意思。」龙日狂阳淡笑道：「你不如说说看，那个皇帝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崇渊正容敛色，语气低缓道：「明庆十岁被他的父皇元文璟帝立为太子，在他十七岁时，文璟帝感染风疾暴毙，明庆继位成为新帝，至今已有近三十年。若他当真只是一个毫无才能的皇子，是绝不会在众多的皇子中被文璟帝另眼相看立为太子的。而他在成为太子以后，依然能在众多精明强干的皇子们的明争暗斗中安然稳固着自己的地位并顺利成为新帝，这可不是一个寻常人能做得到的。而明庆登基以后，就算是表现出了治国无能的昏庸，却依然能在诸侯分立权臣当道的不安局势中稳坐皇位数十年，这中间的微妙岂不令人深思？要知在大雍朝廷之中，无论是拥兵自重的五位藩王，

    还是以司空错为首的朝堂诸公，可都不是能轻易对付的简单人物。」

    龙日狂阳闻言，沉吟之中眉宇间对那位中原皇帝的鄙夷轻视之色渐渐散去，脸上流露出几分疑惑又凝重的神色。崇渊的话让他忽有所感，细思之后竟觉得颇为有理。试想一个胸无才能荒Yin无度不思国政的昏君，却能在政局复杂党争激烈的朝堂中稳坐皇位这么多年，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寻常也不容易做到的事。

    龙日狂阳皱起了眉头，他没有开口，静等崇渊下文。

    崇渊沉吟片刻，又道：「如今世人都传说明庆贪恋酒色荒Yin无度，若真是如此，那他早就该被酒色掏空了身体而体虚多病才是。可事实却是他如今依然活得很好，这就说明他的身体一直都很强健。」

    「世人又说他无心朝政，胸中更无治国良策，这是他登基以来最大的诟病。但在我看来，古往今来的无数中原王朝，从来没有哪一个王朝能真正的存续千古，所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乃大势所趋，非人力能可逆转。所以一个王朝的兴衰，有时候与某位皇帝的能力并无太大关系，一个人就算有经天纬地之才，在时势倾斜轮转之际，也难以抗衡天道力挽狂澜，这种先例历史上并不少见。而如今的大雍王朝，便正有这种盛极而衰趋势。明氏一族立朝中原已有三百年，这个王朝就像一个年岁已高的垂暮老人，他虽极力维持着强壮的的体魄已经很长的年月，可实际上体内早已经遍布沉疴，如今已走到了寿元将尽的时候。而明庆只是恰好在此时坐上了帝位，就算他有心挽回衰弱的王朝气运，却也终究难抵大道运势，所以某种意义上他属于命数不好，并非是他的能力问题，这也是古往今来所有帝王的无奈可怜之处。」

    龙日狂阳目光颤了一颤。

    崇渊神态深邃从容，与他动武时的邪意十足判若两人。而他此时对那位中原皇帝的评价，言谈间的语气仿佛谈论的不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而是一个相处多年知根知底的老熟人。

    龙日狂阳越往下听，神色便越显震诧。这倒不是因为听到崇渊对庆德帝那与众不同的独特评价，而是因为崇渊。

    崇渊作为一个从未踏足过中原的西境外族人，竟然对另一个他从未见过且早已被世人盖棺定论的人有着另一层的深刻认知和评价，且不论这种评价是否真的正确，只凭着他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以世俗的主观因素就能推断出另一种一针见血、鞭辟入里的另类看法，这本身就意味着他身怀着超出世俗的个人理解之能。由此可见，崇渊非但个人武功不凡，更胸怀着其深如海的城府以及高明远识的格局和眼光。

    龙日狂阳从风炎城出发前，曾与老狼主图莫尔仔细讨论过关于圣传提出的结盟一事，也曾向图莫尔请教过有关圣传的过往人事。图莫尔老狼主却并没有太多详细介绍，或许是因为时过境迁，圣传经过沉浮变故，他自己也对如今的圣传所知不多，只说提出结盟提议的人绝非寻常人物，值得风炎部为他一赌，作出一个重大的决定，但最后是否答应结盟，还是需要龙日狂阳自己定夺。于是龙日狂阳怀揣着期待之心兵发啸阳关下，而后终于见到了那个提出结盟的圣传王首。

    初一照面，龙日狂阳暗中赞赏崇渊的过人胆魄，而后两***掌相向一场激战，龙日狂阳又震惊对方的邪异能为，内心认可了对方的确有能与自己谈判的资格。而此刻再听崇渊对那位中原皇帝的一番独到评价，龙日狂阳的心登时大为震撼，因为他已经看出眼前这个相貌儒雅却邪魅十足的男人，身怀的本领绝非一身古怪邪异的武功，他从评价别人的言语中所透露出的才智见解，让龙日狂阳从中看到了许多种可能。

    如果风炎一部有像崇渊这么一个人作为臂助，那他龙日狂阳只怕早就已经横扫北荒天下了。

    可龙日狂阳在

    震撼之余，又暗中察觉到了崇渊本身潜藏的危险性，和他这样的人合作，用中原的一句话形容，就是「与虎谋皮」。

    与虎谋皮虽然危险，但他龙日狂阳却并非一头寻常的猛虎，他自信这样的游戏他有能力玩得起，他也十分期待与另外一头猛虎合作的刺激。

    他也需要崇渊那样的人才。

    「不可否认，你的这一番评价不论是否正确，也的确大大超出了我的意料，」龙日狂阳很快平复内心的波澜，他看着崇渊缓缓道：「倘若那明庆听到你对他如此了解，想必也会十分震惊吧？」

    他话锋一转，忽然笑道：「可你的评价终究只是推断，倘若明庆真如你所说，那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皇帝，可就真不好说了。」

    崇渊忽然轻轻一叹，说道：「这些的确只是我个人的直觉所产生的推断。至于他是一个什么样的皇帝，在我看来，也不过两种可能。」

    「哦？」龙日狂阳眯了眯眼，随口问道：「哪两种？」

    崇渊语气略沉，缓声道：

    「第一种，他的确是昏庸无能的人，之所以能继续坐在龙椅上，是因为他甘心成为权臣诸侯的傀儡，一个没有任何权威的帝王，是不会对那些权臣有任何威胁的，所以他们也乐意保持着那种现状。」

    「第二种，他是一个天下第一城府之深的人，也是深谙帝王权术的大能之人。因为他能在主动示天下以弱的同时，能够利用权臣和各大诸侯之间的争斗维持着朝堂内外的平衡，如果他暂时无力改变大道运势，那便想方设法让这个王朝苟延残喘，只要最后他没有落下一个国之君的下场，那他顶多只是一个昏君，而不是天下的罪人。」

    龙日狂阳的脸色又变了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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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110章夜族秘辛

    崇渊最后这段话可谓匪夷所思，不止是龙日狂阳没有想到过，也许是放眼整个中原天下,只怕也还从未有人对那位已经被无数人暗中视为“昏君”的明庆有过这般沉入的独特看法。

    “天下第一城府之人？你这话未免太过夸大其词了吧？”龙日狂阳暗中吃惊非小，脸上却故露不屑之色，冷笑道：“你如此推断，可有何依据？”

    “他能稳坐龙椅数十年，不论是甘愿做人的傀儡，还是有意隐藏锋芒，那都不是一件容易之事，若非有极深的忍耐，又岂能做到？”崇渊轻呼口气，语气缓沉：“在下之所以会有如此推断，自然不是凭空猜测，只凭一点,便可验证我之看法。”

    龙日狂阳忍不住追问道：“哪一点？”

    崇渊忽然紧盯住龙日狂阳，沉声道：“就凭他在成为新帝之时，便将曾为两朝元老的魏显章调往西北大风城！”

    龙日狂阳嘴角浮起一抹诧异。他当然听说过魏显章这个名字，此人正是如今大风城主、镇边府军督魏长信的父亲。

    “魏家三代为将门之后，魏显章更在文璟帝时曾先后任骠骑将军和兵部侍郎，深得文璟帝器重。”崇渊深吸一口气，说道：“大风城是中原西北的门户，其意义之重要不必多言。如果不是心有城府和非常的魄力，明庆又怎么会将如此重要的地方让一个不是他明氏皇族宗亲的人前往驻守？从表面上看,当年魏显章是厌倦了朝堂的争斗而被降职远调西北，又因那时的中原和大雍朝堂还是一片平静祥和景象，西北边境也相对太平，所以其他那些朝堂诸公只怕也没有想得那么深远，更不曾料到那是明庆的一招谋划之招，于是才给了魏显章暗中培植边军实力的机会。三十年之间，大雍朝廷已经发生了大变，明庆虽为皇帝，但大权大部分却已旁落于以司空错为首的王党之手，而在这种局势下，明庆还依然能在数年前加封新任大风城主魏长信军督之职，破例以武官品秩统领整个西北的一切事务。与能影响天下局势的那些朝廷诸公相比，一个西北之地的从二品军督官衔并无太过引人注目的地方，但这仅仅是天下太平之时的表象，如若西北一旦与蛮族发生大战，那他魏长信这个从二品的官衔能发挥的作用，可就绝非是能用官衔来衡量的。所以仅从这一点便不难看出，那位被世人视为昏君的庆德皇帝，如果不是深谋远虑且魄力过人，又怎会有那般胆色步下一步险棋？”

    龙日狂阳的惊诧神色顿时就更深沉了几分。

    崇渊顿了一顿，又忽然问道：“狼主处心积虑谋划多年，想必早已对如今镇边府的实力有所了解吧？”

    龙日狂阳表面不动声色，淡淡回道：“区区六万边军，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可怕之处。”

    崇渊却摇了摇头，道：“难道狼主当真以为，镇边府从魏显章入主以来，经过二三十年的暗中谋划，就只有区区六万边军吗？”

    龙日狂阳不禁神色微变，心头震动，皱眉道：“听你的意思，难道他们还另有所藏？”

    “狼主若想要针对镇边府，任何可能的意外都必须计算在内，包括镇边府有额外隐藏的力量，这一点尤其重要。”崇渊正色道：“魏显章坐镇西北近三十年，若没有培植出一批更深层且别人不曾知晓的力量，就凭魏长信接任城主不过数年时间，又如何能将整个边军进行一次规模庞大的整顿？所以在下猜测，镇边府如今的实力，绝非只有世人所知的六万边军，至于镇边府为何会故意隐藏力量，那些力量又被隐藏在哪里，想必也是为了不让远在中原的那些个庙堂诸公借题发挥引起猜忌。毕竟一个不属于皇族宗亲的人如果手上的权柄太大，朝堂上很多人都会睡不安稳的。如今的魏长信虽无王侯之封，但不可否认，他早已有了成为一方霸主的实力，倘若他不懂得如何隐藏锋芒，就算他真是那位庆德帝安排的棋子，早晚都会引火烧身，所以这些年魏长信不但行事低调，他个人也绝不轻易显山露水，想必也是有此种顾虑。”

    龙日狂阳的神色已经极为沉重，他目光微垂，似在思索。崇渊察言观色，轻轻叹道：“不论狼主是否曾想过这个问题，但这些年没有贸然发兵中原边境，也是一个极为明智的选择。”

    龙日狂阳忽然抬头，头盔下的双眼射出冷冽光芒，他冷冷道：“在绝对的力量之前，那些所谓的谋划算计，又何足道哉？只要让我集齐整个北荒的力量后，无论大风城的城墙如何高，都将成为我风炎铁骑马蹄下的灰烬。”

    “这一点，在下深信不疑，”崇渊微笑道：“但前提必须是要狼主先成为整个北荒的主宰。而在下也非常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龙日狂阳忽然意味深长的一笑，他没有接崇渊的话，而是淡淡道：“方才听你对那明庆如此推断评论，让我实在有些难以相信，一个不惜背负昏君骂名的皇帝，如果他真如你所言是那般深具城府之人，那他到底又想要谋划什么呢？毕竟目前来说，他还拥有着中原天下的江山，天下在手，还有何求？”

    “虽是手握江山，可这江山却已经风雨飘摇，那张龙椅也并不稳固。倘若他真是一个心有抱负的帝王，那他应该早就清楚他面临的天下是何种情形，所以他才会有如此隐忍布局。如果换作是我，我也不愿大好江山在我手上崩毁。”崇渊也意味深长的一笑：“所以想必他也在等一个机会吧。”

    “机会？”龙日狂阳大为不解，皱眉问道：“他还需要什么机会？”

    “倘若他真是那种人，那他等的机会，与狼主目前需要的是机会是同样的。崇渊目中深邃光芒闪动，语气低沉道：“你们都需要一个中原大乱的机会。”

    龙日狂阳微微张口，崇渊这句话让他异常不解，也并不合理。他紧皱眉头，沉声说道：“无论何朝代的帝王，在位之时无不希望自己的江山稳固长久，世上只怕还没有哪一个帝王会希望发生天下大乱这种事。而且如果天下大乱，对他明庆有什么好处？”

    “狼主所言不错，但那只是依常理而言。”

    崇渊深深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但在我的推测中，那位庆德帝却并非是一个能以常理揣度的帝王，否则他也不会做出让一个外姓之臣坐大边关的事，因为这本身就不合常理。而天下大乱对他有何好处……”

    他语气微顿，然后缓缓接道：“那自然是希望能从大乱中寻找到改变大雍王朝气运的机会。因为大乱方能大治。”

    “大乱方能大治？”龙日狂阳有些瞠目结舌的惊问一句。

    崇渊缓缓点头道：“如今的大雍王朝，其内皇权旁落，官吏贪腐，民心生变，此为内忧；其外诸侯分立，更有蛮族虎视眈眈，此为外患。内外交困之下，若不能先彻底解决内忧，这个天下迟早分崩离析。可想要彻底刮除内疾，没有莫大决心和手段是不能做到的。而明庆想要挽救他明氏的江山，便只有大治一途可行。”

    龙日狂阳脸上浮起嘲讽之色，冷然道：“可他明庆有那种治病的能力吗？”

    “能力暂且不说，”崇渊摇头道：“机会才最重要。如果知道了病症，却没有胆魄和机会去付诸行动，那就算有再高超的医术，也将毫无意义。”

    龙日狂阳嘴角轻轻扯动，冷声道：“就算有那个机会，他也未必能抓得住，如你方才所言，无论是那五个藩王，还是那些朝堂权臣，可都不是吃素的主，他们会让一个毫无作为多年的昏君有所动作吗？”

    “狼主认为一个能甘愿背负骂名隐忍数十年的人，如果早有所谋，难道他会没有丝毫准备和伏笔吗？”崇渊含笑着又摇了摇头，语气凝重道：“至于能力，他能有此谋划便足以说明，他并非没有能力，而是他有意让天下人都以为他没有能力，而这本身就是一种别人没有的能力了。”

    “难道这种窝囊也属于所谓的帝王权术吗？”龙日狂阳露出鄙夷神色，鼻孔中重重哼了一声。

    崇渊淡淡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本也是一种才能啊。”

    龙日狂阳嘴角狠狠抽搐一下，冷笑道：“如果他的伏笔就在西北，也未免太小看我北荒了。”

    “兵法有云，兵行险着……”崇渊颇有深意的一笑：“若他的机会也在狼主所在的北荒呢？”

    闻言，龙日狂阳身躯微颤，不由瞪大眼睛紧望向了面前的男子。

    “你是说，他也在等我北荒对中原边境动手？”龙日狂阳有些难以置信的脱口而出。

    崇渊露出淡淡笑意，微微颔首道：“如今的大雍情况复杂，内外交困之下，任何一种变故处置不当，都将置他明氏江山于万劫不复之境。所以寻常方法已经不能挽救那个朝廷，他需要另辟蹊径，甚至反其道而行之。”

    “莫非这便是所谓的诡道么？”龙日狂阳唇边浮起一抹冷笑，“我倒想知道，他能从这种机会中找到何种方法救他的天下。”

    崇渊沉吟道：“现在的朝廷，无论是司空错为首的权臣党派，还是那五位藩王，明庆都不能也没有实力轻易对他们发难。他们之间相互制衡是明庆乐意看到的，他需要那些人替他维持着朝局的平稳，他之所以不能随便动他们，是因为无论是削藩还是清君侧，那都是会动摇王朝根基的大事，如今的大雍经不起这种动荡，所以他才会等边关大乱。只有边关之乱，才不会影响到权臣和藩王的自身利益，但他们尽管各自为政，但终究也是属于朝廷的势力，在天下人面前，他们不可能对外敌入侵这种国事视而不见，否则便是失道之举。可他们又会顾及自己的利益，想来谁也不愿先为西北之乱去当那只出头鸟，那时他们就会寻找一个明面上的主心骨，而这个主心骨，除了皇帝以外，便别无他人了。”

    龙日狂阳虽并不擅长那种谋略算计，可他也并非一个没有头脑的武夫，他听到这里，心中惊诧之余，仿佛已经猜出了几分，于是神情一时阴晴不定。

    崇渊轻轻一叹，继续说道：“如此一来，明庆便能借此机会统筹布局，联合朝中一些仍心系朝廷和他的暗棋之人，利用权臣与藩王们之间的利益关系让他们各有顾虑彼此消耗，然后趁机各个击破，最后再一举刮骨去毒，将皇权重新掌握在手。先安内，再攘外，一举两得。”

    “说来容易，”龙日狂阳冷笑道：“一个积弱多年名存实亡的皇帝，他有什么底气让那些藩王权臣甘愿任他摆布？”

    “他的底气，自然就是西北镇边府和魏长信了。”崇渊呵呵轻笑道：“等局势真到了那个时候，各自手握兵权的藩王们既要防备其他人趁机发难针对，又不得不出兵援助西北，实力必会大受影响，只能各自为营自保。届时，在诸多势力中，还有谁敢说只凭自己就能与厉兵秣马数十年的西北镇边府抗衡？”

    龙日狂阳虽隐约已经猜出了这种结果，但此时听崇渊随口说出，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阵狂跳。如果这种情形一旦成为真实，那对北荒来说，可就不太妙了。

    “中原之人，果然最擅长那些阴谋诡计，”龙日狂阳暗中咬牙切齿，冷冷道：“我若踏入中原，必先将那些只会玩弄心机的人统统杀光！”

    崇渊暗自皱眉，刚想开口，却还是欲言又止。

    龙日狂阳深吸一口气，忽然道：“我虽并不反对你之推断，但这终究只是纸上谈兵，那明庆到底是不是你所说的那种人，现在谁也不敢断言。”

    “不错，这的确只是在下的猜测，”崇渊点头道：“而这种猜测，特别是对狼主来说，是趋向于最坏的那一种。因为猜测越真，对北荒和狼主的大业来说，就越是不利。”

    龙日狂阳沉吟着，半晌才正色问道：“那在你看来，明庆成功的机会有多大？”

    崇渊也陷入沉吟，许久后，他才摇头道：“这种事，没有计算的准确性，在下无法得出肯定的结论，因为它隐藏着的变故实在太多了。对于明庆来说，大乱而治便如刮骨疗毒，远非切肤之痛能相提并论，他明庆是否有承受如此剧痛的觉悟，才是他能否成功的关键。而他本就是再赌，赌赢了，他就是能超越明氏先祖的圣君。若输，大雍亡，他便只能是一代昏君，成为他明氏的千古罪人。”

    “如此说来，他岂非是天下第一大赌徒？”

    “以江山为赌注，的确是天下第一大赌徒。”崇渊叹道：“他也是有天下间第一大胆色的赌徒。”

    龙日狂阳没有说话，他目光下垂，仿佛陷入沉思中。崇渊见此，嘴角噙笑也没有说话，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中。

    半晌后，龙日狂阳抬头吐气，忽然问道：“方才你说我也需要中原大乱的机会，这个机会与明庆需要的机会有何不同？”

    “明庆需要的大乱只限于庙堂，不能波及天下。而狼主需要的乱，则是在江湖。”崇渊深沉一笑，语气轻淡。

    “江湖？”龙日狂阳皱起眉头。

    “不错，就是江湖。”崇渊微笑道：“在中原，庙堂江湖虽是两个不同的阶层，却也同样密不可分，古往今来，中原许多王朝的建立，都与江湖有莫大关系。因为江湖包含了一个王朝最底层的力量，也是一股最不容忽视的力量。”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江湖就是那些中原百姓？”龙日狂阳皱着眉头问道。

    崇渊略微沉吟，而后点头道：“狼主也可以这样理解，但并不能一概而论。”

    龙日狂阳又皱眉问道：“那要如何才能让他们的江湖大乱？”

    “他们的江湖已经乱起来了，只是还需要有人去添一把火。”崇渊狡黠一笑：“这把火要足够旺足够烈，才能动摇中原江湖的根基，才能让庙堂之上的人分神不安，才能算是真正的乱世。”

    龙日狂阳目光一沉，追问道：“那谁才是去添那一把火的人？”

    崇渊不由挺直了背脊，目中精光一闪，缓缓道：“那自然就是我了。”

    他没有回答是“圣传”，而是他自己。

    龙日狂阳先是怔了一怔，而后扬眉问道：“你有那样的力量吗？”

    崇渊没有直接回答有或者没有，他也不需要向对方表示得足够肯定，因为龙日狂阳并不了解中原江湖。他淡淡笑道：“在下若无把握，便不会提出结盟之事了。”

    龙日狂阳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淡淡道：“你可知我对结盟的意义有何看法？”

    崇渊若有所思，随口道：“狼主请说。”

    龙日狂阳目中闪着忽明忽暗的神色，看着崇渊道：“以我的理解，只有对自己的力量不够自信的一方，才会去寻找结盟的对象。”

    崇渊呵呵轻笑：“狼主的理解没有问题。但在下看来，结盟的意义在于分享，无论是利益还是机会，都总比单独而为要更为有利。”

    龙日狂阳没有再说，他只是笑了笑。

    “所以在下以及在下身后的势力，是如今最能为狼主创造利益的选择。”

    龙日狂阳默然片刻，而后道：“我明白了，你与我结盟所能拿出的优势，就是为我创造一个让中原更乱的机会，而后里应外合，彻底扰乱他们的布局。这便是你能创造的机会。”

    崇渊颔首道：“在下说了，狼主若没有来自中原内部的助力，想要摧毁大雍朝廷，是非常困难的。”

    “你想在中原立足，想必也并不容易吧？”龙日狂阳问道：“对付中原武林，你有多少把握？”

    崇渊答非所问，道：“狼主想必已经从老狼主那里多少了解了一点有关本教的过往吧？”

    “略有耳闻，”龙日狂阳点头道：“我也多少知道一点你们与中原武林之间的恩怨。”

    崇渊忽然目光如电，沉声道：“二十年前，本教与中原武林一战，先教主命丧他乡，几乎全军覆没。所以中原乃本教世仇之敌，如今在现教主与我的苦心经营之下，本教已经恢复元气并谋划多年，就为了要一举荡平中原武林，以报当年血仇。”

    龙日狂阳微微色变，说道：“我虽听说过中原武林，却对他们的情况并不了解，不过他们既然能让你们圣传遭此灭顶之灾，想必也是十分棘手且不容忽视的存在。”

    “当年之战，本教虽几乎全军覆没，可他们也同样损失惨重，”崇渊嘴角抽搐一下，语气森冷道：“如今的中原武林，就和他们的朝廷一样，表面虽看似太平，实则早已千疮百孔，如今虽有那些苟延残喘之辈支撑，但只要本教倾力出击，他们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龙日狂阳舒展双眉，淡笑道：“依你之言，你似乎已经有了相当大的把握了。”

    崇渊却还是摇了摇头，淡淡道：“任何事物都存在着不可预知的变化，本教虽已经对中原武林的情况了若指掌，但在结果未定之前，在下绝不会贸然定论。因为在下向来都习惯把一件事往最坏的一面去考量。”

    “哦？”龙日狂阳皱眉道：“莫非你和那明庆一样，都在赌？”

    “狼主岂非也是在赌？”崇渊道：“在利益之前，天下谁人不是赌徒呢？”

    “好一场赌局。”龙日狂阳忽然冷笑连连，“这就是你能为我提供合作的价值了吧？”

    崇渊还是微笑着回答道：“在下自信身上有这样的价值。”

    龙日狂阳深沉一笑，岔开话题：

    “我很想知道，若你的推断成真，那何时才是我对中原动手的最佳时机？”

    龙日狂阳重新拉回正题。

    崇渊微笑道：“狼主与明庆都在等相同的机会，那狼主动手的时机，自然也是和他一样的。”

    “是吗？”龙日狂阳眨了眨眼，道：“愿闻其详。”

    崇渊伸展了一下筋骨，才云淡风轻的说道：“无论明庆手段如何高明，借乱治乱，终究会让本就气运不足的王朝更伤三分，那时朝廷动乱，权臣藩王勾心斗角，他们自顾不暇立足未稳之时，才是狼主一举攻破中原的大好时机，因为那时，狼主只需要面对镇边府一个敌人……”

    “不过，”崇渊故意停顿一下，接道：“在下早已说过，这需要狼主能举整个北荒之力方可进行。”

    “而合作也需要有相互的立场作为根本。”崇渊含笑道：“本教消灭中原武林需要时间，而狼主统一北荒也更需要时间。所以我们双方的结盟都必须完成统一的前提，方能向最终的目的更进一步。”

    “你似乎对我风炎的实力颇有怀疑。”龙日狂阳微现不悦，他冷眼看了一眼崇渊背后远处的蚩炎一眼，又将目光落在崇渊脸上，冷笑道：“如果你们以为现在我没能一统北荒，就认为是我风炎部实力不足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狼主误会了。在下从未怀疑过风炎部的实力。”崇渊语气平缓的道：“北荒蛮族，除五部以外，其余大小部落不下数十个，势力各有不同，情形远比中原更为复杂。但风炎部自从狼主上位以来，仅仅数年时间，便已经征服了半数北荒势力，如今不但拥有五万风炎铁骑，蛮族十五城更已占其五，声威可谓正如日中天。对掌握着如此庞大实力的风炎部，在下又岂会有丝毫怀疑呢？”

    龙日狂阳眼神一冷，忽然又向蚩炎投去一道森冷目光，而后收回目光看着崇渊微微皱眉道：“看起来你对我风炎的情况倒颇为了解。”

    崇渊淡然一笑，神色隐含十足自信，微笑道：“在下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所以一向都习惯知己知彼。因为无论任何事，情报才是最重要的关键。所以对于北荒的了解，在下已经说过知道的并不比狼主少，甚至还更多。”

    龙日狂阳神色阴沉，他没有反驳，也似乎已经认可了对方有那样的能力。

    “这样看来，如今北荒之中，想必早已渗透了不少圣传的耳目了吧？”龙日狂阳语气沉重，“我倒是好奇，北荒似乎从没有你们西境之人出没，你又是如何做到的？”

    崇渊不置可否，淡然道：“收集情报，有时候并不一定需要固定的人。”

    龙日狂阳恍然大悟，复又冷冷的朝蚩炎瞥了一眼，而后冷笑道：“我明白了，原来在北荒中，还有许多与某人相同的人。”

    他说得甚为直白，如今蛮族之中，果然已经有被圣传安插的眼线，而那些眼线并非西境之人，而是蛮族人。他表面虽无太大变化，但内心却早有警惕，无论蛮族中的眼线是西境人还是蛮族人，都绝不是一件好事。

    崇渊岂会不知对方言语中的嘲讽之意，他却并在不意，依旧微笑道：“只要能达到目的，方法和手段很重要，但有时候又并不重要。”

    “有道理。”龙日狂阳挑眉道：“所以我很想知道，你对如今北荒的局势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崇渊轻轻摇头：“不过倒也有些许看法而已。”

    龙日狂阳微一抬手，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说道：“请说。”

    崇渊神色不改轻淡，以一种分析的语气随口说道：“北荒虽部落众多，但除了以风炎为首的五部之外，其余皆可视为乌合之众难成气候，狼主只需征服其余四部，基本便可完成一统北荒蛮族的霸业。真颜、澜鞑、拜月和夜族四部中，又以真颜部实力最强，也是狼主所在的风炎部最大的对手。剩下三大部族，澜鞑部虽不擅武力，可他们却占据着整个北荒中矿石最为丰富的澜鞑山脉，千百年来，澜鞑部依靠开采矿石和锻造铁器生存至今，他们的锻造之术与中原相比虽有所不及，却也是北荒各部不可或缺的铁器供应之处，如今风炎部的铁骑所需铠甲兵器，想必大多也是出自澜鞑一部。”

    崇渊说到这里，目光不经意的向龙日狂阳身上的黑铁铠甲瞥了一眼，又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但狼主身上的符印之甲，想必却不是出自澜鞑。此甲无论铁质之精良还是篆刻其上的符印秘术，都可称当世绝品，如此精湛的锻造之术，就算是中原那些锻造名家，也没有几个人有能力锻造出这等稀世宝甲，而澜鞑就更不用说了。”

    “澜鞑一部确实拥有着北荒独特的生存价值。你也说得不错，我风炎部的兵器护甲大都来自于他们，这些年为了换取那些装备，我风炎部已经付出了上万匹好马的代价。”龙日狂阳语气虽平和，可话语中却难免透露出几分肉痛之意。

    北荒蛮族有天生的悍勇血脉，崇武好斗，被中原人视为世间最凶猛的族群。可北荒的草原能生养出天下最好的马，但蛮族人却锻造不出精良的兵器铠甲。北荒历来不缺乏铁矿之类的资源，他们缺的是冶炼和锻造之术。而冶炼和锻造术在中原已经极具水准，可称天下第一。大雍王朝之所以能紧守西北边境数百年，很大原因就是因为他们有世上最精良的兵器装备。而冶炼锻造这两种对任何朝代都很关键重要的技艺，从来都管控极严。蛮族和中原这些年虽在边境有商贸往来，但那只限于普通物品的流通，像铁器这种朝廷严禁的管制品，蛮族是极难从中原之地获取的，所以他们只能靠自己。

    北荒蛮族分散年久，没有形成统一，除了金银以外，他们没有统一流通的钱币。而金银对蛮族来说同样贵重不易获得，所以他们通常的交易就是以牛羊马匹为筹码。而以骑兵名震北荒的风炎部，对马匹一向极为重视，所以龙日狂阳一说到为了换取兵器铠甲已经付出了上万匹好马时，才会有此肉痛之感。

    “至于我身上所穿之甲，的确是天下无双的符印之甲，而你能看得出此甲之珍贵，足以说明你见识不凡。但此甲的来历却是我的隐私，我并不打算让别人知晓。”龙日狂阳直言不讳，没有丝毫委婉之意，“况且这与你我之间所谋之事也并无关联。”

    崇渊微微一笑，淡然道：“符印之甲为上古传说中以秘术锻造而成，的确可称稀世之宝，世上能锻造出此甲之人，想必也绝非等闲之辈。狼主如此重视，在下自然能够理解。”他话虽如此，可心里却早已有了主意，符印之甲如此难得，绝非普通人能可锻造，也绝非寻常人能可穿戴，以此意向去查，相信以圣传如今遍布天下的耳目，日后定能查探出一些端倪。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崇渊话头一转，重回方才的话题，“澜鞑部坐拥铁矿，又有锻造之术，所以他们对风炎有着极其重要的利用价值，也是狼主必须将其收拢征服的首要目标。”

    龙日狂阳微微颔首，却没说话。

    崇渊继续说道：“澜鞑以外，便是生存于沉沦海畔的拜月和夜族两部。这两部以沉沦海畔为根据，前依广袤深远的黑雾森林，后靠沉沦海之天险，相比于北荒陆地，这两部的地势位置却格外特殊。因为狼主一旦决定与中原开战，那沉沦海便必须由风炎部掌控，否则中原宁海水军越海而来，与大风城遥相呼应，北荒便无异于受左右夹击之敌。”

    龙日狂阳眉峰一沉，脸上浮现凝重之色。

    崇渊缓缓续道：“拜月部虽同为蛮族一脉，却崇尚自由，历来与其他北荒各部少有往来。拜月部虽无强大武力，人口也不多，但他们擅长的弓射之术却尤胜风炎铁骑，而他们的所处之地仰星城更是建立在沉沦海畔的孤峰之上，是蛮族十五城中最为易守难攻之地。风炎部若不能攻克仰星城之天险，想要征服拜月部便颇有难度。”

    龙日狂阳心中暗凛：崇渊从未涉足北荒，却对北荒各部的情形了若指掌，看来圣传的情报力量的确不容忽视！

    龙日狂阳心中暗有所想，口中却淡淡道：“不不得不说你们对情报的收集确有独到之处。拜月部虽有天险屏障，确是易守难攻。不过想要征服他们并非只有强攻一途，我只需出兵将其四面围死，断绝了他们的粮草，不出三个月他们就会自乱阵脚，然后下山求降。”

    崇渊微笑点头道：“在没有其他支援的前提下，围困的确是解决他们的最佳之策。”

    龙日狂阳忽然冷笑道：“拜月部历来自视甚高，总觉得他们要比北荒其他部落要更高贵，所以数百年来都不屑与其他势力有所往来，所以他们一旦被围，是绝不会有其他人会轻易去支援的。”

    “拜月之旁，便是夜族。”崇渊再次点头，继续说道：“夜族常年生活在沉沦海畔的黑森林中，黑森林不但遍布沼泽和瘴气，更有不见天日经年不散的黑雾笼罩，所以黑森林中的环境异常恶劣复杂，就算是白天也与夜晚无异，生存在那里的人便认为他们是被古武族创世神所憎恨的弃民，于是就自称夜之一族，夜族之名由此而来……”

    “夜族人千百年久居黑森林中，经过漫长岁月和特殊环境的影响，他们族民的体质受到巨大蜕变，可以不受寻常毒物和黑暗的影响，能够自由的在黑森林中生活。而经过特别训练的夜族人更可以借习惯黑暗的优势，成为追踪和暗杀的可怕存在。据我所知，夜族曾有人以此特殊因素创出两大绝技，分别为能操纵风雷之力的风雷印，以及能隐身无形的魇魔影。精通此两种能为的夜族人，可称为最为厉害的杀人高手。若能将他们征服，将是作为刺探情报和斥候的最佳力量。”

    龙日狂阳轻皱眉头，忽然说道：“夜族是整个蛮族中最特殊的一部，北荒各部无不将之视为异类，甚少有人主动与他们来往，又加上黑森林复杂危险的地理，数百年来没有多少人能安然穿过黑森林到达他们的居住之地黯影城。所以他们的情况也最模糊，你又是如何能得到他们的情报？”

    崇渊略作沉吟，而后坦然道：“实不相瞒，如今本教之中就有人是来自夜族，并且与蚩炎一样都同属四大天王之列。”

    “原来如此，”龙日狂阳语气微沉：“看来你们圣传教当真无孔不入。”

    崇渊微笑道：“要谋大事，必先布局。而收集情报，便是布局中最为关键的一环。”

    龙日狂阳沉吟片刻，道：“在你看来，若要征服夜族，何种方法最有用？”

    “要对付夜族，以武力强攻是为下策。”崇渊淡淡道：“夜族有黑森林中的浓雾沼泽以及瘴毒作为掩护，骑兵无法轻易突破，强攻只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就算强攻得手，能从夜族收获的利益也值不得那样巨大的消耗，得不偿失。”

    龙日狂阳眯了眯眼，冷然道：“不错，长年生存于那些阴暗污泥中的寄生虫，的确没有太大的价值可以去为之消耗。”

    “但他们确实也有一些可以利用的价值，而且如果用之得当，是可以发挥出不容忽视的作用。”

    “所以……，”崇渊续道：“要对付他们，需得以利益相诱。狼主只需许诺足以能打动他们的好处，将他们的主要力量引出黑森林，再一举降服，夜族便可不攻自破。”

    龙日狂阳眉头微微皱了一皱。

    崇渊察言观色，又说道：“不过据我所知，如今的夜族首领胤龙师为人心机深沉，处事颇有几分八面玲珑的意思，他本人又实力不俗，若没有绝对的利益，想要打动他只怕也颇有难度。”

    龙日狂阳沉吟片刻，忽然冷笑道：“那只老狐狸，的确有几分难缠。不过据说这些年他为了改善夜族与其他部落的关系，曾数次现身北荒，想必他也有所图谋。只要能弄清楚他之所需，便能抓住他的弱点。就算要论个人之力，我也还没将他放在眼里。所以如果以利相诱不成，大不了先找个机会将他除掉便是。”

    崇渊沉吟不语，忽然心头微动，语气低沉的道：“在下忽然想起一事，想要请教狼主。”

    “哦？”龙日狂阳微微皱眉，随口道：“说来听听。”

    崇渊措辞片刻，而后缓缓道：“据我所知，夜族百年前也曾盛极一时，因为他们中出现了一个旷世之人，名为忽翰突烈。此人身负异种血脉，拥有惊世武力，被北荒人视为夜族之异数，但夜族却将他奉为圣王。据传说忽翰突烈身为夜族圣王期间，夜族势力曾一度席卷半数北荒，蛮族各部说起此人无不胆寒。不过就在他几乎快要成为整个北荒之主的时候，却突然莫名其妙的消失了踪迹，从此再无音讯生死不明。北荒各部趁机群起攻之，夜族为此遭到了惨重损失，被迫撤回黑森林，直到如今也没能恢复元气……”崇渊语气一顿，转而望向对面的龙日狂阳，询问道：“狼主生于北荒，想必对此事也有所知晓吧？”

    龙日狂阳闻言，篝火后的脸色禁不住悚然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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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111章原上之盟

    崇渊暗中仔细观察着龙日狂阳的神色，静等他的回答。

    「没想到你竟连这种久远之前的秘闻都能知晓，当真令我颇感意外呀。」

    龙日狂阳忽然淡淡一笑，很快就将方才那一刹那的异样神色掩盖，他语气甚是平静的道：「此事发生在百年之前，我虽略有耳闻，却因年代太久，具体详情并不清楚。」他双眉一挑，目光中带着疑惑：「怎么，你对此事很有兴趣么？」

    「此事关系着夜族曾经的兴盛衰败，在下的确颇感好奇。」崇渊直言不讳，神色深沉地道：「据传说，忽罕突烈不但武力绝伦，更身负异种血脉，尤其一对眼睛，有能控制他人意识的异能，曾被无数北荒人视为妖邪之眼，而他也被蛮族各部视为是邪神祸星转世，将有毁灭整个蛮族的可怕威胁。忽罕突烈凭那可怕诡异的天赋异能纵横北荒无敌一时。所以在后来的某些传言中，忽罕突烈突然销声匿迹并非偶然，而是被蛮族各部用计合力将他隐秘杀死了。不知狼主可知传言是否属实？」

    龙日狂阳闻言，眼神突兀一颤，却又很快恢复正常。他皱起眉头，微微摇头道：「我已经说了，此事无论有多少传说，都已经太过久远，实在难以考证。所以我不能给你满意的答案。」

    「百年时间确实太久，想来清楚此事的蛮族中人应该都已不在人世，狼主不知详情也在情理之中。」崇渊双眉微皱，忽然沉吟道：「狼主久居北荒，可曾知晓或者听说过那忽罕突烈可有后人血脉留存于世么？」

    龙日狂阳闻言，魁梧的身躯在暗中微微一震，他神色终于一沉，语气有些急促的问道：「怎么，你难道遇到过他的后人吗？」说罢紧紧盯住了崇渊。

    崇渊眼中有深深的疑惑一闪，他心念电转，脑海中猛然浮现出一个人的模样来。同时皱眉摇头道：「没有。在下只是疑惑，那忽罕突烈如此异数般的存在之人，突然凭空消失不见，而夜族也从未传出他死亡的消息，此事太过离奇，所以在下颇感疑惑而已。」

    龙日狂阳神情缓和，沉声道：「夜族圣王如何消失的真相我的确并不清楚。而自忽罕突烈消失后的百年来，夜族也再没有出现过与他类似的异种血脉之人，由此可见，夜族之中并无他的后人血脉。」他忽然目现异色，皱眉道：「你们圣传之中既然有夜族中人，而你想必也已经见过胤龙师，夜族圣王之事，你为何不去问他？」

    崇渊却摇头道：「本教中的那人虽也曾是夜族中的翘楚之辈，可他却因为多年前私自离开夜族，所以胤龙师对此十分震怒，已经将他逐出夜族。而据他所言，夜族中人对圣王一事十分忌讳，从无人胆敢轻易提及。而他虽对圣王之事略有耳闻，却也难明究竟。至于胤龙师，在下并未见过，只是从那人的描述中大概猜出了他的性格。这些年虽也曾着手调查过胤龙师，却也因此人行踪不定行事缜密，因而也所知有限。」

    龙日狂阳不动声色，淡淡道：「既然连夜族中人都不清楚他们那位圣王之事，那别人自然也就无从知晓了。至于那些传闻是真是假，也更无从佐证。」

    崇渊暗中心神不定，他沉吟片刻后忽然笑道：「圣王之事，在下纯属好奇，狼主既然不知，也不需放在心上。只要夜族没有圣王后人存在，那便不会对狼主的霸业形成威胁。」

    龙日狂阳闻言，不由浮现出几分不屑之色，他冷笑道：「就算夜族中有那个圣王的后代又如何？传说终究只是传说，一个人再如何厉害，难道也能凭一己之力与千军万马抗衡不成？」

    崇渊含笑点头道：「狼主所言不错，一个人的武功修为再高，终究也是个人能力。就算真有传说中的万人敌，一人面对千军万马的战阵冲杀，也必会力竭而亡，最多也不过匹夫之勇而已。」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目

    光却一直停在龙日狂阳的脸上，隐有深意。后者微微皱眉，仿佛听出了崇渊的言外之意——他龙日狂阳，在整个北荒之中，岂非也正有那万人敌的力量与声威？

    龙日狂阳轻轻冷哼一声，双眉一皱，已经颇有几分阴沉之色。

    崇渊面不改色，毫不在意对方神态中的微妙变化，在相等的身份之前，他没必要去特意在乎对方的情绪变化。于是他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说道：「说起威胁，在下有必要提醒狼主，如果风炎部一旦决定要开启征服北荒的行动，就必须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其他各部形成压倒式的进攻，并且要取得绝对的胜利，不能给其他部落丝毫喘息之机。如果让他们有机会形成联合之势，就算风炎铁骑有纵横北荒的实力，也将会受到意想不到的阻力，同时也会对局势增加无法预测的变数。」

    龙日狂阳一挑浓眉，说道：「在风炎数万铁骑之前，他们何来的胆量敢做那些手段？」

    「狼主虽手握绝对的实力，但若真想坐上那一统北荒的大君之位，就必须防患于未然。」

    崇渊耐着性子提醒道：「蛮族千百年来之所以从未形成过统一，并非全是因为没有出现过身怀王霸之才的能人。蛮族各部虽都是由远古的古武族血脉延续而来，但部落众多，各自都信奉着不同的信仰，为了利益和生存，各部之间数百年来各自为政又彼此争杀，所以无法达成一致的想法，故而蛮族始终都是零散分落的局面。可如果他们一旦遭到威胁到自身存亡的危机时，谁也不能肯定他们不会抛开成见达成共识。就如同传闻中蛮族各部合力对付当年的夜族圣王一样。」

    龙日狂阳下意识的握了握拳头，却没有说话。崇渊忽然神色肃然道：「无论是蛮族还是中原，谁都不愿意被别人压迫征服。有压迫，就会有反抗，有征服，就会有杀戮，而反抗和杀戮都会带来死亡。没有人不会惧怕死亡，所以在面对死亡时，他们往往会被逼得走上极端，而极端之后的变数最难以被掌控，古往今来这样的先例并不少。在下既然已经决定与狼主结盟，我们便是站在同一条线的人，所以在下希望狼主能保持清醒的理智，才能面对将来未知的变数。」

    龙日狂阳忽然望向崇渊，眉头轻扬又皱，目光深邃隐晦。

    「你的话虽然有些多，可我不得不说你考虑得很长远周全。」龙日狂阳似笑非笑，「不过你想得也的确有些多了。如今北荒之中，勉强有实力能与我风炎一战的只有真颜部，只要能一举将真颜拿下，其他部落便无力与我为敌。至于所谓的联合，且不说我不会给他们机会，就算那些零碎之众能够联手，我也没放在眼里。相反，倘若他们真敢那样做，刚好给我一个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好时机。」

    崇渊略作沉吟，道：「真颜部兵强马壮，西北十五城真颜与风炎同占其五，而真颜的首领帕格多·铁戈更深得族民拥护，他们可以说是蛮族中最为团结的部落。论战力，如果说风炎铁骑是北荒的马背第一，那真颜的战士就是地上最强，的确是如今风炎部的唯一劲敌，狼主如果能将真颜击败，一统北荒就可算成功了一大半。」

    他顿了顿，续道：「至于其他三部，澜鞑夜族都可以先以利相诱，让他们自愿臣服于风炎部，不成则以武力攻之，难度不大；而拜月部一向与世无争，只怕不会轻易向风炎臣服，而他们认为占据天险，又有强弓羽箭为守，一定会施以反抗，所以只能对他们围而不攻，和他们耗时间，逼他们自动请降。」他话音一落，忽然挑眉道：「据说现在的拜月部首领也是一个女人，而且非常美丽，狼主对她可有了解？」

    龙日狂阳眯了眯眼，忽然也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那个女人名叫鲜戎，她是北荒最美丽的女人，也是一个值得去征服的女人。」

    崇渊微微皱眉，察觉到他话语中隐含着

    些许言外之意。他心思敏锐，片刻间便已了然于胸，当即会心一笑，没再多说。

    「拜月部虽易守难攻，但我自有打算。至于其他三部，就算他们不愿臣服于我，也不过一群乌合之众难成气候。」龙日狂阳淡淡的笑了笑，看着崇渊说道：「倘若你是我风炎部的人，那你一定会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军师。」

    崇渊长眉一挑，也淡淡的笑道：「在下虽成不了狼主的军师，却能成为狼主最可靠的盟友。」

    「好。」龙日狂阳扬眉道：「今晚你我说的话虽多，但大多都是些纸上谈兵的东西，所以接下来，我们还是说一点实际的吧。」

    崇渊心照不宣，微笑道：「狼主若有条件，不妨说出来听听。」

    「爽快。」龙日狂阳道：「我对你收集情报的法子很有兴趣，不知王首能否割爱分享呢？」

    一个称呼的变化，便足以说明两人之间已经达成了相同的共识。

    崇渊没有因为龙日狂阳的话而感到意外，相反他似乎早有准备。在略微沉吟之后，他微微笑道：「对待自己人，在下一向是乐于分享的。」

    龙日狂阳眼中有欣喜之色一闪。

    崇渊没有犹豫，接道：「此次狼主出兵边境，分散了镇边府的注意，为本教进入中原提供了机会。作为回报的诚意，在下答应狼主的条件。」

    「你的眼线不但深入了中原，更连北荒也不放过，如此庞大的情报网，你定然是耗费了极大心血。」龙日狂阳习惯性地眯了眯眼，「你当真舍得吗？」

    「想要有所收获，必先学会投入。」崇渊道：「本教的情报网的确是在下耗费了极大的心血才有此成效，不过为了我们之间的合作，在下愿意与狼主风享，这也是在下的诚意。而狼主在得到本教提供的协助后，必会收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妙极，妙极。」龙日狂阳难掩欣喜，抚掌笑道：「你能如此大方，也不枉我在此等你一回。我何时能见到你的那些人？」

    崇渊略一思索，说道：「今晚过后，在下会让负责北荒情报的人前往风炎城亲自拜会狼主，让他听候你的差遣。他到达风炎城之时，除了有本教的精锐耳目外，还另外有白银十万两，以及铁甲一千副，那便算是在下送给狼主的见面礼了。」

    「一千副铁甲？」龙日狂阳闻言间，脸色陡现喜色，脱口道：「你从哪里弄到的铠甲？」

    相比于十万两银子，龙日狂阳似乎对铠甲更感兴趣，因为那才是如今风炎部最需要也最实用的东西。蛮族部落虽不缺少铁矿，却缺少冶炼铁矿的技术，故而兵刃铠甲向来都不如中原装备精良。直到如今，风炎部的骑兵通常只披戴皮甲。所以一千副铁甲虽然并不算多，可对龙日狂阳来说却是意外之喜。

    崇渊淡淡道：「在下在西境也算颇有人脉，花点银子打造一千副铠甲也不算难事。」

    「你既然如此盛情，我就却之不恭了。」龙日狂阳难掩兴奋之色，忽然又正色道：「但不知在如此贵重的诚意之下，你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崇渊依旧面带微笑，说道：「目前来说，在下还不需要狼主付出什么代价，只希望狼主能尽快一统北荒，然后再履行大计。」

    崇渊需要的，是风炎部为他牵制并转移镇边府的注意力，从而让以后圣传在西北江湖的动作不会受到来自中原官府方面的的压力。而这一点龙日狂阳已经做到了，这也是崇渊最希望得到的结果。至于双方其他更深层的详细谋划，那就是来日方长的事了。

    「放长线，钓大鱼，」龙日狂阳狡黠一笑，「你倒是好算计。不过你的算计，我还消受得起。」

    他收敛神色，又说道：「我要知道那个负责北荒情报之人的情况。」

    崇渊沉吟片刻，道：「此人位属本教十二天守之一，名叫廉彻，代称「四月蛇」。他行事干练冷静谨慎，武功高强，最擅长追踪和情报刺探，也是我的心腹亲信，狼主以后尽可信任。」

    龙日狂阳缓缓点头道：「你既然如此大方坦诚，我自然也会相信你。」

    崇渊沉吟片刻，而后正容道：「如今既然盟约已定，狼主可愿与在下击掌盟誓？」说罢缓缓伸出了他那白皙修长的右掌。

    龙日狂阳没有立刻回应，他目光下垂神色凝重，似在对结盟之事作最后的思索。崇渊没有追问，他目光深沉，立掌于胸，静等着对方的回答。

    良久之后，龙日狂阳终于抬眼，沉缓的说道：「允你之请！」说罢，一只巨大厚重的手掌便同时缓缓伸了出去。

    两人双掌相对，四目亦相对，忽明忽暗的火光中，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无比的兴奋期待之意。

    片刻的眼神交汇，两人同时缓缓点头、出掌。

    「啪！啪！啪！」

    随着连续三声清脆的掌击声响起，意味着西境圣传与北荒风炎两大势力，于今夜的北荒之地，达成了前所未有的联盟之约！

    不远处的蚩炎见此，嘴角狠狠抽搐了起来。

    而龙日狂阳身后的合尔赤，也异常诧异的张了张嘴。

    这是一场鲜为人知的会晤，也是一次出人意料的联盟，更是一场血腥与征服的谋局。

    崇渊轻轻吐了一口气，谋划许久的结盟终于完成，他的野心之路也终于迈出了重要的一步。他满意的收回了手掌，然后沉声说道：「盟约已定，今后你我双方势同唇齿，需得互相信任，同为臂助，方能并肩当世，成就一番大业。」

    龙日狂阳也收回手掌，却神色阴沉的道：「若你以后敢有违盟约，无论你身在何处，我都必将亲手杀你！」话语间冷气嗖嗖，隐有杀气。

    崇渊并未觉得意外，他也没有在意，只是淡淡的道：「狼主应该明白，在下所谋并非只是中原武林，在大事未成之前，狼主担心的事绝不会轻易发生。」此话回答得极有技巧，话中隐含深意，只是不知龙日狂阳是否已有察觉而已。

    「你不需紧张，我开个玩笑而已。」龙日狂阳看着崇渊，眼神甚为古怪。他忽然深沉一笑，说道：「你我为利而盟，只要你没有对我不利，我是不会轻易为难你的。况且我惜你之才，还想你来北荒做我的智囊，为我出谋划策。」

    崇渊微微皱眉，他与龙日狂阳目光相对，只觉得对方眼神闪烁不定，更不知他这话是真是假。

    崇渊只以为对方在开玩笑，也笑道：「莫非狼主真有此意？」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龙日狂阳嘿然笑道：「那我们不妨打个赌如何？」

    「打赌？」崇渊现出诧异表情，皱眉问道：「狼主想与在下打什么赌？」

    龙日狂阳看着他缓缓道：「赌你和你所在的圣传与中原武林的胜负。」

    此言一出，崇渊顿时脸色一沉，他语气微冷，沉声道：「狼主此言何意？」

    龙日狂阳淡然道：「以你的智慧，难道就从来没想过，如果万一你们这次针对中原武林的谋划出了纰漏导致失败，你将来又何以自处？」

    他语气虽淡，可崇渊却感觉他字里行间有一股如刀的寒气。而他也心念急转，意图揣摩到对方话中隐含的深意。

    沉吟许久，崇渊斩钉截铁的道：「本教为了向中原武林复仇，已经策划了整整二十年，这二十年所累积的力量和计划，是绝不会出任何纰漏的。」

    「你不是说你一向都不会把未定之事的结果随便定论么？怎么，这就把话说满了吗？」龙日狂阳轻笑道：「有句话你说得对，任何事情

    都具有两面性。倘若你们这一次又失败了，那你还能用未来的二十年累积出像如今这种程度的实力吗？人这一生，可没有多少个二十年啊。」

    他最后这句话，语气尤为沉重。

    崇渊心神微震，不由皱起了眉头。

    龙日狂阳摇头道：「对你们的计划我没有兴趣，因为那是你们的事。我所关心的，只是万一那样的事情发生，你若还有命在，你又将如何面对的问题。」

    崇渊神色霎那间深沉如水，他缓缓开口道：「狼主要打的赌，就是这么简单吗？」

    「确实很简单，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你能来到北荒，我会非常欢迎你。」龙日狂阳耸了耸肩，淡淡道：「就看你有没有魄力与我一赌了。」

    崇渊神色深沉变化不定，良久后，他忽然呵呵笑道：「狼主的征服欲真是强啊，你难道真的希望我输吗？」

    龙日狂阳又轻轻摇头道：「不，我希望你赢，因为你赢了，对我们都有莫大的好处，可有些事，总得未雨绸缪，提前计划好总是没错的。」

    崇渊忽然又笑了起来，他笑得很自然。

    「好，在下就与狼主一赌。」崇渊深深呼吸口气，点头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崇渊若还活着，就一定会来北荒，心甘情愿为狼主驱使，鞍前马后，绝不反悔。」

    龙日狂阳先是一怔，没想到崇渊当真就一口应下了这个赌约。他笑道：「好，如果你真的来了，我可以保证你在北荒，依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尊贵无比的身份。」

    「多谢狼主如此器重。」崇渊微笑道：「可万一狼主若赌输了，又能付出怎样的代价？」

    龙日狂阳挑眉道：「若我输了，就说明你我所谋之事已成功大半，等将来灭了大雍，我风炎部入主中原后，定将你崇渊奉为开国之臣。你若愿意，我还可以将圣传封为国教，你为国师，岂不美哉？」

    崇渊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不过很快就用笑声掩饰。他笑道：「如此说来，无论是输是赢，在下好像都不吃亏。」

    「我很欣赏你。」龙日狂阳挑眉道：「而你也值得我为此一赌。」

    「狼主如此气度，在下佩服。」崇渊拱手说道：「在下也希望狼主能早日雄霸北荒，继而逐鹿中原，成就千秋霸业。」

    「彼此彼此。」

    「盟誓在前，赌约在后，不可没有信物相交。」崇渊又补充道。他说话间，便已经从袖子里取出一只乌黑的令牌，火光中冷润的乌色流转，似为玉质所成。崇渊将令牌递到龙日狂阳面前，「此令牌是我个人信物，本教教众见令如见人。以后本教中人前往大风城后，他们见了令牌，自然会全力相助狼主，绝无推脱。」

    龙日狂阳没有犹豫，直接接过了令牌，入手微沉颇有分量。他端详了几眼后，便道：「中原有句话，叫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有一物交与你，就当是我们之间君子之约的凭证。」

    说罢，他转头对合尔赤用蛮语说了一句话，后者立即快步上前，从随身革囊中取出一只尺许长的弯尖之物，双手送到龙日狂阳面前。

    龙日狂阳取过那物事，崇渊借着火光一看，见那东西尺许长短色泽微白，略有弯曲，一头尖利如钩，似如獠牙。

    「这颗狮牙，是我年幼时从捕杀的第一头雄狮的嘴里拔出来的，风炎部的人都知道这是我十分喜爱的东西。」龙日狂阳将那獠牙送到崇渊面前，「你收下它，将来若来北荒，只要是在我风炎部的势力范围内，你都可凭此物来去无阻。」

    崇渊接过狮牙，仔细看了看，发现这獠牙坚硬如铁，尖头锐如刀尖，通体细腻润白，显然是被人经常把玩。这小玩意虽不贵重，但它代表的意义却很重要。崇渊点了点头，将狮牙收好。

    「君子之约，不可无酒。」龙日狂阳忽然说道，又对合尔赤道：「把我的酒拿来。」

    合尔赤急忙奔去不远处龙日狂阳的坐骑处，从马背上的革囊里取了一囊酒回来。

    龙日狂阳接过酒囊，咕噜咕噜一阵猛灌，然后把酒囊扔向崇渊，「请！」

    崇渊伸手接过，会意一笑，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已经喝了，事也说得差不多了。」龙日狂阳忽然对崇渊道：「我很想知道，你安排在北荒的探子，可曾调查过我？」

    崇渊心头一动，却不动声色，笑道：「狼主之名早已无人不知，在下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龙日狂阳面现古怪表情，他似笑非笑的看了崇渊一眼，然后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留你了。」

    「差不多了。」崇渊轻轻吐出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当空冷月，缓缓起身，忽然问道：「不知狼主准备何时开启一统北荒的行动？」

    龙日狂阳依旧未动，闻言道：「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你应该就能在中原听到消息。」

    崇渊拱手微笑道：「那在下就等着狼主的好消息了。」

    冷月下，雪原中，龙日狂阳盘坐于地，双手环抱，望着夜色中那两骑人马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后，他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与虎谋皮，可真是一场很有趣的游戏啊。」龙日狂阳忽然阴恻恻的一笑，喃喃自语道：「可到底是谁谋谁的皮呢？」

    冷月之下，崇渊与蚩炎并辔齐驱向东而行，缓缓行走在积雪深厚的苍茫雪原中。

    两人已经走出了将近十余里路程，沿途崇渊一直都在沉思，他没开口，蚩炎也就跟着一路沉默。

    又行了一段路程，崇渊忽然问道：「蚩炎，明知你与龙日狂阳有宿怨，可知今晚我为何又会让你同行前来见他？」

    蚩炎满是横肉的脸上除了凶邪的模样外已经看不出其他表情，他闻言道：「王首是想以我如今的身份，向他示威，让他不敢小看了圣传。」

    崇渊神态语气不见波动，淡淡道：「曾经差一点就成了风炎部之主的你，如今却是我圣传的教徒，从表面上看，的确能够让龙日狂阳对本教产生不小的心里震撼和观感。但我真正的用意，却是想让你再一次亲自印证你们之间的实力差距。」

    蚩炎给沉凶狠的脸皮狠狠抽搐了起来，他怨毒的道：「没想到十年前我输给了他，十年后的今天，就算我已经修成了血刹神守的功体，却还是无法赢他。而他的力量，却比十年前更强了。」

    崇渊淡淡的嗯了一声，道：「如果仅以纯粹的武力高低而论，他的力量的确罕见，连我对上他，也不得不谨慎小心，你如果不想豁出性命的话，只怕有生之年，也未必能报得了当年的战败之仇了。」

    蚩炎忽然冷哼一声，道：「我承认他从小就已经显露出非比寻常的天赋，但在他二十岁前，我并没有输过他。直到他突然消失了十年，再出现时，除了力量暴增以外，还多了那一身诡异的盔甲。这些情况我已经早已向王首大人提及过。」见崇渊没有说话，蚩炎又冷冷的加了一句：「所以，龙日狂阳身上有问题。」

    崇渊挑了挑眉，还是没有说话。

    蚩炎冷声道：「他身上的力量，还有那一身铠甲，都说明了他的问题，想必王首大人与他动手时就已经看出来了吧？」

    「如果他没有问题，就不会特意问我是否有调查过他了。」崇渊忽然冷笑道：「一个突然莫名其妙消失了整整十年的人，再出现时便已经身负绝顶力量，这种情况只要不是傻子，谁都能看出问题。」

    蚩炎脸上的横肉又抽搐了几下，铜铃般大的双眼中射出怨毒光芒，他沉声道：「所以我从

    来都不相信他是真正身怀混沌血脉之力的太武之人，因为我和他交过手，虽然不清楚他力量的来源，可我有强烈的直觉，他的力量并非是来自于他本身。我甚至怀疑，他之所以会穿着那一身铠甲，就是和他体内的力量有关。」

    崇渊默然片刻，忽然道：「他是不是真的身怀混沌血脉的人，其实与我并无关系。我需要的只是他的实力和身份。」他又看了一眼蚩炎，接道：「当初我曾答应过你，在解决完中原之事后，会动用本教的力量助你重新夺回你的家族在风炎部的地位，作为交换，你才加入本教为我所用。」

    蚩炎目光冰冷，说道：「可如今王首大人已经与他达成了盟约，我的事，想来暂时只有先放一边了。」

    崇渊已经听出他语气中的失望无奈之意，于是沉声道：「我知道你不服龙日狂阳，但你要清楚，以你现在的力量并不足以与他抗衡，十年前不行，如今也同样，这就是你们之间的差距。」崇渊冷声道：「如果不能找出他身上问题所在，你想和他一对一对决的话，你根本无法战胜他。」

    蚩炎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崇渊说的是事实。

    崇渊沉默许久，然后道：「我与北荒的合作，只是因为我需要用蛮族的力量牵制镇边府，与龙日狂阳本人无关。如果是你蚩炎坐在了风炎部狼主的位置，我一样会与你进行相同的合作，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我从来都不曾放弃那个位置。」蚩炎忽然目射凶光，缓缓道：「我也不相信他没有弱点，他的力量虽强，可并非真正的无敌。我总有一天会揭穿他的真面目。」

    崇渊忽然轻轻摇头，淡淡道：「其实对崇尚武力的蛮族人来说，龙日狂阳到底是不是有混沌血脉并不重要，只要他够强，蛮族就会尊崇他、畏惧他，甚至尊他为王。而且你也曾说过，混沌血脉只是你们古武一族流传千年的传说而已，并没有人真正见识过那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力量。所以就算他现在拥有的力量是来自外在助力的加持，甚至是修炼了某种奇怪的武功，你揭穿了他，蛮族人也未必就会因此改变对他的看法。同样身为蛮族人的你，应该明白在北荒，只有力量才是一切。」

    蚩炎沉默许久，目中凶光越来越沉，他忽然冷哼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想法设法将他击败，甚至还可以杀了他！」

    「你如果想要做到你所想的事，就必须要学会冷静和隐忍，真等到了那个时候，我自然会助你一臂之力。」崇渊淡淡说道，「不过在此之前，你还是先把此事放下，我们如今的首要目标，是中原武林。」

    蚩炎点了点头，忽然皱眉道：「王首大人和北荒的合作并未得到教主的示意，倘若教主得知，王首就不担心被她降罪吗？」

    崇渊微笑道：「如今教主的心思都放了在如何对付中原武林之事上，她没有精力关注这件事。况且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本教的大局，以后教主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蚩炎没有接话，只是暗自瞥了一眼身旁的崇渊，在那微不可察的一瞬间里，他的眼神透露出一抹疑惑之意。

    蚩炎疑惑的是，以如今圣传多年的蛰伏，已经有足够的力量与中原武林再决胜负，可身为王首的崇渊为何会与虎狼之群的蛮族结盟？他心中当真是为了圣传的大局？

    他虽有了这种疑惑，但他却没想明白其中的微妙。圣传教主月无缺所谋的只是如何报复中原武林，而崇渊，他谋划的除了中原武林，还有整个中原天下！

    蚩炎现在的身份虽是圣传教四大天王之一，可他真正效忠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崇渊，因为他们之间有别人不曾知晓的交易。所以尽管心中疑惑，他却识趣的没有多问。

    两人又默然前行了一段路，蚩炎忽然问道：「现在中原西北武林已经尽入本教

    掌握，王首大人接下来可是要动身前往中原与教主汇合吗？」

    崇渊目视前方，随口道：「教主进入中原后的首要目标乃是天轮寺，而如今本教的大部分力量都已经在向天轮寺汇合。而四月初八为中原佛门的佛诞之日，那一天所有的佛寺都会举行佛诞大会。天轮寺作为如今中原佛门声名最盛的佛寺，那一天定然会聚集许多中原武林中人前往，所以教主决定在那一天动手。而我也必须在四月初八前赶赴天轮寺，与教主一起开启对中原武林的复仇大计。」

    他转头看向蚩炎，皱了皱眉，语气郑重道：「我明白你很想留在西北，但我不会同意，所以你这次就随我一起同往中原。」

    蚩炎嘴角抽了抽，他突然回头朝北方望去，目光凶厉，隐含不甘。

    崇渊忽然微微挑眉，伸手勒住了缰绳，他座下的马就停住了前进。

    蚩炎也同时勒马不前，忽地心有所感，抬眼望去，就看到月色下前方雪原中隐隐出现一骑。那一骑察觉到前方有人，也同时勒住了马。

    只是略微的观察之后，那一骑便再次快奔而来，直到崇渊两人身前数丈后，马背上翻身下来一名身形敏捷的黑衣人，疾行至崇渊马前，躬身道：「见过王首大人。」

    来人是一名圣传内专司传递信息的教徒。崇渊成为圣传王首后受教主月无缺信任，因而独揽大权，他一向对情报尤其重视，所以他用多年心血培植出了一个异常庞大的情报网，不论是西境还是中原以及北荒，如今都有圣传暗探的渗透，可称无孔不入，所以崇渊一照面便已知道来人身份。而圣传内的暗探与本教中人的联系一直都有其独特的方式，所以他能在这里找到崇渊，也就并不稀奇。

    崇渊打量了那人一眼，问道：「可是罗骧那边有消息传来？」

    「禀王首，属下正为此而来。」

    「说。」崇渊面无表情的淡淡道。

    「禀报王首，今日傍晚时分，罗骧传来消息，说教主已经顺利经过了大风城，现在正往中原而去。罗骧亦已随同教主同往。」

    崇渊双手交叠在马背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随后问道：「倒马坎那边情形如何？」

    那人略作沉吟，道：「禀王首，倒马坎之局先有人暗中出手，祭司大人的尸鬼已被破，扶风山庄田望野和啸鹰帮时鸿尧身死。后来于钟朝、薛越还有曹雄已经被曹敬武以及镇边府的人救走……至于那个沈默，在大乱中尾随一神秘高手离开，如今不知去向。」这人将倒马坎的情形言短意骸的叙述了一遍。

    「嗯？」崇渊微觉诧异，沉吟道：「据线报，曹敬武一向与魏长信来往甚密，倒马坎会出现镇边府的人倒也在意料之中。只是西北除了魏长信外，竟还有能破除阿闍绶真手段的高手吗？」

    「那人虽武功高绝，但并未现身，目前不知是哪一路的人。」黑衣人立即补充了一句。

    「有趣。」崇渊手指缓缓敲着手背，淡淡说道：「看来西北还有我们不曾注意到的高手。通传下去，要尽快查出沈默和那个神秘高手的下落……」

    「通知祭司和楼十郎前来见我……」他语气一顿，忽然冷声又道：「那几个逃走的人，一定不能让他们继续活着。同时通知我们的内应，尽快将落日马场的信物拿到手，有了严守阳的信物，整个西北江湖就将彻底归于我圣传掌握，所以此事绝不能出纰漏。」

    「是。」那人躬身，又道：「教主另有消息转告，请王首处理完西北之事后，请尽快赶赴中原。」

    「本座知道了。」崇渊轻轻挥手，淡淡道：「立即传消息给教主，说本座会即刻启程前往中原。」

    「还有，」崇渊又补充道：「马上散布消息，就说沈默是引发倒马坎之事的元凶，让西北武林中人

    逼他现身。他一旦出现，切记不可轻易与他发生冲突，只需密切监视他的动向并立即通报本座。」

    「属下明白。」那人道：「王首是否还有吩咐？」

    崇渊摆了摆手，随口道：「你离开吧。」

    那人又朝崇渊躬身道：「是，属下先告退。」

    等那名暗探离开后，蚩炎皱眉道：「王首，西北既然还有高手不在本教的掌控中，那我们的计划是否会有变化？」

    崇渊目视夜空，似在思索。片刻后他才淡淡开口道：「现在西北武林各方大小势力都已经被本教掌握，区区一两个人影响不了大局。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藏于暗处，让他们自己打自己，他们一乱，我们才好坐收渔翁之利。」

    蚩炎想了想，道：「能破除祭司的秘法阵术，想必那人绝非等闲之辈，现在我们的主要力量又都已经前往中原，西北的局势恐怕会有变故。」

    「无妨。」崇渊不以为意的道：「我们只管前往中原，至于这西北，本教留下来的人足够应付，甚至还有其他人也会来搅浑这潭水的。」

    「哦？」蚩炎顿感诧异，心头狐疑，不由皱眉问道：「王首说的人是……？」

    「那个人啊，」崇渊忽然阴森一笑，「是一个活了百多年的老怪物。」

    「老怪物？」蚩炎暗中一惊，正欲询问，却见崇渊淡淡笑道:「你会有机会见到他的，时间不早了，走吧。」言罢一夹马腹，已经纵马而出。

    蚩炎望着他的背影，目光陡然阴沉起来，随即也拍马奔出，两骑马逐渐消失于茫茫雪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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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112章指掌风云

    夜已渐深，在风炎铁骑的临时营地中，因为崇渊两人的离去已经恢复了平静。现在除了外围那些负责巡视警戒的骑兵外，其余的蛮族人早已在用兽皮临时搭成的简易帐篷内进入了梦乡。

    那片矮坡之后，还有另一个单独搭建得十分严实的帐篷，帐篷内隐隐有火光闪烁。

    这个有意远离一众骑兵聚集地的帐篷，正是龙日狂阳今晚的休息之所。

    在龙日狂阳刻意的吩咐之下，这个帐篷方圆十几丈内不许有任何人靠近，包括他的亲信合尔赤在内。

    作为龙日狂阳最信任的下属，合尔赤清楚龙日狂阳的一些习惯，包括在夜深人静时的独处。这个习惯已经伴随了他许多年，别人只以为他是喜欢安静，故而从未多想其他。所以合尔赤也从不觉得有什么异样。

    深夜中，营地内篝火忽明忽暗，月色下的雪原除了有偶尔从寒风中远远传来的狼嚎声外，显得格外寂静。

    可就在此时这个帐篷内，却出现了一幕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

    帐篷内那堆已经快要熄灭的火堆旁，浑身弥漫着青黑气息的龙日狂阳正如同一只巨大的虾米般跪倒在地，他全身未被铁甲覆盖的脸和双手竟布满了条条暴突的青筋和血管，血管里似有某种力量在疯狂窜动，而他整张脸也扭曲变形，变得狰狞丑恶。他鼻孔里更发出困兽般的低沉的咆哮，仿佛正承受着某种难以形容的痛苦。他用双手紧紧抱着头盔用力往上提，似乎是想要将那顶黑铁头盔从头上取下来一样。

    若是普通人想要取下戴在头上的帽子或者头盔，想必都不是一件难事，但龙日狂阳却不同，因为他头上的那顶头盔已经仿佛与他的脑袋合二为一，他每用力拉扯头盔一次，他身上黑甲上的神秘暗金色符印就浮现一次，并同时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吸附力，与他的双手进行角力，似乎不想让他将头盔取下。所以龙日狂阳每用力拉扯一次头盔，就要体会着剥皮剐肉的剧烈痛楚。

    他身上的符印之甲好像不是在保护他的身体，而是在封印和禁锢着他体内的某种可怕存在一样。

    这场景若是让别人看见，定然会惊掉下巴，因为无论是谁都不会相信，拥有无比强大力量的龙日狂阳，竟然无法轻易取下自己脑袋上的一顶头盔！

    龙日狂阳仿佛已经用尽了气力，他的表情非但狰狞可怕，更显得无比的虚弱和疲惫，好像他身上的这副篆刻了神秘符印的铠甲远比一个强悍的敌人更为棘手。崇渊的确说对了，这副符印之甲穿上容易，可想要脱下，那可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了。

    龙日狂阳却好像非得要将头盔取下一般，他因用尽全力，导致整个上半身都快趴在了地上，模样看上去十分狼狈。

    如此诡异的一幕，便是龙日狂阳不允许别人靠近他的原因所在了。这样的情景他绝不允许别人看见，因为他身上有着不能让别人知晓的秘密。

    这样的情况不知持续了多久，龙日狂阳狰狞扭曲的脸上早已布满了冷汗。他双手十指也早已因用力而发白，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过将头盔往上拉扯出几寸而已，而他却早已精疲力竭，且十分痛苦。

    他的呼吸沉重，宛如凶兽咆哮，可他却不能让帐篷外的蛮族人听见，所以他已经竭力在控制和忍耐。

    沉重的呼吸声里，龙日狂阳湛蓝色的双眼暴射出两道青煞之色，他双手上一条条青筋和血管毒蛇般炸起，将他的脑袋狠狠的砸进了雪泥中，随即他浑身剧烈颤抖，一声尖厉的低吼声在雪泥中响起，那顶头盔终于撕开了皮肉，开始缓缓从他的脑袋上伴随着鲜血脱离。

    而同时间，他周身青黑气息越发浓厚，宛如乌云密布，而铠甲上的符印纹路开始闪起阵阵暗金色的光彩，看上去诡异恐怖至极。

    又一声野兽般的嚎叫

    在泥土里闷然传出，龙日狂阳双掌猛提，头盔与头皮之间倏地血雾炸开，头盔终于彻底从他的脑袋上剥离开来。

    头盔离开脑袋的一瞬间，龙日狂阳飞快的腾出一只手掌，猛地一掌就对着自己的天灵盖按了下去。

    头顶百会穴乃人体最重要的穴位，也是几大死穴之一。无论是普通人还是练武的高手，百会穴若遭重击轻则重伤，重则当场毙命。可龙日狂阳一掌拍下，却并未重伤，反而有一股强悍的气机便顺着百会穴猛灌而入，将他体内某种力量硬生生压制住，而后铠甲上的符印之力竟缓缓消散，但青黑之气却仍是不散，依旧紧紧缠绕这他的躯体。随后他魁梧的身躯就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那顶头盔滚落一旁。

    龙日狂阳瘫倒在地，开始急促的呼吸着冰冷的空气，他脸沾满了血渍和汗水，他脑袋上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头顶不但没有头发，反而长着条条青黑色的触须，这些触须掺夹在血肉中，一片触目惊心，让他原本颇为英挺的相貌更增添了几分凶狞诡异之相。

    昏暗的火光中，龙日狂阳浑身颤抖，这一刻他仿佛已经不是那个名动北荒的狂霸战神，而只是一个极度虚弱疲惫的病人。

    他双目无神的仰望着暗黑的帐篷顶，贪婪的呼吸着冰冷的空气，仿佛这空气才是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一样。

    「好舒服啊。」龙日狂阳忽然喃喃的轻声自语，他再次用双手轻轻抚摸着他那满是血肉触须的脑袋，表情却无比的平静和舒坦，他露出孩童般天真的笑容，轻轻说道：「这种正常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可当他放下手，忽然触碰到身旁那顶头盔时，他的表情就立刻又凝重阴沉起来，他不再说话，只有沉重的鼻息声不停起伏着。

    许久后，龙日狂阳重新抓起了头盔，目中那冷狂的光芒复现，就听他冷冷自语道：「惑命神皇，龙鳞霸王……」

    「龙日狂阳……！他猛地豁然起身，右手紧紧贴着自己的心房，忽然低沉着声音道：「你的宿命就是不停的去征服，在霸业未成之前，这些痛苦皆如儿戏，你绝不该如此幼稚！」

    「是啊，我怎能忘记为了心中那个梦想，曾甘愿受惑命钻心的痛苦，这样的代价，又岂能是片刻间的舒坦能可比较？」他忽然又伸手摸向血肉模糊的脑袋，皱眉沉吟，他咬牙冷声道：「老怪物，当年你曾说惑命龙鳞，彼此相生相克，却又生死同存，如果不能彻底将惑命化为己用，就得一直需要篆刻了符印秘术的龙鳞铠甲禁锢它的凶力。但惑命之凶既然能为我所用，我就一定能想办法彻底将他征服，就算最后不用龙鳞甲，我也相信我有那个能力，连天下都能去征服的人，又怎会征服不了区区一只蛊兽？」

    言罢，他重又缓缓坐下，双手捧着那顶头盔，神色阴沉道：「崇渊，你到底修炼的是什么功法，竟能引动潜藏于我体内的惑命蛊凶性？」他忽而诡异一笑，面目狰狞的喃喃道：「看来除了所谓的利益联盟之外，我必须还得对你另眼相看了！」

    龙日狂阳说完，又重重的呼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细细回味后，便表情凝重的将头盔举到了头顶。但那满头血色的触须甫一接触到头盔，竟犹如遇到了天敌的活物般开始挣扎，意图抗拒，同时铠甲上再度浮现出暗金色的符印纹路，仿佛正与那头盔遥相呼应。

    龙日狂阳紧闭着嘴唇咬着牙关，忍受着体内疯狂窜动的某种存在带来的难以形容的痛苦，最后用力的将头盔朝着头顶重新戴了上去……

    当最深沉的黑夜褪去，东方微露鱼白，昭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闻风山庄内一处占地颇广却极为隐秘房间内，四面摆放着高达两丈的架子，架子被分隔成十层，每一层又被分隔成十个小笼子，而每一个笼子里都有一只鸽子。

    这种房间

    ，在闻风山庄内被称为鸽房。而像这种规模的鸽房，山庄里至少还有数十间。

    闻风山庄以买卖江湖情报为主，只有出得起价钱，这世上就没有闻风山庄打探不到的情报。而情报的来源，就是那些鸽房里的鸽子。

    但鸽子只是传递消息的工具，闻风山庄真正的鸽子，却是那些散布在江湖各处的耳目眼线。他们日复一日的负责打探每天江湖上的大小事情的消息，然后收集归类，再由那些鸽子带回闻风山庄。

    此时，一位身形普通相貌也普通的老者，正提着一只大木桶，木桶里装满了上等的细米，老者细致且耐心的用细米喂着架子中的那些鸽子，因为再过半个时辰，这些数不清具体数目的鸽子就将从闻风山庄内飞出去，等到日落时，它们就会带来这一天江湖上所发生的各种情况的消息。而这些消息将会为闻风山庄带来巨大的财富。

    所以老者在喂鸽子的时候，他的神态和煦，眼神温和，就好像他喂的不是鸽子，而是自己的孩子一样。闻风山庄内所有人都知道，这些鸽子一直都是他的宝贝。

    这个老者当然就闻风山庄的庄主，鸽老。

    鸽老虽其貌不扬，在他身上看不出任何出众之处，可江湖上却从无人敢轻视他。鸽老非但神秘，且耳目遍布江湖，能有如此势力的人，谁都知道他绝不是一个普通人。

    鸽老习惯每天都早起，然后去喂他那些精心饲养的鸽子。他早起的原因除了要喂鸽子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睡不着。

    如果换作别人，拥有势力且不差银子，按道理说他一定会生活得很舒坦，也一定会睡得着觉，且每天都会做美梦。可鸽老不是别人，所以他每天都要很晚才能睡着，也会很早就醒来，因为他每天都会去思考许多事情。像他这种年纪的人，也会有很多的往事忍不住去回忆，而回忆最会使人忧愁。

    人一旦有了忧愁，岂非就会想得太多，然后就会失眠？

    从样貌上看，其貌不扬的鸽老最多不过六十岁出头。但鲜有人知的是，他真实的年纪其实远远不止六十岁，或许比六十岁还多一倍都有可能。所以像他这种活了很漫长岁月的人，他应该早已看透了世上的许多事情，可他为何还会去忧心某些事呢？

    世上只有一件事能让人无法轻易抛却，那就是执念。

    而鸽老心中便有一个执念，所以他还会去思考，去回忆，这些因由便是忧愁的来源之一。但鸽老心中忧愁之事，几乎没有几个人清楚。

    所以在很早以前，鸽老就已经习惯不需要太多的睡眠。在他看来，睡得太多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和生命，那是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事。

    他宁愿每天早起来喂他的鸽子。

    要喂养数量如此众多的鸽子，自然需要花费很多的银子。而这些花银子养起来的鸽子，却会给闻风山庄带来更多的银子。

    而这，也是鸽老乐于其中的原因之一。

    鸽老给一只鸽子撒了一把细米进笼子里，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鸽房外。

    鸽房外天色渐渐明亮，是该放鸽子的时候了。

    却在这时，鸽老听见鸽房外传来一阵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

    鸽老对这样的脚步声已经太熟悉不过，所以他丝毫不觉得意外，尽管闻风山庄的所有人都知道，如果没有鸽老的允许，除了每天早晨放出鸽子的时间外，任何人都不能随意接近鸽房。

    因为鸽房里的鸽子每天都会带来各种消息，这些消息包括各类情报，也包括各种各样的秘密，而闻风山庄就是靠这些情报和秘密立足于江湖，所以鸽房就是闻风山庄内的机密重地。

    但这个能随意接近鸽房的人，却并不在」任何人」的范畴之内。

    这个人就是

    蒙衍。

    蒙衍是鸽老最亲近信任的人，所以他在闻风山庄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也是唯一能拥有自由出入鸽房特权的人。

    蒙衍的身形从鸽房外轻飘飘仿佛幽灵一样的飘了进来，恭谨的站在了鸽老的身后。

    他手上捏着三卷纸条。

    鸽老还在细心的给最后几只鸽子喂着细米，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老五，有什么重要的情报吗？」

    「是。」蒙衍点了点头，语气恭谨：「昨儿晚上传来了几个甲等消息，请庄主过目。」言罢，他将手中的纸卷双手递了出去。

    「看来最近江湖上倒是挺热闹嘛。」鸽老淡淡说了一句，轻轻放下木桶，转身取过纸卷，随手打开其中一卷看了起来。

    纸卷上的字虽不过寥寥数语，但鸽老的神色却微微一变。

    「不久前，蛮族风炎部兵临西北啸阳关？」鸽老的神色浮现出几分诧异，他微微皱眉，然后看了一眼蒙衍，道：「这的确是一个值得重视的消息。这两天江湖上可有流传这件事的消息吗？」

    蒙衍摇头道：「西北距离中原太远，除了我们的情报外，目前还没有类似的消息传来。」

    蛮族风炎部夜扰西北边境之事不过就发生在一天之前，如此短的时间，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只怕西北境内都还没有完全传开，更别提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中原了。但就在短短一天多的时间里，地处中原的闻风山庄却已经收到了情报。由此可见，闻风山庄对消息情报的收集和传递的确有着令人惊叹的准确和迅速，闻风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鸽老点头道：「就算是朝廷的八百里加急情报，想要从西北把消息传来，至少也需要三天时间。而这种大事，朝廷为了不让民心动乱，一定会控制消息流传的范围，嗯……」

    他略作沉吟，随后对蒙衍道：「让西北那边的鸽子们密切关注此事的后续，无论有任何消息，都必须第一时间加急送来，我要亲自过目。」

    蒙衍立即点了点头，随后忽然微笑道：「恭喜庄主，又有了一个能卖出好价钱的消息了。」

    或许是因为他生性冷漠，又或许是因为他并不是一个经常会笑的人，所以他在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是生硬，所以笑得极为古怪。

    鸽老似笑非笑，淡淡道：「这个消息，流传的渠道越少，它的价值就越大。特别是对那些身居高位的朝廷大臣以及世家阀门来说，这样的消息无论多贵，他们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去获取的。」

    蒙衍心领神会，附和道：「越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就越会在乎自己的身家性命，所以他们如果不能从朝廷的渠道得到更多关于蛮族动向的消息，就越会着急，然后就会另寻蹊径，最后自然就会找到我们了。因为天下间几乎没有人不知道，我们的消息一向最为迅速可靠，也最值得相信。」

    鸽老淡淡嗯了一声，微笑道：「如今朝廷时局动荡，君臣不一，如果蛮族入侵的消息传扬开来，定然人人自危，因为现在那些庙堂中人，只会顾及自己的利益。到那个时候，谁掌握了最准确的情报，谁就会多一条选择后路的机会。所以这个消息的后续情报对我们来说就是一笔非常可观的生意来源，必须加以重视。」

    他忽然又看了一眼那张纸卷，目光落在纸卷上的一个四字姓名上，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呵呵，时间过得真快啊。」鸽老忽然轻轻笑道：「转眼都已经十几年了，看来当初北荒那头狼崽子，如今已经长大变成一头凶猛的狮子了。」

    「庄主……」蒙衍不由微微皱眉，问道：「你说的可是情报中提到的那个龙日狂阳？」

    蒙衍微微抬头，似一下子回忆起了某件事，「蒙衍，可记得十几年前，我们曾在北荒

    遇见到的那个年轻人吗？」

    「是他？」蒙衍脑子里飞快的回忆着，然后皱眉问道：「莫非当年那个年轻的蛮族人，就是如今的风炎狼主龙日狂阳吗？」

    「就是他。」鸽老微微侧头，目光望向遥远的西北方向，闻言微笑点头，「当初我们遇见他时，他应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但我却一眼就能看出此人绝非凡夫俗子，他的眼神不但冷冽坚定，还很暴烈。」他忽然看向蒙衍，微笑着问道：「老五，可还记得那次相遇，他想要对我们做什么？」

    蒙衍闻言，脸色浮现出几分古怪，随即他轻轻冷笑一声，「那时，他不但想要抢夺我身上的财物，更想要将我们变为他的奴隶，然后让我们带他前往中原。可笑的是他连我一招都接不住，想来真是不自量力。」

    他说着，忽然眉头一扬，有些差异的望向鸽老，疑惑道：「真是奇怪，这样一个武功并不强人，怎么会在短短十年之后，就成了蛮族五部之首的风炎部狼主？」

    「在蛮族，并没有流传着武功一说，他们只崇尚绝对的力量，虽然武功也是力量的一种。」鸽老呵呵轻笑，似回答又似自言自语，「我从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就已经看出，当时的他对你而言或许很弱，但他骨子里却有一种力量，那种力量并非来自武力，而是内心，因为他不但有天生的斗志，更有天生的霸王之相和野心。所以那次以后，我便私下找到了他，问他有什么样的目标，你猜他怎么回答的？」

    鸽老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蒙衍彻底愣住了，这件事他竟然从未听鸽老提过，所以他只能摇头。可他的心里却有了些许想法。

    鸽老又望向西北方，笑道：「他回答说，他的目标是成为整个北荒的大君，甚至还想成为天下的王。」

    蒙衍冷峻沧桑的脸上肌肉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语气有些些许嘲讽的道：「他力量不大，胃口却不小。」

    鸽老笑意深沉地道：「这世上之人，十人中有九个人都只想要一口温饱苟且偷生，因为他们的胃口小，所以就只能永远是一个为了活着而默默无为的普通人。剩下那一个胃口大的，或许才会有机会成为最不需要为了温饱而蝇营狗苟的人。所以我一向都比较欣赏胃口大的人，因为这种人有野心和欲望。」

    蒙衍沉吟道：「现在他已经成为了风炎的狼主，还胆敢率兵挑衅中原边境，想来他如今已经今非昔比了。」

    鸽老轻轻点头，「像他那样一个具有无比自信和野心的人，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的崛起便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蒙衍恍然道：「那个机会，想必就是庄主给他的了。」

    「北荒是一个混乱之地，而越是混乱的地方，就存在着许多的机会和利益。」鸽老意味深长的道：「而我之所以会给他机会，便也是为了给我们增加更多的机会。」

    蒙衍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庄主在蛮族中埋下了这一颗棋子，莫非已经有意图谋北荒了吗？」

    鸽老先是轻轻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看不出丝毫奇特的脸上露出隐晦的笑意，淡淡道：「在太平盛世中寻找乱世的契机，又在乱世中掌握让天下重归太平的力量，这一直都是鬼隐立世的宗旨。只是直到百年前，我那位心狠手辣算计无双的师兄，忽然私自将这流传了千百年的宗旨抛之脑后，才导致了今日鬼隐门几乎覆灭的下场。如今他虽然已经死了，可我还活着，所以我绝不能让鬼隐门就此沦落，我会找到鬼隐戒玺，让鬼隐一脉在我手上重回曾经的辉煌。」

    鸽老语气平静，神情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可跟随他已经数十年的蒙衍却能感受到，此刻这个相貌平平无奇的老者，内心正沸腾着何等汹涌的愤怒。

    蒙衍没敢轻易接话，只是暗自握紧了拳头。

    鸽老轻舒一口气，接道：「所以，无论是中原还是北荒，只要有能布局的机会，我们都不能轻易放过。」

    蒙衍思索着，忽然问道：「能让龙日狂阳甘愿做如此交易，庄主想必也付出了很昂贵的筹码了吧？」

    「任何选择都会有代价，只是大小不同罢了。」鸽老淡淡道：「他想要变强，我便给他力量，作为回报，我将从他身上收取某些好处。这种好处，是一定会比我付出的筹码更大的东西，所以这笔买卖，对我来说怎么都不会亏。」

    蒙衍想了想，皱眉问道：「能在十年时间就拥有无敌北荒的实力，我很好奇，他到底从庄主这里获得了什么样的力量？」

    鸽老沉吟许久，而后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语气平静的道：「他本身的根骨天赋便已是上乘，如果修练武道，也一定是一个能轰动天下的超凡武夫。可我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二十多岁了，错过了打熬根基的最佳时机。所以我给了他一个东西，让他能在十年之内，完全脱胎换骨，达到他想拥有的那种力量……」

    他顿了一顿，目光依旧望向西北方向，忽然又微笑道：「现在他既然有胆量挑衅中原边境，就已经说明他如今的确已经达到了他理想中的境界，当初的狼崽子，的确也长大了。」

    蒙衍心里一动，忍不住追问道：「不知庄主给他的东西，到底是何物呢？」

    鸽老闻言，缓缓收回目光，他看了一眼蒙衍，淡淡回答道：「这件事告诉你也无妨，因为迟早我也会对你说。我给他的东西，不是什么武功秘籍，而是一只蛊……其实那东西原来也不叫蛊，只是它的存在太过神秘久远，且拥有着意想不到的力量，所以不知从何时起，知晓它存在的人就称它为蛊。但它的可怕和强大，却是任何蛊类都无法相比的。」

    蒙衍闻言，脸上的好奇之色越来越强烈起来。

    鸽老继续解释，说道：「据鬼隐门内的秘典记载，那东西是上古天地异变之时诞生而来，得到它的人能借此获得无比强大的力量，但此物的诡异之处在于它拥有着强大邪恶的自我意识，能吞噬宿主的灵识，被它吞噬了灵识身躯的人，最后都会变成受它驱使失去人性的蛊兽，无数曾短暂拥有过它的人，都没有逃过那样的可怕结局，于是它就被称为惑命蛊。所以在三百年前，鬼隐门中有高人偶尔从黑暗深渊中获得它后，就将它视为邪灵禁忌封印在了尘外境的千年冰窟中，后世门人绝不能轻易解开封印。在鬼隐秘典之中，惑命蛊也是古往今来天下间最可怕的三大奇物之一的存在。」

    蒙衍听得惊诧不已，可他毕竟跟随鸽老多年，早已见识过太多常人无法理解的事物，所以短暂的讶异过后，他就恢复正常，然后他刚想开口，却马上闭上了嘴。

    他虽有许多的疑问，但作为鸽老最亲近的人，他早已知晓无论在任何时候，都不要在老者面前说太多话问太多问题，除非他自己想告诉你，而这就是他们之间的规矩。

    但现在，鸽老的谈兴似乎正盛，他淡淡的问道：「你是不是想问，惑命蛊为何会在我手上，我为何又会将此等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北荒的蛮子？」

    蒙衍立即躬身道：「这是庄主的事，蒙衍不敢随意猜测。」

    鸽老没有理会他的话，自顾自地说道：「百年前，因元武宗的狠辣手段，导致鬼隐大乱，无数门人为此同室操戈，一时血流成河，鬼隐门千百年的基业几乎毁于一旦，元武宗更自恃鬼王身份将我逐出宗门，丝毫不念同门之情。他既然如此狠心对我，我又岂能轻易就范？所以我趁机闯入了冰窟，将惑命蛊带了出来……」

    「至于我为何会选择将惑命蛊交给龙日狂阳，是因为在遇到他之前，我还没有找到能成为惑命蛊宿主的合适人选。如果没有天生的特异体质和超强的意志

    ，一般人是绝不能承受惑命蛊的力量和反噬的，倘若随便找个人让他成为宿主，一旦被惑命蛊夺舍成为蛊兽，必将引起别人的注意，惑命蛊如此奇物，天下间觊觎它力量的人大有人在。而龙日狂阳不但体魄强悍异于常人，更有无比坚决的意志力，所以他是最适合做惑命蛊宿主的人选。把惑命蛊交给他，不但能以此与他达成交易获得利益，最重要的是，我很想知道惑命蛊的力量到底有多强，它究竟能将一个人变成何种程度，也很想知道龙日狂阳能不能抵抗得了惑命蛊的侵蚀吞噬。」

    蒙衍一边听着一边暗自沉思，接着话道：「事隔十年，龙日狂阳如今既然安然无恙，那想必他已经能够抵抗住惑命蛊的邪灵之力了。」

    鸽老却微微皱眉，说道：「惑命蛊的力量绝非人力能可抗衡，当初龙日狂阳将它附身体内后，差一点当场毙命，可他却凭着超强的意志力挺了过来，这令我很是吃惊，虽然他能活下来也有我的原因，但由此可见他的欲望之心何等之强。我惜他之才，于是带着他找到了一个精通阴阳符术的人，请他给龙日狂阳量身打造了一副篆刻了秘术符印的龙鳞铠甲，用以镇压他体内的邪灵之力。有了符印之甲的辅助，龙日狂阳果然能逐渐运用惑命蛊的力量，后来我又传了他一门武功心法，名为神皇诀，此功若能大成，便可成就坚不可摧的霸王功体。而有了惑命蛊作为根基，又有神皇诀的加持，以龙日狂阳的天赋根骨和对力量的渴望，他能成为独步北荒的超凡武夫也并不意外。但……」

    他忽然话头微顿，继而眉头不由紧了一紧，然后才继续说道：「但龙鳞甲的符印之力虽能镇压惑命蛊的邪力，可也同样需要吸取穿戴它的人本身的极阳之气作为精魂养分，所以惑命蛊和龙鳞甲都同样是极具消耗的存在，如果龙日狂阳无法脱下龙鳞甲，那就表示他还不能完全驾驭惑命蛊，而他的功体在两种力量的反复攻守煎熬中到底能不能撑到他完全驾驭惑命蛊的那一天，还是个未知之数。」

    蒙衍忽然轻声一叹，正色道：「为了一个目标，竟能付出如此代价，这个龙日狂阳，还真是一个令人惊讶的人啊。」

    鸽老眉毛一挑，微微颔首道：「他的确是一个很令人意外的人，所以值得我给他一个机会。」

    蒙衍若有所思，忽然正色道：「依庄主所言，龙日狂阳既然心怀莫大野心，那这种人必定不会一直甘愿受制于人。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能将惑命蛊完全控制，庄主就不担心他会生出异心？」

    「我能赐他力量，当然就有办法收回。」鸽老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森然笑意，他瞥了蒙衍一眼，「老五，你何时见过我做过亏本的买卖？」

    蒙衍背脊微微一寒，连忙道：「庄主智计无双，自然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是蒙衍多虑了。」

    鸽老表情平淡，丝毫不见波动。

    蒙衍沉默片刻，忽然又疑惑的问道：「庄主刚才说，在鬼隐秘典的记载中，惑命蛊是天下三大最可怕的奇物之一，不知另外两种又是何物？」

    鸽老闻言没有立刻回答，他神情有一瞬间的凝重，而后就听他用低沉的语气缓缓说道：「那两种东西，被称为魔种，分别名为太岁和玄穹。传说是上古洪荒时由魔界的天魔遗留在人间的血灵之气孕育而生，可称古往今来最超脱常理的存在，它们不但具有灵识，还有比惑命蛊更为强大的恐怖力量，更有生白骨起生死的神奇妙用。惑命蛊虽邪异无比，但与那两只魔种相比，它也只能排居末位。」鸽老说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蒙衍虽觉诧异，但察言观色，便知鸽老所言应是不假。但他心中疑惑却更深，不由皱眉问道：「庄主，魔种既然如此之奇，那为何江湖上从未有过相关的传闻？」

    鸽老呵呵一笑，说道：「那样惊世骇俗之物，又岂有不

    为人知的道理？只是知晓魔种存在的人并不多而已。因为太过玄异之物的存在，往往也只有奇人异士方有机会接触了解。而魔种最近一次为人所知，就是在二十年前……」鸽老话音微顿，似乎欲言又止。

    「二十年前？」蒙衍面现诧异，同时念头飞转，忽然间目光一闪，不由得脱口问道：「庄主所指的，莫非是二十年前魔教与中原的那场大战？」

    鸽老对他的猜测并未有任何意外，闻言点了点头，道：「不错。二十年前魔教教主月之华举全教之力进犯中原，便是自恃有魔种在身。只可惜魔种虽令中原武林血流成河，但因中途魔教内部出了变故，导致魔种分离，月之华也为此命丧中原，从此以后，魔种太岁下落不明，魔教中人只能带着玄穹狼狈逃回西境，二十年来再没有人踏足中原。而中原武林因忌惮魔教，从那场血战中幸存下来的人也都对此绝口不提，所以天下间知晓魔种的人就更少了。」

    「原来如此。」蒙衍恍然点头，他想了想，随后道：「魔种原来竟已经被魔教收为所有，有此魔物相助，难怪当年魔教敢进犯中原了。」

    「有魔种相助又如何，人算不如天算，就算当年一身武道修为已臻化境的月之华，最后还不是命丧他乡？」鸽老却淡然一笑，随即摇头道：「魔种之所以能够现世被人知晓，原本与魔教并无关系。因为百年前最先将魔种收为己用的，并非魔教中人。」

    蒙衍暗自一惊，随即皱眉道：「不是魔教中人，那又是谁有如此能为，竟能将两只魔种同时收服？」

    「那个人啊……」

    鸽老语气首次出现难以掩饰的起伏，脸上更浮现出一抹激动的神情，缓缓道：「百年之前，在遥远的北境极深之地，存在着一个无比好战的族群，他们自称天罗族，我曾有幸在他们的都城「天罗幽都」里见过那人一面，彼时的他不但是统领天罗的帝君，更被天罗族人尊为神祇，拥有着近神之力的能为。只可惜他后来被族人背叛，据说他一怒之下以一人之力几乎灭尽了天罗全族，然后身负重伤后下落不明。有传说他携着心爱女人的尸体将自己沉入了千年冰湖中殉情而死。否则以他的能为，若有意出世，必将成为千古传奇。」

    这位相貌平平但经历背景和来历却极不平凡的老者，语气中首次出现了几分唏嘘感慨之意。

    尽管蒙衍也同样是经历了无数风雨的不俗之人，听到鸽老这番叙述也难免心潮起伏，他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近神之人？世上当真有如此人物吗？他叫什么名字？」

    「他名为天不孤。鸽老微微一叹，由衷道：「我梅饮寒这百多年来，生平佩服的人不多，可天不孤却是唯一一个让我感到恐惧和自叹不如的人。」

    「天不孤……」

    就在蒙衍还在反复默念这个名字并神情恍惚时，鸽老却忽然淡淡道：「该放鸽子了。」

    蒙衍慌忙回神，连忙道：「是。」随即转身走到鸽房的大门口处，伸手轻轻击了两掌。

    掌声响起后片刻，整个闻风山庄内就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翅膀扑腾之声，然后黑压压一片几乎能遮蔽整个闻风山庄上空的鸽子就腾空而起，在晨曦中朝着四面八方滚滚而去。

    鸽老没有说话，安静的从每一排架子前经过，并亲自打开了那些笼子，闻风山庄内最后一批鸽子也随即飞了出去。

    鸽老抬头看着最后一只鸽子消失在还有些灰暗的天空中后，才随手翻开了第二张纸卷，目光一扫，随即双眉就轻轻皱了一皱。

    「西北最近是怎么了，这么热闹么？」

    鸽老语气里有轻微的诧异，「连落日马场和严守阳都遭殃了？」

    「不止是落日马场，从西北传来的其他消息里，还有至少十几家帮派势力都在一夜之间

    出了事。那些帮派中的老大不是突然暴毙，就是纷纷让位，还有一部分更被连根拔起，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其中就包括颇有声名的铁枪门。」

    蒙衍脸色有些沉重，续道：「根据消息传来的时间可以推测，西北江湖发生了如此众多的离奇之事，与蛮族挑衅啸阳关的时间相差无几。」

    「哦？」

    鸽老目光中忽然有锐芒一闪，问道：「你可是认为那些事与蛮族有关？」

    蒙衍沉吟道：「此事虽还没有进一步的消息可以证明与蛮族有关，但我却不相信有如此巧合的事。」

    鸽老又瞧了一眼那张纸卷，忽然隐有所悟，不由沉声道：「莫非是西境的魔教又死灰复燃了？」

    「魔教？」蒙衍眉头一挑，疑惑的问道：「这有可能吗？」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鸽老微微抬头，看着阴云逐渐散去的清晨苍穹，缓缓道：「魔教若要再次进犯中原，西北便是进入中原的必经之路。如果他们不想重蹈二十年前的覆辙，就必会先将西北江湖纳入他们的掌控，以便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至于蛮族风炎部出兵挑衅西北边境是否也与魔教有关，这其中的微妙，也值得大胆猜测一番。」

    他忽然呵呵一笑，意味深长的喃喃道：「若真是如此，那当年那个狼崽子，如今可就真的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呢。」

    蒙衍思索片刻，忽然看着鸽老，皱眉道：「如果西北江湖所发生的事真是魔教所为，那是否就意味着他们不但已经在二十年的时间里恢复了当年的实力，就连遗落的魔种也已经找到了？否则他们有什么底气敢再次对中原武林动手？」

    鸽老略作沉吟道：「魔教恢复了实力应该已经可以肯定。至于遗落的魔种是否已经被找到还未可知，因为当年那只魔种是被魔教中人临阵倒戈，在月之华疗伤时用计盗走的，而后就再也没有音讯。而魔教当年溃败后就立即撤出了中原，想来当时也没有时间和人力去进行追查，所以魔教寻回魔种的可能性并不大。」

    蒙衍道：「那是否有一种可能，就是那只魔种已经被人暗中据为己有，或者消灭了呢？」

    鸽老眉头一扬，摇头道：「魔种诡秘无比，隐藏着难以想象的力量，寻常方法是绝对无法将之消灭的。因为两只魔种一雌一雄，两者既有同生共鸣的特性，同时也互相排斥。魔种虽与惑命蛊一样都是需要宿主才能发挥最强的威力，但它们本身的反噬之力和对宿主本身的要求却要远胜惑命蛊十倍不止，古往今来能驾驭承受它们力量的人极少，所以百年来只有天罗帝君天不孤那等神异之人才能将魔种据为己有。如果盗走魔种的魔教叛徒已经将魔种毁去，那如今魔教就绝不敢轻易再次踏足中原，因为一只魔种和两只魔种的区别，是截然不同的力量，所以我不认为魔教会愚蠢到以为仅凭一只魔种就敢再与中原为敌，虽然如今中原武林元气未复，可只要有一个青城山的老牛鼻子，就够他们忌惮的了。」

    他多了顿，又道：「二十多年过去了，中原江湖上从未出现过与魔种相关的迹象，便足以说明盗走魔种的人没有能力将之据为己有。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将魔种封印了。」

    蒙衍没有再说话，他正在思索。

    鸽老缓缓的沉吟一声，而后吩咐道：「即刻起，对西北增加一倍的鸽子，除了蛮族和镇边府的动静以为，还要密切关注西北江湖上的所有事，半点也不能遗漏。」

    蒙衍躬身道：「是。」

    「还有……」鸽老忽然沉声道：「如果魔教一旦进入中原境内，那必会引起一场大风浪，魔种的消息或许也会随之浮出水面，如此奇物异宝，本就是无主之物能者得之，如果我们能得到它，那它的价值可就可想而知了。」

    蒙衍心头

    一震，连忙又躬身道：「明白。」

    鸽老又打开了最后一张纸卷，看了一眼后微笑道：「看来不光是西北，中原马上也要热闹起来了。」

    蒙衍点头附和道：「花自飘已经率众离开长安春秋阁，而卓释然也同时离开了巫峡出云山。这两个人十年论剑，必会轰动整个武林，据收到的消息，如今江湖上至少已经有超过一千多人赶往洞庭，前去一睹他们两人的论剑之战。」

    鸽老手掌轻握，手中三张纸卷无声无息的化为了一团青烟消散。他呵呵笑道：「中原这座江湖沉寂得太久了，也难怪那些人会如此兴奋。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妨去凑个热闹。」

    蒙衍一时没反应过来，微微诧异的问道：「庄主的意思是？」

    鸽老双手负后，看着东方一轮刚冒出头的金灿朝阳，道：「江湖上都知道，我们闻风山庄多年前曾编排了一部排名天下名兵的《神兵录》，如今时隔多年，想必这沉寂的江湖也一定会因为卓释然与花自飘两人的论剑引出一些新人物。」

    他语气一顿，而后转头看向蒙衍，淡淡道：「老五，你也多年没有出去走动了，这次就趁着这次机会出去一趟吧。顺便将《神兵录》重新更新一次，所谓长将后浪推前浪，这江湖上想必会有许多新面孔有能力出现在你的记录中。不过这一次，就不用神兵录的名目了。」

    蒙衍诧异道：「庄主可是想为中原武林再开新录吗？」

    「那有何不可呢？」鸽老意味深长的笑道：「《神兵录》只排天下兵器，终究有所局限，难以包含天下风云，所以这次你出去，就将记录命名为《天下风云榜》，无论人物兵器武功，皆可分类归纳，以传江湖。」

    蒙衍心念疾转，脸上却面不改色，恭声道：「蒙衍定当竭力完成庄主之令。」

    鸽老点头，忽然脸色一沉，目光炯炯的看着蒙衍缓缓道：「江湖永远都是争名夺利的修罗场，有了排名，就一定会有争斗，因为谁都想要榜上留名，一旦有了争斗，江湖就会大乱，而我们要的就是乱，只有在混乱中，才有我们需要的机会和东西，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没等蒙衍回答，鸽老却已经说道：「趁这个机会，去江湖上找到鬼隐戒玺的下落，只要有了鬼隐戒玺，我们这些被元武宗逐出宗门的人，才能名正言顺的重入门墙，到那个时候，我们不但可以重新执掌天下风云，你蒙衍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叫我一声师父！」

    蒙衍慌忙躬身，将头压得低垂，他肩头微颤，颤声道：「蒙衍定不负庄主所托！」

    「很好。」鸽老举步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淡淡道：「老七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这次记得找到他，看看他是否还好。」

    「是。」

    等蒙衍的身影退出鸽房后，鸽老长长吐出一口气，喃喃自语道：

    「这个江湖，终于开始变得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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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113章立马横刀

    破晓时分，北荒雪原之中，三百蛮族风炎骑兵已经离开那处临时营地，在龙日狂阳的率领下开始朝北方前进。

    雪原远处的地平线上，一轮金灿旭日绽放出耀眼光芒，将默然前行的三百骑兵的身影就如同一条蟒蛇一样映照在雪地上。

    队伍最前首，龙日狂阳端坐马背，他的神色略显憔悴和疲惫。他身旁的合尔赤不明究竟，还以为狼主是因为没有睡好的原因，于是试探着问道：“狼主，你的脸色有些不好，是没有休息好吗？”

    龙日狂阳目视前方，面无表情的道：“合尔赤，以后在我休息的时候，我不想再听到周围有狼的嚎叫声。”

    合尔赤不由一怔，随即慌忙答道：“是，合尔赤记下了。”他回答的时候，背心已经惊起一抹寒意，龙日狂阳拥有至高的威信，个性却也喜怒无常，就算是时常伴随他左右的合尔赤也难以捉摸得透。

    合尔赤暗自狠心，发誓下一次一定会让人将营地外的野狼统统杀光。

    龙日狂阳忽然淡淡的说道：“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我们应该就能和阿兀撒汇合了吧？”

    合尔赤忙道：“我们从风炎城出发的时候，阿兀撒已经先率三千铁骑前往铁线河，算算时间，现在应该早就在那里等着狼主了。”

    “很好。”龙日狂阳眯起眼睛，忽然冷森一笑道：“合尔赤，你有多久没有杀人了？”

    合尔赤听得胆战心惊，他之前因为私自处死那些被劫掠来的中原人已经惹怒了龙日狂阳，此刻见狼主神色阴森，顿时心头猛跳，一时不敢随意开口回答。犹豫了片刻，合尔赤低头谨慎道：“没有狼主的命令，以后合尔赤绝不会再随意杀人了。”

    “该杀的时候，还是要杀的。”龙日狂阳神情诡异，冷然道：“风炎部战士的刀如果不见血，那是会生锈的。现在铁线河旁的那些部落，就是你练刀的靶子，到时候可别让我失望啊。”

    合尔赤又是一愣，而后猛然醒悟，脱口道：“狼主是要对那些人动手了吗？”

    “风炎的铁骑出马，又岂能空手而回？”龙日狂阳深吸一口气，忽然沉声道：“北荒，也是该要变天的时候了。”

    合尔赤顿时精神大振，提高声音道：“狼主放心，合尔赤一定会让我的马背上都挂满他们的人头。”说完后，他习惯性的反手摸了摸肩头的刀柄，眼神里飞闪着嗜血的光芒。

    龙日狂阳没有再说话，身形随着胯下骏马微微起伏，目中隐有杀气弥漫。

    三百铁骑在朝阳中继续前行了数里，前方平原中一片山脉突兀横生于远处，地势开始逐渐起伏。

    又走了不久，前方地势越发起伏凹凸，眼前能前行的道路也逐渐狭窄，显然平时甚少有人迹经过，但这条荒野道路却是通过前方山脉的必经之地，周围山坡围绕，偶有零稀树林，白雪皑皑中，显得无比寂寥萧索。

    铁骑队伍正默然前行，忽然一阵冷风卷过，稀疏的树林中惊起一群飞鸟四散而去。

    为首的龙日狂阳忽然心有所感，他一勒缰绳，坐骑顿时停步。他抬头朝前方望去，目光中浮现出警惕冷峻之色。

    合尔赤疑惑问道：“狼主，怎么了？”

    他话音未落，就见前方高坡之上，陡然冒出数十骑人马，其中一人手持一杆两丈多长的长杆越众而出，急奔数丈后又忽然勒马而停，座下骏马人立而起，长声嘶鸣，声惊四野。

    那人振臂一抖，将手中长杆猛插于身旁雪地，长杆上裹着玄色的幡布，似乎是一杆旗。

    龙日狂阳见此，脸色陡然一沉，目光如冷电激射，隔空紧紧盯住那突然出现的那匹马，以及马背上的人。

    三百蛮族铁骑都同时看到了前方远处高坡上出现的人马，俱都同时一惊。

    就在他们惊疑之间，周围山坡后忽然马蹄声震动不休如雷而起，合尔赤脸色大变，左右张望之下，就看到左右两侧高坡上，赫然分别冲出来一队重型铁甲骑兵，朝阳中铁甲熠熠生辉，顿时呈居高临下之势，将两侧完全围住。

    “狼主不好，有埋伏！”合尔赤惊叫出声，“好像是中原人……”

    他话没说完，又听得后方马蹄声急促响起，蛮族骑兵们纷纷回头一看，就见又有一队声势浩大同样披戴重甲的人马，分列三层，立时将他们堵了个水泄不通。

    两侧高坡和后方三支重甲骑兵整齐划一的顿步勒马，浑身披着厚重铁甲的数百匹雄壮战马纷纷扬蹄嘶鸣，一时积雪纷溅杀气弥漫，声势惊人。

    三面皆敌之下，蛮族骑兵们顿时如瓮中之鳖惊诧交集，每一个人脸上都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竟会在这里遇到埋伏。

    高坡上那为首之人忽然一抬手，数百铁甲骑兵们顿时弯弓搭箭，数百支锐箭齐刷刷对准了蛮族人，一时间杀机弥漫，冷冽森然。

    三百风炎铁骑身陷围困，顿时焦躁不安，一时间阵型大乱，出现一阵骚动。

    他们每一个人心中都开始慌了起来，甚至于恐惧。

    但龙日狂阳却依然一动不动的端坐马背，原本略显疲倦的脸色浮现沉重的肃杀之气，他依旧在紧盯着前方高处那一人一马。

    合尔赤不愧为龙日狂阳的亲信之人，见狼主未有动作，他也只得强压惊慌，沉声喝叱道：“稳住，若有异动者，杀！”

    龙日狂阳在风炎部一向雷厉风行，从无人胆敢在他眼前有任何不听指令的举动，三百蛮族人闻言之下纷纷噤声，迅速取出弓箭刀矛严阵以待。

    但无人敢轻举妄动。

    合尔赤拔出背后大刀，快速的环顾周围，见两侧高坡还有后方队伍，不但人马俱都体型彪悍精壮，还都披着清一色玄色重甲，马背上的骑兵各以白巾蒙面，背负箭囊，腰悬长刀，马背悬枪。仅一看阵容装备，就可知这支人马绝非寻常军伍。

    中原与蛮族数百年来没有发生过战争，双方偶有摩擦，也只是发生在互相刺探情报的斥候之间。而蛮族一向都很轻视中原，特别是中原的军队。但此刻他们一见到这突然出现的数百重甲骑兵，都同时冒出一个念头：他们是中原西北的边军！

    拥有如此精良装备的军队，在这北境之地，除了镇边府的边军，便绝无他人！可在蛮族人的观念中，传闻中原人软弱无能，对蛮族更是闻名丧胆，可如今那些重甲骑兵虽都蒙着脸，但他们眼中的神色不但没有丝毫畏惧，更分明流露出无比的沉着和肃杀，若非久经战阵杀伐，是绝不会有此气势的。

    而这些中原骑兵，居然、竟然敢在这北荒之地，对他们风炎部的铁骑进行埋伏！

    合尔赤见此，额头禁不住渗出冷汗，在他印象里，还从未遇见过装备精良到就连马都披甲的骑兵，一时心头狂跳。粗略估算，三面敌人人数不在五百之下，不但装备精良，又占有地势之忧，他纵然是嗜血好斗的蛮族人，却也深知此刻己方已经完全处于劣势，急切间已经全无主意，只得望向身前的龙日狂阳。

    但出乎意料的是，尽管已经身陷重围，龙日狂阳却依旧端坐马背不动如山，他目光冷冽森然的望着前方高坡上那杆大旗旁的一人一马，仿佛他的眼里也只有那一人一马。

    高坡上，那匹披着重甲的雄壮战马背上男子，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长得蜂腰猿臂身形精悍，模样长眉如剑，眼如星眸隐射寒光，面白如玉，却蕴含冷峻威严自生；他头顶戴着亮银冠，两条雉鸡尾随风摇摆，身着白袍银铠，马背右侧上挂着一杆如蟒如龙乌黑中泛着紫气的丈四长枪，两尺枪锋凌厉锐芒流转，端的气宇不凡，威风凛凛。

    龙日狂阳面向北方，此刻东方朝阳斜映，直将高坡上那人的形貌完全映照，那人浑身仿佛也染上了一层金灿。

    龙日狂阳目中冷光暴射，而高坡上那白袍银甲人，此时也正居高临下的冷眼望着他，两人目光遥遥隔空相撞，仿佛碰撞出了一阵阵无形火光。

    龙日狂阳忽然以中原官话沉声喝问道：“你是何人？竟敢在此拦我，报上名来！”

    他声音雄浑犹如沉雷滚过，只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那些中原骑兵们或许是没料到那身着龙鳞铠甲的蛮族头领居然会说出中原话，故而眼中纷纷露出诧异之色，但却仍然是紧扣弓弦长枪，如临大敌。

    而高处的那白袍银甲男子却一声不吭，忽然伸手拔起那杆大旗，口中陡发长啸，声如龙吟，音震荒野！啸声不绝，他蓦然抡臂一挥，竟将那杆大旗朝坡下奋力掷出。

    白袍银甲男子膐力惊人，一掷之下，数丈长的旗杆闪电般掠空而出，带着呼啸之声，直挺挺插在了龙日狂阳身前十丈处的雪地上，雪泥飞溅，旗杆入地数尺，嗡嗡颤抖不休。

    恰时冷风呼啸而起，那旗杆上裹着的旗幡被疾风荡开，霎那间一面绣白镶边的玄色大旗迎风招展烈烈有声，在金灿朝阳的映照下，旗上现出一个斗大的大字。

    那一个大字，竟赫然是一个“魏”字！

    龙日狂阳识得中原文字，见此脸上肌肉猛然抽动，他眼中射出慑人冷光，陡然厉喝一声：

    “魏长信！”

    “魏长信”三个字以中原官话厉喝喊出，其声如浪如雷连绵不绝，高坡上那白袍银甲男子嘴角狠狠抽搐一下，瞳孔倏然收缩。

    因为在那话音未绝之时，龙日狂阳已经连人带马朝着前方如飙风一般狂冲而来。

    那大旗上的“魏”字，已经足以证明这数百突然现身的重甲骑兵的来历，他们果然就是西北边境镇边府的边军骑兵！

    因为那个魏字幡旗，只代表着一个人，那就是如今大风城主、镇边府军督——魏长信！

    所以龙日狂阳既震惊又急怒，他退出啸阳关时，便预料到镇边府定会派兵进行追击，但他却没料到追兵会来得如此迅速，而且还是提前到达了这条极有地势之利的小道上布置好了埋伏！

    而那白袍人掷旗之举，显然是对那晚龙日狂阳将风炎战旗插于啸阳关城头的强硬回应，如此挑衅之举，怎不令龙日狂阳震怒？

    龙日狂阳厉喝出口，便如狂风般向那高坡之人怒冲而去。他很清楚此刻的局势，在边军重甲骑兵仗着地势的包围下，就算是悍勇无比的蛮族人，仅凭区区三百人马，是无论如何也突围不了的。所以他当机立断，无论那白袍人是否就是传闻中的魏长信，他都必须立刻将之拿下，方有一线转机。

    这一招兵法中所谓“擒贼先擒王”的策略，龙日狂阳显然很是了解。

    弯弓搭箭严阵以待的重甲骑兵们见在如此严密的包围中，那蛮族首领竟然还敢单枪匹马率先发难，顿时无不吃惊。但他们一向军纪森严，没有白袍人命令，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所有人惊诧之间，弯弓搭箭的手早已渗出冷汗。

    而蛮族骑兵们也是大吃一惊，见狼主已经动手，都跃跃欲试试图突围，不过一看到四周高坡上的重甲骑兵们手中那数百支锐箭，所有人又都只能按兵不动，都将希望寄托在龙日狂阳身上。

    于是敌我双方都无比紧张，所有人都绷紧了心神，场面顿时安静下来，只有龙日狂阳的长喝声仍在山野回荡……

    高坡上，白袍银甲男子瞳孔收缩，望着坡下那一人一马狂风般怒冲而来，饶是他如何沉着冷静，也从未见过如此狂霸之势，顿时不心头一震！

    此处山坡坡势并不急陡，坡顶与龙日狂阳先前所立之处相隔至少五十丈，距离尚远。但龙日狂阳胯下战马速度奇快，当真犹如风驰电掣，仅一转眼工夫就冲出了二十丈，再一转眼，人马已经出现在了坡底。

    白袍人眼角一跳，浑身不由冒出了鸡皮疙瘩。

    那三个字的余音犹自未消……

    龙日狂阳纵马狂奔到坡底，胯下战马受坡势所阻，速度不由一缓。他却陡然双掌一按马背，整个人竟然借力凌空怒拔而起，仿佛一只巨大的怒鹰直向坡顶掠来！那匹体型健壮的蛮族战马难承那双掌巨力，竟然悲嘶一声，背脊四足齐齐折断，轰然摔倒在地，顷刻毙命。

    边军骑兵们见龙日狂阳如此身手，都不由背脊生寒——蛮族之人的勇猛狂暴，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须臾之间，龙日狂阳无比狂霸的身形已经拔起十丈掠至坡顶上空。白袍银甲男子双目倏然闪过一抹寒光，反手抓起身旁强弓，弯弓如满月，弓弦上瞬间已经搭起了三支利箭。

    “咻咻咻”，一连三声锐啸，三支羽箭划破长空，连珠般疾射龙日狂阳！

    三箭快如闪电，朝阳下只见三道虚影，锐啸着怒射身在半空的龙日狂阳头胸和下腹。如此箭法，当可谓神乎其技，锐莫能挡。33

    不及眨眼间，三箭已经射至，龙日狂阳身在半空无处躲闪，却听他一声沉喝，双拳挥荡在身前画了个半弧，竟于间不容发之际以一双肉掌硬生生将射向他面目和胸膛以及下腹的三箭徒手接住，三箭入手，顿成粉碎！

    白袍男子面肌一颤，瞳孔再度收缩，显然感觉出了危险，他下意识再反手抓起了那杆乌黑泛紫的长枪……

    但见眼前光线蓦然一暗，龙日狂阳已如天神般飞扑而下，轰然一拳击向白袍男子的胸膛。

    拳风怒啸，狂劲如山岳崩毁，直似要将虚空都击出一个窟窿，声势骇人至极。

    白袍男子悚然一惊，没料到龙日狂阳如此迅猛，当下已经不及策马避让，但他却也并非寻常之辈，反应极快，振臂一抖，手中紫乌长枪如蟒蛇出洞，挟带着枪尖一点锐利锋芒，隐含呲呲雷鸣之音，急向那狂暴拳势迎头刺去。

    瞬息之间，枪尖与拳头相交，竟发出一阵宛如金铁相击的刺耳音爆。白袍男子神色再变，只觉得枪尖刺到的不是一只肉拳，而是一堵精铁铸成的铁盾，那拳锋之劲层层叠叠的怒涌而出，狂劲透过枪杆直冲手臂，直震得他浑身颤抖，一条手臂剧震欲裂。

    龙日狂阳意在一举擒下对方以图后策，又知那白袍男子既为伏兵之首，自然绝非等闲之辈，甚至他有可能就是那军督魏长信，所以出手自是雷霆之势，十成力至少已用七成。而白袍男子先是略有轻敌，再被龙日狂阳气势所惊，仓促间已然全无应变之机。但他急切间仍一枪抵挡住对方倾力一拳，却也令龙日狂阳暗自惊诧，如此能为，也的确非同寻常了。

    两人初次交手，快得不及眨眼，白袍男子身后十几名重甲骑兵猝不及防，惊得纷纷躲闪。但见龙日狂阳身势凌空下落，而后拳头抵住枪尖，狂劲飚荡中，那杆长枪倏然弯折。但那乌紫长枪却也非寻常兵刃，在如此巨力催折下，虽然几乎已经被逼得弯成了一个圆弧，却依然未被折断！而白袍男子急切间似再难敌对方如此雄浑之力，冷峻的面庞陡然涌现出一阵潮红，握枪的手臂不自主的往后弯曲起来。

    龙日狂阳脸色铁青，身在空中不及落地，拳势再进，爆发力如山倾倒，全数压在那枪尖之上。

    白袍男子胸口一闷，几乎握不住枪杆，座下战马哪能承受两人如此大力，急声嘶鸣，连人带马直被逼得向后飞退数丈，马蹄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白袍男子心中剧震，那蛮族人的力量之强远远超出他的预料，他也从未遇到过能在一合之间就让他如此狼狈的强敌，当下既惊又怒，持枪的手掌虎口崩裂，殷红血迹染湿枪杆，半边身躯更酸麻难当！他正欲运转内气，猛然座下一软，原来竟是那匹战马浑身骨头以及内脏早已碎裂，当即软倒在地，口鼻喷出血沫，瞬间毙命。

    白袍男子惊怒交迸，刚要翻身从马尸上纵起，眼前再度一暗，随即猛然狂风席卷，一道魁梧狂霸身影已经怒冲而至，又是一拳迎面击来。

    拳头未到，狂暴拳劲却已先声夺人，逼得白袍男子口鼻顿时为之一窒，他背脊猛然一寒，已经来不及再次出枪抵挡，急切间仰身一倒，急向后翻滚出去。

    此时，“魏长信”三个字的喝声余音方才消散。

    “魏长信在此！”

    就在白袍男子躲避翻滚之际，那慌忙躲闪中的十数人马里蓦然传出一声沉喝，随即一条黑影自慌乱的人马间鬼魅般纵身而出，那人影掠出之时反手一带，旁边一名骑兵腰间战刀随势脱鞘而出，随着那人影直向龙日狂阳扑去。

    那人喝声沉雄，龙日狂阳正欲追击白袍男子，闻声身形微顿，他转头一瞥，就见一条黑影裹着一道雪亮刀光，形如鬼魅又快若闪电般朝他扑掠而来。

    那黑影来势奇快，饶是以龙日狂阳的眼力，也只略微看见那人一身黑袍头戴斗笠，耀眼的朝阳中分辨不出面目。但只看来人身影速度，龙日狂阳便心头一沉，心知此人能为不凡！

    “原来魏长信果真在此……”

    龙日狂阳心头正闪过一道念头，眼前倏然寒芒扑面，那黑影已经掠到，刀光如冷电裂空，一刀直向他脖颈斩至！

    “好快的刀！”

    龙日狂阳不由心头再沉，纵是强横如他，此时也不敢小觑这凌厉一刀！他扭身踏步，双臂急架如封似闭，将自己的脖子牢牢封住。

    但听铛地一声锐响，那黑影凌厉迅猛一刀斩在龙日狂阳手臂之上，迸溅出一片火星，刀光一颤反震而起，锋利的刀刃上竟被崩出一道大缺口。

    龙日狂阳仗着有龙鳞宝甲护身，故而才敢以双臂硬接刀斩之锐，再加上他功体特殊，黑影这一刀非但没有伤他分毫，反而被他手臂迸发的强横之劲将战刀刀刃崩出一道缺口。

    那被逼得翻滚后退的白袍男子此时才翻身跃起，一身白袍银甲沾了些许雪泥，让他颇有些狼狈之相。他双眼中杀气一现，神色冷凝如水，随即吐气展势，长枪斜指前方虚空，紫乌枪尖上隐隐有丝丝雷气波动。

    他静气凝神紧盯着前方，就如同一头蛰伏的猛兽，伺机发动致命一击。

    而黑影与龙日狂阳攻守之后，各自身形交错，已然换了方位。但那黑影却是好高明的身手，虽暗惊对方竟有如此宝甲护体，却在身形交错之间，长刀一抹，自龙日狂阳双手抓拿之势中弹出，而后翻手一抖，长刀刀尖炸开一点冷芒，以无比刁钻的角度刺向龙日狂阳咽喉。

    龙日狂阳不曾见过如此高明的刀法，又见对方在霎那间就已经寻找到空当攻向自己全身最薄弱的位置，当即微微一惊，脚下急退数步，同时双臂再次交叉横封，急急护住咽喉要害。

    但那人却应变极快，眼看一刀不中，立刻抽刀，随即刀尖点地，修长的身形以鬼魅般的速度借力翻转过来，双腿横空连环飞踢，嘭嘭两声闷响，尽数踢在龙日狂阳小腹上。

    龙日狂阳不料来者非但刀法高明，身法亦如此怪异莫测，他正全力封住咽喉，不及出拳反攻，这才露了破绽，被对方连踢两脚，顿觉小腹如遭千斤重锤，魁梧的身躯不由噔噔噔连退三步，一时气息一乱，心头顿时大怒。

    可未等他调整身形，眼前刀光又倏忽而至，竟是从下往上斜撩而起，刀势嘶鸣如电，锐利刀锋直削向龙日狂阳右腋之下。这一刀实在又快又诡，且更凌厉非常。想是黑袍人已然见识了龙日狂阳身上宝甲的厉害，刀势中赫然加重了力道。而他对敌经验也极为厉害老道，深知对方有宝甲护身，功击寻常部位难以奏效，故而这一刀招走偏锋，寻了个最难突破的腋下位置发出诡异一刀。

    龙日狂阳身上的龙鳞甲为稀世之宝，可称刀剑难伤。但他双腋下却有一处鳞甲不曾覆盖的薄弱位置，可这个位置又极为隐秘，寻常人与龙日狂阳对敌，无不被他狂霸之势慑夺了心神，又哪里有如此冷静敏锐的洞察力？故而龙日狂阳一见此招，心头又是一惊，不由再疾退两步，同时右臂怒挥，以小臂猛然砸向斜削而来的刀锋。

    刀刃削在覆盖鳞甲的手臂上，再度迸溅出一抹火星，但黑袍人未等刀势用老，手腕一挑，锋利刀锋贴着自龙日狂阳小臂往上一扫，陡然劈向他的面门。

    龙日狂阳惊怒交迸，对方刀法之高变招之快令人猝不及防，且每一招都是攻其薄弱要害，让他一时难以适应这种节奏，逼不得已只得又退一步，左臂横推护住面目。

    哪料到黑袍人这一刀却是虚招，见龙日狂阳左臂起势欲挡，他不待刀刃接实，竟借着刀势腰身一拧，紧贴着龙日狂阳身子快如旋风般转至他后侧，随即沉腰紧靠，一记沉重的肘击便沉雷般砸在龙日狂阳腰间肋骨处。

    龙日狂阳虽然有护甲在身，此刻也觉得腰间一阵剧震，五脏六腑一阵翻腾，魁梧的身躯再被震出一丈之远。如果没有宝甲护身，这一记重击便可让他肋骨断裂身受重伤了。

    龙日狂阳名震北荒十数载，从没遇到过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他逼得连连后退的对手，只觉受到奇耻大辱，口中顿时长喝一声，脸上青气隐现，已然是动了真火。

    龙日狂阳怒不可遏，双足踏地，雪泥乱飞，浑身气机萦绕，他绝意不会再退半步。

    哪料眼前黑影再闪，黑袍人如幽灵般早已欺身而来，刀随身走，一抹雪亮刀芒如影随形飞斩而至，竟是不给他丝毫出手反击的机会。龙日狂阳怒吼一声，立时劲发全身，双掌横空交抓，化为两团虚影，直向那凌厉刀光劈手抓去。

    掌指间劲气撕裂空气，发出呲呲锐响，其威力足以分金断石。

    刀光与双掌甫一交接，便如被巨钳夹住顿时难以寸进！龙日狂阳冷笑一声，纵身踏步，右腿倏起，一记势大力沉的飞腿便朝那黑袍人腰间飞扫而去。

    这一腿犹如狂龙摆尾，带起狂风呼啸，莫说是人，就算是一根合抱大树也会被拦腰而断，当真威势惊人。黑袍人手中长刀被龙日狂阳双掌所挟，若不弃刀，定难以抵挡招架这为莫能当的一腿。

    黑袍人深知这一腿的厉害，不敢大意硬接，当下手掌一松弃了长刀，同时身形一沉，整个人从那腿势下几乎贴地掠出，瞬间已经掠到龙日狂阳右侧，他身形未停，却于急掠中右腿倏弹，足尖勾到龙日狂阳左脚踝上。

    这一勾却是用了一手高明的暗劲，龙日狂阳右腿狂扫，重心全在左腿上，这一下竟被那足尖暗劲勾得一个踉跄，整个人顿时就往后猛地仰倒。

    龙日狂阳再度一惊，慌忙中只得撤掌，意图运劲稳住身形。但黑袍人却不等他身体倒地便又贴身而至，双掌翻飞，掌劲呼啸中嘭嘭两掌硬生生轰在龙日狂阳心房之上。

    两掌轰实，龙日狂阳就算有宝甲护体，也只觉得胸膛心房处遭雷击，顿时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似如火烹油煎难受至极，一口气几乎闭塞，他魁梧的身躯再被轰震退两丈，几乎已被逼退到坡顶边缘。

    龙日狂阳自遇到奇遇身负异力以来，十几年中在北荒从无人能让他处于如此狼狈的境地，不但被逼得接连后退，期间更无还手之力，如此情形，怎不令他惊怒欲绝？

    那黑袍人一身武功，不论刀法还是拳掌功力，以及对敌经验，都属绝顶之流。而龙日狂阳纵横北荒，一向以狂霸之力对敌，对手往往敌不过他一合之击便不死即伤，又因北荒蛮族中少有精通武技的高手，是故他便自以为当真能一力降十会。而此刻他遇到的黑袍人，不但功力精深，武功招数更变化无穷，一招之中又隐藏莫测后式，端的应接不暇，令人防不胜防。龙日狂阳首次遇到如此难缠对手，仓促间便只得暂落下风。

    龙日狂阳被逼至坡顶边缘，当真狂怒攻心，一时目中杀气滔天，面目狰狞可怖。

    黑袍人双掌轰退龙日狂阳，却并未有丝毫停顿，足不沾地又欺身而上，他双袖挥舞，那口长刀还未落地，便被他以雄浑气机牵引，如影随形般飞掠劈来。

    “该死！”

    龙日狂阳眼中杀气蒸腾，他暴喝一声振臂踏腰，脚下炸开两个深坑，双足陷地两尺，瞬间龙鳞铠甲上弥漫出层层浓郁的青黑气息，他猛握双拳，一阵咔咔的骨节暴响声里，两只巨大的拳头顿时增涨一倍！

    他绝不可再退！

    倏忽间，黑袍人已经掠至身前，长刀在手，一刀横斩龙日狂阳脖颈。后者双拳挥舞，带起拳风呼啸，守中带攻，意欲再次夺下长刀。黑袍人不与他硬碰，撤手弃刀，拳掌腿连番奇招迭出，尽攻对手要害部位。龙日狂阳已有防备，拳势狂霸沉浑中多了一半敏捷灵变，竟首次将黑袍人连番攻势尽皆抵挡。黑袍人忽然冷哼一声，竟是手不接刀，全以气机牵引将长刀收回，而后身形开始绕着龙日狂阳飘忽不定，期间或刀或拳或掌或腿……当真无所不用其极，无数奇险之招尽向对方身上招呼。

    龙日狂阳身如磐石不动如山，周身黑气弥漫越发浓郁，他双拳挥荡纵横十方，所立之处三尺内尽被他拳影笼罩，无论黑袍人如何变招，此刻便再也无法让他后退分毫。

    须臾之间，两人已交手数十回合，却是难分难解。黑袍人刀法高明，人动刀随，刀随意动，刀招时而诡异刁钻狠辣，时而大开大合磅礴无伦，期间拳掌奇变，腿出如风，端的令人目不暇接，精彩绝伦。他身影动处，刀光便如活物般绕身飞旋，竟以达到了以气御刀的高明境界。

    坡下被围的蛮族骑兵们见龙日狂阳飞马纵身上坡攻向那白袍男子，后者仓惶后退，蛮族骑兵们无不齐声大喝为其助威。合尔赤心头大喜，暗道中原人果然只会虚张声势，实则不堪一击。但他念头未散，就见龙日狂阳忽然连连后退，几乎已快被逼得落下坡来，顿时大惊失色，张大嘴巴紧紧望着坡顶。

    不光蛮族人大为惊骇，四面高坡上的中原边军们也都看得胆战心惊，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前方坡顶，紧张得快要忘了呼吸。

    在场无论边军还是蛮族，在近千人的目光注视下，只见那坡顶边一人身如鬼魅飘忽如风，裹挟着时而凌厉如电时而飘洒如雪的刀光，围着一道沉雄狂霸的魁梧身躯来回疾荡。后者立身坡沿，却如高峰耸立岿然不动，周身罡风呼啸，拳影漫天，状如神魔。

    所有人何时见过如此精彩绝伦却又杀机四伏的激斗？只看得目定口呆，浑然忘了这里是一触即发的战场。

    坡顶之上，白袍男子冷眼旁观伺机而动，但见那两人激斗局势，竟是找不到半点可趁之机，一时心头大震，神色越发沉重。

    而激斗中的两人，已不知攻守互换了多少回，战况一时白热化，却也更显胶着。但见那黑袍人身影越转越快，逐渐只见匹练飞雪般的刀光飞闪，却再也难见其人；而龙日狂阳双足再入地一尺，浑身如被黑云包裹魔气腾腾，双臂轮转拳影滔天，劲如狂浪。

    连绵不绝的刀光在龙日狂阳周身上下炸出道道火星，发出阵阵密集的锵然声响，其声尖锐，直欲破人耳膜。坡顶周遭被纵横交错的刀气斩出条条沟壑，一时乱雪飞溅，泥石横飞。

    酣战又过片刻，坡顶异象渐起，方圆数丈内积雪被两人气机罡风所引，竟纷纷离地而起，刮起一条龙卷风将两人包裹在内，一时间两人身影模糊，只有闪电般的刀光飞闪和滚雷般的拳劲来回轰撞激出层层气浪，直看得人心胆俱裂，浑然忘我。

    猛然间，龙卷中传出龙日狂阳一声怒啸，风雪龙卷轰然震散，狂风大作间，就见龙日狂阳周身青黑气息汇聚，魁梧的身影仿佛暴涨数倍，竟浮现出一尊巨大的钟鼎之相！

    而黑袍人双手握刀，正凌空飞刺龙日狂阳咽喉，却被后者双掌抓住刀锋，磅礴劲力催发，长刀锵然一声顿时粉碎！

    黑袍人失去兵刃，却并未后退，反而顺势双掌疾推，掌势激出层层宛如实质的掌影，怒潮般轰击而出。

    “来得好！”

    龙日狂阳口发狂啸，钟鼎之相更盛，双拳横冲，瞬间拳掌相接！

    “嗡——”

    坡顶上宛如一声洪钟大吕，劲气如浪狂飙，两人周遭土翻石滚削地数尺，简直如遭天劫！

    黑袍人沉哼一声，头顶斗笠碎裂，身形急速飘退。

    龙日狂阳脚下之地再难承巨力催毁，竟轰然塌陷！龙日狂阳无着力之处，狂霸之躯亦同时飞退，直向坡底落去，却刚好越过那杆魏字大旗，轰然落在大旗后数丈外。

    龙日狂阳目眦欲裂，猛然抬头望向坡顶。

    坡顶之上，一黑一白两条人影如山而立，冷眼睥睨着坡底的蛮族人马。

    蛮族骑兵们大惊失色，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心中无敌的战神，竟然会被人逼得落下坡来！

    合尔赤咬牙切齿，大喝一声，率先策马奔向龙日狂阳。他身后三百风炎铁骑见状，也同时怒喝，正要有所举动，却不料坡顶白袍男子一挥手，四面高坡立时弓弦崩响，数百锐箭就如漫天飞蝗般激射而下。蛮族骑兵们惊怒交迸，一边用蛮语大声喝骂，一边挥舞刀矛锤斧头格挡飞箭，只听得一阵惊叫，一轮箭雨过后，三百骑兵中至少有数十人马中箭而倒，风炎骑兵阵型再度大乱。

    合尔赤双目充血，脸色却一片铁青，只得勒马停下。

    以骑射纵横北荒的风炎铁骑，如今受困于地势，无法发挥战力优势，若真要决心突围，结果只有被中原边军乱箭射杀当场！况且在边军重甲骑兵的冲锋之下，三百蛮族骑兵也绝无抵挡可能。

    所幸那白袍男子并未再下令放箭，但数百边军却早已重新弯弓搭箭，依旧死死瞄准着乱骂作一团的蛮族人。

    合尔赤望着龙日狂阳的背影，生平首次生出对敌人的恐惧之意——狼主说得不错，那些中原人，果然并非传闻中的那么软弱无能。

    龙日狂阳却好像对身后部属的情况不屑一顾，他仍在紧盯着前方坡顶的黑袍人。

    朝阳下，那黑袍人双手负后，一副气定神闲的神态。

    那男人中年年纪，面白无须长眉如剑，身形修长，一袭黑袍迎风鼓荡，沉稳内敛中却又隐有几分斯文之气，只看样貌气质，与刚才那动手时的模样绝无相干，与其说他是一个绝顶武者，此时的他更符合一个读书人的气质。

    龙日狂阳倏然长啸，厉喝道：“魏长信！”

    黑袍人淡然一笑，微微俯首，朝着龙日狂阳一点头，亦长声回应道：“龙日狂阳！”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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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114章针尖麦芒

    「魏长信！」龙日狂阳仰首凝视着高坡上的人影，纵声长笑，目光锐利如刀：「闻名不如见面，今天总算是见到你了。」

    黑袍人亦长笑道：「狼主之名魏某也闻名已久，今日一见，果然非凡俗之辈也。」

    合尔赤虽听不懂太多汉话，但见狼主对那黑袍人如此谨慎神态，便隐约已经猜到几分那人身份，心头不由一震，暗忖道：「难道那人就是魏长信？」

    黑袍人正是名动北境手掌重权的镇边府军督——魏长信。

    「魏长信，你胆敢亲身来此，果然是好胆魄，不愧是我期待已久的对手！」龙日狂阳嘴角狠狠抽动，重重冷哼道：「但如果你就只有这区区几百人马，那可是拦不住我啊。」

    白袍男子见龙日狂阳深陷重围亦不改嚣狂，不由暗暗心道：「此人不但武力惊人，更有超凡胆色，之前只听闻过他的传闻，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的确是一个极其可怕的敌人！」思忖间，神色便越发沉凝起来。

    「狼主不辞辛劳，只率三百人就敢闯我啸阳关，又岂不是勇气可嘉？」魏长信神色如常，丝毫不见双方剑拔弩张的紧张，他长笑道：「今日魏某与狼主可谓旗鼓相当，甚是痛快，狼主也是魏某生平难得一见的好对手。」

    魏长信忽然目光如电，寒光倏闪，语气深沉道：「狼主不远千里来我中原边境，还特意为我送了一份大礼，可惜魏某当时来不及与狼主相见于啸阳关下，大为遗憾。但我中原为礼仪之邦，来而不往非礼也，所以魏某才星夜兼程特意在此等候狼主以礼相还。至于这数百兵马，狼***当视为礼仪之阵，大可不必紧张。」

    「好一个来而不往非礼也！不过你如果想以这区区几百兵马就想还礼，难道你不嫌寒酸了些吗？」龙日狂阳连连冷笑，面露讥讽道：「在这北境之中，你魏长信虽是我唯一看得上眼的人物，但你也还是脱不了你们中原人擅弄口舌的虚伪做作！不过你有胆在此埋伏，这份胆色倒也令我欣赏，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狼主如此看重魏某，魏某若不有所表示，岂不让狼主笑话？」魏长信不动声色，朗声道：「所谓礼不在多而在重，魏某这区区数百骑兵到底寒不寒酸，想必狼主自然心知肚明。」

    「我们之间，多余的话大可省去。」龙日狂阳脸皮抽动，沉声道：「你既然能在这条路上提前设下埋伏，想必已经早有准备。既然我们迟早兵戎相见，方才你我又胜负未分，不如趁此良机，再一决雌雄如何？」

    白袍银甲男子冷眼旁观，闻言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暗自道：「此人心知局势对他不利，便想以一对一的方式为他的人马寻找突破时机。此人虽嚣狂野蛮，却有如此城府，倒真是人不可貌相了。」他忽然目光一凛：「他能成为一部之主，自然有过人之处，由此可见蛮族中人也全非野蛮无智，之前的确是我太轻敌了，才导致那般狼狈，当真大意至极！」念头至此，不由大为懊悔。.

    却见魏长信双手负后，内敛沉稳中显出一方之雄的不凡气度。他淡然笑道：「狼主这次不辞遥远亲来我中原边境，如果仅仅是想与魏某切磋武技，只需提前告知一声，魏某自会大开城门相迎，狼主又何必如此麻烦兴师动众呢？」他忽然语气神色同时微沉，注目坡下的龙日狂阳：「至于所谓的兵戎相见，这话可就颇有趣味了，魏某希望狼主只是开玩笑而已。」

    魏长信深沉话音随着北荒初晨的寒风吹送到龙日狂阳耳中，蓦然腾升起一股莫名的压迫冷杀之势。后者何等敏锐，顿有所觉，却是不屑的嘴角一撇，冷笑道：「我虽远在北荒，但你魏长信的大名却早已听闻已久，一直都很想亲自会一会你。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假，你的确是一个值得重视的对手。至于兵戎相见，站在我们的位置，相信你比谁都清楚我到底是不是玩

    笑了。」

    魏长信一声长笑，朗声道：「魏某虽非武林中人，却也略懂武技。实不相瞒，今日与狼主一战，虽酣畅淋漓，却也意犹未尽，魏某也许久不曾与旗鼓相当的武道对手切磋了。于魏某而言，若是单论武技较量，狼主可称魏某生平劲敌，魏某能遇到狼主这样的对手，也实属平生快事。但……」

    魏长信语气一顿，隔空遥望龙日狂阳，淡淡说道：「但，魏某口中的对手，只限于我与狼主个人之间的尊重。若狼主口不择言，将对手的含义有所曲解，那不论是对中原还是北荒，只怕都不是一件好事。」

    龙日狂阳一声狂笑，戟指魏长信，沉声道：「魏长信，你又何必顾左而言他？你坐镇中原北境已经多年，莫非当真不明白我龙日狂阳的意图吗？」

    魏长信目光倏忽锐利，沉默片刻后，忽然微叹道：「魏某早已听得传闻，龙日狼主不但武力冠绝北荒，更胸怀大志，在成为风炎狼主以后，便厉兵秣马多年，意图染指我中原山河。魏某身为北境督护，肩负着戍守边疆之责，自然不能对如此传言置若罔闻。但任何传闻在没有得到最后的证实前，都只是传闻，所以魏某未见狼主真容以前，也很怀疑那些传闻的真实性。可惜如今所见，狼主所表现的态度似乎与传闻并无出入，倒是让魏某大为失望啊。」

    龙日狂阳眉峰挑动，冷笑道：「魏长信，你听到的传闻的确不假，我风炎部如今兵强马壮，除非今日你有把握能在此将我诛杀，否则我挥军中原也是时间问题，到时候你感到的就不是什么失望，而是绝望了。」

    魏长信深吸口气，然后缓缓沉声说道：「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理应光明磊落，胸怀大志本无可厚非，也是男儿本色。但若为了一己之私而引动无端战火，让无数无辜之人流血丧命，那可就算不得英雄所为了。狼主虽有一身本事，却不思蛮族兴盛，反而恃武骄狂，想以兵戈侵犯他境，难道就不怕留下一个被世人唾骂的罪名吗？」

    龙日狂阳听得脸皮肌肉跳动，神情鄙夷不屑，连连冷笑道：「魏长信，我原以为你和其他人有所不同，却没想到你竟会说出如此令人可笑的话。我们古武一族拥有创世神的尊贵血脉，却被你们中原人隔离在这北荒之地，受尽千百年苦寒，而你们却将天下间最肥沃的土地占为己有，并把那些不属于中原的族群视为外夷异类，如此排外自尊，又何尝不可笑？而不论是如今的大雍朝，还是历史上其他那些中原王朝，又何尝不是用无数人的鲜血换来的？这天下的山河土地，原本就是无主的，当属能者得之！男儿顶天立地自当不假，但逐鹿天下，创不世功业，也该同样是男儿的大志向！」

    他越说越是情绪激昂，目中精光迸射，浑身散发出绝强霸者的睥睨之势。魏长信神情凝重，竟一时默然无言。

    「你说我恃武骄狂，不思本族兴盛，简直更为可笑！你我今日不过第一次见，你就自以为能了解我了么？」龙日狂阳又嘿嘿一阵冷笑，注目坡顶的魏长信，长声道：「我古武族生存在这北荒贫瘠苦寒之地，农耕不成，文礼难兴，你们中原人坐拥繁华，穷奢极欲，又怎能体会到我们生存的艰难。所以我多年来自发图强厉兵秣马，就是为了古武族未来千百年的生存大计。那些所谓的罪名骂名，又岂能与我心中的大业相提并论？魏长信，你若想以口舌之利动摇我，那也未免太小看我龙日狂阳了！」

    魏长信默然听他说完，忽然摇头轻叹，目光与龙日狂阳针锋相对，朗声说道：「狼主之言，魏某虽有同感，但却不敢尽数苟同。北荒虽环境有差，但蛮族既然能够在此生存了千百年，其中也定然有与众不同的兴盛之道。狼主身怀绝伦之才，若有心为蛮族谋取福祉被同族敬仰，必然能寻找到最合适的发展方法，而妄兴刀兵实乃下下之策……」

    「狼主有雄心壮

    志，魏某本该敬佩。但你个人的功业若要建立在无数中原百姓的鲜血之上，魏某不但万难苟同，也必将舍命相抗……」魏长信说到此处，神情倏忽沉重，语气也首现凌厉：「狼主若以个人之力将魏某视为对手，魏某也颇感荣幸。但你如果野心勃勃，意图染指中原山河，那狼主的对手可就不是我魏长信，而是千万中原人了！狼主虽其志可嘉，但只怕你如今还没有能够承受千万中原人怒火的胆魄！」

    龙日狂阳闻言，忽然纵声狂笑道：「你说得很有底气，可是如今大雍朝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不过就是虚有其表罢了，你们中原虽然人多，可又如何能挡得住我风炎的铁骑？你如果不相信，且等我风炎铁骑踏破大风城后，我会将你的头颅挂在战马上让你亲眼见证我一路杀进中原的京城！」

    笑声嚣狂，语锋更冷冽如刀，烈烈朝阳之光，在龙日狂阳的狂语中一时竟显黯然。

    魏长信身旁的白袍男子眉眼倏忽一怒，脸上隐现青气，显然早已怒不可遏，却是强忍未发。

    面对如此狂妄的挑衅之语，魏长信竟毫不为之所动，他轻描淡写的拂了拂衣袖，摇头道：「魏某身为边境督护，肩负国门安危之责，若有人胆敢以兵犯境，魏某必让敌寇有来无回，纵然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好一个有来无回！」龙日狂阳纵声喝道：「魏长信，我欣赏你的勇气。可惜你这样的人物，却甘心效忠一个腐烂的朝廷，他日你若死在我手里，也未免太可惜了。」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魏某既然肩负守护国门之责，报效朝廷便是分内之事，又何来可惜之说？」魏长信淡淡一笑，朗声回应。却忽然连连摇头，长叹道：「但狼主可知，魏某也为你感到可惜了……」他语气一顿，故意住口不说了。

    龙日狂阳目光一寒，冷冷逼问道：「你说什么？」

    魏长信呵呵一笑，长声道：「北荒蛮族部落众多，风炎部和其他四部也不过其中之一，所以无论是狼主个人还是风炎部，都没有资格代表整个北荒蛮族，更没有资格以蛮族的名义向中原宣战。而我大雍王朝立足中原数百年，国力雄厚，底蕴何其牢固，又岂是轻易就能撼动得了的？狼主虽有冲天之志，但终究不过一部之主的身份，区区风炎一部之力，又如何能与我整个大雍王朝相抗衡？」

    龙日狂阳只听得脸皮肌肉阵阵抽动，他怒指魏长信，厉声道：「魏长信，你竟敢小看我？他日你定会为你刚才的话付出代价！」

    魏长信还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淡然神色，微笑道：「非是魏某小看狼主，而是事实就是如此。狼主如果铁了心要与我中原为敌，就得有一个相匹配的身份，所谓两国交兵，可蛮族千百年来都从未形成过统一，又何来一国之说？据我所知，蛮族中最高权力的代表就是大君，如果狼主能坐上大君之位号令整个北荒，那自然能以一国之君的名义对外宣战。」他忽然又长叹摇头，「可惜狼主如今只是狼主，当真可惜了你一腔抱负了。」

    魏长信语气轻淡，可龙日狂阳听在耳里却只觉刺耳已极。魏长信这番话意思很明显，龙日狂阳虽名动北荒，但论身份地位，他不过只是蛮族中一个部落的首领而已，根本没有资格对一个有着数百年根基的中原王朝宣战，而魏长信身为中原朝廷镇边重臣，无论权柄还是身世地位皆显赫不凡，当下自然不会将区区一个蛮族部落首领放在眼里。龙日狂阳岂有不知之理，顿时不由勃然大怒。他虽明白魏长信的话是有意相激，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将两只拳头握得骨节啪啪作响。他咬着牙，像一头暴怒的狮子般紧盯着魏长信，似要将他撕成碎片。

    沉默片刻后，龙日狂阳忽然纵声狂笑，沉声道：「魏长信，你不用相激，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需要等太久，就会看到我率领整个古武族的战士兵临大风城下

    ，到时候你我再一决胜负！」

    魏长信一挑眉，淡然回道：「狼主想要在北荒做什么与我无关。但魏某奉劝狼主一句，战火无情，你我都承受不了，还望狼主三思而后行。」

    龙日狂阳凌眉怒目，长声振喝：「你们中原有一句话，叫一将功成万骨枯！古往今来的千秋霸业，谁不是踩着血肉得来的？战火虽无情，但你可知，征服在我眼里，可是最为美丽的存在啊！」

    此言一出，中原边军无不震惊。

    「历史已成定局，你我无需没有意义的辩论。」魏长信沉声道：「但狼主妄论今时未定之局，却未免也太过自负！今日魏某便以这坡下的战旗立誓，这北境边关有我魏长信在一天，就绝不容许外敌踏近半步，就算尸积如山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

    龙日狂阳冷眼扫视了一眼身前不远处的那杆魏字大旗，复又抬头凝视坡顶，重重冷哼道：「那为了敬你的忠诚和勇气，他日我风炎铁骑踏破大风城之时，必将此旗亲手送还给你！」

    魏长信目光陡凛，负后的一只手猛然握拳。

    高下双方之间，一时俱都默然，气氛突然陷入一片肃杀紧张。

    高坡上四面的边军骑兵们，所有人的心神都绷紧到了极点。

    片刻后，魏长信再次朗声开口，说道：「今日魏某来意已明，以后中原边境与北荒的处境如何，全在狼主一念之间，言尽于此，魏某便不再多言，狼主请便吧。」

    「你敢放我走？」龙日狂阳微觉诧异，脸色阴沉道：「魏长信，你可考虑清楚了！」

    魏长信冷笑一声，目视坡下，缓缓道：「先礼后兵，魏某礼数已经到了，以后你我若真要沙场相见，狼主想要全身而退，只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龙日狂阳不怒反笑，纵声道：「很好，那你就好好期待那一天吧。」

    魏长信忽然神色略显古怪的说道：「龙日狂阳，你实在很自负，如果你让阿兀撒去的不是铁线河，而是让他来这里接应，那现在走不了的，或许就会是我魏长信了吧。」

    龙日狂阳闻言，顿时微微一震，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度难看起来。不需要多问，他就已经明白对方的意思。

    原来镇边府的眼线居然也已经渗透进了北荒腹地之内了。

    这显然是一件十分值得重视的大事。

    「魏长信，你果然不简单啊。」龙日狂阳铁青着脸，沉声道：「看来这些年，你和你的镇边府都没有闲着，北荒都已经有你的耳目眼线了。」说完发出一阵阴森笑声。

    「彼此彼此。」魏长信淡淡一笑，眼神却现出一抹冰冷，云淡风轻的道：「我西北边境内外这些年又何尝少了蛮族的探子？心照不宣的事，狼主又何必故作意外呢？」

    龙日狂阳脸皮抽了抽，冷笑着没有接话。他目光忽然扫向那白袍男子，冷声道：「北境之地，能接我一拳而不伤的人不多，看来你要比那个用破棍子的家伙要更强，小子，你应该就是龙袭了吧？」

    白袍男子闻言微惊，没料到对方竟会叫出自己的名字，略一诧异，却不愿示弱，昂首挺枪高声道：「是又如何？」

    「和那个石莽相比，你还勉强算是个人物。」龙日狂阳目光如刀，森然冷笑道：「我欣赏强者，更喜欢杀强者。所以你最好祈祷下次别再遇见我。」

    白袍男子被他那凌厉森然的目光逼视得心头一凛，不自主握紧了枪杆。他虽年轻，但向来沉稳练达，城府深沉，无论武功修为还是统兵策略都极有造诣，是魏长信极为看重的将帅之才。但今日与龙日狂阳初次相遇，却让他生平首次感受到了从那蛮族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法形容的压迫之势，让这位名列镇边府三大少将之首的白袍男子内心竟涌现出几分惊惧之感

    。

    可他却又是一个极骄傲的人，一向自视甚高，就算此刻内心有所波动，却绝不容许自己在这种情形下有丝毫示弱，又见龙日狂阳语气狂妄，当下再也按捺不住，赫然踏步上前，挺枪指向坡下那嚣狂之人，冷然喝道：「蛮夷之徒，何必卖弄唇舌，你若胆敢来犯，龙袭掌中紫蟒定教你付出代价！」

    龙日狂阳双眉一挑，不屑的冷冷一笑后，再不言语。他回头朝身后的风炎骑兵们瞧了一眼，见其中数十人各自身负箭伤血流不止，剩下的人也都在边军强弓羽箭的包围下神情紧张，一时脸色阴沉铁青，重重哼了一声后，率先大踏步朝前方走去。

    合尔赤暗中松了一口气，转头朝身后众人示意，于是一众风炎骑兵们或拍马前行，或搀扶受伤同伴，却又无不警惕的紧随着龙日狂阳朝前方行去。

    高坡上，魏长信望着即将绕过坡底的龙日狂阳，忽然提高声音说道：「狼主，魏某多管闲事的提醒一句，此地可不是风炎部的势力范围，还希望狼主北回之途一路顺风。」

    龙日狂阳脚步一顿，扭头冷冷望向魏长信，嗤笑道：「在这北荒，有我风炎铁骑经过之处，千里皆为坦途，魏长信，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魏长信却又笑道：「狼主先时曾说，天下之地原本就是无主之地，北荒虽远，却也是在这天下之间，所以从今日起，我决定要将镇边府所养的几匹马放到这附近来吃点草，如果某天遇到了狼主的部下，魏某可不希望双方发生误会。」

    龙日狂阳闻言，脸色更为阴沉，他眼中精芒一闪，沉声回道：「有意思，恰好我每年都会派人四处狩猎，此地也不例外。但弓箭不长眼，你最好让你的马都长着三只眼睛的好。」说罢再不多说，转头踏步而去了。

    「恕不远送。」

    魏长信淡淡的说了一句，目送坡下蛮族队伍，神情平静。他面朝东方朝阳临风而立，衣袂飘飘浑身浴光，恍惚间竟有种莫测高深的气度。

    不多时，三百蛮族人马逐渐消失在荒原之间的山野中，那处高坡之下，只剩那一面魏字大旗在北风中烈烈招展呼啸生风。

    便是自这日后，这个地方就被人称为「插旗坡」。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西北边军与蛮族风炎部游骑以此地为界，展开了不断的反复争夺冲突，争斗规模虽不大，但战况却极为惨烈，双方你来我这互不相让死伤无数，在长达百里的界线上，泥土皆被血水浸成暗褐，人马白骨遍地可见，所谓刀兵之下命如蝼蚁，不过如此。

    蛮族队伍快速前进数里后，见后方没有中原边军追来，都各自松了一口气。但不少人一想起方才被围困时的情形，却又羞愧懊丧不已。

    龙日狂阳已经重新换乘了一匹骏马，默然的走在队伍前，铁青着脸一言不发。他身后的合尔赤见他神色不对，自然也不敢随意开口惹狼主不快，也只能紧跟着默然随行。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闷哼，随即就有人落马倒地，队伍中顿时稍显混乱。龙日狂阳转头一看，见后方骑队中有十几人正瘫倒在地，个个脸色惨白，正痛苦的呻吟着。龙日狂阳被魏长信埋伏，早已满腔怒火，此刻见自己部下如此模样，顿时怒火更盛，目光中露出凶狠之色。

    龙日狂阳正欲发作，一名骑兵快奔上前，却是根本不敢与他直视，畏畏缩缩的用蛮语道：「禀告狼主，他们身受箭伤失血过多，如果不马上包扎休息，只怕就活不成了。」说完立刻低下了头。

    那些倒地的蛮族人是受伤最重的，刚才为了快速离开包围，只能一直勉力支撑着走了数里路程，如今再没办法坚持。龙日狂阳冷眼不语，脸色却越发阴沉。合尔赤深知龙日狂阳一向狂傲自负，今日不但陷入中原人的包围，更让这身经百战的三百骑兵受伤了数十人，双方虽没有发生进

    一步冲突，但以龙日狂阳的个性，定然将此事视为一大耻辱，此刻心情定然无比暴怒。但眼下又不得不停下休整，于是只得硬着头皮小心道：「狼主，此地距离边境已远，料那些中原人也无胆再追来，不如就地暂作休整，让他们包扎伤口……」话未说完，就见龙日狂阳目光如刀般掠来，顿时打了个颤，再不敢继续说下去。

    龙日狂阳抬头冷冷向来路看了一眼，随即哼了一声，说道：「就地休整片刻，随后即刻前进。」

    那名骑兵如蒙大赦，马上转身飞奔回去。片刻后队伍得了指令，纷纷下马，帮助给受伤的同伴料理伤势。但因龙日狂阳心情不快，队伍中无人胆敢大声喧哗，气氛显得极为沉寂。

    合尔赤从马鞍旁取下一只水囊，正要递给龙日狂阳，却听后者忽然冷声道：「合尔赤，你才脱离危险，就已经忘记了警惕吗？」

    合尔赤一惊，张口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

    龙日狂阳冷哼道：「你可知我们为何会被那些中原人埋伏？这北荒之中为何会突然出现那些中原骑兵？又可知他们为何会知道阿兀撒的行踪？还有，为何阿兀撒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让探子前来禀报铁他的情况？这些问题，你想过没有？」

    合尔赤一怔，他原本就不算是一个头脑精明的人，在这慌忙之中，他哪里有时间去思考这些问题，一时间头脑一片混乱，支支吾吾竟是答不出半句话来。合尔赤见龙日狂阳目光冷冽，知他一向喜怒无常，如果这个时候让他心情不快，无疑雪上加霜，他一怒之下，天知道他会不会一刀斩了自己。想到此处，合尔赤顿时头皮发麻，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脸色更是惨白如纸。

    龙日狂阳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摇头长叹一声，语气中现出几分无奈，就听他幽幽道：「都是一个脑袋，可为何人和人之间，会有那么多的差别呢？」

    合尔赤一时虽没懂他在说什么，可从他那表情语气中，合尔赤已经深深察觉出龙日狂阳对自己的失望之意，不由一颗心跌到谷底，大为羞愧。

    所幸龙日狂阳并未对他发难，合尔赤懊恼的呆坐在马背上，大气也不敢出。

    龙日狂阳别过头，目望远方，忽然自言自语道：「魏长信这些年竟能让他的眼线深入北荒腹地，看来他的野心也不小。而我竟然没有完全察觉出那些眼线的动向，由此可见，那也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他顿了顿，续道：「那埋伏的数百边军骑兵，如果不是行动极其迅速，绝对不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提前在此埋伏，可从之前的情报中，镇边府除了龙突骑军外，似乎并未有过关于这种骑兵的记录。可从他们的装备和气势上看，他们一定是镇边府精心培植的力量。而他们既然出现了，就代表他们就一直存在着，只是我没有掌握到相关的情报而已，嗯……」他略一沉吟，忽然嘴角一抽，哼声道：「或许这支骑兵原本就在北荒之中，只是刻意掩去了身份行踪，所以才一直未被发现……魏长信，你果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龙日狂阳深吸一口气，继续自语道：「阿兀撒并非没有派人前来报告情况，而是他派出的人已经被镇边府的密探给杀掉了，所以魏长信故意说与我听，岂不就是警告我么？既然你的密探如此厉害，那我就让他们永远留在北荒好了。」

    他陡然一阵冷笑，而后转头对合尔赤道：「合尔赤，你马上火速赶往风炎城，传我命令，调出五千轻骑，然后立刻赶来找我！」

    合尔赤立刻领命，分出十骑，随他火速往北而去。

    龙日狂阳又沉吟半晌，忽然冷笑道：「崇渊，看来你助我的那些人马上就要派上用场了。那个四月蛇，希望你能替我找出那些讨厌的中原密探，然后我要让他们真的有来无回！」

    同一时间，北荒雪原相反的方向，

    一支重甲骑兵正整齐有序的踏着厚厚积雪往东而行。为首两人，一人白袍银甲，一人黑袍飘飘，正是龙袭与魏长信。

    两人并驾齐驱，身后重甲骑兵们身上铁甲碰撞，发出阵阵锵然声响。

    魏长信忽然淡淡问道：「龙袭，对龙日狂阳你怎么看？」

    龙袭一直默然不语，神色有些许沉郁，闻言微微抬头，缓缓道：「先前接到石莽的消息，他说龙日狂阳极为厉害，简直就像一个怪物。起先我还觉得他言过其实，哪知今日一见，方知石莽所言不假。」他语气微顿，随后语气沉重道：「此人能让整个蛮族都为之畏惧，的确有非同一般的能为，若他真有心对中原不利，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我们大雍的心头大患。」

    「龙日狂阳不但胆色过人身手高绝，其野心之大更是不假。」魏长信微微点头道：「我虽早就知道他对中原有狼子野心，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做出动作，竟敢孤军前往啸阳关挑衅。以他的能力和势力，时间一长，的确会对我们形成巨大的威胁。」

    他略一沉吟，接道：「不过他虽然野心勃勃，可按目前局势来看，在短时间内，他绝不会轻易再对边境做出其他更大的举动，因为现在的他还不具备那样的实力。」

    龙袭侧头看向魏长信，微微皱眉道：「督主还是认为在没有完全统一北荒之前，他不会随便举兵来攻么？」

    魏长信淡淡一笑，老神在在的道：「今日我虽与龙日狂阳初次相见，但我却能看出此人虽生性自负狂傲，可暗中却是一个极有头脑的人，他绝不会自负到以为仅凭一个风炎部就可以与我大风城抗衡的地步。如我所猜不错，就算我不出言相激，统一北荒也一定是他现在放在首位的头等大事。只有拥有了号令整个北荒的威信和力量，他才能真正与我大雍为敌。」

    龙袭眉头一挑，忽然说道：「听督主的语气，似乎对他统一北荒的事并不在意？」

    魏长信淡淡道：「蛮族虽部落众多，但人心散乱。不说其他部落，就是实力出众的另外四部，都是各有居心，定会给他造成不小的阻力。所以龙日狂阳想要凭武力一统北荒，绝非易事。」

    龙袭沉吟片刻，说道：「但以他的个人武力和风炎部的力量，只怕蛮族中不会有多少人胆敢与他为敌，所以他成为蛮族大君，应该也是时间问题而已。」

    魏长信嗯了一声，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态，淡然道：「自古以来，但凡有武力压迫的地方，从来不缺少反抗，蛮族中就算大多数部落最后都会被迫臣服龙日狂阳，可我相信也一定会有人会反对他的武力征服。」

    他忽然意味深长的一笑，续道：「不久后，北荒就会大乱，那个时候就会出现许多趁机而入的机会……」他没有将话说完，只是侧头看了一眼龙袭。

    龙袭心思细腻，很快就已经领会其中含义，不由也报以一笑，「如此说来，督主是准备在那个时候给龙日狂阳准备点东西了？」

    魏长信深深一笑，说道：「我们虽不能明目张胆的掺和他们的大乱，可要让龙日狂阳不会那么轻易就完成他的心愿，我们总还是能想出点办法来的。」

    龙袭微微一笑，脸上阴郁的神色也散去不少。

    魏长信又看了他一眼，淡然道：「龙日狂阳身手不凡，连我都不敢说可以胜过他，你又何必对刚才的事耿耿于怀？能在他全力一击中全身而退，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龙袭脸色一青，暗中咬了咬牙，似有忿怒难散。魏长信察言观色，轻叹道：「六年前，当你从京城来到大风城时，我就看出你虽然性格沉着冷静，实则骨子里十分骄傲。想来也是，年纪轻轻就被京城中的他寄以厚望，自然有着不凡之处，没一点骄傲反倒不合常理。这些年来，别人看到的是你虽年轻，但却能力

    非凡，是难得的将帅之才。可我欣赏的却是你的坚韧。一个从小生活在锦衣玉食里的人，能放弃富贵荣华，心甘情愿在这西北边关之地受风霜磨砺，能担起守护边境这份既不讨好又充满危险的责任，这种觉悟和坚持的精神才最难能可贵，所以我才会放心的将最重要的位置交给你。」

    龙袭默然片刻，然后正容道：「男儿大志，当在保家卫国，龙袭自当义不容辞。这些年有幸深得督主信任，龙袭感激不尽。」

    「你是一个值得我信任的人。」魏长信微笑道。他顿了顿，看向龙袭的目光深沉了几分，又说道：「我知道这些年你在军中不但威望甚高，一杆紫蟒长枪更未逢对手，所以仅以个人武功而论，你难免有些轻视于人。于是在被龙日狂阳逼退之后，心中非但不服，反而有急躁之意。可我要告诉你，军伍不比武林，个人武功修为固然重要，但急躁轻敌、太重胜负却是为将者的大忌，最容易让人失去理智和判断。你且要记住，你如今并非只是你一个人，你身后还有整支龙突骑军，更关乎整个边境的安危，在万不得已之时，绝不能轻身犯险。」

    魏长信说话语气轻缓，神色平静，与其说他是在告诫自己的部下，倒不如说他正在像一个朋友一样对龙袭进行善意的提醒。而从龙袭的反应能看出，两人之间的关系十分融洽，似乎早已超出了彼此身份地位悬殊的范畴，龙袭对魏长信没有那种对上司的刻意敬畏，取而代之的却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和信服。

    闻言，龙袭神色微变，恭谨道：「督主所言，龙袭铭记。但龙袭也要提醒督主，今后也不可再随意亲赴敌境，与龙袭相比，督主才是整个西北之地的支柱，决不能有半点闪失。」

    魏长信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说道：「你不需担心，我虽不算什么绝顶高手，可这北荒之地，我还有能力来去自如。」他忽然神色一沉，目光倏然锐利起来，「况且别人都冲到咱们的眼皮子底下来了，我若不有所回应，只怕整个西北的军民，背地里都会指着我的脊梁骨骂我是孬种。」他忽又一笑，「别的我都不怕，这孬种的骂名，我还担不起。」

    龙袭微微一笑，点头道：「督主的武功我自然知道，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是小心为好。」

    魏长信沉吟道：「龙日狂阳极为古怪，他的身手既像武功又不像武功，而且力量十分诡异，并不似由内力催发，应该是练就了一种特殊的功体，而且他还有那宝甲护身，今后如果再遇到他，且不可轻易与他交手。」

    龙袭皱眉点头，说道：「他身上的铠甲竟连督主都无法攻破，想来绝非普通护甲。我虽只接了他一拳，也觉得他的力量无比狂暴，与我们中原的内力真气截然不同，当真前所未见。」

    「此次来得仓促，没有将快哉带出，如果有我那口宝刀在手，或许能攻破他的护甲。」魏长信眉头一皱，说道：「看来龙日狂阳的身上，还隐藏着其他秘密。」

    两人边谈边走，又行了一段路程。魏长信侧头看了看身后默然跟随的重甲骑兵队伍，忽然叹道：「龙袭，这些年为了操练龙突骑军和这支铁浮屠，委实让你受累了，但铁浮屠是我镇边府耗尽巨大心血方才组建而成的力量，肩负着极其重要的任务，你纵然受累，可也必须给我好好看好了，千万别出岔子。」

    原来这数百重甲骑兵，果然就是镇边府边军中除了风虎步军和龙突骑军外，另一支人数虽并不多，但战力却异常凶悍的骑兵——「铁浮屠」。

    铁浮屠之名其实早就在边军中有所流传，但因这支骑兵从未正式浮出水面，也从无人知晓他们到底身在何处，所以一直笼罩着一层神秘面纱。然而事实确实如此，这支队伍是魏长信费尽心思耗费巨大财力组建而成，目的是为了应对突***况下作为奇兵之用，是故铁浮屠骑兵虽人数不过数千

    ，但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战马装备都极为精良，也可以说是魏长信未雨绸缪，专门组建这支重甲骑兵应对蛮族骑兵的暗棋。

    「我明白，督主放心。」龙袭肃然道：「我再累也不过费些体力，而督主却不但要兼顾整个西北军政要务，还要提防蛮族入侵，论辛苦，龙袭可算是太轻松了。」

    魏长信摇了摇头，忽然抬头望向遥远的东面方向，叹道：「若要论苦，可我与远在京城龙椅上的他相比，却又是轻松太多太多了。」

    龙袭闻言，神色又是微微一变。良久后，他才正色说道：「蛮族挑衅边境的消息不久定会传回京城，朝中那些大臣只怕会添油加醋，有些对督主早有成见的人也必定会趁机对督主不利。不知督主可有对策？」

    「无妨。」

    魏长信淡淡一笑，说道：「他们无非就是说我对边境守护不力，徒让蛮族折了气势而已。待我回到大风城后，我会上表朝廷，说边军已经趁机将兵力向北推进了百里。一封奏折，足够堵上他们的嘴了。」

    龙袭心念一转，随即点头道：「这一招以退为进的确高明，这样一来，不管朝廷中那些人是什么态度，在得知我们将兵力推进到蛮族势力范围内时，只怕都无话可说了。」他忽然神情微变，注目魏长信，缓缓道：「督主，你当真已经决定了？」

    魏长信缓缓点头，沉声道：「难得龙日狂阳给了这样一个机会，我又岂有不回敬的道理？况且……」他语气忽然一凛，目光随之锐利，「咱们镇边府治下的边军，也该是要让他们出去见一见血了。太平的日子虽好，但对军人来说，没有经历血与火的磨炼，骨头是会变软的。」

    龙袭肩头一震，久久没有说话，内心复杂的情绪，让他俊郎的脸庞上泛起一阵潮红。

    又见魏长信缓缓道：「从今日起，我会从风虎步军和龙突骑军中各调三千人马推进到此地，阵线拉开两百里。而你暂时不回大风城，按照老规矩解散铁浮屠后，再接手推进的兵马。至于铁浮屠，我会另外派人前来支援你。但没有我的军令，铁浮屠绝不能轻易调动，以免被蛮族人察觉。」

    龙袭这时才彻底相信了魏长信的计划，闻言不由浑身又是一震，一股热血上涌，立即拱手沉声道：「龙袭领命。」

    魏长信点了点头，继续道：「再陪你走一段路，我就要先行回去了。近日边境出现了一股来自西境的势力，应该是消失多年的魔教，他们已经屠杀了边境附近一个村子的百姓，此事兹事体大，魔教虽是江湖组织，但危及无辜百姓，镇边府不能袖手旁观。」

    魏长信沉吟片刻，接道：「魔教才出现，龙日狂阳就恰好来到了啸阳关下，虽无直接证据，但我怀疑魔教和蛮族之间或许有某种关联，太过巧合的事必有问题，否则龙日狂阳没有其他理由敢在这个时候挑衅我中原边境。所以事态紧急，我必须尽快赶回大风城。」

    龙袭皱眉道：「既然如此，督主放心回去便是，这里的事有我。」

    魏长信看着眼前的年轻将军，郑重点头，然后又重重的拍了拍龙袭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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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115章 狂风刀步

    沈默在与世隔绝的伏羲十方阵中与任平生会面，两人一番交谈后，任平生便借故离去，直到下午与晚间都再未现身，除此外其他倒一切正常。沈默闲来无事，便返回那山洞中静坐调息疗养毒伤。而自从早间吃了任平生送来的奇怪果子后，沈默直到晚上也未觉饥饿，他心中虽觉奇怪，却也没有太过在意，直到深夜来临，他才躺在那石台上沉沉睡去。

    此时正值朝阳初升，伏羲十方阵在万丈霞光的笼罩中，呈现出一片迷雾朦胧氤氲层叠的瑰丽景象，如幻如迷，属实叹为观止。山外之人绝想不到在那一座座奇山峻岭之内，竟隐藏着这样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奇异之处。

    洞口外被阳光一照，使得洞内光亮陡增，沈默本就有早起的习惯，于是便从熟睡中醒转。他缓缓起身，暗中深呼吸了几次，随后闭目内视，但觉体内经脉通畅，气机运转充盈，精神远比昨日来得更为清爽，心知体内伤势已然痊愈，不由心情大快。

    沈默抬头看了一眼洞口，而后目光扫向石桌，却见石桌上又与昨日一般，多了一筒清水两颗金黄果子以及一根树枝，那树枝已经燃尽大半，洞内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沈默昨日已经猜到这树枝燃放出的香味有安神之效，于是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觉得任平生当真神出鬼没，凭着自己的功力和敏锐警惕性，就算在睡眠中也有着能够第一时间感应到外界动静的能力，可让他失望的是，任平生两次趁他睡着后进入此地，他都没有丝毫察觉。想到这里，沈默苦笑摇头，不由得再次叹服任平生的超凡能为。

    沈默起身走到石桌前，先喝了一口清水，然后将两颗果子吃了，只觉入口软糯，其味酸甜，一时腹中充实，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流随之从腹中蔓延，随着体内气息运转进入各大经脉，让人不由得精神大振。沈默略一思索，便心知此果不但能充饥饱腹，更有某种温养体魄神气的特殊功效，而这果子之所以有这种特殊功效，除了品种外，最大的原因应该还是受此地浓重的灵蕴之气的影响。

    沈默已经知晓在这座巨大的法阵内，一切事物生灵都与众不同，因而也就没有过多在意。他吃喝过后，迈步走出山洞，但见洞外朝阳生辉，举目之处云海翻腾，山峰间氤氲弥漫。或是因为正值晨间阴阳交替之时，天柱山附近的阴煞之气大为减弱，使得这一方天地出现了短暂的清宁祥和之象，恍惚间竟让人生出隔世之感。

    经过这一日一夜的休整，沈默一扫几日前的疲倦，无论体魄还是真元都已经恢复正常，此刻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沈默一时心旷神怡，当下沿着山路信步而行，一边走一边观望这山间的晨间景致，他虽游遍天下，也算遍览奇景，但像伏羲十方阵这种隔绝了外界的独特天地却是前所未见，心中不由再次叹服这座大阵的神奇。

    如此随意走了一阵，沈默从一处山洞中穿出，忽见眼前赫然开朗，清风荡起阵阵云雾，前方现出一片方圆十数丈的空旷平地。沈默举目一看，这平地于山崖间横生而出，山崖下云深雾重难见其底，身后山崖绝壁上苍松倒挂，又有嶙峋怪石遍布其间，其势如刀如剑，颇具凌厉锋锐之意。无数飞鸟见有人来，在松枝内发出一阵叽叽喳喳的鸣叫，而后纷纷振翅而飞没入云雾。

    沈默环顾周遭，只觉此地奇险秀幽，一时心怀大畅，暗想此处倒不失一个难得的修身养性的好地方。他心怀舒畅后，一时忘却了之前所遇到的连番变故，又忽地想起已经许久不曾静下心来修练武功，此时看到这处绝奇之景，一时兴起，当下解下腰间长袍内的七杀刀插于地上，而后退开数步，就地跨步蹲马，准备活动一番筋骨。

    沈默站桩拿马，双腿稳立如山，他目视前方，双拳交替平胸击出，竟是开始练起一套武林中最为普通寻常的基础入门拳法马步冲拳。

    马步冲拳为习武者的入门基础，招式虽简单，却是最能打磨武道功底和心性的功夫，每一个练武的人几乎都练过这路拳法，沈默亦不例外。

    沈默从八岁开始跟随元武宗习武，第一天练的功夫就是马步冲拳，而那一天一练就是三个时辰，最后他双腿别说走路，几乎连抬都抬不起来。那时的沈默感觉世上最痛苦的事就是做这种枯燥而费力耗神的练习，但元武宗却极为严厉，规定每天没有站桩三个时辰和挥出三千次拳，就绝对不能休息。可这门基础拳法，沈默一练就是二十多年，直到如今都没有懈怠过，这么多年来也不知到底站桩了多少时辰，挥出了多少次拳。因为他始终记得元武宗说过的一句话：“这世上的武功没有本高低之分，只有修炼的人有强弱之别。”

    这话对于年幼的沈默来说是无法理解的，他开始的坚持只是因为心中对元武宗的畏惧以及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直到成年他武功大成，见识阅历皆有精进后方才有所领悟，所以这种习惯一直伴随至今。

    随着清晨日头渐高，天柱山中逐渐云开雾散，而沈默也已经站桩超过一个时辰，挥出了至少两千拳。他挥击着拳头的时候，就像一个长年辛勤劳作的农夫，重复着挥舞着手中的锄头，而他的锄头，就是他的那双拳。可尽管这种乏味而枯燥的动作让他浑身衣袍已被汗水湿透，却并没有让他的身体出现疲惫，反而使他的精神越发清爽兴奋，整个体魄也已经进入最佳状态。

    时间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沈默忽然收拳停住动作，口中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即挺直了身形，再缓缓深吸一口气后，随即四肢随意伸展，周身顿时筋骨齐响，随后跨步出拳，开始再次演练起一套不知已经练习过多少次的拳脚功夫来。

    而这一路拳法，已不是马步冲拳了。

    沈默练拳的速度并不快，乍一看，拳掌腿脚的招式也并无花哨奇特之处，但他每一拳每一掌每一腿打出，虽看似缓慢，但却有一股凌厉杀伐之势，拳掌相连之间，招式虽简，却又隐隐饱含沉浑灵变，而拳势一经递出，往往又将发未发，绝不等势子用老，于是乎他一拳之后，仿佛又隐藏着无数变化，而那些变化如真似幻，犹如镜花水月，有意可见，却又无迹可寻。

    沈默虽是以刀见长，但他这一路无名拳法演练出来，此地若有高明的武道高手，就难免会有一番惊诧，内行人只瞧那拳势的吞吐收放，便知看似简单的招法之下，却内含高明后手，沈默于拳法一道，已臻大成之境。

    别人不知的是，沈默这路拳法是由元武宗取武林中各门各派数十家拳法中最精妙的招式去芜存菁汇聚而成，虽无花哨招式，但却尽是一击必杀的绝技，十分凌厉霸道。换成是别人，自是万难将数十种全然不同的拳法招式强行融合成另一种全新的拳法，因为武林中各门派的武功都有各自不同的内功心法，若没有对应的内功心法，就算是学会了拳招，也只是空有其表的花架子，威力自然大打折扣。然而鬼隐一脉流传千百年的“无相驭虚”，却是世间一等一的奥妙内功，最能凸显这门内功不寻常的特点就是那一个“驭”字。“无相”本为无形无迹无概无念，是最玄微难测的概括，但这门内功的终极奥义便是能于无相中驾驭更为玄妙难言的“虚”。

    “虚”者，空无，世间万物乃至无尽宇宙，无不都是存在于“虚”中。“虚”虽为无，却又包含所有，只要能窥其门道，便无物不可操控，无象不可驾驭，这就是“无相驭虚”的精髓所在。

    而元武宗身为鬼隐宗主，“无相驭虚”更已经练至绝强境界，有此内功相助，他练天下间任何一种武功都能随心所欲，且能发挥出更为强大的威力，所以元武宗才能将众多拳法的精妙招式融合于一体，从而创造出另外一种全新的拳法。

    如此又练了半个时辰，沈默收势略作调息，此刻已经是满头大汗，可神态却依旧容光焕发，毫无半点疲态。数次调息后，沈默弓身踏步，身势跃出，展开步法开始在这悬崖边上的旷地上四方游走，他步伐时左时右时进时退，左右进退之间拳掌迭出连绵不绝，与步伐身形相合一处，竟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武功路数。

    这路武功似乎是以步法为基础，步法调动身势，身势再催动拳掌，掌势看似大开大合，实则暗藏无端锋锐，却是于拳掌招式之间，糅合了刀法之凌厉。

    初时，沈默的身形动作并不快，可随着他游走的步子越来越大后，身势所及的范围也越来越宽，那两条腿便如被注入了无限的力量，变得越来越沉稳迅疾，脚步踏处，脚印陷地数寸。再过片刻，沈默身形倏忽转快，步伐幅度更大，脚步变化更奇，纵掠腾挪中宛如龙游天际虎跃山涧，当真进如飙风退如潮泄，身形过处，手眼身法步贯通如一，招法愈显随意圆满。霎那间沈默身后烟尘渐起，十数丈的空旷之地，烟尘中已满是他那一道倏忽变化的无端身影纵横飞掠，一时堪为奇景。

    沈默越练越兴起，当真身动如狂风，拳发起风雷，掌起若翩鸿。练至最后关键处，却是舍拳留掌，一时掌影纷飞，招法如劈如斩，竟现出凌厉刀法之势，浑身气机宛如刃影交叠纵掠激荡，霎那间山崖边上只闻劲风激响，那龙行虎步般的身形带动如刀掌影飘忽纵横，掌刀招式时而灵动时而凌厉时而狂霸，可谓妙至毫巅，叹为观止。

    沈默这一路奇特武功，正是他多年研习武道，结合自身习惯和对武道的独特见解，以步法和刀法相糅合，费尽心思自创的一门武功——狂风刀步。

    沈默武道天赋异禀，悟性更为甚之，而元武宗更为一代奇人，武学修为高深莫测，沈默得他指点教导，于武功一道的进步自然是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所以多年来的积累让他时有感悟。沈默初时创出这路以步法为根基配合刀法的武功时，其中尚有诸多不足破绽，幸有元武宗窥其弱点，于是尽心为他指点补漏，方能成就这一门奇异独特武功。元武宗以这门武功的特点，为之取名为“狂风刀步”。这门武功与沈默另一门自创绝技“关山九重”，可称他生平两大绝技。但“关山九重”威力太过毒辣，对手一经中招，便绝无破解之法，就算是沈默自己如今也未能想出解法，所以沈默将“关山九重”视为禁忌之招，绝不会轻易使出。但前几日在落日马场，沈默与魔教石凰交手，无奈被迫用出了“关山九重”，导致后来石凰丧命于倒马坎。

    狂风刀步以步法为先，讲究虚实相交，以步带身，以身随势，随势出刀，有着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之优势，而沈默本就刀法高绝，七杀刀更是绝世神兵，所以行走江湖以来，沈默虽甚少与人敌对，但一旦与人交手，对手往往不敌他凌厉快刀，因而这些年来沈默还不曾将狂风刀步用至最精深厉害之处，就算是面对魔教崇渊那等顶尖高手，他也尚能留有几分余力。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沈默已将狂风刀步练完了两遍，当真酣畅淋漓快意无比。此刻他身影如游龙般掠至七杀刀旁，狂风般的身势蓦然顿住，宛如猛虎凝势，随即手掌一带，气机牵引中七杀刀绕身疾旋，沈默口中陡然低喝一声，脚下滑步沉腰如弓，一把抓住七杀刀，长刀自左腰肋下穿出，再右掌反按刀柄，整个人猛然进入到一种极致沉寂的状态中。

    这一刻，他整个人仿佛已经与那口七杀刀融为一体，原先无比激烈涌荡的凌厉刀势瞬间尽皆收回于七杀刀上，但人刀二者却再无分别，只有一股无比沉重而凌厉的刀势将发而未发。

    这一刻，沈默就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又宛如一张绷紧到极限的弓弦，他浑身所有的气势都汇聚在手中的刀上，就只等一瞬间的爆发。

    沉寂中，这山崖间仿佛连风也停止了吹动，而沉寂中的人，也仿佛石化，一动不动。

    但沉寂不过片刻，便被一抹森然凌厉的刀光打破。

    刀光如一道飘渺的匹练从沈默腰间掠出，快得如惊电一瞬，直向山崖前那一片还未曾被阳光驱散的浓雾飞斩而去。

    沈默手中七杀半尺刀身刚好还鞘，仿佛他从来都不曾拔刀一样。

    但那一抹淡淡的刀光却仿佛见风即长，刀光倏闪间刀气一分为二，没入雾霾虚空中时，那一片雾霾瞬间便凭空现出了一个两丈大小的“㐅”字形刀痕，犹如被人用巨笔刻画一般。

    眨眼间，山崖中急风卷过，那一片云雾翻滚，将那一个“㐅”字形刀痕吹得消散无踪。

    沈默望着那刀痕消失，方才起身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他虽只斩出了一刀，但却是一刀二势的招势，且拔刀速度之快，简直已经到了肉眼难见的地步。

    “好刀法。”

    沈默正在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就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轻淡的声音。他寻声回头一看，就见那绝壁之下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人，正抚掌朝他微笑，正是任平生。

    “任前辈……”

    沈默忙收刀朝任平生拱手，“前辈来了多久了？”

    “来了有一会了。”任平生微笑着走上前来，淡然道：“我见你正专注练功，就没有打扰你。”

    沈默汗颜道：“在下闲来无事，便来此随便活动活动筋骨，让前辈见笑了。”

    “很好。”任平生淡淡一笑，仔细上下瞧了他两眼，点头道：“看来你的功体已经恢复，这样我就放心了。”

    沈默再拱手道：“这两日有劳前辈照料，在下感激不尽。”

    “小事一桩，不必放在心上。”任平生摇头道：“你来到此地，本就是因为我有求于你，所以你也不需客套。”

    沈默道：“前辈与在下有相助救命之恩，在下自当回报。”

    任平生不置可否，忽然眉毛一挑，道：“你我既然已经相熟，前辈二字你就别再挂在嘴边了，听着生分得紧。我年长你几十岁，以后你便称我一声先生好了。”

    沈默略微一怔，随即拱手含笑点头道：“前辈世外高人，更曾与家师颇有渊源，如此在下就斗胆称您一声先生了。”

    任平生一甲子前便已经与元武宗相识，如今少说也有一百多岁的年纪，却能和沈默不计老少尊卑之分，足见他非但修为绝世，胸襟更是坦荡，沈默心底对他不由又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任平生微一颔首，看了沈默一眼后，负手向崖边走去，沈默观他神色似乎有话要说，便也跟着同行。

    任平生信步来到崖边，他负手而立目望群峰，时而山风吹过，他衣发飘飘，虽只一身素袍，却有一股清逸不凡的绝代风姿。

    任平生略微侧头，看着沈默忽然说道：“我看你练功时的身法招式颇为奇特，虽是拳掌之招，但内里却暗藏刀法之势，如此看来，你很喜欢用刀了？”

    他话音一顿，又问了一句：“以你的天赋修为，世上任何兵刃你都能用得趁手，能否告诉我，你为何会偏爱用刀呢？”

    沈默沉吟一下，随即答道：“因为以在下看来，刀最直接，而且干脆利落，不用拐弯抹角。”

    “你的回答倒也干脆。”任平生淡淡一笑，随意瞥了一眼沈默手中的七杀刀，接道：“可你的话却未免有些孩子气。世上之刀千奇百样，拐弯抹角又何止于兵刃？在我看来，你之所以喜欢刀，是与你本身的性格有关。而你手中这口七杀刀的样式直接利落，与你心性相合，所以你才会喜欢它吧？”

    沈默一时颇感愕然。任平生顿了顿，淡然续道：“你对刀的感觉，就好比与人相交，气味相投者你自然心生亲近，志趣相悖者则绝无多言。所以这应该就是你偏爱这口刀的缘由了。”

    沈默闻言，竟然无言以对，一时只能怔怔的望着任平生。

    任平生虽说得轻描淡写，可却让沈默内心发生了难以形容的感触，因为这种言论，就算是元武宗也从未对他有所提及。而任平生如果不是阅人无数见识广博和体察入微，也绝不会说出这种颇有一针见血之意的话来。

    沈默忽然低头望着手中的七杀刀，微微皱起了眉头，目光却一片茫然。

    任平生见他神色，淡淡一笑，岔开话题问道：“你方才所练的功夫甚为奇特，似乎不是元武宗的武功路子，不知可有来历？”

    沈默收起内心复杂的思绪，抬头回道：“在下方才所练之功，名为狂风刀步，是在家师的指点下由在下自创而来，雕虫小技，让先生见笑了。”

    “自创武功？”

    任平生语气一变，脸上浮现起几分诧异之色，随即目中也闪出一抹亮光，他不由又仔细瞧了瞧眼前的年轻人，神态中顿时多了几分赞许之色。

    “我原以为你只是根骨天赋不错，又恰好遇到了元武宗，所以才有如今的武功修为。”任平生语气微沉，说道：“可知天下武者，一生所练无非前人所留之学，循规蹈矩，极少有人能独具创新、突破超越前人之能。却不想你年纪轻轻，竟能自创一门武功，如此悟性，当真难得甚哉！”言中赞许之意溢于言表。

    沈默尽管生性恬淡，但此刻能被这位隐士高人由衷夸赞，一时内心也颇为兴奋激动。但他暗中高兴之余，却又不想任平生误会他有轻浮骄傲之意，当下脸皮微红，正色说道：“先生过誉了，若非家师悉心教导，在下纵有所悟，也绝难练成这门武功。先生武功之高当世少见，与您相比，在下这点微末之技，真可谓雕虫小技了。”

    “非我狂妄，一甲子以来，我从未轻易肯定和夸赞过谁。”任平生微一皱眉，道：“我与你这样说，也绝非客套，实因我欣赏你的本事。而你身怀此能力，也不必故作谦虚，更不必妄自菲薄，不然可就有失你的真我本性了。”

    沈默被他一语点破，不由一时微感窘迫尴尬，连忙道：“先生所言极是，却是在下有些不够爽快了。”他本就是豁达随性之人，说完这句话后，就已经将先时的尴尬一语带过。

    任平生道：“但你能饮水思源，始终记得元武宗对你的教导之恩，足见你重情重义，是一条汉子。”

    沈默一时无话，不由又想起了师父，心中难免一阵失落难过。

    任平生沉吟片刻，忽又说道：“我能看得出来，你的武功根基扎实，所学的武功门路也很多，想来元武宗定是已经将他自认为能入流的各种武功统统都教给了你。可你学的武功虽多，但真正有所境界的，应该也是刀法了吧？”

    沈默沉吟道：“在下跟随师父二十余年，的确学过许多武功，可在下天资有限，未能将师父传授的所有武功都练到他那种境界，唯一能有所突破的，也的确只有刀法了。”

    任平生瞧了他一眼，淡淡道：“元武宗可称一代奇才，他的武功修为自成一道，别人又岂能轻易达到或者超越他的境界？他虽教了你他所会的东西，但他是他，你是你，武功虽是相同，可人却不同，所以结果自然也并不相同了。”

    沈默听着这一番话，心中隐约又生起了某种触感，但一时又抓不住那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不由又怔怔出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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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116章 先生赐教

    任平生数十年孤身一人久居在这座上古法阵中，漫长的岁月里几乎从不曾和别人交谈，因为这座法阵中除了他再无他人。任平生虽也是随性之人，但近百年来孑然一身，他纵是绝代高人，偶尔也难免有些寂寥落寞。先时那个黑袍蒙面人虽与他也渊源不浅，但那人身份特殊，也未能经常与他相见，所以除了任平生，算起来沈默是第一个在此地待得时间最久的人。而任平生如今与沈默一番交谈，却发现这个年轻人不但是故人之徒，性格竟也颇合自己的脾性......

    至于说吸人气这方面就更不用担心了，林凡的热度已经太高了，热度在他看来现在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宋晚心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还以为唐奕安要打她，结果只是吓唬她，顿时吓得她火冒三丈。

    他很喜欢给余杳提供一定的情绪价值，很多话都会顺着余杳的意思，遇到余杳不对的地方，他也会先哄好余杳，在耐心的跟她讲道理，然后会买礼物送给余杳，当作她听话的奖励。

    兄弟二人都没有再说话，人生中第一次遭此大难，二人强忍着眼泪。

    “妍儿……你怎么可以这样……”上官淑兰捂着胸口，明显接受不了她这样的态度。

    只有柳依依一如既往的在补觉，但今天她没睡房间，而是躺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休憩。

    “妈咪没事，对了，把这些发给你们的爹地。”宋时微立马把所有的资料整理了出来，打包发给霍琰行。

    叶凡自然是不吝啬赞美之眼，将南宫婉一顿夸，直接给南宫婉吹的魂儿都轻了几分。

    付煜在楼上偷偷观察着楼下，看着奕奕尴尬的样子，心里默默对奕奕说声对不起。

    景明轩其实从武帝亲昵的称呼鸿天帝时就发现了不对劲，但他对这种八卦的事情一点都不好奇，也就没有继续想下去。

    萧怀瑾转身便走，他人高腿长，步子迈的很大，然而顾及到了夏曼的身高，他很自然的放缓了脚步。

    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投资于琐的国术武馆，真是个太英明的决定。一个于琐就这么厉害，等到他桃李满天下的时候，看还有谁敢招惹自己。

    好不容易喝了几口水，她本想还给崔绮妤一个笑容，叫她不必担心，可只觉得脸上的肌肉抽搐，竟是连带着屁股上的伤口也跟着疼痛起来。

    虽然萧怀瑾什么也没说，苏言湛也说不用她担心，可是她总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当吴凡与狄浩出现在阳元星的星空之外时，狄浩对吴凡说了几句就立即消失。而妖祖姚成就已经弹射出许多颗妖神心火，魔主晁韵雄更是让属下早早释放出了魔火。

    但杨珩手里的针筒，似乎又在告诫着众人，在他们所看不见的地方，似乎发生了极其令人悲伤的事情。

    不一会儿，一整碗的海鲜炒饭就被董婉清吃得个光光，连一粒米饭都没有剩下。

    关景鹏看到周白之后，就招手招呼，恰好老谋子带着章紫怡去找一些老朋友聊天，周白就走了过去。

    甚至于，如果借助龙珠和大海之魂沟通，天仙级别的他，之前甚至对抗过金仙级别的大妖。

    即便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可这时候如果违逆熙王的命令，那才是真的找死，大不了到时候她解释解释，就算不管用，她服个软，大不了再来次越狱，反正这个时代的监狱管控的并不怎么严格。

    下楼的时候柱子神秘兮兮趴在我耳边说“凯哥！你刚才和程家人见面时候有啥感觉不一样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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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117章 武道初解

    沈默目送任平生离去的背影，一时静默无言，心头思绪却起伏不定。

    沈默沉吟许久后，抬眼望向那被任平生无形刀意劈斩过的石壁，顿时双眉紧锁，不由怔怔出神。

    沈默抬手举刀，手指拂过七杀刀冰冷的刀身，双眉皱得更深。忽地意随心动，毫无征兆地朝着数丈外的石壁挥出了一刀。

    这一刀随意而发，看似平平无奇，但沈默有意验证心头疑惑，故而刀势中暗藏雄浑真力。只见刀光一闪，一道凌厉无匹的刀气随着刀势破空而出，刀气撕裂空气，发出咻地......

    其实另外几位丹药大师也怀疑这个燕七是不是真的能炼出来，他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听林大师说还偷过‘药师工会’的药材。这金元丹不会也是他偷来的吧？

    此时看着孟昭如此，她突然间觉得这些辛苦没什么，至少都是值的。

    言师听着耳边的声音，知道牙似乎有了什么发现，虽然看不到牙现在在何处，但是言师仍是凭着牙的声音第一时间确定了牙的位置，身体只是一晃就到了牙的身旁。

    其余十二只见状立刻冲了上去！七阶灵兽在那饕餮凶兽面前根本不够看一口一个，吞了下去。

    “在仙界，是很少有下仙界的仙人在城池外到处走的，因为，城池的外面是危险的。”老人说道。

    于是，泛着寒芒沾满鲜血的生化唐刀刀尖，就在巅峰错愕的眼神中，迅速偏转而后消失在那个泉涌着鲜血的刀口。

    就在两把飞剑交汇的那一刻，整个苍黄殿的空间和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停顿了下来。

    利兹联的球员们只能无奈的接受在这样一场关键的比赛中被对手击败的命运。

    “你……你也太不配合了吧，是不是担心被我催眠后失~身了。”楚南嘴角一翘，充满玩味一笑。

    朔月端起一瓶白色瓷瓶的酒壶，给她满上，然后两人对饮了一杯。这酒入口清甜，带着些许竹叶的清香，甚是好喝。

    “难道这个东西也是危险物品？”兰斯洛特在一边脸色一变，然后紧张的问道。

    想起那个老男人，玄影垂在身侧的两只大掌就紧紧的攥成了拳，寒冷凛冽。

    使徒的遗骸不是被联邦政府全部回收了么？李叶当初还很怀疑，在想着是不是金属人在哪里找到了几具遗漏的尸骸。

    “刚开始知道你压力大，我会跟你做现金结款的，等以后我有困难的时候，你再支持我哈。”叶成峰微笑着说。

    君夕卿轻轻的推开了沐颜枫，侧身一看，一下子撞进了陆夜冥阴鹜幽深的眸子里。

    他们正聊着，元首耷拉着胖脸回来了，朱朱要去抱它，它用胖爪推开，下拉的眼皮和皱巴的五官表明它的态度：爷现在烦，别来烦爷。

    血腥和哀嚎被掩埋在了这片绿色之中，而危险亦然隐没于那些看似寻常的草木之中。

    顾琳瞥了一眼一旁的贺夕颜，那眼中没有了来时的尊敬，而是多了一丝隐隐的厌恶。

    翠花被安康举高高，这性子惫懒的家伙，居然出奇的没有闹，只是眼瞳的最外围出现了一些不干净的蓝色，它像是普通的猫一样，四只脚挂下来来，静静地看着抱着自己的安康，脑袋向前仰着，似乎是要讨好安康。

    其实这衣柜里还有很多颜颜留下的衣服，睡衣也有好几套，他一直没有丢掉这些衣服，不管是新的旧的，好的差的都没有丢掉。但他觉得这些衣服并不适合拿给子雅穿。

    “喂，你是谁敢这么对我？本大爷可是魔剑冒险团的三队队长。”男子自信的挺着胸膛带着一丝醉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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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118章 鹰落平阳

    所谓熟能生巧，沈默有了前两次乘坐大鹏鸟飞行的经验后，这一次就显得从容不迫，他伫立于大鹏背上，感受着脚下大鹏双翅的动向以及空中气流的变化，从而对应着调整自己的身形，使得他就如同是钉在了大鹏背上，尽管大鹏鸟在空中速度迅疾，但沈默却稳如泰山随势起伏，未有半分慌乱。

    不多时，大鹏鸟便已经飞至对面山峰之前，沈默注目细看，只见眼前山峰之间一片绝壁，石壁陡直如切，而天柱山长长的倒影就映照在这片绝壁之上。

    沈默正要凝......

    冥河老祖老祖心中焦急，连忙暗暗沟通手下，想要他们前来救援。但这佛国在虚空之中，就算有冥河老祖引路，又哪是这么容易到达的。

    林逸嘴上挂起狡黠的笑，手上一亮，一道黑光打罩她身，吸力起来。

    齐月和溶月守在床前，一见她醒来忙打来水替她洗脸，然后再用枕头将她的身体垫得高了些，喂她吃了一些粥和糕点。

    按照记忆中的知识，恐惧之影需要精神力和意向力达到一定程度才能使用，而梦魇领主恰好以这两种能力强悍著称，所以可以说心灵魔法也是梦魇领主契合度最高的魔法了。

    方正太了解系统这个坑货了，这家伙说话经常大喘气，他前面说的越好，后面就越肯定有坑在等他。

    看到方正又拿了没见过的吃的，顿时一个个的好奇心起，凑了过来。

    这里的火云洞，可不是号山枯松涧火云洞，而是三皇所在的洞府！比起来，二者根本就是云泥之别，但好在，这个火云洞也在地仙界。

    鬼七是鬼部杀手中斗气级别最高的，他天赋极高，前些日子已经晋级到了七级初阶。

    “管不了了，兄弟们，这次我就不给大家上什么政治课了。我就问你们一句，怕死么？”队长问。

    叶道心竟然看见一艘大得出奇的巨船，足足有足球场一般大，上面还盖着不少房子，最高的有四五层楼，估计可以住下上万人。

    得退守东燕城。祖逖遂命部将韩潜领兵进占封丘，亲自领兵进屯雍丘。

    “难得我们想到了一起，今晚我就让三十六煞提前行动！”邱解鼎自信的说道。

    夜白思索了一下，目前四阶药剂他是能够凝练，五阶也可以进行尝试，只是这还需要时间，不能一蹴而成。

    金浩广有点怀疑，防御力增强一倍可是有点吓人，要是针对一般的修士，神识不强，增强一倍倒也没什么，但是，金浩广的神识可是很强大的，甚至可以和游元安媲美，防御力增强一倍什么概念。

    两人从大门走了进去，进来之后才发现，这里面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不过，最关键的是，秦牧临走前对爷爷说的那句话一直都在凌菲菲的耳边萦绕不止。

    自己这几个丁师弟亲密的伙伴，早就见识过了这门功法，当初龙师妹还抓着丁师兄的手把玩了半天，说要剁下来收藏。

    自己现在最想要的是得到最后一颗炼神丹，有了能够化形的炼神丹，自己就可以再次胜利晋级，在接下来的朱雀仙府内殿探宝历程中也就多了一份把握。

    直到半晌之后，才见得草屋之中各自露出二个惊异的脸色来，一时死死地盯着对方就各自惊诧在了其中。那情势就像是两只猛虎相对干着架子一样，好像彼此至死也互不相让一下，一直就这样相耗着对峙着，不死不休。

    一个精通汉语的韩国人，这在中关村不是什么稀缺人才，五道口语言大学多的是日韩留学生，不过李长源倒是有别人不及的优势，这位虽是法律专业出身，却是位标准的互联网人，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陈乔山高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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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119章 明月将圆

    沈默见任平生如此谨然神态，心知他定是要与自己商谈有关今晚大地之柱的事，而自己虽答应从旁协助，但对其中细节却一无所知，就算任平生不主动相告，沈默也会在今晚月出之前想办法套出一些答案。

    沈默正要出言相询，任平生却抬头看了看天，随口说道：「不过在谈正事之前，还是先填饱肚子，毕竟晚上要做的事是很费力气的。」

    任平生向大鹏鸟招了招手，大鹏鸟温顺的靠近过来，任平生伸手抚摸着它的脖颈，说道：「老伙计，如今你得了九叶花相助，应该也能和那头畜生周旋一番，今晚之事，我也要借你之力，如若事成，将来你也再无后顾之忧了。」

    大鹏鸟似能听懂人言，它扭头看向天柱山方向，目中蓦然金芒闪烁，随即引颈长鸣，其声高亢嘹亮，一时声动四野，竟似透出无比高昂的斗志。

    任平生微微一笑，随即身形飘然而升落在大鹏背上，对沈默说道：「小子，晚饭时间到了，走吧。」

    沈默点头，也纵身跃上鸟背，大鹏鸟不需驱使便自行振翅而起，直向天柱山飞去。

    夕阳余晖中，金翅大鹏振翅高空，它浑身如浴金光，背上两条人影凭风而立，恍然有如仙人之姿。

    两人一路无话，不多时，大鹏在沈默先前出发的那道山崖中降落，两人落下鸟背，任平生拍了拍大鹏脖颈，沉吟片刻后说道：「去吧。」

    大鹏鸟低鸣一声，随即腾空飞翔而去。

    任平生率先向山内走去，沈默紧随其后。伏羲十方阵虽大，天柱山内通道更是错综复杂如同迷宫，但任平生坐镇此地数十年，早已对这阵中世界了如指掌，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洞若观火。任平生进入山内，轻车熟路的沿着山中的狭小通道走了两盏茶时间，随后穿过一条甬道，眼前光线渐亮，却是来到了一处山崖边的岩洞前。

    沈默略一观察，就发现这处山洞和自己所住的山洞颇为相似，虽年代久远山洞周围长满了草木，但沈默依旧能从轮廓和形状判断出这处山洞是为人力开凿而成，而山洞内隐约还传出流水之音，

    不等沈默再详细查看，任平生已经走进山洞，沈默只得跟上，他还未走进山洞，竟又闻到了一阵肉香。

    沈默走入山洞，见洞内甚为宽敞，且采光也极好，一条小溪从山洞石壁上顺流而下，不知源头何处，也不知流向哪里。

    山洞内除了没有温泉水潭外，其余摆设和沈默先时所住山洞并无差别。挨着洞口位置的地方，正燃烧着一堆火，火堆上架着一只肥大的野鸡正烤得呲呲冒油，香味扑鼻火候恰到时候。而火堆旁还另有一只冒着热气的青铜小鼎，里面不知煮着什么东西。

    除此之外，火堆另一旁的石桌上，摆着三只金黄果子，以及任平生那只随时不离手的酒葫芦。

    任平生在火堆旁随意盘膝坐下，对沈默示意道：「坐吧。」

    沈默也不拘谨客气，在任平生对面坐下。任平生揭开青铜小鼎的盖子，一时热气腾腾，同时散发出一阵浓郁的米香味。

    沈默微感诧异，因为他看到那小鼎里煮着的正是米饭，而且米粒颗颗饱满，色泽晶莹剔透，只一看便知与寻常稻米绝不相同。沈默在此数日，期间也仅仅是用那不知名的果子充饥，现在突然闻到那烤鸡和香味浓郁的米饭时，顿觉肚中咕咕作响起来。

    任平生见他如此神色，也只是微微一笑。沈默略觉尴尬，不由脱口问道：「先生，此地何来的米饭？」

    任平生淡淡道：「此地虽自成一方天地，但灵蕴浓厚，所以万物生长尤胜外界之盛，区区几颗稻米，又何足为奇？」

    沈默不由恍然，心想必是这法阵中气候和灵气远比外界更温和浓厚，所以就连寻常稻米也受灵气滋养要比

    外面寻常百姓所种稻米更为不同。他又问道：「敢情这稻米也是先生所种了吧？」

    任平生点了点头，拿起一个竹筒削成的碗，从小鼎里舀了一碗米饭，随后递给沈默：「吃吧。」

    「多谢先生。」沈默接过米饭，见没有筷子，就随手从地上抓了一根树枝，折成两截后随意在衣服上擦了擦，就权当筷子用了。而后他颇为感慨的说道：「真是没想到，像先生这般的绝世高人，竟也会做农耕之事。」

    任平生却淡然一笑，说道：「如果一个人在一个地方一直待了数十年时间，那么他就会做出很多从前都不会去做的事，对我而言，那也不过就是些打发时间的消遣而已，不值一提。」

    沈默默然点头，忽然想到人生在世，很多事情都是需要毅力的，而如果要像任平生这样只在一个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地方连续待上几十年时间，也同样是需要极大的毅力才能做到，因为和漫长的时间相对应的，往往就是最难熬的寂寞。

    沈默扒了两口米饭，只觉入口软糯生香，顿时胃口大开，两三下便吃完了一碗。任平生瞧他这般吃相，也不觉哑然失笑，说道：「这米饭本就是为你煮的，尽管吃饱就是，不够的话，这只野鸡味道也很好。」顿了一顿，又微笑问道：「味道如何？」

    沈默也不客气，又盛了一碗米饭，闻言点头赞道：「不怕先生见笑，在下还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米饭。」

    任平生道：「此地灵蕴独具，任何生长在这里的寻常物种都会与众不同，就连能吃的瓜果蔬菜都不例外。」

    沈默早已猜到，转眼又吃光一碗饭，见任平生却未有动作，不由放下碗，问道：「先生怎么不吃？」

    任平生随手取过一颗果子，淡然道：「从二十年前开始，我就已经很少吃荤腥杂粮了，平时吃这个就行。」

    沈默一愣，随即醒悟，不由感慨道：「原来先生二十年前就已经达到辟谷的境界了。」

    任平生神色淡然，对沈默的话不置可否。

    辟谷一说由来已久，据传为古人修仙之法，即不吃五谷杂粮，而以药食等其他之物充腹。修炼之人达到一定境界后，为达到肉身精神的灵澈和抛去自身浊秽，便会以气代食，服***气或天地元气，亦称服气辟谷。而后这法门流传于世，成为追求仙道之人修炼的法门之一，其中迷恋此道之众者，便为道家中人。

    而江湖上武林中习武之人也有人以此法门修炼武道，但有大成者却寥寥无几。所以在寻常人看来，辟谷之说可谓玄之又玄，寻常修炼者如无正确方法，只怕还没有成功就已经要被自己饿死了。

    在这之前，沈默也只是听说过辟谷的说法，但真正见过辟谷的人却几乎没有，鬼隐门主元武宗武道修为虽已登峰造极，但在沈默印象里，元武宗却从未有过刻意去忌讳吃喝方面的事，在带着两个徒弟游历天下的那些岁月里，元武宗有时可以一个人吃下四五个人的饭量，有时候也可以连续七八天不吃不喝，但却丝毫不会影响他的身体和精神，所以沈默也不能确定元武宗这种情形是否也属于辟谷食气。

    任平生虽没有肯定，但沈默却已经从他的神色中猜到自己所说不假。沈默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辟谷之术虽为修仙之法，却是从道家一脉中流传下来的，如果任平生已经达到了以气代食的境界，那么他的武功莫非也是源自道家？而任平生二十年前就已经开始辟谷，那么如今他的修为难道真的已经快要超脱凡俗之躯，从而触摸到那所谓的「近神」之境了？倘若以任平生如今「造化」境的修为倾力一击，那将会是一种怎样的可怕力量？

    想到这里，沈默没来由的感觉背脊一寒，对于这个问题，他只想到四个字：不敢想象。

    沈默正胡思乱想，忽觉有一丝冰冷之感掠

    面而来，顿时心头暗惊，不由抬眼向任平生看去，任平生正在慢条斯理的吃着手里的果子，目光微垂，道：「这只鸡也是给你烤的，可别浪费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沈默心知自己的细微情绪都逃不过任平生的双眼，一时略感尴尬，他只好动手取下烤鸡，冒着油的烤鸡很是烫手，一时不能入口。

    沈默一边撕着鸡肉，一边转移话题，问道：「先生，这果子在下以前从未见过，不知有何说法？」

    任平生道：「这东西名叫金菩果，它除了能充饥果腹外，还有补气安神之效，对治疗内伤很有裨益。这东西为此地特产，外面自然是见不到的。」

    沈默哦了一声，说道：「原来如此，难怪在下的毒伤能痊愈得如此快。」说完将一块烤鸡送进嘴里，一时满嘴流油，又不由暗道：「这伏羲十方阵的确是一个神奇之处，就连这野鸡的味道都大不一样。」

    任平生吃完一个金菩果，取过葫芦喝起酒来，不过葫芦中酒已所剩不多，他喝了几口就已经没了，顿时满脸悻悻之色，只得意犹未尽的放下葫芦。

    任平生忽然随口问道：「小子，刚才怎么想起去对面山底？」

    沈默一怔，刚想怎么回答，任平生却淡笑道：「我猜你应该是看出了一些什么门道了吧？」

    沈默又是一愣，随即苦笑道：「果然瞒不过先生，方才闲来无事，在下对此地的确有了些许想法，所以想去验证一下，还望先生切勿怪罪。」

    任平生似乎来了兴趣，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道：「哦？不妨说来听听。」

    沈默见他确实没有介意的意思，也只好放下烤鸡，将自己对伏羲十方阵如何运转和对法阵出口的猜测大概说了。任平生默然地听着，当听到沈默竟将伏羲十方阵比作日晷时，他脸色微变，随即目光中竟露出少见的意外和赞许之色。

    静等沈默说完，任平生竟一时无语，目光却始终凝视着眼前略显落魄沧桑的年轻人，眼神中有无法探知的复杂神色。沈默被他看得一阵忐忑，忍不住干咳一声，说道：「这些都是在下胡乱想出来的，让先生见笑了。」

    许久后，任平生才轻叹一声，凝视着沈默道：「其实我已经想过，若留你在此的时间一长，你一定会看出一些门道出来的，但我没想到你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就已经瞧出了端倪，而且想法如此奇特，竟将此地与日晷的运行之理融合对比，真是让人意想不到。」他又赞许地点了点头，「你果然天资聪慧，不光悟性很好，更能体察入微，现在我能理解元武宗为何会收你为徒了。」

    沈默听他如此一说，顿时面露诧异之色，忍不住问道：「先生，难道我当真猜对了？」

    任平生微微颔首，忍不住又叹道：「想当初我无意中破解了此地的结界，知晓了此地的秘密以后，也是耗费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明白这座法阵的运行轨迹，其中之理与你所想相差不大，只是我当初想到的并非日晷，而是一个圆。如今听你说起，方才觉得日晷之说更为贴近这座上古法阵的运行之道。」他再次点头，看着沈默道：「小子，今日你也算解了困扰我多年的疑惑，不错，不错。」

    他连说数次「不错」，赞赏之意溢于言表。沈默真没想到自己的一番古怪猜想竟当真猜对了，一时暗觉欣喜。可转念却又想到自己不过是碰巧猜到了这法阵的基本运行之理，但对大阵的其他诸多隐秘却无从得知。他微微摇头，不由拱手叹道：「先生过誉了。这伏羲十方阵穷极巧思奥妙精深，不仅包含天文地理、星象风水，更涉及机关建造和封印结界等玄妙之学，堪称惊世之作。如此奇特神绝之地，我就算猜出了几分其中门道，那也不过以管窥天罢了。」

    任平生闻言轻轻点头，说道：「你说得不错，天下间虽无奇不有，但这

    座法阵却可称世间第一等的奇迹，就算你今天无意中猜出了法阵的运行轨迹还有出入口的方位，可如果没有正确的方法，你还是不能寻找到具体的出口的。」

    沈默沉吟片刻，继而面露疑惑道：「莫非是因为结界的原因？」

    「结界占一半，但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原因。」任平生神色平静地道。

    沈默又陷入沉吟，许久后才试探着说道：「以我的理解，聚灵石虽拥有无比强大的灵蕴之气，能够修复和补充法阵的封印之力，以达到平衡阴阳的作用，但却无法使如此庞大复杂的法阵连续运转数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所以此阵最大的隐秘当属是让法阵运转的力量，这种能推动维持法阵不断运转的力量一定是无穷无尽的，而这绝不是一颗灵石能够做得到的。」

    任平生目光倏忽一亮，再次凝视着沈默，颇有兴趣的问道：「你可有想到什么？」

    沈默整理思绪，缓缓说道：「我的看法是，能够发挥出如此强大且渊源不断的力量，一定是某种外力，所以这法阵中除了阻隔与外界联系的结界外，还存在着极为复杂强大的机关，只有机关才能发挥出如此强大的动力推动着法阵的运转，而法阵的出入口虽有方位，但如果不知道开启的机关，那也无济于事。」

    任平生目光在极快的时间内连续闪烁了数次，他沉默了片刻，而后抚掌而笑，微微颔首道：「你的心思果然细腻，竟又被你说中了。」

    沈默双眉一挑，心头微震，不待他细想，任平生又说道：「这伏羲十方阵有三大隐秘，一为结界，二为阵法，三为动力。只有这三种因素合为一体，才能形成完整的法阵，也才能让此地自成一方天地而不受外界影响。而能够让法阵运转的秘密，就是你所说的机关动力了……」

    他顿了顿，似在犹豫是否要继续说下去。沈默看他神色，心中了然，却也不急于搭话。

    任平生沉吟许久后，终于继续开口道：「我可以告诉你，此阵纵横方圆十里，其中一半都是由机关组成，这些机关犬齿交错相互连接，才能让法阵自成一体运转自如。」

    沈默不由有些瞠目结舌，嘴角抽了抽，难以置信的问道：「先生的意思是，此地中那些山林河流莫非也都是由机关建造而成？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任平生淡然一笑不置可否，却又答非所问的道：「你应该知道，就算是普通的阵法都有能够混淆视听让人产生幻象的作用，更别说这样一座上古先天法阵了。我可以告诉你，这阵中世界，一如佛家梦幻泡影，虚实相合实真假相倚，其中玄妙之处，你自去理会。」他说到这里，忽地一笑，却是不再说下去了。

    可任平生这几句话却是说得既高深莫测又讳莫如深，让人一时难辨真假。沈默先是微觉诧异，随后立即反应过来，顿时神色一变，皱眉问道：「先生莫非是说，这法阵中的一切都是幻象不成？」他心头莫名震颤，倘若他的理解是真，那这个地方就太过令人难以想象了。

    沈默忍不住四处打量，似乎是想要看清楚自己所处的地方是不是真实的存在。

    「我可没有说全是假的。」

    任平生淡淡微笑，语气却意味深长的说道：「镜花水月梦幻泡影，借假成真真中生假，虚实之间自有法门，其中的玄机绝非三言两语能可解释，我只能提醒你，你看到的和触摸到的东西，如果你认为是真的，那它便假不了。」

    「假假真真，真真假假……」任平生忽然轻叹，他布满岁月沧桑的脸庞上浮现出几分恍然，就听他喃喃道：「这世间不也是如此吗？又何必一定要分个清楚明白呢？」

    他说完，目光从沈默脸上扫过，后者忽然觉得那目光中竟隐约夹着些许冷意。

    沈默暗暗一惊，立刻省悟，想必是

    自己追问得太深，已经触及到了此地不能与外人所知的某些隐秘，所以任平生才借话有意提醒。

    是提醒，同时也是警告。

    沈默心念转动，想自己不过是恰逢其会答应协助任平生才会来到这里，对于这里的一切自己都只是一个局外人，无论这座法阵中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都与自己毫无关系，而自己因为好奇心已经探知到了此地的些许隐秘。从任平生的角度出发，他的意思很明显，他能透露出来的事情，一定就是他认为能让别人知晓的，如果他不说，那别人也应该识趣的别在刨根问底了。

    想通以后，沈默顿觉胸怀通畅，他摇头笑道：「先生所言极是，世上之事本就真假难辨，如果真要寻个明白清楚，却不知需要耗费多少精力？先生曾说自己在此数十年都未曾真正了解此地，我不过才待了几天，又如何能得窥全豹？如果我真这样想，那当真有些不自量力了。」

    任平生听得微感诧异，随即微微一笑，说道：「没想到你倒有几分灵活通达，你能这样想自然最好了。」

    沈默耸了耸肩，说道：「虽然我很想知道推动这座法阵运转的动力到底是什么来自哪里，但现在好像也没那么好奇了。」

    「我欣赏你的坦白。」任平生忽然幽然一叹，「其实也不是我有意隐瞒，而是此地关系重大，只有历代守阵者才能拥有此地的所有机密。我之所以和你说这么多，是看出你乃心胸豁达之人，而我又有求于你，所以才决定满足一下你的好奇之心。」

    「多谢先生信任。」沈默点头，而后也轻叹道：「如果不是先生的缘故，我只怕一生都不会知道世上还有如此鬼斧神工又精奥无比的存在，想必只有如同那古时鲁班一样的绝代大才，方能造就出如此复杂浩大的法阵工程吧？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叹为观止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当年我知晓此地之时的感觉比你还要震撼得多。」任平生忽然抬头看向洞口，语气一沉，接道：「现在，我们该说眼前的事了。」

    沈默自然明白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沉着点头，道：「我虽答应相助先生一臂之力，但今晚具体该要怎么做却并不清楚，还望先生明示。」

    任平生沉吟片刻，而后缓缓说道：「先前我已经对你说过，聚灵石乃是维持法阵地脉与阴阳之气平衡的关键，根据推断，只有今晚月圆之时的清宁之气最盛，能短暂的让龙涎口的阴煞之气降至最低。而法阵经过一甲子的运行，上一个甲子日放入的聚灵石的灵蕴已经消耗殆尽，法阵的封印和结界即将松动，如果不能及时补充灵蕴，整座法阵也将陷入停止运行的状态，所以我今晚要做的事，就是要在月圆时阴阳交替的短暂时间内将聚灵石放入大地之柱内，方能重新稳固封印以及地脉的平衡。」

    沈默点头道：「这一点我已经猜到了。先生要我做的事，应该是要我在先生放入聚灵石时进行护持，以防意外变故。」

    任平生嗯了一声，沉吟片刻后道：「以我的能力，要把聚灵石放进大地之柱本来并不困难，但你也知道此地还有许多觊觎聚灵石力量的怪物，尤其是那头朱厌，近百年来一直对九叶花和聚灵石虎视眈眈，先前它虽被我打退，但它绝不会就此罢休，它一定也在等，等我在行动的时候进行偷袭。而这法阵世界中那些种类众多的怪物，都早已奉它为王，所以它们一定也会趁机群起而攻之，到时免不了一场恶战……」

    任平生说到这里，忽然冷哼一声：「朱厌虽凶狂强悍，但就算我在行动时被它骚扰偷袭，我也能对付得了它，甚至还能一举将它击杀，而其他那些怪物，有金翅大鹏助阵也能抵挡，可是……」说到这，任平生脸上浮现出几分凝重。

    沈默察言观色，已知任平生别有顾忌，道：「先生武功之高当世少见，对付一头凶兽自然

    游刃有余。却不知此地还有什么能让先生心存顾忌呢？」

    任平生沉吟片刻，而后缓缓说道：「我的顾忌有二。其一，龙涎口处于天柱山之内，乃是整座法阵机关的核心枢纽，我若全力出手，虽然能够抵挡住那些怪物的侵袭，但也同样会损坏法阵机关，所以我不得不更加谨慎。」

    「其二，自古以来，凡是灵山禁忌之地，定会诞生相应的灵兽圣物，伏羲十方阵乃一方地脉和天地灵蕴汇聚之地，阴阳之气格外浓重，所以也有灵兽存在。但据秘卷记载，灵兽或许也会在机关开启之时现身争夺聚灵石的灵蕴。所以今晚的行动非但充满变数，也极其危险，而这就是我需要一个强力臂助的原因。」

    沈默一时倍感惊诧，此时才知道法阵中竟还有如此隐秘。同时也心生疑惑，他皱眉道问：「此地除了那头朱厌外，最强的生灵就是大鹏鸟了，难道它不是灵兽么？」

    任平生摇头，说道：「大鹏虽是法阵中上古神兽中的一种，但它却不是秘卷记载中护阵灵兽。而且那灵兽并非是活在地上，而是在法阵之下。」

    「法阵之下？」沈默又是一怔，随即积极转动思绪，片刻后灵光一闪，神色一变脱口道：「难道那天从龙涎口传出来的古怪声音，就是那头灵兽？」

    任平生缓缓点头。

    沈默诧异道：「既然是守护灵兽，为何也会争夺聚灵石？」

    任平生摇头道：「秘卷记载并不详细，所以我也不知。但据我猜测，灵兽既然是在法阵中诞生，那它极有可能也需要灵蕴的滋养，况且一百年才能结成一颗聚灵石，如此稀有之宝，任何生灵都无法抗拒它的诱惑。」

    沈默也觉有理，想了想，又问道：「先生在此多年，可曾见过那头灵兽？」

    任平生微微摇头，道：「秘卷虽有记载，但我虽在此超过一甲子的时间，却从未见过它的真面目，只是从龙涎口深处传出的声音可以判断，那是一种只存活于海中的存在。」

    沈默大感意外，沉吟道：「如果龙涎口底下真是沉沦海，那这个想法倒是不假。可为何护阵灵兽会在海底诞生呢？」

    他忽地灵光一闪，猛然想到了什么，脱口道：「我明白了。」

    任平生微微皱眉，向他投去问询的目光，「哦？你想到了什么？」

    「我知道推动法阵机关运转的力量到底是什么了。」沈默凝视着任平生，后者目光一闪，微带错愕。

    「是海水。」沈默深吸一口气，语气微沉的说道：「只有沉沦海那源源不断的水的力量，才能推动法阵中那浩大复杂的机关运转，而聚灵石的灵蕴由大地支柱通往海地与地脉相连，所以才会诞生出相应的灵兽……」他语气一顿，看向任平生，试探着问道：「敢问先生，我猜得可对？」

    任平生一时无言，只是有些神色恍惚的看着沈默，也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良久后，他才轻声叹道：「沈默，你的确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连我也不得不对你有些钦佩了。」他虽没有直接回答问题，但沈默已经知道答案了。

    沈默没有因为任平生的赞许和认可感到欣喜，也没有为自己破解了伏羲十方阵如何运转的秘密而得意，反而叹道：「以水为动力的事物我也见过，水车就是一个例子，但能想到将水力用在阵法之中，且能发挥出如此巨大作用的却是绝无仅有。想到这个方法和建造法阵的人，其智慧之高力量之强，说可称旷古绝今也毫不为过了。」

    任平生也点头，目光中闪烁着睿智的光彩，说道：「人的智慧与宇宙一样，都存在和充满着无限的可能。但有时候有智慧还不够，需要有相匹配的力量才算得上最强。所以仅从这一点出发，我也赞同你的话。」

    沈默一时心潮起伏，他也说不清到底是激动还是感慨

    。此刻他只想一个问题：人的智慧和力量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任平生见他陷入沉思，一时也不打断，他也在思考，但具体在想什么事，旁人又哪里得知。

    许久之后，沈默才拉回放飞的思绪，问道：「先生，那头灵兽到底是何物？」

    「秘卷中对它的记载并不详细，只有‘鱼蛇难辨，潜深于渊。阴阳交汇，一飞冲天。"四句形容。」任平生沉吟片刻，缓缓道：「我虽不曾亲眼见过，但从‘潜深于渊，一飞冲天"这两句话中可以推测出，那灵兽指的应该是民间流传甚多的某种存在，那就是龙。」

    「龙？」

    沈默脸上再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疑惑道：「自古以来，虽然关于龙的传说经久不息，但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龙却并无确切的证实，对很多人来说，那只是一个传说而已，实不相瞒，我也并不相信世间真有真龙存在。」

    任平生道：「莫说是你，就连我也很是怀疑。但那秘卷是千百年来历代守阵者代代相传下来的记载，我就算心存疑惑，却也由不得半信半疑。而且我反复斟酌过秘卷中那四句话以及相关的记载，其中并没有明确说明龙涎口下的东西就是龙，而是隐晦的说可能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某种东西会借机成龙，所以才有一飞冲天的形容。」

    如果沈默是在进入伏羲十方阵之前听到别人说世上有「龙」存在的话，他一定会一笑置之。可现在见任平生并无丝毫玩笑的神色，他也不由产生了动摇，因为在这个自成一方天地的世界里，他见到了很多之前从未见过的事物，这一切无不贴切的证实了「无奇不有」的含义。

    沈默思索良久，道：「如果先生的推测是真，那么龙涎口底下的灵兽能一飞冲天变化为龙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四句话中的‘阴阳交汇"了。」

    「不错，这一点你我想法一致。」任平生点头，道：「而那个特定的时机，应该也就是在我将聚灵石注入大地之柱的时候，因为只有在机关重启的短暂时间内，龙涎口内的阴阳之气才会交融汇聚。」

    「我明白了。」沈默颔首道：「所以先生要我做的就是在那个时间内护持龙涎口中大地之柱的稳定，不让任何外力阻断先生的行动。」

    任平生再次点头，沉声道：「在我行动之时，任何接近龙涎口的东西你都可以将之斩杀，但同时尽量不要破坏法阵的机关。还有一点尤为关键，当法阵封印和机关重启之时，龙涎口下一定会有许多诞生于水底的怪物冲出禁制争夺聚灵石，其中或许就有那头灵兽，如果灵兽没有对聚灵石产生威胁，你便不可伤害它。如果失去了灵兽，那水底下的怪物便将失去顾忌，如此一来，法阵的机关核心将会受到严重的破坏，后果不堪设想。」

    沈默不由皱眉道：「可我也不知道那灵兽为何物，如何能准确分辨出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灵兽呢？」

    任平生略一沉吟，而后道：「既然是灵兽，那一定会有别于其他怪物的外形特征，你只需谨慎仔细察看便可，我也会同时关注，最好是得到我的提示后再动手不迟。」

    沈默郑重点头，他虽武功高强，也有多年行走江湖的老道经验，但像今晚这种将要对抗各种稀奇古怪的怪物之事却是从未经历过，而其中包含的变数和危险也是未知，所以不由得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任平生目光锐利，一眼便看透了沈默此刻的心境，他微微蹙眉，语气温和的说道：「此事原本已有人选与你无关，但人算不如天算，他面临的事也极为重大，既然你碰巧遇上了，你我也算有缘，而你的本事与他相差无几，所以我也只能让你帮忙，在能自保的前提下，你必须全力以赴，万万不可大意。」他话音一顿，似笑非笑地道：「现在你已经知道得太多，就算想要

    后悔也来不及了。」

    沈默不由莞尔一笑，忙道：「先生言重了，先生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又怎能怀恩不报？力所能及之下，我定会竭尽全力相助先生的。」

    任平生淡然一笑，道：「你我虽相识甚短，但你却颇合我的脾性。你放心，无论今晚事成与否，我都会对你有所回报，不会让你白白出力的。」

    沈默连连摇头，摆手道：「先生见外了。且不说先生对我有恩，就凭先生与家师颇有交情的份上，我也自当相助一臂之力。」

    任平生淡淡一笑，没有多说。

    沈默忽然看向任平生，却欲言又止。

    任平生眉峰一挑，说道：「你可还有什么问题么？」

    沈默犹豫着，随后说道：「我心中始终有一个疑问，却不知该不该问。」

    「说都说了，又何来该不该？」任平生瞧了他一眼：「你说便是。」

    沈默面皮微热，道：「先生说这伏羲十方阵的作用是用来平衡一方地脉的稳定，可据我所知，道门法阵的最大用处是镇邪封魔，如果这座浩大精奥的法阵真是为了镇压地脉之气，那也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之嫌了吧？」

    任平生神色有不意察觉的变化，他淡然问道：「你还是认为这法阵之下封印着某种存在吗？」

    沈默先是点头，却又马上摇头，道：「我只是有这种直觉而已，先生坐镇在此数十年，想来应该更清楚。」

    任平生目光略显游移，平静说道：「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我欣赏你这种一探究竟的性格。但这里的一切本与你毫无相关，今晚之后你就会离开这里，我希望你把这里经历的一切当作秘密永远烂在你的肚子里。所以不论这法阵之下有什么秘密，你都没有必要刨根问底，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我言尽于此，既是为你考虑，也是好心提醒。」

    此言一出，沈默立刻断定了此地还有其他极不寻常之处，但任平生的话也的确提醒了他，不论法阵下封印着什么，其实与他并与相关，自己似乎有些好奇太过了。

    沈默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任平生又温和说道：「再吃点东西，好好养精蓄锐，我们时间不多了。」说完闭目养神，再无声息。

    沈默见他说完后，整个人似乎顷刻间便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之境，浑身上下仿佛没有丝毫气息如同雕塑，当下既惊讶又佩服羡慕不已。

    将剩下的烤鸡吃完后，沈默喝了些竹筒里的清水，随即也就地运功调息起来。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沈默已经吐纳调息真元之气两个周天，一时神清气爽内气充盈，周身筋骨活络血脉通畅，精气神已然调至顶峰状态。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任平生的话音：「时间到了。」

    沈默闻言立即睁眼，眼前山洞之外，正洒下一片朦胧月光。

    任平生缓缓起身，轻轻吐出一口气，一拂衣袖，沉声说道：「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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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120章 魔始于封（1）

    任平生率先踏出山洞，在洞口时他略一停顿，抬头望向头顶夜空之上那一轮即将圆满的明月，神色倏忽一沉，而后他再不多言，加快脚步向山内行去。沈默跟在他身后，从那颇为急促的步子可以看出，这位身负不世修为的绝代强者，对即将发生的事不但极为慎重，甚至还有一些……紧张。

    沈默默然跟随，此刻也不禁被任平生无形中散发出的紧张感所感染，随着两人在复杂交错弯弯拐拐的山内小道中逐渐深入，这种紧张感越发强烈，沈默虽已经极力让自己放松，但双手掌心已经不受控制的渗出一层冷汗。

    尽管他曾游历天下浪迹江湖，足迹更涉足中原之外的地域，见多识广，但对于今晚即将面对的事，他却是从未经历，尽管之前他表现得很是镇定，但实际心里根本毫无把握，如今事到临头，只能静观其变。

    在紧张与紧迫双重压力之间，沈默竟还隐隐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兴奋，因为这是一次可遇不可求的挑战，这个挑战很危险，却充满着太多的未知，而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不知不觉中，沈默浑身气血为之而沸，沉寂已久的心也逐渐加快了跳动，整个人开始进入到一种莫名亢奋的状态。

    就在两人即将到达天柱山之内的龙涎口之际，被朦胧月色笼罩着的法阵天地之间，在距离天柱山颇近的某个地方，陡然传出一声尖厉怪啸，啸声激荡群山呼应，随着啸声响起，法阵内的大地上，突然从不同地方窜出了无数不同种类的怪物猛兽朝着天柱山汇聚，而后疯狂的向天柱山奔涌而去，大地为之震动不休；而法阵之上的天空中，也同时掠出无数飞禽，在空中集结出一片片一团团密集的黑云，殃云压顶般的朝着天柱山顶压了下来。

    这一刻，整座法阵世界，仿佛正有千军万马在冲锋一般，顿时陷入了地动山摇一般的震撼中。

    天空之中，团团黑影遮蔽了夜空，一时月光失色，天地骤暗。

    就在无数怪物猛兽在向天柱山发起冲锋的同时，方才响起怪啸之声的地方，陡然窜起一道诡异白色影子，影子周身带着丝丝电光一样的流影，正风驰电掣般的朝着天柱山飞掠而去。

    那道诡异的白影，正是蛰伏已久的朱厌！

    短短时间中，法阵世界已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狂乱！

    就在此刻，天柱山之中，响起一声激烈高亢的厉啸，随之一团金色之影掠空而起，巨大的金色羽翼鼓荡起阵阵狂风，正是那金翅大鹏鸟！

    金翅大鹏厉啸传出，一时声震八方，正朝着天柱山压迫而下的无数飞禽，不由得为之心胆俱颤，下压的速度同时一缓！

    大鹏鸟巨大的身影在空中一阵盘旋后，突然双翼一收，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天柱山腰那唯一的缺口之上俯冲而去，而那处缺口之下，正是龙涎口位置。

    而此刻天柱山周围，早已被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的无数怪物所包围，它们仿佛着魔一样，无一不充满着狂暴的气息，在接近山脚后纷纷开始攀爬而上，目标直指山腰缺口。.

    怪物猛兽数不胜数，将天柱山脚占了个水泄不通，许多刚爬上山壁的怪兽在攀爬途中不慎被上方同类踩踏纷纷掉落，却瞬间就被后面狂暴的怪物踩踏得血肉模糊，一时怪叫惨嚎声起伏不绝，暗夜中弥漫起浓烈的血腥味。但尽管如此，怪兽们依然前赴后继的朝着山腰攀爬，仿佛那山腰之中有某种无法抗拒的存在，正吸引着它们舍生忘死的前进。

    而当那头上古凶兽朱厌翻山越岭风驰电掣一般的掠到天柱山附近后，地上无数怪物们神态越加亢奋狂暴，纷纷发出震天价的嘶嚎。朱厌掠过群兽，一掠十数丈高，附身于山间绝壁之上，再次发出一声声怪啸，山下群兽如得号令，更加疯狂如潮水般汹涌登山。

    山顶上

    空，无数飞禽蠢蠢欲动，但山腰缺口之上，金翅大鹏双翼鼓荡来回盘旋，欲以一己之力封住天柱山唯一的入口。

    法阵之中，一场前所未见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就在伏羲十方阵的世界发生异变之时，与此方天地相隔百余里距离的东西南北四个方位中，分别有四个不为人知的隐秘之地，其中深埋着四根巨大的柱子，此刻似有感应般的同时发生了剧烈的颤动。

    这四个地方与伏羲十方阵一样，都被古老而强大的阵法结界所掩护，所以就算已经过了十分漫长的岁月，却从不曾被外界所知。但在与之相关的绝密而古老的记载中，这四个地方分别被称为「映月潭」、「孤星顶」、「爬虎岭」以及「无风峡」。

    四个方位的四根柱子非铜非铁，也非石非土，不知为何种材料所成，却同样镌刻着古老而神秘的符文，它们被深埋在地下从未被人所知，所以自然也从未有人知道这四根古怪且古老的柱子是什么时代被何人又为何被埋在地下的。

    这四根柱子，就如同四根深深钉入地底的钉子，它们遥相呼应，牢牢的将伏羲十方阵护在其中！

    而在埋着四根柱子的地方，镇守着四大神兽的雕像。

    按照方位便是为：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

    四座雕像的口中，又都同样含着一颗与夜明珠相似的珠子。

    伏羲十方阵百里之外北方位置的「无风峡」，那是一处幽深得仿佛连风都会静止的神秘峡谷，它被古老的阵法和结界隔绝了与外界的关联，峡谷之中的一个山洞内，坐落着一尊庞然大物的雕像，龟背蛇首，赫然就是玄武！

    这头玄武虽只不过是一尊雕像，但却透出古老深沉的威严之势，微垂的蛇口中的那颗微微闪着流光的珠子正滚动不止，仿佛随时都有掉下的可能。

    这尊历经千年都不曾被人发现的玄武雕像，此刻却突然被一只手按在了那颗巨大而威严的蛇头上。

    那是一只惨白、枯瘦如骨的手，没有半点血色，仿佛就是一根白骨也似。

    就在这只诡异的手掌按在玄武蛇首的那一瞬间，整个山洞开始微微颤抖，地面的泥土随着颤抖逐渐分化汇聚，在幽暗中呈现出某种神秘的阵法纹路，将玄武雕像包围其中。

    「哼哼哼哼……哈哈哈哈……」

    一阵阴沉而诡异的笑声幽暗中响起，充满着无比的得意和兴奋，那只诡异的手掌也开始轻轻颤抖起来。

    「真是无比高明的阵法啊。」诡异阴沉的笑声中，掺夹着沙哑得如同钝刀刮过铁锅的话声：「高明到就算是我，也不得不耗费这么长的时间才能破将之破解……可终究还是难不住我啊。」

    话音倏止，在玄武蛇口中珠子那微弱的幽光映照下，突兀的现出一条人影来。

    千百年来，从未有人能寻到并破解「无风峡」的结界禁制，从而进入到那个神秘而古老的山洞内。可现在，无风峡的秘密终究还是被人破解了。

    来者究竟是谁？

    那人影如同一团黑雾，模糊恍惚，仿佛没有实体，犹如本就是属于黑暗中的一部分一样。

    那只诡异惨白的手缓缓离开了蛇首，再缓缓地缩回了模糊的黑影中。

    人影微微前倾，缓缓凑近了玄武的头。

    在珠子的幽光中，映照出了一张极其恐怖诡异的脸。

    看得出那是一张男人的脸，却瘦得只剩骨皮，没有头发也没有眉毛，眼眶深陷，鹰鼻突出，之所以极其恐怖，是因为这张皮肤如同风干了的橘子皮一样的脸从中间分开，一半惨白如纸、一半漆黑如墨，仿佛阴阳之色同聚在一处，令人毛骨悚然。

    而更增添出这张脸诡异可怕的是他的眼，他惨

    白的脸对应着深黑的眼瞳，漆黑的脸却又对应着白色的眼珠，黑白的眼瞳在幽光中闪烁着诡秘而恐怖的幽芒。

    这一张惊世骇俗布满着诡谲、阴邪和丑陋的脸庞，无法让人分辨出年龄，他浑身包裹着浓浓的死亡之气，仿佛是地府里黑白无常合为了一体从地狱走入了人间。

    仿佛有他的地方，只剩下死亡相随。

    玄武雕像之下，深埋在地下的巨大柱子，颤动的迹象越发激烈，古老的符文开始出现出现微芒，仿佛随时都会破土而出……

    人影黑白眼瞳盯着玄武口中不断颤抖将落未落的珠子，诡异至极的黑白脸庞上浮现出莫名的紧张与亢奋，他那干瘪而薄的嘴唇忽然裂开一抹阴邪的笑容，再次伸出那枯骨般的手掌按在了蛇首上，然后桀桀怪笑道：「时间到了，时间终于到了，千年魔封，百年轮回，今日我倒要亲眼看看，那流传千年的传说到底是真是假……」

    他笑声如同钝刀刮着铁锅般沙哑，却字字如同鬼言，仿佛空洞的黑白眼瞳里绽放出令人胆战心惊的诡秘光彩。

    与此同时，天柱山之内的龙涎口，两条人影疾风般出现，正是任平生和沈默。

    任平生无声无息的掠到龙涎口旁，目光极速移动，神色越发凝重。

    沈默一踏入此地，就感觉五感为之之窒，仿佛置身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顿时不由心头一沉，心知此处的阴煞之气已经浓重到了极点。

    月光从山腰处的缺口处倾斜而下，映照着被宛如浓雾一般的阴煞气息包裹的龙涎口，出现一种仿佛幽暗与光明同存一处的奇特景象。

    而龙涎口内，巨大的黑色石柱正在颤动不止，犹如活物般将潭中的海水搅得阵阵翻腾，而那水底深处，同时传出一阵阵沉闷如雷的低吼之声，令人闻之胆颤。

    而一股一股的阴煞之气，正源源不断的从龙涎口中随着翻腾的海水冲涌而出，逐渐充满了整个山内空间，使得这犹如盆地的空旷山腹气温为之骤降，犹如置身阴间鬼域。

    沈默身形一纵，落身于任平生身旁，正要开口，忽然听得阵阵嚎叫之声如浪潮般从头顶缺口处传来，当即神色微变，脱口道：「先生，外面出事了？」

    任平生神色凝重，冷声道：「时辰快到了，那些畜生自然是要来凑热闹的。」

    沈默立刻回想起当晚残声谷山中群兽蜂拥上山的情形，心情不由又沉了几分。

    任平生目光却始终紧盯着那根柱子，口中说道：「外面有大鹏鸟在，尚能抵挡一阵，若它挡不住那朱厌，你再见机出手。其他之事，按我之前所说便是。」

    沈默点头，见任平生忽然伸手摊开手掌，掌心有一粒褐色丸子，他沉声道：「此地煞气甚重，你不可吸入太多，否则影响功体真气，这药丸有清浊宁神之效，赶紧服下以防不测。接下来无论发生何事，你都得始终保持冷静，切记不可自乱分寸！」

    沈默再次点头，没有犹豫，取过药丸吞入腹中，又随手撕下一幅衣襟蒙住口鼻，再暗中运转内力，只觉周身经脉通畅真气充盈，暂未发现异常。

    忽然间，山外陡发尖啸，声如婴啼却刺耳至极。任平生神色微变，冷哼道：「那畜生来了。」

    沈默对那古怪啸声并不陌生，心知那上古血脉的凶兽朱厌已经现身，紧张与激动的复杂情绪达到顶点。沈默不由抬头仰望，只见头顶山腰缺口处，无数飞禽集结成片片黑云般的阵势蠢蠢欲动，若非有缺口处那一对巨大的金色羽翼来回飞掠，只怕它们早已朝着此处蜂拥而下了。

    就在这时，当空之月已然圆满，一轮玉盘也似的月亮正对应着龙涎口上方山腰的缺口，一时间清亮月华冲破层层阴云洒向整片法阵大地。

    沈默以前只觉得月光是朦胧的，

    很柔很软，但现在他却有些惊讶的发现，他头顶之上的那轮圆月的光竟如此的明亮，亮得……有些刺眼。

    就在一片明亮得颇为刺眼的月光照射在龙涎口中的大地之柱上时，颤动的巨大黝黑的柱子的表面石块忽然开始剥落，继而浮现出一个个古老神秘的符文，那些符文密密麻麻的连接在一起，在月光的映照下反射出阵阵金色流光，仿佛蕴含着某种上古的神秘力量，将那根不知深达何处的柱子牢牢的包裹住。

    就在沈默暗自诧异之时，任平生忽然沉声道：「时间到了！」

    话音未落，任平生忽然毫无预兆的纵身而起，身形鬼魅般掠出十余丈，随后停身不动，沈默看得不明所以，正疑惑间，却见任平生忽地双足一踏地，双掌猛地朝身前地面击去。

    双掌下击，虽没有带出丝毫劲气，但当任平生的双掌与地面相接之时，整个山洞都仿佛随之颤了一颤，紧接着更从地下传出一阵如同闷雷一般的沉重声响。

    沈默心中一惊，还未等他有所思考，就见任平生身形已经再度弹起，横向掠出十丈后停住，随即双掌下击，猛地按向地面。

    掌地相接，震动再起，地下随之传出闷雷异响。

    沈默看得莫名其妙，只见任平生第一次所击之处的地面正颤动不止，随即土石翻滚，一根磨盘大小的柱子破土而出。

    黝黑的柱子顶端，嵌着一颗海碗大小被泥土包裹的圆珠形物事。

    眼见此景，沈默心头暗惊，原来这地下竟隐埋着机关，任平生双掌下击，正是为了开启机关。

    就在沈默恍惚的短暂时间里，任平生已经围着龙涎口距离十丈的位置连续掠出了六次，也同时朝着相同距离位置的地面掌击了六次，他每一次击出双掌，地面都会传出异响，随之便有六根相同的柱子冒出地面，每一根柱子顶端都嵌着一颗圆物。

    沈默瞥眼之间，任平生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次掌击地面的动作。他出掌时虽看不出半点劲力，可从那地面的震动却能看出，他每一次出掌都使出了无比雄浑的真元之力。而沈默却数出任平生一共出掌八次，随即便有八根相同的柱子破土而出，这八根柱子之间相隔十丈，形成了一个圆形，将龙涎口围在了中间。

    最后一根柱子出现后，任平生鬼魅般掠向大地之柱，身形无比从容的落在那根巨大的柱子之上，随后目光紧盯着脚下的柱子，似在搜寻什么。

    他脚下的石柱顶端呈一个巨大的圆形，表面虽布满尘土，却十分平整。任平生仔细查看片刻，随后蹲下身子，双掌随意一拂，立时劲风疾扫，将厚厚的尘土尽皆扫除。

    尘土尽去后，露出平整的黝黑石面，任平生定睛细看，看见石面上刻着九个呈圆形排列形状奇特的古篆字符。然而这九个字符并非以当世任何一种书法字体雕刻而成，仿佛是源自远古的神秘文字，隐隐透着森森古意以及庄严沉重之感。

    任平生双手从九个古文字体上逐一摸过，而后神情十分肃穆而谨慎的缓缓低声念道：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他话音虽微，语气却低沉雄厚，浑然苍劲。

    沈默虽身处石柱下方，但耳力极其敏锐，隐约听出任平生念出的正是道门用以诛邪伏魔的九字真言，当下心中疑念一闪。

    任平生口中每念一个字，双手都会同时结起一个手印，然后对应着按向一个字符，被按到的字符便向下一沉，原来那九个字符并非是刻在石面上的，而是如同某种机关的开关一样，被设置在石面上。

    而石面上的那九个古老字符，原来就是「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的意思。

    片刻之间，任平生已经念完九字真言，也结出了九个不同的手印，当最后一个「行」

    字被按下后，巨大的石柱之中隐约传出一阵低沉的声响，随即任平生脚下石面突地咔嚓一响，竟裂开一个圆形孔洞，大小如水桶，却深不可测。

    古怪的孔洞出现，便有一股阴煞浑浊之气从深处涌出洞口，其中隐约还掺夹着一股似有似无的清灵气息，不过在那浑浊的阴煞之气的包裹中显得无比微弱，随时都有消失的可能。任平生身形微退两步，目光锐芒闪烁，紧盯着脚下那个古怪的孔洞。

    而沈默目光快速扫过八根柱子，念头疾转，隐约从中看出了些许门道，不由抬头看向任平生，提高了声音问道：「先生，莫非这些也是阵法？」

    任平生没有抬头，依旧紧盯着脚下，口中答道：「此处是这座法阵的核心之地，自然会有相同的阵法加持……」还没等他说完，整个盆地地形的山洞地底下再次传出阵阵闷雷般的响声，随即地皮颤动，仿佛有无数轮子正在地底下转动一般。

    「提高警惕！」任平生沉声嘱咐：「法阵的主要机关已经启动，法阵已经快要轮转重启了！」

    沈默闻言，背脊不由一紧，他身处阴煞环绕汇聚之地，眼前异象渐起，耳中怪声叠叠，顷刻间如临大敌，额头不知不觉已经渗出冷汗。

    龙涎口中，海水越发汹涌澎湃，而大地之柱上的符文金光竟有逐渐微弱之象。

    随着地面的剧烈震动，围绕着龙涎口的八根柱子顶端的圆物上的泥土开始脱落，在月光之下，反射出八道微弱光芒，同时投射在了大地之柱上。

    八道光芒刚一投射到石柱上，便与柱身上那一层符文金光相融合，原本黝黑的柱子开始浮现出一层月白的辉芒，周围的空气也随即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波动，并同时慢慢扩大，汇聚并形成了一团仿佛由空气形成的罩体，将大地之柱围绕包围。

    沈默看得几乎忘了呼吸，心中喃喃道：「这……难道就是结界？」

    在沈默的理解中，任平生要将那颗内含无上灵蕴的聚灵石重新放入石柱，让伏羲十方阵重新获得运转的能量，这看似很简单的事其实却并不容易，创造出这座举世罕见的法阵之人一定早已预料到了在重启阵法的过程中隐藏的危险和变数，所以一定会在这里布置防范的机关阵法，而结界显然就是最有效的一种方式。

    沈默虽曾听说过世上有结界的存在，但却并未亲眼目睹，此刻虽是当真见到，却依然难以置信，一时恍如梦中。

    但以眼前这种结界形成的速度和强度，显然不具备护持整座大地之柱的作用。

    身处石柱之上的任平生早已感应到周围情形的变化，他双眼中虽闪过一抹惊异，却是很快就平复下去，似乎这里的一切变故他都早已经了然于胸。

    随着石柱异象渐盛，任平生脚下孔洞中涌出的阴煞气息中的清灵之气逐渐强盛，大地之柱的颤抖也更加强烈，他忽然抬头望向头顶百丈高处山腰上的狭道缺口，神情似有疑惑，也似有期待。

    沈默同样大感不解，心中暗道：「阵法机关既已启动，他为何却还不放入聚灵石？他还在等什么？」尽管心存疑惑，但此地做主的却是任平生，他既然没有动作，自己也只能静观其变。

    石柱之上的任平生，两道眉头微微皱起，口中低声念道：「月满中天，天时皆足。上盈倾于冲，其用无尽，下亏冲于虚，相合用无穷。这是秘典中的记载，年月日和时辰都对了，为何却还不见动静？」言语中透出几分意外之意。

    就在此时，任平生脚下孔洞中陡然窜出一股清气也似的光芒，就算是强如任平生那等惊世修为，也禁不住脚下连退数步。清光冲天而起穿出百丈高的山洞缺口，随即扶摇直上，和正与龙涎口相对应的当空圆月遥遥呼应。

    那一瞬间，法阵世界间骤现异象，天地之间的光明

    都在刹那间消失，所有的声音都归于寂灭，只有九天圆月之光仿佛汇聚成了一束无比巨大的清灵璀璨的光柱倒冲凡间，直直的投向了天柱山的那道缺口。

    月华成柱，犹如一柄从天而降的清圣之剑，高空中汇聚的无数飞禽被冲荡得尖叫不绝，纷纷向四处飞散。而那已经蜕变的金翅大鹏，也不敢硬挡那璀璨的光华，振翅向外飞掠躲避。

    璀璨的月华之光倾倒而下，与大地之柱中冲出的那道光芒上下交接、汇聚，随即轰然却又无声地、极为准确地投射到了大地之柱的那个孔洞中。

    沈默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激荡人心的景象，顿时呆住。

    刹那间里，大地之柱犹如重获生命乍现光辉，金色符文流光弥漫，整座山洞仿佛被注入了无上光明，八根柱子之上的反射光芒瞬间强烈十数倍，使那结界形成的速度和扩散范围更快更广；山洞内耀耀生辉的清灵之气充盈而生，与无比阴冷浓厚的阴煞之气交缠在一起。于是乎一时之间，整座山洞中出现了阴阳交融、黑暗与光明同存的混沌奇丽景象。

    沈默瞠目结舌，只觉得自己置身于洪荒混沌之中，一念万象皆生，一念万象皆灭，眼前景象如幻如真般恍惚闪动，当真是梦幻泡影，虚实无别百感交集，其中滋味感触，实难言词能解。.

    就在沈默心驰神迷之际，耳中响起一声沉喝，他猛然惊醒，就听任平生厉声喝道：「小子，速速摒除杂念抱元守一，莫要失了心智！」

    任平生话声中暗藏无上真力，沈默只听得犹如醍醐灌顶，恍惚的心神为之一沉，却也是惊出一身冷汗，暗想如此奇幻之象中竟藏着迷惑神智的可怕魔力，此等危险丝毫不亚于那魔教祭司阿闍绶真的秘术阵法。

    沈默重新收束心念，聚精会神不再多想，一手紧握七杀刀，冷眼环视周遭环境。

    此时他方才明白，任平生为何会选择要在今晚月圆之时方才开始准备将聚灵石放入大地之柱，原因便是要借助天时之力，看方才那道极其璀璨的月光，已然是汇聚了天地之间的精华灵气，只有这等无比精纯的自然之气，方能辅助聚灵石发挥出最大作用。而月圆随时都会出现，但并不是每一个月圆时都会出现像方才那种天象，而创造此阵的人竟然能将这等可谓奇观的时间推算得如此精确，其中对于天文星象之学的精深造诣才是最让人震惊的事。

    沈默暗中倒吸一口气，他已经想到，所谓百年轮回，简单理解来说，便是这伏羲十方阵每正常运转一百年后，便会在相同的时间点中出现一次满月的奇异天象，而那天象就是重新让法阵回归正常的时机了。由此可见，创造伏羲十方阵的人非但精通天文地理和建造机关以及玄学之术，更已经能透彻掌握自然的运转法则。

    这又是何等超凡的绝世之才？

    此时，从天而降的耀眼月华却倏然一暗，随后渐渐暗淡，直至消失。而九天之上的那轮圆月，仿佛也随之暗淡了许多。但龙涎口中的大地之柱却已经将所有月之精华吸纳殆尽，月白与金灿流光熠熠生辉，逐渐将要笼罩整个龙涎口。

    月华之柱消失后，月光重新普照，将整座法阵世界罩上一层朦胧的光明。

    月之异象虽已经消失，但地面上的疯狂骚动却仍在继续。

    天柱山外，悬崖上的朱厌裂开血口，冲着天上那轮明月发出一声尖厉长啸，雪白的身躯上雷电之气兹兹乱闪。

    天柱山下，怪物大军重获指令，继续前赴后继舍生忘死的朝着山腰蜂拥攀爬，而高空之上，数不尽的飞禽也开始重新集结起来，朝着缺口笼罩而下。

    任平生神色首现难得一见的凝重肃穆，他凝视着身前石柱的孔洞，只见里面精光流转灵气充盈，仿佛无穷无尽的正往柱子深处灌注而下。

    任平生也不

    由暗自赞叹这来自于自然之力的宏大力量，他略一沉吟，随即长袖一卷，再伸手时，手中已然多了一颗硕大的晶石。晶石呈椭圆，通体晶莹剔透，内中包裹着无数犹如人体经络的血红丝线，正犹如活物般蠕动。

    这颗晶石，正是内含了无上灵蕴的聚灵石。

    灵石一现，整座山洞中的混沌阴煞气息顿时被驱散，仅仅弹指之间，整座山洞中都开始弥漫着一股无比清宁的浩然之气。

    沈默一直都在关注着任平生的动作，此时一见后者亮出聚灵石，便知道今晚最关键的时刻就要到了。

    果然，任平生看向沈默，沉声道：「小子做好准备，我要开始了。」

    沈默沉着点头，随后清除杂念，五感归一，让自己的感知进入到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的最佳状态。

    任平生不再多言，缓步走近孔洞，身形微倾，而后缓缓伸手，就要将聚灵石放入孔洞中。

    沈默抬头看着任平生的动作，不知为何一时心跳如雷，一颗心仿佛要跳出腔子。

    似乎同样感应到了山洞内无与伦比的灵蕴波动，山外怪啸声如浪般响起，空中的飞禽大军再也按捺不住，呼啸着朝着缺口压了下来。

    一声厉啸中，金翅大鹏从旁掠出，它双翼鼓荡起狂风阵阵，瞬间便冲入了黑压压的飞禽群中。大鹏鸟在这法阵世界中除了朱厌外，几乎就是其他所有飞禽猛兽的天敌，如今更已经脱胎换骨，战力远盛从前数倍不止，一对羽翼宛如大刀阔斧般锐利，只在一个翻转中，便将密密麻麻的飞禽群撕开了一道口子，无数飞鸟沾之即亡，空中顿时血雨弥漫。

    大鹏鸟杀得兴起，连连厉啸，在鸟群中不停来回冲荡，在它双翼和一对铁爪的虐杀下，鸟群尽管数量极多，但一时却难越雷池，无法靠近山洞，徒留下满天飞洒的鸟血和无数残肢羽毛。

    那些鸟群虽对金翅大鹏毫无抵抗之力，但它们却依旧试图冲破大鹏的阻挡进入山洞，似乎里面有比它们生命更为重要的东西。

    与此同时，天柱山外的怪物也终于在前赴后继的攀爬中登至了山腰缺口，而后蜂拥着向山内逼近。

    而悬崖上的朱厌，白色的身影在绝壁上纵跳疾掠如履平地，它四肢一腾便是十数丈，顷刻间便已经逼近了缺口。

    而龙涎口中，水底深处怪吼声如闷雷连连传出，似有什么东西正在激斗厮杀一般。忽然间，海水蓦然冲起，犹如惊涛拍岸，沈默凝神一看，却见那翻腾的海水竟然掺夹着猩红之色。

    「那是血！」

    沈默心头一震，心知龙涎口底下果然存在着其他未知的水中凶物，它们此刻也正在展开激烈厮杀，所以才导致鲜血横流。

    就在任平生正要将聚灵石放入孔洞之时，他脚下的大地之柱突然一阵剧震，巨大的石柱陡然拔高数尺，随即一股乌黑之气自水底深处顺着石柱盘旋冲起，黑气宛如一条魔龙盘旋而上，令整座山洞陡然陷入到一种至阴至邪的气氛中。

    黑气至阴至邪，竟连正在快速成形的结界都无法将之阻隔。

    沈默距离龙涎口较近，见此情形立刻退后，他虽已经蒙住口鼻，却依然能感应到那股乌黑气息的特殊，顿时又是一惊，暗道：「这股气息是怎么回事？与之前此处的阴煞之气完全不同，甚至……竟让我感到心悸和恐惧！」

    而石柱上的任平生，也不由神情陡变，他目光一寒，念动则意起，一身傲世修为化为无穷气机，将他牢牢裹住。

    他已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并且从所未有的谨慎起来。

    石柱再次震动，又拔高了几分，仿佛石柱底下有某种强大的力量，正意图冲破大地之柱的镇压！

    任平生重重一哼，再不犹豫，闪电般将聚灵石放进了

    那个孔洞中。

    同时，山洞百丈之高的上方缺口处，有流电般的影子极速朝山内袭来，随即金色羽翼如刀似斧荡起狂风，将那条诡异迅捷的影子生生挡在了缺口处。

    两大上古凶兽，朱厌与金翅大鹏，在空中各自施展本体天赋异能，翻翻滚滚地展开了一场空前激烈的厮杀，一时间狂风怒卷电光霹雳，山体不堪两大凶兽激斗摧折，顿时乱石崩裂，声势惊人。

    若是几日前金翅大鹏鸟与朱厌相遇，它绝计不是朱厌对手。可如今大鹏服食了九叶花得已脱胎换骨，战力飙升数倍，所以此刻两大凶兽一旦斗上，便是犹如天雷斗地火，竟然一时难分胜负。

    也正是如此，才惹得朱厌狂性骤发，刺耳诡啸声整荡不休。

    地下的沈默见此，顿时心潮澎湃，几乎忍不住就要拔刀。

    而聚灵石一经放入孔洞，竟出人意料的并没有直接掉入深处，而是凭空浮在了空中，就像是被深孔中强盛的月灵之光托住了一般。

    「怎会如此？」

    任平生大感意外，一时竟仿佛有些不知所措。

    聚灵石虽没有掉入深孔，却在极快的时间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吸收着孔洞中的月灵之光，与此同时，整根石柱上的古老符文金光陡然炽烈，让疯狂窜动的至阴邪气瞬间消散无踪。

    而大地之柱的震动也被硬生生压住。

    聚灵石与大地之柱开始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清圣光辉，龙涎口周围八根石柱上的反射光芒骤强数倍，八道光柱齐齐汇聚在石柱上，月华之光形成的结界成形大半，范围更扩散至龙涎口之外，有要将整座山洞都罩住的迹象。

    任平生没有被头顶空中的凶兽激动所影响，他一直盯着悬浮在空洞上方的聚灵石，凝重的神色接连数变，忽然目光一闪，似想起什么，脱口道：「是了，衡星仪尚未启动，只有衡星仪运转正常，法阵才能重新开启封印，原来如此。」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深吸一口气，随即双脚微分，右掌探出，缓缓朝着聚灵石压了上去。

    任平生目光一凛，看似平平无奇的掌势便蓦然一沉，仿佛掌下汇聚了万斤的重力，无声无息地压向了聚灵石。

    任平生的神情动作也极为平常普通，可就在掌势下沉的同时，悬空的聚灵石立刻下坠了几分，大地之柱同时发出轰然一声巨震，龙涎口周遭顿时尘土飞扬，无形罡气乱迸而散。

    沈默暗自骇然，任平生看似极其普通的动作，其中竟蕴含着如此强大的力量。

    正在高空与金翅大鹏激斗的朱厌陡然发出一声尖啸，随即狂乱密集的咆哮声从山腰汹涌传来，顷刻间便见数十条黑影出现在山腰缺口处，正是山外已经攀登成功的一部分怪物。

    金翅大鹏被朱厌缠住，一时难以分身阻挡，只得也发出阵阵厉啸，似在向任平生示警。

    婴儿般的尖厉啸声再次从朱厌口中响起，数十头种类不一的怪物如同得到军令，开始咆哮着沿着山洞石壁蜂拥而下，目标直指龙涎口。

    「终于来了！」

    沈默见此，当即饱提元功，将无相驭虚内力提至顶峰，目光始终盯着那些疯狂的怪物，随时准备出刀。

    任平生却依旧目不斜视，保持着单掌下沉，雄浑无比的真元之力源源不绝的向聚灵石压去。

    以任平生的绝世修为，就算是万斤巨石在他以这般浩大力量的压迫下，只怕早就已经化为粉末，但聚灵石却非但坚固无比，下面的孔洞中更仿佛也有一股无与伦比的浩大巨力在抗衡他的力量，阻止着聚灵石进入孔洞。

    任平生神色越发沉重，他腰身微弓，双足更陷入石面，掌中磅礴之力不断涌出，又将聚灵石压沉了几分，使之越来越靠近孔洞位置。

    灵石越靠近孔洞，整座山洞地面颤动更剧，大地之柱的清圣辉光也越发璀璨，巨大的罩体结界逐渐汇聚，只要将顶端合拢，就可以将整个龙涎口方圆十几丈的范围完全封住。

    同时间，龙涎口周围八根柱子之后的空地上，突兀的亮起一条条淡淡的金光阵纹，那些纹路纵横交错，隐约可见无数古老不解的符文，它们就像是被凭空镌刻在空气中一样，玄妙而神奇，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各自连通，在短短时间内就已经遍布了整个山洞地面，并逐渐与八根柱子相连接，形成了一片无比庄严厚重的阵纹辉光。

    任平生瞥眼一看，顿时神色一振，掌中雄霸力道再摧，聚灵石骤然下沉，几乎快与孔洞持平。

    龙涎口中的海水如有感应，顿时汹涌咆哮，激荡起数丈高的猩红水浪，海水荡溅，掺夹着数十块不知为何物的残肢断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由此可见水底下的厮杀是何等惨烈血腥。

    而那数十只疯狂的怪物，已经从山壁上奔掠而下，有七八只因下奔速度太快而直接从山壁上掉落，直摔得血肉模糊，可其他怪物却视若无睹，依旧沿着山壁奔掠而下。

    「莫让它们靠近！」任平生忽然冷声喝道：「敢越雷池，杀！」

    沈默郑重点头，目光紧盯着山壁间迅捷如鬼影的疯狂身影，他弓腰踏步，反手按住了七杀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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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121章 魔始于封（2）

    就在任平生掌下重力源源不断的压迫下，聚灵石开始剧烈颤抖，清灵圣华之气暴冲弥漫，与此同时，龙涎口外围八根石柱之后十丈外的地面，突然裂开一条缝隙，缝隙快速沿着龙涎口蔓延，很快便首尾相接，顷刻间竟形成了一个巨大圆形裂口。

    土石翻腾之中，裂缝快速扩大，眨眼间整座盆地地形的山洞地面如遭地震，同时向下陷沉数丈。

    沈默何曾见过这种奇事，震惊之下一时进退两难，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紧张而谨慎的快速察看四周。

    令他感到无比惊讶的是，他所立之处的龙涎口，并没有受到地陷的影响，就连水潭中的水都没有倾泻，整个龙涎口刹那间就如同成了一座孤岛一样。

    但接下来令他更惊讶的事发生了。就见那一圈突兀出现的缝隙之中传出一阵沉重无比的闷响，宛如有巨大的齿轮在绞动。而后又是一阵土石翻腾，地面震动中，东西两个方位的地底下突然各自缓缓升起了一座巨大的半圆形圈子，将龙涎口夹在了中间。

    沈默瞠目结舌，脑中轰然一震，竟是不知所以。

    那两个半圆形的圈子大有十余丈，粗如水缸，通体幽暗呈方形，仿佛是由两根巨大的铁条扭成了两个铁圈。

    沈默心神虽受到剧烈震荡，但却并未完全丧失理智，在他极力观察之下，发现那不知是什么材料形成的巨大的半个圆圈之上，竟也如同大地之柱表面一样，镌刻着数不清的古老符文图案。

    沈默顿时抬头看向任平生，急声询问道：「先生，这是何物？」

    当任平生亲眼目睹地底下冒出的两个巨大半圆圈子时，他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轻松，而后沉声回答：「那是衡星仪。小子，接下来好好守住此地，千万别让那些畜生破坏衡星仪的运转！」

    话音未落，山洞地面的阵纹开始荡漾起阵阵清光，而后无数的灵蕴之气从大地之柱随着阵纹往外蔓延，而后一起汇聚到了那两个巨大的半圆之上。

    此刻，任平生掌下的聚灵石颤抖更甚，几乎就要脱离掌控。任平生神色再次凝重，他缓缓吸了一口气，浑身散发出如山如海的沉重之势，随即所有空气仿佛在刹那间同时汇聚于他掌下，化为了一道仿佛肉眼可见的巨大浑厚的掌印，将聚灵石牢牢压住。

    在这几乎足以摧山破岳的巨大力量之下，聚灵石陡然向下一沉，已经被压入了孔洞口内。

    但同时间，整座天柱山也随之仿佛颤了一颤。

    上方高空缺口处，金与白两团狂风一般的激烈身影在一声厉啸声中轰然分开，金翅大鹏鸟胸前炸开一团电光，似被朱厌一爪击中，而后它胸前一团羽毛被生生剥落，在电光中瞬间化为飞灰。而大鹏巨大的身影同时在一阵剧烈抽搐中飞快疾退，显然吃了大亏。

    朱厌却是显得无比焦躁愤怒，诡异的身躯带着电光雷鸣向下扑下。

    大鹏似怒不可遏，连声厉啸，双翼凌空一翻便又如狂风般扑向朱厌。

    朱厌凌空扑落的身影却突然猛地一个横移，数丈长如同钢鞭一般的尾巴随势反卷，嘭地一声直扫在大鹏肚腹之间。

    大鹏鸟挟怒而坠，根本来不及躲避。而朱厌浑身带着雷电异能，尾巴自然也不例外，这一尾巴直将大鹏击得飞起数丈高，肚腹间羽毛飞散，随即电流乱窜腾起一股火焰，把大鹏鸟胸腹间的羽毛都点燃了。

    大鹏鸟惊怒交迸连声厉啸，双翅合拢不停拍打火苗，而后在空中连续几个翻转后才将火熄灭。若非它已经脱胎换骨，否则就凭朱厌方才那两击，就可以将之重伤落地了。

    大鹏鸟正欲展翅扑击，半空中鸟群如黑云压顶般飞泻而落，直向洞内袭来。大鹏鸟只得舍了朱厌，重新振翅掠起，开始了又一轮的虐杀。

    大鹏鸟在朱厌那里吃了大亏，一腔怒火尽皆撒向空中鸟群，双翼如刀劈斧砍，双爪似钩抓剑扫，直杀得空中血落如雨。鸟群中不乏有如虎鹰等凶猛之禽，但都难挡大鹏之威，所以尽管鸟群数量惊人，但在大鹏双翅挡关之下，却无一只飞禽能越雷池。

    而那头朱厌在一击逼退大鹏后，身影在石壁之间一连数晃，径直向龙涎口扑去。

    同时间，山洞外狂乱的嚎叫声连绵不绝传来，山洞缺口处顷刻间便涌入更多疯狂的凶兽，这些疯狂而凶猛的野兽，每一头都带着狂暴的气息，它们或攀爬跳跃，或凌空飞扑，丝毫不顾死活，趁大鹏鸟无暇分身之际，开始如潮水般沿着山壁疾奔而下。

    沈默一边留意着两架衡星仪的动静，一边察觉到兽群，顿时只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要挡多久？」沈默突然大声发问。

    任平生目光飞快转动，将洞内一切尽收眼底，闻言沉声道：「衡星仪要正常运转六次方能成功，在此之前，绝不能受到任何破坏和中断，否则便前功尽弃了。」

    他话音未落，那数十头凶兽已经扑到了龙涎口外。

    沈默不再说话，目光一冷，整个人瞬间弹出，七杀刀无声出鞘化为一缕寒芒，将率先扑到的一头巨大的獠牙灰狼斩成两截。

    鲜血飞溅，其余凶兽顿时凶性大发，嚎叫着齐齐扑向沈默，欲将眼前之人撕成碎肉。

    伏羲十方阵的世界里，无论花草树木还是种类不同的动物，受法阵中特有的阴阳之气影响，它们的生长速度与体型都同样受到了变异，哪怕就是一只老鼠，体型都要比外面世界的老鼠要庞大数倍，且极具攻击性，更别说其他本身就十分凶残强悍的猛兽了。

    但沈默武功极高，手中又有削铁如泥的七杀刀，眼前凶兽虽多，可终究不是会武功的人，所以暂时对他构不成威胁，唯一让他略感头疼的是那些凶兽的数量，以及那头朱厌和目前龙涎口底下尚未出现的东西。

    如果山外的怪物全都进入山洞发起进攻，那就算沈默武功不凡，只怕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将之全部杀光。

    眼见群兽蜂拥围上，沈默却毫不慌乱，弓腰踏步，七杀刀配合狂风刀步，一道刀芒裂电般绕身旋转掠起，飞翼怪鼠、双头四脚蛇还有花豹等七八头凶兽瞬间肢解，血雾弥漫中残肢断体飞荡而出。

    面对如此凶兽，沈默根本不需要使出什么高明的刀法，只凭着本能的反应和出刀的速度，就已经让狂暴的兽群葬身在他刀前一丈之外。

    然而群兽却根本悍不畏死，剩下的依旧嘶吼着疯狂扑向沈默。沈默冷眼无语，运转无相驭虚心法，体内真气源源不绝，以狂风刀步在兽群中进退

    自如，继而刀光倏起倏灭，转眼间周围又多了一堆残肢断体。

    就在沈默陷入杀戮之际，无数的灵蕴清光沿着阵纹附到了两座衡星仪之上，而后半圆之上的符文图案也开始浮现出亮光。紧接着，两座神秘的半圆竟开始缓缓交叉转动起来，随之而起的，是地底下传出的阵阵沉重的闷响，如同滚雷过境。

    任平生神情无比凝重，掌下劲力一摧再摧，聚灵石中的灵蕴与孔洞中的月华之光渐渐融合，以大地之柱为媒介，化为无穷无尽的能量，将整座山洞映得明如白昼。

    而龙涎口周围的结界，正在缓缓将衡星仪以及龙涎口包围，用不了多久就将弥漫整个山洞。

    两座衡星仪转动的速度也渐渐加快，原先冒出地面的半圆转入地底，另一个半圆随之冒出，敢情这衡星仪原本就是由两个巨大的圆圈组成，包裹着龙涎***叉运转。而地面上的阵纹持续输送着灵蕴之力，顷刻间便布满了那两个半圆圈子，幽暗的圈身上符文图案逐一亮起，山洞中的清圣气息便加重一分。

    任

    平生凝神静气，却在心头默念一句：「一。」

    却在这时，头顶蓦然一声尖啸，却是朱厌自上空结界缺口处俯冲而下。任平生头也不抬，空出的一只手衣袖凌空一翻，怒然冷叱道：「滚开！」

    随着话音，无上劲力化为一道恢宏掌影，轰然向上击出。

    嘭然一声大震，空中爆出劲气与电流交击的闷响，一时雷电异象四溢。随即一条诡异影子凌空掠出，正是偷袭不成的朱厌。朱厌被一掌击退，顿时龇牙咧嘴双眼血光迸现，尽显凶残狂暴之相。

    朱厌在法阵中存活百年以上，觊觎九叶花和聚灵石甚久，无奈早已领教过任平生的厉害，无法顺利夺走聚灵石。这上古遗留下来的凶兽血脉异种，虽无比凶残，但也深具灵性，一次偷袭不成，便不再贸然进攻，尽管异常焦躁，但忌惮任平生威势，也只能在空中来回不停掠荡，意图再寻机抢夺灵石。

    此时，两座衡星仪交相转动之下，竟开始衍生出一层无形却又与外围截然不同的结界之力，与地面上的阵纹遥相呼应。

    「二。」

    任平生心头再次默念，虚空按着聚灵石的手掌背上逐渐冒出条条青筋，由此可见，在连续以自身修为转化成如此强大的力量之下，就算是强大如他，也是付出了耗费巨大的功体修为的代价。

    任平生抬头看向头顶交叉运转的两座衡星仪，察觉到中间隐隐出现的结界力量的波动，顿时心头一喜，暗道：「封印之力已经出现，再坚持片刻，应该就能大功告成。」

    就在他略微分神之际，无比敏锐的本体感知陡然察觉到身后传来危险的预警，他冷哼一声，身形微侧半步，看也不看便随手一掌反拍而出。

    在他身后丈许之外，朱厌无声无息的飞扑而至，肢体雪白但却泛着猩红血色的双爪夹着乱卷的电流和雷鸣之气，朝着任平生倏然抓来。

    可惜这一次偷袭再次被任平生提前察觉，随手一掌拍出的激荡掌劲呼啸着破空横撞，空中电流飞溅雷声闷震，朱厌一声怪叫，再次被逼得翻身而退。

    看着聚灵石散发出的浩然清圣灵蕴，朱厌只急得怪啸连连，凶残之相更盛，突然间，它不再意图偷袭任平生，而是窜身而起，双爪含怒挥出两团雷电，轰然砸向正在运转的一座衡星仪。

    敢情这凶兽非但力量强悍，还更具备着某种程度的智慧，知道退而求其次，意欲摧毁吸纳聚灵石力量的衡星仪。

    任平生双目寒芒一闪即灭，沉凝的神情首现杀机，他冷声道：「好畜生，当真找死！」

    掌随话起，一道凌厉掌影破空飞出，后发却先至，将那两团雷电震碎在空中。

    朱厌似已经察觉到衡星仪对于任平生的重要性，当即于怪啸中腾空而起，再一掠飞纵数丈，有意与任平生拉开距离，而后再度双爪连挥，奇异的雷电异能化为三团流光，轰然砸向衡星仪。

    任平生脸色陡然一青，他一只手既要控制着聚灵石，又要不断输送真元之力，一时怎能分身？沈默身前两道细线般的锐利刀芒一闪而过后，三头怪兽分成六段顷刻毙命。他身形如风而退，刚好瞥见这紧急一幕，但他此刻也鞭长莫及，心头陡然一沉。

    任平生脸庞怒容骤现，双足一沉，无双真气瞬间汇聚周身，只闻一声沉喝，随即衣袖翻飞，瞬息间单手连换掌指拳三种手法，隔空遥遥击向那三团流光。

    而后手势再变，反掌为爪，朝着朱厌虚空一握。

    随着这一连串奇快无伦的动作，山洞中的空间仿佛为之停了一瞬，而后那三团几乎就要轰中衡星仪的流光之前，分别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掌指拳三道虚影，于间不容发之际将三团流光瞬间击碎。

    同时，正狂暴扑向衡星仪的朱厌身前，突兀的出现一道五

    指爪影，爪影仿佛见风即长，须臾间化为丈许大小，将朱厌身影尽数笼罩，随即轰然一握。

    巨大的爪影仿若实体，蕴含着难以抗衡的巨大力量，竟将朱厌牢牢擒住，随着任平生单手隔空一挥，凶狂无比的凶兽就被硬生生摔出去十几丈飞砸在山壁上，山壁顿时凹陷乱石飞溅，整座山洞都为之一震。

    朱厌血红的眼瞳中神识浮现出短暂的涣散，诡异的身躯不受控制的滚落，它肉身虽强悍，但任平生这一击显然也让它也有些吃不消。片刻后它重新腾身站起，浑身电光乱窜，血口獠牙怒张，冲着任平生狂啸不绝。

    经此一击，朱厌凶狂的眼神中终于浮现出几分畏惧，它焦躁不安的上窜下掠，但忌惮任平生恐怖的力量，一时竟再不敢轻举妄动。

    任平生冷眼望向朱厌，沉声道：「下一次，便让你神魂俱灭！」声震山洞回声不绝，冷冽之语更显无伦狂态。

    沈默斩尽首波怪物凶兽，暂得喘息，刚好目睹任平生惊世骇俗的一击，心头再起震动，暗道：「好厉害的隔空化劲功夫！他随手一挥，就能发挥那般出惊世骇俗的力量，他的根基修为到底是有多高？」他与任平生相处数日，后者出手虽不多，但每一次出手都仿佛信手拈来般随意自然，其中根本看不出有何精妙的招式，就算是最普通的拳掌功夫由他使出，便能发挥出无与伦比的强大威力。

    沈默忽然领悟到，武功一道乃技击之术，目的只为击倒对手，只要拥有了绝对强大深厚的功体根基后，武功招式便只是辅助，所谓一力降十会，本身能发挥出多少力量才是最直接的方式。

    但

    要实现这个道理却必须要有一个最重要的前提，那就是本身具有拥有压倒性的功体根基，只要满足了这个前提，才能在面对任何精妙的武功招式前应对得从容不迫，并且施以最简单却最致命的反击。

    沈默念头方起，便听得朱厌厉啸再起，山洞中狂暴气息陡增，抬眼看去，第二波更狂暴更凶猛的怪物已经进入洞中，正如潮水般向龙涎口冲来，而百丈高的缺口处，怪物野兽正源源不断的涌入洞口。

    任平生忽然抬头，厉声高喝道：「老伙计！」

    洞顶缺口之上，已将空中鸟群杀尽大半的金翅大鹏闻声而动，鼓荡双翼疾掠而下挡在洞口，将正要涌入洞口的怪兽挡住。

    大鹏一双金色翅膀早已满是血污，但它却是越战越勇，怪物凶兽突见天敌挡关，一时惊慌失措，一眨眼工夫，便被大鹏鸟双翅扫翻十几只，再一腾掠，双爪如钩挥扫，洞口群兽顿时血肉四散，惨嚎尖叫声连绵不绝响了起来。

    没了朱厌纠缠，此处再无金翅大鹏鸟的对手，在它或凌空扑击或掠地卷挡的杀戮下，涌入山洞缺口处的无数怪物至少有一半是被逼得从悬崖掉落，剩余的便只有被屠杀的下场。

    而空中仅存不多的鸟群，也不敢轻易下落，于是洞口之处，便有了一鸟当关，万兽莫开的局面。

    山洞内，两三百头怪兽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占据了半个山洞。沈默一咬牙纵身扑出，冷冽刀光随身纵横飞掠，一时间血如雨落尸横遍地，整座山洞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可无论沈默出刀再快狂风刀步如何精妙迅速，也实在难以尽数挡住潮水般的兽群冲向龙涎口，他念头疾转，随即狂风般掠回龙涎口岸边，开始转攻为守沿着岸边来回纵掠，斩杀靠近龙涎口的兽群。

    只不过短短时间，龙涎口岸边便已经堆满了无数怪物的残肢断体。而沈默早已杀得汗流浃背浑身浴血，此情此景，像极了几日前夜幕中倒马坎同样血腥的情形。

    但论惊险程度，倒马坎的情形却又远比现在更为危险，因为尸鬼没有生命感受不到痛楚，所以根本不惧砍杀，甚至还能在断体的情形下继

    续攻击。而此时这些变异的怪兽虽数量惊人，但沈默尚能对付得游刃有余。

    缺口处暂时虽没有怪兽能突破大鹏的防守，可已经进入洞内的怪物却依然多得数不清，沈默虽神勇无比，但在兽群舍生忘死的冲击下，他数次被迫陷入包围，却又立刻突围重新守住位置。他刀锋飞转纵横，将一头巨大黑虎还有两只背脊长着倒钩骨刺形如巨犬的怪兽斩杀后，忽然惊觉腰间一热，他本能一掌轰出，凌厉掌力将一头苍狼劈得血肉模糊，顿时气绝。

    沈默反身出刀，将扑近身的数头怪物斩得身兽异处。他趁机急退数丈，而后快速看向腰间，发现左肋衣衫裂开，一道尺长伤口隐隐作痛，心知竟被方才那头苍狼偷袭得手，所幸未曾伤及筋骨。

    沈默心头一沉，当日在倒马坎面对众多恐怖的尸鬼包围，他也能全身而退，却不想此刻竟会伤在一头野兽的爪下，他立即察觉不对，暗中运劲，竟发现内力运转已不如先前那般充盈，隐有滞塞之感。

    以他的内功修为来说，这种情况实在太过反常了。

    「莫非此地的环境真有影响真气运行的作用？还是说刚才服下的药没有效果？」仓促间沈默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正要趁机调息真气，忽觉手中传来颤抖，低头一看，只见手中七杀刀微颤不止，刀身中原本那一条暗红血槽此刻竟变得赤红妖艳，血色犹如活物流转不定。

    更让沈默惊诧的是，他早已浑身浴血，可斩杀了不知多少怪兽的七杀刀，刀身上竟连无半点血迹！

    沈默心想但凡锋利无比的神兵利刃，刃不沾血本也是正常之事，但当衣襟上掉落的鲜血沾上刀身，并在瞬间就被吸入了血槽中时，他的脸色就不由倏然一变。

    沈默忍不住嘴角一抽，他虽是七杀刀的主人，可这种诡异情形他从未见过。

    他游历江湖多年，虽武功高绝，却从未妄动杀心，最近一次出刀杀人就是在落日马场和倒马坎，可那时候七杀刀都从未有过如此异象。

    看着手中七杀刀越发妖异，沈默一时不明所以，握着刀柄的手更传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异之力，仿佛七杀刀中封印着某种存在，在吸食了活物鲜血后得以复苏，急欲破刀而出。

    在几日前的连番血战中，七杀刀饱饮人血，虽也出现过类似的诡异现象，但当时沈默只以为那种异象是七杀刀这种神兵利刃的独有特性，所以并未太过在意。而现在这些怪兽的鲜血却让七杀刀出现如此反常迹象，这实在令他难以理解。

    然而沈默不知道的是，在鬼隐的秘典记载里，七杀刀乃是被视为一种禁忌的存在，称为「妖刀」。而这个秘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元武宗当年并没有告诉他。

    刹那间，沈默意识不自觉地陷入了短暂的恍惚中。

    就在沈默恍惚出神的短短刹那间里，十几头怪物已经趁机咆哮着冲向了沈默。危急间，一道凌厉掌劲隔空飚出，将一众怪兽尽皆轰碎在沈默身前，腥浓的血水溅在脸上，沈默顿时回神。

    沈默急退两步，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会有意识被侵占的感觉，顿时大吃一惊。

    石柱上，任平生虽暂时身不能动，却尚能一心数用，一边留意着衡星仪的运转和虎视眈眈的朱厌动向，一边一手压制着聚灵石，空出的一手衣袖翻飞不绝，五六道雷霆般的掌力隔空劈出，将十余头冲向龙涎口的怪兽劈得血肉纷飞，其余群兽被掌势余劲所阻，前冲的势头略微一停。

    「小子且莫大意！」任平生趁机沉声提醒道：「衡星仪还需运转两次，再坚持片刻！」他一心数用之下，同时还在不停耗费自身真元之力，在这般巨大的耗损之下，哪怕他有着惊人的根基修为，此刻也不由得汗流浃背，额头青筋鼓起，逐渐已有吃力迹象。

    沈默深吸口气，但觉经脉

    内真气似已恢复通畅，随即沉声回道：「明白。」说话时见群兽复又狂涌而来，当下也无暇顾及七杀刀的异象，纵身迎上，长刀化为森森冷芒随着身影来回纵横，眨眼之间，十几头凶兽毙命当场。

    在两人合力狙击之下，地形丕变的山洞内横尸遍地，已然成为血腥屠场。

    隐于暗处的朱厌见群兽久久无法攻破沈默的防守，一时狂性大发连发厉啸，似在向群兽发号施令。群兽听得怪啸之声，竟突然放弃了向龙涎口的冲势，转而全部围向沈默，一时怪

    吼声震荡山洞，群兽群起而攻，或撕咬或扑击，沈默的身影就如同狂潮中的一片孤叶，瞬间就被淹没。

    进入洞中的群兽数量不下三百多头，经过两人连番出手，粗略估计已然斩杀了近百头，但剩下的数量依旧太多，饶是沈默艺高胆大，突然间见两百多头种类不一体型各异但都同样凶猛的怪兽一齐向他扑来，也是不由得头皮一麻，顷刻之间，他眼前骤然一暗，耳中只剩下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沈默心知群兽皆以朱厌的号令而动，瞬间已有擒贼先擒王的想法，可他念头方起已被群兽包围，当下再无保留，将毕生功力催至顶峰，刹那间雄浑澎湃的气机萦绕周身，在无相驭虚精妙强悍的内力催动下，七杀刀刀气暴涨化为丈长冷芒，随着沈默身形如龙卷般暴旋而起，丈长刀芒掠斩八方，瞬息间十几头凶兽命丧刀下，血雨横飞中，沈默以摧枯拉朽之势硬生生从密不透风的包围中斩出一道口子，

    沈默自包围中纵身而起，旋即凌空踏步朝着外围掠去，意图将群兽引离龙涎口。他虽人勇刀利锐不可挡，可群兽却非但毫无惧意，反而见血后越发疯狂，再次踩踏着同类遍地尸体咆哮着冲向沈默。

    沈默不待群兽结成包围，施展狂风刀步反身窜入，身形如龙游虎跃，来回掠动刀劈掌击，不断飞溅的血雾中一头头庞大的尸体抛飞而出，群兽虽众且凶，却无一头能近到他身旁三尺。

    看着沈默引开兽群，在包围中纵横突掠，立身石柱上的任平生不由神情微变，暗自忖道：「此子秉性纯正，行事坦荡，却又极重承诺言出必行，的确是一个难得的好苗子，今日得他相助，倒是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了。」

    任平生正暗自思忖，忽然发现两座衡星仪在得到聚灵石和符文力量的加持后，运转的速度竟逐渐缓慢起来，而这正好是衡星仪第五次运转之时。

    两座衡星仪正常运转了四次后，原本幽暗的圈体已然全部被染上了一层灿灿流光，那些古老的符文图案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随着聚灵石无比强盛的灵蕴之力的渗入，衡星仪上的符文图案竟自行脱离，开始与衡星仪运转所衍生的封印之力融合起来。

    而任平生掌下的聚灵石此刻竟然越发明亮璀璨，这一刻，聚灵石仿佛已经不是一颗灵石，而是犹如一颗耀眼的星辰，浩大的灵蕴之力弥漫着整座山洞，将大地之柱、结界以及衡星仪还有封印完全融在了一起。

    但聚灵石却尚未完全嵌入孔洞，孔洞下依旧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冲力，正在抗拒着聚灵石的力量。

    任平生牙关一咬，掌下雄力再催，聚灵石再沉一分。

    随着聚灵石仅仅分毫的下沉，便听「嗡」地一声闷震，衡星仪与大地之柱之间的封印之力猛然暴增，一股浩然之气凭空横荡而出，与地面上的阵纹相互交融，刹那之间，阵纹与符文仿佛都各自找到了相应的轨迹，它们不断的移动复位，短短片刻之内，就组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庞大阵势。

    庞大而繁复的阵势虚空而成，蕴含着源自于亘古洪荒的伟力遥遥压制着龙涎口，使整座山洞荡漾起一片幽碧流光。阵势之间，无数古老的符文图案流转不定，与衡星仪之间形成了紧密的联系。

    这一刻，这座方圆数十丈

    高百丈的巨大空间，仿佛已经不是一座山洞，而是一个包罗万象的天地宇宙的缩影。洞内所有的一切仿佛都为之停顿，所有的狂暴杀意还有阴邪都好像在这一刹那中湮灭，只剩下宇宙天地间最纯粹的寂静，以及不可抗拒的沉重、圣华还有庄严。

    正在兽群中不断掠杀的沈默，突兀地感觉周遭空气为之一顿，他尚未有所反应，就被巨大的浩然之气包裹，灵蕴之力以不可抗拒的力量渗透了衣衫毛发皮肤，让他整个人连同灵魂都同时进入到一种无法形容和解释的空灵当中。

    时间和空间在此刻犹如定格。

    在身体和神识出现刹那间的停顿之后，沈默眼前看到的是一幕令人震撼的画面：流光波动的空间犹如无穷无尽的亘古宇宙，缓缓转动的衡星仪化为互相交错的日月，横荡的浩然之气化为璀璨银河，古老而玄奥的符文则化为银河中的无数星辰，它们依循着日月的自然轨迹而运行，从而衍生出天地间最强大的自然之力！

    这一刻，方圆数百里以内的地底深处，无数地脉之气纷纷开始向这座上古法阵之地汇聚，整座法阵世界的大地都为之颤动起来。

    而法阵之外的天地也同时受到影响，原本晴朗的夜空中忽然闷雷阵阵，随之一道道霹雳闪电炸开了苍穹，竟形成了明月雷电同现的天时异象！

    同一时刻，遥远的中原西南某地，一个顶着月光正在烤着野鸡的满脸麻子不修边幅的邋遢老道士，突然心血来潮，整个人莫名其妙的打了一个颤，就如同突然被人敲了一记闷棍一样，正要丢进火堆的枯树枝也掉落在地。

    老道士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然后他难以置信的缓缓扭头，茫然的目光定定的望向了西北方向，张了张嘴，却是很久都说不出话来。

    今晚夜空无云亦无星，只有一轮比平常更大更亮的圆月悬于九天苍穹之上。可老道士却突然神情一变，微微抬头，一眼之间，目光神芒外放，已然越过了千万里的九天苍穹，于玄妙难言的识海中看到了常人无法见到的一幕星象。

    在他的识海视界里，西北方夜空之中，有一颗星突兀的亮了起来，星光忽明忽暗。同一时间，九天圆月之旁，隐约也有一颗星光若隐若现。与之相应的遥远西北某个方位，似乎有一股常人无法辨别的至阴至邪的气息正冲天而起，使得那个位置阴阳逆转，宛如混沌初开。

    「好强大的魔气！」

    修为境界已经快要跨进天道门槛的老道士忍不住暗暗皱眉，他之所以能察觉出异常，是因为他如今的自身气运早已与世间天地达成了某种妙不可言的感应，所谓大道有应，福祸自省。他凝视西北夜空的目光渐渐从凌厉变为茫然，同时几根手指有意无意的掐指比划了一阵，最后若有所悟，随即无喜无悲的长叹一声。

    「七杀已动，破军未出，却又长庚伴月……」老道士神情出现难得一见的沉重，低声自语道：「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象啊，难道这世间真有什么魔物蠢蠢欲动了吗？」

    老道士叹息之后，目光落在篝火上，火光忽明忽暗，宛如预示着某种征兆。

    「原来，劫生于此啊。」他沉默着垂下眼帘，忽然又轻声叹息道：「人间万般相，可这劫为何却要应在我吕怀

    尘身上？」

    「师父，难道这就是你要我在百年之内不可妄动的原因？还是说百年之前的你，也曾早已见过同样的预兆？」他语似疑问，却又仿佛洞若观火。

    老道士忽然双手抱头仰面躺下，目光似已与头顶的夜空融为一体，而后他呵呵笑了起来：

    「人世之斗索然无味，与天相争才趣味无穷啊。」

    他笑语之间，早已映在他神识内的那一幕天象中，又有一颗星缓缓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好

    气魄啊！」老道士双目泛光遥望西北远方，竟忍不住一声赞叹，「破军既出，看来这一局劫数暂时已经有人先挡了……几十年没有下山，竟不知这世间竟还有此等雄将之才，当真妙哉妙哉，妙不可言呐……」

    石柱之上的任平生，此刻竟有些神情呆滞，虽然对这里发生的一切他早已从秘典中有所了解，可那些古老的记载只是文字，那种感受远远不及亲身体会来得更直接。

    他虽身怀超凡修为，心境也早已达到空灵无惑的地步，可此刻眼前出现的情景，竟让他早已沉寂的心境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中。

    原来，这才是伏羲十方阵真正的力量。

    这样的力量，是不应该出现在人间的，所以才需要与世隔绝千百年。

    可这样强大的力量，到底是因何而存在？

    世上除了他任平生外，再无人能知道这个秘密。

    任平生同时深知，接下来才是今晚最至关重要的一步。

    随着两座衡星仪在龙涎口上方出现交错的一刹那，开始了第五次运转，又是「嗡」地一声巨震，短暂停顿的空间犹如镜像般破碎，恢宏的宇宙之象随之消失，整座山洞内的浩然伟力重新向衡星仪汇聚，随着转动的轨迹逐渐形成了一个无比巨大的结界，就犹如一口巨钟罩在了龙涎口上方。

    异象破碎，沈默只感到体内气血翻滚如沸，眼前出现短暂的恍惚，浑身出现一种难以形容的脱力感，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恍惚间，沈默凭着本能感应到了危险，他急忙顺势向旁一闪，刚好避过猛扑而来的一头黑虎，但却被旁边扑来的花豹掀翻在地，他暗自心惊，七杀刀本能挥出，凭借宝刀之利斩断了花豹的两条前腿，而后一个侧翻滚出，反手一刀撩出，削掉了黑虎的半边脑袋。其余群兽见他倒地，纷纷朝他围扑而上。

    沈默身体虽出现短暂异常，但无相驭虚乃天下间一等一的内功，只要功体根基未受大损，便能逐渐运转自如。沈默连续几个翻滚劈翻了扑到眼前的凶兽后，趁机聚气凝神，真气逐渐通畅之后，他一腿踢飞一头四脚蛇，借力纵身而起，再一个腾跃掠出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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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122章 魔始于封（3）

    群兽见他逃脱，哪能轻易罢休，复又汹涌围上。沈默得了喘息之机，几个吐纳便已将真气恢复，随即气压丹田反身提刀劈了出去，当先的一头怪兽瞬间裂成两半。沈默身如狂风卷入兽群，七杀刀大开大阖，直杀得血流成河。

    如此几个反复，沈默斩杀近百头凶兽，饶是他体魄强健功力深厚，杀到此时也已感觉双臂有些发酸疲软。同时让他微感诧异的是，他的精神意识却并没有因为身体的疲惫而感到紧张，随着手中七杀刀传来的怪异之感越发强烈，他的情绪反而逐渐亢奋，甚至在嗅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后，他的内心竟开始隐约涌出一丝奇特的意念。

    那是一种他有生以来从未体会到的感觉——他的双臂开始发酸，脚步也不似先前那般迅捷，甚至呼吸也逐渐沉重，可他的心情却极为舒畅痛快，还有种只能从血腥里才能体会到的极致快意！

    那是渴望鲜血，渴望从杀戮中得到快感的杀念。

    沈默脑海里存留的理智却在不停警告他，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信号！沈默暗自心惊不已，不知道一向并不好杀嗜血的自己为何会突然出现这种从前从未出现过的可怕意念。

    沈默已经察觉到自己出了问题，可他却不明白导致自己如此反常的原因何在。是手中的七杀刀？还是受方才洞中浩大的法阵力量的影响？

    沈默震惊之余，正欲收刀撤身先退，可却吃惊的发现，手中的七杀刀却好像不受控制的又一次挥斩而出，腥热的鲜血泼了他满头满脸，随即一种无比舒畅的快意感从他背脊窜涌全身，让他整个人都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仅剩不多的理智下，沈默只觉心胆俱颤，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正在被另一种强大而陌生的力量操控着，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所有的一切事物甚至时间仿佛都被放慢了速度，以至于他能无比清晰的感受到刀刃劈开怪物皮毛血肉以及筋骨时的触感。从那断裂的的躯体中迸溅而出的鲜血，在沈默眼里化为了世上最美艳的花朵。

    他从那些凄艳却无比血腥的花朵中，感受到了此生最为强烈的快意。

    那是种抛去了所有约束和自我、也最纯粹直接和绝对疯狂的极致快意。

    沈默忽然意识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那就是他在没有任何自主意识的情形下动用了鬼瞳之力。鬼瞳异能一直都是沈默身上最大的秘密，鬼瞳一旦开启，不仅能将自身的感知和视力提升数十倍，更能操纵别人的元神，让***纵元神的人在短暂的时间里成为任由他摆布的傀儡。而尽管经过多年的修炼，沈默已经能自如的控制那种可怕的力量，但对于他为何会身负鬼瞳之能，只到现在他也没有弄明白。而那身负超凡修为的元武宗，对于这件事也一直讳莫如深，只隐晦的对沈默说过一句话。

    「你所拥有的某些东西，是你一出生就已经存在的。不论你厌憎还是害怕都无法改变，你能做的只有试着接受，并将之视为上天赐予你的礼物。」

    所以后来沈默妥协了，既然自己找不到缘由，那他就只能接受。他也深知鬼瞳力量的可怕，所以绝不轻易使用。直到数日前与魔教崇渊还有阿闍绶真发生大战，迫不得已之下才连续使用了两次鬼瞳之力，险些就让魔教第二高手的崇渊丧命于七杀刀下。

    而鬼瞳之力一旦开启，除了能大幅提升感知力和视力以及操纵元神外，功体也会受到影响，能让自身气血成倍增加，从而让人进入到一种极其「血勇」的亢奋状态，但代价就是如果时间过长，便会耗损大量的自身精气。

    可此刻沈默从自身感受出的状态，却与之前鬼瞳的力量并不完全相同，他竟逐渐在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而他手里的七杀刀，此刻仿佛已经不止是一口能削铁如泥的宝刀，而是化为了某种拥有着灵魂的疯狂

    嗜血的妖物，它驱使着沈默一次又一次不由自主的挥出手臂，原本森森青冷的三尺长刀在不断飞溅的鲜血中变得凄艳血红，散发着恐怖的妖异光芒。

    沈默想要停止这种不受控制的杀戮，可他仅存不多的清醒理智却在不断涌起的快感中逐渐被淹没，内心深处那一丝杀念疯狂膨胀，几乎就要让他忍不住纵声狂笑起来。

    因为他从未在杀戮和血腥中体验过如此的疯狂和愉悦。

    在沈默的视界里，眼前的一切都很缓慢，慢得从怪兽裂开的躯体中溅出的鲜血都仿佛能够在空中凝固。可在任平生的眼里，沈默在法阵力量重新汇聚的刹那，他忽然间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他的身形癫狂步法杂乱无章，沉着冷静在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嚣狂冷邪的神态，以及无比嗜血的眼神，还有他手中那口无比妖异的长刀。

    任平生看着沈默凌乱的身影在兽群中左冲右突，忽然神色大变。他眼力锐利，早已看出沈默看似被兽群围追堵截，实则却是兽群被他手中之刀逼得无法逃窜，他每一刀挥出，身上都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残暴气息，兽群当之即亡。这种无比突兀的变化与之前的沈默完全不同，让任平生顿时大感不妙，可他一时又看不出原因何在。

    「小子，你怎么了？」

    任平生大声出言提醒，却不料正身陷极致快意中的沈默竟置若罔闻。

    随着沈默简单至极的横竖两刀挥出，将身前数头怪兽劈斩得四分五裂，就在血雨飞溅中，他身前兽群中一道白影疾窜而来，两团流光炸起阵阵雷电，闪电般轰向他当胸轰来。

    那条白影速度纵然快得无与伦比，可在早已开启了鬼瞳之力的沈默的视线里，再快的速度都会变得慢上数倍，所以沈默早已凭借提高十几倍的敏锐感知提前察觉出危险并同时看到正是那朱厌的身影。可他此刻早已被杀念侵袭，意识中只剩下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无尽杀意。沈默蓦地狂啸一声，浑身妖魔般的残暴气息陡然窜涌，随即他转胯旋身暴起，七杀刀挥出一道凄艳至烈的血芒，反手就向怒扑而来的朱厌斩去。

    一人一兽登时如狂风疾雷般骤然冲撞在了一起！

    凄艳的至烈之刀与雷电之力在交接的一瞬间，空气中陡然迸散出碎乱的狂飙劲流，地面顿时如滚雷落地般炸被起一连串暴震，掀起漫天土石尘烟。

    在极度狂烈的交击中，七杀刀凌厉至极的凄艳刀芒势如破竹斩碎雷电，其余势丝毫未减，闪电般斩在了朱厌的胸腹之间，将它斩击向后倒飞出去。

    朱厌一声厉叫，它白色诡异的身躯暴退掠出，胸腹之间隐约现出一条腥红的口子。朱厌体魄强悍有如铜皮铁骨，就

    算任平生出手也未曾伤到它的肉身，却不料此刻竟被七杀刀斩出了一条伤口。由此可见，沈默方才那一刀是何等凌厉霸烈。

    朱厌身躯受创，一时惊怒欲绝，但它忌惮七杀刀之利，不敢再继续攻击，身影一掠便窜入兽群不见。

    同时间，沈默口喷鲜血惨叫一声，浑身电流乱窜，如同陨石般被轰得暴退数丈重重的摔倒在兽群中，几头怪兽被他撞翻倒地。

    那几头凶兽被沈默身上残留的电流波及，登时浑身如火烧般焦糊，一阵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后齐齐毙命。

    此时，石柱上数道凌厉掌印隔空袭来，将正欲趁机扑向沈默的数头凶兽劈翻在地，暂时解了沈默的逼命之危。

    沈默瘫倒在地，仿佛奄奄一息。他浑身衣衫破碎电流乱窜，整个人就像是刚被烈火焚烧过一般触目惊心。

    沈默在一刀斩退朱厌的同时，那无比强大的雷电余力却透过寒铁锻造的七杀刀瞬间由手臂窜入，雷霆霹雳般的轰在了他的胸膛上将他轰得倒飞而出。若非他仗着护体真气的防护和开启鬼瞳异能后暴增数倍的气

    血加持挡住了一半雷电之力的致命轰击，只怕当场就会被朱厌那一击贯穿胸膛，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沈默虽未丧命，但在被雷电击中的那一刹那，他首先只觉仿佛被一堵重若万钧无比坚硬的墙壁迎面贯穿了他的胸膛，然后他的脑袋瞬间陷入一片空白。同时，炙烈的电流在他的身体里翻滚瓦解着身体，皮肤像是在烈火中被焚烧，浑身所有的毛孔都炸开，所有的血液都化为了沸水，全身的经脉筋骨仿佛根根断裂。最后，宛如千刀万剐般的巨大疼痛瞬间蔓延周身，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已经支离破碎了。

    可他的右手却仍然紧紧握着那口无比妖异的七杀刀。

    在难以形容的巨大痛楚的侵袭下，竟将他原本混沌模糊的意识冲激出一丝清明，他呕出一口鲜血，凭着本能想要起身，但浑身骨头却像散了架一样，只得挣扎着半跪在地。

    任平生远看着沈默着般模样，顿时心急如焚，可此刻衡星仪已经开始运转到第六次，让他根本脱不开身，只能厉声喝道：「小子，快快起来！」

    「我到底是……怎么了？」

    沈默以刀拄地，脑海里刚闪过如此疑问，就突然感觉自己昏茫炽烈的神识世界里，隐约缓缓裂开了一条缝隙，那条缝隙既像一扇古老而沉重门，又像一道深沉无底的深渊，伴随着一股无比强烈的剧痛从脚底直窜天灵后，那条缝隙竟像被两只看不见的手缓缓拉开了。

    随后，他无比清晰和强烈的感觉到，神识深处缓缓开启的缝隙中，有什么存在苏醒了。

    那像是一种比「杀念」更深沉更强大的意念，也像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和人格，正从他血脉中复苏、窜出、蔓延，让他虚弱的身躯重新获得了一种陌生而可怕的力量。

    沈默无法看见，此刻的他双眼中的瞳孔正逐渐化为血红，他的身躯被自身散发出的浓烈狂气所掩盖，他乱发嚣张，形如狂魔！

    仅存的一丝清明理智如同昙花一现，被突然苏醒的那股意念席卷淹没，沈默忽然缓缓站起，他双手捧着那口七杀刀，凄红的眼瞳闪烁着毫无温度的冷芒，七杀刀如同欢呼雀跃般嗡嗡颤动着，仿佛正在吟唱恭迎的赞歌。

    周遭剩余的数十头凶兽，似乎也感受到了沈默身上散发出的可怕气息，噤若寒蝉般开始齐齐向后退去。

    沈默忽然裂开了嘴，用一种宛如神魔般低沉的语气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杀，杀，杀……」

    一个个杀字从他嘴里低沉的吼出，每一个字的语气中都仿佛带着亘古深沉的恶意。

    那原本只是渴望从鲜血中寻求快意的杀念，已经于此刻转化成了「恶」。

    那是一种根植于血脉中，最原始的恶念。

    人之秉性，无非善恶。善恶本存乎一体，善盛则恶藏，恶起则善消，区别却只在一念之间。

    所谓一念可成佛，一念亦成魔。

    可在沈默意识形成的识海中，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的身体里，那股不是以外力侵入而是从他血脉里突然苏醒的力量到底是什么？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会在这座上古法阵中出现如此疯狂嗜血的变化？

    他不想变成一个只渴望鲜血和杀戮的怪物，他需要找回自己的人性。

    任平生吃惊的看到，状若狂魔一般的沈默，正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量无比艰难的抬起了手，然后用手指在他的额间划开了一道口子。

    他的眉心额头处，原本的那道伤口才刚刚愈合，此刻再被划开，顿时鲜血淋漓。随之一丝剧痛从沈默的眉心窜进了脑海，让他在已几乎完全疯狂的意识中拉回了仅有的一点自我神智。

    任平生实在没料到在这关键时刻沈默身上竟会发生如此诡异变

    数，当即心头一沉，不由暗自忖道：「难道这小子受那畜生一击，竟走火入魔了？」想到倘若真是如此，那本是自己一大助力的沈默，就将变成影响今晚事成与否的最大变数和威胁。

    任平生顿时紧张起来，目不转睛的盯着沈默。

    沈默的确是因为受到了朱厌雷电之力的轰击才导致发生如此变化，但那并非走火入魔，而是雷电的轰击将他血脉中的某种力量彻底激活了。

    就在此刻，由浩然之气汇聚而成的巨大钟形结界即将合拢，与地面上同样越发强烈的阵纹之力越来越接近，只要两者合二为一，伏羲十方阵就将重新开启封印之力，百年之封，尽归此刻！

    而无论龙涎口地下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都将被这足以匹配天地伟力的力量再次封印！

    突然，只听轰然一声大震，龙涎口中掀起滔天巨浪，随即一条庞大的身影破浪而出，腾空一跃便扑到了石柱之上。任平生正暗中观察沈默动向，闻声急忙回头一看，只见一条巨大的怪物以八条数丈长的粗大触须紧紧缠着大地之柱攀附而上，顷刻已至柱顶。任平生虽早料到龙涎口水底藏着凶猛怪物，但此刻一见竟是体型如此庞大的怪异之物，也是不由得暗吃一惊，他还未有所举动，那八爪怪物已怪叫一声，两条粗长的触须裹挟着巨力倏然卷出，直向他掌下的聚灵石卷来。

    任平生眼中冷光暴射，怒然喝道：「好畜生，忒也大胆！」声出掌起，磅礴一掌就向那怪物卷来的触须击去。

    然而就在任平生出掌之时，早已隐藏多时的朱厌终于寻到可乘之机，于兽群中身影一

    闪便凌空朝着任平生身后飞掠而去。

    这头上古凶兽，浑身冒着刺眼的电流和雷鸣之声，看样子已经是抱着拼力一搏的姿态了。

    但就在朱厌猝然现身的同时，如同狂魔的沈默血瞳一闪，目光已经锁定了凶兽的踪迹，他嘴角裂开一抹诡异的弧度，口中再度迸出那个神魔般的低沉之语：

    「杀！」

    随着森冷残酷的话语，沈默脚下炸开两个深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纵掠而起，他张开的双臂仿佛横生而出的羽翼，裹挟着狂怒的气流追着朱厌的身影而去。

    朱厌的速度已经快极，可沈默的身影却更快更狂，空中仿佛只见虚影一闪，他已经追到了朱厌身后。

    任平生磅礴一掌劲力如山崩海啸般倾吐而出，轰然击在两条触须上，但见黑色的汁液飞溅，两条触须瞬间化为两团碎肉。强悍的掌力冲击之下，整根大地之柱都为之一震，八爪怪物剧痛之下怪叫一声，庞大的身躯几乎从石柱上震落，那颗丑恶的脑袋一阵乱晃，似陷入了眩晕之中。

    任平生暗自一惊，自己仓促之下竟忘了把握出手的力道，险些破坏了石柱的平衡。

    就在任平生掌力尽吐之际，朱厌已经掠到了任平生身后不足五尺之处，它整个身躯已化为一团巨大的电流，任平生若不出手抵挡，就算他修为超凡，也绝不能以肉身硬扛这倾力一击。

    任平生一掌护着聚灵石，另一掌正在轰击八爪怪物，除非他是神仙能背生双臂，否则绝无机会躲过此击。

    任平生也已察觉身后有异，可他急切间已然没有时间做出任何反应，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狂疾的身影仿佛凭空出现般猛然撞上了朱厌，将它撞得如同陨石般暴飞出十几丈，再轰然一声砸在山壁上。

    朱厌身上强大的雷电在山壁上炸开，山壁硬生生被炸出一个大洞，碎石乱飞之中，整座山洞都为之轰然一震。

    这是朱厌存活至今第二次被人砸进山壁，而且这一次的力量比任平生那一次强了十几倍不止，让它一时再也无法动弹，只能瘫软着从破碎的山壁间坠落。

    可它那瘫软的身躯才坠落一半，一条狂暴人影就已经踏着阵纹的清光贴地激掠而来，那狂飙的身影过处，身后便被狂暴至极的力量余劲犁出一条深沟。只在恍惚一瞬间，人影已经掠到山壁之下，下一瞬里，他已经出现在朱厌身下的空中，口中冰冷低沉的吼出一个字：

    「杀！」

    杀声一出，血红刀光随着那挥出的手臂倏然化为残月形的数丈冷芒，挟着斩破虚空的狂烈之势自下而上地斜斩而起，闪电般从下坠的朱厌身上拦腰而过。

    那条狂魔般的人影——沈默，不但完全没有受到方才和朱厌狂暴一撞中雷电袭身的影响，他的速度反而更快，出刀也更狂烈了。

    朱厌浑身乱窜着雷电的躯体蓦然从腰间无声的断为两截，齐整的断口处喷溅出暗金色的液体，它没有来得及发出半点声音，便在瞬间失去了生命。而那抹凌厉无匹的血色刀芒余势不减，竟轰然一声将山壁斩出了一道丈余长的缺口。

    朱厌那两截残躯滚落，暗金色的液体和内脏散落一地，群兽见此，顿时群龙无首乱作一团。可聚灵石内的灵蕴实在太过诱人，它们竟再次蠢蠢欲动的朝着龙涎口逼近。

    那条狂暴的身影没有任何多余的身法，就那么直挺挺的从数丈高的空中坠落，他双足落地的瞬间，脚下似难承其力，轰然炸出了两个深坑。

    落地的沈默直挺挺站着，手中长刀斜拖着，他乱发狂扬赤目如血，整个人浮现出如山般沉重的气势。在肉眼可见的血雾蒸腾一般的狂暴气息中，他赤裸身躯的皮肤竟似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蓝黑颜色，肌肉精壮的身躯上，却又布满着凸起的一条条暗红色的血管和经络，血管和经脉中仿佛正有无尽的力量在极速窜动，让沈默的身躯凸显出一种诡异又完美的力感，仿佛他整个人都已经变成了力量的化身。

    忽然，沈默挺直的身躯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量的垂软下去，他同时用力抓住了自己的头用力向外撕扯，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似在与什么东西对抗撕扯一样，他赤红的眼瞳忽明忽暗，喉咙里发出沉闷的低吼，表情十分痛苦。

    「先……先生……！」

    沈默突然费力的抬起头，口中隐约在喊着，他赤红眼瞳充满着茫然的神色，似在寻找着什么。

    「沈默！」

    目睹了这一幕的任平生大声呼喊，却突然整个人都僵住，他怔怔的看着那条浑身散发着神魔般可怕气息的人影，脑海中同时泛起一段极其久远的回忆。

    「那是……混沌血脉的力量？」

    任平生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疑惑，他表情古怪同时无比警惕的紧盯着那人影，双眉紧皱地喃喃道：「他怎么会有北荒蛮族的血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默，你到底是谁？」

    任平生心中冒起一连串的疑问，可他根本没时间细想，就看见远处沈默忽然狂啸一声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醉酒也似的双腿踏着沉重的步伐，病虎一样的朝着龙涎口缓缓而来，血瞳中暴涌着翻腾的恶意。

    任平生脸皮一阵抽搐，他已经感受到了危险。

    可就在此刻，龙涎口中再起变数，一条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在漫天的水浪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到了大地之柱前，随着一声如同牛鸣的怪啸响起，水浪中蓦然现出一张血盆大口，倏地一口咬在了八爪怪物背后。

    八爪怪被任平生一掌断去两条触须，剧痛之下又被掌劲余波震得头晕目眩，它刚略有恢复，就被水中突如其来的血口咬中后背，顿时痛得怪叫迭起，缠着石柱的六条触须同时一松。

    任平生心头一震，他虽自恃修为不惧任何怪异之物，但此刻衡星仪最后一次运转即将完成，封印重启已经到了最至关重要的一步，实在不容发生半

    点意外。他冷眼一瞥，只见那条黑影只有半身探出水面，它全身黝黑，头如虎首通体覆鳞，身状如蛇粗若水桶，一对利爪同时深深陷入了八爪怪的后背。

    「那是……龙？」

    任平生禁不住心头一震，他虽早已从秘典记载中得知龙涎口底下存在着护阵灵兽，而经过他的猜测那灵兽极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龙。世上有关真龙的描绘传说虽多，但真正见过龙的人却少之又少，久而久之，龙的存在就只限于传说了。

    任平生当然也不曾见过真正的龙，

    但他年超百岁，见识之广博非同一般，对于那传说中的龙的外貌形态自然早有了解，于是在仓促一瞥间看清了那条黑影的面目时，他才本能的闪过了那个念头。

    只见那似蛇非蛇似龙非龙的怪物趁八爪怪吃痛松开触须之时，合抱粗的身躯突然在水中一阵剧烈翻滚，同时脑袋一扬，竟借势将比它体型更为庞大的八爪怪整个甩飞了出去。

    未等八爪怪飞出龙涎口范围，那条怪物在水浪中倏然一翻，随即一条形如蟒蛇一样的尾巴从水中猛然卷起，瞬间就将八爪怪紧紧缠住，并顺势拖入了水中。

    任平生趁机已经将那怪物形貌看得真切，暗自皱眉道：「原来不是龙，而是一条蛟。」他把那怪物与传说中龙的外貌一经对比，并立刻看出两者之间的区别，并由此肯定那并非是龙，而是一条即将成为真龙的蛟。

    蛟与龙虽有本质上的不同，但都同样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异之物，世间极难得见。

    据传，龙是由蛇变化而来的，其中过程十分漫长艰难，最开始蛇变蟒，蟒再变蚺，蚺又变蛟，蛟最后才成龙，而在这九个阶段中，每一个阶段至少需要五百年，之间还有无数凶险劫难。一条蛟若想修炼成龙，除了要经过数百近千年的漫长岁月外，最后还得要渡过天道降下的大劫，只有渡过了天劫，蛟才能化为真正的龙。但渡劫之时，如果没有大道机缘和造化庇佑，十条蛟中至少有九条会在渡劫中身死道消，所以人间便有「灵蛟时有，真龙难寻」的说法。

    想起方才龙涎口深处涌出的嚎叫声与残肢断体，任平生不由暗道：「有这些东西存在，难怪龙涎口下会有那般激烈的厮杀。」敢情那八爪怪和黑蛟方才已经在水底深处与其他怪物经历了一场激烈厮杀，两者从厮杀中突围而出，才先后现身出来。

    尽管心里早有准备，可在这个紧要关头突然出现了一条黑蛟，任平生还是极为震撼，并迅速想道：「莫非这条蛟便是那护阵灵兽么？」

    任平生正暗自猜想，水中那条蛟早以用足有数丈长的身躯将那八爪怪物紧紧缠住并迅速绞紧，只听得噗噗数声闷响，八爪怪庞大湿滑的身躯竟被硬生生绞成了三截，而后黑蛟血口再张，直接将八爪怪那颗恶丑的脑袋被一口咬得稀烂，黑色的汁液飞溅中，八爪怪破碎的身躯掉落水中。而黑蛟随即一头扎进了水里，浑身覆满着黝黑鳞甲的粗长身躯搅起阵阵水浪，声势好不惊人。

    下一瞬里，水浪炸开，黑蛟再次窜出水面，迅捷无论的卷掠到龙涎口岸边。岸边早已聚集了剩下的数十头凶兽，一见那黑蛟狂风般掠卷而来，一种源自于血脉中对于天敌的恐惧骤然升起，逼迫得群兽疯狂逃散。

    但那黑蛟去势何等迅猛，眨眼间就已经窜入兽群，群兽早已惊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发起任何反抗。就见黑蛟迅猛矫健的巨长身躯在兽群中一阵来回狂卷扫荡，直如狂风过境，顷刻间便将数十头凶兽卷扫得血肉模糊筋骨尽断，山洞内立时惨叫声此起彼伏，兽尸四散抛飞而落。

    任平生冷眼俯瞰，见黑蛟须臾之间便将一众凶兽尽数灭杀，一时难免心头暗震，认为黑蛟是护阵灵兽的念头又加深了几分。

    同时，耳中传来沉重如雷的脚步声，任平生在

    转头一看，只见远处沈默拖着那口妖刀，身形如醉酒般摇摇晃晃的正朝这边走来。

    沈默与龙涎口相隔不过十几丈的距离，可他的脚步却异常缓慢沉重，每一步踏下，脚下都被踏出一个深达半尺的脚印，而他的表情更是复杂难言，时而痛苦无比，时而狂乱阴冷，如血的眼瞳里同样迸闪着时而迷茫时而暴烈的诡异之色。

    任平生脸色同样凝重，他无法预测沈默的下一步到底要做什么，他也根本无法肯定此刻的沈默到底还是不是之前的那个沈默。

    此时，衡天仪最关键的第六次运转已经转到了一半。山洞地面虚空浮现的阵纹之象正在逐渐收拢着璀璨的光华，形成了更为清晰而厚重的阵势。龙涎口周围，巨大的金色钟形封印也渐渐凝聚，衡星仪上无数古老的符箓图案在钟影上浮现汇聚，并沿着衡星仪的运行轨迹而运行，就如同两个符箓图案形成的衡星仪正包裹着钟形封印，让山洞内的天地之力更加恢宏磅礴。

    忽然间，山洞百丈上方之处，圆月已渐渐偏离缺口位置，随即夜空再现异象。

    高耸入云的天柱山顶，忽然突兀地汇聚起一团团无比厚重的翻滚黑云，黑云之间沉雷滚滚，无数条粗大的电流在云层中纵横炸裂。顷刻之间，法阵世界中天摇地动狂风呼啸，直似天劫将临。

    任平生抬头仰望之间，骤见如此天象，心跳陡然加快，同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自天柱山顶磅礴压来。

    任平生早已汗浸衣衫，他无比凝重的脸庞透着苍白之色，显然已经疲惫不堪。可此刻他的目光却无比清冷坚定，因为百年的等待，终于要迎来成功的一刻了！

    就在这时，灭杀了一众凶兽的黑蛟，突然长鸣一声回身窜入水中，再现身时已到了大地之柱下方，它黝黑如蟒的身躯迅捷无伦的缠住了石柱盘旋而上，顷刻就到了柱顶。

    黑蛟高高仰起那颗斗大如虎的头颅，粗长的身躯宛如一团黑云将整个柱顶完全罩住。它忽然缓缓压低身躯，用那两只大如海碗迸闪着淡蓝色瞳光的眼睛直直盯着任平生，鼻孔里喷涌出的浓重血腥气息吹得任平生满头长发乱舞。

    任平生虽有绝世修为，但与传说中的蛟龙如此近距离相对，还是禁不住浑身绷紧，背脊微微发寒。他微微抬头，双眼同样迸射出冷电般的目光毫不相让的与黑蛟目光相接，无形中散发出绝代神人的不世嚣狂神采。

    似被任平生不世气势所惊，黑蛟眨了眨眼睛，然后缓缓的往后缩了脑袋，可它的两只眼睛，却始终盯着任平生掌下那颗依旧源源不断散发出无比强大的灵蕴之力的聚灵石。

    任平生紧盯着近在咫尺的黑蛟，依旧一手压着聚灵石，空着的一只手早已暗中聚起了真力，只要黑蛟稍有异动，他便能立刻出手。

    任平生忽然心头微震，他已经从黑蛟的眼神里看出了贪婪的神色。但他不明白，眼前的黑蛟既然已经动了贪念，为何好像又很犹豫不决的样子。

    天柱山顶，无比厚重的黑云忽然开始不停涌动，云层中炸裂的闪电与震耳欲聋的雷鸣声激烈交缠，随即竟开始缓缓汇聚成一股无比巨大的云柱，并朝着那道缺口位置压迫而下。

    这已经不是普通寻常的异象，而是真正的天道大

    劫！

    倘若沈默还保持着清醒的神智，那他一定会极度震惊，龙涎口之下到底封印着什么样的存在，需要依靠如此强大的法阵之力和天道大劫才能将之镇压？

    可现在的沈默，已经化为了至强至横、至邪至狂的化身。

    他正朝着龙涎口缓步而来。

    就在天劫开始汇聚的那一刻，沈默的神态再变，身形和步伐忽然已不再虚浮沉重，他的双眼暴射出汹涌恶意，疾如闪电狂风似的向龙涎口暴掠而去。

    当他的身形开始冲起的瞬间，强大的阵纹圣光仿佛都为之颤了一颤。

    就在此时，黑蛟眼中忽然凶芒暴闪，它蓦然扬起头，冲着缺口上空那道巨大的劫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厉啸。

    厉啸冲天而起，顿时山洞震颤如起雷鸣。

    天道劫云似有感应，翻滚的惊雷与无数条粗壮炸裂的闪电瞬间汇聚成一条气势磅礴的刺目光柱，光柱犹如巨龙围绕着劫云之柱极速下坠，在空中冲撞出一圈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流涟漪，夹着震耳欲聋的雷鸣，直朝天柱山汹涌轰落！

    突然间陷入无比暴怒的黑蛟，凌厉的目光中竟闪过一抹畏惧之色。

    与此同时，沈默狂暴的身影掠空而至，一道妖红刀芒从他腰间飞出，带着撕裂空气的狂烈之势倏然斩向了那条黑蛟！

    任平生大吃一惊，脱口厉喝道：「住手！」掌随声起，磅礴一掌化为一道巨大掌印，裹挟着撼天之威轰然劈向了沈默。

    任平生情急之下不由得悍然出手，一是认为黑蛟极有可能是护阵灵兽不可轻易伤损，二是担心失去神智的沈默会破坏大地之柱。

    因为他知道沈默这一刀如果斩中了石柱，那今晚的一切都将付诸流水，就算是以天外陨石所铸成的大地之柱，都难以承受那一刀的暴烈之锐。

    可就在任平生出掌之时，黑蛟忽然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满口尖利獠牙，猛地就向掌下的聚灵石咬去。

    这一口若是咬中，只怕任平生半个身体连同聚灵石都将会被黑蛟一口吞下肚去。

    任平生脑海里轰然一炸，整个人瞬间一片冰冷，他已经来不及阻止，也来不及撤手。

    他若撤手，聚灵石势必就会被黑蛟夺走，百年等待的封印之阵也必将功亏一篑。

    他千算万算步步谨慎，到最后竟没料到事情居然会变成如此局面。

    原来这黑蛟并不是真正的护阵灵兽，它也只是觊觎聚灵石无上灵蕴的凶兽之一。

    强若绝代之人的任平生，曾经的天罗族不世武君，此刻面对着眼前这致命之局，也只有徒叹奈何！

    可就在黑蛟血盆大口即将咬中任平生的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龙涎口中翻起滔天水浪，随即黑蛟突然厉吼一声，斗大头颅突然被另一张血盆大口倏然咬住！

    一连串的意外来得太快，几乎就是在同一时间内发生。

    任平生双眼暴睁，仓促间只看到黑蛟半个头颅都被那张突然出现的血口咬住，并将它硬生生拖离了石柱。

    间不容发之际，任平生看到那突然出现的血盆大口，竟是一条与黑蛟相同的白蛟。

    唯一不同的是，这条白蛟的额头，多了一个暗红色的独角。

    相同的时间中，任平生那恢宏磅礴一掌隔空劈出，轰然击在了已然掠近石柱的沈默身上。

    撼天掌力击中沈默之际，刀芒破碎，空中发出一声暴震，顿时罡劲狂荡，沈默周围空间仿佛瞬间扭曲，层层雄浑无匹的劲力在他的身形前冲撞出肉眼可见的气机波动，沈默瞬间被轰得暴退四五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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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风起兮 第123章 一念殊途

    任平生目光一凛，心头暗自骇然，自己这一掌蕴含着足以撼山倾海的绝强劲力，绝非寻常肉身能够抵挡，就算是武林中的绝顶高手被这一掌击中，也会落得筋骨尽碎而亡的下场。可沈默虽被瞬间击退，但从身影能看出，他的肉身体魄并未受到太大影响。任平生虽隐约已经猜到此刻沈默身上出现异常的原因，也曾在久远的岁月之前在某一个人身上看到过相同的情况，可时过境迁再亲眼目睹那种力量的可怕和强大时，依旧忍不住大感震撼。

    而接下来令任平生更震惊的事发生了——被一掌瞬间轰退四五丈的沈默，身形直往下坠。可忽然间他浑身狂烈的气机轰然炸开，也不知他用了什么身法，下坠的身形陡然凌空一个扭转，竟以电光火石的速度再次朝着大地之柱暴掠而来！

    这凌空而越的速度，快得就连任平生也愣在当场，已然来不及再次出手阻止。

    根本没有任何借力，只凭着自身气机便已凌空掠起的沈默，身影化为一条虚影，快得仿佛突破了时间和空间的桎梏，宛如瞬闪般出现在了石柱之前。

    随后一道血艳似的暴烈刀芒破空闪起，却又突兀的化为了一道细线也似的血红冷芒，直向大地之柱拦腰斩去。

    这一刀狂烈之势尽消，只剩下无坚不摧的锐利，锐利得足以斩裂虚空。

    任平生双眼暴睁，眼瞳瞬间缩小，他当然能够看出这一刀的威势和力量，可他已经无法阻止。

    大地之柱上，黑蛟上半截身躯虽被白蛟咬着硬生生拖离了柱顶，可还有一半身躯依然紧紧缠绕在石柱上。

    细线也似的瞬闪刀光瞬间斩在了黑蛟的尾巴上，黑蛟覆盖着无比坚硬鳞甲的粗长身躯便在那一刀之下犹如朽木般顿时断为两截，只痛得被咬住了脑袋的黑蛟一声震天怒吼，残躯松开石柱疯狂挣扎，意图脱离白蛟的口牙。

    历经千年，只需熬过天劫就能化龙的黑蛟，一身鳞甲刀剑难伤水火不侵，不想今晚竟被一口人间之刀犹如砍瓜切菜似的斩断了一条尾巴。

    而七杀刀锐芒斩断黑蛟尾巴之后，刀锋余势依旧不减锐利同时斩在石柱上，发出嘭地一声大震。

    刀芒斩中石柱中间位置之处，竟瞬间裂开一条尺许长的细小缝隙，被无上灵蕴的璀璨辉光包裹着的巨大石柱立刻震动不休。同时，一股至阴至邪的乌黑气息，竟从石柱上的那条裂缝内倏然窜了出来。

    剧烈震动的石柱同时圣辉大盛，迸发出一阵排山倒海的封印之力，将沈默震得如陨石般倒转飞出。

    白蛟咬着疯狂挣扎的黑蛟脑袋一同坠入水中。白蛟入水如得神助，蛟身翻转便将黑蛟紧紧缠住开始绞杀。黑蛟尾巴被斩，脑袋更被咬得血流如注，剧痛逼命之下凶性大涨，两只锋利蛟爪死死钳住白蛟颈脖，黑白双蛟顿时交缠在了一起，展开了殊死之斗，一时间龙涎口中水浪涛天撕鸣震天，声势骇然已极。

    而当任平生看到石柱被沈默一刀斩出一条裂缝和那股突然窜出来的诡异气息时，他的神色瞬间大变，仿佛见到了最不可思议和震惊的事情，让他整个人和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都凝固了。

    「不好……那是魔气！」任平生惊怒交迸，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

    而那股乌黑气息却犹如活物，在石柱表面弥漫着封印和结界之力的圣光间极速挣扎，很快便突破而出。在冲破圣光之后，原本极其浓重的阴邪气息已然被法阵的封印力量削弱镇杀得十分微弱，化为了一缕几乎肉眼难见的黑气。

    那缕黑气甫一冲出封印，便在空中如无头苍蝇般一阵乱窜，竟似在搜寻着什么。

    任平生目光如炬般紧紧盯着那道微弱的魔气，早已心急如焚。他正想要拼尽残余之力击灭那道魔气，但掌下忽然传来异动，他低头一看，发现散发璀璨光

    辉的聚灵石不知何时竟开始缓缓分解，紧接着便与那石柱上无上的灵蕴之力融合在了一起。

    任平生瞬间便已经明白，聚灵石最大的作用不是灵石本身，而是它所蕴含的至强灵力，只有将这种无比强大的灵力与法阵所衍生的天地力量相融合，方能使法阵重启封印并持续运转一百年的时间。

    想到这个关键，任平生便不敢再有疏忽，继续输出真力维持这聚灵石的稳定。

    可就在这当口，已被大地之柱爆发出的封印之力震退的沈默，竟又一次如狂魔似的从地上纵身而起，再次朝着石柱狂扑而来。

    任平生惊怒交迸，他初时以为沈默是看出了黑蛟并非护阵灵兽，所以才要拼力出手将之斩杀，所以尽管他那一刀将石柱斩出了裂口并释放出了其中的魔气，但任平生还是对先前那一掌略有歉疚。可此刻一见沈默再次朝着石柱袭来，他顿感事情并非如此，唯恐沈默再次破坏石柱，当即沉喝道：「休得放肆！」

    说话之际，任平生再不留手，居高临下挥手一掌便向沈默隔空劈去。

    任平生虽并无留手之意，可这一掌的力道却只有先前那一掌的十之五六，原因是经过不断应付连番变故和压制着聚灵石后，已经将他深不可测的内力消耗得实在太多，且眼下封印将成，他绝不能轻易收力前功尽弃。可他又同时明白以沈默目前的状态，他分神之下绝不能轻易将之击杀，只能尽力将他逼离大地之柱。

    任平生这一掌虽已如方才那般惊世骇俗，可就算只余五六成功力也有令人难以匹敌的威势。倏忽间掌劲泰山压顶而下，将沈默的身影尽数笼罩。

    沈默虽已失神智，可在鬼瞳与无比敏锐的本能和那股神秘力量的加持下，他凌空狂扑的身势略微一滞，浑身气机再度膨胀炸开，随后逆转汇聚成一团无形气罩将他浑身护住。

    但任平生这一掌已得先机，沈默来不及出刀刀击，便被凌厉的劈空掌力击中，一正一反两股截然不同的巨大力量再度相撞，空中如起惊雷，沈默护身气机溃散，再次被震得极速坠落。

    就在沈默护身气机溃散之际，一直在龙涎口上方如同不得其门而入凭空乱窜的那股微弱魔气忽然猛地一颤，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而后竟闪电般朝着沈默飞闪过去。

    沈默被一掌震得气机出现刹那溃散，顿时面目狰狞凶暴，血瞳中恶意不减反增。就在他身不由己下坠之时，那股魔气如同寻到了目标已然窜到了他的眼前，并瞬间扑在了他的脸上。

    那股魔气早已十分微弱，虽是无比诡异古怪，但击在沈默脸上却并未造成实质的伤害，只不过那股黑气一经扑到他面目之上，便顿时化成了一团朦胧

    的黑雾，将他整个头脸都裹在其中。

    任平生见此情形，一时惊骇交集，浑然不知所措。

    沈默口中怪啸一声，凶狞至极的脸庞满是惊惧神色，他一手握刀，一手疯狂的在脸上挥舞，像是要将世上最恐怖的东西从他脸上抹除一样。但仅仅眨眼之间，他血红双目便陷入无边黑暗，整个人随即砰然摔落。就在此刻，他头脸上的黑气像是无主的魂魄终于找到了归宿一样，忽然化为一股更细微的气息，竟从他额上的那道伤口中窜袭而入。

    魔气转瞬入体，沈默蓦地厉叫一声，双眼陡然暴突，血红的眼瞳逐渐被染上了一层乌黑的颜色，浑身所有的毛孔都开始往外散发出一缕缕细微的乌黑之气。

    那数不清的如丝如缕的黑气顷刻间就汇聚成一团至阴至邪的缭绕气息随着沈默周身蔓延，很快就将他团团包裹住。而身处诡异阴邪之气内的沈默，整个身躯突然出现剧烈抽搐，同时周身骨节啪啪乱响，紧接着他的身躯开始不由自主的扭曲成各种怪异夸张的形状，仿佛正有一种无形的怪力正在肆虐着他的肉身，那一幕

    诡异恐怖到了极点，真正让人触目惊心。

    沈默开始在地上惊叫翻滚，他身上不断窜涌的黑气逐渐变得浓稠漆黑，如同秘魔吐出的气息，又宛如天地未开时最混沌最原始的黑暗。

    与此同时，天柱山顶、夜空之下，巨大的劫云雷柱蕴含着大道天罚之力已然落到了缺口之上，直将金翅大鹏惊得急忙振翅仓惶飞出了洞口。

    在如此浩大的天道大劫之下，又岂是世间寻常生灵能够抵挡抗衡？就算是传说中即将踏入天道的修仙生灵，若无大道机缘庇护，也会在天劫之下灰飞烟灭。

    天劫降临，一股无比浩大沉重的压力笼罩着整座天柱山，山洞内顿时如同大日坠地，浩大的法阵中，刹那间天地震动，浩然清圣之力化为满洞耀眼光明，与洞顶天劫雷柱遥相呼应。

    而任平生掌下聚灵石似也同有感应，分解速度极速加快，一时间澎湃灵力窜涌十方注入钟形结界之内，让那座几与整间山洞同等的结界瞬间成形，直欲撑破山洞的桎梏。

    大地之柱上的任平生，同时感受到了来自头顶之上天劫之力的压迫，仅仅只是一种气势，便已经强大到让他感觉完全无法承受，体内气血在浩大的压力下沸腾得几乎就要破体而出，当下只得收敛心神谨慎以对，再也顾不上沈默的情况。

    「这便是所谓的天威难抗么？」任平生额头冒出冷汗，他虽有一身绝世修为，可在面对真正的大道天威时，他却忽然觉得自己的力量极为弱小，他完全没有信心能够仅凭目前的修为去硬抗天劫的力量。

    劫雷如柱，电光耀眼，已从百丈缺口中直朝大地之柱轰然降落。

    任平生目光疾扫，瞥见下方沈默浑身黑气缭绕正在满地打滚，而龙涎口中黑白双蛟也正厮杀成一团，除此之外洞中再无其他能影响衡星仪最后运转的存在。他当即再不犹豫，双足沉桩深吸一口气，顿时胸纳万千气象，其深如海的磅礴气机尽纳丹田，随后神功再催，绝代修为尽付一掌而出。

    在无与伦比的磅礴掌力摧击之下，聚灵石仅余不多的实体顿时完全嵌入孔洞，巨大的石柱轰然下沉三尺，孔洞中同时迸射出恢宏伟力，将聚灵石尽数融化瓦解。

    在聚灵石完全转化成无上灵力灌注石柱之际，钟形结界发出嗡地一声大震，其声如千年古钟震荡，音波贯天入地，竟仿佛蕴含着诸邪尽伏的无尽光明之力。

    任平生一掌奏功之后当即收功撤掌，身影化为一道虚影掠下了石柱。

    音波震荡，群邪辟易，神智尽失被魔气包裹着的沈默如遭雷击，翻滚的身躯戛然而止匍匐在地，身躯剧烈颤抖，似在承受着难以形容的痛苦。

    龙涎口中正浑身浴血舍命相搏的黑蛟也同受影响，疯狂扭动的残躯在音波震撼中突然一软。白蛟趁机翻转身躯脱离黑蛟双爪，随后扬头猛甩，将黑蛟甩得横飞数丈，砰一声砸在岸边，水岸轰隆作响，被黑蛟撞出一个缺口。

    黑蛟半边脑袋裂开，血肉模糊的耷拉着，它首尾连受重创，这一下更被砸得不轻，顿时萎顿在地，死活不知。

    而白蛟却早已泅水而入，转眼便从大地之柱下盘旋而上，粗长身躯紧紧缠绕着石柱，顷刻就被璀璨圣光所覆盖包裹。

    已落身龙涎口岸边的任平生看到这一幕，顿时目瞪口呆大惑不解。

    世间无论是人还是其他生灵，在没有绝对把握能渡劫成功之时，面对如此可怕的天劫都唯恐避之不及，可这条白蛟却为何会反其道而行之？

    白蛟蛟兽探出石柱之顶，双爪紧紧扣住石柱边缘，它突然高高昂起头颅，蛟目中射出凛光直视着从天而降的天劫，随即血口怒张发出一声冲天厉吼。

    任平生心神一震，他竟从那白蛟的吼声中听出了龙吟之音！

    任平生远远看着石柱上盘绕着的那条白蛟，竟从它的姿态中看出了一往无前、临危不惧的凛然之势！

    它竟有敢于直面蕴含着毁灭之力的天劫的无上勇气！

    天劫顷刻已近在咫尺，已经完全融合了聚灵石灵的大地之柱内同时喷涌出浩瀚灵力与钟形结界牵引融合，形成一股更为浩大的天地伟力反冲而上，似迎接般的与天劫雷柱瞬间碰撞到了一起。

    天与地的伟力相接的一刻，龙涎口上方登时狂风席卷光明横溢，整个山洞瞬间充斥着最纯粹的恢宏伟力，石柱中冲出的法阵力量承受着天劫雷柱的轰击，将那天劫雷电一层层的阻隔分散入结界中，顷刻间，无穷无尽的雷电之力注入了钟形结界中，与已经形成固定轨迹运行的符文图案融合在了一起，一时间无上灵蕴与天地伟力以及天劫之力相互交融，形成了一幕无法用语言描绘的壮观景象。

    在充斥着毁灭和光明之力的奇观之下，难以形容的巨大力量横扫十方，迫得任平生不得不再次向后倒退出十余丈。

    而后，从天而降的天劫之力穿透了反冲的结界之力，准确的击中了大地之柱。

    刹那间，无数闪电犹如炸裂的电蛇，轰隆的雷鸣像是翻滚的霹雳，裹挟着天道神威尽数笼罩在了大地之柱上。

    盘绕在石柱上的白蛟，在闪电霹雳的镇压中口鼻眼同时迸出鲜血，它仰天厉啸，浑身被雷电激得宛如透明，坚硬如铁的鳞甲被缓缓剥离肉身，体内的每一根筋骨都肉眼可见，几乎就快到了灰飞烟灭的边缘。

    可这条白蛟，却依旧死死缠绕着石柱丝毫

    没有放弃的迹象，它双爪深深嵌入陨石铸成的石柱鲜血直流，可鲜血甫一迸出，便立刻在雷电中蒸发，它那不屈的厉啸在雷鸣中更显得微不可闻。

    「竟敢以肉身硬撼天劫之威，这条蛟可不简单啊。」浑身充盈着雄浑气机以抵挡天劫余威的任平生不由耸然动容，从心底竟对那条白蛟涌起了一种由衷的敬佩，同时念头一转，暗道：「难道它才是真正的护阵灵兽？」除此之外，任平生实在想不出白蛟如此勇敢无畏的承受天劫的理由。

    就在白蛟濒临灰飞烟灭之际，大地之柱突然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然灵气，灵气如海潮般卷涌溢出，将整个龙涎口尽数笼罩。而那条白蛟也同时被灵气包裹，灵气从它的鳞甲血肉中贯涌而入，让它盘绕的身躯散发出阵阵璀璨金光，而它即将破裂湮灭的身躯竟也同时开始迅速愈合。

    任平生见此，忽然眉梢一挑，顿时恍然大悟，他暗自点头，心想：「原来它竟是想借伏羲十方阵百年一遇的重启之机衍生的天地之力对抗天劫渡化自身，且不说最后能否成功，就凭这份灵智和勇气，果然都要比那条黑蛟高明更多。」

    人间已有灵根修为的生灵，若想得登天道，必须渡过天劫，而渡天劫时如果没有大道机缘庇护，十有八九都会身死道消灰飞烟灭。而那条白蛟却偏偏选择此时迎接天劫，便是想在这里借取大道机缘获取一线生机。而它要借的大道，便是这天柱山内由聚灵石引发的上古法阵所衍生而来的天地之力。

    伏羲十方阵虽只是一座上古阵法，可其中却包罗万象，蕴含宇宙天地间最至纯至强的天地力量，而这种力量，自然可以算得上可遇不可求的大道机缘了。

    但渡劫时就算能得到大道机缘的庇护，但所谓天机难测，大道机缘也只是相对减少了意外的几率，而并非就是真正的万无一失。白蛟就算已经修成了灵智能想到这个方法，但若没有相对的勇气去尝试，那它也就只能是一条蛟，而无法成为真正的龙。

    所以，那条白蛟是在用它自己的千年修为在赌，赌一次化蛟为龙的机会。而从此刻的情形来看，白蛟已然有了能够渡劫成功的希望。

    所以任平生

    不由得对有一些许白蛟刮目相看的意思。

    忽然间，地底巨大的齿轮声戛然而止，两座衡星仪一正一反交相运转着缓缓沉入地面，预示着最后一次运转终于即将结束。

    地面土石翻起，两座散发着璀璨符文金光的衡星仪交叉着以平行的角度在轰然声中彻底沉入了地底。

    而外围那六根石柱，也同时消散了光芒，随着衡星仪同沉于地。

    衡星仪沉入地底的刹那，云层翻涌的天劫雷柱以上古洪荒之力的威势再次从天轰落在大地之柱上，将巨大的石柱压得瞬间下沉数丈，而庞大的结界也同时向下轰然下沉，龙涎口中顿时巨浪滔天。同时，地面上弥漫着浩然正气的阵纹封印之力嗡然震动，与下沉的封印之力缓缓交融在了一起。

    天地灵蕴之力合拢之际，一座由上古机关秘阵、汇聚百年的无上灵蕴以及大道天劫还有宇宙自然之力衍生而出的先天上古封印终于形成，在天劫雷柱磅礴无伦的天威冲击之下，巨大恢宏包含无上正气的封印在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倏然合拢，转化为一股无穷无尽仿佛源自于亘古洪荒的力量尽数灌入了大地之柱。

    大地之柱爆发出惊天巨震再度下沉两丈，洪荒天地之力形成的封印力量贯穿地表汹涌而下，直达千丈之底的黑暗之处。一时间龙涎口水浪冲天涌起，山洞内地皮翻滚，连同整座天柱山都为之轰然一震。

    无论龙涎口千丈之下的地方到底隐藏着何种存在，但在今晚此时，却已然被再次重新封印住了。天柱山外，在天地伟力的冲荡之下，没有进入山洞的无数凶兽难挡盛威，纷纷惊叫着四散奔逃。就连金翅大鹏鸟也迅速展翅急飞而出，试图远离天柱山。

    任平生周身气机磅礴涌起，将飞溅而来的无数土石尽皆挡住，在法阵的天地伟力的席卷之下，就连他也不敢稍有大意，转瞬间再退数丈，却在瞥眼之际，看到满目疮痍的泥土间竟缓缓盛开起一株株形态各异的鲜艳花朵。

    当是时，天劫之象缓缓消弭，整座山洞如沐春风。而大地之柱顶端那九个秘文机关竟自行开始无顺序的下沉，在嘭的一声震动中，那处孔洞倏然重新关闭。

    石柱上，浑身电光乱窜的白蛟，虽然在天地之力的庇护下终于成功渡过了天劫，但同时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它浑身血雾弥漫，奄奄一息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生机一般无力的滑入了水中。

    天柱山内封印已成，山外的法阵世界同生异象，无边的天地伟力挟着磅礴灵气以天柱山为中心渗透无数地脉，越过树林高山，开始疾速向外扩张，法阵世界顿时有如惊涛掠空万物噤声，天地犹如镜像般倒悬翻转，无边灵力而成的无形结界顷刻笼罩十方天地，让这个方圆十数里的奇异世界再次被与世隔绝开来。

    云开月现，夜风如春，十方世界如归沉寂，这一场惊险绝伦意外迭生的变故，终于得已结束。

    —————————————————

    同时刻，受天地之力贯涌入地脉的影响，伏羲十方阵方圆百里范围之内皆同有感应，澎湃充沛的灵力汇聚于无数大小不一的地脉之中开始向四面八方分散而去。这些天地灵气会沿着地脉渗透入地层深处，一方面发挥着维持一方风水稳定的作用，另一方面则最为重要，便是在将来极为漫长的岁月中与伏羲十方阵形成极其紧密的联系和呼应，借一方天地气运辅助增强法阵的封印镇压之力。

    在地脉灵气冲涌之下，百里大地一时微震不止。其中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四个神秘之地感应尤其剧烈，四根古老的柱子之下仿佛有闷雷相撞，随即浩然之气窜涌而出与古老的阵纹和柱身上的符文相融，四根柱子顿时浮现出浩然灵光。

    北方无风峡中的幽暗山洞内，黑白脸容的神秘客无比谨慎的盯着眼前灵光流转的玄武雕像

    ，忽然轻轻踏出一步。

    他的脚下，地表正在微微颤抖，由柱子为中心衍生而出的阵纹正在缓缓向石柱汇聚，沉寂的山洞内开始弥漫着至圣至纯的自然之气。

    神秘客一步而止，随后又极为随意的横跨一步，最后右足向前一点，极为沉重的踏下了脚掌。

    在这十分古怪的步法完成之后，神秘客周围倏然气氛陡变，一股晦暗氤氲之气由他脚下而发，瞬间沿着方才那三次脚步的轨迹连起了一个倒三

    角形状的诡异阵纹，一时间阴森之气弥漫整个山洞。

    同时刻，神秘客忽然缓缓伸出一只枯瘦如骨的手掌，隔空朝着玄武雕像轻轻一按。

    那缓慢而简单的一掌按出之际，山洞内陡然间犹如阴阳逆转，一股仿佛来自于地底最深处的阴浑之力由他脚下的诡异阵纹之内喷涌而起，呼啸卷荡着冲向了玄武雕像的石柱。

    但就在阴浑晦暗的力量刚刚冲到石柱前三尺之外时，玄武雕像上的古老符文蓦然迸涌出浩然金光，将靠近的黑暗之力顷刻驱散。

    神秘客黑白眼瞳微微一缩，而后缓缓收回了手。但他诡异的目光依旧紧盯着雕像，似在搜寻着什么。

    这时，地面的震动突然停止，阵纹和符文化为金光迅速向石柱汇聚，随即整根石柱向下一沉，只露出顶端的玄武雕像。

    神秘客忽然缓缓吸了一口气，而后没有眉毛却极为突出的眉峰倏然一皱，口中响起毫无情感的沙哑之声：「天外陨石而成的柱子，镌刻着道门先天伏魔符咒，又与地脉之气相连接，所以才会有上应天时、下合地力、中承玄极的天道镇压之力，如此阵法绝非只是用来镇压寻常邪祟之物……」

    他话未说完，却见玄武雕像口中的那一颗珠子，忽然间竟突兀的掉了下来无声地坠落在地上。

    神秘客宛如黑雾凝聚的诡异身影轻轻一震，而后他缓缓蹲下，伸手捡起了那颗珠子。

    幽暗中，黑白眼瞳紧盯着手中那颗泛着幽光的珠子，惊悚的阴阳脸孔浮现着疑惑茫然的神色。

    忽然间，地面仿佛又隐隐震动了一下，随后一切恢复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在这时，那颗珠子表面，竟突兀的裂开了一条细小的口子，就像是被无比锋利的刀切开一样。

    黑白眼瞳中陡然射出两道寒光，他无比仔细的观察着手中的珠子，阴阳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疑惑之色。

    琉璃般的珠子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光，可那一条细细的裂口，却浮现出无比凌厉的肃杀之势。

    许久后，神秘客的目光离开珠子复落在玄武雕像之上，黑白的眼瞳闪烁着随锐利而阴鸷的寒光。

    片刻后，他缓缓地喃喃自语，语气似推测似疑惑：「从迹象上看，此地的阵法倒像极了那半篇残章中所记载的上古玄极四象阵，所谓四象合一，天地玄极，乾坤相逆，万邪不侵……但任何高明的阵法组成都不能脱出相应的距离，否则彼此之间便会失去呼应，变成徒有其表的空架子……」

    他话音忽然一顿，嘴角不自主的抽动起来，黑白眼瞳倏地收缩，像是猛地想到了什么似的低头看向脚下。

    忽然间，他像是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和兴奋的情绪，竟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狂笑声。

    极为亢奋的笑声之后，是没有丝毫情感的沙哑而沉闷的话音：「玄极四象阵为上古十大阵法之一，以道门先天镇魔法阵真武六合阵为阵基，借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之力镇守四方之位，聚四方天地之气于一处。此阵虽非灭杀之阵，但却能借天地之势护持一方平衡妖邪难侵。且四象之间有着极为玄妙的呼应，一方有变，三方皆应……」

    幽森目光缓缓在洞中游移，而后续道：「此地位居北方，

    且独有玄武，却无青龙白虎还有朱雀，但此地却能与地脉相连，那就说明并非没有其他三象，只是四象之间相隔甚远而已，只要相互之间存在着某种联接，阵法就一样能保持着同等的作用，距离便不成问题，而连接此地的关键就是地脉，所以此地才会有如此充盈强大的地气汇聚……」

    「此地果然就是玄极四象阵中的玄武之位……」神秘客摩挲着手中的珠子，怪脸上依旧保持着极为震惊的表情，喃喃道：「如此看来，那千年之前的传说，果然并非全是虚妄……但其他三个位置到底在什么地方？玄极四象阵的阵眼又在何处？」

    幽暗中的人忽然似乎陷入了沉思。

    「只要找到了阵眼所在，就必能知晓玄极四象阵到底在护持着什么存在……」阴阳脸庞上蓦然浮现出无比意外和惊诧，似乎突然再次想到了什么，干瘪的嘴唇一阵颤抖，而后声音也随之微发颤：「难道……玄极四象阵护持着的，便是那千年之前的封魔之地么？」

    幽暗中的人影顿时僵住，仿佛自己也被这种猜测给惊住了。

    然后，他那诡异的身影就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又过许久，枯瘦的手掌缓缓抬起，冰冷的目光映照在那颗珠子上的裂口处，沙哑声音缓缓响起：「玄极四象阵需要保持极强的通连方能发挥出至强的护持作用，四者缺一不可。而这颗珠子必定就是四象之间维持连通的某种鉴物，现在既然出现了裂缝，那想必便是对应着阵法中出现的某种变化，或者说是对应着传说中那封魔之地的某种重要变化，但……」

    他突然用力握紧了那颗珠子浑身颤抖，怪脸上骤然散发出深深的不甘和愤怒神色，就听他嘶哑着声音恨声道：「但，为何我偏偏只拿到了半篇残章？倘若能拿到完整的天罗武典，那所有的秘密都将一目了然，可恶，真是可恶啊……！」他嘶哑的声音犹如咆哮，浑身仿佛有地狱业火在燃烧。

    「没关系，不急，不急……」极度的愤怒之后，他的胸膛随之剧烈起伏，仿佛正在竭力压抑着什么。随后，身处幽暗的人缓缓低语：「既然已经找到了一处，那剩下的三处必然就在附近，就算离得太远，也早晚一定能够找出来的。」

    「如果封魔之地当真乃是由阵法而成，最后却被我所破的话，那就真可谓天意也！因为源自天罗遗族的阴阳宗，可是精通天下阵法的存在啊。」低语过后，又是一连串毛骨悚然的笑声，可这一次，他的笑声中却充满了深深的怨毒：「帝君啊帝君……你绝不会想到你留下的那些秘密，有一天竟然会被我鬼梁天缺所破解吧？等我找到了那个地方，我必会亲眼看看，那里藏着的到底是神还是魔……」

    他的笑声原本掺夹着深深的怨毒和兴奋，可接下来他的笑声就像被人猛然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随之他的身影颤抖得更厉害了。

    「天不孤，封魔之地封着魔，可你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恶魔啊！」

    尽管已经过了很漫长的一段岁月，但当他再次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他依然能够感受到从内心蔓延而出的对那个名字的巨大恐惧。那种恐惧就如同无法消除的阴影始终伴随着他，仿佛「天不孤」三个字远是比死亡更为可怕和恐惧的存在。

    因为那个名字，意味着毁灭。

    「还有你，北辰天来！」神秘客忽然极为缓慢的喃喃开口，语气中含着同样深沉的怨毒和仇恨的死气：「谋乱而起的贼子，你千方百计除去了一个恶魔登上了那个位置，到头来却只得到了一个几乎灭族的下场，真是可悲可笑啊！你这个天罗的罪人，我知道你也一直在寻找他留下的那些秘密，可你没想到，到头来还是我捷足先登一步吧，哈哈哈哈……」

    怨毒、兴奋和激动的诡异笑声回荡在山洞内，令人毛骨悚然。

    天柱山内，一

    切似乎都于刹那间恢复了平静。任平生望着山洞内的满目疮痍和遍地兽尸，忽然觉得整个身躯都空了。

    他耗费了数十年光阴镇守在这里，就是等着这一天的到来，然后完成那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缘由的承诺。

    此时此刻，当期盼太久太久的事情终于成功，他也完成了自己的承诺之后，他却突然觉得他的世界一下子变得虚无起来，他眼中的一切都变成了无力的空洞。

    他解除了自己身上将近一百年岁月的枷锁后，却无比意外的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任平生缓步走向远处逐渐归于平静的龙涎口，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下一个百年之时，又会是谁站在这里呢？」

    他喃喃自语，语气尽显无尽寂寥萧索。当他走到龙涎口岸边时，目光却忽然一闪，竟看见那已经下沉近半的大地之柱上，那道被沈默斩出的裂口居然奇迹般的合拢，只剩下一条淡淡的刀痕。

    任平生双眉微皱，料想应是封印之力灌入石柱之时，连同那道裂口也一起重新封住。

    任平生蓦然想起那道魔气还有沈默，顿时心神一震。

    还没等他回身察看，身后便陡然传来锐劲破风之声。任平生脚下半转衣袖一挥，身前顿时罡劲翻涌，将劈到胸前的妖异刀锋瞬间弹开。

    一条踉跄摇晃的身形被震退丈远，正是不知何时已经恢复行动了的沈默。

    任平生极为诧异，冷眼审视着披头散发却状如狂魔的沈默，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不由沉声喝道：「小子，还不快快醒来！」

    他已经猜出沈默是因为体内出现了某种诡异而强大的血脉力量，所以才会出现神智尽失状若神魔的情形。但他不明白的是沈默的体内为何会有那种血脉，而那种力量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在今晚觉醒？更让任平生无法理解的是，那股魔气为何会选择沈默作为宿主？

    此时的沈默神智依旧浑然不清，在方才天劫和封印之力的交汇镇压之下，他身上的魔气竟莫名的消散大半，可眉间额头处的那道伤口却依然散发着一股幽黑魔气，加上血红的双眼和蓝黑的肤色以及充满恶意的神态，让沈默看上去无比诡异。

    更让人震惊的是，七杀刀刀柄上不知何时竟窜涌出一条条宛如鲜血凝聚而成的粗如手指形如经络的血脉，将沈默握刀的手腕和刀柄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可能是受方才封印之力的影响，沈默的状态似乎极为虚弱疲惫，他呼吸沉重，脚步虚浮身形踉跄，好像随时都会再次倒下。

    可纵是如此，沈默却像是根本听不到任平生的呼唤，他斜拖长刀，嘴角裂出诡异弧度，蓦然掠地而起，无比邪异地朝着任平生挥刀斩来。

    此时的沈默虽早已没有斩杀朱厌时的那般狂暴可怕，但在体内神秘力量和魔气的影响下，他依旧还保持着极为强烈的杀念，力量和速度仍然恐怖。

    任平生双眉紧皱，右脚向前微踏一步，瞬间力从地起，雄浑气机随身窜涌，右掌轻飘飘迎着刀锋斜挥而出，竟是后发先至鬼魅般穿过凌厉刀光，一掌击在了沈默持刀的手腕上，将他连人带刀震得侧翻出去。

    任平生虽在护持大地之柱时耗费了极大的精力和内力，但他一身修为根基之深无法以常理揣度，此时百年之计已然功成，他已再无顾虑，而经过方才短暂的调整后，他已经逐渐恢复了部分功力，虽仅仅只是一部分，但就算应付性情大变的沈默，却还是游刃有余。

    任平生在沈默刀斩石柱时已然有了杀心，若非他无暇分身，否则早已一举将沈默击杀当场。可现在见沈默如此形态，暗想若不是因为自己，沈默也不会来到此地受到这般诡异变故，当即一种愧疚油然而生，于是出手时刻意留了分寸只守不攻，一边急思解救之法。

    沈默被一掌震得踉跄而退，可他却毫无畏惧之意，身形一转再次纵起，七杀刀在地上拖出一道火星，闪电般掠斩任平生腰肋。

    任平生冷哼一声，衣袖飘拂发出强劲罡气，将沈默连人带刀震退数步。但沈默却锲而不舍，如疯魔般继续挥刀扑向任平生，眼中除了沸腾的杀意外再无其他半点情感，似乎只想要将眼前之人彻底杀死方能罢休，转眼间已经闪电般劈斩出了十几刀。他虽神智尽失出刀毫无章法，可在体内那股狂暴力量的催动下，每一刀都又快又狂刀刀致命，瞬息之间十余刀化为漫天妖异刀影将任平生浑身尽皆笼罩。

    面对如邪如魔的沈默和快如闪电连绵不绝的刀光，任平生却显得无比沉着，他单手负背，只留一掌上下左右来回拂动，一时只见衣袖翻飞如云，七杀刀虽快，但他袖掌却总能后发先至，任凭沈默攻势如何狂烈，皆难以进入他身前三尺距离，脚下更是不曾动过分毫。

    陷入疯魔神态的沈默久攻不下，狂乱中更添焦躁，嘶吼着绕着任平生又是一轮疾如闪电的劈斩。无奈在任平生单掌密不透风的防守下，这一轮快刀依旧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沾到。

    任平生一面只守不攻，一面眉峰紧锁，心知沈默此刻已不分敌我只有杀戮之意，在那古怪的血脉力量和魔气的双重影响下，若一味与之缠斗只怕会让他的神识和精血损耗殆尽。任平生本就与沈默极为投缘，伏羲十方阵能顺利重启封印，沈默至少也有一半功劳，他虽突然遭此变故，但若因此命丧于此，那必将成为任平生终生遗憾。

    略一沉吟后，任平生已有决断，见沈默斜刺里贴身横刀斩来，他双足倏然横移半步，随即整个人化为一道虚影瞬间出现在沈默狂暴的身形前，速度之快身法之奇当真举世罕见。

    刹那间两人几乎脸对脸的撞在一起，却见任平生右掌斜举，轻描淡写的拂在沈默握刀的右手曲池穴上，同时左肩蓦地前顶，嘭一声撞在了沈默的右肩上。

    沈默虽神识尽失，但肉身并未一同失去感知，被任平生随意一拂的巧劲击中曲池穴，右手一麻瞬间失去知觉

    ，七杀刀狂烈一刀斩至一半便再也难进半寸；同时肩膀被一股巨力击中，浑身气血几乎逆转，整条右臂被震得高高弹起。

    沈默厉吼一声，几乎仰面而倒。可任平生却不再给他任何出手的机会，右掌下沉闪电般按住他肩膀，左手横切反手抓住右肘，顿时气由意发劲随心走，两股磅礴劲力顷刻间由沈默肩膀大穴和手肘间透身而入。沈默双目暴突，整个人如遭雷击再也动弹不得。而那两股雄浑真气沿着他右手经脉顺袭而下汇聚于手腕之间，将沈默手腕间连接着刀柄的诡异血脉瞬间震散。

    任平生左手化掌为指，电光火石般一指点在沈默手背上，同时吐气开声沉喝道：「撒手！」

    一缕真气透入手背，沈默手腕上的诡异血脉顿时炸开一团血雾，七杀刀脱手飞出。

    沈默似受到剧烈痛苦，仰天一声咆哮，双眼流出暗红血水，汹涌恶意和狂烈杀意立刻减弱大半。

    任平生见奇招见效，随即出手如电，一指点向沈默胸膛一处穴位。

    但当任平生的指尖触及到沈默胸膛时，原本该是柔软的皮肤却传来如同铁石一样的坚硬触感，那处穴位同时冲出一股反弹之劲，似乎在抗拒着外力的侵犯。任平生脸色微变，没料到沈默体内的神秘力量竟能将他的肉身也强行蜕变至宛如铜皮铁骨一样的程度。他神色凝重念头疾转，手上蓦然加重了力道，双袖接连挥舞，于刹那间弹出十二指，封住了沈默胸前十二处穴道。

    任平生出手速度快极，十二指几乎是在弹指间同时完成，沈默胸膛上随之冲出了十二股魔气，但无奈任平生功力实在太高，魔气虽诡异，却仍然抵挡不住真力透穴而入。

    十二道穴道被制，沈默浑身窜走的魔气和几乎沸腾的狂烈气血顷刻顿止，他如血双目一黯，整个人立刻瘫软了下去。

    任平生暗自舒了口气，伸手扶住沈默正要察看他的神色，却见沈默忽然抬头，两人顿时四目相对。

    目光交接刹那，任平生只感到对方暗红眼瞳中忽然暴射出两股犹如漩涡般的古怪光芒，瞬间随着自己的目光侵入了神识之内。

    猝不及防之下，那两股妖异目光仿佛包含着无法抗拒的秘魔之力直冲入脑，任平生顿时只觉脑海中犹如万针穿刺，眼前恍如斗转星移天地倒悬一片眩晕混沌，神识更出现了一刹那的恍惚溃散。

    武道修为到了任平生这种境界，无论精神意志还是元神都几乎已经坚不可摧。对于武林高手来说，武功修为就算已经达到一流境界，但他们终其一生也未必能触及到「炼神」的境界，所以无法对自身元神进行与武功相同层次的锤炼。而纯粹的武者，向来只追求肉身体魄和招式的精进，所以极大多数人都缺少对元神的了解，更无法深入意识到元神的重要性。

    然而对任平生这样的人来说，武道修为已经超凡入圣，如果不能将自身元神修炼至与自身武功同等的境界，那若想再有突破就难如登天，所以任平生如今的元神强度与他的武功修为已经相等，寻常类似于迷魂术的旁门左道专门针对元神的秘术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丝毫威胁。但鬼瞳却非寻常秘术，而是一种存在于血脉中的先天之力，与后天修炼而成的秘术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尽管任平生元神已经坚不可摧，却还是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鬼瞳力量波及元神，神识之境出现一瞬间的溃散迹象。

    变故突生，饶是任平生修为超凡，仓促间也是大吃一惊！但他元神之强简直匪夷所思，神识之境刚一出现异动，他便瞬间聚元守一，气随意发之下，浑身爆发出如山气机，丹田气海内冲起一股磅礴真元反冲天灵，瞬间便将元神牢牢护住，同时双目瞳孔陡然收缩，随即绽放出两道如电寒芒，竟将侵入神识内的鬼瞳之力顷刻击散！

    而沈默也同时遭到任平生强大元神之力的反冲，他妖异暗红的眼瞳不受控制的涣散，整个人出现短暂的僵滞。他虽突然对任平生发动了鬼瞳异能，但那只不过是他神识尽失下无法正常控制自身本能的突发反应，所以鬼瞳之力纵然在那一刹那入侵了任平生的元神，可沈默根本无法进行正常控制，所以鬼瞳作用也不过仅仅发挥出正常状态下的十之一二而已。

    但就在此时，任平生身后狂风突起，一声宛如牛鸣的凶厉咆哮仿佛平地惊雷般在他身后炸起。

    任平生倏然回头，只见一团血肉模糊的黑影张着巨大血口喷着腥风朝他当头咬来，竟然是那条被白蛟重伤的黑蛟！

    任平生先前以为那黑蛟已经毙命，不曾想它非但未死，反而在这紧要关头竟然还有余力向他施以偷袭！

    黑蛟抢夺聚灵石未成，先是被白蛟咬掉了半边脑壳，后又被沈默一刀斩掉了尾巴，几乎已经奄奄一息，却不想重伤之下竟让它激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残之性，意欲一口将眼前所有生灵吞噬！

    危逼之刻，任平生蓦然暴喝一声：「孽畜！」声震山洞如滚轰雷，衣袖翻飞之际，任平生一掌递出，正击在迎头扑来几乎只剩半个脑袋的黑蛟额头上。

    这一掌平平无奇，既无雄浑掌劲也无半点掌风，但当肉掌一碰到黑蛟额头之时，任平身周身气机顿时如海啸般呼啸涌起，掌中一股摧山倾海般的撼天之力倏然暴发，宛如雷霆般由黑蛟额头直窜入身躯之内。

    黑蛟独眼暴突，粗长的残躯顿时僵在空中，它的肚腹就像是被吹涨了气一样突兀的涨大数倍，随后磅礴真气在它身体内轰然爆发，将它的内脏轰成了碎肉。

    黑蛟惨鸣声冲天而起

    ，它的肚腹被炸出一条巨大的血口，体内脏器化为碎肉横飞，粗长的身躯断成三截轰然坠地，顿时彻底失去了生机。

    若非黑蛟经过漫长岁月的修炼，一身鳞甲早已坚不可摧，否则在任平生含怒一掌之下，只怕整条蛟身都将化为一堆碎肉。

    任平生一掌击毙黑蛟，忽然赫然回头，右手食中二指并指如剑一指点出。

    他回头之时，与他相隔不过数尺的沈默右掌刚抬起一半，就被一指点在了头额头眉心之上。

    一股沉重却极为柔和的劲力透脑而入，沈默血红双眼猛然一瞪，而后浑身狂烈气机土崩瓦解，如烂泥般软倒在地。

    任平生看也不看身后死相惨绝的黑蛟，他缓步上前，目光紧盯着仰躺在地的沈默。

    沈默双眼紧闭，乱窜的魔气迅速渗透进了暗蓝色的皮肤内，随即周身突起的经络血管快速焉瘪，整个人瞬间失去了生机。

    任平生忽然神色一变，急忙蹲下靠近沈默仔细查看

    ，顿时吃了一惊，脱口道：「糟了，出手太重了吗？」

    他伸手一探沈默鼻息，竟然是没了呼吸。

    沈默死了？

    任平生的手顿在空中，他身躯微震脸色僵硬，这种结果是他最不愿面对的。

    任平生忽然神情一怒，脱口道：「好小子，你可别当真死在这里啊！」言罢双掌齐出，分别按在沈默膻中穴和气海穴上，意欲为他渡送真气续命。

    岂料任平生双掌真气刚一输出，沈默膻中穴和气海穴却突然同时闭合，竟是连半点真气也输不进去。

    任平生暗自惊诧，又换了两个胸前穴位按去，结果还是一样。

    「怎会如此？」任平生神色大变，心中疑惑顿起，暗道：「为什么他身上所有的穴道就像突然全都消失了一样？就算是真的死人，也绝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这到底是何缘由？」

    疑惑之际，任平生忽然脸色又微微一变，他急忙伸手按在沈默心脏之上，然后他的神色再度僵住。

    他手掌之下，传来沈默沉重的心跳声。

    任平生缓缓收回手，他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看着双目紧闭的沈默，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此时的沈默没有了呼吸，可他的心却还在跳动，这难道不是要比怪物还要更怪的事？

    任平生紧闭着嘴巴，他的目光在沈默身上仔细审视着。沈默身上的魔气正在逐渐消散，可他额头上的那道伤口内却依然还在散发着微弱的黑气。

    可任平生却无计可施，不知该到底如何解救沈默。

    「刚才他的眼睛，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禁忌鬼瞳之眼么？」任平生皱着眉头，目光重新落在沈默紧闭的双眼上，心中暗自说道：「如果刚才不是他失去了神智无法正常操纵鬼瞳的话，在那种情形下我恐怕早已着了他的道。传说中的禁忌存在，果然有着很可怕的力量啊。」

    「没了呼吸，所有的穴道都同时封闭，却还有心跳，这根本不是一件能以常理解释的事。」任平生寻思着：「他显然是还活着的，可让他出现如此情形的原因，到底是因为他体内那股血脉力量，还是因为后面的魔气？」

    任平生缓缓站起，耳中忽然传来水浪翻滚的声音，他侧头目光瞬闪，便看见龙涎口的水中，露出了一颗硕大的白色蛟首。

    尽管已经知道白蛟已经成功借助大道庇护渡过了天劫，但此时任平生依然对白蛟心存戒备，他目光凛凛的盯着白蛟，又发现它头顶原本那根血红独角此刻居然开始分叉，隐隐有一分为二的迹象。

    「传说龙生双角。」任平生暗自一怔，继而恍然：「看来这头蛟不久后便会化身为龙了，也罢，既然它有此造化，只要它不对此地造成

    威胁，也就由它吧。」

    那白蛟远远看着任平生许久，仿佛低鸣了一声，然后缓缓沉入水底不见了踪影。

    任平生恍惚了一下，目光不由落在被他一掌轰成三截死相凄惨的黑蛟，心中暗暗叹道：「想必这黑白二蛟原本都有机会成为真正的护阵灵兽，只是黑蛟没有敢于面对天劫的勇气，只想投机取巧夺取机缘，所以只能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这样一来，白蛟能得大道庇护便也在情理之中了。」顿了顿，复又想道：「人世之间，有人机关算尽不择手段只想一蹴而就，结果往往竹篮打水一场空；而有的人秉性纯良不畏艰险，纵然道路崎岖，却总能福荫投报自得造化。此二蛟今晚之际遇，与人相比也并无不同啊。」念及于此，任平生竟有不胜唏嘘感慨之意。

    任平生感慨之后，又看着地上的沈默许久，忽然他脸上浮现出古怪之色，不由喃喃自语道：「好小子，你身上的秘密还真多啊。」

    「元武宗，我绝不相信你对这小子身上的秘密一无所知……」

    任平生目光闪烁，脸上表情阴晴不定，他忽然神色大变，像是终于想到了某种极为意外和震惊的事情，瞪大眼睛脱口叫道：「元武宗，你可知你到底收了一个什么样的人为徒吗？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他目光瞬间一片冷厉，右掌缓缓提起，掌中真气同时缓缓凝聚起雷霆之力。

    任平生脸上如罩寒霜，浑身杀气腾腾，就要一掌彻底击毙沈默。

    可他的手掌却迟迟没有落下，他似在纠结犹豫，也似在权衡着某种利害。

    不知过了多久，任平生终究还是收回了手，他眼神无比复杂地盯着沈默，忽然长叹一声，喃喃道：

    「沈默，以后你是人是魔，就在一念之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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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遥远的中原，邋遢老道士脑袋枕着双手仰望夜空，他的目光深邃得仿佛能直透九天苍穹，能观望到常人永远无法看到的星象变化。

    过了很久后，老道士忽然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大祸虽伏，可还是有吉凶交缠之象，嗬！好一个吉凶交缠，好一个天机难测！」

    老道士深邃目光缓缓回拢，忽然笑了笑，道：「也罢，既然与天相斗的时机未到，那便先去会一会这个久违的江湖吧。」

    他鼻子忽然一抽，随即脸色大变的跳将起来，口中哇哇乱叫道：「哎呀，我的烤鸡，糊了……」

    他挥袖拂灭篝火，正要伸手去抢已经被烤得焦糊的烤鸡时，忽地嘴角一抽，随即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拂灭火焰的衣袖，又看了看那堆将灭未灭的篝火，然后整个人莫名其妙的就愣住了。

    是所谓，道本随心，一语成谶。又所谓，世间万物，不过尘埃，尘埃之间，便有大道法门。

    当是时，山野林间，无风亦无语，天地归沉寂。

    许久后，才传出老道士意味深长的叹息。

    「难道，这就是我命中注定的道吗？」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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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叨扰了

    夜半亥时，常州，回春堂。

    常州是一座大城，但与大雍京城还有其他几座名扬天下的繁华名城不同的是，常州没有宵禁，所以就算是深更半夜，常州城依然还很热闹。

    回春堂旁边就是葫芦街，街道中间就是青衣楼，此时的青衣楼依然像往常一样，门口人进人出非常热闹，楼内莺歌燕舞之声清晰可闻，毕竟晚上才是寻欢作乐的好时候。

    可今晚路过葫芦街的人却有些诧异，因为他们发现今晚回春堂竟早早的就关了门。这条街附近的人都知道，许大夫除了看病开药方子外似乎再无其他爱好，所以回春堂一向都关门得很晚。

    于是有相熟的近邻便私下里调侃，说许大夫怕不是又想添个一男半女，所以早早回家找老婆去了。

    此时的回春堂内一片昏暗寂静，只有药铺后面的那间小厅里亮着灯，而掌柜许六就坐在厅里。

    往常时候，回春堂绝没有这么安静，因为药铺里的两个学徒伙计晚上会住在这里。可今晚回春堂不但早早地打了烊，更连两个学徒陈小枝和牛三都被许六打发回城外的家了。

    许六坐在厅中的一张圆桌旁，桌上有早已摆好的一桌从另外一条街上有名的酒楼里买回来的美味佳肴，以及一壶酒，两只酒杯。

    许六好像已经在桌旁正襟危坐了很久，桌上的烛光微微摇晃着。许六是一个医术精湛的大夫，他一向性格温和，待人和颜悦色，脸上总是带着让人感到温暖的微笑。但此刻在烛光下，他的脸上非但没有微笑，反而极为严肃，严肃得有些……阴沉。

    许久是大夫，所以很懂得养生，他也没有在深夜宵夜的习惯，但现在他的面前却有一桌丰盛的酒菜。

    所以许六早早关了药铺并不是要回家抱着老婆睡觉，而是在等人。

    从那一桌价值不菲丰盛而精致的酒菜不难看出，他要等的人很重要。

    今日午时，正在给人看病的许六忽然收到了一封信，送信的是一个其貌不扬的汉子，这个人葫芦街很多人都认识，是一个在城里专门替别人跑腿挣几个铜板为生的脚夫，他把信交给许六后便离开了。当许六看了信后，他就忽然变得沉默寡言了，然后他就转回了后厅直到傍晚才出来，对两个一脸茫然的学徒说：「你们休息半日回家看看吧，明儿一早再回来。」

    尽管两个学徒十分疑惑茫然，但还是兴高采烈的各自回家了。

    打发走了两人后，许六就在天刚黑时便破例关了门，然后他就又转回了后厅，在黑暗中枯坐了两个时辰。

    没有人知道在那两个时辰里，许六到底在想什么。

    两个时辰后，许六点起了烛火，然后一个人去了隔街的酒楼点了一桌酒菜，让酒楼伙计送到了药铺内。

    然后他就坐在酒菜旁默默无语的等待着，昏暗的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极不寻常。

    许六坐在那里，微胖的身体都有些僵硬，然后他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水漏，发现已经是亥时一刻的时辰了。

    许六扭了扭僵硬的脖颈，却发现自己的一双手手心里早已渗满了冷汗。

    然后，他听到回春堂的大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敲门声很轻，可传到许六耳里时他却像是听到了一声惊雷，他突然神色大变，然后几乎是跳也似的猛地站了起来，满眼惊恐的盯着厅外。

    许六急步走向外堂，却在中途又停了下来紧紧盯着外堂方向，然后他眼里的惊恐便忽然变成了从未有过的凌厉和阴狠。

    许六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极力在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才镇定自若的走向外堂药铺大门。

    大门打开，在门外阴暗明亮交织的灯火之下，映照着一个早已等着的修长却略

    显瘦削的背影。

    许六早已恢复了往日和蔼的神态，他看着门外那个背影，很是恭谦地微笑着说道：「不好意思，让羽公子久等了。」

    门口的人闻言转过身来，也微笑着回道：「许大夫客气。是在下叨扰了。」

    来人内穿白衣外罩黑衫，显得极为素雅简洁，身材高挑却略显瘦削，束发的飘带在胸前随风拂动，俊朗的脸庞上带着几分苍白，正是公子羽。

    许六含笑说：「羽公子言重了，许某于内堂略备了薄酒，快里面请。」说罢侧身相引。

    公子羽微微一笑，也未过多客套，举步跨进了门槛。

    平日里药铺在这个时候还未打烊，往往灯火明亮，但今晚只有柜台上点着一支蜡烛，显得尤为昏暗。公子羽进门后，一边跟着许六慢步前行，一面目光随意在堂内一转，脸上的笑容便深了几分，随口说道：「许大夫竟然连伙计都打发走了，也未免有些太过郑重了吧。」

    许六含笑道：「今日午时接到了羽公子的信后，许某便将他两个打发走了，他二人少不更事还有些嘴碎，不便在此碍眼。」

    公子羽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两人说话间已来到后堂花厅，公子羽的目光落在那一桌酒菜上，淡笑道：「许大夫有心了。」

    许六颇为殷勤的为公子羽挪了挪椅子，含笑道：「羽公子是难得一见的贵客，许某自当尽地主之宜，区区薄酒，羽公子切莫嫌弃。」

    公子羽十分自然的看了一眼身旁笑容谦和的微胖大夫，也没有客气，很随意地就坐了下来。

    许六等公子羽落座后，方才在斜对面坐下，却还是像上次两人见面一样刻意的没有坐主位。

    这些细节虽并不起眼，但却隐隐透露出许六对待两人之间关系的态度——客气但不生疏，礼貌却不见外，其中意味很是深长。

    不知是出于习惯还是其他原因，公子羽落座后，有意无意的伸手抚了一下鼻子，然后开门见山的说道：「许大夫想必已经清楚在下今晚来此的目的了吧？」

    许六连忙点头，道：「许某自然清楚，所以才将闲杂人等打发了。」

    「许大夫有心了。」公子羽微微颔首，然后便很是直接的直入主题，淡笑着问道：「对于在下先前的提议，不知许大夫考虑得如何了？」

    许六并未立刻回答，他站起身端起酒壶给两个酒杯斟满了酒，恭谨的将其中一个酒杯放在公子羽面前，微笑道：「这是外面醉仙楼里最好的酒，羽公子难得来一次常州，请一定要尝尝。」

    重新落座之后，许六又含笑着补充道：「至于羽公子的提议，我们可以一边喝酒吃菜一边慢慢详谈。」

    公子羽两道修长眉毛微微一挑，他随手端起了酒杯凑近了自己的嘴。

    许六依然还是一团和气谦逊，但却在公子羽端起酒杯的那一刹那，他红润的圆脸肌肉暗自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也赶紧端起了酒杯，将那一瞬间的异样完美的掩饰了过去。

    但公子羽却并没有着急将杯中的酒喝下去，他只是随意嗅了嗅，然后又放下酒杯。

    许六脸色隐隐僵了一下，也只能陪着放下酒杯。

    「许大夫如此盛情，这酒自然是不会差的。」公子羽微笑着看着许六说道：「在下虽不经常喝酒，却也能闻得出这不但是好酒，而且还是很特别的好酒。」

    「许某汗颜。」许六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道：「实不相瞒，许某平时也不怎么喝酒的，所以也只能挑最贵的酒了。羽公子是见过世面的人，只怕这酒入不了公子的眼。」

    「许大夫见外了。」公子羽笑意温和，眨了眨眼，说道：「对一个并不好酒的人来说，喝酒是需要条件的

    ，第一是心情，第二是对象，第三是地方。只要这三个条件都对了，那喝的是不是好酒其实根本不重要。不知许大夫是否也有相同的感受？」

    「是，是。」许六只得陪着笑道：「羽公子见解独特，果然是一个特别的人。」

    「许大夫如此盛情款待，酒在下肯定是要喝的，但酒要想喝得尽兴，须得应景应事，所以在下觉得，我们这杯酒应该在把事情谈妥之后再喝，事成，便当贺酒；不成，便敬你我相逢之缘。」

    许六先是略微一愣，随后便笑道：「对对对，羽公子言之有理。」

    但公子羽却又端起了酒杯，笑道：「但许大夫这般盛情，在下便该先敬许大夫一杯，聊表谢意。」不待许六有所反应，他便已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许六大是意外，等他反应过来时，公子羽已经放下了酒杯，正微笑着看着他。

    许六瞳孔在不经意间猛一收缩，而后他慌忙也端起酒杯，口中连连说道：「不敢，不敢，羽公子太客气了。」言罢也一饮而尽。

    或许是真的不擅饮酒，一杯酒下肚后，许六忍不住掩口轻轻咳了一声，脸上闪过一抹苍白。

    公子羽却很自然的提起酒壶，将两人的酒杯重新倒满了酒。

    许六忙道：「这桌菜也是醉仙楼的招牌，羽公子不要客气。」

    「好。」

    公子羽淡笑着回了一句，然后也很随意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春笋炒肉放进了嘴里。

    公子羽放下筷子，口中慢慢咀嚼着，似乎甚是满意。

    许六始终都保持着温和的笑意，看上去就是一个热情款待客人的主人家。

    公子羽将口中的春笋炒肉吞下了肚，然后才微笑着说道：「在下一向都不喜欢拐弯抹角，所以还是开门见山的再问一问许大夫，对于先前的提议可有结果？」

    许六还是没有立即回答，他搓了搓手，似乎欲言又止。

    公子羽见此，似乎也并未觉得意外，他淡淡笑道：「许大夫不必拘谨，对你来说此事的确有些突然，你心存疑虑也在常理之中。但今晚在下既然来了，便是带着诚意而来，许大夫如还有其他问题，尽管说出来便是，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

    许六闻言，脸上笑容渐渐散去，他似在措辞又似犹豫，良久后才正容说道：「既然羽公子这么说了，那许某便也坦言相告，我心中确实有许多问题想要请教公子。」

    「很好。」公子羽点头，「许大夫尽可直言。」

    许六沉吟不语，许久后方才长吐一口气，看着公子羽，缓缓开口说道：「许某之所以能有今日，全仗当年公子仗义相助。银钱许某可以还，但活命之恩却是此生难报，所以按理来说，无论公子要许某做任何事，许某都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否则便是忘恩负义的无耻小人。但……」

    他话音一顿，看着公子羽，忽然脸皮一热，似极为羞愧，目光闪烁着接道：「但……许某只是这常州城里一个略懂医术的小人物而已，公子的提议虽令人十分动心，可许某思量数日，始终觉得自己的能力实在不足以与公子共谋大事……」

    许六说到这里，只以为公子羽已经听懂了他的话外之意，于是再次停下话头。但当他看到公子羽还是依旧面带微笑没有丝毫意外之色时，他竟一时不知所以，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公子羽见他久未开口，于是淡然一笑，看着许六问道：「所以，许大夫是已经决定拒绝了吗？」

    「这……」

    许六皱着眉头，眼神游移，说出这一个字后，便又陷入短暂的犹豫。

    公子羽却又是微微一笑。对于一个最擅长揣摩别人心思的人来说，许六那仅仅一个字的回答

    ，便已经足够他去推敲其中包含的深层含义了，由此可以肯定，许六言语中的拒绝并非真心。

    所以公子羽笑了。

    就听许六喃喃说道：「非是许某不想，只是此事对我来说非同小可，况且许某的本事自己最清楚，实在不想辜负了公子的好意。」

    公子羽却呵呵一笑，随口道：「许大夫也太妄自菲薄了。」

    「公子对许某一家有再造之恩，我便是粉身碎骨也难以回报……」

    许六干咳两声，忽然神情微变，犹豫良久后才缓缓说道：「许某与公子不过数面之缘，所以对公子的了解不多，但许某却看得出公子绝不是普通人，也知道公子颇具资底，否则当年也不可能一下就拿出那么多银两来相助于我。但如果公子眼下需要银钱，许某就算砸锅卖铁再加上这些年来的积蓄，也定会心甘情愿双手奉上，方能报公子大恩于万一。」

    许六微微垂头，他言辞恳切，脸上却涨得通红。

    听到这句话，公子羽脸上的笑容就更深了。

    「许大夫，你说错了。」公子羽微笑道：「你之前也说过，在下看上去并不是一个差银子的人，而事实也确实如此，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把你的家底用来还我的人情。况且之前在下已经说了，你我之间不存在恩情，如果真要算，也仅仅只是交易罢了。」

    许久开始有些坐立不安起来，他不停搓着手，皱眉道：「公子虽不认为对我有恩，但对我来说，公子对我的帮助实在太大也太重，绝非寻常交易就能偿还，所以除了银钱之外，我实在想不出其他的方式了。」

    公子羽忽然笑意一敛，看着斜对面神态局促不安的微胖

    大夫，缓缓说道：「在下明白许大夫的心情，之前在下也同样说过，你我相识缘于巧合。当年你有要命的麻烦，而在下刚好能够替你解决麻烦，而你最后也接受了在下的帮助，所以如今你有这么多的顾虑也正是你接受了帮助后需要付出的代价。但在下还是要告诉你，你以后不必再有如此顾虑，因为我们之间，在下需要的不是你的报恩，而是利益。」他语气微顿，似笑非笑的接道：「换句话说，只是互相帮助而已。」

    许六忽然叹道：「我明白公子的意思，但我的能力实在有限，怕是给不了公子太多的帮助。」

    「在下说过，我不是一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公子羽摇了摇头，说道：「其实在下明白许大夫的想法，既然你不好意思说出口，那在下便替你说了……」他又笑了笑，语气玩味的接道：「许大夫想要拒绝在下的提议，其实并非是担心自己的能力，而是因为你害怕。」

    「害怕？」许六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脱口而出。

    「是的。」公子羽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缓缓说道：「因为你在害怕我。」

    许六的神情顿时僵住，他吃惊的望着公子羽，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之所以会害怕，是因为你不了解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并不清楚我找到你到底是想要得到什么。」公子羽微笑着说道：「换作是我，对一个虽有交集但却并不了解甚至可以说完全陌生的人，也一定会心存警惕和顾虑，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许六茫然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心底却不知不觉涌起了一股寒意。虽然公子羽从未表现出丝毫让人觉得意外的举动，但不知为何，许六总觉得眼前的男子很不真实，甚至有些危险。

    然后他忽然好像意识到了某件事，心底涌起的寒意就开始沿着他的背脊窜了出来，让他几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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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三杯好酒

    看着公子羽那似笑非笑的淡然表情，许六莫名的感到心头打鼓，只好搓着手苦笑道：「许某只是一个普通人，除了略懂一点医术外别无所长，自从除去了家族隐疾以后，许某自叹人生苦短，从此只愿家人平安，粗茶淡饭了此一生。」他摇头一叹，继续无奈苦笑着说道：「实不相瞒，许某是一个胆小的人，特别是有了子女以后，我的胆子就更小了。公子的提议虽然很好，对我的确也有极大的诱惑，但我总觉得不踏实，所以实在不敢轻易应允公子的提议，还望公子恕罪则个。」

    他言辞恳切，说完后朝公子羽郑重的拱了拱手。

    公子羽还是未动声色，他耸了耸肩，说道：「许大夫可是觉得在我的提议里，你没有付出与回报相等的代价便能轻易得到更大的利益，你认为这好像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所以才觉得很不踏实，是吗？」

    「是。」许六缓缓点头，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说道：「请恕许某直言，因为我还是不大相信，我只需要付出一点名声和人力，就能获得那样巨大的回报，我也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这样的好事。」

    一声轻笑，公子羽微微摇头，说道：「说到底，许大夫还是不相信在下啊。」

    许六低下了头，沉默着没有说话。

    「果然啊，人一旦拥有了更多，顾虑也就更多了。」公子羽微叹道：「当年许大夫为了能根除家族隐疾，可没有像现在这样优柔寡断呢。」

    许六身躯微震，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

    公子羽笑道：「在下也从来不相信天上会掉银子，但我相信机会。就如同当年许大夫遇到了在下一样，那就是机会。有了机会，还得有胆识，许大夫说自己胆小，可当年你我不过萍水相逢，你为何便能相信在下真能帮助你根除家族的遗传隐疾呢？因为人只有在孤注一掷的时候，才会有不顾一切的胆识，而当年的许大夫，便正是如此。」

    许六闻言更觉羞愧，头垂得更低了。

    「如今许大夫后患已除，不但家业有成，更有子女承欢膝下，正是安居乐业享受天伦之乐的好时候，人生美满不过如此。」公子羽伸手端起酒杯把玩着，忽然面露狡黠之色，语气却依然平淡，说道：「所以许大夫不是胆子小，而是顾虑太多。你若真的胆小，那现在桌上放着的应该就不是这壶酒了。」

    许六闻言，猝然间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他蓦然抬头，眼里浮现出惊诧恐惧之色。

    公子羽微笑着看着他，缓缓将杯中的酒倒进了嘴里，喉头滚动，酒已入肠。

    许六瞪大双眼张大嘴巴，惊恐之色更甚，他只感到头皮发麻，浑身凸起了鸡皮疙瘩。

    「许大夫买的酒味道果然特别，一般人只怕喝一杯就得醉倒了。」公子羽放下酒杯，含笑望着许六，道：「只可惜，许大夫虽然医术高明，可用毒的本事却还差得太多啊。」

    此言一出，许六就像是被蛇咬了一样浑身猛地一阵抽搐，整个人瞬间瘫软，差一点连人带椅就倒了下去。

    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公子羽满脸堆笑的看着他，笑意和眼神都玩味至极。

    许六此刻的表情就像是生吞了一只死老鼠一样难看，他好不容易才稳住摇摇欲倒的微胖身躯，双手颤抖着按住桌沿，无比骇然惊恐的看向桌对面的年轻男子，颤颤巍巍的问道：「你……何时察觉出来的？」

    他如坠冰窟，浑身却渗出了冷汗。

    「看来许大夫平时的确只是一个治病救人的大夫，虽也懂得配毒之法，可惜并不精通。你虽刻意配出了无色无味的毒药，但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无色无味的毒只适合下在水里，倘若与酒茶相融，因为毒性的缘故，酒原本的气味便会改变。」公子羽摇头轻叹

    ，颇有耐性的解释道：「许大夫或许是太过心急了，还忘了一个更重要的关键，那便是在下也是略懂医术的，所以在下一进门便已经嗅出药堂里有几味不同寻常的药味，那几味药正好可以配制出一种颇为特别的慢性毒药，而柜台后那个捣药罐里还有未曾清理干净的药渣，可许大夫的回春堂平时捣药的地方却在偏方后院，由此可以推测，许大夫正是在几个时辰前才配出的毒药，因为时间仓促所以来不及处理那些不起眼的细节。」

    许六只听得瞠目结舌，脑海中一片空白。

    眼前的男人实在太可怕了，他竟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能从那些在别人看来极不起眼的细节里察觉出异常，这种洞察力实在太过敏锐。更可怕的是，他居然在早已知道酒里有毒的情况下，还能那样不动声色的喝了下去，而且还是喝了两杯，这种心思城府又是何等深沉老辣！

    然而更令许六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喝下了两杯毒酒的公子羽并未流露出半点意外震怒之意，他还是那样云淡风轻的表情，仿佛他喝下的不是毒酒，而就是一杯再普通不过的酒而已。

    许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莫非公子羽早就已经预测到自己将会对他不利，所以才会暗中如此谨慎防备？自己以为天衣无缝的准备，在对方眼里其实早已洞若观火，看来这一次真的惹上了不该惹的人了。

    许六面如死灰，更无话可说，接下来只能任凭对方处置了。他在决定做这件事的时候，便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唯一让他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根除隐疾得来的孩子，那不但是他的命根子，也更是自己家族的香火延续。以对方那般深沉的做派，若真要对他施以报复祸及家人，许六根本不敢想象那将是怎样可怕的后果。

    想到这里，许六又禁不住打了个冷颤，他甚至已经后悔自己的决定了。

    他虽已后悔，却已经无话可说。

    但公子羽却好像根本没有在意自己被人下毒暗算的意思，他身子往后微仰，用一种比较舒服的姿势靠坐在椅子上，显得无比的随意。可他越是云淡风轻，许六便越发难受，心也越来越沉，他根本无法预测对方接下来到底想要对他做什么。

    公子羽嘴角噙笑，始终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许六，看得许六心惊胆战。

    终于，许六暗自一咬牙，眼里不再有惊恐，反而流露出几分狠辣以及豁出一切的果决，他的一只手也悄然摸进了腰间。

    他的腰间衣袍内，有一把同样淬了毒的匕首。

    许六脸上闪过一抹狰狞，咬牙问道：「所以你虽然已经喝了酒，但你却并没有中毒？」

    公子羽微笑着点了点头。

    许六

    几乎就要跳起来，难以置信的几乎是用咆哮的声音厉声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可公子羽却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见公子羽迟迟没有再开口，许六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冷道：「公子羽果然不是一般人！许某承认受了你莫大恩情，也只想以毕生积蓄报答于你，从此你我两不相欠。但看你的意思分明不想让我轻易偿还你的人情，可我只想继续当一个普通大夫，你又何必如此逼我？」

    他越说越急，胸口剧烈起伏，面孔也露出极少见的狰狞，他咬牙切齿：「今日我做下此事，的确是忘恩负义之举，但为了我一家老小，我也只能迫不得已出此下策！如今既已被你识破，你想要如何对我，尽管来便是！」

    他的手已经紧握住了腰间的匕首，眼里也已经有了杀意。

    「唉。」

    公子羽叹息一声，戏谑一样的看着许六，摇头无奈道：「在下只不过就是一个提议而已，也未曾逼迫许大夫定要答应，许大夫却为此动了杀人之心

    ，真是让在下刮目相看。你既有如此胆魄，只做一个寻常大夫岂非也太大才小用了？」

    似是已经察觉出许六眼里的杀意，公子羽悠然说道：「许大夫，在下已经提醒过你，你的手只适合把脉，并不适合拿刀杀人。」

    许六本已经准备豁命拔出匕首与对方生死相搏，但一听到公子羽这句话，已经看到他眼里隐隐透出的寒光，许六顿时杀念尽消，因为他知道不会半点武功的自己此刻是无法杀掉公子羽的。

    可他又极为不甘，眼中似要喷出火来，咬牙沉默片刻后，他万念俱灰，只能恨声道：「事已至此，你也不必冷嘲热讽，我这条命也算是你救的，如今既然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也只能以死谢罪，只求你不要祸及我的家人，他们是无辜的。」

    他话音一落，猛然从腰间拔出匕首，只见利光一闪，他已挥刃刺向自己的心口。

    公子羽眼里闪过一抹诧异，似未曾料到对方如此决绝竟敢真的以死谢罪，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同时右手衣袖随之轻拂而出。

    许六已然报了必死之心，拔出匕首时已经闭上了眼睛。岂料他手中的匕首刚一挥出，便只觉得胸前一股大力凭空而起，竟将他手臂震得麻痹难当，手中匕首同时脱手。

    许六惊得再次僵住，等他睁眼时，却看到那柄匕首不知怎的竟已到了公子羽的手中。

    许六的表情就像再一次吞下了死老鼠一般难看，又似见了鬼一样惊诧，他瞠目结舌，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如何也没料到，眼前这个看似文弱脸色苍白的年轻人，竟还有如此能耐！

    「许大夫，你虽然已经提前服下了酒中之毒的解药，但这匕首上涂的却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你这一刀刺下去，那就真是神仙也救不了你了。」公子羽把玩着手中的匕首，皱眉叹道：「许大夫的手还是用来治病救人吧，无论是杀人还是杀自己，都不合适。」

    「你……你……！」

    许六张口结舌，无比惶恐震惊。

    公子羽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想来许大夫一开始并不想立刻取在下的性命，所以酒中的毒药性很慢，毒发时在下应该就会浑身瘫软动弹不得，届时许大夫就可以趁机以性命要挟在下答应你某些事情，倘若在下不肯，那这把匕首才是最后要我命的东西。」

    公子羽嘴角微微勾起，接道：「许大夫非但胆识过人，而且十分谨慎小心，为了不让在下起疑，你甚至不惜以身试毒，虽然是提前服用了解药，但勇气可嘉。而你更担心无法一刀杀死我，所以才在匕首上淬了毒。这般缜密的心思，值得在下为你鼓掌了。」说完，他就真的轻轻鼓起掌来，脸上的表情也似真的很佩服。

    可许六却早已绝望，只能无比羞愧又愤怒的喃喃道：「你为何不让我死？」

    公子羽随手将匕首丢在桌上，淡然道：「对在下来说，之前的提议只是一件小事，根本不值得任何人赌上性命。况且许大夫你只不过想要用这种手段让在下妥协，并没有一开始就想要在下的性命，看在你尚有几分犹豫愧疚的份上，在下也不会让你死在我面前。」

    「我……我这般对你，你竟可以原谅？」许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狐疑地看着公子羽，眉头紧皱快要拧出水来。

    公子羽沉吟片刻，神色首现沉重，缓缓说道：「倘若许大夫方才在事败之后不是如此果决，而是向在下求饶的话，那你现在应该已经死了……」他话音一顿，目光中浮现出一抹诡谲，接着补充道：「但你不会是死在自己的刀下。在下的意思，许大夫可听懂了？」

    公子羽的语气很平静，但许六听在耳里，无神的眼瞳骤然一阵收缩，背脊再次涌起彻骨寒意，他恍惚间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头顶似乎早已悬着一口随

    时都会掉下来砍掉他脑袋的刀。

    许六当然能听懂公子羽的话，就凭公子羽方才电光石火间便轻易夺走自己手中匕首的手段，他若想要向自己出手，那自己根本用不着自裁。

    许六倒吸一口凉气，顿时汗出如浆。

    公子羽见他如此神态，不由莞尔一笑，淡淡道：「许大夫制毒的手段还差些火候，所以你的毒对在下不起作用，在下的性命没有受到威胁，自然也不会随便动手杀人，况且在下也并不是喜欢随便杀人的人。」

    此刻的许六已经丝毫不会怀疑对方所说的话，因为看公子羽的神态，他就算已经连喝了两杯毒酒，但他也绝不像是已经中了毒的人。

    许六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脸色极其复杂又难看的瘫坐在椅子上。

    「许大夫的手段虽然过激了些，但在下能够理解。」公子羽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含笑道：「倘若没有经此一事，在下又如何能看出许大夫是一个有勇有谋，处事果决之人呢？所以在下非但不会怪罪你，反而觉得很欣慰，因为在下的确没有看错人。」

    许六额头冷汗直冒，闻言更是五味杂陈，他脸皮阵白阵红，十分尴尬地苦笑道：「事已至此，公子就别再打趣许某了，许某当真对不住公子……」说到最后，他竟有些哽咽。

    公子羽一阵轻笑，摆了摆手，说道：「在下非是打趣，而是真心话。」他忽然又一叹，摇头道：「许大夫既然连杀人的胆子都有，却为何如此反感在下的提议？莫非当真对在下连半点的信任都没有么？」

    许六愕然抬头，目中闪着茫然和压抑的眼神。

    公子羽苦笑道：「许大夫不必如此紧张，方才的事已经过了，你也不必介怀。在下一向喜欢交朋友，许大夫倘若不嫌弃，也大可将在下当作朋友，这样我们就可以推心置腹的好好谈一谈。」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满是真诚。可几乎没有人知道，公子羽一向独来独往，他根本没有真正的朋友。

    在认识和与他有交集以及特殊关系的人眼里，公子羽眼似乎一向只在乎利益，没有其他情感，他所关心的只有他感兴趣的事，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利害得失。

    但此刻，许六却从公子羽的眼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真诚，那种眼神让许六心里的愧疚越发深了，于是在不知不觉中，他之前的信念开始动摇。

    见许六脸色阴晴不定目光闪烁，公子羽不由得又笑了笑，淡然道：「许大夫且放心，今晚之事除你我之外，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你也不必担忧你的家人，在下虽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绝不会做祸及家人的卑鄙之事。」

    许六愕然一愣，随即哆嗦着站起身，拱手躬身，哽咽着道：「公子不计前嫌以德报怨，许某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许大夫言重了。」公子羽轻轻一压手，忽然微笑问道：「许大夫，难道在下真的是一个不值得你信任的人吗？」

    许六恢复了些许理智，小心翼翼的重新落座，闻言苦笑一声，他看着公子羽，忽然叹道：「公子既然能不计前嫌，许某也就不必拐弯抹角。许某之所以不敢轻易答应公子的提议，除了担心其中有圈套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许某其实根本不知道公子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所以……」他说到这里便住了口，脸上极为尴尬。

    公子羽当然早已听出了对方的言中之意，淡然一笑，追问道：「那在许大夫眼里，在下像什么人呢？」

    许六眼神闪烁，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语气低缓地说道：「当年与公子相遇之时，许某以为公子只是一个精通医理的富家公子。时隔数年后我们又相遇在此，公子提出了要扩张医馆药铺之事，但在许某看来，公子虽很有钱，却根本不像是一个经商的生意人……」

    他略微一顿，眼神里浮现出疑惑，皱眉接道：「而公子方才出手阻止许某，显然身怀不俗武功，许某虽不会武功，但这些年也见过许多武林中人，所以公子也更不像是普通的富家子弟……」他又停下话头，显然欲言又止。

    公子羽呵呵轻笑，然后颇有意味的看着许六，淡然道：「在下其实早已经猜到，许大夫之所以会对在下起杀心，根本不是因为扩张药铺的提议。如果在下当真只是一个寻常富家子弟或者其他正常身份的人，就算你不答应那个提议，结果也绝不会让你如此恐惧，甚至害怕会连累你的家人。」

    闻言，许六胖乎乎的脸庞上肌肉禁不住颤了颤。

    公子羽意味深长的接着说道：「所以能让许大夫下定决心起了杀念的，其实是因为在下的真正身份。如果在下猜得不错，许大夫其实已经知道在下到底是什么人了。」

    「啊，这……！」

    许六瞳孔骤然放大，身躯再次微震，他吃惊地望着公子羽，脸上再度浮现出深深的讶异之色。

    「这些天里，许大夫想必已经从某些渠道打听过关于公子羽这个名字的一些传闻吧？」公子羽还是云淡风轻的表情，淡然问道：「而那些传闻，才是让许大夫起了杀心的真正原因，在下说得可对？」

    许六既无比震惊的张了张嘴，眼里冒出恐惧，一时说不出话来。

    公子羽也未再开口，手指头很轻很缓慢的敲着桌面，他每敲一下，许六的心就跟着猛跳一下。

    但公子羽的表情却很随意，好像他说的就是一件很普通与他无关的事。

    许久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满脸沮丧的苦笑道：「原来公子早就预料到了一切，可笑我还自以为设计得天衣无缝，当真是不自量力。」

    公子羽却笑道：「在下很好奇，许大夫是如何知道我真实身份的？」

    许六无奈叹息，沉吟片刻后才缓缓道：「那天公子离开后，许某很快便对公子的身份起了怀疑，但苦于许某人脉有限，短时间内无法打听到公子的相关消息。可因为前段时日常州有名的武林大侠李远松在金盆洗手之时忽然离奇暴毙身亡，所以常州一下子来了许多江湖中人，那些人中有人是李大侠生前的亲朋好友，有的却纯粹是赶来凑热闹的。那些江湖人多为好勇斗狠之辈，一旦聚集便免不了发生争斗，所以后来药铺里陆续来了许多因私斗受伤的人，许某便在替他们疗伤时有意无意的提起了公子的名号，岂料一打听才得知，原来公子就是……」

    许六一口气说到此处，却突然住口，转而十分谨慎的看向了公子羽。

    公子羽却还是声色未动，随口问道：「他们是怎么说的我呢？」

    许六干咳一声，咽了口口水，极为谨慎忐忑的说道：「那些人说，公子羽是最近几年江湖上出了名的专门收钱替别人解决各种麻烦的中间人……」他下意识的又看了一眼公子羽，眼神似藏着极大的惊惧，见公子羽脸上还是一副淡然表情，许六只得继续说道：「他们说，公子羽收钱替人解决麻烦从未失手，其中解决最多的麻烦，便是……便是杀人……所以公子羽在江湖上就有了一个绰号，叫做策命师。」

    许六说这段话的时候，不但心头猛跳战战兢兢，就连语气也有些支吾起来。他很害怕自己说错了话惹对方不快，从而导致引起可怕的后果。

    许六虽不是江湖中人，但他却并不傻，一个在江湖上替别人解决麻烦甚至是杀人为生的人，又岂会真的在乎他一个小人物的死活？以方才公子羽从自己手中轻而易举便夺走了匕首的手法，若他真有心对付自己，简直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所以说完后许六就一直暗中注意着公子羽的表情，一颗心也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

    岂料公子羽非但没有任何反常举动，反而颇为无奈的摇头叹气，苦笑道：「所以许大夫在听到那些话后，便决定要对付在下了吧？」

    许六呼吸猛地一滞，神色大变慌忙道：「是许某有眼不识泰山，竟胆敢对与我有恩的人心生歹意，实在是死不足惜……」

    他话声急促，身上又冒出了冷汗，但「有恩」两个字却语气极重。

    「无妨，无妨。」

    公子羽摆了摆手，淡淡道：「许大夫在听到那些人对在下的

    形容后，才会将在下想象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人，所以才会害怕连累自己的家人，你为了保护自己的亲人，于是不惜豁命对我下手，你有那样的反应才是最正常的，在下也能理解，毕竟不是谁都愿意和一个江湖中人扯上关系，尤其是像在下这样的江湖人。」

    许六暗中又松了口气。

    公子悠然一叹，无奈说道：「实不相瞒，许大夫从那些人口中听到的都是真的，在下不但是一个江湖人，也是替别人解决麻烦的中间人。在下虽从来不喜欢亲手杀人，但也的确接手过许多需要杀人才能解决的麻烦。中间人的身份虽是在下在江湖上的生存之道，可在下却有属于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在下虽非正人君子，但无论钱多钱少，哪些麻烦能接哪些不能接，在下还是能分得清的。」

    这句话很明显，他公子羽虽算不上一个好人，却也不是一个坏人，该杀和不该杀的人，他心中还是有一杆称的。

    许六不是傻子，当然也听得出言下之意，所以他又暗暗松了一口气。

    「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公子羽又忍不住长叹一声，语气似极为无奈，说道：「其实，除了那些要人命的麻烦之外，在下还替人解决过很多其他的麻烦，但许大夫不是江湖人，所以无法理解这个江湖的复杂和险恶。打个比方，你许大夫在常州看病救人这么久，能知道你是谁的也就只限于本地附近的那些人，你一辈子都不会有太大的名声。但倘若有一天你给别人开的药方药死了人，那你的名字就会像风一样很快被传扬到更多的地方，然后所有人都不会记得你曾经救了多少人，他们只会记得因为你的药方把人药死了的那一件事，直到你死为止。」

    许六听得一怔，随后就沉默了。因为他知道公子羽说得一点也没错，这就是人性。

    两人之间虽并无太深的交情，但此刻许六却能看出这个年轻男子眼里的无奈是如此的深刻和真实，这一刻许六竟莫名的与公子羽产生了共情，仿佛他真的能体会出对方的纠结和无奈一样。

    而这，便是公子羽高明之处的体现了，尽管他曾经的确真的有过那样的感觉。

    「对不住……」许六叹道：「是许某错怪公子了。」

    「无妨。」公子羽苦笑道：「在下知道江湖中间人这一行的确有些上不得台面，但在下早已习惯，也能问心无愧。」

    许六措辞片刻，随后试探着问道：「恕许某直言，以公子的本事，做任何一行生意都能如鱼得水，为何却要选择医馆药铺呢？」

    公子羽淡然一笑，道：「先前在下已经与许大夫说过，做任何生意都存在着或大或小的风险，但对比之下，医馆药铺的成本更低，风险也最小，而且永远不用担心哪天会没有生意，而且从性质上说，药铺的生意也最单纯，这便是在下选择与许大夫合作的原因。」

    许六点头道：「公子心思细腻眼光独到，许某由衷佩服。」

    公子羽笑道：「在下虽身在江湖，却也深知钱财的重要，这一点，谁也免不了俗。」

    许六也陪笑道：「公子虽不是真正的生意人，但却精通经商之道，从这点看，公子和其他江湖中人的确大有不同。」

    公子羽看着许六，郑重说道：「所以，在下现在就能很坦白的告诉许大夫，之前的提议的确只是希望与许大夫合作，不知现在许大夫的想法可有改变？」

    许六闻言，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快速思索。

    片刻后，许六迎着公子羽的目光，拱手缓缓说道：「实不相瞒，许某曾经也有将回春堂的招牌扩张出去的想法，作为一个医者，能救更多的人始终才是初衷，但无奈有心无力。如今公子既能找到许某并坦诚相待，许某又岂能再不知好歹？只是在公子的提议中，许某总觉得占了公子的天大便宜，心中实在难安。」

    公子羽闻言一笑，道：「只要许大夫答应合作，银子的事便只是小事一桩。在你我的合作中，许大夫多年累积下来的声誉才最重要，这一点是银子无法提前买到的。有了回春堂的招牌，许大夫便可借此实现初衷，在下也可以赚点银子，所以我们的合作，是双赢的好事。」

    「是……是……」

    许六连连点头，却眼神闪烁又欲言又止。

    公子羽早已看出对方的顾忌，淡淡一笑，说道：「许大夫不必多虑，在下可以保证，你我的合作不会让你受到其他与药铺生意无关的影响，不论在下以后到底会做什么，但药铺的生意便只是药铺的生意。在下虽不是什么江湖大侠，但这点保证还是能够做到的，就算哪天许大夫忽然听到公子羽死了，只要我们之间的合作还存在，你也一样不必担心你会受到影响，因为会有其他人替在下继续维持那样的保证。」

    许六又一次怔住，公子羽的语气虽然很随意，但不知怎的，许六竟真觉得他会说到做到。

    许六缓缓点头，打消心中顾虑，拱手道：「既然公子都这么说了，许某听公子差遣便是。」

    公子羽点头，微笑道：「在下知道许大夫不愿多占在下的便宜，那在下也不客气。当年在下借了许大夫两万两银子，许大夫也不必想着还，就将那两万两银子作为你合股的底资吧，等将来回春堂分堂开到第十家的时候，许大夫再还我两万两银子不迟。这样一来，许大夫以后东家的位子才坐得踏实。」

    「啊，这……」许六一脸诧异，连连摇头道：「合股之事许某也已经占了大便宜，东家的位置怎能再由许某来做？这万万不可……」

    公子羽摆手打断他的话，笑道：「在下曾对许大夫说过，我是一个不喜欢在一个地方待太久的人，也不喜欢每天都做一些与账本相关的事。许大夫虽没有出太多银子，但却会付出更多的精力去操持那些赚银子的事，多劳者多得，这便是为何盈利的分成是我四你六的原因。所以东家这个位置非许大夫莫属，这也是你我合作的条件之一。」

    许六既见公子羽态度如此坚决，一时既意外又惶恐，他心念一转，联想到对方的那种特殊营生身份，顿时明白了其中道理，只得点头道：「既然如此，那许某便不多说了。」

    公子羽含笑点头，又说道：「除此之外，在下还有另外三个条件，许大夫若能答应，我们的合作才能成功。」

    许六心头一动，虽不知对方会提出怎样的条件，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先听了再作定论。

    「公子请说。」

    公子羽

    收敛笑容，缓缓道：「第一，从你我合作之日起，三年之内，无论回春堂准备在任何一个地方开分堂，都得提前通知在下知晓，并且在开第一家分堂之时，必须有一个由在下派去的人作帮手，至于做什么由许大夫你自己决定，这个人不会插手药铺生意的所有决定，他的存在只是与在下保持直接联系的作用，以便于万一药铺遇到许大夫无法自己作决定之事时通知在下。」

    许六听得很认真，暗想这个条件并不苛刻也很合理，毕竟若两人达成合

    作，作为负责开设药铺分堂所有银钱的公子羽才是真正的东家，他自然有权利随时知晓药铺的一切事务。他虽说安排的人不是监视，但就算真有这个意思，也在情理之内。

    于是许六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依公子之意便是。」

    公子羽点头，然后忽然从衣袖里摸出一片银色的羽毛，然后伸手放在了许六面前。许六微微皱眉，低头凝神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并不是一片真的羽毛，而是薄如蝉翼通体由白银打造而成的假羽毛，但铸工却极为精巧栩栩如生，如不细看真能以假乱真。

    「第二，」公子羽继续说道：「这片羽毛是在下的个人信物，无论以后回春堂会开设多少家分堂，许大夫都必须告诉药铺内你最信任的人，将来只要他们见到出示这件信物的人，无论他要求你们做什么事，你们都必须无条件接受并且全力完成……」

    许六听得心头微震，暗想这个条件可就非同一般，若出示信物的人要他去做杀人放火的事可怎么办？他正迟疑忐忑，却听公子羽补充道：「许大夫不需多虑，能出示信物的人必定是得到了在下的授意，他绝不会让你去做影响你自身安危或者其他办不到的事。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许六心念疾转，在权衡到这个条件也不会对自己造成利害困扰后，他方才缓缓点头同意，然后拿起那片羽毛仔细端详着，在桌上烛光的映照下，那片栩栩如生的羽毛泛着微闪的银光，细小却清晰的纹路在羽毛上隐约组成了一个「羽」字。

    「很好。」在见到对方肯定的点头后，公子羽才缓缓道：「最后一个条件，便是许大夫需要与在下签订一份契约，这份契约必须由你自己的血签写完成。至于契约的内容，许大夫可以先斟酌斟酌。」

    公子羽又从衣袖里摸出两份被卷成筒状的纸，并将之放在了许六面前。

    许六表情严肃谨慎的拿起其中一份纸筒，缓缓打开。

    纸张是质地上等的宣纸，上面也早已书写好了内容，字迹飘逸不失端正，表明着公子羽今晚来此之前早已做好了准备。

    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顺利进行着。

    契书的格式与此时大雍朝时兴的契书相同，立契人与签契人分为「左右」之称，以作分别。

    许六很仔细很认真的逐字逐句的看着纸上的内容，生怕看错一字半句。契约的内容较为简短却很通俗易懂，几乎与公子羽先前提议的内容以及方才所说的三个条件没有太大差别，也同时涵盖了开设药铺分堂所有该包含的具体条款，其中最后一条是为：「若立契人单方违背以上款约所引发的一切后果，皆由自负。」

    许六看到最后那一条时，忍不住暗暗瞥了一眼公子羽，背脊同时微微一冷。最后一条虽未注明违约后到底将会引起怎样的后果，但仅凭公子羽在江湖上所营生的行当来看，那种后果便可自行猜测了。

    落款的最后，立契人「左」处，是由公子羽本人亲手签下的名字。而左之下的右，自然便是该由许六签名了。

    许六微微皱眉，然后又打开另一个纸筒，上面亦是相同的内容，但他却还是看得很仔细谨慎。在这期间，公子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许六端详着手中的契书，暗想一旦签下了这份契约，自己就将与眼前这个在江湖上号称「策命师」的中间人牵扯到一起了。许六觉得自己在赌，赌公子羽的承诺是真，赌这份契约能带给他源源不断的财富和实现自己以医术扬名的理想。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他和其他人一样都热衷于名利，这并无可厚非。可自从他根除了家族隐疾后有了儿女，他就变得越发小心，甚至怕死。因为他比谁都了解一个人想要活下去与能活下去的区别是多么的残酷。

    这世上，并不是所有

    人都甘心做一个普通人，但大多数人都只能被迫做一个普通人，因为他们没有机会去改变。但此刻，许六面前就有一个让他改变自己的机会，那就是这份契约。

    机会已经出现了，就看他有没有那个胆量去赌一把。

    许六飞快的琢磨着，以公子羽的角度来看，自己身上能获取的价值实在有限，他能利用的最大价值就是医术，其次就是这间回春堂。至于自己的家底，对一个只见一面就能不眨眼睛的拿出两万两银子，并且在江湖中能靠中间人为业，甚至是以收钱杀人为买卖的人来说，那一点积蓄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其次，许六最在乎的是自己的家人，在他得知公子羽的真实身份以后，他害怕与江湖上的事扯上关系连累家人，所以才不惜铤而走险下毒谋算公子羽，被识破后，公子羽本可以轻而易举的将他杀掉，但他却并没有那样做。而公子羽没有那样做的理由，仅仅只是单纯的想与他合作赚钱。

    除此之外，许六再也想不出其他理由，因为他本身并没有对公子羽有更大价值的作用。至于公子羽江湖人的身份，如果公子羽不说，那别人也不一定就会将一个普通大夫与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策命师」联想到一起。

    所以，这是一个赌注很大的机会，不但要赌赌注，也更要与自己赌。

    许六沉默着许久，最后终于放下了契书，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心中已经做好了决定。

    公子羽见此，方才开口问道：「许大夫可考虑好了么？」

    许六郑重点头，缓缓说道：「许某承蒙公子看重，这便签字画押。」说罢伸出右手凑近嘴边咬破了食指，指头上顿时流出鲜血。

    许六以指代笔，以血为墨，先后在两份契约上都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许六仿佛如释重负般的长舒了一口气。

    血契已成。

    许六并不知道，像他现在签下的血契，公子羽不知有多少份。而那些血契，便是公子羽能在江湖上生存的倚靠和力量。

    公子羽轻轻鼓掌，微笑道：「许大夫果然有胆色，在下便预祝许大夫生意兴隆，日进斗金了。」

    言罢，公子羽起身从怀里摸出一个盒子打开，从盒子里取出一方小印。然后他将两份契书左右合拢，再用印章从居中位置缓缓盖下。

    鲜红的印记中，是一个「羽」字。

    公子羽收好印章，再将两份契约分开，于是印记中的那个羽字就分成了两半。

    公子羽拿起一份契约重新卷好，微笑道：「许大夫，这契书你我各执一份，三年后的今日，两份契书合二为一，印证真假后方可销毁。到那时，无论许大夫想继续续约还是有其他选择，我们再谈不迟。」

    许六已经用手帕裹住了手指，闻言郑重拱手，由衷道：「从此以后，许某便要多多依仗公子了。」

    公子羽轻轻颔首重新落座，沉吟片刻后说道：「许大夫只管放开手脚去做便成，其他无须多虑。不过也不能操之过急，依在下之见，这间回春堂地处常州偏东位置，即日起可以重新翻修适当扩大以做主堂；随后在两个月时间内在常州南北西三个位置任选其一开设第一处分堂，而后又以相同的时间开第二处，待你熟知了其中门路以后，便继续以此类推，先将回春堂的招牌在常州彻底树起来，然后广纳医术高明的郎中大夫入堂坐诊，一年之内若情况良好，便可考虑在常州以外的地方开设分堂。」

    许六听得一阵心潮澎湃，一时不知说什么，只能连连点头。

    公子羽指了指许六面前桌上的那片银色羽毛，又道：「这片银羽便留给许大夫了，权当你我合作的信物。明日你可拿此物前往本城的汇通银庄找那里的掌柜，他见到信物后自然便会明白。那里已经为你准备了五万两

    银子，再加上你合股的两万两，应该足够翻修主堂和第一家分堂的开销费用了。除此之外，银庄掌柜还会派人协助你处理开设药铺的其他事宜，比如官府的文书凭引和药材买入等等，至于其他你无须多问，只管信任他们便可。」

    许六不由得又一次愣住，他实在想不到对方竟对此事早已做好了如此周密的策划，由此可见，对于今晚之事，公子羽其实早就胸有成竹了。

    许六已经彻底不知该怎么说了，他的脸上满是惊诧和激动的表情。

    呆愣了半晌后，许六才连忙将那片羽毛小心翼翼的收好，口中喃喃说道：「公子计划周祥，许某便只有多谢了。」

    公子羽淡淡一笑，而后忽然眉头一挑，开头问道：「不知许大夫可曾听过医邪这个名号？」

    「医邪？」

    许六听得一怔，随后试探着反问道：「公子说的可是辛不苦？」

    「正是。」

    许六恍然道：「同为医道中人，许某又岂会不知那位辛先生的大名？据说那辛不苦一身医毒之术精深绝伦，可称当世医道第一人，乃为无数医者景仰的高人前辈。只是他医术虽能令人起死回生，但却性格怪异，行事只凭一己好恶不分正邪，又行踪难寻，且还有一身与医术齐名的毒术，既能救人也能杀人，所以才被人称为医中之邪。」

    公子羽颔首道：「既都是医道中人，许大夫的医术与那医邪相比，如何？」

    许六吃惊道：「公子说笑了。许某虽自认医术尚可，但又如何能与那名动天下的医邪相提并论？」

    「许大夫的医术在下是见识过的，不必妄自菲薄。」公子羽道：「只是那辛不苦的医术的确可称通神，若有人能得他指点一二，也必受益匪浅，可为当世名医。」

    许六喟然一叹，眼中露出向往之色，悠悠道：「辛先生虽有医邪之名，但却不影响无数医者对他的景仰，且不说能得到他的指点，便是能见上一面，也是何其之幸！只可惜传说他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大多数人都是只闻其名而未见其人，真乃人生一大憾事啊。」

    公子羽微微笑道：「如此说来，许大夫也很想见他吧？」

    许六苦笑道：「我等学医之人，自然希望能亲眼一见医邪的风采，只是难得有缘罢了。」

    「那真是巧了，」公子羽笑道：「这几日在下听到消息，说医邪辛不苦如今正在常州城。」

    「啊？」许六以为自己听错了，满脸错愕道：「公子此话当真？」

    「错不了。」公子羽淡然道：「辛不苦现在就在常州。」

    许六闻言又惊又喜，他张口结舌浑身轻颤，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但很快他的表情就黯淡下来，垂头丧气地道：「就算知道医邪在常州又如何，像他那样的前辈高人，又岂会搭理我这样的小人物？」

    公子羽默然片刻，然后淡然道：「眼下回春堂扩张在即，许大夫若能在医术上有所突破，对以后药铺的生意便大有助益，毕竟谁都不能保证以后招纳的其他大夫都有和许大夫一样的医术。你这个东家的本事越高，回春堂的招牌便越稳固，这个道理，许大夫应该能懂吧？」

    许六缓缓点头，随即双眉紧锁，叹息道：「公子的意思许某自然晓得。但公子若要许某去请教那位辛先生，只怕是真要为难许某了。」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公子羽笑道：「许大夫没有试过，又如何这般肯定呢？你若真能得到辛不苦指点一二，那在医道上可就不是更上一层楼的突破了。」

    许六苦笑道：「许某纵然有心，但医邪与我素不相识，传说他为人又极其怪异，就算有消息肯定他在常州，也不一定是说想见就能见到的。」

    「他的确是一个极为难

    缠的怪人，真要见到他也确实困难，但许大夫如果想去试一试，在下倒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公子羽从衣袖里拿出一张纸条，说道：「这是一张方子，倘若许大夫哪天真见到了他，不必以寻常方法与他套近乎，只需当着他的面背出方子上的配方即可，但切记不可一下子都说完。他听了配方后，十有八九会感兴趣，届时自然便会对你刮目相看，随后定会向你询问完整的配方。到了那时，许大夫便可趁机与他谈条件，用这张方子换他的指点。」

    公子羽说完，便将纸条推到了许六面前。

    许六难以置信的抓起纸条，满脸疑惑的问道：「此法当真可行？」

    「行不行在下也不敢打保票，但许大夫尽可试一试，毕竟像他那样的怪人，用一些怪方法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公子羽含笑道：「但至于你能不能在常州找到他，那便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许六喜出望外，正要打开纸条一看，忽然心头一动，疑惑地望着公子羽，皱眉问道：「公子的口气如此笃定，莫非与医邪相识不

    成？」

    公子羽没有回答，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许六见他如此神态，心中的疑惑便更深了几分。

    「对了，在下还有一事请教。」公子羽似不想再与许六谈论医邪之事，岔开话题道：「不知许大夫对旁边那座青衣楼可有了解？」

    许六微觉诧异，说道：「不瞒公子，许某这药铺虽与那青衣楼相隔不远，但我一向不甚喜欢烟花之地，也从来不曾踏入过青衣楼一步，所以对那里面的情况并不清楚。」

    公子羽微微颔首，又问道：「可知青衣楼的主人是谁吗？」

    许六略一沉吟，接道：「许某虽未曾去过青衣楼，却听说那个地方真正的主人并不是楼里的老鸨，而是城南一位名叫韩宋的公子。说起那个韩公子也算是一个人物，他来常州不过数年，便已经颇具家资，且经常出入常州府衙，似与那位郡守大人也颇有交情。就前几日，青衣楼里出了命案，若非有府衙的关系，青衣楼又怎能安然无事的继续做生意？想来其中的关系可不简单呢。」

    公子羽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又随口问道：「许大夫可曾见过那位韩公子？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许六摇头道：「那韩宋在此地虽有声名，却一向深居简出，许某也只是去年在庙会的时候远远见过一次，倒的确是一个俊朗不俗的人，其他的许某便一无所知了……」他似想起一事，沉吟道：「许某虽没有与韩宋打过交道，但却知道他有一个很漂亮的夫人，因为他的夫人偶尔会来药铺里买一些药，所以许某认得。」

    「哦？」公子羽似乎来了兴趣，问道：「许大夫可否详说一下那位夫人？」

    许六大感疑惑，但又不好随口询问，一时颇为犹豫。公子羽见状，淡然说道：「回春堂既然要在常州开设分堂，在下总得多少了解一下当地的一些有名的人物，许大夫如不想说，就当在下没有问过好了。」

    许六忙道：「是许某多虑了，公子见谅。」随后略作回忆，说道：「许某并不知晓那位夫人的真实姓名，只听她的随身丫鬟唤她灵窈娘子。她是一个年轻的女子，长相很是端庄秀丽，放在常州也算是拔尖的漂亮女人。但她好像并不喜欢与人交谈，每次来买药总是少言寡语，脸上也总是带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像并不是很开心。除此之外，许某便再无其他了解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公子羽才缓缓收回手，说道：「从今以后，许大夫可就不单单只是一个大夫，而是一个生意人了，以后难免会与很多有头有脸的人打交道，所以许大夫得经常留意一些人的情况，那样对生意也会有帮助的。」

    许六连忙点头：「公子

    所言甚是。」

    公子羽微微一笑，道：「你我合作已成，实乃一件值得庆贺之事。」他居然又提起酒壶倒了一杯有毒的酒，然后笑道：「那在下就用这第三杯酒，提前恭祝许大夫财源滚滚了。」

    在许六来不及阻止的惊诧中，公子羽喝下了那一杯毒酒。

    「这……这……」许六既尴尬又震惊，支支吾吾的道：「公子……折煞许某了……」

    公子羽放下酒杯，微笑道：「许大夫就别喝了，倘若这主堂翻修完成之前在下还未离开常州的话，在下一定会再来与许大夫喝完这杯庆贺酒的。」

    言罢，公子羽已经站了起来。

    「公子要走了么？」许六大感意外，忙道：「许某还想请公子多留一段时间，也好一同见证第一家分堂的开业呢。」

    公子羽笑道：「在下一向漂泊惯了，等做完有些事后，我便会离开常州，至于药铺生意的事，便只好让许大夫多多操劳了。至于其他相关事宜，一切按照约定所行就好。」

    见对方如此坚决，许六也不好多作挽留，只得连忙起身离座。

    公子羽将那份契约收进衣袖，转身朝厅外走去，许六赶紧相送其后。

    临近外堂门口，公子羽回身拱手，微笑道：「叨扰多时，便不劳烦许大夫相送了。告辞。」

    不待许六回应，公子羽已经推门而出。

    许六怔怔的望着门口，一时恍忽无语，门口涌入一股夜风，顿时满室清冷。「万水千上总是情，求求月票行不行(???)【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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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借刀

    回春堂外，公子羽缓步走在深夜人迹稀少的葫芦街上，他的身影映在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显得无比的寂寞萧索。

    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回春堂旁边那条巷道，目光定在巷子深处被红灯笼罩着的那座阁楼。

    青衣楼。

    夜虽已深，可青衣楼却依旧很热闹，尽管距离很远，但依然能够隐隐听到楼里传出的欢声笑语。

    楼外昏灯孤影，冷风习习。楼内鸳歌燕舞，香艳旖旎。

    公子羽眼睛眯了眯，忽然轻声一叹自言自语地低声道：「值得吗？」

    他有些恍惚，不由想起了那个死在他面前的年轻男人，也想起了那个男人临死前对相同问题的回答。

    公子羽的脸色忽然阴沉了下来，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浮现出愤怒与无奈、嘲笑和悲伤的复杂之色。

    「人死百事空。」公子羽冷笑着喃喃自语：「你付出性命的执着，别人或许一转身便早已忘了，所以你所谓的值得，又有何意义呢？」

    他赫然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向葫芦街的另一头。

    长街那一头，一处不起眼的阴暗角落里，忽然传来轻缓的马蹄声，随即一辆黑色的马车缓缓驶出。

    马车是很普通常见的马车，没有值得特别注目的地方。

    公子羽面无表情的走近马车，戴着斗笠的马夫轻勒缰绳，马车停下，公子羽轻撩衣摆，跨步进了车厢。

    黑色的马车再次不紧不慢地驶出了葫芦街。

    车厢里，公子羽半靠着微闭双眼，似在养神。

    约莫走了半刻钟，马夫的耳中忽然响起以传音入密传来的公子羽的轻叹声：「那些尾巴还真乐此不疲啊。」

    「三条。」车帘外，赶车的马夫同样以传音回道：「这几日来，他们一直都跟着呢。」

    「无妨。」

    公子羽一手捏着眉心，闭着眼睛悠然道：「既然他们喜欢闻马粪，那就让他们闻便是了。」

    马夫没有说话。

    沉默了片刻，公子羽忽然又问：「庞冲，可知我为何要花银子与许六合作？」

    马夫一双手轻轻抓着缰绳，闻言没有考虑，答道：「表面上，公子是要与许六合作赚钱，因为药铺的生意的确风险最小，来钱也最快，这一点也足够打动许六。但最重要的是，公子需要把我们的情报网渗透进常州，以便将来不时之需。」

    「看来这些年你学得很快。」车厢里传出公子羽淡淡的话音：「行走江湖，不仅要靠武功和智慧，更需要银子和关系。倘若某一天你没有了武功也失去了智慧，那银子和关系便是你最后能保命的退路。」

    「是。」

    马夫点头，斗笠虽遮住了他的面貌，可从他的话里不难听出，他对公子羽很恭谨。

    「但许六只是一个普通人。」马夫沉默片刻后说出了自己的疑虑：「他是能够相信的人吗？」

    「只要是人，都会有自己的弱点，无论这个人的身份如何。只要掌握了他的弱点，他便能控制。」公子羽的声音依旧很淡然，「一个敢豁出性命维护自己亲人的人，是值得我花点心思的。」

    马夫便不再说话。

    马车已经驶出了葫芦街，转向另一条街道。

    这条街道的夜市与葫芦街相比要更热闹一些，至少街上的人不少。街道两旁也还有一些顶着冷风的小摊贩。

    马车经过一处炒栗子的摊子时，马夫勒住缰绳跳下车，对蜷缩在摊子后面那个搓着手戴着瓜皮帽的摊主说道：「来一包栗子。」

    「好嘞，大爷稍等，我家的炒栗子可是本地一绝，保管你吃了还想来哩。」

    兴许

    是这大半夜终于等来了一次生意，摊主一边满脸堆笑的碎碎念，一边动作麻利的包好了一包栗子，并点头哈腰的双手奉上。

    马夫没有多说话，随手放下几个铜钱，拿了栗子转身上车，继续驾车前行。

    马车穿过夜市，转进另一条僻静的街道。

    马夫怀里放着那包刚从热锅中买来的炒栗子，他一手握着缰绳，一手随意的从袋子里取出栗子放进嘴里。

    车厢里，公子羽还在闭目养神。

    下一刻，马夫的手从袋子里探出，手中拿的却不是栗子，而是三张纸条。

    装栗子的口袋里怎么会有纸条？

    但马夫却丝毫不觉得意外，他放慢了马车的速度，并随手展开一张纸条，借着街道昏暗的光亮快速阅朗起来。

    然后，他手掌轻轻一握，纸条便化为碎片。随即他再次展开另一张纸条。

    就在这时，车厢里的公子羽忽然再次传音询问：「你去过那个摊子几次了？」

    马夫一边仔细阅览纸条上记录的内容，一边低声回道：「加上今晚，一共三次。」

    「嗯……」

    公子羽的声音轻飘飘的传进马夫的耳中：「他已经快要暴露了，通知他尽快转移吧。」

    马夫闻言，斗笠下的目光一沉，随即道：「是庞冲大意了，我会马上通知他的。」

    「红楼里的人虽都是杀手，但他们的情报和跟踪之术一样不容小觑，因为那同样是他们吃饭的本事。」车厢里，公子羽的话音没有丝毫波动，「以目前我们在常州的人力，并不足以与他们正面交锋，所以只能讲究反应和判断还有反预测，最大限度减少损失。所以，下一次千万别犯相同的错误。」

    他最后这句话说得很沉。

    「是。」马夫点头道：「庞冲记下了。」

    他随手再次将纸条粉碎于掌中。

    等了片刻，公子羽再次问道：「红楼最近在常州附近的情况掌握得如何了？可有消息传来？」

    「两个时辰前已经接到消息了。」马夫没有任何思索的回答：「他们临时调来的人分成三路，其中两路分别在距离此地十里的东流镇和柳叶集，那两路虽方向不同，但距离都不算远，一旦有突***况，他们都能在第一时间互相支援。而另一路人马来得最快，已经在今日午时秘密进入了常州城。」

    他回答得非但详细而且准确，那些经过他眼睛的一切东西仿佛都早已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所以不需要回忆就能立刻叙述出来，而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似乎早已成了一种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马夫还是一个十分年轻的人，可没人知道，尽管他的年纪并不大，但他的江湖经验却比那些浪迹了江湖十几年的人还

    要老练。

    所以，年轻的马夫身上早就没有了少年该有的稚气，他有的只有老练沉稳以及果决。

    因为他跟着的人，是公子羽。

    如果他没有跟着公子羽，那他现在一定也只是一个极为寻常的少年。

    所谓少年老成，指的就是像他这种人。

    但他有的，远远不止少年老成。

    因为，他也是公子羽最信任的人。

    「嗯……」

    短暂的沉吟后，公子羽的声音继续传入马夫的耳中：「如此看来，进城的那一路人马才是他们的主力。那三路人马，可知他们是谁？」

    「城外两路人马分别由徐邝和陆驰为首，这两人虽不是黑榜中的人，但论武功却都是红楼中有名的高手，他们杀人也都没有失手过。至于进城的那一路，除了一个名为余梦归的杀手外，另外一个目前还不知道名字。」马夫说有条不紊地说道：「那个人

    行踪很隐秘，虽不能确定身份，但不排除他是黑榜排名中的高手。」

    「红楼黑榜，杀人十众。」

    公子羽的声音有些沉重，说道：「为了对付我，他们已经损失了两个黑榜高手，其中还有六煞连环，对于红楼来说，这已经是极大的代价，所以现在来常州支援的人，一定也会有黑榜排名靠前的人，这是预料中的事。」

    「是。」马夫说道：「他们已经连续失手了两次，而且是在同一个人身上失手两次。如果这一次再失败，那他们以后的声誉将会大打折扣，所以他们不能再失手。」

    「所以，他们一定要我死，而且非死不可。」公子羽说的乃是关于自己生死的大事，但他的语气却平和得又仿佛是在讨论一件与自己毫无相关的事，冷静得几乎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他继续说道：「况且如今常州城里已经有了一个沐潇湘，加上那天晚上那个马车里的人，如今他们的力量已经很强大，就算要杀十个李远松那样的人也都足够了。」

    这一次马夫没有立即回答，沉吟片刻后，他才缓缓说道：「可公子却不是李远松，甚至也不是花无忌。」

    「你说得虽不错。」公子羽淡淡说道：「但我现在最好还是尽量像他们一点才会更好。」

    马夫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既然他们已经有了动作……」公子羽又问道：「那我们之前放出去的风声可有回应？」

    「有。」马夫道：「我们放出去的消息虽很多，但根据今日得到的情报，有回应的却很少，特别是距离常州最近的地方，目前只有两处。」微微一顿，他继续转述：「一处是以‘朝天棍"石坚为首的太行三侠，他们数日前刚好就在距离常州三十里的地方；另一处则是‘义鼎堂"堂主林啸，他们本就是盘踞在常州附近最大的黑道帮派。」

    车厢里，公子羽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说道：「以如今红楼在江湖上的声威，敢在听到风声后立刻采取行动的人一定都不是泛泛之辈，因为他们面对的可是如今江湖上第一号的杀手组织。所以就算得到消息的人很多，有胆量对红楼出手的却很少，这并不意外。」

    「虽有只有两处，却也不算少了。」公子羽淡淡说道：「太行三侠也是名动武林的一方豪侠，其中石坚的武功最高，一手朝天棍法出神入化，更是霹雳火爆性格；至于义鼎堂，林啸的武功虽不如石坚，但他身后却是有春秋阁这个江湖第一大帮作为倚靠，实力也算不差。」

    在公子羽说话的时候，马夫已经看完了最后一张纸条，随即握掌粉碎。

    方才收到的三张纸条中的内容，他已经完全记住。

    公子羽忽然又问道：「庞冲，你可知石坚与林啸为何敢对红楼出手？」

    「报仇。」

    马夫只是略微沉吟，随后便立刻说道：「太行三侠中的老二贺近州于两年前被仇家买通杀手击杀于苏州，杀手正是红楼中的陆驰；至于林啸，他的独生儿子同样是被人暗杀身亡，杀手便是红楼中的余梦归。太行三侠虽是结义兄弟，但三人感情却胜过血亲，贺近州死后，太行三侠便只剩两人，所以石坚这些年一直在寻找击杀贺近州的凶手；而林啸三十岁才得一子，却在三年前同样死于暗杀，最后他虽查到是敌对帮派买凶杀人并一怒之下将对方帮派一举瓦解屠灭，但始终没有查到杀他儿子的杀手到底是谁……」

    顿了顿，马夫继续说道：「石坚武功高强，脾气火爆，一旦得知杀害结义兄弟的人是谁后，以他的性格，无论对方是谁他都会不顾一切报仇雪恨；而林啸的义鼎堂势力在黑道上虽并不算强，可如今江湖上一大半的绿林势力都已经归附于春秋阁，有花自飘坐镇的春秋阁作背景，就算是天下人畏之如虎的红楼，林啸也一

    定敢去咬上一口的。」

    「这些事情你还记得如此清楚，很好。」公子羽的话音透着赞许，说道：「现在你该明白，消息情报是何等的重要了吧？」

    「庞冲明白。」马夫轻轻点头，随即又说道：「几路杀手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想必现在石坚和林啸都已经在去寻仇的路上了。」

    车厢里，公子羽睁开眼睛，表情甚是平静，缓缓说道：「看来这两把刀，借得很及时。」

    他又问道：「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马夫沉吟片刻，说道：「以石坚和他三弟周云廷的武功，对付一个陆驰应该是能稳操胜券的，前提是他们要在最快的时间内击杀陆驰，不能让另一路的徐邝赶来支援；至于林啸这边，根据我们的情报，那个余梦归的剑下已经死了十一个成名的武林高手，他的武功要比徐邝和陆驰高上不止一截，除了黑榜十人众之外，他也是如今江湖上最令人胆寒的杀手之一，而且他目前已经入城，与他同行的还有另外一个不明身份的高手，倘若林啸带的人分量不够，只怕义鼎堂这次会损失惨重。」

    「分析得比较合理。」

    公子羽语气依旧平静，缓缓道：「红楼中人绝大多数人最擅长的是行刺暗算，讲究的乃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然后一击必杀，如果提前失去了这些优势，再厉害的杀手也已先失败了一半，而仅凭自身武功的话，他们未必就是那些武林高手的对手。况且现在他们的身份已经被提前曝光，以石坚等人多年的江湖经验，要杀陆驰应该不难。至于那个余梦归，此人不但暗杀手段高明，一身武功也很高，尤其是剑法也算顶尖之流，不论暗算还是光明正大的搏杀，他都有不惧的底气，所以你说得不错，林啸想要杀他是很困难的。」

    马夫说道：「不论林啸能不能杀掉余梦归，对我们来说都不重要，只要林啸找到了他，我们的目的就已经成功了。」

    「不。」

    公子羽回答得很干脆，语气却依旧淡然，说道：「刀已经借了，那便得用好，既然要打草惊蛇，就绝不能只打蛇的七寸，必须要将它的脑袋彻底砍下来。所以余梦归必须死，其他的红楼杀手也一样。」

    马夫微微一怔，心中陡然一凛，他已经从公子羽平静的语气中感受到极其浓重的杀意。

    他也深刻的体会到，有时候杀人是并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的。

    「凭林啸的力量的确不能那么容易就杀掉余梦归。」公子羽悠然续道：「但我们可以帮他。」

    斗笠下，马夫的眉头一皱，疑惑道：「可如今我们在常州的人手有限，只怕分不出力量。况且把人一调走，只怕红楼立刻就会趁机对公子动手了。」

    「我知道，最近他们一直都在寻找最好的时机对我下手，不然也不会一直让他们的尾巴跟着。但……也无妨。」

    公子羽悠然道：「他们还需要时间调集人手，我也刚好需要时间。既然如此，那就先让他们的人进不来常州城，逼他们暂时不敢轻易在常州对我动手。」

    「那……，」马夫犹豫一下，试探着问道：「林啸那边，谁去呢？」

    「还有时间，不急。」公子羽淡淡道：「到时候我自有安排。」

    马夫没有说话，他抖了抖缰绳，马车加快了速度。

    片刻后，公子羽继续传音，道：「算算时间，从金陵发出去的那些信，现在应该都已经交到该收到信的那些人手中了吧？」

    「是的。」马夫回道：「根据方才的信报，那些信基本都已经交到它们的主人手上，只等公子最后的通知便可展开行动。」他略微一顿，续道：「而且，距离常州最近的几个人也已经在来的路上，最快的明日便能到达此地。」

    「很好，他们来得很及时

    。至于其他地方的人，他们的行动需要他们确定了自己的目标后方可进行。」车厢里，公子羽手指习惯性的轻轻叩着座椅，在沉吟片刻后，他问道：「能在明日赶到的人是谁？」

    「浪子。」马夫简短的回复。

    「何欢么？」公子羽目光微微一动，似笑非笑的说道：「看来他又缺银子了。」

    公子羽眯了眯眼睛，忽然说道：「那城外的徐邝，就通知何欢去吧，我也很想知道，他那口刀还够不够快。」微微一顿，他又补充一句：「完事以后，让他进城等我。」

    「好。」

    「除了何欢，还有谁最快？」公子羽继续问。

    马夫缓缓答道：「王乐鱼。」

    「竟然是他？」公子羽首次觉得颇为意外，轻轻皱眉道：「一个人如其名只喜欢钓鱼的人，为何突然会对杀人感兴趣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疑惑。

    马夫却缓缓道：「或许他来这里并非是为了杀人，而是钓鱼。」

    「又或许，他只是单纯来找我的。」公子羽沉吟许久，道：「钓鱼不吃鱼，掌名慈悲却出手修罗，他这个人很麻烦，若他真动了手只怕会节外生枝，这次行动便先不让他参与。」

    「好。」马夫还是回答得很快。

    公子羽忽然问道：「对了，辛不苦这几日的行踪可有掌握？」

    尽管脑中早已汇聚了太多的情报信息，但马夫还是能第一时间想起该回答的事，他声音微沉：「他去的地方，是城南韩宋的家。」

    车厢里，公子羽目光陡然一冷。

    过了许久，公子羽才缓缓吐出一句话：「我知道了。」

    此时，一个疑惑，一个设想，以及一个计划，已经浮现在公子羽的心头。

    「两个时辰后，他离开韩家，却立刻又被人接走了。」马夫不急不忙的又补充了一句。

    「看来接走他的人，应该就是沐潇湘了。」公子羽微微冷笑一声，又道：「撤走辛不苦那边的尾巴，沐潇湘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说完后，他便再次闭上眼睛，将所有的事都暗暗复盘计算了一遍。

    深夜里，马车就这样在常州城内的大小街道中漫无目的的游荡着，像是一只无头的苍蝇。

    过了很久，公子羽才揉了揉眉心，轻轻吐了口气，接着问道：「刚才的情报中，还有其他消息吗？」

    「有，是刚从西北那边传来的。」

    「西北？」公子羽略微皱眉，随即道：「那边出了何事？」

    马夫不紧不慢的驾驶着马车，说道：「根据情报，西北那边有三件大事。第一，蛮族风炎部铁骑突然现身啸阳关下，领军之人乃蛮族风炎部狼主龙日狂阳。他以一人之力突破了啸阳关城门，可又立刻退走。由此可见，西北边关恐怕会起战事。」

    他没有一口气将情报中的所有事都说出，因为他要留出时间让公子羽去逐条消化那些情报。

    短暂的沉吟后，公子羽的声音才轻飘飘的传出：「那是朝廷的事，暂时与我们无关。况且这样的大事一定会经过那些鸽子传回中原，与闻风山庄有牵连的事，我们的眼线暂时不适合出现在那些鸽子的眼中。」

    如今中原天下，要问谁家的消息最快最准确也最广，那当然就是闻风山庄了。

    闻风山庄的鸽子遍布天下。他们靠出卖各种情报消息为业，势力隐秘而强大，目前还没有谁有胆量去和闻风山庄争夺买卖情报的饭碗。

    马夫无声点头，继续说道：「第二，西北边境突然秘密进入了数股来历身份皆不明的力量，根据线报，那些人前进的方向是中原。同时，有一名自称‘痴"的神秘剑客从北而来，一

    路击败了北方武林诸多剑道高手，他剑法超绝手段狠辣，放言要挑战中原所有剑法名家，目前已经在来中原的路上。」顿了顿，他补充道：「现在还不能断定那个神秘剑客是否与相同时间出现的那些陌生力量是同路人。」

    「西北……神秘的剑客？」公子羽似乎来了兴趣，缓缓道：「如今中原江湖上虽没有传言，但根据一些隐秘渠道可以肯定，二十多年前被击退的魔教已有死灰复燃的迹象……难道他们当真来了不成？」他话音一顿，随即陷入沉吟。

    马夫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知道公子羽在思考的时候，是不允许别人打扰的。

    沉吟许久后，公子羽才缓缓道：「数量庞大的陌生力量既然选择秘密

    潜入边关，不管他们有何目的，都说明他们并不想别人知道他们的行踪；而那名剑客却偏偏高调反常，或许便可证明他们并非同路……我有预感，那些秘密潜入的人极有可能就是魔教，至于那名剑客，只要他真的来到中原，那他的来历就一定能揭晓的。」他吐出一口气，淡淡道：「与生意无关的事，暂且放在一边吧。」

    马夫轻嗯一声，继续道：「第三件，三日前，西北江湖的严守阳在六十大寿之时突然遭受灭门之祸。之后不久，西北铁枪门以及其他几个帮派在数日前也突然被人屠灭，甚至还有一个小村子也在同一时间发生了屠村血案，情况十分严重，此事已经惊动了镇边府……」

    未等他说完，突闻此言的公子羽眉头急挑，眼中射出惊诧之色，沉声打断并追问道：「严守阳死了吗？」

    马夫点头道：「死了。」

    公子羽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双手已经握紧了拳头。

    「在西北武林，严守阳无论武功还是声望都是极高的，有谁敢对他动手？」

    公子羽的语气已经微微有些颤抖，他显然不愿相信这是事实。但他却知道，自己的情报网一向是不会出错的。

    没有人知道，公子羽和远在西北边关之地的严守阳到底有什么关系。

    公子羽坐在车厢里，他本就略带苍白的脸庞如今更冷了几分，他冷声问道：「是谁干的？」

    马夫已经察觉出公子羽神态的变化，闻言颇为谨慎的说道：「信报上说，如今西北江湖都在传言，说屠灭落日马场还有那个小村子的元凶，是一个名叫沈默的刀客……」他顿了一下，有些疑惑的道：「可无论中原还是西北，江湖上好像从没有这么一号人物……」

    「你说是谁？」车厢里的公子以为自己听错了，立刻打断追问。

    「沈默。」马夫补充道：「一个用刀的江湖人。」

    「沈默……？」公子羽的声音又一次出现了颤抖。

    车帘外，背对着车厢的马夫无法看到此刻的公子羽眼中的神色是何等的惊诧。

    当他确定自己真实清楚的听到了那个名字时，他双手按着座椅扶手，几乎忍不住要跳了起来。

    但是他忍住了，因为他是公子羽。

    可他座椅两边的扶手，却在他双手之下无声的化为粉碎。

    车厢里突然就沉默了下来。

    马夫微微侧头，他感到了一丝异样。

    在跟随公子羽的这些年里，他还从未见过今晚这般有些反常的公子羽。他了解的公子羽，是睿智冷静、深谋远虑、一步十算、步步为营的智者，无论遇到任何事情，包括涉及自己生死的大事，他都能以最冷静从容的姿态去应对，但此时，公子羽似乎出现了极为反常的迹象，在某个时刻里，他好像被什么事给深深震惊了。

    可他当然不知道原因。

    但下一刻，公子羽的话让马夫的疑惑尽消，就听公子羽淡淡的反问道：「沈默？江湖上有这么一

    个人吗？」

    马夫摇头：「没听说过。但情报中的确有提到这一个人。」

    「一个名不经传的人，又如何能在一夕之间屠灭那么多帮派？而像严守阳和铁中堂那样的一流高手，也绝不是寻常人能够杀得了的。」公子羽又恢复了一向的冷静，淡然道：「这中间肯定有问题。」

    随后，他便下达了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指令：「传信给西北的人，密切关注那几批秘密潜入的人，我怀疑落日马场的几起事件与他们有关。」顿了顿，又随口道：「至于那个沈默，也要密切注意，只要是有秘密的人，我们都要保持关注，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派上用场。」

    马夫轻轻点头，这很符合公子羽一向的作风。

    「庞冲，你跟着我多久了？」

    短暂沉默后，公子羽忽然轻声问出这一句话。

    马夫略微一怔，随即恭谨的回道：「再过两个月，就整整六年了。」

    「原来，已经快六年了啊。」

    公子羽的语气带着些许感慨，就听他轻叹道：「六年，不算长却也不算短，你也终于不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少年人了……」

    他语气中带几分唏嘘：「原来我们，都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模样了。」

    马夫肩头微颤，他忽然间也有了很深的感触。

    但他又同时觉得意外，因为他隐约感到，公子羽最后这句话好像并仅仅是对他说的，因为他的话里似乎还有某种不同的情感。

    莫非公子羽也是一个有感情的人？

    但此时此刻，这辆马车里，岂非只有他们两人？

    又是短暂的沉默。

    马车转入一条阴暗的巷道。

    「我留下了一封信，」公子羽的声音在马夫耳边响起：「你看了信后，今晚好好考虑一下，如果有了决定，那明日破晓之时，便去一趟城外的风雨亭，我会在那里等你。」

    马夫先是一怔，随即赫然抬头，深蓝色的眼瞳中布满了意外和惊诧。

    他久久无法开口。

    「看来有些事情，已经不必再等了。」公子羽忽然冷声道：「他们跟得也很久了，是该死的时候了。」

    马夫猛然回神，他不知道公子羽为何会突然如此反常的起了杀心。但他知道的是，公子羽莫名其妙的就很不高兴了。

    马夫没有多想，低沉的回了一个字：「是。」

    马车进入巷道深处时，车厢里已经没有了人，座椅上只有一封信。

    马车却突然停下。

    马车之后十几丈远的阴影中，不知何时多了三个人影，他们黑衣蒙面，似与阴影融为了一体。

    或者说，这三个人影其实是一直远远跟着那辆马车的。只是因为他们的跟踪之术很高明，所以别人绝不会轻易发现。

    马车停下后，三条黑影很默契又无声无息的分散，一人躲在墙角，一人伏身在一处房门旁的石狮后，另一人则贴在一根柱子后，借着夜色和阴影迅速隐入黑暗。

    这三处地方，从马车的角度看来，便是绝对不会被发现的死角。

    他们虽然已经各自散开，但彼此却始终保持着数丈距离，以便于随时呼应。

    三条人影，如同三条隐秘而危险的毒蛇，静静地蛰伏在黑暗中。

    他们紧盯着那辆马车。

    那个头戴斗笠的车夫，忽然很随意的跳下了车，然后朝着巷道这一头缓步走来。

    他走得很随意也很慢，看上去就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但黑暗中的三个人，呼吸却陡然一滞，他们隐约察觉到了不对，甚至已经嗅到了危险。

    三人同时警觉，也同时缩回了目

    光。

    就在这一瞬，那车夫的脚步骤然加快，一步之间便已跨过一丈距离，随即身影突兀的消失，只有一条近乎虚影的人影闪电般一晃，直向三人藏身处疾掠而来。

    躲在墙角的那人正暗自惊疑，瞬间只觉得身前微风一动，他还未看清发生何事，就突然听到自己的咽喉骨头断裂的声音。

    他双目暴突，双手猛地箍住了自己的脖颈，却是再也无法呼吸。

    石狮后的同伴已经察觉出异样，他浑身绷紧，反手就要拔出腰后的一柄短刀。

    可他的手才刚一握到刀柄，身旁便陡然急风一掠，然后他的天灵盖就忽然像被雷劈中一样瞬间碎裂，白色的脑浆和鲜血同时溅出！

    他口中只发出半声惨叫，随即便戛然而止。

    他甚至都没看清到底是谁一掌劈碎了他的脑袋。

    变故实在太快，贴身在柱子后的那人虽未看清两个同伴发生了何事，但他已经听到了那半声惨叫。

    那人旋即拧腰急退快如闪电，从身法上看，他也是一个武功不俗的好手。

    这人在暴退之时，瞥见墙角内石像后，两个同伴刚好无声倒地。

    他瞬间浑身冰冷头皮发麻。

    刹那间，他只想立刻逃。

    但他刚一转身，自己的脖颈就突然被一只手掐住。

    蒙面人顿时惊怒交迸，正欲出手，却发现自己早已动弹不得。

    「你是……」

    蒙面人刚一开口，还没有看清对方的样貌，那只手就已经轻轻一拧，他的脖颈便已被掐断。

    蒙面人兀自睁圆着双眼，整个人无力的软倒下去。

    仅仅瞬息之间，三名身手皆不弱的跟踪者便已经命丧于此。

    那只手缓缓收回，阴暗中，斗笠下，深蓝色的眼瞳里浮现着一片冷杀之色。

    这一刻，他孤身而立，气势凛然，已不再是那个看上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车夫，而是一个能瞬间杀人于无形的顶尖高手。

    不远处的某处阴影中，公子羽双手负背，他看着那个车夫熟练的将三具尸体搬上马车并不急不徐的离开后，他的嘴角才泛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马车缓缓驶出了巷道。

    阴影中，公子羽忽然转头看向西北方向，眼中有一抹绝无仅有的悲痛之色一闪而过。

    「老严，没想到当年一别，竟成了你我的永别之日。」公子羽喃喃自语，语气中有些许悲伤：「送你的药你应该已经收到了，可惜你却再也用不上了。」

    他缓步走出阴影，孤身一人走在阴暗的巷道中，瘦削的身影在地上被拉得很长。

    冷风凄夜，那一条身影显得无比孤独。

    「我知道，杀你的人绝不会是他。」公子羽一面慢行，一面自语：「我已经猜到了杀你的到底是什么人了。」

    很久以前，西北某地，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在一家简陋的酒馆里与一个意气豪爽的老者对饮。

    「严老兄不但酒量过人，更是豪爽义气武功高强，想必年轻时也是名震江湖的一方豪侠了吧？」

    一老一少虽不过一面之缘，但江湖之中，以缘相识，性情相交，投缘之辈，亦可肝胆相照，不屑礼节之俗。

    「侠之一字虽不敢轻担，可谁人没有年少？」老者一口饮尽碗中劣酒大笑相答，却又长声一叹，悠悠道：「可对我严守阳来说，年轻气盛，血勇悲壮之事，早已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

    二十年前的江湖，只有一件事可称世人皆知，那便是中原与魔教的血战。

    「魔教圣传么？」公子羽喃喃低语，其声如冰如剑：「真是有点意思了啊。」

    「沈默……」公子羽目光忽然变得很复杂，他喃喃道：「我多年不见的师弟啊，你终于还是没有逃脱江湖这个泥潭吗？」

    「以你的江湖经验，又怎么会被人用如此拙劣的手段套上杀人凶手的罪名呢？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话音一顿，语气倏然一沉，公子羽冷笑道：「管你是魔教还是谁，这一次你们可真的找错人了……」

    巷道内，冷风席卷，人已无踪。「手机码字不容易，各位看官月票多多支持才有动力，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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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回首似冷霜

    常州城内，黑色马车缓缓驶入一条街道旁的巷子里。

    夜虽渐深，可因为常州没有宵禁的原因，这条街上和这条巷子内依旧还有不少人迹，他们或是赶夜市的摊贩，或是逛夜市的寻常百姓。这些人有的三五成群，有的随街漫步，有的在街旁的小吃摊宵夜，有的在巷道口随便摆了一张桌子怡然自得的喝着酒聊着天，一派热闹悠然闲适的景象。

    所以，谁都没有刻意去注意一辆本就很普通的马车，因为这样的马车根本毫无显目的地方。

    马车进入巷子深处，在一处老旧的房门前停下。

    这扇普通老旧的门口正对面处，是一个卖肉饼的摊子，摊子左边不远处是一个算命的老头，破旧的幡布在风中左右摇摆；右边几丈外则是一个烤红薯的摊子。大门两旁却是有三四个乞丐，他们蓬头污面，有的蹲坐在墙边，有的干脆就将草席铺在地上躺着，还真是那种活一天便是一天的窝囊潦草劲儿。

    卖肉饼的摊主正在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或许是有些不满那男人只闲扯却不买肉饼，摊主脸上有些不高兴；算命的老头模样的人正支着额头打盹，也是，谁会大半夜的跑来算命？烤红薯的摊子前也很冷清，摊主自己却拿着一个红薯吃得津津有味。

    这条巷子里，所有的一切都非常正常，就是一副寻常的市井之象。

    马车停下，大门便立刻从里面被人打开，赶车的马夫轻抖缰绳，将马车驶入了门内。

    这是一处占地并不算大的两进宅院，很普通老旧，院里灯光昏暗，除了门口阴暗中有一个人影外，院中一片寂静。

    马车在院中再次停下，马夫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前方大门紧闭的主屋，然后才轻轻吐了一口气。

    随后，马夫跳下车，忽然开口说道：“把车里的东西清理干净，要不留痕迹。”

    这院子里除了那个开门的人外，乍一看并没有其他人，可当马夫的话一说完后，院中的几处阴影中便立刻闪出两个人影，他们沉默着立即走向马车，动作利落的从车厢里拖出了三具尸体。

    从身形上看，那两人皆为男子，且都步履轻快，显然都身怀武功。

    无论是谁从这辆普通的马车里看到了三具尸体，恐怕都会大吃一惊。但那两人似乎对这样的事并不意外，他们依旧沉默，却很利索的从院里找来了几个麻袋，将尸体装了进去。

    在两人做这些事的时候，马夫却已经推开了主屋的房门走了进去，随后屋里便亮起了微弱的灯光。

    他对院内的人和正在处理的事仿佛并不关心，或者说，他很信任那两个人。

    主屋内摆设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桌上有笔墨纸砚，以及一叠未用的信封和一面铜镜。

    除此之外，这间屋内再无其他陈设。

    桌上一灯如豆，马夫坐在桌前，伸手揭下了斗笠，铜镜中映出那张其貌不扬的脸来。

    他双手缓缓按在桌沿，缓缓闭上眼睛，不急不徐的轻轻呼吸起来，他像是在调息，又似在仔细盘算着什么事。

    很快，他整个人开始变得非常安静，安静得就像一尊雕像，一尊十分严肃而沉稳的雕像。

    他在思考，在计划，在复盘很多事很多信息。

    一刻钟后，马夫睁开了眼睛，他深蓝色的眼瞳泛起了清澈的光亮。

    他有着一张其貌不扬的脸，如果没有那一对与众不同的眼瞳，那他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可事实上，他却是一个极不普通的人。

    马夫再一次缓缓吐了口气，然后他拿起一张纸，取下毛笔蘸墨，开始在纸上写起来。

    他的字居然也写得很好。

    不久后，他写完了一张纸，吹干墨迹后，取来一个信封装上封口。但这封信具体写的是什么内容，除了他自己外，便只有看到这封信的人才知道了。

    封好信封，马夫又在信封上提笔写了三个字：西北，甲。

    放下信，他又取一张纸，继续书写。

    片刻后，他写完信，吹干墨迹装进信封封好口，再提笔在信封上写上三个字：汇通，甲。

    写完两封信后，马夫继续取纸书写，装封，在半个时辰中，他有条不紊的陆续写了六封信。

    总共八封信，其中三封信的信封上分别提了“甲”字，两封信提了“乙”字，其余三封却没有提类似甲乙之字，只有简单的圆圈和叉代替。

    做完了这一切后，马夫才放下毛笔，又沉吟许久，方才用指头敲了敲桌面。

    “咚咚。”

    指头敲在桌子上发出两声轻响后，门外进来一个衣着相貌都很普通的年轻男子。

    这个院子里，不知还隐藏着多少像他那样的人。

    年轻男子没有说话，只是朝着马夫微微躬身拱手。

    “按照指示，今晚送出，要快。”马夫看了一眼那人，简短的作下交代，随即语气微沉：“通知城中的人，立刻转移位置，切记不可轻易暴露，空下的位置互相补充。”

    “是。”那人点头，动作麻利的将桌上的信封收好放进了怀里。

    “还有，”马夫眉头轻皱，指头敲了敲桌子，沉声道：“告诉张泰，他昨天晚上已经去算过一次命了，今晚又在那里买肉饼，还一直不走，眼尖的只怕早就将他识破了，他明天就不要再来了，换一个人替他。”

    那人脸色微变，立刻点头道：“明白。”

    马夫目光深沉的挥了挥手，示意那人离开。

    那年轻人摸了摸怀中的那些信，然后才转身快速离去。

    没有人知道那些信到底有些什么内容，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些信一旦交到收信人的手中后，便会成为引发江湖波澜的引子。

    院子里已经安静下来，因为该安排的事都已经安排妥当。没有接到任务的人，便依旧安静的蛰伏在这院子的各个隐秘阴暗处。

    没有人知道他们具体有多少人、是些什么身份来自哪里，但可以肯定是，此刻这条巷子方圆一里的范围内基本都已经有了他们的暗线。类似他们这样的人在江湖上还有很多很多，这些人的存在组成了一张遍布江湖各处的网，也是暗子，他们都是替同一个人做事，那个人就是公子羽。

    作为如今江湖上最具信誉和实力的中间人，情报一直都是公子羽在江湖上赖以生存的根本，而院子内外的这些人，却仅仅只是临时被调来常州的一小部分。

    如今江湖上，论情报网之广之隐秘，自然当属闻风山庄，因为闻风山庄的鸽子遍布天下。但公子羽这张亲手罗织的网却要隐藏得更深也更隐秘，是真正的属于黑暗。

    鸽子再多始终会见光，会在某一天被人抓住尾巴。但真正的暗子，是不允许被人知晓的存在。

    因为公子羽比谁都要清楚一件事，那便是要想在这个江湖上混得久活得久，就需要更多的底牌，而这些底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马夫在桌前枯坐了许久，然后才起身关好了门，再返回桌前坐下，从衣袖了摸出来一封信。

    一封留在车厢里的信。

    马夫默然看着手里的信封，目光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甚至听到自己的心跳正在逐渐加快，呼吸渐渐沉重，连手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他似乎已经预见了信中的内容。

    但他依旧疑惑、期待甚至紧张，所以才会激动。

    他微颤的手缓缓拆开了封口，取出了信纸，缓缓打开。

    昏暗的油灯下，马夫紧抿着唇，开始一字一字的阅览起信上的内容。

    信的内容很多，写满了足足三页。

    马夫每看完一页，他的目光便深沉一分。

    一柱香后，他终于无比仔细的看完了三页信纸，也终于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但他吐出的好像不仅仅是一口气，更像是沉淀多年的坚持和意气，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他的眼眶变得湿润，目光中有有释怀、有激动，更多的却是坚定。

    他看着面前的那面铜镜，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任凭泪水淌出眼眶。铜镜里，他的面孔仿佛开始变得模糊起来，甚至时光也随之逆转……

    ——————

    二十年前，一个男孩出生在扬州一个富商家中。

    孩子的父亲以经营丝绸生意发家，家资殷实，良田千顷，是扬州有数的富商之一。

    按理说，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里，一出生就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用不完的金银财宝，别人辛苦一辈子都想得到的东西，他一出生就已经拥有了，这是何等的幸运？

    但可惜，这个孩子却并非如此。因为他是庶出，且还是一个有着外族血脉的庶出之子。所以他一出生并没有别人想象中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而是注定会艰苦凄凉。

    孩子的父亲不但是腰缠万贯的富商，更生性风流，家中除了正妻外，还有三房妾室，共有一子二女。那一年，富商带着一批丝绸远赴安息国，一年后返回。这一次富商不但带回了数目可观的金银，还另外带回来了一个卷发蓝眼的安息国女人。

    女人很漂亮，是那种与中原女人截然不同的姿色，尤其是她的眼睛，很蓝，蓝得仿佛是六月天里万里无云的蓝天。富商家中的所有人都很意外和诧异，因为这个女人不但是一个外族女人，而且还是一个大着肚子的外族女人。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又是一个富商在外面风流后带回来的女人。唯一不同的是，富商的口味变了，不但对一个外族女人产生了兴趣，并且还允许她怀上了他的血脉。

    人们不知道富商到底是留恋那个女人的别样美貌，还是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所以才将她从遥远的地方带回了家。

    富商在家中有着毋庸置疑的绝对威信，所以没有人敢对这件事随意过问。而富商回家后，也只是简单的宣布：“她的名字叫阿米娜，我喜欢这个名字，也喜欢她，以后她就是这家里的六夫人。”

    没有人胆敢忤逆富商的决定，所有人只有接受，包括富商的正妻。

    富商对那个来自于遥远地方的异族女人很宠爱，他吃饭时，其他妾室是不允许与他同桌的，但阿米娜却可以，这让其他女人暗中很不高兴。而阿米娜也很诧异，她不明白这个家里的其他女人为何不能与他的丈夫一起吃饭，因为在她的家乡，是没有这种情况的。

    阿米娜不知道的是，她不明白的事还有太多。

    像富商这种家底，就算他再多养六个女人，其他人都没有任何意见，如果阿米娜只是一个中原女人，那也没有问题。但阿米娜偏偏是一个卷发蓝眼的异族女人，而且还怀上了家主老爷的孩子，所以这就有了问题。

    在当今的中原，也是有其他异族人存在的，但并不多，且基本毫无地位可言。异族男人是最低等的苦力，和奴隶没有区别；而异族女人也好不了多少，在中原繁华的大城中，青楼妓馆是能见到异族女人最多的地方，所以她们的价值也仅仅是比其他中原女人高出几两或者几十两银子，仅此而已。

    所以，富商老爷家中的女人，暗中对阿米娜的态度也是如此，只将她当作是一个低贱的异族女人，并没有真正的接受她的到来。

    但她们表面上还是保持着一定程度的礼貌，毕竟阿米娜是老爷现在最宠爱的女人。可正是因为老爷的宠爱，家中的女人们对阿米娜早已生出了敌意。

    因为嫉妒，从来都是人性最恶的一面，尤其是女人。

    但阿米娜却还没有察觉，因为她还沉浸在幸福感中。尽管她并不能理解自己的丈夫除了自己外为何还会有其他那么多女人，但现在的生活与一年前在安息国的日子相比，这里简直已经算是天堂，所以她也还能接受。

    在遥远的安息国，阿米娜是一个苦命的女人，她母亲早早就已经死去，只有一个嗜赌如命的父亲。在她还是一个只有十岁的小女孩时，她的父亲便已经无时无刻准备将她卖掉，以换取一些钱还他的赌债。但让她的父亲没想到的是，尽管家庭十分贫穷，可随着年纪的增长，阿米娜竟越来越漂亮，可这也让她父亲的贪念也越来越大，再不愿意以便宜的价格将女儿卖出去，当别人问他要多少钱才肯卖时，赌鬼父亲伸出一只手，笑吟吟地说：“不多不多，只要五百个银币，你就可以将我貌美的女儿带回家了。”

    阿米娜的美貌让很多人都会忍不住动心，但五百个银币的价格，却又只能让他们望而却步。

    对于有钱的人来说，五百个银币不算多，可他们却觉得阿米娜的相貌并不值这个价，毕竟有钱的人见过更多比她漂亮的女人；但在普通人看来，阿米娜简直可以称为天使，但五百个银币，他们却付不起。

    所以，阿米娜一直等到了十六岁都还没有被卖出去。这让赌鬼父亲很恼怒，但他奇货自居，又不愿轻易降低价格，于是便只有将怒火发泄在女儿身上，每次喝醉和赌输钱后，他都会将拳头和巴掌雨点般的落朝着柔弱的女儿身上招呼，让她遍体鳞伤生不如死。

    以前的阿米娜特别厌恶父亲将她当作物品标价待售，可在父亲无休止的虐待中，年轻的女孩逐渐对未来失去了期待，也对自己唯一的亲人失去了信心，残酷的生活逼得她不得不改变了想法。

    她每天都会暗中祈祷，无比希望有一个人能付得起五百个银币的高昂价格，将她带离那个只有噩梦的家。

    或许是她的祈祷很真诚，在她十七岁的时候，那个能付得起五百个银币的人终于出现了。但让阿米娜没想到的是，那个人虽是男人，却是一个衣着相貌都与她截然不同的来自于遥远东方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是一个丝绸商人，常年游历于西方各地，所以他不但能听懂更能说安息国的语言，这让阿米娜对他产生了深深的好奇。

    在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来自东方的中年男人看着阿米娜，用安息话问她：“你愿意跟我走吗？”

    中年男人身材不算高，相貌也算不上出众，但他眉眼之间却有一种自信稳重、能让阿米娜感到安全的气质。所以阿米娜没有犹豫，点头说：“我愿意。”

    于是，中年男人没有半点犹豫的便拿出了五百个银币。赌鬼父亲看着桌上几乎堆成一座小山的银币早已笑得合不拢嘴，根本没空去看女儿一眼。

    阿米娜彻底对父亲和这个家死了心，她没有半点留恋地跳上了中年男人的马车。马车离开时，阿米娜忍不住在心里呐喊，她终于得到解脱了，无论这个男人要带她去什么地方，都总比她的家要好得多。

    中年男人话不多，他告诉阿米娜，他叫庞伯之，是一个从遥远的东方中原之国来此经商的丝绸商人，他将会带着阿米娜一起回去。他和阿米娜说话的时候，眼睛闪着亮光，语气很温柔。十七岁的阿米娜在他的注视下禁不住一颗心直跳，脸也红了起来，她不得不低下头。

    庞伯之轻轻抬起她尖俏的下巴，温柔地对她说他喜欢她。于是女孩的脸更红，头垂得更低。

    富商庞伯之带着阿米娜，跟着商队一起向东而行。在那一段很漫长的旅途中，男人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宠爱有加，那种被人重视和爱护的感受是阿米娜从未拥有过的，所以她渐渐接受了男人，因为除了这个男人外，从未有人真正关心过她。于是在旅途中的某一夜，阿米娜在男人的温柔体贴中从一个少女变成了一个女人。

    等他们终于回到了中原时，阿米娜已经有了八个月的身孕，想到那即将出生的孩子，年轻的女人既期待又紧张，完全没有在意男人家中其他人的感受。

    阿米娜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她安顿下来后不久，便开始主动学习起中原的语言和一些基本习惯，这让庞伯之更对她刮目相看，一有闲便会和她单独相处。男人本就精通安息语，阿米娜但有不懂之处，他都能用最有效的方式进行指点，所以阿米娜很快就学会了中原话并习惯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生活习惯，这让男人十分欣慰，对她也越来越宠爱。

    可是，尽管阿米娜已经学会了中原语言和生活习惯，但她却忘记学会一件更重要的本领，那就是如何与其他女人打交道的人情世故。

    阿米娜以为，她和那个庞大家庭中的另外五个女人虽都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但她并不了解她们，所以生活是各顾各，大家互不干涉就好。可是随着对这个陌生环境的逐渐熟悉和习惯后，她才渐渐明白事情并没有如她想象的那般简单，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也并不仅仅是见面互相礼貌的打声招呼而已。

    后来她更发现，其他人对她的礼貌，其实并不是真正的礼貌。

    阿米娜却没有心思去想要如何与其他女人打交道，她把一切注意力都放在了她肚子上。

    两个多月后，阿米娜终于到了临产的时候了。或许是返回之时太过舟车劳顿伤了身子，又或许是因为水土不服，阿米娜分娩时过程极为艰难痛苦，甚至还大出血，最后虽然成功的生下了一个男婴，但她也几乎送了命，为此落了下难以根治的病根。

    孩子出生了，富商老爷高兴极了，他虽有三个孩子，却只有正室所生的一个儿子，其他两个都是侧室所出的女儿，所以庞老爷自然将阿米娜生的儿子视为珍宝。在孩子满月时，庞府大摆宴席七日，邀请四方乡邻亲朋与之同庆，场面热闹非凡，几乎举城皆知。

    庞老爷老来得子，自然心情愉悦，几乎每天都在阿米娜的院子里与母子相伴，这让其他五个女人越发不满，但她们畏惧庞老爷，所以只敢暗中痛恨那个异族女人，私下里说阿米娜是异族狐狸精转世，专程来勾引老爷的。阿米娜虽一心放在儿子身上，可那些只言片语还是传到了她的耳中，她虽年轻，却早已历经磨难，一心只求安稳度日，于是便只当不曾听过，平日里关了院门自得清净，绝不参与庞府大小事务。

    她的不争之性，让庞老爷对她更为疼惜，但在其他女人看来，阿米娜的与世无争却变成了一种招宠的手段，令她们越发痛恨排挤阿米娜，甚至连她的儿子也看不顺眼起来。

    所有人都认为，以庞老爷对那异族母子的关心宠爱程度，庞府将来的家业只怕会旁落他人之手，这让作为庞府主母的女人暗中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因为她的儿子，也是庞老爷的长子，似乎一向都不太惹老爷的喜欢。

    庞老爷是一个有头脑的生意人，他有了足够多的钱财后，才发现比钱更厉害的是权。所以他一直都希望自己的长子能读好书将来好考取功名，只要有了功名成了官，以他庞府的财力作辅助，将来自然前途无量。但可惜的是，庞家大少爷偏偏对读书不感兴趣，从小只喜欢舞枪弄棒呼朋唤友，十岁之前，大少爷书没读懂几本，人倒是伤了五六个，让庞老爷既震怒又无奈。为了不让儿子太过飞扬跋扈，庞老爷只得请了教书先生来家中教导儿子，但没过半个月，教书先生就被大少爷扭断了一条胳膊，从此再也没有先生敢轻易去庞府了。无奈之下，庞老爷只得依着儿子的性子，不惜花重金请来了远近闻名的武馆教头来府中教导儿子武功，彻底失去了儿子成为一个读书人的期望。

    所以在庞家所有人眼里，大少爷是一直不受老爷喜欢的。

    正巧在这时，一个异族女人为庞老爷生下了一个儿子，而这个儿子不但眉清目秀一股子机灵劲，还有一对和她母亲一样漂亮的蓝色眼睛。

    庞府中人都在暗中流传，说这个小少爷将来一定会是个读书种子，因为他三岁不到，就已经能够背诵一大半的三字经了。

    这让庞老爷很欣慰，他觉得他的愿望可能会在这个儿子身上实现。所以他很早就请了先生来府中为这个小儿子启蒙，而那个孩子也没有让他失望，从小就展现出了与众不同的聪颖，就连先生都忍不住夸赞，说这个孩子就是一个天生的读书种子。

    庞老爷越来越喜欢他的小儿子，经常抱着孩子对他说：“孩子，你可知为父为何会为你取名‘冲’么？因为士农工商，从商者地位最低，最被人歧视排挤，就算是一辈子只能耕田的农夫，他们也几乎将所有的生意人视为奸商，很不巧的是，为父就是一个生意人。所以你将来一定要成就功名，拼命冲出商人后代这个称呼，然后出人头地，光耀门楣。”

    那孩子非但机灵聪颖，还极有天赋，学什么都很快。在他五岁时，偶然路过大少爷院子，听到里面传来呼喝之声，孩子便禁不住好奇，便偷偷在门口窥探，看见大少爷赤裸着上身正在跟着一位师傅练拳。孩子看得入迷，回到自已院子后也偷偷练了起来，他记性原本就极好，照着记忆中那位教头师傅的路子依样画葫芦的练了几趟后，一路并不复杂的拳法居然被他耍得像模像样。孩子也被激发起了兴趣，于是时常趁母亲不注意偷溜到大少爷院外偷学武艺。如此过了两年，孩子原本比较瘦弱的身子竟意外的变得结实起来。终于在某一天，阿米娜发现了儿子在偷偷练拳的事，一时大为讶异，几番询问之下才得知真相。

    阿米娜一向都是很了解自己的孩子的，思考许久后，于是在某天对庞老爷提起此事。庞老爷本就对大儿子练武大为反感，又突然听到小儿子竟也在偷偷练拳，一时皱眉不已。但阿米娜却说道：“老爷，我看这孩子是真心喜欢练拳，他偷偷练了两年，不但身体强壮不少，病也很少生了，看来练拳强身也是有些好处的。如果老爷答应让他继续练，我保证他绝不会耽误读书，况且他也不是那种争强好胜的性子，老爷也不用担心他练了武会惹麻烦。”

    此时的庞老爷已经年过半百，脾性也变了不少，而他又极为看重这个小儿子，见他身体确实健壮许多，闻言略作沉吟，然后对阿米娜叮嘱道：“习武可以，但只能强身健体，而且学业绝不能荒废，你们好之为之。”

    这之后，阿米娜拿出一部分自己的积蓄，找到了那位教头师傅，请他教儿子习武。那师傅已经得到庞老爷点头，又见另有收入，自然满口答应。自此以后，那教头教完大少爷后，便来阿米娜院子传授那孩子武艺。只不过那教头虽在当地有几分名气，其实武功平平，以前也只是在一家镖局做镖头走过几年江湖，手头有了点积蓄后才来到扬州开了家寻常武馆。所以他教的武艺花架子多，实用的却少，更别提那些内外兼修的高深武学了。但对普通人来说，强身健体却也够了。

    庞府小少爷文武皆修的事本不算什么，但在其他有心人的眼里可就没那么简单了，特别是庞府主母，一心认为那是阿米娜将来要与她争夺庞府家业的手段，所以对阿米娜母子越发仇恨，只是庞老爷还在，她们只得忍气吞声不敢随意发作。

    但她们虽不敢明面上对阿米娜母子怎样，暗中却一直不消停，在几个女人的有心示意下，庞府中人逐渐与阿米娜母子拉开距离，刻意排挤，特别是在庞老爷外出做生意时，那些女人便时常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针对阿米娜。尤其是庞府之外，竟开始有人以那孩子的样貌开玩笑，说他是杂种。

    阿米娜当然知道个中原由，可她一向与世无争，不愿沾上那些是非，于是越发深居简出，一心照顾儿子，对那些恶意排挤充耳不闻。但当她无意间得知府内府外都有人肆无忌惮的说自己的儿子是杂种时，阿米娜生气了。

    她的儿子不就是因为有一双和自己同样的眼睛吗？怎么在别人眼里就成了杂种了？他们为何会说出那种污言秽语？

    阿米娜愤怒了，她可以受委屈，但她的儿子不能！于是某一天她终于爆发了，她叉着腰站在院门前大声咒骂，足足骂了一刻钟，没有人敢出来搭话。

    庞府中的女人们吃惊了，她们一直以为那个异族女人是性格温顺的，所以这些年才会对她们忍气吞声。但她们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敢在府中那般公然咒骂，于是她们更恨透了阿米娜。

    但那一次后，阿米娜再没有做过类似的事。因为她突然明白，她要为自己的儿子着想，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重蹈自己当年的覆辙，她要让儿子好好生活下去。

    在这个偌大的庞府中，她虽然倍受庞老爷宠爱，但她的名份只是一个妾，无论地位还是其他，她都无法正面与那些女人尤其是主母抗衡。

    所以她选择了隐忍，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隐忍退让，她们就会减弱对她的恶意。

    可她错了，她的退让换来的是更加激烈的排挤和敌对，对她母子的风言风语也越来越过份。后来她甚至还听到谣言，说她的儿子不是庞老爷亲生，而她更成了一个人尽可夫的妓女。

    阿米娜既愤怒又无奈，可她没有办法回击，她只能将那些污言秽语咽进肚子里，独自一个人承受。而庞老爷不但年纪渐大，在外面应酬的时间也越来越多，陪伴她们母子的时间也随之减少。庞老爷自然也听到过那些谣传恶语，但他明白谣言难止的道理，索性不去理会。至于家中，只要有他在一天，别人就不能对那对母子如何。

    但阿米娜的日子却越来越难过，在府中女人们刻意排挤下，她与儿子的日常生活所需也逐渐被克扣减少，生活已经远不如从前。更雪上加霜的是，因为长时间的积郁难消，竟引发了阿米娜难产时落下的病根，她的身体开始变得糟糕，日渐消瘦。

    只有十岁的孩子渐渐发现，他的母亲越来越不爱说话，心情越来越沉郁，身体也不如从前那么好了。他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却明白，她的母亲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开心快乐。

    直到某一天，庞大少爷竟然偷偷饮了酒，借着酒意指着孩子鼻子骂：“你竟然也学我练武？你配吗？你难道不知道，别人都说你是狗杂种吗？你有什么资格姓庞？”

    孩子第一次听到他的大哥如此骂他，脸色都白了。

    大少爷依旧喋喋不休地冷笑着嘲讽：“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说你是杂种吗？因为你娘是一个贱人，只有贱人才生得出你这样的贱种。你一个妾生的狗崽子也配和我一样当少爷？”

    十岁的孩子愤怒了，他没有与比他大了整整五岁的大少爷对骂，而是直接跳起来，一拳打断了大少爷的鼻梁骨。大少爷血流满面，捂着鼻子破口大骂，然后发狂似的扑上去，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

    大少爷虽常年习武，但练的功夫花架子太多，实用的太少，他急怒之下，动起手来几乎把师傅教的招式全忘了，只凭着年长几岁的蛮力乱打一通。而那孩子练的虽也是花架子，可他练得刻苦，基本功远比大少爷扎实，所以他才能一拳打断对方的鼻子。两人扭打间，大少爷虽仗着身高体壮的优势追着孩子满院子跑，可挨的拳头却比那孩子要多得多，这让大少爷更为急怒。

    但那孩子毕竟只有十岁，不多时终于体力耗尽，被大少爷扑倒在地，可那孩子却是倔脾气，尽管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但他硬是没吭一声。直到两人的打斗声惊动了府中众人，才被七手八脚的拉扯开。

    庞府中人一看两人一个满脸是血，一个鼻青脸肿，顿时都炸开了锅。阿米娜闻迅赶来，见状顿时面无血色。那主母更是扯着嗓子哭叫，说六房的小崽子要杀他的儿子。

    阿米娜伸手就扇了儿子一耳光，怒斥着让孩子赔礼道歉。可那孩子却紧闭着嘴泪水直流，却就是不肯说半句话。

    那主母趁机喝骂阿米娜，说她的儿子是没有教养的异族蛮子，根本不懂何为长幼有序尊卑有别。

    阿米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幸好当时庞老爷正好在家，匆匆赶来后，他喝退众人，然后让两个儿子当面对质，说清楚来龙去脉，男孩终于说出了打架的原因。

    庞老爷听完后勃然大怒，指着大少爷骂道：“你这不孝子，你骂他是狗杂种，岂不是连你爹我也一起骂了？”一怒之下将大少爷禁足三日，在祖宗灵前下跪思过。

    然后他又对那孩子说道：“自古长兄如父，你出手伤你大哥，简直目无尊长，该领家法。”喝令家丁按住孩子，亲手取了鞭子鞭打二十，直抽得孩子屁股鲜血直流，卧床半月。

    阿米娜郁怒攻心，病情愈加严重。

    孩子卧床期间，庞老爷曾来看望，并当着阿米娜的面对孩子语重心长的说：“你大哥虽有错在先，但尊父敬兄乃是礼法，你既然先动了手，这顿鞭子便必须自己受着，你也怪不得我。”

    “但，你打得好。”庞老爷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的小儿子，语气沉重地说道：“如果别人无法给你公道，那你就只能靠自己把公道抢回来。”

    自此以后，阿米娜母子在庞府中的日子越发难过，庞家几个女人在主母的授意下，将那对母子视为仇敌。而阿米娜虽还未到三十，却已经病入膏肓。而那个孩子，却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不少。

    一晃眼又过了三年，孩子已经十三岁。这一年的冬天，庞老爷受好友邀请夜游冬湖，在画舫上多喝了几杯，散场离开时不慎从甲板上坠落湖中。冬时水冷彻骨，加上年事已高，庞老爷被救上来时已经奄奄一息。人被送回庞府后，还未交代完后事便一命呜呼。

    庞老爷一死，偌大的庞府顿时群龙无首，庞家主母趁机掌握庞府大权，不但使用诡计销毁了庞老爷生前留给阿米娜一部分家业的亲笔遗嘱，更对她母子开始肆无忌惮的针对打压，意欲将二人赶出庞府。没有了庞老爷这个倚靠，阿米娜度日如年心力交瘁，病情每况愈下，内外交困之下，阿米娜终于卧床不起，时常呕血水米难进。

    还没有等到过年，某一夜大雪，阿米娜喝完贴身丫鬟送来的汤药后，突然呕血不止，最后在儿子的哭喊中不甘的咽了气。

    失去了两个依靠后，十三岁的孩子一时举目无亲，他的大娘不但趁机遣走了教书的先生，更收回了院中的下人，只留下孩子孤身一人艰难度日。所幸庞府中还有一个由五夫人所出如今尚未出阁的小姐平日里与那孩子感情甚深，时不时的偷偷接济于他，才不至于让他饿死在那个冬天里。

    庞老爷死后，庞府的厄运却还没结束。在那年除夕，大少爷以庞府家主的身份邀请了许多他在外面结交的朋友一起在府中喝酒作乐，深夜时庞府突然走水，大火笼罩了整个庞府。混乱中，一群来历不明的人突然冲进了庞府，趁机抢光了庞府中积攒多年的金银。那孩子本在偏院中昏昏沉沉的睡着，忽然被浓烟呛醒，他慌忙冲出院子，看到整座庞府已经被大火包围。

    他吓坏了，急忙跑去正房那边，却看到到处都是尖叫乱跑的人，会客厅里，大少爷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大少爷既震惊又愤怒，但在刀口之下，他只得乖乖的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孩子认得那些人，他们正是大少爷邀请的朋友。或许大少爷万万没想到，前一刻还在与他把酒言欢的朋友，下一刻就突然用刀逼他说出府中钱库的所在。而且府中的大火，显然也是他们放的，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孩子吓呆了，双腿直哆嗦。他从火光中看到大少爷在说了几句话后，忽然就被一刀割断了脖子，鲜血像喷泉一样喷溅出来。孩子魂飞魄散，裤裆顿时一片温热。

    大少爷死了，他到死都没明白自己为何会死。然后十几个陌生人开始在庞府洗劫，过程中无论男女，遇之则杀，烈火冲天的庞府中顿时尖叫惨嚎声连绵不绝，原本富甲一方的庞府顿时变成火海炼狱。

    那孩子躲在大门外，一时吓得口不能言足不能动，浑身颤抖如筛糠。猛然惊醒后，他才想起府中那个与他感情甚好的姐姐，于是拔腿就朝另一边的偏方跑去。

    等他踉跄着跑到五夫人的院子外时，看到的只有冲天的火光，那处院子已经早已被烈火吞噬。

    孩子这才知道，他的家已经完了，家里的其他人也完了。

    于是他只有逃跑，尽管他满腹悲愤，但他别无他法。

    一夜之间，他彻底成了一个孤儿。

    那一年，扬州城里出了一件大案：除夕夜里，富商庞伯之府中被强盗闯入，家财被洗劫一空，庞府满门三十余人无一活口。

    成了孤儿的少年没有了家，又怕被那些歹人认出，便只能悄然离开扬州。他身无分文，又不知该去哪里，便只能一路漫无目的的流浪。饿了，就抓鱼摘果充饥，渴了，河中捧一把水吞进肚里，倘若运气不好生了病，也只能听天由命的硬熬着。如此过了半年，少年不知身在何处，人也变得骨瘦如柴，等待他的，似乎只有无尽的凄惨和不知哪一天就会到来的死亡。

    少年半年来从来没吃过一顿饱饭，他做过乞丐，但因他相貌与常人有别，那些人见到他后只会捉弄恐吓，不愿施舍于他。少年却颇有原则，宁愿喝河水吃野果也决不愿去做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秋天的时候，少年流浪到一个名叫金陵的地方。金陵城外有一条大河，河边有渡口，往来的船只很多，所以经常会有人招用苦力搬运货物。少年大着胆子去了渡口，希望能找到一份能够吃上一口饭的营生。他苦等数日，最后终于被人看中，得到了一份在船上搬运粮包的活计。

    瘦弱的少年虽从没干过苦力活，但为了能活下去，他也只能拼命干活，就算肩膀被磨破脚板起了血泡，他也决不放弃，因为每日收工时手里的几个铜钱，才会让少年有活下去的希望。

    那一日，金陵下起了毛毛细雨，少年坐在岸边等着结算今天的工钱。他脸上被秋雨淋湿，有一种黏稠阴冷的感觉。他忽然想起从前在扬州时的日子，也想起了他的母亲，然后他早已变得黝黑瘦削的脸庞上雨水和泪水便和在了一起流进了他的嘴里，味道很酸也很苦。

    轮到少年领取工钱的时候，工头却告诉他他被辞退了，原因是他每天搬的粮包没有别人多，工头还要供他一顿馒头，这让工头觉得不值。少年硬着头皮对工头说他今天已经做了一天工，应该结算今日的工钱。哪知那工头却冷笑着说道：“老子是看你可怜的份上才让你在这里吃几天饱饭，不然像你这样的贱种，别人早就赶一走了，你居然还敢找老子要工钱？”

    少年又一次受到了侮辱，但他没有像当年那样挥出自己的拳头，因为他已经没有那种胆量和气力了。但他不甘心，死皮赖脸的缠着工头，工头一怒之下，一脚将他踢得滚了出去，然后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那是一个路人，被少年撞到后，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往后退，而是低头看着躺在泥泞中的少年。

    那是少年与那人的第一次相遇。

    那是一个相貌清俊斯文脸色略显苍白的年轻男人，身形修长瘦削，目光中带着几分怜悯几分疑惑几分戏谑。

    少年躺在泥泞中与他四目相对，后者忽然轻轻一笑，然后转身走开。

    但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在码头边的一个卖茶的摊子坐了下来，要了一壶茶几个馒头，慢条斯理的喝着茶。

    少年从地上爬起，满身泥泞。他本想一走了之，可又很不甘心，犹豫许久后，他终于做了决定，他想要回自己的工钱。可是工头人高马大，身边还有几个帮手，少年一时无计可施，只得一屁股坐在码头边，眼睛直盯着远处的工头。

    他一边等一边想着办法，这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少年没有注意到，那个被他撞到的年轻男人，也已经在茶摊坐了一个时辰。

    他不像是在等人，也不像是要着急坐船离开，茶摊的茶也并不好喝，那他是在等什么？

    又过了半个时辰，天色已经见黑，工头那边已经要准备离开了。

    少年心里十分焦急，可他不想挨饿，更不想挨揍。他的拳头握紧又松，松了又紧，却又迟迟下不了决心。

    这个时候，少年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喂……”

    少年蓦然回头，就看到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正是先前被他撞到的那名男子。

    少年疑惑的看着他，不知道对方叫他做甚。

    那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少年，忽然伸出双手摊开，他的右手中是一个馒头，左手中是一块碎银。

    少年目光更疑惑了。

    那人笑吟吟的看着他，问道：“你想要吗？”

    少年看着那人双手中的馒头和银子，肚子里忽然咕噜起来。

    少年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然后点了点头。

    因为他已经很饿了。

    那人却又笑道：”二选一，你要哪一个？”

    少年再次看了看馒头和银子，忽然又抬头看向那人，犹豫片刻后，他最后指了指馒头。

    “看来你倒是不贪心嘛。”那人依旧似笑非笑，却忽然轻轻一叹，说道：“可是吃了这个馒头后，你下一顿还能再吃吗？”

    少年眼睛一酸，他说不出话来。

    “你的工钱虽然不多，但能买好几个这样的馒头。”那人说道：“你为什么不去要回自己的钱呢？那是你该得的。”

    少年一愣，转头看了一眼那边，工头已经要走了。

    “如果你敢去要回自己的工钱，那我这个馒头还有十两银子就是你的了。”那人微笑着说道：“如果该是你的东西别人不给，那你为什么不去自己抢回来？”

    少年猛然抬头看着那个男人，目光恍惚，因为那人的话让他突然想起了他的父亲。

    曾几何时，他的父亲也说过类似的话：“如果别人无法给你公道，那你就只能靠自己把公道抢回来。”

    少年像是忽然生出无穷的勇气，他赫然起身朝着工头跑了过去，恶狠狠的堵住了工头的去路。

    那年轻男人不紧不慢的跟在少年的身后，他的目光充满戏谑，他要看热闹。

    被突然堵住去路的工头吃了一惊，当他看到是那个骨瘦如柴的少年时，他忍不住冷笑起来：“又是你这小贱种，你想干什么？”

    “我要我的钱，七个铜钱。”少年一字一字的说道：“那是我该得的。”

    工头和他的伙计们都笑了起来。

    “要钱吗？”工头笑道：“如果你能从我胯下钻过去，你就能拿到你的工钱了。”

    他大笑着张开了双腿。

    少年涨红了脸握紧了拳头，咬牙道：“你休想。”

    工头愣了一下，目光看向少年身后的年轻男人，忽然冷笑道：“我说你这贱种怎么突然有了胆子，敢情是有了帮手。”他指着男人，问道：“小子，你是来帮他要钱的吗？”

    那人微笑着摇头，却又说道：“他既然已经做了一天工，就该拿到他该得的，这很合理。”

    工头不怒反笑，道：“那我就是不给呢？你要如何？”

    那人还是面带微笑，淡淡道：“你不给，那他为什么不能自己抢回来？”

    “抢？”

    工头又愣住了，然后他阴恻恻的冷笑道：“好小子，敢情你是来找茬的。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这金陵码头是谁的地盘！”

    那人还是摇头，说道：“不管这码头是谁的地盘，该给的钱还是得给，这根本就是两码事。”

    工头身边的伙计不耐地叫道：“小子，劝你识趣些赶紧滚，这金陵码头可是我们吴三爷管着的，再不走，打断你的腿。”

    几个伙计已经开始摩拳擦掌。

    哪知那人还是一动不动，他负手而立淡淡道：“我和你们没关系，我只是想看看他到底敢不敢抢回他的钱而已。”

    眼看局势不妙，那少年心跳如擂鼓，可他还是鼓着勇气没有退缩。

    他决定要拼了，反正他已经厌倦了这样的日子。

    工头审视着那年轻男人，忽然皱眉道：“朋友，你到底是哪一路的，何不报上名来？”

    工头虽飞扬跋扈惯了，但他混迹码头多年也算有几分见识，见对方虽孤身一人，但似乎有恃无恐，生怕对方是江湖上的某位少年侠客路见不平，于是语气略有缓和。

    哪知那人还是微笑着摇头，说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工头两道八字眉一挑，见那人相貌斯文身形瘦削，看上去并不像是行走江湖的侠少，顿时怒从心头起，狞笑道：“好小子，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你吴三爷不客气了！”他一挥手，三个伙计就气势汹汹的扑向了那人。

    那时天已渐黑，码头上人虽不多，但一看有人闹事打架，全都躲得远远的看起热闹来。

    少年已经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他也不明白那个男人为何要多管闲事。倘若真挨了一顿毒，那岂不是真真的自讨苦吃？

    就在少年暗自惊疑间，忽听几声扑通声响，那三个伙计竟然不知怎的一起跌倒在地滚了出去，顿时成了三个泥汤人。

    码头上看热闹的人群中发出一阵诧异的惊呼。

    但那年轻人却还是站在原地，仿佛根本就不曾动过。

    那工头同样不知发生何事，他只看到那人右脚只轻轻往外跨了一步，同时扬了扬左手衣袖，就如同掸了掸灰尘一样随意。三名伙计中冲在最前的那人一只脚刚好勾到那人的右脚，整个人就突兀的摔了出去；另外两个伙计拳头刚挥出一半，就被那随意挥出的衣袖带得向外一偏，两个人便同时跌倒。

    三个伙计被摔跌得眼冒金星，像是见了鬼似的面面相觑，一时再不敢轻举妄动。

    那工头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他见多识广，已经看出那个年轻人不是寻常人物。

    “原来朋友是扮猪吃老虎，深藏不露。”工头面皮抽搐几下，冷笑道：“是吴某有眼不识泰山了。朋友，你到底是谁？”

    那人含笑而立，摇头道：“我已经说过了，我和你没关系，我是来看热闹的，所以你需要知道我是谁。你若识趣，那我也同样识趣。”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你不找我麻烦，那我也不会主动让你难堪。

    工头神色阴沉不定，一时没有说话。

    那人却抬头看了看天色，忽然看向呆若木鸡的少年，说道：“天色不早了，你如果不敢去要钱，我可要走了。”

    少年如梦初醒，他大叫一声冲向了工头。工头一心都在那人身上，顿时被少年拦腰抱住，一时惊怒交迸，连声呵斥。

    少年抱住工头，腾出一只手抓向后者腰间钱袋。工头不知少年为何突然有了那等气力，挣扎几下竟无法脱身，顿时大怒喝骂道：“小贱种敢抢老子的钱，你不想活了？”一时膝撞拳打，打得少年连声闷哼，他却死活不肯撒手。

    那年轻人见状，嘴角勾起笑意，他看得津津有味。

    少年和工头扭作一团互不相让，撕打间工头脚下被绊了一跤，两人同时跌倒。少年不惧浑身疼痛，抱着工头死缠烂打，工头常年混迹码头，也算当地一霸，何时被人如此难堪过？顿时又急又怒连骂带打，就是不让少年抢走他的钱袋。

    扭打正酣，少年忽然一口咬在工头手臂上，顿时血流如注。工头痛得大叫一声，怒不可遏，突然腾出手反手从腰后拔出一柄匕首，厉声道：“狗杂种，老子结果了你！”扬手就向少年背心插去。

    围观众人一看动了刀子，都发出一声惊呼。

    眼看少年就将被一刀毙命，忽然一点白影破空一闪，嘭一声击中工头握刀的手腕，匕首应声脱手飞出，那只手腕同时骨头断裂。

    白影落地，竟是一小块碎银。

    工头惊叫一声，握着手腕连声痛哼。少年趁机扒下他腰间钱袋，随即仓惶起身跳开。

    工头手腕已断，直痛得脸色翻白，他怒视着那年轻人，厉声道：“你……！”

    年轻人摇头轻叹，幽幽道：“不过就区区几个子儿，你却动了刀子，这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好……好得很……”工头咬牙切齿，恨声道：“吴某人今儿认栽，你够胆就留下名号，也好让吴某记得你。”

    那人却不理他，只看着那少年。

    少年一时不知所措，看着手里的钱袋发愣。

    “小子，还不拿了钱去买馒头？”那人出言提醒道。

    少年慌忙回神，颤抖着手打开钱袋，从里面取出了七个铜钱，然后将钱袋扔在了工头脚下。

    工头已被三个估计扶起，恶狠狠的盯着少年。

    那年轻人忽然挑了挑眉，用一种意味深长的口气对少年道：“现在像你这种不贪心的人已经不多了呢。”

    然后他走近少年，把手中的馒头递到少年手中，又重新从怀里取出一块碎银，淡淡道：“这些也是你该得的，我说话算话。”

    少年看着他，目光有些恍惚。

    那人复又看向工头，口气平淡：“那十两银子，就当是给你的汤药费了。”随后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道：“至于我是谁，你还不配知道。”

    说完后，他衣袖轻拂，转身朝码头外走去，然后登上了一艘船。

    少年隐约听到那人边走边叹息道：“也没什么意思。”

    少年知道他已经不能再继续留在金陵，所以他略一犹豫后，便在茶摊买了几个馒头，然后也紧跟着那个年轻男人上了船。

    他手里已经有了银两，所以他付得起船资。

    那天晚上，少年吃了一顿大半年来最饱的一顿饭，虽然只是几个馒头。

    他不知道这艘船要去哪里，但只要能离开金陵就好。

    年轻男人上了船后就径直进了一间包厢，然后再也没出来过。

    少年就一个人坐在船上，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少年被船夫叫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少年这才发现，这艘船除了自己和那个男人再加一个船夫外，便再无他人。

    船顺流而下，水波轻荡，雾光迷朦。

    那年轻男人就负手站在船舷边，看着岸边渐行渐远的景色。

    少年犹豫片刻，然后缓缓走近那人，他刚想开口，那人便忽然问道：“你知不知道，这艘船已经被我包了？”

    他依旧在看着岸边，语气不冷不热。

    少年吃了一惊，忙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他很尴尬，只得低头解释。

    那人又问道：“那你为何要上来？”

    少年支支吾吾，说道：“我……我只想离开那个地方……但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所以只能跟着上了船……”

    “我们不熟。”那人淡淡道：“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少年张了张嘴，鼓起勇气道：“就算你是坏人，我也得先谢谢你救了我，没有帮忙，我只怕早已死了。”

    那人正眼也不瞧少年一眼，淡然道：“你不用谢我，我只是刚好无聊想看一场戏罢了，只可惜也没什么精彩之处，忒也乏味。”他忽然语气一变，冷声道：“明天船一靠岸，你就走。”

    那人转身朝舱内走去，忽然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站在清晨微凉的秋风里，低声说出自己的名字：“我叫庞冲，是扬州人。”

    那人略一沉吟，随后走入了舱内，那一天再没有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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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少年与那年（1）

    船上虽有三个人，但彼此没有交集，船夫只负责行船，而那个男人自从进了舱后便没有再出来过，少年便只能一个人默默地坐在船头，想着下船后自己该去哪里。

    少年虽不知那人到底是谁，是做什么的，可他心里很清楚，那个男人决不简单，他是一个身怀厉害本事的男人。

    可是经过早上一番简短的交流后少年发现，那个男人性格颇为怪异，而且不是一个喜欢随便与人打交道的人。他帮少年解决麻烦，也仅仅是因为无聊找点乐子打发时间，他之所以允许少年呆在船上，或许仅仅只是可怜他而已。

    少年枯坐着，尽管两岸景色如画，但他根本没有欣赏的心情，他在思考自己的去路，可惜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结果，他是一个孤儿，天下虽大，却再无一处是家。尽管他身上有十两银子能勉强维持一段日子，但银子总会有花光的时候。

    少年一时万念俱灰，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孤魂野鬼，没有目标，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只能默默流泪不止。

    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只用了短短半年时间便体会到了何为生无可恋一无所有的人生凄凉。

    少年默默流泪了许久，只感无尽孤独，又无人可以诉说，便倚着船舷昏昏睡去。

    日上三竿，船行至午，少年被人摇醒。他睁开眼，看到皮肤黝黑的船夫站在他面前，手中捧着一碗鱼汤。

    「吃点东西吧。」船夫看着那个瘦不拉几浑身泥污与乞丐无异的少年，将鱼汤放在他脚下，然后摇头叹息道：「小小年纪便这般可怜，也真是造孽。要不是那位公子好心，你昨儿个可就要被活活打死了。」敢情船夫昨天虽在船上，却也将码头上发生的事瞧得一清二楚。

    少年看着碗里鲜美的鱼汤，暗中咽了咽口水，试探着问道：「大叔，要钱吗？」

    船夫有些无奈，苦笑道：「一碗汤值不了几个钱，赶紧喝了罢。」

    少年连声称谢，却又想起一事，问道：「大叔，这船要去哪里？」

    船夫看了看船舱，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我这船从金陵去旦阳，明儿一早就到了。你这小子，不问清楚就跑上船，幸好那位公子心地不错，换作别人早把你丢下河喂鱼了。」

    少年自知理亏，忙说道：「我不白坐你的船，我可以付钱。」船夫有些诧异的盯着他，摇头道：「这船是那位公子爷包的，他都没赶你下去，我也就当积点德不要你的钱了。」船夫无奈苦笑，一边说一边自顾去了。

    少年感激不尽，从怀里摸出昨晚剩下的一个冷馒头，就着鱼汤吃了一顿，勉强填饱了半个肚子。

    少年吃喝完，一时无聊，朝那舱内看去，里面的男子依旧不见出来，他虽好奇，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前去打扰，只得一个人继续悻悻地呆在原地。

    秋阳甚暖，少年仰躺在船上，只觉无趣茫然。他盯着阳光，视线逐渐迷糊，恍惚中好像见到了母亲那温和慈爱的脸庞，不由心头一阵酸楚。

    如果母亲泉下有知，若知道自己此刻境遇，想必也会十分心痛吧。

    少年又想起自己的家，想起爹，想起大娘和大少爷，还有那位真心喜欢他的姐姐，不管之前他们待他是好是歹，他们总归是自己的亲人，如今却都已再也见不到了，家也没有了。

    想到这里，少年悲从中来，以手蒙面潸然泪下。

    伤心了许久，少年身心俱疲，又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少年突然醒来，只见日头西斜，时间已是傍晚。他揉了揉眼睛，忽然瞥见船边正站着一个人影，定睛一看，正是那个男人。

    那人背对着少年，他正抬起手将一只鸽子放飞了出去。

    少年生在大富之家，看到那只振

    翅高飞远去的鸽子正是一只信鸽。

    放完鸽子后，那人沉吟不语，片刻后转过身，瞧了少年一眼，却依旧脸色微冷，一言不发的又走入了舱中。

    此刻正是晚饭时间，那船夫在船头忙活了一阵，将几碟小菜和一碗鱼汤端进了舱内。那舱门半掩，少年靠在船边，看到那人默然不语的正在享用晚餐。

    少年肚子咕咕一叫，摸了摸怀中，发现馒头早就被他吃完了他正寻思向船夫买点吃食，那船夫却已经端了一个碗走来，看着他叹了口气。

    「吃吧。」船夫将碗放下，对少年说。那碗里盛着半碗糙米饭，还有几根咸菜和一条鱼干。

    这是一碗极为普通简单的饭菜，但对少年来说，却无异于山珍海味。

    他慌忙朝着船夫作揖，诚恳道：「多谢大叔……我给你钱。」他伸手就要掏铜钱。

    船夫在他身边一屁股坐下，闻言摇头道：「罢了，你吃便是。你那几个钱还是留着下船活命吧。」他无奈叹息，眼中满是怜悯。

    少年又连道几声谢后才端起碗，开始一阵狼吞虎咽。

    船夫一边看着少年吃饭，一边从腰上的口袋里取出旱烟袋，装了烟丝点燃，然后便吞云吐雾起来。

    船夫看着吃饭的少年，突然问道：「小子，你说你是扬州人？」

    少年吞下一口饭，点头道：「是。」

    「听说扬州有钱的人家很多。」船夫看着他，吐出一口烟雾，说道：「看你颇有礼数的模样，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怎的会沦落到这般田地呢？」

    少年心头一沉，他浪迹江湖半年来，已经学会了说话要谨慎的道理，这船夫虽和善，却并不熟悉，所以绝不能轻易透露自己的真实来历，免得节外生枝。想到此，少年一边咀嚼着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我是孤儿，从小跟着亲戚家的表哥念过两年书，后来表哥家遭了难，所以我才一个人出来了。」这回答虽搪塞，但也并非全是假话。

    船夫闻言皱了皱眉，忽然说道：「我听人说，半年前扬州好像出了一桩不得了的血案，有一个富商的家被贼匪一窝端了，全家几十口人全都死了，当真惨不忍睹……」他话音一顿，目露疑惑的看着少年，皱眉道：「你是扬州人，可知此事？」

    少年心里又是一惊，所幸他正低头吃饭，船夫没有察觉到他的表情。少年强自镇定，摇头说道：「我已经离开扬州几年了，不曾知道此事。」

    他心头紧张，说话时一根鱼刺卡在了喉咙，顿时干咳起来。

    就在这时，少年突然瞥见舱中那人正向他看来。

    船夫急忙拍着少年的背，叹道：「慢点吃，别还没下船你就噎死在我的船上

    了。」

    少年好不容易吐出鱼刺，继续吃着碗里的饭，直到碗里干净得如同洗过一般。

    船夫没有继续追问少年的来历，他吐着烟雾，忽然叹道：「你虽可怜，但这天底下可怜之人又何止你一个？你既也算知书达理的，如果不想继续过这种乞丐般的日子，何不想办法换一种活法？」

    「换一种活法？」少年闻言，将这句话在心头默念了一遍，一时呆住。

    船夫不再多说，收了碗筷，站起身拍着屁股走向船头。

    客船悠行，晚风微凉，少年呆坐船上久久无语，心中却将船夫那句话反复念叨了无数遍。

    就在那一夜里，少年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换一种活法。

    次日清晨，几乎一夜未眠直到破晓时才眯着一会的少年被船夫的说话声吵醒，他睁开迷糊的眼睛，发现船已经在一处僻静的小码头靠了岸，船夫已经搭好了跳板，那个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年轻男子正好跨过了跳板登上了岸，朝着岸边走去。

    少年急忙翻身站起，匆忙赶到船边，对船夫作揖道了谢后，也紧跟着上了岸。

    船夫又一声没来由的叹息，随后调转船头自顾返回。

    码头人迹稀少，少年上岸后急忙追寻那男子的行踪，发现那人已经沿着河岸远去。少年犹豫一会，而后也悄悄尾随了上去。

    约莫走了盏茶时间，少年看见那男子已经停下脚步，他负手而立，看着岸边一个正在钓鱼的青年男人。

    少年与他们虽相隔较远，但他眼力甚好，能够清晰的看到那个男子似乎正在与那个钓鱼的人交谈。

    钓鱼的人一袭宽大的青袍，身形高大，相貌清奇冷峻，一头长发散乱。他正好将一条上了勾的鱼从钓钩上取下来，然后用一把锋利的小刀仔细的割起鱼肉来。

    青袍人一边听着那男子说话，一边用小刀割鱼，他的表情专注，手法娴熟且细腻，仿佛他割的不是一条鱼，而是一件艺术品。

    在青袍人的身旁摆着另外五条鱼，但不同的是，那五条鱼的鱼肉早已被完全剃除，只剩下五条整齐干净的鱼骨架子。

    那些鱼骨架子虽然细小，却绝没有一丝鱼肉沾在上面，仿佛那些鱼身上原本就没有肉一样。

    少年躲在远处的岩石后看了半晌，他无法听到那两人在说些什么。又过一会，那男子忽然转身离开，径直原路返回。

    少年急忙提前离开，与那男子保持着足够远的距离。

    那人似乎并未发现有人尾随，他沿着大路继续前行，不久后便进入了一处小县城。

    小县城名叫旦阳，是一个普通的小地方。

    临近城门的时候，出入的人逐渐增多，少年混迹在人群里，一直紧紧盯着那人的身影。可就在他喘口气的当口，那人已经消失不见。

    少年顿时急了，他急忙四处寻找，找了半天还是没有见到那人的身影，他眼睛一酸几乎流下泪来。

    就在他无比沮丧之时，少年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冷冷说道：「十两银子还不够么？你别再跟着我了。」

    少年惊喜交加，转身看时，发现那消失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正冷冷的盯着他。

    少年正要说话，那人却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转眼间便随着人群消失在了城门口。

    别人无法明白他为何要紧跟着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但他自己十分清楚，因为那就是他一夜未睡所做的决定。

    少年双手紧紧捏着脏污的衣角，他紧闭着嘴唇，然后毅然跟着进了城。

    他不能轻易放弃这个机会。

    小县城并不大，可他在城里转了一天也没有再次发现那人的踪迹，他又累又饿，只得随便找一个地方停下略作休整。

    少年身上有十两碎银，对有钱人来说，十两银子不算多，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十两银子却是一笔巨款，而且像他这样一个与乞丐无异的人如果被人发现身上有十两银子，那一定会被认为来路不正。少年本就聪慧，且经过这大半年来的流浪后，已经多少学会了一些生存之道，所以他并没有着急去用银子买东西，而是先找了水擦净了脸收拾了一下衣着，尽量让自己显得整洁一些后，才向路人打听了县城内钱庄的所在，然后去钱庄将银子兑开，其中五两换成更小的碎银，另外五两则换成铜钱。

    所谓财不露白，就是少年在流浪中学到的道理。

    人一生会听到很多的道理，但有些道理却是需要自己亲身去体验后才会明白。

    少年兑好了银钱，又找了一家杂货铺，买了一个水囊和一个最便宜的钱袋，将剩余的钱装好，用绳子紧紧绑在了自己贴身处。

    十两银子对现在的他来说很多，但总会有花光的一天，所以

    他吃饭只买最便宜的东西吃，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少年离开杂货铺后，又找到一家铁匠铺，花了五个铜钱买了一把带鞘的小刀。因为他想起那日在金陵码头上的情形，觉得身上有必要带一把刀防身。

    给水囊装满清水后，少年继续在小城里游荡寻找，可惜直到深夜还是没有找到那个男子，他又急又慌，不知接下来怎么办。

    最后少年打听到，因为旦阳县城依山而建，只有一处出入口，于是他灵光一现，决定不再没有目的的寻找，而是选择守株待兔。

    少年怀揣着两张烙饼和一囊清水，又返回县城唯一的城门口，在附近找了个干净的地儿一屁股坐下来，然后一等就是一夜。

    一夜无获，但少年没有气馁，等到天亮后，他吃着干硬的烙饼继续等。他坚信只要那人一旦出城，就一定会被他发现。

    又是一天一夜过去，那人好像从城里消失了一样，始终没有出现在少年的视线中。

    没有结果的等待向来是痛苦的，少年在城门口日晒风吹夜不敢寐的苦等，曾不止一次的想要放弃，但他一想到当日那个船夫说的话后，他又再次咬牙坚持，因为他坚信，那个男子一定会是能够帮助自己改变命运的人。

    而这几日城门口进出的人们看到不远处的角落里蹲坐着一个瘦弱的少年也没有太过在意，都以为那不过是城中又多了一个小乞丐而已。

    第三日清晨，蓬头污面的少年精神浑浑噩噩，他起身来到一处早点摊子前，摸出两个铜钱买了一碗面汤和烙饼，然后就近蹲下吃喝。那摊子老头见他虽如乞丐，却有钱买东西，也就没有赶他走。

    少年一边吃一边紧盯着

    城门口出入的人。当是时，早点摊前来了一高一胖两个中年男人，两人买了早点在摊子旁的桌子边坐下吃着，就听高个男人忽然神色古怪地对同伴低声说道：「昨晚的事听说了吗？可真他娘的邪门呢。」

    另一个胖子随即脸色一变，也低声道：「一早就传开了，那么大的事，谁能压得住？」言罢忽然冷笑一声，脸色阴沉地道：「不过也好，这旦阳城总算除了一个大祸害，这会儿城中的人只怕都在暗中拍掌叫好呢。」

    高个子闻言，忽然一边紧张的四处张望，一边低声道：「你可小声点，别祸从口出。」

    胖子却毫不在意，冷笑道：「你怕甚？这会儿那位县令老爷只怕正躲在被窝里发抖呢，哪里还敢出来找我们麻烦？」

    高个子想了想，似乎觉得有理，于是也不再刻意掩饰，说道：「无论是谁看到自己的儿子忽然成了那副恐怖模样被人挂在府衙大门上，只怕都会吓得半死。」

    胖子喝了一口面汤，冷笑说道：「那小子生性渔色残暴不仁，仗着老子是县令老爷，这些年鱼肉百姓，不知糟蹋祸害了多少人！倘若他没有他老子作靠山，只怕早死几十回了。」他忽然眉头一皱，摇头道：「那家伙虽该死，但死得那么惨，却也实在太过恐怖了，看上去不像是哪位江湖大侠路见不平的为民除害，倒像是得罪了什么厉害的仇家一样，不然怎么会用那种可怕的手段？」

    「老张你说得不错，我活了几十年也还是第一次听说有那种死状的。」高个子附和点头，又神情古怪地低声道：「听别人说，那卜公子是昨儿晚上被人从青楼里拽出去的，楼里不少人都见到了，可惜没有看清抓走他的人是谁。然后今儿天还没亮，赶香车的人经过府衙门口，才看到大门口的地上摆着三个大盘子，盘子里整整齐齐的摆放着肉块和内脏，门口顶上还挂着一副白骨……白骨上只剩下一颗完整的头，正是那卜公子！而那地上的内脏肉块，便是从卜公子身上剐下来的……」

    离得不远的少年本无意偷听，但此刻一听这话，顿时脑袋里嗡地

    一震，浑身毛骨悚然，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几乎就要呕吐，他惊恐的望向那两人。

    高个子话没说完，自己就先忍不住一阵干呕，差点将刚吞下肚的早点全吐出来。而胖子也听得面无血色，脸孔抽搐道：「那应该就是报应了，只是不知道那小子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竟会死得如此凄惨。」

    「听说县令老爷出来一看，当场就晕死过去了，县衙更乱作一团……」

    胖子还要再说，不料那摊主老头却使劲敲了敲摊桌，皱眉道：「你们两个，吃完了就赶紧走，我这还做生意呢，大清早的，也不嫌晦气！」

    两人闻言相视一笑，胖子起身丢下几个铜钱，笑道：「你这老不死的，打今儿起你这生意就能安心多做几年了，还说什么酸话？」言罢两人一并离去了。

    少年根本不知这城里竟出了这么一件恐怖的事，再也没有吃东西的胃口，转头看向那摊主老头，竟发现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老头儿的笑容里，居然隐隐有着几分快意。

    少年一心只为等待那个男子，对方才无意间听闻之事虽觉惊恐，但过一会也就并未放在心上，因为与他无关。他唯一感到惊诧的是竟然还有人敢如此大胆的虐杀县令老爷的儿子。

    过了午时，秋阳恶烈，少年正躲在阴暗处，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城门口，正往城外走去。

    少年又惊又喜，急忙起身追出城门。便在此刻，城内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而后七八个捕快催马而至，他们俱都满脸紧张，下马后迅速在城门口设置起了路障，开始盘查起进出的人。

    少年哪有心思管其他事，只顾一路小跑着追寻着那人的身影而去。

    少年尾随着那个高挑瘦削的身影数里，官道上逐渐人迹稀少。忽然间，那男子停下脚步，微微回头看向身后。

    少年避无可避，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那年轻男子脸色苍白冷峻，皱着眉，忽然冷声道：「真是阴魂不散，你为何还跟着我？」

    少年涨红着脸，不知怎么回答。

    那人忽然一叹，又问道：「你等了三天，就为了跟着我？」

    少年急忙点头。

    那人蹙眉，又叹道：「如果你用这三天时间去乞讨的话，应该已经能够得到不少的铜钱了。」

    少年急忙摇头，脱口道：「我不想当乞丐。」

    「哦？」那人眉头一挑，嗤笑一声道：「不想当乞丐，那你想做什么？」

    「我……我……」少年虽早已想好，但在那人森冷的目光下，他又一次语塞，只急得额头渗出汗水。

    「这样吧……」那人忽然伸出手，手心里有一块碎银，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少年道：「我再给你十两银子，你可以不用跟着我了吗？」

    但这一次，少年却看也没看银子一眼，他胸膛起伏大口呼气，终于鼓起勇气大声道：「我不要银子，我想跟着你。」

    然后他忽然砰的双膝跪地，红着眼眶大声道：「公子爷，求你了！」

    官道行人不多，但路过的人见此，无不投来诧异目光。

    那人看得脸色微变，眉头皱得更紧，他似乎没料到少年会有这般行为。他缓缓收回手，淡然道：「你看我这个样子，像是需要跟班的人吗？」

    少年眼中充满泪水，却努力不让流出，他大声道：「我可以做很多事，铺床叠被洗衣做饭，什么都可以。」

    那人有些不耐，冷声又问道：「你为什么想要跟着我？」

    少年语气坚定，说道：「我知道，公子爷是一个非常有本事的人，我想学本事。」

    那人闻言，嘴角忍不住一阵抽搐，然后他就笑了起来，只不

    过笑得十分戏谑。

    「你我不过一面之缘，我为何要教你？」那人停了笑声，淡淡道：「况且，我也不想收一个乞丐做徒弟。」

    少年既尴尬又羞愧，终于忍不住流出眼泪，他抹了一把眼泪后，急声道：「只要公子爷能够收留我，我为奴为仆都可以。」

    那人却再次冷笑，然后转身离去。少年怔怔地跪在官道上，一时不知所措。

    眼看那人越走越远，少年突然醒悟，急忙起身追了上去。

    他绝不能就此放弃。

    少年继续尾随着那人一路走着，直到快天黑时，那人像是终于不耐的停住脚步，冷冷的对不远处

    的少年说道：「你到底要跟到何时？」

    少年有些畏畏缩缩，却小声回答道：「这条路，我也可以走的。」

    那人闻言，嘴角再一次轻轻抽搐，他目光略带几分诧异，随后拂袖道：「也罢，你要跟便跟，与我无关。」言罢加快脚步，头也不回的走了。

    于是，少年一跟便是半个月。那半个月期间，无论那人去任何地方，少年都能找到他，他住客栈，少年就在客栈外等；他吃饭，少年也等，只是两人从未在说过话。

    那期间，少年简直成了那人的影子，怎么甩都甩不掉。

    半个月后，那人去了一个地方，在一处客栈住了下来，一住便是两天，期间没有离开过客栈，少年也跟着在客栈外的巷道中等了两天。

    两天后，那人离开客栈，离开了那个地方。

    少年跟着离开的时候，从路人的口中听到，城中有一个武功很厉害的人突然莫名其妙的死掉了。

    少年虽觉得诧异，却没有多想，他只跟着那人。

    时间一晃已到冬天，少年在寒风中紧跟着那人的脚步。

    某一日，大雪纷飞，少年跟着那人进入了一座城。

    一天后，那人离开城，继续往前走。

    少年离开之时，又听到传闻，说城中有两个在江湖上凶名昭着的恶人忽然暴毙在酒馆中。

    这一次，少年已经察觉出一些问题了，他非常疑惑为何那个年轻男人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有人死掉呢？莫非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后来他才明白，这世上很多看似巧合的事，实际上都不是真的巧合。

    而经过那几个月的跟随，少年发现那人不管走到哪里始终都是孑然一身，他从不会与人结伴，也从不会与人吃饭喝酒，他似乎也根本没有一个朋友。他每到一个需要留下来的地方，少年都不会看到他，所以也就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些什么。但少年能够看到的是，那人身边似乎永远都不会缺少一种东西，那就是信鸽。

    无论那人走到哪里，只要他一停留，立刻便会有鸽子飞来找他，或者是他亲手放出鸽子。

    少年虽然已经一厢情愿的跟着那人很久，却一直没能猜到他到底是一个什么人。那人游历于江湖，却像一片没有根的羽毛，风吹到哪里，他便去到哪里，没有目标也没有明确的目的，他也好像永远不会为银子发愁，所以在少年的心里，那人的身上充满着神秘。

    少年偶尔也会想，为什么那个男人每到一个停留的地方，那里就会有人死呢？倘若那些可怕的事当真与他有关，那他岂非还是一个十分危险且可怕的人？但更让少年疑惑的是，那个男人仿佛永远不会有人找他的麻烦，也好像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困扰。

    又过半月，凛冬来临，少年身上的钱已经用完，他身上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鞋底都快走掉了，可他还是咬着牙在坚持。

    某夜，少年又冷又饿，终于累倒在了雪地中，人事不省。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座破庙内，

    庙内有一堆火，那人就坐在火堆旁烤着一只野兔。

    那人面色苍白，不知在想着什么，目光竟有些恍惚。

    少年不知是因为这座破庙还是那堆火，让那人竟有种触景生情的错觉。

    「公子爷……」少年忍着浑身酸痛支起身体，试探着开口道：「是你救了我吗？」

    那人微微有些动容，转动着手中树枝上的野兔，语气淡然道：「没想到你还真有几分倔脾气，竟真能跟了这么久。」

    少年顿时涌起一阵心酸，眼眶渐红。

    那人轻叹一声，问道：「倘若你因此而死，可会后悔？」

    少年强忍泪水，用力摇头，果断答道：「不会。」

    那人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略有复杂，就听他忽地喃喃道：「你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了一些人和一些事……」他忽然住口，语气中满是唏嘘，接道：「可真是又悲伤又可怜的相似啊。」

    少年听出了他话中的感慨，又似听出了那人对命运无常的无奈。

    此情此景，对那人来说，命运总是这般惊人的相似。

    那人忽然紧盯着少年，问道：「你姓庞，又是扬州人氏，那你和扬州富商庞伯之是何关系？」

    少年心头一震，他虽诧异，却也不想再有隐瞒，于是低声道：「不瞒公子爷，庞伯之正是家父。」

    「原来如此，看来我的猜测不错。」那人道：「你这条漏网之鱼能活到现在，命也算硬了。」他顿了顿，又道：「听说庞伯之有一房来自于异族的偏房夫人，看你相貌，那位偏房夫人应该就是你的母亲了吧？」

    少年闻言，不由想起已逝的母亲，顿时眼眶又红了，哽咽道：「是。」他忽然一怔，脱口问道：「公子爷如何知晓我家中之事？」

    「你们庞家是一方富豪，知道情况的人比比皆是。况且你家那桩血案闹得很大，整个扬州都传遍了。后来听说那些凶徒有一半已经被官府捉拿归案，但为首者却逃了。」那人回答得轻描淡写。少年一听杀害自己满门的凶徒已经有人被捉拿，顿时暗自高兴，但又一听为首者还逍遥法外，他一颗心又忍不住沉了下去。

    少年这大半年来，那个除夕夜就如同噩梦般缠绕着他，他时常午夜梦回，眼前全是家人在火海中悲惨呼嚎的场景，令他痛不欲生，却又无可奈何。

    所以他不但要换一种活法，更要学会厉害的本事，为自己的家人报仇。虽然他还并不知道那些凶徒的名字，但他却记得杀害他大哥的那些人的相貌。

    那人似乎并没有与少年深入讨论后者家中祸事的意思，也不在意少年表情的细微变化，他转言问道：「你练过武？」

    少年点头道：「以前在家中，曾跟一个师傅学过两年拳脚。」

    那人嗯了一声，说道：「难怪，如果你没有练武的底子，身体只怕也支撑不到现在了。」

    那人说完后便没再开口，似在思索。

    少年沉吟片刻，终于再次问道：「公子爷，你能不能收留我？」

    那人瞧了他一眼，皱眉道：「我救你，是看在你那份难得的毅力，不愿看你冻死在路上，至于其他之事，我并未答应你，你可别会错了意。」

    说罢将烤好的野兔扔了过去，淡然道：「吃吧，别没被冻死却被饿死了。」

    少年无比欣喜，急忙一把抓过滚烫冒油的兔肉，却见那人坐在火堆旁闭目养神

    ，一夜再没说过半句话。

    但那一夜，是少年流浪以来吃过的第二顿饱饭，吃得满嘴流油。

    那人虽然还没有答应他的请求，但从他的态度来看，他对自己显然已经并不排斥了，这是一个不错的兆头。

    直到后来，

    少年才明白，当初并非是那人甩不掉自己跟屁虫似的尾随，而是他根本就是有意让自己跟着他的，否则以那人的本事，只要他想不被人跟着，那这江湖上只怕还没有几个人能追得上他。

    那一夜，少年睡得很踏实，尽管睡熟的时间不算长，因为他担心那人会再次突然消失。但让少年意外的是，那人就那么安静的坐在火堆旁整整一夜都没有动过。

    次日，少年虽早早醒来，但却见那人已经出了庙门，他赶紧跟了出去。

    这一次，那人没有赶他走。

    凛冬风雪，冷彻入骨，一大一小两人，就那么默默的走着，一路无言。

    走了半日，那人忽然放慢脚步，目光沉凝地向少年问道：「你真已经想好了要跟着我？」

    少年忙不迭的点头，无比坚定地回答：「是，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那人沉吟不语，许久后又问道：「你可知我是什么人？」

    少年思索片刻，说道：「我虽不知道公子爷是什么人，却知道公子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这就够了。」

    那人略觉诧异的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说道：「连我的身份来历都不清楚，就敢做出如此决定，你这小子胆子不小。」

    少年喃喃道：「如果我再继续胆小下去，恐怕很快就活不下去了。」

    「有点意思。」那人似乎没料到这瘦小的少年竟会说出如此感慨透彻的话来，他微微一叹，摇头道：「你可知你这种决定，和赌博没有区别？」

    少年沉默下来，他没有回答。

    良久之后，少年终于开口，他沉重的表情中带着深深的悲哀，缓缓说道：「我在家的时候，除了娘亲外，只有爹对我很好，其他人都讨厌我远离我，就连大哥都骂我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骂我，难道我身体里流的血和他的不同吗？还是因为我的娘亲不是中原人？就算我娘是异族人，但我们都是一家人，为什么就连家人也会有那样的区别对待？家破人亡后，我流浪在外，孤苦无依生不如死，但那些人还是同样歧视我欺负我，都骂我是***，好像我生来就是低人一等的人。」

    少年一口气说到这里，似有满腔不忿难以舒缓，一时胸口起伏，抑郁不解。

    那人面无表情的静静地听他诉说，但他的眼神中，却有一抹无法察觉的异样之色。

    少年沉默片刻，随后眼神变得坚决，语气也同样坚决，道：「我不想再被人看不起，不想再被欺负被人骂，更不想低人一等，就算是赌，也还有一分赢的机会，如果不赌，那一分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少年看了半晌，然后冷笑一声，不以为意的道：「你的经历听起来的确很不幸很凄惨，但这个世上与你有相同遭遇的人并非只有你一个，所以你希望我能同情你吗？」

    少年暗暗咬牙，摇头说道：「我没有希望公子爷能同情我，我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赌的机会。」

    他说得斩钉截铁。

    那人不觉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挑眉说道：「所以你觉得你的故事能成为让我答应你的理由吗？」

    少年又摇头，他忽然涨红着脸，像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看着那人，缓缓说道：「难道公子爷就不想知道，我到底能不能抓住那一分的胜算吗？」

    此言一出，那人瞳孔骤然收缩，他嘴角也忍不住轻轻抽了一抽。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骨瘦如柴的少年，竟有与他年纪决然不同的一种气魄。

    很显然，少年在这大半年内的颠沛流离之中，已然得到了与他年纪完全不匹配的成熟。

    而他身上的那种气魄，也绝非寻常少年能够所拥有。

    年轻男人再次沉默许久，然后轻叹道：「我不得不承认，你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孩子，我欣赏你的胆魄。但你可知，跟着我可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如果某一天你发现我并非你想象中的那种人，你一定会很后悔。」

    少年察颜观色，心知那人已有动摇，当即按住激动之情，一本正经地说道：「对我来说，再不容易的事也没有比生死更难。我虽不知公子爷到底是什么人，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公子的身份虽然很神秘，却一定不是大凶大恶之人。至于我的选择，不论将来结果如何，我都绝不后悔。」

    那人又沉默下来，一路无话。少年紧跟着他，静静等待着他最后的回答。

    两人走了很久，前面不远处出现一个村落，那人终于缓缓开口道：「我走累了，如果你能在一个时辰内找来一辆马车，我可以考虑你的请求。」

    少年闻言大喜不已，斩钉截铁地保证道：「我一定能找到马车。」他说完，飞也似的抢先朝着那座村子奔了出去。

    那人望着风雪中那条瘦小的身影，他的表情逐渐沉凝，目光却忽然又变得恍惚起来。

    那一刻，他仿佛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些事。

    年轻男人来到那个村落外，坐在村口一颗枯树下静静地等待着。

    一个时辰很快就到，男人抬头看向村内，眉头微微扬起，因为他果然看到了那个瘦小的身影正朝村外走来。

    但少年却只拖着一架破旧简易的板车，并没有马。

    没有马的车，当然不能算是马车。

    男人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这样的结果他早已预料到了。

    少年身上的银子早已在半月前就花光了，他当然不可能买到一匹马。

    这显然是男人给少年出的第一个难题。

    很快，少年便拖着那架像是临时拼凑出来的板车来到男人面前，他满头大汗，像是刚刚才经过一番劳累。

    「这并不是马车。」男人说：「你想敷衍我吗？」

    少年喘着粗气回答道：「我没有钱，买不到马车，只找到了两个废轮子。」

    男人眯起眼睛看向那架板车，果然是两个被人废弃的车轮，两个车轮被一根木棒连接，然后装上了几块旧木板，木板上还有刚被刀刃切割的痕迹。

    男人面无表情的问道：「所以，这个玩意就是你自己做出来的了？」

    少年从身上取出一

    把带鞘小刀，点头道：「我没有银子，只有这把刀，所以只能做。」

    少年握刀的手掌内有渗出的血迹，显然是磨破了皮肉。

    男人目光微闪，皱眉道：「你就算没有钱，为何不想其他办法？比如去偷一匹马？」

    「我有手有脚，还有一把刀，」少年摇头：「我不想当盗贼。」

    「你竟然还有原则，真是倔强又可笑的人啊。」男人忍不住叹息：「但没有马，就不是马车，可我要的是真正的马车。」

    少年沉吟着，忽然反问道：「公子爷走累了不想再自己走路，所以才要马车代步，是吗？」

    男人又眯了眯眼，淡淡的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请公子爷上车坐好，我拉车。」少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郑重说道：「只要公子不需要走路，而这轮子能动起来，那有马没马便没有区别。」

    男人禁不住又被少年的话惊住了，他张了张嘴，目光中透着讶异和狐疑，皱眉问说道：「怎么，你还真准备当牛做马了？」

    少年表情很严肃，他点头道：「我说过，只要公子爷能答应我，我可以做任何事。」

    男人闻言，忽然冷冷一笑，并没有再多说，他站起身就跳上了板车，然后

    一屁股坐了下去。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男人面无表情的淡淡说道。

    少年也没有再说话，他走到板车前，用两只瘦削的手掌抓住了车把，然后用尽全力拉起了板车。

    男人端坐在车板上，他双手环抱，目光深沉地盯着前面那个瘦弱的背影。

    茫茫风雪中，一个少年拉着一架坐着一个男人的板车，就那么吃力的行走着。路上偶尔会遇到路人，他们无不诧异，纷纷向两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以及七嘴八舌的指指点点，但少年却视若无睹，男人也毫不为之所动。

    道路崎岖难走，又是风雪，少年拉车拉得十分吃力，浑身全被汗水浸透，可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目光也透露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坐在车上的男人依旧目光深沉，但脸上却毫无表情，就如同一个毫无感情的冷血动物。

    半个时辰后，少年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一个时辰后，他的双腿已经开始颤抖不止，他的肺像是快要炸裂，满头的汗水几乎蒙蔽了他的视线。

    他依然一言不发。

    男人不算重，所以平路还好，少年还能勉强支撑，可一旦遇到需要上坡的道路，少年便几乎举步维艰，他的双腿早已酸麻无力，好几次差点将车上的男人颠翻下去。

    如此走了约莫十余里路程，少年已经快要脱力，他的腿就像是绑了千斤的石头，再也无法踏出半步，在脑海一阵眩晕中，少年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猛然瘫倒下去。

    板车脱离了掌控，眼看就要向后倒退翻倒。少年大吃一惊，慌忙凭着仅有的一丝本能想要反手去抓车把。

    但令他意外的是，板车却像是被钉子钉在了雪地上一样，一动不动。

    坐在车上的男人也一动不动。

    少年忐忑的看向那个男人，却发现对方并没有流露想象中的失望之色，他只是静静的盯着自己，眼神无比复杂。

    少年稍稍定心，倚靠着板车大口喘气，这一路几乎要了他大半条小命。

    短暂的沉默过后，男人忽然轻声叹道：「够了，你再走下去，我恐怕就要被你摔死了。」

    这当然是一句玩笑话，但少年还是浑身一震。

    男人忽然一脸凝重，缓缓开口说道：「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你是谁？」

    少年喘着粗气，用力回答道：「我叫庞冲！」

    「庞冲。」男人缓缓点头，道：「认识我的人，他们都叫我公子羽，这就是我的名字。」

    「公子羽……」

    少年张嘴说不出话来，却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从现在开始，」公子羽淡淡说道：「我们就是一路人了。我希望你要一直记得你曾说过的话，千万别后悔跟着我。」

    庞冲陡然瞪大了眼睛，恍惚许久后才猛然清醒，他当即翻身拜倒，伏地而泣，嘴唇颤抖着口中不停说道：「多谢公子爷，多谢公子爷……」

    公子羽轻轻下了板车，他看着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少年，忽然说道：「我不想走路了，找辆马车吧。」

    于是，在路过一个小镇的时候，公子羽就有了一辆真的马车，也有了一个驾车的少年车夫。

    换了干净衣裳，第一次当车夫的庞冲问公子羽：「公子，我们去哪儿？」

    坐在车厢里的公子羽淡淡说了两个字：「随便。」

    从那年开始，一大一小两个人加一辆马车，就那样漫无目的的游荡在江湖上。

    一个月后的某日，公子羽忽然问庞冲：「你跟着我，到底想学些什么本事？」

    已经容光焕发、身体恢复正常的庞冲想了想，回答道：「我想学公子爷会的本事。」

    「你胃口真不小啊。」公子羽挑了挑眉，忽然笑道：「我会的本事有很多，难道你都想学？」

    「想。」庞冲没有任何犹豫。

    公子羽又笑着问道：「就算是杀人的本事，你也不在乎？」

    庞冲还是没有犹豫：「不在乎，我也想学武功。」

    「杀人的本事，有时候不一定就是武功。」公子羽却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为何要学杀人的本事？难道你不知道杀人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吗？」

    庞冲目光微动，还是果断回答：「我早已明白，人只要活着，就算没有害人之心，但因为各种原因，别人也会想要杀你，所以我想学。」

    公子羽微微颔首，却又叹道：「只怕你虽有心，却没有那份毅力。」

    庞冲语气坚定：「我相信我能学会，只要公子爷能教。」

    公子羽沉吟片刻，道：「你说你曾练过几年武功，那现在练一遍给我看看。」

    于是庞冲便凭着记忆将自己曾学过的拳脚功夫在公子羽面前演示了一遍。

    公子羽看完后，摇头道：「果然全是些花拳绣腿，姿势漂亮，除了能强身健体外，简直一无是处。难怪当日你与那工头相斗，连一招半式都用不出来。」

    庞冲尴尬的抓了抓头，苦笑道：「情急之下，什么招式都忘了。」他忽然目光一亮，看着公子羽问道：「我知道公子爷会武功，那你的武功有多高？」

    公子羽并未

    正面回答已经到底会不会武功的问题，而是淡然一笑，答非所问的道：「你觉得武功多高才算高呢？」

    庞冲回答不出来。

    公子羽又问他：「将来你学会了本事，你想要为家人报仇吗？」

    庞冲神色顿时沉了下来，缓缓说道：「家门血仇，不共戴天，仇是一定要报的。」

    公子羽轻轻颔首，又问道：「除了报仇外，你将来想做什么？」

    这一次，庞冲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很久，然后才缓缓说道：「我跟着公子学本事，是不想自己被人歧视看不起，不想被人欺负。可公子爷说的话很有道理，这世上可怜悲苦之人不止我一个，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像我一样遭遇的人？后来我想明白了，是因为那些人太弱小，所以不会被尊重，这世上没有公道，于是他们才会被别人踩在脚下，被人肆意践踏着尊严。如果以后我的本事足够强，那我会用自己的力量去让这个世道变得有公道，让那些弱小的人不受别人的欺负。」

    一个只有十四岁不到的少年，鼓起勇气说出了他心中的……理想。

    公子羽默然的听着庞冲说完，他的表情出现了很多种不同的变化。

    那些微妙的表情中，有震惊，有意外，有疑惑，有茫然，更有难以置信。

    那样的一番话，绝不应该由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口中说出，但公子羽却听到了，他听得无比清楚。

    「我竟然会从一个孩子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真是可笑啊。」公子羽忽然莫名其妙的大笑起来，可他的笑声却毫无任何高兴的意思，然后他又忽然叹息着重复了方才的话：「我竟然会从一个孩子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真是可笑啊。」

    两句相同的话，语气却又截然不同，于是相同的话里的含义便截然不同。

    可庞冲却并不觉得他的话很可笑，他很严肃。

    公子羽盯着他，忽然说道：「你的话很有意思，但你现在只是一个孩子，将来也只是一个人，天下那么大，没有公道和不平之事那么多，你管得过来吗？」

    庞冲还略显稚嫩的脸庞忽然就变得无比严肃起来，他缓缓说道：「管不了天下事，那就管眼前事，这就是我将来想要做的事。」

    公子羽听了，又陷入了沉默。「求月票，求月票，求月票，重要的事情说三遍，问剑在此拜谢大家的等待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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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少年与那年（2）

    默然了许久后，公子羽忽然嘱笑一声，斜臀了一眼庞冲，语气微冷道：「有时候，我都分不清你到底是胸怀大志还信口雌黄，小小年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庞冲的脸涨得通红，颇有种据理力争的姿态，他鼓囊看说道：「我知道，公子始终没有相信过我。」

    公子羽却摇头轻叹，道：「你虽大难不死，但也算是见过死亡的人了，为什么还会说出如此大真的话？你以为江湖天侠是那么容易就能当的吗？？」

    龙冲腮帮子鼓起，小声抗议道：「我没想做什么江湖天侠，我只想做说过的事。

    「他忽然皱眉，反问道：「任么是江湖？？大侠又是什么？」

    公子羽眼神复杂的看着少年，眉头拧在了一起。

    庞冲想了想，又忍不住问道：「这段时日来，我时常听到有人说江湖，江湖到底是什么？又在哪里？？」

    作为一个从小生活在衣食无忧的家庭环境中的孩子来说，江湖是两个很陌生的字眼。

    「江湖.公子羽语气低缓的说出两个学后，神色忽然变得有些恍憋。

    他沉吟了良久后才又继续缓缓说道：「你走过的每一路，去过的每一个地方，见到的每一个人，那….….便是江湖了。」

    他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你可知，你从跟着我的那一天起，自己就已经身在江湖中了么？」

    庞冲眉头皱起，似懂非懂。

    「那大侠呢？」

    他又问。

    「大侠就是在江湖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凭自身力量锄强扶弱的人：你尔说想要管尽眼前不平事，便是大侠所为。

    「公子羽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冷笑，说道：「你若成了大侠，便能名传江湖受人尊敬，的确是一个了不起的大志向。」

    庞冲却皱眉摇头道：「可我并不想做大侠，只想做自已想做的事。」

    公子羽眸光一闪，少年的话看似很矛盾，但他却从中体味出了截然不同的含义。

    公子羽摇头叹息道：「我该说你其志可嘉还是天真幼椎呢？无论你的想法是什么，但你决定要做的事却注定是很艰难的。」

    他忽不住并始打并话匣子，苦笑看道：「这个江湖上，从来都不缺有你那般想法的人，而且很多。

    他无论家境背景还是自身实力，都远胜你十倍几十倍，他们都曾幻想在江湖上闯出一片天地，成为名动天下的一代天侠。

    但等他们踏入江湖并了解何为真止的江湖之后，他们曾经的梦想便随之破碎了，所以这个江湖中真正的大侠简直凤毛麟角，否则当初你家遭逢大难之时，为何不见有人去为你们仗义出手讨回公道？」

    庞冲想了想，语气坚定地道：「就是因为我家出事时没有人仗义相助，所以我将来才要让这样不幸的事少一些。」

    冠冕堂皇的话谁都能说，但能做到的又有儿个？」

    公子羽冷笑道：「你小小年纪口气不小，你可知你要做的事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吗？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会比那些人更强？」

    庞冲挺直看腰板，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能与公子羽针锋相对，他渐钉截铁地大声说道：「我知道现在没有那个本事，所以我才要学。

    等我学到了真本事，我就一定能做到。」

    公子羽忽然就不说话了，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目光无比的怪异。

    公子羽忽然长叹一声，有些无奈的说道：「我既然已经收留了你，自然会教你本事。

    这世上有很

    多种既简单又能让你活得很好的本事，也有很多容易的路可以选择，可你却偏偏选了最难的一种。」

    庞冲听看公子羽的话，忽然就想起了他的娘亲，顿时一阵酸楚涌上心头，他眼眶微红，喃喃说道：「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简单容易的事，比如我娘亲，她活看的时候虽然衣食无忧，但我一直都知道，她其实活得一点都不容易。」

    公子羽微微皱眉。

    「也罢！」

    公子羽忽然叹道：「无论你将来想要成为么样的人想做任么样的事，是否能成功，可有一点是难能可贵的，那就是你至少已经有了目标。

    人生在世，有方向有自标终究比一辈子不知道自已想要什么要更有意义。」

    庞冲忽然问了一个让公子羽很意外也很谣异的问题：「那公子爷的自标是什么呢？」

    公子羽脸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他沉吟了半响后才缓缓说道：「我刚好相反，我是一个没有目标的人。」

    这个回答，让庞冲疑惑不解了很多年。

    「怎么会呢？庞冲十分谣异，「公子是很厉害的人，想做任么一定会很容易，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公子羽苦笑一声，摇头道：「世上很多事，无论容易困难都会付出相应的代价，而有些代价，我现在还付不起。」

    庞冲当然不会明白这包话的意思公子羽有意转移话题，道：「不可否认我有些欣赏你的自信和志向，但如果你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那你今天说的话就只是一些关真幼椎的笑话，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庞冲当然明白，他点了点头。

    「你现在虽小，但我有必要再次提醒你。」

    公子羽说道：「凡事都会有代价，而你既然已经想好了将来的目标，那你也将会为此付出许多难以想象的代价，其中就包括杀人。」

    「杀人？」

    庞冲猛然听到这两个字，不由得浑身为之一颤。

    公子羽的表情和语气都同时冷了下来，道：「你已经身在江湖，就必须提前知晓江湖的本质。

    江湖除是非黑恩慈情仇之外，还是人情世敌尔虞我诈，更是弱肉强食力光剑影。

    你想要管尽眼前不平事，无论你想与不想，终归有一天会逼不得已动手杀人。

    换句话说，你想要做的事本身就充满了危险，一旦你威胁到了别人的利益，你不杀人别人也会杀你，如果你没有这个觉悟，那便早打消你的想法。」

    庞冲脸色顿时白，嘴唇颤抖，不自主的握紧了拳头。

    公子羽冷冷的町着他，说道：「现在我要最后确认你的最终的决定，如果你一旦确定了，那我就会教你那样的本事，其中也包括杀人。」

    龙冲只是略作思索，便无比坚定的咬牙点头道：「我要学武功。」

    「你想要在江湖上闯出自已的天地，武功是一定要学的。

    但有时候杀人，并非一定要用武功。」

    公子羽淡淡道：「所以，那种杀人的本事，你还是要学吗？庞冲只回答了三个字：「我要学。」

    「很好。」

    公子羽一边沉吟一边额首道：「这路你一旦踏上，此生可就注定不会过得很容易，你可千万别后悔。」

    庞冲点头，还是三个字回答：「我不会。」

    「既然已经确定，那我就说说我的件吧。

    「公子羽似笑非笑，语气淡然：「我的件不多，只有三个。

    第一，有关我的一切，我不说，你不问。

    第二，我教你本事，但作为交换，你就得为我做事，不论我要你做的事是什么，你可以质疑，但不许拒绝。

    这个件的期限，直到我认为你可以离并我为止。

    第三，我之间的关系只是件交换，没有所谓的师徒之名，无论现在还是将来，你不能向别人泄露我在之间的关系，也绝不能以我徒弟的身份自居。

    「他说完后，又町看庞冲，缓缓问道：「这三个件，你能否答应做到？」

    公子羽的自光已经变得锐利起来。

    龙冲沉吟起来。

    这三个件虽不多，但内容的关键性却不容忽视，他甚至已经从公子羽的话语中噪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含义。

    三个件中，最关键的就是第二个。

    尚若公子羽是一个大大恶之人，那这个件一旦确认，就算将来公子羽要让庞冲做一个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恶徒，庞冲也只能接受，无法拒绝，并且这个时间十分漫长。

    如果公子羽一辈子都不放他离并，那他也只能做一辈子公子羽的帮手。

    十四岁不到的少年，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代价的沉重见少年久久不语，公子羽语气微冷的催促道：「你考虑的时间不多，而我的耐性也有限。」

    说完这句话，公子羽的神色又莫名其妙的变了一变。

    他有些谊异，这样的话语，这样的情景，似乎与某时莫刻某个人如此相同。

    当然，那是属于公子羽的秘密。

    他谊异的是，时间仿佛有轮回，竟让曾经的一幕又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只是这一次，曾经那一幕的角色已经互换。

    公子羽在心里暗叹，当年那个人在破庙里面对看两个孩子时，是否与此刻自已的感受相同？不然为何都会不自觉的说出相同的话？一刹那中，公子羽的自光恍忽起来，似被勾起了久远前的某段回忆。

    龙冲低垂看头想了很久，最后终于开口，语气很犹豫，他弱弱的问道：「公子爷，我只有一个问题，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他的话将公子羽发散的思绪拉回，他默默的看看少年很久，然后才缓缓说道：「你的问题我无法给你最准确的答案。

    在我自己已眼里，我算不上环人，却也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但我也可以告诉你，我做事与你一样，都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还有，你口中所谓的好人与坏人，有时候并不是用眼晴看就能确定的。」

    庞冲紧紧捏着衣角，他在思考，却同样紧张。

    但对一个少年来说，他能思考出问题的范围实在有限。

    公子羽拂了拂衣袖，笑道：「现在你应该已经明目，你的赌注并非想蒙中的简单吧？」

    「我明白。

    但我没有其他选择。」

    庞冲深深呼吸，然后无比郑重的说道：「我接受公子爷的件。」

    虽然他现在考虑的范围有限，但至少能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公子羽不是真正的坏人。

    公子羽的回答尽管有些模棱两可，但庞冲却有一种极为强烈的直觉，他不是坏人。

    而他也只能赌，赌自已能抓住这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赌自己的直觉是正确的。

    多年后，庞冲再次回忆起这一段经历时，才明白公子羽的回答是任么意思。

    他的意思很简单，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坏，也没有绝对的正邪，一切答案的定义，只在与自己的内心。

    刀能杀人，是器，可没有握刀的手，刀又岂能自己已去杀人？这个道理很简单，但很多人却想不到。

    而这个道理用在衡量何为好坏正邪之上：答案也是相司的。

    公子羽微微额首，语气凝重的说道：「很好，那我行之间的交易便达成了，我会信守承诺

    ，也希望你没有后悔的那一天。」

    他沉吟许久，又说道：「至于你想要做的事，如果你的表现能让我满意，那将来或许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从今日起，你就要并始付出比别人更多的精力和代价了。

    三后，公子羽给了庞冲一本书。

    书名为「自在心意功」，庞冲随手翻了页，发现里面有文字，也有各种姿态动作的人形图案，他不由暗自心喜，他幼年曾在家中练过拳脚功关，见过教头师傅的儿本拳谱，所以从书中记载的内容大概能猜出，那是一本武功秘籍。

    「这是我特意为你找来的一本武功秘籍。

    「公子羽说道：「你虽练过年拳脚，但你练的东除了让你的基础和体魄打磨得还算不错外，其他全是没用的花架子，并且你从未习过内功，世上再高明的武功，如果没有内功的加持，也无法发挥应有的威力。

    而这本秘籍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内功心法，名为自在功，另一部分是相应的招式，名为"心意刃。」

    庞冲一边翻看书页，一边激动异常。

    虽然公子对说这本秘籍是他找来的，但庞冲却无意间发现，这本秘籍不但书页是薪新的，里面的文学图案也还有墨迹未于的痕迹，看上去是刚被写上不久。

    庞冲虽发现了这个细节，但却没有过多猜想。

    公子羽语气平淡，说道：「这本秘籍上的武功，内功是最基础也最关键，尚若你能将之练成，便能发挥出心意刃的最强威力。

    这心意刃顾名思义，便是以心为意，以意化刃，达到高深境界，不但能仅凭双手双脚使出十八般兵器的招式，更能以肉掌切金断石，威力远胜真刀实剑。」

    庞冲听得心驰神往，自放亮光，喃喃问道：「这世上真有如此神奇的武功么？」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没见过的事物太多了。

    「公子羽淡然道：「但关下武功，没有强弱之分，只有人的关赋有高下之别。

    所以我先给你三个月时间，看你能否领会秘籍内武功的基础要义，也让我看看你到底有没有练武的关赋。」

    那日过后，庞冲便并始照看秘籍内的记载自学起来，那段时间内，公子羽并没有刻意主动加以指点，他需要验证庞冲对武学的见解和领会能力，以及在武学上的天赋。

    而能直接验证这一点的，就是要看庞冲在没有指点的前提下，他到底能领会多少。

    但让公子羽意外的是，庞冲只用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便已经将自在心意功的纲领要义尽数领会，并且在没有修习过半点内功的前提下，他用了一个月时间就已经学会了内功的入，，且小有所成。

    这种近乎于神速的进步，让公子羽暗中惊异不已。

    庞冲自幼便有过自不忌举一反三的超然关赋，且理解能力出众，所以他能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做到如此地步，虽令人吃惊却也并不意外。

    在公子羽看来，他目前虽还不能算是练武的天才，但天赋异烹用在他身上也最适合不过。

    但庞冲能在短短时日内领会到自在心意功的基础要义，除了本身天赋外，更重要的便是秘籍本身。

    不论秘籍上的武功的来历为何，但「自在心意功"本身可谓武林中独具一格的上乘武功，无论是内功心法还是配套的招式，都是经过独树一帜的思路和对武道另辟蹊径的领悟汇聚而成。

    创下这武功的人非但对武道有看与众不同的见解，且对修炼功法的要义更是去芜存菁，以最直接易懂且最有效的方式代替了寻常武学中复杂繁琐的修炼方法，可谓别具心裁，习此功的人便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而这武功的本质，更有着难以形容的创造性和想象力，实乃武道中不容忽视的巨大突破。

    庞冲之前从未接触过比较高明的武功，无法用其他武功与之进行比较，所以暂时还不能明白这武功的重要和厉害。

    尚若是其他习武之人见到这本秘籍，定然会将之视为武林一大奇功。

    庞冲的习武关赋超出了公子羽的预期，他同时也很欣慰。

    于是便对庞冲说道：「看来你的天赋不错，在没有旁人指点的前提下还能有如此进步，你的确让我很意外。

    秘籍上的内功心法已经有了足够详细的记载，你只管照着修炼即可。

    三个月后，你若能自如的运用内力，就可以练习兵器了。」

    而后三个月中，庞冲不分昼夜废忘食的修炼内功，已经达到了儿平痴迷的地步。

    三个月后，当他一掌将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劈成了四块后，公子羽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而庞冲看看自己已的手掌，简直激动得身发抖。

    「很好，从现在开始，你便可以练习兵器了。」

    公子羽适时说道：「十八般兵器，以力为首，那你就从力法开始练起吧。

    尚若你还能保持看相后的进步速度，便可以三个月换一种兵器了。」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你可知为何要练习兵器？」

    庞冲只略作思索便回答道：「自在心意功虽分两部分，但总体说来都属于内功的范畴，心意刃虽能以意化招，但如果没有精通相应的兵器招式，那也不能发挥出足够强的威力。」

    「然也。

    「公子羽赞许额首，道：「若要将心意刃的威力发挥到极致，便只有将兵器的招式精髓融会贯通，然后再用自在心法的内力催发，便能以掌代力以指为剑，棍棒叉察俱为此理。」

    庞冲细细品味，心中生出无比期待。

    「三日后，会有人前来教你刀法。

    公子羽淡然道：「到时候就看你能学到多少东西了。」

    庞冲然道：「难道不是公子爷教我么？」

    公子羽似笑非笑地道：「我虽答应教你本事，却并没有说一定是我亲自教。

    况且你只要能字到本事，谁教又有何关系？」

    庞冲无言以对。

    也就是这个原因，庞冲很多年后依然一直对公子羽到底是否身怀武功、武功到底有多高心怀疑感，因为他从未亲眼见过公子羽施展过武功，也从未亲眼见过他与别人动手。

    这实在是一件很不合常理的事情。

    公子羽对庞冲来说，就如同深渊之下的水，又如云遮雾绕的山，始终让人无法见到深浅高低。

    一辆马车，两个人，依然在江湖上漫无自的地游荡看。

    三日后的夜里，公子羽忽然对庞冲说道：「离此向南三里外有一处松对林，那里有人在等你，他会教你力法。

    切记，那个人是我费了很大劲才请来的，除了练功方面的问题，其他一切你都不可以多问。

    他教你什么，你只管学。」

    干是，庞冲带着满腹疑惑离开了马车，前往三里外的松树林公子羽自送少年离并后，他的神情忽然变得古怪起来，同时也轻轻吐出一口气。

    当夜有月，松树林中凉风阵阵。

    半个时辰后，当庞冲狐疑的来到了松树林后，他果然见到了一个人一个相貌丑陋的伺倭老者。

    老者身旁有一把生了锈的单刀。

    庞冲在月光下仔细打量着老者，除了面目丑随陋外身形伺楼外，老者身上实在没有半点能够引人注意的特点。

    「我叫庞冲。

    「少年试探看并口道：「敢问老人家就是那个等我的人吗？」

    尽管公子羽已经警告过他不能多问，但庞冲还是忽不住，「废话少说。」

    老者冷眼警了他一眼，声音沙哑：「要学刀，就仔细听好看好，其他的屁话少放。」

    庞冲听得呆住了。

    老者不再多说，脚尖一弹将单力踢起，反手握力在手。

    他虽然身形佑楼，可当他握刀在手开始施展刀法时，却仿佛瞬间换了一个人，他身形时而轻若飘叶，时而迅猛如虎。

    一口生锈的单刀在他手中死如有了生命，进退如电上下翻飞密不透风，力随人走风驰电擎，松林中一时力光纵横，满林月光仿佛尽倾于一刀之上，直让庞冲看得目不暇接心驰神往，几乎忍不住要出声赞叹喝彩。

    那一夜，老者在庞冲眼前演示了十二路不同的力法，2乎已经涵盖了关下间所有刀法的不同要领。

    同时也给他讲解了刀法中的各种窍门要义。

    而当老者讲解时，从没有半句多余的话，他每一句话都是关于刀法的精要奥义，而庞冲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敢忽略只言片语。

    大快亮时，少年练得汁水湿透衣衫，可他的精神却无比的亢奋。

    而老者却以沙哑的嗓子说道：「三日后我会再找你，记住，我只教你三次。」

    言罢纵身需而起梢然需而去。

    庞冲返回马车时，发现公子羽早已在车厢中熟睡过去，隐隐传出细微的呼吸声。

    庞冲毫无睡意，寻了个静的地方独自继续练习看老者传授的刀法。

    转眼三日已至，当夜，公子羽给庞冲指明了地方，让他前往学刀。

    这一次，那神秘老者没有再教少年新的力法，只是让他一遍一遍的重复练看之前的力法，期间老者会言传身教的进行指点，让庞冲受益匪浅。

    直到天亮后两人才各自散去，约好十日后再见。

    十日期间，庞冲不曾一日解意的打磨看力法，尽管时日尚短，可他进步却极为神速，十二路不同的精妙刀法已经初窥门径心得已成十日后，庞冲最后与老者与夜中相会，老者再次传授了一套刀法。

    但这路力法却与之前那十二路力法截然不同，招式虽不多，却没有半点多余的花招，每一招都是直逼要害力力致命，尽显攻伐凌厉之象，仿佛是专为与人搏命而创，且力法路数也不拘一格，大并大合中隐含习钻异，以此路力法与人对战，往往能有攻其不备令人防不胜防之奇效。

    庞冲将这路刀法用心练了一夜，所含招式尽皆烂熟于胸，却又不免心头暗漂，暗想这路力法委实太过凌厉狠辣，每一招皆含一往无前、追魂夺命之势，倒也颇为符合力为白兵之胆的寓意，但其中包含的狠辣刁钻之招式，却又未免太过剑走偏锋，若非逼不得已绝不可轻易使出，天亮之前，伺楼老者并未与少年过多交流，嘱了儿句力刀法中的关键细节在，便再次独自离去。

    自此以后，庞冲再也没有见过那位神秘老者。

    而公子羽也再没有提及过此人，仿佛那位老者从未出现过。

    庞冲尽管心中疑感，但他与公子羽有言在先，便也只好作墨。

    转眼已过两月，在庞冲日夜苦练之下，无论内功还是力法皆有巨大长进，隐约已有登堂入室之境。

    公子羽见他进步如此神速，已然再次超出他的预期，一时不免赞许有加，随即便指点他将力法与自在功内力相融合：继而发挥出真正的心意刃威力。

    在公子羽的指点和秘籍的辅助下，庞冲只用了月余时间，便已经学会不用真力，只凭一双手掌就能以内力催动力法招式，真止练到

    了以手代的高明境界。

    时间再过半月，庞冲已能掌发力劲，掌力过处，木石皆如力切，其力锐利无比。

    自此，心意刃才算真正练成。

    而后不久，公子羽又对庞冲说道：「你的刀法已经十分精熟，内功也颇有几分火候，是时候换练兵器了。」

    十般兵器，刀之后便是枪，枪为白兵之主。

    与练力一样，公子羽声称特意为庞冲找来了一位枪未高人，让他前往指定地点学习枪法，时间依然是晚上。

    这一次为庞冲传授枪法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中年男人，相貌平平，浑身上下同样没有值得别人注意的地方，但枪术之强堪称绝顶，他同样只为庞冲传授三次枪法。

    庞冲同样在两个月内，便已习得六路高明的枪未，花了近一个月将枪术融合于心意刃中。

    中年男人教了庞冲三次后，同样与第一个老者一样从此消失。

    枪之后便是剑，剑为百兵之君。

    同样是指定的地点和时间，庞冲见到了为他传授剑法的人。

    但那人人，却是他见过的人中印象最深刻的。

    那是一个沉默寡言蒙着脸的男人，身形瘦削乱发披散，穿着一袭宽大的黑袍。

    他之所以能让庞冲印象深刻，是因为那人身上有一股令人心头发寒的凌厉杀气和无比嚣狂的邪意，与他相处，简直让庞冲如履薄冰，时刻小心翼翼。

    自古以来，剑便有百兵之君的美誉。

    可那个无比邪意嚣狂的男人教给庞冲的剑法便如他的人一样，剑法中充满了凌厉诡和张狂，简直毫无半点剑中君子的风范，而且他的剑法没有固定的章法，既有武林中众多成名剑法的内蕴，却又有反其道而行之的诡异，简直让人无法捉摸。

    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人的剑法非但奇特诡，威力也十分惊人，剑之所发，皆为制敌之弱，刻间便有生死之凶险。

    三次之后，那人消失，庞冲虽再未见过他，但他的形象却从此深植于心再难忘却。

    剑法有成之后，庞冲就像是被打开了武道天赋的大门，有了自在功心法的辅助，他的修为日益精进，所谓一通则百通，自此后，他无论学任么兵器都快得惊人，修为提升之快令人咋舌。

    在短短三年中，他就已经将八种兵器尽数学全，心意刃也日渐贯通斓熟，已然达到意随心发的一流境界。

    在那三年中，除了前三位高手外，庞冲一共得到过六个神秘高人的指点。

    那九个人非但身份神秘各具形象，且个个武功非凡，却偏偏在江湖上从未有过关于他行的踪迹以及记载，九人中甚至还有一个年仅三十岁的貌美女子以及一个六十多岁老娠。

    除了前三人外，其余六人都各自传授了庞冲两三种不同的兵器，那貌美女子教的是钩和爪，老则是流星锤和拐以及叉。

    那两人的出现，曾让庞冲膛自结舌，乎难以相信自已的眼晴。

    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九个人虽身份神秘，形象各异，但他在的武功却让庞冲敬佩不已，若将他行放在当世江湖上，也可称名动武林的绝顶高手。

    可让庞冲始终不解的是，公子羽到底是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寻找到那么多的高手为他传授武功？从此以后，庞冲心自中最神秘的人已经不是那九人，而是公子羽。

    能让那九个人代为传授一个少年武功的人，他的背景来历、手段人脉以及自身实力，又是何等的不可思议。

    但庞冲却始终牢记一点，如果公子羽不主动说，那关于他的一切，庞冲便不能问，这是他们约定的件之一。

    在那三年中，公子对依然在江湖上犹如幽灵般的游荡看，他依然会不定时的

    收到信鸽，也会见一些并不特殊的人，这些迹象从表面上看并不特殊。

    而且每年他都会不定时的消失一段时间，短则七八日，长则两三月。

    在公子羽离并的期间，庞冲便心无旁驾的修炼看武功，他对武道有看绝对的关赋和执看，所以也没有时间过多思考公子羽消失的时候到底在做任公。

    唯一不变的是，每当公子羽在一个地方停留后不久，那里便会发生一些或大或小的事，但庞冲能记住的，却是那些因为各种莫名其妙原因突然死掉的人。

    但那些死去的人与公子羽有直接的关系吗？这个问题，庞冲一直没有弄清楚。

    而庞冲在武道之路上之所以能有如此神速的进步，其中主要有两个原因。

    其一，「自在心意功"本就是超脱寻常武学的一奇功，蕴含着独特逅异的武学之理。

    换句话说，武道就是一座高山，通往那座山顶的路不但很多还很复杂，并且其中还有不少弯路，那些路就是武学中的各种流派。

    而「自在心意功"也是一通往武道山顶的路，但创造这路的人早已俯瞰摸遍了所有上山的路，于是他用自己超然的独特见解和无与伦比的想象创造力重新并辟了一渐新的路，这路成功的避并了其他所有耗时耗力的弯路，从而能使人在最短的时间内登上上预，别人走的那些路可能需要十年甚至儿十年才能登顶，但走这新路的人却只需要两三年，其中的高下之别便一自了然。

    所以自在心意功可以称为武学中最不可思议的捷径武学。

    其二，庞冲本身根骨超群天赋异，对武学有看无比灵透的悟性和执看，再加上九位高手的指点，所以武功修为突飞猛进便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武道途中之人，一生追求武功的最高境界，最希望拥有的东西无非两样。

    第一，本身的天赋。

    第二，武林奇功和名师。

    而显然庞冲是最幸运的，两种可遇不可求的东西他都能够同时拥有。

    对于庞冲在武道上的进步，公子羽虽没有明显的表现出震惊，但他的内心其实早已十分认可贺许，并对那个少年越发看重。

    在他看来，只要庞冲江湖经验再老练一些，继续在江湖这个大染缸里沉淀数年，那他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荡江湖，武功并不是唯一能够生存的件，还需要具备敏锐的头脑、清醒的情感，最重要的是要懂得何为人情世故。

    而这些关键因素，庞冲显然还极为椎嫩。

    当然，这些话仅存于公子羽的内心。

    而经过三年的江湖游历和武道磨砺，曾经的瘦弱少年也已变了模样，他虽只有十七罗，依然还很年轻，但他的体魄已经更强健，心智更成熟：性格也越发稳重，所谓近朱者赤，他无形中竟隐隐有了分公子羽的气度。

    三年后的某一日，公子羽和庞冲乘驾看马车来到了西南渝州附近，公子羽按照惯例收到了一只不知来自何处的信鸽。

    而后公子羽便来到了渝州城，略作保整后，公子羽叫来了庞冲。

    「你跟看我已经二年厂，这二年来，你基本都在修炼武功，找也没有真正让你替我做事。

    「公子羽对庞冲说：「现在你武功已有所成，人也成长不少，是时候让你履行约定了。」

    庞冲没有觉得意外，他早已经有了准备和觉悟公子羽掌出一封信，说道：「把这封信送到城东郊一家姓苗的主人手上。

    切记，不论你见到什么事什么人，一定不能轻举妄动，送了信即刻返回。」

    龙冲接了信就要走，公子羽却又叫住了他，语气为凝重地说道：既然你要替我做事，就不能轻

    易让人知晓你的底细，行走江湖，须得月事谨慎。

    「随即又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后，盒子里竟是一张薄如蝉翼的人脸面皮。

    那是庞冲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逼真又如此惨人的面具，他脸皮微微狂曲，2乎差一点于呕起来。

    公子羽轻轻拿起那张面具，淡然道：「你不用紧张，这玩意是我特意找人用一些特殊材质加上药水调制而成，并非真的人皮。」

    庞冲微微皱眉，他实在想不到这世上竟还有如此精巧的技艺，居然能做出儿乎与真人脸皮无异的面具，但他对公子羽的话一向从不怀疑，心中强依然将信将疑，但内心的惊惧却略有缓和。

    「公子爷是要我戴看这面具去送信吗？「庞冲狐疑的问道。

    公子羽一边不疾不徐地又取出两个小瓶子，一边语气平静地说道：「戴了这个面具，你就是另一个人了，也就是说你同时也多了一个身份，这个身份虽然是假的，却能让你在这险恶的江湖中多一张自保的底牌，至少别人不会轻易查出你的真实来历。」

    龙冲虽没有明说，但心中却觉得公子羽做事未免也太过谨慎了些。

    那两个小瓶分别装看不知名的药水和药粉。

    庞冲在公子羽的指导下先用药水擦净了脸，又用药粉均匀的又将自已的脸涂了一遍，最后才将那张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庞冲十分惊访，那张面具竟与他的脸型十分贴切，简直就是按照他的面孔量身定做一般。

    但不同的是，那张面具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副相貌。

    庞冲有看中原人和安息人的混血血统，所以他的不但相貌十分俊朗而且还有一双深蓝色的眼瞳，这就让他的容貌显得颇为特殊且辨识度极高。

    而且经过数年的江湖游历和修炼武功，不但让他充满了阳刚之气，还有一股子另类奇特的非凡气质。

    所以公子羽的谨慎是有道理的，像庞冲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年轻人：是十分容易引起别人注意的。

    但那张面具一贴上庞冲的脸，他瞬间就变了一个人，那是一张陌生且普通的脸孔，平平无奇，像这样的一张脸，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不会引起别人的过多注意。

    公子羽掌出一面铜镜，庞冲看看铜镜里的那张脸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他惊呆了。

    这张面具的神奇之处不止是能改变容貌，最关键的是，它甚至还不会影响本来面目的真实表情的变化。

    这样的技艺，简直可称巧夺天工了。

    公子羽颇为满意的额首，但很快他又皱起了眉头，然后说道：「这面具虽能改变你的容貌，却不能改变你的眼晴，这个破绽是没有办法解决的，所以你得时刻注意这一点。」

    于是，庞冲就戴起了斗笠，并且在今后很多年里，他都习惯性的低看头，刻意掩藏看自己的眼晴。

    然后，庞冲就带着那封信出发了。

    两个时辰后，庞冲返回了与公子羽约定的地点，公子羽只看了他一眼，就自已祭觉出他很不对劲。

    庞冲的脸色铁青，眼里似有烈火在燃烧，他紧握着双拳，浑身微微发抖。

    但公子羽却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一点，他没有丝毫意外。

    短暂的沉默后，庞冲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见到了一个人。」

    他说话的时候，眼里冒看仇恨的火焰。

    我已经猜到了。

    「公子羽淡然道：「想必你应该还能认得那个人吧？「我当然认得他，他就算化成灰我都会记得他的相貌。

    「庞冲咬牙切齿，一学一学的缓缓道：「杀我大哥，灭我满的仇人，我怎会忘记？他忽然脸色一变，脱口质问道：「公子爷是不

    是早就已经知道那个人会在苗家？」

    「你的语气，我很不喜欢。」

    公子羽脸色蓼然一寒，目光同时锐利，他冷声道：「下次有问题的时候，找希望你先想清楚了再问。」

    庞冲被公子羽锐利的眼神和语气逼得身一震，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公子羽如此反常的神态，顿时无言以对，楞在当场。

    他眼眶通红，一股莫名委屈涌起，与心中的愤怒混杂，一时几乎流下泪来。

    公子羽忽然吐出一口气，神态稍缓，沉声道：「那个人名叫焦成远：多年前便是江湖上的一名大盗徒，身上至少有十起大案，在官府的通悬赏令中价值五千两银子，他也是当年抢劫杀害你庞家满门的首。

    公子羽看向庞冲，接道：「一个月前我便已经收到信报，焦成远为了躲避官府和江湖中人的追缉，已经秘密潜入了渝州城。

    渝州城地处偏远王法疏松，止是许多亡命之徒的避难佳地。

    那苗家主人名叫苗南大，表面上他是一个在渝州城拥有几家酒馆铺子的总掌柜，但实际上他真实身份却是西南一带恶名昭著的贼寇组织五道风的老大。

    苗南天不但武功极高手段区残，更诡计多端，五道风多年来虽屡犯大案，却一直没有被人查到踪迹，而他与焦成远更是多年故交，这一次焦成远便是前来渝州投靠他的。」

    庞冲默然许久，眼中的怒火并未减弱，只是语气已没有先时那般激烈，他问道：「既然公子爷早已经知道焦成远的行踪，为何却迟迟不肯告诉我？为何又要让我前去送信？」

    让你送信，是你应该为我做的事。」

    公子羽淡然说道：「至于为何没有提前告诉你，是因为我从来都没有答应过要替你报仇。」

    庞冲神色一变，再次无言以对，因为公子羽说得并没有错。

    他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你能先回来告诉我，说明你还尚有几分冷静，但我要提醒你，不论你现在有多想亲手报仇，都应该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还有.….…」公子羽顿了顿，表情再次冷峻，缓缓说道：「报仇的方式有很多种，不管你现在有多惯怒，都应该用你的脑子想一想，到底用何种方式才是最容易最没有风险，如果你让仇恨蒙蔽了你的理智，那你只会引火烧身，甚至可能仇没报成，自己却先去了小命。」

    但庞冲却并没有将公子羽的警告听进去，仇人就近在尺，他怎能失去这个等了数年的机会？公子羽说话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当年那个除夕夜里冲天的大火、家人绝望的惨叫，以及大哥倒在血泊中的惨景.……他等不及了，也不能再等，他废寝忌食不分昼夜的苦练武功，第一个自标就是要为庞家满报仇：于是，在当天入夜不久，庞冲偷偷离开了公子羽，独自一个人前往渝州城东郊的苗家。

    他白天已经去过一次，所以轻车熟路，很快就赶到了苗家。

    ps：明日再更一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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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少年与那年（3）

    第130章少年与那年（3）庞冲带看满腔怒火闯入了苗家，在会客厅外见到了那个他日日夜夜都想将之亲手杀死的仇人焦成远。

    焦成远年近四十，身形高瘦，眉眼阴骜，所谓相由心生，仅从相貌上就能看出此人绝非善类。

    但那时，苗家会客厅里却并非只有焦成远一个人，除他之外，还有一个蓝袍老者，以及另外四个男人，再加上一个女人。

    蓝袍老者，便是苗家主人，苗南天。

    但那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却已经是一个死人，她倒在地上表情惊恐，目皙细长的脖子被人切断，止往外喷涌看鲜血，似乎刚死去不久。

    厅中本来摆看一桌丰盛的酒菜，但那儿个人却并没有把酒言欢而是全都站了起来，而且神情既惯怒又紧张，有两人甚至还握看兵刃，而苗南天却与焦成远怒自而视，在庞冲入时，他在似乎正在经历看一场激烈的争吵，几乎已经快要动上手，现场一时剑拔弩张。

    一个倒地惨死的女人，加上厅中其他几人的奇怪举动，如此奇诡的场面，实在是让人猜不到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

    当他们看到有一个头戴斗笠相貌普通的年轻人突然闯入时，几个人都楞住了。

    庞冲见到如此古怪的一幕时，也不由得楞了一楞，他当然也不清楚那几人到底出现了什么情况，可当他突然看到酒桌上有一封已经被拆开了的信和一块玉佩时，庞冲的心陡然一震。

    可当他再次看到焦成远时，脑海里顿时一炸，他再也顾不及其他，他眼中只有焦成远。

    没有等人问话，庞冲已经厉声喝道：「焦成远，可记得扬州庞伯之一家？？」

    原本一头雾水的焦成远闻声一证，随即很快反应过来，顿时脸色一变。

    苗南天神色古怪的看看庞冲，又看了看焦成远，似乎联想到了么时脸色一变，怒声叫道：「好你个焦成远，柱费老关视你为朋友，你不但睡了我的女人，还将尾巴都引到家里来了，你真是该死啊！」

    焦成远神色大变，暮然向后跳出。

    却在这时，庞冲已经再也忽耐不住，身形一窜弓腰掠起，犹如一只愤怒的猎豹般猛然扑向了焦成远。

    焦成远早有防备，见此左手一挥，掌中飞出一口柳叶飞力直射庞冲面门；同时右手一振，将衣袖里滑出的一口薄刃短刀握在手中。

    庞冲身形如电，劈手一掌切向直奔他面门的飞刀。

    他怒火攻心之下，全力催动内力，心意刃意随心发，虽是以掌代力，其劲之利却堪比真力，舜间便将飞力劈飞。

    但他身势依旧不减迅猛，眼就扑到了焦成远身前。

    庞冲厉声怒喝道：「恶贼受死！！「右掌如刀横斩焦成远脖颈。

    焦成远已知来者不善，不敢心存大意，冷哼一声挥刀反削庞冲手腕。

    却见庞冲并不撤掌，掌刀看一片锐劲，竟欲以一只肉掌硬接刀锋。

    焦成远见状心头惊谣，还未及细想，肉掌铁刀已然交接，便听得一声犹如金铁交击的铿然声响，庞冲肉掌非但毫发无伤，更将焦成远手中短刀震得差点脱手。

    焦成远虽是一名大盗，但一身武功也为高明，否则以他屡犯大案的菲恶之身，又如何能在江湖和官府的通缉下逍遥法外至今？但尽管他久走江湖见识不俗，可除了听说武林中有金钟罩铁布衫以及佛大罗金身神功这两种极为厉害的外家功关外，还从未见过有人能施展仅凭肉掌与力刃相接的武功，当即惊孩交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晴。

    中原武林之中，若论外家功关，自然当属金钟罩铁布衫以及佛流传极久的大罗金身神功最强。

    大罗金身神功又被称为「金刚不坏」，这两种

    列功关练到高深境界，就算面对绝顶高手，也能力枪不入。

    而武林中也有空手入白刃的武功，但那也只是手法和招数的小巧功夫，只能夺取兵刃，并不能真的以肉掌硬扛利刃。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不能做到以肉掌硬接兵刃，那些武林中的绝顶高手，内家真力修炼到一定程度，也能催动无比强悍的气机以掌搏博刃，但那样的人乃是真正的绝顶之流，如今中原武林之中，有此修为的人并不多见。

    而这个突然入苗家的年轻人施展的显然不是金钟罩铁布衫以及佛，秘功，而他的年纪，也绝不像是具备那么高深的内家修为之人。

    虽仅仅交手不过一招，便令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他们都从未见识过那样的奇异武功。

    焦成远被一记掌力震并短力，脚下更连退数步。

    他惊骇之下，未及反应，就见庞冲身形不停，左手握拳，一拳就朝他胸口击来。

    蓝袍老者苗南天脸色一变，他武功极高，一眼就看出年轻人那一拳并非拳招，而是十八般股兵器中的锤法！锤为兵器中的重型兵器，沉重威猛，自古非力巨者不能使之，通常只有在军伍战场中出现，自古以来，一些朝代中但凡有使锤者，无不是名传千古的骁勇悍将，所以武林中甚少有人能使如此兵器，其用法有涮、拽、挂、砸、架、云、盖、冲等。

    而庞冲那一拳，便是锤法中的「砸「势。

    拳法中当然也有砸势，但与锤法中的砸势相比，无论力量还是气势都不能相提并论。

    苗南天震惊的是，那年轻人一拳砸出，他便恍间好像看到那不是一只拳头，而是一柄精铁铸成的重型铁锤。

    焦成远立足未稳，对方来拳极快，他不及出力反攻，仓促间运起内力左掌横封于胸，瞬间拳掌相撞，便听地一声大震，焦成远只觉得击中自已手掌的不是拳头，而是一只千百斤沉重的铁锤！！焦成远脸色刹那苍白，他只觉胸腹欲裂目冒金星，不由得闷哼一声，口中同时呕出鲜血，整个人顿时被一拳砸得倒飞两丈，撞碎了厅中的两道屏风才止住身形。

    所有人都惊楞在原地，脸上布满了惊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庞冲双眼通红，不等焦成远有丝毫喘息之机，身形如豹如虎再次欺身而上，左手并指如剑，一指直点焦成远咽喉。

    剑指疾刺之间隐含凌厉剑势，更隐约闻听一声细微的锐啸之音！厅中几人只觉得那一指非但凌厉无比，更似一柄无与伦比的快剑。

    焦成远未曾料到对方一拳竟有那般沉重的力道，一招不慎被一拳砸飞，已然负伤不轻，他一时神智恍胸口沉闷，还来不及略作调息，便惊见眼前人影一而至，一道锐利的劲气更直向他咽喉要害处飚刺而来。

    焦成远先机已失更负伤在身，急切间哪里还有余力反击抵抗？他怪品一声翻身向旁滚出丈许，虽是极为狼损，却也险险躲过了致命一击。

    可他刚要起身，庞冲却早已回身跨步，一记凌厉的转身鞭腿膨地一声扫中焦成远后腰，将他再次扫得扑飞出去。

    焦成远顿时眼前一黑，口中狂呕血水，浑身筋骨欲碎，砰一声撞在了墙壁上，几乎当场晕厥。

    须之间，仅仅数个照面，便让焦成远几乎丢掉了半命，更无半点招架还手之力。

    厅中人膛自结舌，谁都没想到这个相貌平平的年轻人，竟然会有那一身高深的武功，且出手招招狠辣，毫无半点留手之意。

    所有人都已经看出，那年轻人如不将焦成远击杀当场，是绝不会争的。

    龙冲怒啸一声，纵身扑出，双手成爪，凶悍无比的攻向焦成远。

    命悬一线之际，焦成远惊得魂飞魄散，他拼起残力再次翻身滚

    出，一边滚一边奋力朝庞冲扔出两把柳叶飞刀，同时大声叫道：「苗兄，我有白银五万两，只要你能帮我宰了此人，银子就尽数归你.…」苗南天冷眼旁观，闻言只是冷笑不语，眼中布满了森冷之色。

    龙冲双爪挥汤，震开两柄飞力，同时身形略微一缓。

    焦成远得了缓和之机，奋力滚出数丈，见苗南天一动不动，顿时心头一沉，口中却急忙叫道：「苗兄，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你何必为了一个女人伤了你我多年的情义？？这家伙说不定就是官府中人，如果今日我死在这里，你也绝不会独善其身，他能知道我的身份，难道就不能查出你在五兄弟的秘密么？此言一出，苗南天顿时神色一变，其余四人也都同时浑身一震，眼中一起露出了杀意。

    那四个人，便是曾横行西南一带的凶寇恶贼「五道风」中的其余四人：苗南天就是他们的老大。

    庞冲正杀得兴起，满心满念只有杀念，哪里会顾及其他，冷一声飞身掠向焦成远。

    「好！那就先合力将这小子料理了，再算我在的账！」

    苗南天脸色阴冷，冷声喝道：」兄弟们，宰了他！」

    言罢率先一步纵出，一掌就向庞冲挥去。

    其余四人同气连声，纷纷抢身而起，瞬间便将庞冲团团围住庞冲见有人横加阻拦，生怕灭门仇人机脱身，顿时怒不可遏，厉声喝道：「挡我者死！」

    身势不停，对着苗南天也随手挥出一掌，两人掌力相交如击败革，庞冲飞扑的身势被逼得一顿，同时手臂传来一阵酸麻，惊怒间不由心中暗漂道：「此人好强的掌力！」

    而苗南天也肩头一颤，只觉对方掌力如力似斧，如不是自已内力精深，这一掌只怕就会让一手臂筋骨俱碎！惊谣之下，心头漂道：「这小子好生厉害，却是方不能让他活了。

    「口中同司时提醒道：「天家小心，点子扎手！」

    龙冲一心只在焦成远身上，不想错失良机，当即抢步欲突！那四人见状齐齐动身，两人赤手空拳，一人用剑，一人使一口窄刃长刀，尽向庞冲攻去。

    焦成远见终于说动了五人，顿时松了口气，趁机退后孔步大口喘气，司时眼珠乱转，自光看向厅外。

    苗南天见状冷笑道：「姓焦的，你若敢跑，我兄弟五人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焦成远见自己的心思被瞧破，心中一沉，他脸上却毫无异色，一横手中短刀，喘息着道：「苗兄放心，我只是守住出口，事成之后，焦某绝不食言。」

    庞冲身陷四人围攻，不由文急又慈，偏偏四人俱是武功不弱，联手之下更增威势，庞冲几次欲寻破绽突围皆被逼回，当即再不保留，全力运转自在心法内力，将心意刃的功关尽数施展并来。

    庞冲虽赤手空拳，但心意刃的宗旨本就是将人体潜能转化为兵刃之力，所以尽管他丰无寸铁，可当他一经使出心意刃，便是掌如大力指如长剑，间或起腿踢扫，便似长枪重戟，四人虽身丰不弱有多年配合默契但一轮合攻之下，竟被庞冲尽数抵挡拆解，四人哪里见过如此古怪凌厉的武功，一时惊骇无比。

    刹那间，五人斗了一轮，怒喝声中只见力光剑影拳来脚往，厅中众多摆设支离破碎，战况一时胶看激烈难分胜负。

    苗南天随看战团不断游走，他并未看急出手，而是在暗中观察看庞冲的出手招式，但看了两轮，却只见庞冲身形迅猛，出招却毫无章法，一会出掌如力劈祭砍，一会又如钩似叉，时而腿出似鞭，时而指出如剑，仿佛他双手双腿皆能化为刀枪剑戟尧钱钩叉等等诸般兵器，当真令人防不胜防捉摸不透。

    苗南天一边掠阵一边看着，却是越发心惊不已。

    焦成远在厅处见四人合攻不但没能杀掉那

    年轻人，更连他一片衣角都没沾到，顿时惊得汁流背，一颗心又往下沉了儿分。

    而庞冲见久久不能突围，一时更焦躁狂怒。

    他虽身负奇功，且曾有力名高手为他授艺喂招，但今晚是他武功有成以来首次与人交手，那九名高手虽都是身怀绝学之辈，但喂招指点只是点到为止，无法与这般与人搏命相提并论，所以在实战方面庞冲并无太多经验，加之他又是含怒出手满心杀念，早已失去了该有的沉着冷静，是故一时难以脱身。

    五人翻转腾挪，转眼又过一轮交手，庞冲气血上头，忽然一个闪身不及，被一剑划破了小腿，顿时血流如注。

    他吃痛之下，身形略缓，后背又中一掌，将他震得一个跟跑，口中几乎吐血。

    庞冲眼前一阵迷糊，一口真气乎续提不上，不由暗道：「不好，难道真要报仇不成就先没命了么？「念头未完，眼前剑光一闪，已闪电般向他心口刺来！「血仇未报，我绝不能先死在此地！「庞冲恍燃之间，一股气血猛冲入顶，心中除了一个「杀"字再无半点杂念，就在剑尖堪堪刺到心口不到半寸之际，他本能的变掌为爪，自在功内力窜涌之下，他一爪扣住剑锋，五指扭转中，一口精铁长剑被他瞬间扭断，随即他顺势反手向后挥出断剑，将正扑向他身后的一人的喉咙刺了个对穿，那人惨叫一声，措看脖子仰身而倒，眼见难活。

    庞冲同时弓腰踏步，右掌化力，以一个极为诡异的角度自下而上反掌撩出，心意刃锐劲犹如利刃，瞬间便将那持剑之人的一手臂硬生生切了下来，顿时血如泉涌，那人厉吼一声，浑身浴血地倒退而出，数步后难忽巨痛滩倒在地。

    瞬息之间，四人便一死一伤，合围之势立刻被破。

    庞冲见包围已破：又重创两人，当即信心暴涨，他厉啸一声，飞身就向焦成远扑去。

    焦成远见他如此凶悍，登时浑身一震，慌不送地向厅外急退而出。

    苗难天见项刻之间兄弟一死一伤，脸色大变，惊呼一声脱口天骂道：「***的，你真该死啊！「他再也按擦不住，纵身扑出，掌出如雷般劈向庞冲。

    而另外两人惊怒之下同仇敌汽，纷纷怒喝抢身纵出，一人凌空掠起：长力力劈华山砍向庞冲头顶；一人贴地翻出，双手抓向他下阴，竟全是狠辣阴毒的招数。

    庞冲见焦成远退出厅外，一时惊怒交进！而那两人的上下夹击却逼得他不得不停身应付。

    眼见下身处爪劲临体，庞冲急忙拧定转腾，但那人掌指功关极为迅猛狠辣，庞冲虽已避过要害部位，但大腿内侧依然被一爪摄开五道血口，顿时皮并肉绽。

    庞冲痛得怒一声，足化鞭劲连环飞踢，将地上那人踢得双手骨头尽断，随即足尖一旋化为枪劲，地一脚踢在那人的后心。

    那人大叫一声弹飞而出，随后双眼暴凸而亡。

    庞冲杀一人，不及转换内力，头上锐风盖顶而落。

    他不退不避，双脚猛一地，整个人迎着刀锋弹纵而起，双掌后发先至，将那握刀的手腕架住。

    但那一刀凌空而落势大力沉，庞冲虽封住了那人的手腕，却挡不住那凌厉的力劲，只听咔一声，头顶斗笠应声裂成两半，刀劲余势不减，将庞冲头顶发馨激散，顿时满头乱发飞扬。

    那人全不料对方竟会如此舍命而为，手腕一时难动分毫。

    就在那人震惊之际，只听庞冲一声怒吼，竟以霸主举鼎之势将他整个抢起，随即凌空扭转身形，借势将那人猛然甩飞出去。

    地一声大震，那人如炮弹般被飞砸在厅门旁的石柱上，顿时脑浆进裂，当即毙命。

    司时间，苗南天暴怒之下的雷霆一掌轰然而至，庞冲再无任何招架闪避之机，在

    胸骨断裂的咔瞭声里，他像断线的风筝般被一掌击飞数丈，狂呕看鲜血摔落在院中。

    本已准备夺门需逃的焦成远见状，果断停步回身，他眼现凶光，握元缓缓逼近倒地的庞冲。

    焦成远已经在庞冲手中连吃大亏，此刻已经多了一个心眼，就算庞冲已经重伤不起，他也绝不敢再轻易出手，一定要有绝对把握才能将之一力命。

    「狗***，竟然连杀我四个兄弟，老子不将你碎户万段，便不叫苗南天！」

    慈骂声里，苗南天面自扭曲挣疗，他一步纵出数丈，随后双掌饱提真力，咬牙切齿的走向庞冲，却见口吐鲜血的庞冲忽然发出一阵狂笑，他缓缓挣扎看站起，看看焦成远厉声道：「就算要死，我也会拉看你一起！我庞家满，数十口，都还在等着你下去给他陪葬阿！」

    焦成远闻言，眼神浮现一抹惊恐，随即又嘿嘿一阵冷笑道：「老子口经知道，你一定就是当年庞家的漏网之鱼，不过那又如何，现在二对一，你根本没有报仇的机会了！「原来他只是你的仇人，并非官差捕快！」

    苗南天咬牙切齿的道：「焦成远，看来我们之间的账又多了一份了。」

    焦成远目光一闪，冷笑道：「苗兄不必废话，先将他宰了，银子再多分你两万两，如何？」

    「老关好心收留你，你非但不感激，还色胆包天睡了我的女人，如今更引火上，，白白折了我四个弟，这两笔账的确要与你好好算一算！」

    苗南天冷哼一声，自光如力町看焦成远，「你也身负重伤，料也不敢动任么心思。」

    又望向乎站立不稳的庞冲，冷声道：「小***，领死吧！」

    言罢提掌便要劈向庞冲。

    岂料他还未动手，庞冲便已猝然发难，他暮然欺身而起，左掌发力招，右手化剑势，力剑之劲狂风般攻向苗南关。

    庞冲虽被一掌震碎了半边胸骨，但他身负自在心法内功，无论体晚还是内力运转都异于常人，所以心脉和处重要经脉受创较轻，暂时还能勉强运转功力。

    而他在逼命之际，心知若要杀死焦成远，就必须先解决苗南天，所以他当即抢先出手，意欲先发制人。

    苗南天不料庞冲受了自已全力一掌竟还能有余力抢攻，当即又惊文，只得挥动双掌见招拆招。

    初时他还能游刃有余，但十儿招一过，庞冲攻势非但不减迅猛，反而越发凌厉诡异起来。

    他以掌为力时，力招大并大合中却隐藏毒习钻：以指化剑时，剑势张狂邪意，且他双丰力剑之势更能随时变换，简直让苗南天应接不暇防不胜防，惊心之下更添暴怒。

    原来庞冲心知以眼下的情况，自已绝难久战，而且苗南天无论功力还是经验都明显要比他高出甚多，自已唯一的机会便是速战速决，用心意刃说难测的招数寻找机会一击而中。

    当下便果断施展出当初自已认为太过狠辣诡异而不愿轻易使出的力剑之招，果然让苗南天一时无法适应，只能且战且退，虽有防守之力，却无还手之功。

    要知当年那位伺楼老者和那名嚣狂邪意的蒙面人，他们传授给庞冲的法招皆为攻敌夺命之式，无其是法，不但杀气张狂且无比邪意，真正虚实难瓣又无章法可寻，再加上心意刃的凌厉锋锐，可谓相辅相成如虎添翼。

    饶是苗南天功力精湛杀人无数，此刻面对诡力异剑之招，渐渐也觉力不从心，左支右拙之下，被庞冲一记剑指戳中腰肋，剑劲入体，顿时多了一个血窟隆。

    他厉吼一声，正欲出掌反击，肩头又被掌刀劈中，一大块皮肉连同肩衣同时被削掉，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苗南天逼不得已只得胡刮怒挥双掌，将上身防守得密不透风，岂料腹部一阵剧痛

    ，文被庞冲贴身一记顶膝撞得几乎五脏离位，差点连晚饭都吐了出来。

    苗南天怒不可遏，空有一身深厚功力，却在对方怪异凌厉的快攻下不但无法占得先机，更毫无主动出手的机会，惯怒之下越发方寸天乱。

    突然间他疾退丈许，意图与庞冲拉开距离，不与他近身缠斗。

    岂料庞冲却如骨之，竟紧跟看贴身而至。

    苗南天对他心意刃的招式极为忌懂，怒提内力，疯魔般挥荡双掌，以雄浑劲气护住周身。

    庞冲虽攻势连绵迅猛，但体内真力却在极速耗损，无其胸膛的伤势更让他雪上加霜，可他依然牙关紧咬，两人在院中一攻一防近身缠斗，庞冲血浸衣衫乱发飞扬，模样状似癫狂。

    苗南天一边全神应付庞冲的凌厉快攻，一面恨得牙痒痒，暗想：「此人年纪虽小，可一身武功却如此诡异厉害，当真难缠得紧！我隐藏在此多年，几平无人清楚我的身份，今日若被他逃了出去，后果不堪设想…」正暗村间，忽然察觉庞冲攻势虽依然迅疾，但力道却大不如前，当即心头大喜：「料想这小***也是强弩之未了，正是机结果他的好机会。」

    苗南天顿时精神大振，雄浑内力催动，一时掌影如山上下翻飞，逐渐将庞冲逼退近身范围。

    庞冲口中涌出血沫，出手已见疲软。

    远处的焦成远冷眼旁观，同时察觉激斗中庞冲的异样，他眼珠子一阵乱转，忽然眼神一冷，心中已有主意。

    激斗中，庞冲一招剑势走空，正欲起腿踢向苗南天右腰破绽处，但心念虽起，内力却运转不及，那一腿便踢得疲软无力。

    苗南天瞧准时机，弓腰进步，一招「野马分繁」，双掌交错拍出，猛然击中了庞冲胸腹之间。

    庞冲再受重创，脚下连退一丈，顿时气血如沸，脑中轰鸣如炸，苗南天厉笑一声，揉身而上，不待庞冲丝毫喘息，双掌如风如电，瞬间将他双手手腕擒住。

    庞冲神昏智迷，只觉双手经脉中猛然窜入两股猛内力，直欲摧入肺腑！他浑身汗毛炸起，已知到了命悬一线之时！当下再无其他办法，只得猛吸一口气，拼力运起体内残余内力，准备与苗南天拼斗内力刹那间，两人凌眉怒自四手相握，两股内力在手腕间不断冲撞交缠：一时互不相让，竟成了胶着之势。

    但苗南天功力却远比庞冲深厚，后者重伤在身内力不继，短短数息之后，他脸色一片煞白，额头冒出豆大汗珠，脚下连连后退已呈败象！苗南天面目挣疗，自中凶光毕现，他只需再猛摧内力，庞冲便会经脉尽断而亡。

    在此消彼长之下，庞冲内力飞速耗竭，脸色由煞白转为蜡黄，口中血涌不止。

    他悲惯方分，更后悔不已。

    焦成远见状，神色一喜纵身而来，大笑道：「苗兄果然威风不减，小弟当真佩服，我这就助你一臂之力。」

    说话间，他短力一翻，突然刺入了苗南大的腰肋，同时用力一转。

    苗南天登时惨叫一声，两根肋骨瞬间被绞断。

    他内力顿时一泄，急忙撤掌挥向焦成远，后者却一巴掌在他脸上，将他扇得瞪瞪瞪连退三步，几乎一头栽倒。

    苗南大满脸不可置信町看焦成远，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庞冲却浑身一软，顿时瘫倒在地，简直无异于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他瞪大双目，也死死望向焦成远。

    苗南天自毗欲裂，措住腰间血流如注的伤口，厉声道：「你….…你这狗贼...竟敢暗算我！」

    「我不杀你，你难道就会放过我吗？「焦成远连冷笑，脸上现出阴狠之色，道：「你当着我的面杀了那个女人，真是好大的威风！但你可知，你那个女人水性杨花风骚至极，本就是她先

    勾引我的，可你却为了这样一个女人想要除掉我，真是可笑！」

    苗南天怒不可遏，但那一力已经重创了他的肺腑，一身功力再也施展不出。

    他脸色惨白，哆索看怒骂道：「焦成远..….你这忘恩负义的狗贼，你不得好死…焦成远却阴侧侧地冷笑道：「如果不是这小子突然闯进来，你在五入对付我一个，我是绝难活命的，这可真是天不绝我，你又能奈我何？」

    苗南天闻言，只恨得面目扭曲，偏偏说不出半句话来。

    焦成远冷笑道：「你继续骂，我先宰了这小***，再来料理你。」

    他忽然转头看向庵一息的庞冲，嘿笑道：「小子，如果没有你，现在我只怕早已是一个死人，就冲这一点，我可以你死得痛快一点。」

    庞冲双眼怒瞪，想要起身，却偏偏半点力气也使不出，只能张口发出一声悲炝凄厉的怒啸。

    焦成远手中力光一闪，直斩庞冲脖颈庞冲已经绝望。

    逼命之刻，一道不知发自何处的银光破空而来，瞬间洞穿了焦成远咽喉，银光带看一股鲜血破体而出，「夺」的一声射入了数丈外厅！旁的柱子内。

    刀光在庞冲脖颈上方半尺处暮然停顿焦成远眼珠暴凸，短力当唧坠地，他满脸惊恐且难以置信的措看自口被洞穿的喉咙，口中一边支支吾吾一边冒出血沫，随之轰然倒地而亡。

    他至死也没看清杀死他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也没看清到底是谁杀了他。

    龙冲浑身僵硬，感觉身体内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他神色呆滞地望向厅门旁的柱子。

    粗大的柱子上，嵌入看一片入木过半的银色羽毛。

    庞冲脸庞开始抽搐，然后他看到院子里忽然出现一道青色的高大身影，像提小鸡一样的将同样自结古的苗南大提了起来，庞冲眼前逐渐模糊，隐约觉得那人影似曾相识，却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庞冲浑身剧痛难当，在昏厥之前，他忧燃看到一熟悉的身影正在院门口冷冷的看着他……深夜，冷月当空，某处树林中，庞冲从昏厥中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马车的车厢中。

    他浑身无力犹如虚脱，胸口像是被千斤重锤敲碎一样剧痛难忍，体内的气血虽已经平稳，但神智尚未完全恢复。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才发现自己浑身缠满了布，鼻子里还喉到了浓烈的药味，显然已经有人替他包扎了伤口。

    龙冲缓缓环顾四周，已经知道到底是谁救了他，龙冲想要挣扎看起身，最后却只能依靠看车厢无力的坐下，他咬了咬牙，伸手掀开了车门的帘子。

    马车停在一处树林内，不远处有一小河，细细的流水声在月夜中清断可闻。

    马车的另一边有一堆篝火，篝火边坐了一个人，他背对着马车，手中把玩看一片银色的羽毛。

    庞冲见到那个熟悉的背影时，一种畏惧后怕还有感激的复杂心情顿时涌上心头，让他眼晴顿时酸楚不已。

    他几乎忍不住想要大哭一场，那个人当然就是公子羽。

    庞冲正想开口说话，却忽然看到不远处的河边走来了一个人。

    待那人走得近了，才看清那人一袭宽天的青袍，面自冷峻，身形为魁梧高大，满头长发披散，手中似乎还提着什么东西。

    当庞冲看到那人的相貌和他手中所提的物事后，顿时只觉得脑袋里轰然一声，浑身血液都似凝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哇的一声呕吐出来。

    那人的右手捏看一把长约数寸的薄刃小力，左手却提看一具户体。

    但那其实并不算是一具完整的户体，只有一颗脑袋，而脑袋以下却并无四肢，只剩下一根白森森的脊柱骨。

    那颗脑袋，正是苗南天！苗南天虽早已死去，但他的两只眼晴却向外突出，肌肉扭曲惨白的脸上布满看深深的恐惧，似乎临死前曾受过无法想象的痛苦折磨。

    庞冲看看苗南天的模样，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幕无法形容的血腥恐场景一一凌迟！庞冲浑身僵硬，将苦水都吐了出来。

    他同时想起，那个青袍人正是当年自己在旦阳城外的河边远远见过的那个钓鱼人。

    那个时候，青袍人一边与公子羽交谈，一边用小刀仔细的一片一片的剐着鱼肉，直到只剩下一架整齐的鱼骨架子。

    但此刻，庞冲脑海中出现的却是青袍人力下被活刷的不是鱼，而是苗南天！在经受看那样恐怖痛苦的极刑下，想必苗南天一定很后悔自已为何会活在世上。

    而庞冲又同时猛然想起当年在旦阳城听到的那件虐杀县令公子的可怕之事。

    从当初听到的传闻中，县令家的公子被人剐去了皮肉内脏，除了脑袋外四肢只剩白骨，如此可怕血的手法，与苗南天的情形何曾相似？想到这里，庞冲心头抽搐，莫非当年之事，也是眼前这个青袍人所为？他一时惊得呆住了。

    听到车厢里传出的呕吐声，走向公子羽的青袍人冷峻的脸庞微微一转，两道如刀如剑的目光射向车厢。

    就听公子羽忽然无奈叹息一声，说道：「下次你要做这种恶心事的时候，我能不能请你离我远一些？」

    青袍人掂量了一下手中苗南天的脑袋，颇为嫌弃的皱了皱两道浓眉：随即笑道：「这家伙的肉太松了，简直毫无手感，无趣得很。」

    庞冲隐约听到这句话，心脏仿佛被人一把抓住狠狼狠的扭了一扭。

    公子羽嫌弃的捏了捏鼻子，紧皱着眉头道：「我实在想不出，你为什么会有如此恶心的嗜好？」

    青袍人撇了撇嘴，诡异地笑道：「我只是想知道，人和鱼的肉到底有什么差别而已。」

    公子羽叹息道：「苗南大的脑袋价值一方两银子，但你如果现在把他送去官府，只怕他们非但不会给你赏金，还会连你一起抓起来。」

    青袍人晃了晃手中的脑袋，笑道：「老子可不稀罕。」

    公子羽连忙挥手，无比厌恶的道：「那我能不能麻烦你，现在就把他带到该去的地方？」

    青袍人忽然沉吟片刻，道：「这次以后，我就要离开了，没有其他有趣的事，你最好不要再随便找我。」

    他手掌忽然一挥，一道银光射向公子羽。

    公子羽轻轻一抬手将之接住，那是一片薄如蝉翼的银制羽毛公子羽看着银羽皱了皱眉。

    青袍人忽然侧头看向车厢，神色古怪的道：「那个小子挺有种。

    认识你这么久，还没见过你那么紧张的。

    真是奇怪，像你这样的人，也会有在乎的人吗？」

    公子羽忽然脸色一沉，冷冷道：「如果你真这样想，那可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青袍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他了箕肩，拎着那颗脑袋转身离去。

    躲在车厢里的庞冲见那人身影消失在树林中后，才暗自松了一口气公子羽依旧坐在火堆旁，他把玩着手中的两片羽毛，面无表情。

    庞冲看着他的背影，也一时无言。

    许久后，就听公子羽的声音冷冰冰的响起：「刚才我一直在想，我应该就让你死在那里。」

    庞冲浑然一震，他愧疾地低下了头。

    他想说的话很多，但一时却全都壹在了喉咙里。

    「学了年武功，就自以为关下无敌了？「公子羽冷声说道：「如果早知道你是如此冲动的粪夫，当年我就不该答应你跟着我。

    ，庞冲心头一颤，他紧握看拳头，许久才喃喃说道：「公子爷….….我知道错了，我应该听你的话..….但我实在太想报仇了……他喉咙一硬，余下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公子羽忽然吐出一口浊气，似在极力平复内心的愤怒，良久后才沉声道：「我早给你说过，想要报仇有很多种方法，但你偏偏用了最愚蠢的那一种。

    你意气用事自天冲动，又毫无策略，简直自寻死路！像你这样的人，还天言不渐想要在江湖上出自已的天地，真是让我笑掉天牙。」

    庞冲羞愧的再次低下头。

    「我既然已经知道焦成远的行踪，却还要你去送信，便是想知道你到底能不能沉住气，但显然你让我非常失望。」

    公子羽叹了口气，接着冷冷说道：「我知道你心中有疑惑，现在就给你个机会，想问什么？」

    庞冲闻言一证，随即速整理思绪，片刻后问道：「公子务让我送的那封信到底写了什么？」

    公子羽冷哼一声道：「焦成远潜入渝州不久，便暗中与苗南天的情好有了***，那封信便是告密信。」

    庞冲皱看眉，又问道：「只是一封信，苗南天难道就会相信？」

    「当然不会。

    「公子羽道：「但有了那块玉佩，苗南大就一定会信。

    因为那块玉佩就是苗南天送给他情妇的生辰礼物，但那女人却转手送给了焦成远。

    而后来有人从焦成远身边把玉佩偷了出来。」

    庞冲谣异道：「焦成远武功不弱阴险毒辣，么人能从他身边偷东西？公子羽冷笑道：「是谁偷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封信和玉佩能让焦成远和苗南天反自成仇。」

    庞冲顿时醒悟，恍然道：「难怪我闯进去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死去的女人，原来竟是如此。」

    他忽然又是一楞，看着公子羽的背影，极为异地问道：「难道这都是公子爷布的局？」

    公子羽语气冰冷：「因为你的粪撞冲动，不但差一点环了我的计划，更差点让你自己丢了小命，你做的事让我很生气。」

    庞冲默然不语，因为他的确无话可说公子羽缓缓起身走到马车前，他自光冰冷地看看庞冲，说道：「在我的计划里，只要苗南天和焦成远两败俱伤，你便可以机不费吹灰之力大仇得报，这个方法虽然并不复杂，但岂非比你硬闯进去以寡敌众要更容易？」

    庞冲不敢直视公子羽的目光，他低头道：「是我太急躁了。

    但我没有办法，大下太天，如果错过了这一次想要再找到他可就难了.…....而我也没想到，苗南天居然会那么难缠，也没想到他们有那么多人。」

    公子羽冷哼道：「我早给你说过，苗南天是五道风的老大，并且武功极高，但你根本没有听进去。

    「他又一叹，「如果他那么容易就能被你于掉，那他们根本不会在官府和江湖的通下隐藏得这么久。

    所以你不但自大冲动，还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轻敌。」

    庞冲愧疚道：「我以为公子也真的不会帮我，所以……「所以你也根本没有信任过我，是吗？「公子羽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锐利。

    「并不是..庞冲急忙辩解，但要说的话又住了，他默然片刻，喃喃说道：「我只是想不出公子爷这么做的原因。」

    公子羽冷哼一声，说道：「杀焦成远的确不是我的第一自的，他只是附带。

    我的真正自标其实是五道风。

    焦成远只是恰巧赶上了，所以才促成了这一局。」

    庞冲边然问道：「公子与苗南关有仇么？」

    公子羽吐出一口气，摇头道：「不是我与他们有

    仇，而是别人。

    有人花了三万两银子买苗南天兄弟五人的性命，仅此而已。」

    庞冲楞了楞，随即想到苗南关等人既然是江湖上恶名昭著的凶徒，定然惹上了不少的仇家，如此一来，公子羽的回答也就非常合理了。

    但很快，庞冲就意识到了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沉吟许久后，他才鼓起勇气道：「公子爷到底是做什么的？为何会有人出钱让你对付苗南天呢？」

    公子羽微微整眉，随后淡淡反问道：「这个问题，想必你已经憨了很久了吧？」

    庞冲默然的点了点头。

    既然你已经要替我做事，告诉你也无妨。

    「公子羽略有犹橡，不过很快便并口道：「我是一个收钱替别人解决麻烦的中间人，也算是一个生意人。」

    「解决麻烦的中间人？「庞冲脸上浮现出惊之色，他脱口问道：「也包括杀人吗？」

    公子羽淡淡道：「当然。

    「他随即补充道：「有时候杀人，是解决麻烦最直接的方式之一。」

    庞冲不自觉的瞪大了眼晴，脑海里联想起了这儿年来的听闻，顿时疑感的问道：「那这些年来我们每经过一个地方都会有人突然死去的事，想必都是出自公子爷的手笔了吧？公子羽云淡风轻的点了点头。

    庞冲顿时心情无比复杂，然后又问道：「那刚才那个人，就是公子爷的杀手了吗？」

    「他不是杀手，只是一个与我有交易的人之一。

    「公子羽摇头道：「帮我做事的人并非全都是杀手，他来自江湖上的各行各业，任么样的人都有。」

    庞冲更谊异了，他想了想，问道：「刚才那个人，他是谁？」

    他对那个青袍人的印象实在太深了。

    「他么？「公子羽有意无意向青人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淡然说道："一个喜欢钓鱼的人，人如其名，名叫王乐鱼，是一个很难缠很古怪的家伙。」

    庞冲脸皮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

    一个喜欢把人当作鱼生切活别的人，岂非就是世上最古怪最恐怖的人？公子羽看着庞冲，忽然问道：「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可有后悔？」

    庞冲心情顿时沉重起来，他沉吟看缓缓摇头，说道：「我没有后悔，因为在当年决定跟看公子爷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有了准备。

    但….…」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我很想知道，公子爷杀的那些人，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公子羽时看他很久，神色莫如深，许久后问道：「你觉得像焦成远苗南天那样的人该不该死？庞冲没有犹豫的点头。

    「看来你对善恶之分看得很重。」

    公子羽说道：「那你的问题我就没必要再回答了。」

    庞冲楞了楞，很快便反应过来。

    他想了想，忽然又问道：「那公子爷亲手杀的人，多吗？」

    「对我来说，杀人是生意，是手段，要让一个人死有很多种方法，自已动手是最逼不得已的一种。

    而那也并不符合我作为中间人的本质。

    「公子羽町着他看了半响，缓缓说道：「我一向都不喜欢杀人，尤其是自己亲手杀人，但今晚你却让我破例了。」

    庞冲回想起在苗家的逼命一瞬，顿时打了寒颤，连忙说道：「公子爷救命之恩，庞冲至死不忌。

    「他想要行礼道谢，奈何浑身儿乎缠满布行动不便，加上身虚体弱，只得作墨。

    公子羽冷冷的淡然道：「我救你，并非惜你之命，而是觉得你身上还有值得一救的一点价值。」

    「你又多欠我一命了。

    "他忽然脸色一沉，冷声道：「我这个人，一向秉承看事不过三的道理。

    直至今日我已经救了两次，所以我希望你从今日起，最好活得久一点。」

    「是。

    「庞冲脸色一变，恭谨道：「以后，庞冲一定谨记公子爷的话。」

    公子羽忽然转身背对着马车负手而立，月光下夜风中，他发衣飘荡，身影孤高，隐隐透看一股莫测高深之意。

    公子羽默然良久，忽然沉声问道：「庞冲，你可知剑为什么要有鞘吗？」

    庞冲沉吟着回答道：「因为剑太过锋利。」

    对于这个答案，公子羽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反驳，只是幽幽说道：「无论是刀是剑，它们的真意都不是显，而是藏。」

    「藏？「庞冲紧皱眉头，一时不解。

    「再锋利的力刀剑，如果一并始就让人看清了摸清了，那它便已经失去了一半的威胁，所以才要用鞘藏起来，因为让人无法预测的锋利，才是最危险的存在。

    「公子羽语气凝重，「而做人也一样，不但要懂得收敛锋芒和藏拙，更要学会控制自己。

    但现在看来，你离我的要求显然还相差甚远。」

    庞冲越听心头越沉，他无话可说。

    公子羽沉吟道：「我承认你的确很有关赋，假以时日一定能够成为一把锋利的宝力。

    但你现在还没有找到自已的鞘，也还没有学会如何隐藏自已的锋芒。

    一把力需要经过无数次的锤炼才能变得无比锐利，但一把力如果仅仅只有锐利，便只是一把普通的力，你若想变成一把真正的宝力，就得自己去经历和磨炼。」

    庞冲已然听出了言外之意，顿时天惊失色，急道：「公子爷要赶我走？」

    公子羽沉声道：「我并没有赶你走，而是你现在已经具备自已单独出去磨炼的件了。

    你若一直跟看我，那你永远也无法明白么才是真正的江湖，也无法真正看清自已。

    有些事有些道理，必须要你自己亲身经历才会有最直接最准确的感受，这一点，任何人都不能代替你自已。」

    龙冲脸色爸，他沉默了。

    他看看公子羽那修长略显瘦削的背影楞楞出神。

    他也看到了负手而立的公子羽手中的那两片银色羽毛。

    那羽毛薄如翼轻若无物，却能在瞬息之间洞穿焦成远喉咙将他一击毙命，如果没有极为高明的手法和精深的功力是绝难办到的。

    而庞冲跟了公子羽数年，却从未见他亲自与人动手，也从不知道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但从今晚他的出手来看，公子羽便是一个非常善于「藏锋」的人。

    让人看不透实力摸不清底细，才是真正让人顾忌和感到恐惧的存在。

    庞冲忽然感到了一种畏惧，他不但畏惧公子羽的实力，更畏惧他的心思和算计。

    而畏惧的司时，庞冲又暗暗下了决心，他要成为公子羽那样的人三个月后，庞冲伤势痊愈，他在恢复的同时，也知道自己离开公子羽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某一关，公子羽给了庞冲一份卷轴，对他说道：「你的伤已经没有大碍，是离并我的时候了。

    这份卷宗里有四个人的基本信息，他们有的是隐迹多年的邪道高手，有的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狂魔，有的是名动一方的武材豪雄，还有的是官府中人。

    我给你两年时间，如果你能在不泄露自已身份的前提下将他们都杀了，那你就可以回来找我。」

    庞冲紧紧握看那份卷轴，没有感到惊谣和意外，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念助看：「两年...公子羽

    又补充道：「如果两年内你没有完成任务，就只能说明不是我对你的期望太高，而是你的能力只有如此。

    那你认定要做成的事，也就只能是你的梦想了。」

    庞冲还是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点头。

    没有信誉旦旦的保证，也没有壮怀激烈的自我鼓舞，他仿佛在那一夜后就彻底成熟了。

    临别前，公子嘱吋了庞冲最后一句话：「锋芒太露，便容易成为众矢之的；示人与弱，却能峰回路转，多用用自己的脑子。」

    庞冲只说了一句话：「我等着公子爷让我取

    公子羽就笑了。

    于是，一个相貌平平的年轻人，就此独自踏入了江湖。

    一年半后，庞冲再次见到了公子羽，这个时间比公子羽定下的两年还要短了半年。

    他能提前回来，就已经说明他不但完成了任务，还提前了时间。

    他依旧戴着那张面具，可他身上的气度早已截然不同，他还未到二十岁，但给人的感觉却是早已经历沧桑世事的中年人。

    他收敛了锋芒，沉淀了个性，就如同一口被隐藏得极好的刀。

    而且这把力比之前更利了。

    但公子羽并没有让他揭

    公子羽说：「你能在一年半的时间里完成了任务，我肯定你的能力，但你不该提前回来。」

    庞冲当然不解，于是问：「为什么？」

    公子羽淡淡道：「你提前回来，只是为了向我证明你有提前完成任务的能力，因为你的心里只想着尽快完成任务，这一年半的时间你的武功虽天有进步，但你的性格依然还有缺陷，因为你没有继续用心磨炼你的锋芒。」

    庞冲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却依然感到谣异：「所以，我在那一年半中的一举一动，公子爷都早已了若指掌了？」

    公子羽微笑看道：「你虽然已经不像当初那么冲动，也学会了动用脑筋，但你还是会优柔寡断感情用事。

    四次任务中，你至少有两次差一点丢了命，其中的原因，你难道没有好好思考过吗？」

    庞冲沉默了。

    公子羽忽然脸色一沉，冷声道：「你又可知，在那四次任务中，我为你擦了多少次屁股？你还是太年轻了，虽然以你现在的能力的确已经可以独挡一面，可你若要实现当初的梦想，却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庞冲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语不发。

    「看来车夫这个位置，你还得再继续做下去。」

    公子羽轻叹道：「如果哪一大你觉得自已能够不需要戴看面具了，那你就可以真止的离开了。

    于是，那张相貌平平的面具，庞冲一戴又是数年。

    直到今今时的常州。

    思绪翻涌之间，时间宛如白驹过隙，如梦如影，皆为经历。

    铜镜中，车关伸出手，从脸上缓缓撕下了一向面皮。

    一张全新的脸孔出现，有人喃喃低语道：「时间，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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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听惊雷

    轰隆一声雷响，深夜的常州下起了入春以来的第一场雨。

    老话都说春雨润如酥，可今晚这场春雨却下得又急又猛，宛如六月天的暴雨一般。

    春雷阵阵，风狂雨急，便让向来在夜间都十分热闹的常州城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常州城在当地颇有名望的人不少，但要说谁的名声最响，那自然当属在江湖上武林中享有“铁剑大侠”的李远松了。

    李远松以一柄铁剑闯荡江湖数十载，他不但剑法了得，更曾是青城山崇真剑派的俗家记名弟子。

    但只可惜，这位常州铁剑大侠如今已经死了，他是中毒暴毙而亡。

    李远松死在了他金盆洗手的那一天，死得极其诡异，死因也极为蹊跷。

    没有人清楚李远松为何会在自己盛年之际突然选择退隐江湖，也没有人清楚他到底是被谁杀的，因为至今无人能从他身上查出任何关于凶手的线索。

    李远松的死曾在常州引起过短暂的轰动，令无数人扼腕叹息。但江湖是人来人去的江湖，也是今日活明日死的江湖，时间一长，这件事便慢慢的消散了热度，或许再过一段时间，李远松这个名字便如同今夜这场大雨中的灰尘泥土一样被冲刷、被淡忘，直到甚少被人提起。

    这便是江湖。

    夜晚中大雨下的常州很安静，就如同李远松的家一样。

    曾几何时，李宅也曾门庭若市，江湖上的朋友，常州本地的名流，都曾进出过李宅的门槛，因为李宅里有一个铁剑大侠。

    但自从李远松突然暴毙之后，除了头几日李家聚集了很多声称要为他报仇的亲朋好友外，到他的尸身下葬之后，李家就再也没有人来过。所谓人走茶凉人情冷暖，不过如此尔。

    李远松没有兄弟姐妹，属于一脉单传，他这些年也没有子嗣，所以他死后，李家的香火便算是在他这里就断了，在很多人眼里，李家算是真正的绝了后，之前的风光不再，门庭走向败落也是自然之事。

    但现在，李家虽声名不再，可却还不算真正的败落，因为李家还有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便是陈兰芝，也是李远松的夫人。

    陈兰芝不但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而且也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

    李远松生前是仗剑走江湖的侠客，声名远扬。可陈兰芝却对江湖中事并无兴趣，因为她明白吃江湖饭不是一件稳定长远的事，而且还很危险。于是她就在常州开了好几家铺子做起了生意。

    那几家铺子开起来以后，生意竟然出奇的好，虽然算不上财源滚滚，却也是细水长流，聚少成多之下，李家的日子可谓越过越红火。如果没有陈兰芝的几家铺子，以铁剑大侠行走江湖时仗义疏财的性格，只怕早就要为吃饱饭而犯愁了。

    而李远松生前从不会插手生意上的事，家中一切钱财都由陈兰芝打理，这一点很符合别人眼中江湖大侠视钱财为粪土的位格。但在很多明白人眼里，这偏偏就是那个女人最聪明的地方。

    李远松虽不插手生意，可他却有极大的名声，而这就是陈兰芝敢放手去做生意的最大底气，也是她的聪明之处。她的生意之所以会很好，除了她自己的能力外，最大的助力就是“铁剑大侠”四个字的分量。对常州本地人来说，只要李远松还在，陈兰芝经手的生意就一定不会差。

    可现在，李远松已经死了。

    自从李远松突然暴毙后，陈兰芝便日渐消瘦，她虽依然保持着三十岁的女人该有的成熟风韵，可精神却大受打击萎靡不振，在将李远松安葬后，她遣散了家中的下人，只留下了两个年老的婆子照顾起居，更是多日来不曾踏出家门半步，终日伤心流泪，神魂俱伤。

    大雨滂沱，闷雷滚鸣，李宅内院中的一间房中亮着昏暗的烛光。

    房间内，身着素衣不沾脂粉的陈兰芝悄然站在半掩的窗边望着正被大雨侵袭的院子，她妩媚的脸庞带着疲惫的苍白，她秀眉轻蹙，眉宇间透着深深的凝重。

    在她的表情里，似乎并无太过深沉的悲伤。

    她站在窗边似乎已经很久，幽幽地望着阴暗的院子，不知在想着什么。

    一声闷雷在夜空中炸响，雨势又急了几分。

    就在这时，陈兰芝却忽然轻轻一挑秀眉，然后她便反手关上了窗子。

    她转过身，看向门口。

    房门原本是关着的，可当她转身时，那两扇门却是开着的。

    但陈兰芝对此却好像并未感到意外，她只是紧盯着门口。

    雨夜下，房门外，正站着一个人影。

    陈兰芝看着那人影，脸色变了一变。

    她像是早已预料到有人会来，但看到那个人时，却又好像并不是她熟悉的人。

    所以她有些意外的皱了皱秀眉，颇为紧张的向人影身后瞧了几眼。在确定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后，她才低声问道：“你是谁？”

    门外的人影没有回答，缓步踏入房内。

    来人身罩雨披头戴黑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从身形上看，似乎并非男子的身材。

    “你到底是谁？”陈兰芝见来人没回答，于是再次询问，同时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

    来人依旧没有开口，只是忽然伸出手，亮出了一枚只有数寸大小的黑色令牌，牌子上镌刻着一团火焰状的图腾。

    火焰图腾猩红鲜艳栩栩如生，仿佛一团烈火燃烧。

    而持着令牌的那一只手，白皙修长，竟是一只女人的手。

    那人手持令牌，忽然缓缓低声开口：“圣仪天启，旷照千秋。煌煌万世，传吾光明。”

    话音虽低沉，吐字之间却如银铃清脆，显然是女子之声。

    陈兰芝乍见令牌，神情已经微变，再闻那人之语，顿时脸色陡然大变，随即立刻躬身，双手交叉于胸，对着令牌十分恭谨的行了一个中原并不常见的礼，同时低声说道：“见过教使。”

    来人微微颔首，随即收回了令牌。

    陈兰芝下意识的看了看来人，目光疑惑闪烁，低声道：“属下不知常州来了一位新教使，所以有失礼数，还望教使见谅。”

    来人微微抬手，示意陈兰芝不必多礼，开口道：“从今日起，圣教在常州的诸般事宜皆由我负责调度，有令为凭，希望李夫人多多配合。”

    陈兰芝连忙点头，随即快步来到门口将门关好，而后返回那人身旁，恭声道：“既有圣教令牌，属下自当以教使马首是瞻。”她迟疑一下，随即试探着问道：“却不知上几次的那位教使现在何处？”

    那女子语气平静地道：“他另有要务在身，所以才令我暂代常州教使一职，让我负责他之前着手之事。至于他的动向，那不是李夫人该问的事。”

    “是。”陈兰芝忙道：“是属下唐突了。”

    那女子微微抬头，脸孔虽依然被帽檐遮挡，却露出了圆润白皙的一截脖颈，说道：“李夫人这些年为了圣教能在常州暗中扎根发展，不惜委身李远松，后来更连施巧计策反了如霍震东李远松等一干中原武林高手加入了圣教，足见你能力不俗，也属实为圣教立下了不小的功劳，这一点，就连王首大人也是颇为赞许的。”

    陈兰芝闻言，脸上不见异色，语气恭谨，道：“属下份内之事岂敢居功？能为圣教出力，是属下的荣幸。”

    黑帽女子道：“李夫人不必谦虚，圣教一向善罚分明，你既有功，日后总教那边定有重赏。”

    陈兰芝保持着恭谨的态度，道：“属下必当再接再厉，绝不辜负总教信任。”她显然是非常懂得如何与上司打交道的，话语中绝不显出对功劳的看重。

    那女子颇为满意地嗯了一声，沉吟片刻后说道：“我虽然已经接任教使，但对本教在常州的诸多事宜并不完全熟悉，李夫人在常州多年，也算是根深蒂固，所以今后还需李夫人的鼎力相助。”

    陈兰芝忙道：“教使言重了，属下今后一切皆以教使之令行事，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那女子道：“李夫人不必拘谨，今晚你我虽初次相识，但同为圣教一员，便早有同心同志之谊，所以自当坦诚相待相互扶持，方能成就大事，不负圣教所托。”言罢，她伸手揭开了风帽，露出了她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年轻女子，约莫着二十三四岁的模样，她身段苗条，容貌姣好眉眼清秀，脸上略施脂粉，一头长发随意的束在脑后，虽算不上绝色美人，却也是颇有几分大家闺秀的姿色。

    陈兰芝露出既意外又不意外的表情，她仔细的审视着眼前的女子，眼神深处却流露出无法掩饰的疑惑。

    很显然，陈兰芝并不认识这个女子。她心中疑惑的是，像这样一个柔弱的年轻女子，为何会成为新任的教使。

    在陈兰芝的认知里，她所在的圣教中的那些人，每一个都不是简单之辈。但眼前这个女子容貌虽不错，但她却没有发现这个女子身上有其他特殊之处。

    但陈兰芝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女子既然能成为新任的教使，那她就一定不是表面上看着普通的人。而陈兰芝更从方才两人的对话中能够察觉到，对方言语谨慎气度沉凝，仅从这一点便能知晓此人绝非寻常普通女子能可相比。

    就在陈兰芝暗自思忖之际，那女子语气平淡地说道：“李夫人，你潜伏常州多年，应该知晓你我的身份都是圣教的暗子，按本教规矩，就算是同教中人相遇，也不能随意暴露真实面目，这一点李夫人想必很清楚吧？”

    陈兰芝点头道：“属下自然知晓。”

    女子轻轻颔首，上前几步在一张椅子上随意坐下，看向陈兰芝，又道：“但李夫人是圣教安排在常州暗子的总联络人，身份比其他暗子更为重要特殊，所以今晚我才擅自破例露面与你坦诚相见。我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希望以后你我能秉承一心携手合作，一起为教主进入中原之事做好准备。”

    陈兰芝闻言心头不免一震，目光闪烁地道：“教使请放心，属下自当竭尽全力协助。”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茶放在那女子面前的桌上。

    陈兰芝倒好茶后恭谨的退了两步，她本想询问对方的名字，但转念一想便立刻打消。随即她面现犹豫之色，试探性地低声问道：“敢问教使，教主当真要来中原了吗？”

    那女子随手端起了茶杯，却只是随意嗅了嗅便又放下，闻言稍作沉吟，缓缓说道：“虽然这个问题属于隐秘，但看在李夫人这些年为了圣教大业鞠躬尽瘁的份上，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数日之前，教主月无缺已经亲率圣教精锐入关东进，不日便将重临中原。”

    此言一出，陈兰芝不由得眼瞳骤然放大，身躯也不禁轻轻一颤。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一双美目，颤声问道：“此事……当真？”

    那女子没有回答，只是极其郑重的缓缓点了点头。

    陈兰芝见状，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异色，随即喜上眉梢，情绪十分激动的说道：“我们这些散落中原的圣教暗子，多年来无不翘首以盼教主再次东征中原武林，如今教主终于来了，终于来了……”说到此处眼眶微红，竟是有些哽咽难言。

    那女子的神色却依然十分淡定从容，说道：“你我同为暗子，我能理解你此时的心情，如今教主已经东进，圣教谋划多年的大业即将拉开序幕，我们这些暗子重见天日的日子也快到了。”

    陈兰芝强按激动之情，语气坚定的道：“教主神勇盖世，此次东征必将所向披靡，无往不胜。”

    “教主的本事自然可称举世无双。”那女子缓缓道：“但若要做到万无一失，便需要我们这些散落在中原各处的暗子继续做好必要准备，届时与教主里应外合，方能一举成功。”

    陈兰芝附和着点头表示赞同。

    那女子继续说道：“圣教为了此次东征，已经足足谋划了二十多年，我们这些暗子被派来中原，暗中不但要监视、渗透和策反中原各大门派势力，还要筹集钱粮药物以备不时之需，其中之艰辛困难一言难尽，但这些付出都即将迎来回报，也是我们值得骄傲的荣耀。”

    陈兰芝神色一肃，正容说道：“教使之言，便是属下等所有暗子的心声。我等既为圣传教徒，便会终生以天守大神的圣义为信仰，至死效忠教主，无怨无悔。”

    “很好。”那女子赞许的点点头，忽然微微一笑，道：“李夫人有如此觉悟，难怪上任教使会对你如此信任赞许了。”

    陈兰芝闻言心头一动，闻言躬身道：“属下身为圣教门徒，一切所行皆当以圣教为先，如今教使既然已是常州的新主事，那属下以后自然也会一直以教使马首是瞻了。”

    “李夫人言重了，我虽身负教使之职，但也只是一个身份而已，我们身为暗子，最重要的还是要看怎么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那女子淡淡微笑道：“我等身在中原，处境危险，除了处处谨慎小心之外，更需要团结一心，所谓众志成城，那圣教大业便指日可待了。”

    陈兰芝恭谨道：“是。”

    女子略作沉吟，说道：“我今晚来此，除了要见一见李夫人之外，还有另外两件要事。”她看向陈兰芝，问道：“李夫人，这第一件事，今年前三个月的例银可曾备好？”

    陈兰芝似乎早有预料，闻言点头道：“教使放心，属下已经按照惯例准备妥当，请教使稍等，属下这便去取来。”

    那女子微微颔首，陈兰芝便快步走向里间卧房。

    很快，陈兰芝便从卧房出来，手中捧着一个尺许大小的黑色盒子，从色泽上看，那盒子乃为纯铁打造。

    陈兰芝将铁盒轻放在桌上，顺手打开了盖子，同时恭谨地对那女子道：“按照惯例，这便是今年头三个月的例银，总共五万两，还请教使过目。”

    女子侧目看了一眼铁盒中厚厚的一沓银票，她随手取出，却并未细数，只在手中略微一翻，而后面露微笑道：“李夫人辛苦了。总教派给潜伏于中原各处暗子每三个月一次的例银的数目都各有不同，而常州是每次五万两。据我了解，李夫人这些年一直都是足数完成，足见能力出众，当真让人敬佩，回头我自会上报总教，为李夫人记上一功。”

    “教使谬赞，属于愧不敢当。”陈兰芝似早已听惯了类似的赞扬，神色未见波动，道：“为圣教出力乃为属下的本分，属下不敢邀功。”

    女子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似颇为满意。而后她将那沓银钱放回铁盒，随手收进了衣袖中。

    陈兰芝见状，又从衣袖里摸出一个信封，双手递到女子面前。

    女子微微皱眉，询问道：“这是什么？”

    陈兰芝含笑道：“教使方才说初掌常州暗子事务，对有些人事并不太熟悉，属下便将这些年潜伏于常州的本教暗子以及一些常州本地周边重要的武林人员的记录转交教使，希望教使看完以后，能够得到一点点帮助。”

    “原来如此，李夫人真是有心人了。”女子微笑接过信封，却没有着急拆开，而是缓缓说道：“实不相瞒，我在常州也有几年了，一些基本情况也有所掌握，但李夫人身为此地的总联络人，手中掌握的情报想必比我了解的要更为详细。这份情报确实来得很及时，李夫人这份心意，我便多谢了。”

    陈兰芝面露喜色道：“能为教使分忧，也是属下的荣幸。”

    女子收好信封，又沉吟片刻，忽然说道：“李夫人，你家突然遭逢变故，没想到还能如期如数的交齐例银，这一点让我委实有些意外。说实话，我来此之前，还真有些担心你的处境呢。不过如今看来，李夫人平日里定然做了许多未雨绸缪的准备，否则换作他人，只怕现在早已焦头烂额了。”她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对面的女人脸上。

    陈兰芝见她提及家中变故之事，目光不由微变，但她的神情却并无太多哀恸之色，反而有些空洞的木然。她轻声一叹，幽幽道：“家夫数日前惨遭毒杀身亡，却仍不知到底是何人所为。不瞒教使，属下虽与他并无多少感情，但终究是同床共枕多年的夫妻一场，如今他一死，对属下以后的行动的确颇有影响。所幸属下之前有过一些应急准备，才不至于无法完成这次的例银任务。”

    那女子没有立刻接话，她神色略显凝重，似在思索。

    陈兰芝之所以能在这位新教使面前直言不讳的说出自己与丈夫没有太多感情的话，是因为她早已清楚对方显然对此早有掌握，否则也不会从进门开始便没有第一时间提及李远松身亡之事。而从这一点不难看出，在圣传教的眼里，区区一个李远松并无太过值得重视的价值。

    而作为名义上李远松夫人的陈兰芝，显然也早已接受了这样的结果。

    除了圣传教中的一些地位较高的人以外，没有其他人知道，名动江湖的铁剑大侠李远松的夫人，竟然会是一个魔教安插在中原常州的一名暗子。

    也极少有人知道，像铁剑大侠李远松以及奔雷拳霍震东这样的中原武林成名人物，也早已成为魔教的爪牙。

    而可怕的是，像他们这样的人，在如今的中原武林中、江湖上，还不知有多少。但最可怕的事却是，销声匿迹二十多年的西境魔教，如今在其教主的率领下，已然越关东进而来！

    这个消息如果一旦传开，那中原武林不知有多少人会因此寝食难安了。也一定会有不少人会重新回忆起二十多年前曾被魔教血腥笼罩的恐惧。

    短暂的沉默之后，那女子缓缓说道：“据我了解，李夫人的名下有几处铺子，之前生意一向不错，那应该就是得益于李远松的名声。如今李远松突然死了，那李夫人的生意想必也会受到影响，这一点的确不容忽视。”

    陈兰芝无奈一叹，妩媚动人的脸庞浮现些许忧愁，道：“教使体察入微，这正是属下如今比较担忧之事。”

    女子目光始终盯着陈兰芝，忽然又微微一笑，道：“但李夫人行事周密，就算李远松死了，想必也应该会有另外的门路来继续维持任务吧？”

    陈兰芝语气凝重，说道：“属下这些年在常州的例银来源，大部分的确是靠那几家铺子的盈利，因为这种方式最不会引人怀疑。但现在他人没了，以前那些顾着他情面的老主顾只怕不会继续与我合作，就算有，也绝不会太多，毕竟以人情世故来维持的利益关系向来都是不稳定的。”她话头微顿，随即又十分肯定的说道：“眼下情况虽然很不乐观，但请教使放心，属下一定会想方设法，保证能够完成任务。”

    那女子沉吟片刻，忽然问道：“本使冒昧地问一句，李夫人对那李远松，难道当真没有丝毫感情吗？”

    陈兰芝心头暗自一沉，同时心念急转，脸上却未现异色，她目光微垂，缓缓说道：“回教使，属下虽与李远松夫妻多年，但在属下心里，李远松只是我潜伏常州的一个依附，我们虽有夫妻之实，却并无真正的夫妻之情。况且在圣教之前，属下身为暗子，也绝不容许有儿女私情。”

    那女子闻言，神色便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眼神也出现短暂的恍惚，就听她轻轻一叹，问道：“话虽如此，但你也是一个女人，多年的同床共枕，莫非当真没有心存半点私念？”

    陈兰芝闻言，心中念头再度转动，她暗中察言观色，立刻有了措辞，就见她眉眼之间流露出些许神伤之色，语气无奈又伤感的说道：“教使恕属下斗胆直言，教使也是一个女人，有些事情想必我们都能有相同的感受，比如男女之事。这些年属下潜伏于此，时常警惕着自己的身份，可谓如履薄冰，一刻不敢放松大意。时间长了，难免也会感到空虚寂寞，所以李远松对我来说更多的是聊以打发寂寞的对象。可若真要说男女感情，属下就算把身份撇开，他也并非我心中倾慕的那种人。”

    那女子听完，也似有几分感同身受，她微微一叹，说道：“身为暗子，就必须舍弃自身的一切，包括自己的感情，为了圣教大业，谁都不允许感情用事，李夫人为了圣教能做到如此牺牲，你对圣教的忠心的确可称所有暗子的表率。”

    “不论属下在中原多久，始终都记得自己是一个圣教中人，这点牺牲不值一提。”陈兰芝目光微闪，看着那女子，说道：“教使也是一个女人，能成为新任教使，所付出的牺牲只怕比属下更大，这才是让属下敬佩之处。”

    那女子目光一闪，却未见丝毫异常，她淡淡一笑，岔开话题问道：“李夫人，你能否告诉我，那李远松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陈兰芝不料对方竟会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当下略作思索，然后言骇意简的回答道：“表面上，李远松武功高强，剑法尤其厉害，为人正直侠肝义胆，所以才能在中原武林之中博得铁剑大侠的威名。但实际上，他为人虚伪贪财好色，与江洋大盗并无两样，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伪君子。”

    “原来如此，像这样一个人，难怪李夫人不会真正喜欢了。”那女子轻声一笑，随即正容道：“但偏偏正是这样的人，才能为圣教提供一些重要的帮助，却又不会让他们知道太多关于圣教的秘密。所以这一次李远松之死，总教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但为了谨慎起见，负责统筹暗子事务的统领大人还是传下令来，要我们查明李远松真正的死因，以及对他下手的人到底是谁，他的死是否涉及到圣教的隐秘。”

    陈兰芝沉吟道：“属下也曾暗中派人进行查探，但至今仍无半点线索。但属下可以用性命担保，李远松之死绝不是因为他已经投效圣教的原因。依属下猜测，他的死极有可能是个人恩怨。”

    “个人恩怨？”那女子秀眉微挑，不无疑惑地道：“但你别忘了，除了李远松之外，霍震东也同样死了，他和李远松一样，都是被你策反为圣教效力的人。”

    “属下明白。”陈兰芝道：“就是因为这一点，所以属下才敢大胆猜测他们两人的死是因为个人恩怨。属下不敢隐瞒教使，李远松之所以能决定投效圣教的确是因为属下从中策反，但属下却不是直接策反他的，而是经由霍震东之手，所以李远松到死都不知道属下的真正身份。而霍震东有把柄在属下手上，所以他才会由我授意说服李远松投效圣教。换句话说，他们两人之间都互相有要命的把柄在对方手上，所以绝不敢轻易泄露秘密。”

    那女子听到此处，不由得略感诧异，她嘴角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说道：“原来如此，李夫人对付男人的手段，高明得真可谓炉火纯青啊。”

    陈兰芝并不觉得尴尬，也未去细细品味对方话中的褒贬之意，她微微一笑，说道：“只要能达到目的，不论何种手段，属下都愿意去试。”

    “既然是个人恩怨，那李夫人可有一点头绪？”那女子淡淡问道。

    陈兰芝沉吟着摇摇头，说道：“李远松生前行走江湖，为了行侠仗义得罪过很多仇家，杀他的人应该就是那些仇家之一，但具体到底是谁如今尚无结果，但有一点属下可以判定，对他下手的人一定十分痛恨他，否则也不会让他死在金盆洗手的那天。此人那么做的目的，想来便是要让他在亲朋好友最多的时候痛苦难堪的死去。至于霍震东为何也一起死去，依属下猜测无非两种可能。其一，他两人有一个共同的仇家，因为他们两人生前曾联手对付过许多人，最近的一次便是对付在中原江湖上有号称‘花盗’的花无忌，但花无忌已经死了，可以排除是下手之人，可类似之人在江湖上还有不少。其二，对他两人下手的人至少有两人以上，他们因为共同的仇人结成了同盟，也知道霍震东作为李远松的好友一定会出现在那一天，所以设计谋划了毒杀之局。”

    那女子一边静静地听着陈兰芝的分析，一边暗自思忖，等后者终于说完后，她才轻吐口气，缓缓道：“如今正是教主率众东进的关键时刻，我们这些暗子的行动不容有半点失误疏忽，更不能节外生枝。倘若李霍二人之死当真与我们无关，那便不需要过多关注，以免惹人生疑。再者，像他们这种墙头草的虚伪小人，死了也没什么损失。”

    “属下明白，所以属下才趁机遣散了家中多余的下人，尽可能做成李家因祸败落的迹象。”陈兰芝道：“至于他两人生前投效圣教一事，之前只是利用他们收集银钱，并无掌握有关圣教的实际秘密，所以对圣教来说，他们的死并无太大影响。还有，如果李远松之死真与圣教有关的话，那此刻属下就绝不会站在这里了。”

    “如此，便最好不过了。”那女子轻轻颔首，忽然又微笑着道：“李夫人心思缜密做事密不透风，以后本使要在常州行事，怕是少不了你的大力相助了。”

    陈兰芝连忙躬身道：“但听教使吩咐。”

    “还有最后一件事。”那女子收敛笑意，正色道：“几个月前，身在西境的王首大人曾秘密下令要暗子在中原寻找一本书。几经辗转以后，这件事最后落在了李远松手上，不知李夫人可还记得此事？”

    陈兰芝一听，心中顿时一紧，神色也有些异样，那女子见状，秀眉便不由微微一皱。

    “怎么，事没办成吗？”那女子追问道。

    “回教使，此事属下自然记得，那本书也已经被李远松找到了。”陈兰芝说到这，神色有些疑惑，道：“但听李远松说，那本书并无奇特之处，不知远在西境的王首大人为何会想起找那样一本书呢？”

    “哦？”那女子微微蹙眉，问道：“如此说来，李远松早已看过那本书了？”

    陈兰芝点头道：“他的确私下看过，后来曾私下与我说，那本书是中原武林一个名叫洗剑堂的门派用来记载门派过去经历的书，除了记载着当年洗剑堂曾参与对抗圣教的事迹以外，并无其他秘密，也不是什么武功秘籍之类，所以他才觉得十分奇怪。”

    “那本书到底记载着什么不重要。”那女子语气微沉，道：“重要的是那本书是王首大人亲自下令需要的东西，我们只要找到它，把它上交出去就行了。”

    “是属下多嘴了。”陈兰芝连忙告罪。

    “李远松既然已经找到了书，为何直到现在都没有交出来？”那女子皱眉问道：“李夫人，那本书现在何处？”

    陈兰芝面露犹豫之色，说道：“李远松拿到书以后，曾反复专研过很多次，都没有从中看出端倪，但他越看不出那本书的特殊之处，就越是好奇，因为他已经猜出上面绝不会如此大费周章的寻找一本毫无特殊的书，所以很显然这本书其实很重要，只是寻常人无法得知书中隐藏的重要秘密。”

    此言一出，那一直都和颜悦色的女子神色陡然一变，她脸罩寒霜，纤纤玉手啪一声重重拍在桌子上。就听她冷冷一笑，道：“好一个李远松，竟敢擅自怀疑揣测王首大人的命令，只凭这一点，他就该死！”

    陈兰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掌惊得浑身一颤，顿时心头一紧。

    却见那女子缓缓吐了一口气，收敛了冷寒之色，又问道：“后来呢？”

    陈兰芝暗中松了一口气，连忙回答道：“后来，李远松经过仔细考虑，最后将那本书一分为二各自藏了起来，属下虽暗中已经知晓，但为了不暴露身份打草惊蛇，也只能暂时按兵不动。但李远松也不知在计划着什么，对此事再也不提。后来属下费尽周章，总算查到他将书藏到了哪里，正在计划如何夺回时，李远松便出了事，所以这件事便拖到了现在。”

    “好一个李远松，不但胆大包天，更心怀叵测！”那女子再次怒上眉稍，冷哼道：“看来他倒是死得好。”

    陈兰芝低着头，背脊已经渗出冷汗。

    那女子目光一改先前温和，变得锐利起来，她盯着陈兰芝道：“李夫人，你既然已经知道藏书的地点，为何又迟迟不去找回来？”

    陈兰芝慌忙道：“禀教使，非是属下不肯去找，而是那两处藏书的地方都是李远松生前最为信任的人的地盘，他们不但都是武林高手，而且个个心狠手辣且势力庞大，若非有周密的计划，绝不能够轻易夺回。常州虽有圣教的不少暗子，但我们终究见不得光更不能轻易暴露，如果强行硬夺，只怕会得不偿失，所以这件事必须从长计议，方保万无一失。”

    那女子目光锐利地盯着陈兰芝，沉吟了许久后才沉声问道：“既如此，李夫人心中可有计划？”

    陈兰芝道：“属下最近因为家中之事需要处理，所以未来得及行动。但请教使放心，属下心中已经有了妥善的计划，长则半月，短则数日，属下定能将书完整的夺回来。”

    “是吗？”那女子面露狐疑，皱眉问道：“不知李夫人打算怎么做？”

    陈兰芝缓缓说道：“依属下之见，若要夺回书，绝不能轻易动用暗子的力量，只能从替李远松藏书的那些人身上做文章，尤其是男人。这中间还少不了要去找一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尽量做到天衣无缝，又可避免引人怀疑。”她忽然微微一笑，接道：“这个计划很是复杂，属下口述只怕无法讲得详细，如果教使有兴趣的话，属下这便去写出来请教使一同参详。”

    陈兰芝说完，就要迈来脚步准备进入卧房。

    岂料那女子却轻轻一摆手，目光灼灼地看向陈兰芝，沉声道：“不必了，本使信得过李夫人。”

    陈兰芝暗中又松了一口气，重新恭谨地站在女子的面前。

    那女子沉吟片刻，而后缓缓说道：“李夫人，此事乃王首大人亲自下令，关系之重大可想而知，而你的能力和忠心本教使自然信任，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不论你是否对李远松有无夫妻感情，但在圣教之前，切记不可心存私念，更不可如李远松一样心怀叵测，一切当以完成任务为重。”她语气忽然一沉，神色带着几分阴森地继续说道：“况且教主如今已经入关，很快就将驾临中原，王首大人也会一同现身，所以倘若这件事处理不当，那不论你先前有多少功劳，结果只怕无法想象，本使之言，希望李夫人时刻谨记在心。”

    陈兰芝闻言，额头多少汗出如浆，她急忙说道：“多谢教使提醒，属下不敢忘记。”

    “很好。”那女子颔首道：“本使便再给你一段时间，但最好就在刚才你说的时间之内，期间如有需要本使参与的地方，你可以通知我。”

    陈兰芝低声询问道：”敢问教使，属下该如何通知你？”

    那女子缓缓起身，说道：“城中的城隍庙外有一个卖香烛的地方，你若有事寻我，便可前去找那里的店主，交给他三枚铜钱，我便会知道了。”

    陈兰芝细细记下，躬身说道：“属下记住了。”

    女子又看了一眼陈兰芝，反手重新戴好风帽，忽然微微一笑，道：“李夫人，可要好之为之，本使便静待佳音了。”

    不待陈兰芝回答，她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

    “恭送教使。”

    陈兰芝目送那女子开门走出，恭谨的躬身行礼。

    那女子在门口略微一顿，却未回头，随即迈步走向了院中的黑暗中。

    此时，夜空中闪过一道霹雳闪电，随即轰隆一声雷响。

    这场雨，却是更大更急了。

    ————————

    送走了那名女子教使，陈兰芝重新关上房门并上了门闩，然后就在桌旁坐下来。

    她坐下来后，脸色就忽然阴沉起来，目光冷冽锐利，似两把锋利的刀子般盯着窗外。此时窗外炸雷滚滚，阵阵闪电的光芒映照着陈兰芝那张阴沉的脸，竟显得无比的狰狞扭曲。

    陈兰芝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缓缓的喝了一口，当她看到先前为那名教使倒的那杯茶时，她嘴角忽然浮起一抹诡异的冷笑，随即反手就将茶杯打翻在地。

    “啪”地一声，茶杯在地上碎开，已经冷却的茶水四散溅开。

    陈兰芝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水渍，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这期间，她的脸色变幻不定，目光阴沉冰冷，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半个时辰后，她起身走入卧房。

    卧房里点着一支蜡烛，灯光昏暗微微摇曳。

    陈兰芝走向那张双人大床，床上锦被绣枕，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陈兰芝脱下外袍，褪去里衣，露出淡粉色的轻薄肚兜。

    轻薄得宛如一层薄纱的肚兜之内，是一对饱满坚挺的双峰，在摇曳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然后她又脱下外裤和里裤，只穿着最贴身的长度只到大腿根的亵裤，现出了两条圆润修长的白皙长腿。

    她年纪虽已经过了三十，但因为从未生过孩子，加上从前生活得丰衣足食，所以她的身材和皮肤都保持得极好，真可谓肤白如玉丰满玲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成熟女人极具诱惑的妩媚魅力。

    此时的陈兰芝，除了贴身衣物外，已经可算近乎全裸，但她却仿佛早已有了这样的习惯，并且很喜欢。

    她坐在床边，正要伸手去拉锦被，却忽然愣住了，她看着那一对绣枕，表情和目光都陷入了短暂的恍惚。

    她似是忽然想起，这张床上原本该有另外一个人，一个男人。以及她和那个男人在床上发生过的那些事。

    可现在，那个男人已经死了，尽管她并不爱他。

    陈兰芝忽然轻声一叹，然后她拉开锦被钻了进去。

    她蜷缩在被子里，却仿佛感觉不到半点温暖。

    她伸手探入绣枕下，从里面摸出了一把尺许长的带鞘短剑。

    陈兰芝抚摸着冰冷的短剑，神色渐渐恢复正常，仿佛只有抱着这把剑，她才会有一点踏实的安全感。

    窗外雷鸣电闪雨声滂沱，房内烛光昏暗，光影摇曳。

    而那张幽香的大床锦被中，勾勒出一条诱惑迷人的身体曲线，被中的女人呼吸渐渐沉重急促，她似不安的在扭动着身躯，并将手中的短带鞘短剑缓缓伸入了被中，伸向了双腿之间……

    于是，床榻上的身体扭动得更剧烈了，卧房中开始响起似被用力压抑而低沉的呻吟，那声音中似夹着痛苦，还有无法言喻的欢愉畅快。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女人终于停止了压抑的呻吟，她浑身满是汗水，也终于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窗外雷声闪电依旧，大雨未停。

    陈兰芝似无比疲倦，她睡得昏昏沉沉，一直做着荒唐又陌生的梦。

    房中的烛光已经渐渐微弱。

    但就在这时，陈兰芝像是忽然被噩梦惊醒一般突然睁眼醒来。

    房内昏暗一片，只有窗外的闪电不时窜过一道道光芒。

    陈兰芝大口喘着粗气，她下意识的看向窗户方向。

    她并非是被噩梦惊醒，而是出于对危险的本能，她隐约察觉到了房中有人。

    她屏住呼吸，借着微弱的灯光仔细打量，在窗外一道闪电掠过之后，她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

    那窗前，果然隐约站着一条人影。

    那人影撑着一把伞，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的站在窗前，也不知站了多久，也不知是何时出现的。

    那撑着的伞，似乎还有雨水滴下。

    陈兰芝浑身冒出冷汗，她本能的抓起被中的短剑，同时急声叫道：“是谁？”

    她拔剑出鞘，但双手已经开始颤抖。

    没有人回答，那人影一动不动。

    陈兰芝不但浑身冒出冷汗，甚至连鸡皮疙瘩都一起冒出来了。

    她虽是魔教中人，但她却并不擅长武功，因为作为一名暗子，武功并非是最重要的条件。

    “你……到底是谁？”

    陈兰芝忍不住再次急声问道。

    这一次，那人影终于动了，他向前缓缓走了两步，忽然轻声叹道：“李夫人，你可睡得可好？”

    声音略显沙哑，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陈兰芝突然听到这个声音，心头猛然一紧，她瞪大一双美目，颤声道：“你是谁？”

    那人影似又无奈的叹息一声，随即放下了伞。

    恰在此时，窗外闪电一闪，在刺目的电光映照之下，陈兰芝终于在一瞬间看清了那人的样貌。

    然后她整个人都被惊得浑身僵硬发麻，仿佛血液都已凝固。

    那人影缓步再上前几步，在微弱烛光中，他的样貌逐渐清晰。

    陈兰芝不自觉的张大了嘴，脑海里一片空白。

    那人身材高瘦，穿着一袭狐裘白袍，脸上却戴着半张面具。

    那半张面具之上，刻画着鲜艳的曼陀罗花。

    而半张面具旁的脸孔，剑眉星目，脸如冠玉，虽被遮住了全难，却依然能够看出，那是一个相貌极为俊朗的男人。

    那面具男人缓缓走近床榻，目光穿过微弱的烛光落在长发凌乱俏脸煞白的风韵女人身上。

    短暂的沉静之后，陈兰芝终于忍不住无比惊恐的惊呼道：“你……你是……花无忌？”

    女人手中的短剑无声的滑落。

    又是一声叹息出自那人之口，随即便听到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李夫人，故人相见，你难道不请我坐一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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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花非花（1）

    “老天……！”陈兰芝看着缓缓靠近自己的人影，顿时花容失色，整个人如遭雷击，娇躯仿佛石化般僵住。她脑海里一片空白，惊恐地叫道：“你到底是人还是鬼？你……怎么进来的？”

    那人忽然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你既然认出我是谁了，就应该知道凭我的轻功，只要我想去，那这世上便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他目光停在女人布满惊惧而苍白的脸上，忽然又诡异的一笑，道：“况且你的卧室我又不是第一次来，所以你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陈兰芝闻言，只觉得脑袋里轰然一震，她看着眼前昏暗中那半张熟悉的脸庞，一时瞠目结舌，震惊、诧异、恐惧和疑惑等诸般复杂的情绪将她的脑海搅得如同一团乱麻，让她一时宛如五雷轰顶，张大着嘴巴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窗外一声霹雳炸响，闪电的光芒一闪而过，将那戴着半张面具的脸映照得无比清晰。

    陈兰芝浑身一震，她惊叫一声，下意识的向后缩去。

    她此刻的神色简直就像是见了鬼，甚至比见了鬼还要更难看。

    那白狐裘袍男人忽然又轻叹一声，缓缓在床边坐了下来，然后幽幽说道：“李夫人，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他的声音很好听，有着一种独特的磁性，但却微微有些沙哑，语气也仿佛夹着无尽的幽怨和无奈，以及深深的悲伤。

    陈兰芝浑身冰凉，她惊恐地望着那男人，忽然猛地又将那把短剑从被子里抓起，口中结结巴巴的颤声道：“花无忌……怎么可能……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她花容失色浑身发抖，颤颤巍巍地握着短剑对准了男人，薄如蝉翼的肚兜内若隐若现的双峰随着上下颤动，宛如两只硕大的兔子。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将身躯微微前倾，胸膛抵住了剑尖。

    男人的眼睛在幽暗中忽明忽暗，窗外闪电又起，映照出半张俊秀脸庞上颇为戏谑的表情。

    陈兰芝握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一颗心也跳得更快更急。

    男人忽然幽幽一笑，他伸出手两根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冰冷锋利的剑锋，目光却停留在女人饱满的胸脯上。

    他的手上戴着一副黑色的手套。

    “李夫人，难道就连你也想要杀我吗？”男人无奈的轻叹道：“也罢，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如果你真想杀我，那就请动手吧。”说话间他胸膛向前一顶，剑尖刺破狐裘白袍，已然刺进了皮肤。

    陈兰芝六神无主惊恐交集，握剑的手就像被毒蛇咬了一口急忙后一缩，这一剑无论如何也刺不下去。

    陈兰芝瞪大着两只美目紧盯着男人的脸，口中颤声说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花无忌已经死了，你不可能是他，你到底是谁？”

    众所周知，“花盗”花无忌已经在数月前死在了常州铁剑大侠李远松和他的好友霍震东两人的手下，所以他绝不可能还活着。

    而陈兰芝更无比相信这一点，因为李远松是她的丈夫，他也绝不会骗她。

    但偏偏就在这个风急雨狂的深夜里，花无忌竟然、突然出现在了她的卧房里！

    虽然只有半张脸，但女人却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就是花无忌。

    她之所以能这么笃定，是因为她曾与这个男人很熟，熟到这个男人身上的哪个部位有几颗痣她都一清二楚，所以就更别说他的容貌了。

    当然，这是一个秘密，别人不能知道的秘密。

    江湖上都知道，“花盗”花无忌虽然武功不算太高，但他却有三个独特的特长，第一是轻功。第二是盗术。第三，他相貌十分英俊，非常招女人喜欢，而陈兰芝便是那些女人之一。

    花无忌凭着堪称独步天下的轻功，成为了名动江湖的一名大盗，又因为他异常俊美的相貌，所以才被称为“花盗”。

    陈兰芝已经认出了来人就是花无忌，也只有“花盗”花无忌的轻功，才会这样无声无息的进入到她的卧房而不被发现。

    然而就是因为这些肯定的原因，才令陈兰芝更加震惊意外且恐惧，因为杀死花无忌的人是她的丈夫。

    花无忌默默的注视着陈兰芝，忽然又是一声轻叹，就听他幽然说道：“我以为你见到我会很高兴，但现在看来，你非但不高兴，反而很害怕，甚至还想要杀我。”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道：“看来我真是有些自作多情了，李夫人，你真让我很是伤心啊。”

    尽管已经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但陈兰芝依旧难以置信，她娇艳的脸庞一片苍白，美目中闪着深深的疑惑，她紧张且警惕地看着床榻边的男人，喃喃道：“这怎么可能，你不是已经死了……”

    花无忌沉默片刻，忽然发出一串阴恻恻的怪笑，道：“我的确已经死过一次了，但我却又从地狱里爬出来了，就因为想见一见你。”

    陈兰芝只觉得毛骨悚然，她惊恐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仿佛他真的就是鬼一样。

    “不……你不是他……他已经葬身火海了……”陈兰芝大惊失色的惊叫起来，浑身抖如筛糠。

    男人却没等陈兰芝把话说完，就忽然一掌拍掉了她手中的短剑，紧接着猛然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同时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掌胡乱的开始在她身上隔着肚兜用力的乱捏起来。

    女人惊呆了，她瞪大了眼睛，一瞬间身体仿佛僵住。

    陈兰芝已认出对方就是本已该是一个死人的花无忌，心里便认定他是来报复的，所以心里早已有了警惕。如今李远松已死，李家除了还有一两个婆子外再无他人，如果花无忌当真为寻仇而来，那今晚便无人可以抵挡得了花无忌，于是陈兰芝惊恐之下也已经做好了拼死反抗的准备。但花无忌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却大大出乎女人的预料，让她一时方寸大乱，根本来不及做出半点反应。

    陈兰芝心头一阵迷乱，急得惊叫道：“你……做什么……还不住手？”她想要挣扎，但她那纤细玲珑的腰枝早已被男人一只手臂抱得死紧，丝毫动弹不得。而男人仿佛早已急不可耐，又热情似火，在男人近乎于粗鲁疯狂的举动下，女人心中涌出一种既惊慌又异样同时又十分熟悉的感觉，让她僵硬的身躯逐渐发生了变化。

    陈兰芝两只小拳头在男人身上拍了几下后便再也没了动静，她鼻孔里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身体也紧跟着软在了男人的怀中，并逐渐开始火热。

    花无忌忽然俯下头狂乱的亲吻着女人的细白脖颈，呼吸逐渐粗重，那只手掌更是越发放肆，开始逐渐向私密之处游移而去。陈兰芝语无伦次一时惊慌失措。但很快，她便浑身开始燥热酥软，一种熟悉久违的感觉开始从心底复苏蔓延，让她情不自禁的扭动腰肢。片刻后，陈兰芝娇躯软绵无力的瘫软在男人怀中，她呼吸急促，整个人像着了火一般。

    春雷风雨的深夜闺房里，男女就如同干柴遇到了烈火，已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女人闷哼喘息着，俏脸晕红媚眼如丝，身体像水蛇一样紧紧缠着男人。

    “好冤家……好冤家……”久违的激情让女人暂时忘却了之前的警惕，双手紧紧抱着男人的头，喘息着呢喃道：“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见了鬼了……把人家吓得半死……”

    这一刻，女人更加确信了男人就是花无忌，因为曾经只有花无忌才会给她如此疯狂刺激的感觉。

    两人正意乱情迷之间，陈兰芝的手忽然从花无忌的头上滑下，同时扯掉了男人脸上的面具。

    “啊！……不……”

    花无忌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惊叫，瞬间便像是被蛇咬了一口般浑身一震，随后他立刻停止了动作，闪电般以手蒙面并一把推开了女人，同时迅速向后缩了出去。

    陈兰芝正意乱情迷难以自已，见状不由一愣。

    “你……怎么了？”陈兰芝疑惑的望向花无忌，却看到男人正用双手蒙着自己的脸，浑身不停的颤抖。

    “不……不！”花无忌忽然发出一阵急促且愤怒痛苦的低吼：“快还给我，快把它还给我！”

    陈兰芝被男人的异样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的低头看向手中那半张绘着曼陀罗花的面具。

    陈兰芝皱起了秀眉，疑惑的问道：“你为何要戴着这个东西？”

    花无忌忽然深吸一口气，让颤抖的身体平静下来，然后他放下一只手，露出半张脸。但原先戴着面具的另一半脸依旧用手蒙着。

    花无忌缓缓说道：“如果我不戴着它，只怕你就更不想见到我了。”

    陈兰芝满脸困惑，忽然眼眸一转，似想起了什么噗嗤一声娇笑，道：“你又想玩什么花样？还不赶紧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花无忌却一声长叹，说道：“我戴上了它，就是人，不戴它，那我便是鬼了。所以你还是先把它还给我为好，免得吓坏了你。”

    陈兰芝却听不懂男人的话中之意，她抚摸着手中那半张精巧的面具，扭动腰肢，媚笑道：“你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情趣了？你看我戴着它是不是更好看些？”

    她就真的把面具往自己的脸上贴了上去，同时扭动着娇躯向花无忌凑去。

    花无忌却伸手止住了她的动作，语气也忽然变得严肃，道：“我没与你开玩笑，快把它还给我。”

    陈兰芝立刻察觉到不对，她放下面具，冷声蹙眉道：“以前的花无忌可从不戴面具，因为花无忌最得意的就是他的脸。可现在你为何要戴着它？你到底是不是花无忌？”

    她这话一出口，自己就已经觉得很矛盾。

    花无忌依旧没有放下蒙面的手，他苦笑道：“其实我明白，你也很想知道面具后到底是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但我到底是不是花无忌，你心里难道不清楚么？”

    陈兰芝被他一语点破心中所想，俏脸微微一变。花无忌的面具看似被她无意扯下，但其实乃是女人有意而为，目的就是想要更清楚的看清对方的真实相貌，因为花无忌戴着面具实在是一件太过古怪的事。

    但陈兰芝一听花无忌的话，心中的疑惑又消了大半，因为一个人对另一个十分熟悉的人的感觉不会出错，而眼前男人给她的感觉就是以前与花无忌偷偷相见时的感觉是没有差别的。更何况她此刻早已被花无忌撩拨得春心荡漾欲火焚身，一心只想与他亲热重温鱼水之欢，以慰藉连日来的寂寞烦闷。

    陈兰芝妩媚一笑，娇躯半倚在床榻上，一手捏着面具，一手极尽风情地拨弄着粉色的肚兜，媚眼如丝地看着花无忌道：“那你为什么还不过来，好让我验证一下你到底是不是花无忌呢？”

    这一刻，平日里端庄贤淑知书达理的女人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变得风情万种，变得媚惑勾人，甚至变得风骚淫荡。

    而只有与这个女人有过最亲密关系的男人才会知道，陈兰芝表面虽然端庄贤淑，但骨子里却是一个极为内媚风骚的女人，而正是这种反差，也成为了陈兰芝身上最有用的手段之一。

    因为几乎没有一个正常的男人能够抵挡得住女人的这种反差。

    而现在，倘若换成别的男人，见到女人如此荡人心魄的勾人神态，只怕早就按捺不住的扑上去了，但花无忌却依然没有动。

    花无忌虽没有扑上去，但他的喉咙却发出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而他的目光也变得炽热渴望。

    陈兰芝已经急不可耐，她再次媚笑道：“好冤家，你到底在磨蹭什么？难道这张面具有我更妙吗？”

    花无忌忽然叹道：“我承认，在我遇到的女人之中，你是唯一一个能让我把持不住的人，那些女人有许多比你更年轻貌美的，但她们都没有你身上的那种让人食髓知味的感觉，所以尽管你是我仇人的老婆，但我依然会不顾一切的想要见你。所以在我心里，没有什么能够比你更妙了。”

    陈兰芝闻言，顿时春情荡漾，柔声催道：“既然如此，那你还等什么？”

    花无忌又忽然一声苦笑，叹息道：“倘若你真想与我重温旧情好好亲热亲热，那你就得把面具还给我，因为如果不戴上它，我便不是花无忌了。”

    女人只听得一头雾水，她眼珠一转，忽然咯咯咯一阵娇笑，说道：“难道说你不戴上面具就不行了？记得以前你可是生猛得如狼似虎，是唯一能够让我感到满足的男人呢。”

    花无忌叹道：“因为那个时候的我是最完美的，你想要的也依旧是那个完美的我。可现在我已经不完美了，如果我不戴上面具，我就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你到底在说什么？”陈兰芝有些不耐了，蹙眉道：“为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你到底在卖弄什么玄虚？”

    花无忌却摇头，忽然柔声说道：“把它还给我，我再好好疼你，好么？”

    但陈兰芝已经被勾起了好奇心，她紧盯着花无忌，皱眉问道：“你为何如此在意这张面具？莫非你还有什么见不得人吗？”

    花无忌微微垂头，缓缓道：“难道你没有发现，我如今说话的声音都和以前有些不同了吗？”

    陈兰芝一怔，随即才听出他的声音略显沙哑，的确与之前的花无忌的声音略有分别。

    “莫非你染了风寒？”女人心头疑惑渐起，问道：“这与面具有何关系？”她凝视着花无忌，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微一变，语气略显急促地道：“你过来，把手放下，让我看看你。”

    花无忌却果断摇头道：“不。”

    陈兰芝目光闪烁，忽然一扬手中的面具，冷声道：“那你就休想我还给你。”

    花无忌还是摇头，道：“那我就只有离开了。”

    陈兰芝一愣，随即冷笑一声，道：“你什么地方老娘没见过？现在还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也不嫌矫情么？”

    花无忌无奈的轻叹道：“我何时曾在你面前矫情过？我这么做，只是不想让你失望，更不想吓着你而已。”

    “今晚你已经吓到我了。”陈兰芝幽幽冷笑道：“老娘也不在乎被你多吓一次。”

    花无忌默然不语，陈兰芝目光逐渐锐利，心中的春情也淡了几分。

    江湖中大多数人都知道，花无忌虽然是一个大盗，却有着貌比潘安的英俊相貌，而且他温文儒雅，不知道他来历的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个翩翩佳公子，所以无论是待字闺中的少女还是已为人妇的女人，无不对他痴迷神往。

    可现在，花无忌却执着于半张面具，似乎并想以全貌示人，这岂非是一件极不寻常的怪事？

    陈兰芝当然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她才一定要看到眼前这个花无忌的整张脸。

    两人默然对视片刻，花无忌终于无奈开口道：“你当真要我放下手？”

    陈兰芝目光微闪，她心中念头飞转，忽然柔柔一笑，说道：“是啊，我真想看看，你现在到底是人是鬼呢。”

    她的语气和神态仿佛含着无限风情。

    花无忌却叹道：“就算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模样，你也不害怕？”

    女人忍不住一阵娇笑，眉眼带春的道：“你哪次不是把人家弄得死去活来的，人家又何曾害怕过？”

    花无忌低头沉默，随后却幽幽道：“我原本只想以现在的模样与你相见，因为我不想吓你，但你却好像认为我在戏弄你。”他轻叹一声，摇头苦笑道：“但我这模样，你迟早有一天总会看见，既然如此，那我又何必再故作遮掩？”

    陈兰芝表面虽轻佻，但暗中实则已有些许猜测，见花无忌如此一说，顿时心头微紧，轻浮神态也收敛了几分。

    花无忌说完，便缓缓放下了他蒙着脸的手。

    陈兰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恰时，窗外雨夜中掠过一道闪电，刺目的光亮透窗而入，将花无忌的那半张脸孔映照得纤毫毕现。

    当陈兰芝终于看清了那张脸时，她的双眼瞳孔陡然收缩，整个人再次仿佛被雷击一样僵在床上，周身泛起鸡皮疙瘩。

    而她的神色，像是又一次见到了鬼一样的惊怖、诧异和恐惧。

    因为她看到花无忌的那半张脸，已经根本不是一张人的脸孔了。

    花无忌那半张脸孔从嘴唇以上直至额头，尽皆皮肉扭曲翻卷，宛如一片即将被完全腐烂的烂肉，呈现出一种仿佛是被烤焦的暗褐色，非但无比丑陋，甚至还很恶心。

    那半张脸与另外正常的半张脸一经对比，对陈兰芝的内心造成了无法形容的巨大冲击，她仿佛被突然浇了一盆冷水，将原本无法克制的欲念瞬间熄灭。女人的脸上开始浮现出各种无法形容的古怪表情，她不知所措的僵在床上，脑海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这一刻的花无忌，已经不是原本那个貌比潘安能令无数女人都为之心动的翩翩佳公子，他虽然还保持着半张异常英俊的脸孔，可却正是这半张正常的脸，却更增添了另外半张脸的丑陋可怕，而这一幕，让这闪电雷鸣的雨夜中昏暗房间里的气氛，就显得格外的阴森诡异起来。

    花无忌没有说话，他就那样安静的坐在床榻边上，静静地凝视着对面的女人。

    陈兰芝瞠目结舌的呆了半晌，才猛然惊觉似的向后缩了缩身子，瞪大着眼睛用难以置信的语气惊叫道：“你的脸……怎么成了这个鬼……这个样子？”她原本是说的“鬼样子”，但急切间猛然想到这般说话定会引起对方不悦，于是急忙更改了语气。

    但花无忌却仿佛毫不在意，他淡淡说道：“我早就说过，只有戴了面具我才是花无忌，否则便是这不人不鬼的模样，你却偏偏不相信，你看，还是被吓着了吧？”

    陈兰芝背脊一阵发凉，原本红晕的俏脸也变得苍白，她只看了花无忌一眼，就再也不愿看第二眼了，因为那半张脸实在太瘆人，简直让她觉得恶心。

    她拿着面具的手有些不知所错的微微颤抖着。

    “这到底怎么回事？”女人嘴角抽搐着，她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很镇定，但她的目光却有掩饰不住的反感厌恶之色。她喃喃问道：“你的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花无忌凝视着她，忽然笑了起来。倘若是从前的模样，他的笑容本是极温柔也极易打动女人的心的，可现在他这一笑，便扯动着那半张丑恶的脸，就有说不出的怪异惊心。

    陈兰芝看得心惊肉跳。就见花无忌怪笑道：“李夫人，你又何必多此一问？我为何会变成这样，难道你不清楚么？”

    女人浑身一震，再也说不出话来。她已经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江湖上都知道，数月之前，名动江湖的花盗被铁剑大侠李远松以及奔雷拳霍震东联手击毙于火海之中。

    世人都以为花无忌已经死了，但他现在却还活着，但却活得生不如死。因为无论是谁，倘若能从那样一场大火中侥幸活下来，那也绝不会毫发无伤。

    陈兰芝突然就明白花无忌刚才为何会说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看他这般模样，尤其是对一个平时极为在乎自己外表的人来说，这句话一点也不夸张。

    女人害怕了，她瑟瑟发抖，惊恐地看着花无忌。

    “你很害怕，也开始厌恶，对不对？”花无忌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摸向自己那半张皮肉翻卷的丑陋脸庞，语气也变得极为怪异，道：“其实不止是你会害怕厌恶，就连我自己都憎恨这张脸，你应该知道，我以前是很喜欢自己的脸的。”

    陈兰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花无忌又忽然轻叹一声，道：“所以你现在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会戴着面具了吧？如果不戴着面具，我会厌恶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甚至还想要杀死我自己。你能明白我的感觉吗？”

    陈兰芝苍白的俏脸不自主的抽搐起来，手中的面具无声滑落。

    “不，你不明白，因为你不会知道被烈火焚烧的滋味是怎样的。”花无忌忽然发出一串阴恻恻的怪笑，让他的模样看上去与厉鬼无异。他忽然缓缓扯下两只手套，向陈兰芝伸出了双手。

    昏暗的烛光中，陈兰芝看到了那双手，又忍不住低低的惊呼一声，眼中的惊惧更深了几分。

    在女人的记忆里，那双手原本其白如玉手指修长，而且还很灵活，曾在许多个深夜里带给女人深深的满足和欢愉。但现在，那双手和那半张脸一样，皮肉暗褐，干瘪翻卷，十指肿胀似乎还有脓疮，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陈兰芝一想起方才就是这样的一双手在她酮体上不断抚摸揉捏，就忍不住想要呕吐。

    女人不由自主的猛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丰润的嘴唇。

    但花无忌却没有停止自己的动作，他又缓缓地拉开了自己的狐裘衣襟，将他的胸膛整个的裸露在女人的目光下。

    陈兰芝瞳孔再次收缩，目光中已满是惊恐诧异，浑身汗毛直竖。

    她比谁都清楚，以前花无忌的胸膛是如何的宽阔坚厚，她曾许多次依偎在那样厚实温暖的胸膛上熟睡。可现在，这个男人的胸膛早已不复当初的宽阔厚实，变得焦黑干瘪，皮肉凌乱的翻卷着，犹如一大块没有被完全烤熟的烤肉，散发着令人触目惊心的丑陋。

    陈兰芝看着眼前的男人，再也无法开口，她蜷缩在床角，眼里只剩下深深的惊恐和骇然。

    原来这个男人之所以能从那次围杀的大火中侥幸活下来，竟然付出了如此惨烈的代价。

    花无忌沉默地凝视着她，就像是深夜里的恶鬼。

    花无忌沉默了许久，随后才漫不经心的将衣襟合拢，再缓缓戴上手套，他的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怨恨和悲痛，说道：“现在你总该相信，我并没有刻意戏弄你吧？”

    陈兰芝茫然不知所措的望着他，还是不知该说什么。她想开口安慰，却转念一想，倘若自己真说出安慰的话，那对花无忌来说，无异于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因为害他变成这副鬼样子的人，正是她的丈夫李远松。她也无法为他感到伤心，虽然他们两人虽早有私情，但却并非真正的男女之爱，他们的关系，只是纯粹的男欢女爱而已，所以陈兰芝是无法对他的遭遇感同身受的。除了害怕不知花无忌接下来到底会对她做出什么报复性的举动之外，女人唯一的感触就是惋惜，惋惜曾经在鱼水之欢中带给她欢愉满足的男人失去了那副极其俊美的皮囊，惋惜像他这样的男人再也不多见了。

    花无忌长叹一声，幽幽说道：“李夫人，如今你见到了我这般模样，不知还想不想与我再续旧情？”

    陈兰芝心头一颤，不论先前她如何的春情泛滥，但现在却是再也提不起半点兴致了。无论是谁，面对着花无忌如今这副样子，只怕都不会再有与他肌肤相亲的念头。

    花无忌见女人茫然不语，也看到了她眼中无法掩饰的抗拒，当即自嘲的怪笑几声，缓缓摇头说道：“真是一个愚蠢的问题，就算你还有心不嫌弃，可我自己看到这副模样，却也早已没有兴趣了。”

    女人目光闪烁，竟然流露出几分愧疚和失落之色。花无忌忽然凑近，一把掐住了女人细长的脖颈，目光凌厉地盯着她，语气尖锐而沙哑的低声咆哮道：“你不是想看清楚我的脸吗？怎么不敢看了？你怕什么？”

    花无忌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女人猝不及防大吃一惊，男人的手犹如铁箍一般死死掐着她的脖颈，仿佛夹带着无尽的愤怒，让她呼吸为之一滞，几乎当场昏厥。

    陈兰芝惊怒交迸，逼命的恐惧让她双手奋力拉拽着脖颈上的那只手，试图挣脱控制。但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无论陈兰芝如何拼命挣扎也挣脱不了，只急得女人双眼暴凸俏脸涨成酱紫色，额头青筋根根突起。

    “你根本不敢多看我一眼，甚至已经开始厌恶了，对不对？”花无忌一改先前温和神态，丑陋的脸庞充斥着暴怒和怨毒的狰狞，俊美的一面却又布满着嘲讽悲伤以及戏谑的神色，在光影昏暗中让他那张怪异的脸庞显得迷乱而诡异。他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你这个骚货，贱人，你根本就不曾在意过我，李远松该死，你也该死啊！”

    他一边咒骂，一边用力掐着陈兰芝的脖子，掐得女人眼珠翻白手足乱舞，眼看就要被活活掐死。

    女人想要大声呼救，却只能发出断续的呜咽，情急之下，她乱挥的手突然触碰到了床榻上的那柄短剑，陈兰芝想也不想的便一把抓在手上，随即拼尽全力挥剑刺向花无忌的脖颈。

    花无忌冷声怪笑，反手一掌拍在女人的手腕上，短剑脱手飞出老远。花无忌怒目圆睁，厉声道：“连你也想要杀我么？你和李远松有何区别？”手上劲力再催，陈兰芝顿时眼珠暴突，呼吸为之一断，不由得猛然伸出了鲜红的舌头。

    女人惊得魂飞魄散，她已经隐约已经听到自己脖颈骨头碎裂的声音。

    陈兰芝四肢一软，眼看就将死去。

    可就在这时，花无忌却突然松开了手。

    陈兰芝“啊”的一声大叫，整个人瘫倒在床榻上，不停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简直无异于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

    “是他们要杀你，与我无关……与我无关……”陈兰芝捡回一条命，只觉得肝胆欲裂，她得了喘息之机，急忙开口辩解，“我……我也不知道你会变成这个样子……”

    却见花无忌低垂着头，他浑身颤抖，胸膛剧烈起伏，双手用力的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沉闷的低吼，宛如一头受伤的野兽。

    “你知道我是怎么活过来的吗？”就听花无忌一边颤抖，沙哑怨毒的声音从喉咙里迸发出来：“他们两人将我堵进了一间房里，还放火点燃了房子。那火真的好大啊，浓烟呛进了我的喉咙，熏哑了我的喉咙。房子里全都是火，一根着火的柱子砸在了我的脸上，毁掉了我半张脸，很快房顶也塌了，我已经必死无疑。幸好他们不知道那房里还有一处茅坑，我想都没想就跳了进去，你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浑身泡在粪水里什么滋味，也不会知道屎尿到底是一种什么味道……”花无忌忽然住口，他抬起头，如同毒蛇一般的盯住了陈兰芝的脸。

    陈兰芝一边喘息一边听着，当听到花无忌说到最后，她已经忍不住干呕起来。

    却见花无忌忽然一阵阴测测的怪笑，他裂着嘴唇继续喃喃说道：“房子烧光了，他们以为我已经化成了灰烬，于是才放心的离开。我将自己埋在粪水里很久，烈火几乎都快将粪水都烧沸了，我感觉自己的皮肤在开始融化，滚烫的粪水涌进我的肚子，可我却不敢轻易现身，我必须要活下去。”他顿了一顿，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仿佛是要将曾装满他肚子的恶臭粪水再次吐出。

    陈兰芝大气也不敢出的蜷缩在床角，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花无忌。

    片刻后，花无忌似乎恢复了先时的冷静与温和，他缓缓接着说道：“约莫着一炷香的时间后，我才拼命从茅坑里爬出来，茅坑外全都是灰烬和火炭，我身负重伤无法行走，只能像狗一样从满地的炭火中爬出去，那一段路并不长，但我永远都无法忘记身上皮肉被烤焦的声音和味道，直到现在每次想起，我都忍不住想要呕吐发狂。”

    花无忌凝视着床角瑟瑟发抖楚楚可怜的女人，冷笑道：“我花无忌之所以会变成如今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都是拜李远松和霍震东所赐。李夫人，你说他们两人该不该死？”他忽然又挪了挪身子，向着陈兰芝逼近。

    陈兰芝大惊失色，慌忙叫道：“该……该死，他们如此对你，大大的该死……但他们要对付你的事我根本毫不知情，倘若我得知，定会想尽办法提前通知你……”她深知如今的花无忌因为毁容已经心性大变，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温文儒雅的俊美公子，如今李远松已死，他却依然趁夜闯入李家，想来必是因为对李远松的仇恨而迁怒自己。而自己虽身为魔教暗探，但却不擅武功，为了保全性命，陈兰芝不得已只能尽力委曲求全。

    花无忌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温和一笑，说道：“我知道，此事与你无关。你也不要太过紧张，方才是我太冲动吓着你了，真是抱歉。”

    陈兰芝闻言心头打鼓，也不知他这话到底是真是假。她抬眼瞧去，只觉得男人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难测，顿时又是一阵胆战心惊。

    花无忌叹了一口气，语气悲戚道：“我从火场里逃出生天以后，花了重金请到了一干名医，用了数不尽的名贵药材才勉强将我的伤势恢复。但尽管如此，我的样貌却再也恢复不了，连说话的声音也变沙哑了。”他忽然又眼露凶光，嘴角抽搐道：“在养伤的那些日子里，我曾无数次想要亲手结束自己的性命，因为现在这个模样简直让我生不如死，这样的活法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了意义。但我现在却还活着，你可知是为什么？”

    陈兰芝只觉他说话之间神态癫狂无常，唯恐一不小心又惹得他翻脸无情，当即心念急转，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因为你还要报仇，所以还不能死。”

    花无忌闻言，眼中露出温柔之色，他伸手捏住女人圆润的下巴，极为怜爱的说道：“你果然还是有些了解我的，看来也不枉你我曾经的几度春宵之情了。”

    换作从前，陈兰芝对他这般言语定然芳心如蜜，可如今却只感到背脊涌起阵阵寒意。她没有回答，柔弱可怜的蜷缩着，宛如一只受惊的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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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花非花（2）

    “你说得不错，我之所以还活着，全是为了复仇。”花无忌收回手，语气竟出奇的平静，道：“所幸天不负我，终让我大仇得报。”

    陈兰芝虽早有猜测李远松之死与报复有关，但却万万没想到杀他二人的人竟是花无忌！此刻见花无忌亲口说出，不免浑身一颤，吃惊道：“难道……他们两人之死真是你所为？”

    “当然。”花无忌回答得极为干脆，他冷笑道：“他们两人为了自己的私欲，先是对我下毒逼迫我为他们盗敛财物占为己有，后来见我知晓了他们的秘密，更不惜阴谋逼杀于我，将我害至如此模样，真正的死有余辜！只可惜他二人人算不如天算，没有将我彻底杀死，才让我有从地狱里爬出来找他们报仇的机会，这就是所谓的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了。”他说得越发得意，怪脸上绽放出诡异笑容。

    陈兰芝不由得骇然动容，难怪李远松死后他那些亲朋好友始终无法查出元凶的线索，因为无论是谁，只怕都绝不会将杀死李远松二人的元凶与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关联在一起。倘若不是今晚花无忌亲口承认，那李远松霍震东二人之死一案只怕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真相。

    细思至此，陈兰芝不由得暗自毛骨悚然，脱口惊道：“原来当真是你！难怪他们费尽周章也未能查出线索，谁又能想到杀死他二人的竟然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她话头一顿，似想起某处关键，狐疑道：“可那日金盆洗手你并未出现，你又是如何做到的？”

    “这一点也不难，就算是报仇，有时候也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只要我出得起足够高的价钱，这世上便会有许多厉害的人为我做这件事，而我偏偏最不差的就是钱。”花无忌淡淡一笑，怪脸愈发显得阴诡无比，他缓缓道：“他二人武功高强，身边又有众多武林中人，别说是我如今功力尚未恢复完全，就算是从前，单论武功我也绝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我就是要他们两个在最风光得意的时候无比痛苦的死去，并且我不但要让所有人都查不出他二人的死因，也要让他两个就算在地狱里也永远无法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所以我才不惜花重金请人布下了一个必死之局。结果你已经知道了，我也很满意。”

    陈兰芝听得浑身冒出鸡皮疙瘩，暗想花无忌为了复仇，竟不惜隐忍谋划至此，而结果也已如他所愿，不光是那天参与李远松金盆洗手观礼的武林同道直到如今都查不出眉目，就连李远松二人至死只怕也没能想出杀他们的人到底是谁，花无忌其心之狠辣歹毒当真令人不寒而栗。

    陈兰芝越发心惊胆战，表面却不得不强颜欢笑，连忙说道：“他二人害你如此凄惨，确实死不足惜……如今你已经大仇得报，想来心里应该要舒服许多了罢？”

    花无忌闻言，眼中掠过一抹锐利，他冷笑道：“原本我也这样想，可最后却发现我根本高兴不起来，因为我最在意的这张脸和我的身体，已经再也无法恢复如初了。之前我是为了复仇才有活着的理由，可如今我的仇人已经死了，我便无法再找到继续活着的意义了。”

    陈兰芝只觉得花无忌话语之间透着莫名癫狂，性格也变得喜怒无常，与之前判若两人，已经不能以常理揣度，更不知他接下来还会做出何等反常之事。她虽听得似懂非懂，却不敢贸然接话，只有怔怔地看着他。

    花无忌却忽然又莫名一声怪笑，语气森然的道：“看你的样子好像真是怕我得紧，这也难为你了，我现在这个模样，任何人见了都难免会觉得害怕恶心。”他仅有的一条眉毛随着一挑，目光充满了戏谑之意，接道：“忘了告诉你，之前我身边的那些个美婢艳奴，平日里谁都对我爱慕有加，每一个都恨不得要将我榨干了才甘心。可后来见了我这个样子，她们都生怕被我碰到一根头发，我很愤怒，但很快就不生气了，并且还理解了她们。爱美之心古来有之，我自己不也是很喜欢之前的模样么？但她们之前已经拥有过最完美的我了，所以就算现在嫌弃我，之后却也再不会遇到与我相同的男人，所以我便将她们全都杀了，这样她们便不会成为朝三暮四的女人了。”

    花无忌语气淡然，似在说起一件极不起眼的小事，但陈兰芝却听得毛骨悚然，浑身血液仿佛凝固，几乎忍不住惊呼出口。

    花无忌又向她靠近了些，忽然目光温柔地看着她问道：“李夫人，你觉得我做得对不对？”

    陈兰芝瞠目结舌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花无忌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再追问。他拿起锦被上的面具，忽然又问道：“李夫人，我戴着面具是不是会让你舒服一些呢？”

    陈兰芝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但猛然眼露惊惧，急忙又摇了摇头。

    花无忌却毫不在意，柔声道：“罢了，不逗你了，我还是戴着它罢，这样我也轻松一些。”言罢，他便重新戴好了面具。

    绘着鲜艳曼陀罗花纹的半张面具一戴上后，花无忌便仿佛又变回了之前那个温文儒雅的年轻公子，身上那种阴诡戾气也随之消散。

    陈兰芝见状，一颗心不知怎的竟也跟着轻松了不少。

    戴着面具的花无忌忽然问道：“李夫人，我杀了你的丈夫，难道你就从没有伤心过？或者说现在有没有觉得很恨我？”

    陈兰芝心头一震，她不敢与男人的目光对视，怯生生又无比惊恐地说道：“我与他虽有夫妻之实，却从无夫妻感情，这一点你是知道的……”她忽然露出无比委屈的神色，接道：“当初得知你被他们杀死的消息时，我是当真偷偷伤心了许久的。”

    “也是，倘若不是知晓你和他的关系，那么金盆洗手那天你便已经是一个死人了。”花无忌审视着眼前风韵犹存的貌美女人，微微颔首。随后他又淡然一笑，道：“至于你有没有为我伤心，那便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陈兰芝嘴角微微抽搐，背脊又是一阵惊凉。

    “其实，你应该要感谢我。”花无忌忽然语气古怪的说道：“因为霍震东也跟着一起死了。”

    此言一出，陈兰芝便不由得先是一怔，随即便暗自一惊，她露出深深的疑惑之色，反问道：“你……这话何意？他死了与我有甚么干系？”

    花无忌却微笑道：“李夫人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我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当真不明白么？”

    陈兰芝苍白的脸色顿时又冷了几分，她蹙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事真要我来说，可当真让我感觉很奇怪呢。”花无忌目光玩味地笑道：“李夫人，你与霍震东的私情虽瞒得了李远松，却瞒不过我。”

    陈兰芝一听这话，顿时惊讶得张大了嘴，又一次像被五雷轰顶一样愣在当场。

    花无忌笑意吟吟的看着女人，就像在欣赏世上最好看的表演。

    “你……你怎么会知道？”半晌之后，陈兰芝才从无以复加的震惊中清醒过来，这句话便不由得脱口而出。但话一出口，女人便瞬间后悔不及，因为这无异于自己亲口承认了方才花无忌方才所说之事是真的。

    花无忌饶有趣味的看着惊慌失措的女人，微笑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世上又哪有永远不透风的墙？我能让人杀掉霍震东，那有关他的一切我自然也能一并查得清楚。”

    陈兰芝蓦然瞪大了双目，尴尬、羞愤、震惊和诧异等各种复杂的表情全都在她脸上交替浮现，让她的脸色看上去难看极了。

    陈兰芝又一次说不出话来。她虽生性内媚风流，但作为一个女人尚还存着几分羞耻之心，而且说出这等有违伦理纲常之事的人还是另一个与她有着私情的男人，如此便显得格外尴尬羞耻。女人心中一时五味杂陈，苍白的脸庞更涨了个通红，只想立刻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却见花无忌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与其他女人不同，就算除我之外还有另外的男人我也不会觉得意外。但江湖上都知道霍震东与李远松交情非浅是最好的朋友，你却和自己丈夫最好的朋友有了私情，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就算李远松现在已死，他的那些亲朋好友却定然不会放过你，将你浸猪笼都算你走运了。”

    陈兰芝与霍震东私通之事除她二人外本无第三人知晓，而陈兰芝作为魔教暗子潜伏常州，与霍震东有染实则也是为了一些必须为之的隐秘，所以她向来十分谨慎，自信不会被人发现。但此刻被花无忌如此一说，顿时联想到诸多隐患，顿时不由方寸大乱花容失色，心中将花无忌狠狠一通咒骂，口中却颤声道：“你到底想要怎样？”

    花无忌却摇头叹息一声，缓缓说道：“你曾与我说过，跟着李远松的这些年来，尽管衣食无忧，却从未享受体会到作为一个女人的快乐，这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所以你需要男人我能理解。但你却偏偏与霍震东那样的粗鄙之辈私通，我一想起他压在你身上的情景就恶心想吐。莫非在遇到我之前，你便已经如此饥不择食了么？”

    陈兰芝不但被他道破私通隐秘，更被如此当面调侃，顿时大感羞怒，偏偏又不敢轻易发作，一时面皮滚烫，急声辩解道：“是……是他强迫于我，我是逼不得已的。”

    “哦？”花无忌似乎来了兴趣，挑眉问道：“霍震东有那么大的胆子么？”

    陈兰芝心念急转，随后面具怨恨之色，说道：“别人都以为他二人情同手足，是有过命交情的朋友，但其实霍震东私下里却是一个心胸狭隘的卑鄙小人，他嫉妒李远松的武功比他高，江湖声誉比他好，而他永远只能是李远松的陪衬。所以有一次他趁李远松外出时偷偷潜入李家，借醉酒为由强暴了我，事后威胁我不许泄露此事，否则就要杀了我。我一介女流之辈，遇到这种事又能如何？”她说得言之凿凿悲愤填膺，仿佛恨不得要将霍震东碎尸万段一般。

    花无忌似笑非笑的审视着她许久，直看得陈兰芝心头发毛。良久后，花无忌才呵呵一笑，说道：“可你与他同床共枕却不止一次，莫非每一次都是他逼迫于你？”

    陈兰芝神色古怪，一时哑口无言，不知怎么回答。

    花无忌轻哼一声，道：“无论你编的故事是真是假，如今霍震东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你以为别人会相信你的这番说辞么？”

    陈兰芝神色一变，忽然鼓起勇气反驳道：“你说得没错，死无对证，别人凭什么会相信这件事？”

    “别人说或许会有人怀疑此事的真假。”花无忌语气古怪地笑道：“但倘若传出此事的人原本该是一个死人呢？一个本该死在李远松两人手下的人居然还活着，那别人该怎么想？死人都能复活，那还有什么事不值得相信呢？”

    陈兰芝顿时气急败坏，指着花无忌骂道：“你……你这千刀杀的负心汉，你当真要翻脸无情逼我至此么？”

    她急怒之下，完全忘了此刻的自身处境。花无忌却并不在意，忽然一把拉过女人，顺手搂住了她婀娜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却又开始大胆放肆的在女人的身体上抚摸起来。他一边肆无忌惮地轻薄着陈兰芝，一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放心，如今霍震东已经死了，知道你这件事的人除了我再无第三人，只要我守口如瓶，此事便绝不会泄露出去。你说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呢？”

    陈兰芝虽已经知道花无忌变得喜怒无常，却也没想到他变脸如此之快，快得让她根本来不及应对。她一时手足无措，只能强压心头厌恶，任凭男人戴着手套的手掌在她身上来回游移，同时心念疾转，随后勉强挤出几分妩媚笑容，含情脉脉的反问道：“你这负心汉，如今我已经一无所有，除了我这个人以外，还能用什么感谢你？”

    她说完，便伸出一条微微颤抖肌肤白润的手臂，反手圈上花无忌的脖子。

    “要感谢我的方式可不止你这一种。”花无忌却忽然又停下了动作，他身子微微向后一退，避开了女人的主动，然后似笑非笑的说道：“如果你不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陈兰芝被他这反常举动弄得不知所以，只得怔怔地僵在原地。

    花无忌忽然无比落寞萧索地喃喃道：“我已经说过，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我活着就是为了复仇，如今我大仇已报，原本我已经没有想要继续活下去的想法，因为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实在太无趣也太痛苦了，好几次我都已经准备自尽，结束这没有意义的性命。”

    陈兰芝闻言，心头悚然一惊，她已经从男人的神态中看出，他说的话并不是虚言。她心惊的原因是，眼前的男人不但对仇人狠辣，对自己竟也同样如此心狠如斯。

    花无忌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温和，他语气微沉地继续说道：“但我后来忽然想到还有一些事没有做，所以才决定暂时先不死。”

    陈兰芝唯恐花无忌没有忘记要迁怒于她，顿时心惊胆战，嘴皮子颤抖着问道：“你……想做甚？”

    “我有两件事要做。”花无忌顿了一顿，却忽然微笑着道：“李夫人，你虽然风流，但不可否认你确实是一个很特别的女人，尤其是在床上，你的确有令男人无法抗拒的魅力，其中也包括我。所以我始终都无法将你忘记，也无法因为李远松而恨你，所以我今晚就来看你了。这便是第一件事。”

    “倘若早知道你已经变成了一个挨千刀的混账，我宁愿永远也不要再见到你，你这该死的！”陈兰芝不由得在心里不停咒骂，表面却不露出无比委屈神色，幽幽道：“你来看我，就是为了要让我难堪的么？”

    “真是抱歉啊，我本无意惊吓于你。”花无忌也幽幽一叹，柔声说道：“你我之间虽谈不上真心相爱，但终究也有床笫之情，我也当真喜欢你，否则你也不可能现在还活着。所以我一想到你和霍震东那样的粗鄙之辈有皮肤之亲，我便控制不住想要发狂。”他眼中露出无限怜爱之色，却又充满了深深的嫉妒。

    这番话若是以前由花无忌口中说出，陈兰芝定然会暗自欢喜得意，但现在她听在耳朵里，却只觉得心惊肉跳。她满脸幽怨地道：“可我与你好了以后，便再也看不上别的男人了，这一点难道你感觉不出来么？”

    “你这小浪蹄子，叫我如何能割舍得下？”花无忌目光瞬间炽热，充满了渴望。

    陈兰芝再也不希望男人又借机对她动手动脚，连忙问道：“那还有一件事又是甚么？”

    花无忌似乎又恢复了理智，沉吟片刻后说道：“李远松虽然已经死了，但后来我却想起了一些有关他的事，所以要来查个清楚，这便是第二件事。”

    陈兰芝心头莫名一跳，试探着询问：“你想查什么？”

    花无忌凝视着她，半张俊美的脸庞一片凝重，他缓缓道：“李远松之所以会设计杀我，是因为我知道了他与霍震东的一个大秘密，这个秘密与曾经和中原武林发生过一场惊世血战的魔教有关……”他话头一变，忽然问道：“你可曾听说过魔教吗？”

    陈兰芝不由得暗自一惊，顿时心跳加速，表面却不敢妄动声色，连忙摇头否认，道：“我一向对那些江湖中事毫无兴趣，所以不曾听说过什么魔教，也从没听李远松提过这个名字。”

    所幸花无忌并未察觉她的异样，他微微点头继续说道：“魔教源于中原之外的西境，据说二十多年前他们曾倾巢出动与中原武林发生过一场惊世骇俗的惨烈血战，双方死伤惨重，最后魔教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极少数人得以逃出中原，从此销声匿迹，世人皆以为从此以后魔教再不会染指中原兴风作浪。”他又顿了一顿，目光锐利地盯着女人，沉声道：“但没有人会想到，其实魔教早就有人开始在中原暗中行动，而李远松与霍震东表面上是中原的武林大侠，实则暗中却有另外一个身份，那便是他们都是魔教中人，这便是他们身上最大的秘密。”

    此言一出，饶是陈兰芝如何心思深沉，此刻也不由得赫然色变，她无比震惊的与男人对视，眼里充满了深深的诧异。

    但花无忌似乎并未从女人震惊的表情中联想到其他，以为女人仅仅只是单纯的意外惊讶。

    花无忌忽然冷笑道：“这个秘密是我无意间在他们两人密会时偷听到的，那个时候我对他们还有利用价值，所以对我放松了警惕。后来他二人逼杀我时，我曾以此要挟，却不料反而让他们下定决心要除我而后快。”

    陈兰芝大气也不敢出，脸上震惊之色更重了。

    就见花无忌继续说道：“他们两人的秘密对我来说本来并不重要，可等他两人死后，我仔细回想，才发现事有蹊跷。而这件事源于一本书……”

    陈兰芝听到这，心中骤然一紧！

    就见花无忌沉吟道：“那本书名为‘侠道追溯’，是当初李远松逼我为他去洗剑堂偷来的。我应该对你说过，我最厉害的本事便是轻功和盗术，只要我想，这世上便没有我偷不到的东西。偷到书以后，我曾偷偷瞧过，并没有从书中发现异常，因为那本身就是一本并不特殊的书。”说到这里，花无忌又顿了一顿，似在回忆。

    “莫非你想要查的事，就是那本书么？”陈兰芝越听越心惊，同时也疑惑渐起。她皱眉问道：“既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那你为何还要查？”

    花无忌微微眯起眼睛，沉吟着说道：“当初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就没有太在意。但我却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就是用那本书还有他们两人的秘密作为向他们交换自由的条件。”

    陈兰芝不再说话了，结果已经很明显。

    花无忌神色忽然古怪起来，他沉声道：“直到他们死后我才又忽然想起，既然那本书并无特殊，那李远松为何会不惜与我鱼死网破也要将书拿到手？后来我想明白了，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那本书并非一本真正普通的书，它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否则李远松二人也不会为此要将我赶尽杀绝。”

    陈兰芝禁不住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却还是没有贸然开口。

    花无忌却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而那本书到底有何重要之处，我想来想去也只想到两种可能。第一，那本书与魔教有关，其中或许用了某种特殊的记载方法记录着与魔教有关的某些重要之事，除了知晓破解方法的魔教中人以外，别人无法看出端倪；第二，那本书同样以特殊的方法记载了某些重要的线索，比如金银财宝或者武功秘籍。否则李远松为何会让我去偷一本毫无价值的废书呢？这是完全不合理的。”

    陈兰芝茫然吃惊地看着他，随后无奈的道：“虽然我根本就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但至少有一点我已经听明白了。表面上你今晚是来看我的，可其实你真正的目的，是想要从我这里找到那本书的下落，对不对？”

    花无忌并不否认，他冷笑道：“如果我没有去偷那本书，或许他们就不会狗急跳墙想要杀我，而我也许还会有其他更好的办法脱离他们的掌控。所以归根结底，那本书就是间接造成我如今这般模样的祸胎，无论书里藏着什么秘密，我都必须要弄个清楚，就算我想去死，那也得要死个明白。”

    陈兰芝闪过一抹古怪神色，摇头苦笑道：“我明白了。但可惜，我不但没有听说过所谓的魔教，更不曾见过那本书，所以你根本就是找错人了。”

    “就算你没见过，却不能代表它不存在。”花无忌眼神玩味地凝视着女人，淡淡道：“李远松是一个贪婪又狡猾的人，倘若那本书真是魔教让他寻找的东西，我能猜到那本书的秘密，那他又怎么会想不到？所以他一定会想办法拖延交书的时间，更有甚者，他会将书的内容抄录下来偷偷钻研破解。而如果那本书仅仅只是他自己要的，那么他一定早就知道书里藏着的秘密，因而也一定会早有相关的行动。但据我后来对他的调查，他在杀我之后的那段时间里并无异常，因此我才敢断定，书一定还在他手里，至少他知道书的下落。”

    他一边说着，一边目光灼灼的盯着陈兰芝，试图从女人的表情中察觉出一些异常。

    但陈兰芝却还是满脸茫然，语气笃定的摇头道：“李远松与我虽为夫妻，但我一向讨厌他那些打打杀杀的江湖之事，所以我从不过问他在江湖上的事。至于你说的那本书，就算真的在他手里，我也不曾见过更不知道他藏在何处，所以你来找我，是真的找错人了。”

    “我没有说你一定知道，但你也不必如此肯定。”花无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淡淡道：“李远松虽是一个衣冠禽兽的伪君子，你也早已让他的头顶绿油油一片，但他对你却一直都很好，将你视为最得力的贤内助。所以依我猜测，像那么重要的东西，就算他不能明目张胆的告诉你，但暗地里也一定会通过某些方法给你留下线索，你之所以不知道，或许是你没有在意那些细节，也或许是你暂时还没想到。因为对他如此重要的东西，他绝不会没有想过后路，除你之外他更不会相信别人。”

    陈兰芝眉间隐现愠怒，但很快便克制了下来，她无奈冷笑道：“这么说来，你是笃定那东西还在李家了？”

    花无忌沉吟着与她对视，缓缓道：“东西不一定就在李家，但一定会有线索留在这里。至于能不能被找到，那就要看夫人想不想用心去找了。”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陈兰芝语气激动，“我什么都不知道，又怎能找到？”

    花无忌却微笑道：“我本来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所以暂时还不能让别人知道我活着。而夫人是这里的女主人，没有人比你更清楚李家的情况，所以这件事，只能拜托夫人替我去做了。”

    陈兰芝恍然大悟，冷笑道：“我总算明白了，原来这才是你需要的感谢。”

    花无忌轻叹道：“我杀了霍震东，让你们的秘密就此消失，也让李远松永远无法发现你的丑事，我的这个要求，似乎并不过分吧？”

    陈兰芝却又冷笑道：“难道你就不怕别人发现我们之间的事？”

    花无忌笑了起来，他耸了耸肩，道：“江湖上都知道花无忌是一个风流成性的男人，他与人有私情岂非再正常不过？况且我都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你觉得我会害怕么？相比起来，夫人如果还想好好活着过日子，你的声誉和安危才更为重要吧？”

    陈兰芝顿时又急又怒，却偏偏无法反驳，饱满的胸脯剧烈的起伏着。

    “唉——”

    花无忌忽然重重叹了口气，幽幽说道：“我本已生无可恋，但如果不能弄清楚这件事的真相，我就算现在死了，也会死不瞑目。我并非要逼你，只是想请你看在我们之前的情分上，能帮我了结这个心愿。”

    见陈兰芝神色恍惚目光闪烁，花无忌又继续道：“其实，我对魔教不感兴趣，李远松二人就算已经投靠了魔教，与我也没有关系，因为我不是正道中人。至于钱财，我在被控制之前，我已经凭着本事拥有了足够多的积蓄，所以平常的财富已经不足以让我动心。但无论那本书里到底藏着魔教的秘密还是其他，我都得亲自弄个明白，否则我心里每天都会像有蚂蚁爬似的难受。”

    陈兰芝略显犹豫，忽然说道：“倘若你有一天发现那东西真的只是一本没有价值的书，你所有的猜测都是假的，那你又该如何？”

    “这绝对不可能！”花无忌回答得斩钉截铁，道：“以李远松对那本书的重视程度，那怎么可能会只是一本普通的书籍？那里面一定有某种秘密。”

    陈兰芝却问道：“你对魔教和金银都不感兴趣，那你除了想弄清楚那本书的秘密以外，难道就不想真的得到些什么好处么？”

    花无忌沉吟片刻，随后轻叹道：“或许是因为我的钱财来得太过容易，所以我一向都视金银为粪土；至于武功，我当然明白行走江湖武功越高越有自保的能力，但练武实在太辛苦，而我偏偏是不愿意吃苦的人，所以我才会选择练相对来说最简单的轻功，所以我对武功秘籍也没兴趣。但……”

    他话音一顿，露出几分古怪神色，幽幽道：“但如果那本书里的宝藏是一些天材地宝甚至神丹妙药，能够将我的脸恢复如初，那我也是喜闻乐见的。”

    陈兰芝不由得心里暗自呸了一声，口中却叹道：“你说得倒挺好，但你又如何能确定你的猜想为真呢？”

    “唉。”花无忌一叹，说道：“我们说了半天，最后又回到了原点。这当然就是我需要夫人帮忙的原因了。”

    陈兰芝不再搭话了。

    “这件事对你我来说都是有益无害的，特别是对夫人的安危来说，尤其重要。”花无忌道：“如果说夫人与霍震东的私情影响到的只是李远松那些亲朋好友，那本书却能够影响到整个江湖中人。自古以来，宝藏和武功秘籍都对江湖中人有着不可抗拒的诱惑，倘若这个消息泄露出去，那只怕夫人就算有一百张嘴也无法解释得清了。那些人可不比我，为了达到目的，他们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这番话已经无异于威胁，陈兰芝心里一顿大骂，嘴角也不由得狠狠一抽。

    “但我与他们不同。夫人是我最不舍得伤害的女人，因为我还想着能和你重温从前的快乐，所以我不会随便将这个消息泄露出去。”花无忌嘴角带笑的说道。他沉吟一会，忽然神色阴沉地开口道：“可自从我死里逃生以后，便渐渐发现我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很担心要是这件事一直无法解决的话，某一天我突然神智癫狂一不小心说漏了嘴，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陈兰芝早已恨得牙痒痒，心里将花无忌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个遍。

    花无忌继续循循善诱的说道：“而夫人如今孤孑一身，如果没有一个值得信任的男人保护，今后的日子可就举步维艰了。倘若夫人能协助我找到那本书，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亏待你。如果我以后突然不想死了，而你又不嫌弃我如今这个鬼样子，我可以带着你退隐江湖远走高飞，我手里的积蓄足够我们用一辈子的了。”

    如果陈兰芝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那这无疑是一个足够让任何一个女人都为之心动的极大诱惑。

    而陈兰芝也一直在努力表现出她仅仅只是一个普通女人该有的反应，所以当她听到这番话后，她的神色出现了犹豫和动摇。

    花无忌见状，又轻叹道：“我当然能够明白你的感受，像我如今这个模样，任何一个女人都会觉得恶心，所以你也无须多虑，我是不会强迫你的。倘若你不愿跟我走，那事后我也会给你一大笔银子，足够让你安稳度过余生。”他微微眯起眼睛凝视着女人，又问道：“我这样够诚意了吧？”

    陈兰芝嘴唇张了张，却没有说出声音。

    “我明白，这件事需要一些时间，我也会给你时间考虑。”花无忌想了想，说道：“但我的时间不多，无论你考虑得如何，两天后我都会再来看你。希望那个时候，夫人已经有了选择。”

    他忽然又眼神炽热的盯住了几乎浑身赤裸的女人的妙曼身体，长叹道：“如此良辰，正该是与夫人重温旧梦的好时候，可惜夫人想必已经没有兴致，那我也只有败兴而返了。”他说罢，果然就真的就从床榻上起身，向房外走去。

    陈兰芝欲言又止，心里却暗自松了一口气。

    花无忌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来，半张俊美的脸庞浮现出深深笑意，他柔声道：“叨扰多时，夫人便不必相送了，你我来日方长，花某这便告辞了。”

    在陈兰芝惊疑复杂的目光中，花无忌转身拾起地上的雨伞，朝着窗边走去。此时窗外风雨正急，刚好响起一声惊雷，将陈兰芝惊得娇躯一颤。

    惊雷过后，陈兰芝再看时，窗户半开，房中早已不见了花无忌的踪影。

    来无影去无踪，花盗花无忌的轻功之高果然非同一般。

    陈兰芝呆了一呆，随即猛地起身，也不披衣穿鞋，急促的冲向窗边，目光惊恐的朝院中搜寻。

    窗外风急雨骤，电闪雷鸣此起彼落，却又哪里还有半点人影？

    陈兰芝这才大大的吐出一口气，她反手锁死了窗户。忽然间，她脖颈处传来一阵酸痛，她顿时想起方才差点被掐死的情景，只觉得浑身发颤心有余悸，双腿一软，整个人便倚着墙壁缓缓滑倒在地。

    昏暗的房间内，瘫软在墙角的陈兰芝颤抖的双手抚摸着已经显出淤青的脖子，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她似乎从未体会到，不久前死亡竟离她那么近。

    陈兰芝一动不动的依靠着墙壁，她神色逐渐阴沉冷厉，却无人知晓她在盘算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陷入沉思的女人忽然发出一声怨恨却得意的冷笑，随后她才缓缓起身走到床榻前，找到了掉落在地的那把断短剑。她将短剑握在手中，凝视着剑锋上锐利冰冷的寒光。

    陈兰芝忽然冷笑起来，她猛然将短剑狠狠插入了床沿。

    “花无忌，你这该死的！”女人咬牙切齿的低声咒骂道：“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几条命！”

    窗外，电闪雷鸣，风雨似乎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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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送礼

    常州城外东面三里之处有一座山，山势颇为雄峻，一入春夏便翠绿叠嶂，甚有景色。而因常州地势平缓少有如此高山，是以本地人便以山景为名，将此山唤为“叠翠山”。叠翠山由此也成为常州唯一一座能叫得出名的山峰。

    卯时初，夜雨忽停，东方旭日初升。

    经过昨夜那一场狂风暴雨的洗涤之后，常州城似乎一夜之间便清宁空明许多，春季的气息彻底复苏了。

    叠翠山临近山顶之处，在翠绿环抱之间，有一座年代久远的石亭，亭檐上有牌匾，上书“风雨亭”三字。据说是当初常州某位名声还算不错的郡守老爷为了能让经常上山砍柴劳作的农夫有一个躲避风雨歇脚的地方，所以自掏腰包修建而来，风雨亭的牌匾便是由那位老爷亲笔所提。

    一夜风雨之后，叠翠山上薄雾缭绕，满山翠绿更深了几分，空气也变得尤为清新。东方那一轮刚刚冒出头的旭日绽射出的金灿之光，将风雨亭也映照得仿佛蓬荜生辉。

    而此时，沐浴在旭日光辉中的风雨亭内，却早有一条人影，朝阳下，那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瘦削而修长，仿佛一杆长枪。

    时至今日，风雨亭依然是当地农夫上山劳作时的落脚歇息之地，但再勤劳的农夫，也绝不会在这么早的时辰上山砍柴种地。

    可亭中的人，却似乎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他双手负背面朝东方，清晨的山风将他的黑袍轻轻拂动，束发的两根飘带却迎风忽起忽落。

    这人正是公子羽。

    没有人知道公子羽是何时上的山，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何会来这里。他就那么寂静又默然地站在亭中，望着那轮朝阳，以及朝阳下那一座笼罩在薄雾中的常州城。

    风雨亭的位置，正可以居高临下的俯瞰着整座常州城的轮廓。

    叠翠石亭，观山看日，属实是一件极为风雅的事，由此可见，当初修建这座亭子的老爷也是一个很懂闲情雅致的风雅人。

    但公子羽却并非只是为了观赏风景而来，因为在他身后的石桌上，还摆放着一壶酒，两只酒杯。

    如果仅仅只是赏景，那就不应该有两只酒杯。所以，公子羽是在此等人。

    那他在等谁？

    朝阳之下，等的人已经来了，因为公子羽已经隐约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

    在薄雾氤氲之间，那条上山的小道之上，果然隐约出现了一条人影。

    山路虽崎岖，但来人却步履轻盈平稳如履平地，不疾不徐地穿过山间薄雾朝着风雨亭而来，在朝阳的映照下，现出了他的身形面容。

    那是一个身形修长挺拔，年纪约莫着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他剑眉星目相貌清俊，脸庞轮廓宛如刀刻，虽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袍，但神态步履之间却流露出自信沉稳且坚毅的气质。若非经久江湖历练，寻常年轻人是绝不会有如此气质的。

    但来人显然不是一般寻常的年轻人，因为除了身上那一股子与年纪不相仿的沉稳坚毅气质之外，他的相貌虽与中原人无异，可他的眼睛却是深蓝色的。

    只有中原人与异族人结合所生的混血之人，才会有如此奇特的外貌特征。

    公子羽似早已察觉，他微微侧身，目光落在逐渐走近风雨亭的年轻人身上，略显苍白的脸上却不见丝毫异常。

    年轻人的目光也落在了亭内的公子羽身上，他脚步微顿，但随即又缓步继续上前，走到亭子前后，他缓缓躬身，朝着公子羽抱拳，神色同样恭谨地说道：“庞冲应约而来，公子久等了。”

    庞冲，一个对公子羽来说，这是一个并不陌生的名字，但他相貌却很陌生。

    公子羽负手而立，见此微微一笑，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年轻人，随即正色道：“庞冲，你戴面具的时间有些长了，我都几乎快忘了你原来的模样了。”

    庞冲缓缓挺直了腰杆，闻言缓缓说道：“公子所赠的面具，是很好的礼物。”

    公子羽微微颔首，道：“你既然已经来了，那就意味着从今以后，你都不会再需要面具了。”

    “是。”年轻人点头道：“我已经做好了决定，所以我来了。”

    公子羽没有再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年轻人脸上，久久未动。

    公子羽的眼神里仿佛透着深深的感慨，又仿佛带着几分恍惚。

    除了他之外没有人会知道，在今日之前，眼前的年轻人还只是一个相貌平平气质平平、一走到人群中就再也不会引人注目的寻常车夫。

    五六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少年相貌大变，但若想让一个年轻人也变得足够成熟和稳重，便只有经历风雨沉浮甚至生死，所以年轻人身上才会有那种与他年纪截然相反的气质。

    公子羽内心不受控制的暗叹一声——原来，在那些无人知晓的江湖游历中，曾经瘦弱的少年已经不知不觉成长到现在这般模样了，恍惚如曾经的自己。

    “很好。”沉默了良久的公子羽忽然开口说道：“你既然已经决定要做回自己，那便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庞冲恭谨道：“这些年幸有公子费心栽培，如此大恩，庞冲此生不忘。”

    公子羽却淡淡一笑，随即转身继续面向东方，说道：“过来陪我看看日出吧。”

    庞冲缓步来到亭中与公子羽并肩而立。公子羽忽然云淡风轻的问道：“这里的风景是不是还算不错？”

    “是。”庞冲道：“站得高看得远，令人心旷神怡。”

    “这座叠翠山，我已经来过好几次了，偌大的常州城，也只有此地有令人流连忘返的景色。”公子羽淡淡微笑着说道，忽然却又微微一叹，摇头道：“只可惜，此地来得最多的便是些农人樵夫，他们领略不到眼前的风景。”

    庞冲若有所思，随口说道：“那些普通百姓每天都在为了生计忙碌，又哪里有欣赏风景的闲情逸致呢。”

    公子羽却微笑着问道：“你可知我为何会约你在这里见面？”

    庞冲略一沉吟，说道：“此地风景虽佳，但公子约我来此却并非全是为了欣赏风景。”

    “哦？”公子羽微微眯了一下眼眸，淡然道：“说来听听。”

    “独登绝顶，方能一览众山之小。”庞冲目光落向山下远处那座笼罩在薄雾中的古城，缓缓说道：“就说常州城，我身在城中，只觉千街万户纵横复杂，一不小心便会迷失方向。可如今站在此处，才发现之前那些复杂之处竟也能如此泾渭分明一目了然，诚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以此通理，若要洞悉事势，便得站在一个合适的位置，谋事之道亦是如此，先观全局，后谋微末，方能立于不败之地。所以公子约我来此，便是要让我站在这里学会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看来这些年你的进步的确不小。”公子羽轻轻颔首，目光颇为赞许的看向身边的年轻人，又问道：“还有吗？”

    “谋事者不但要站好位置掌控局势，更需要为自己谋定后路。”庞冲目光沿着那座古城缓缓游移，沉吟道：“纵观常州方圆数十里范围皆为平坦地势，若遇紧急情况，只有这座叠翠峰是最好的撤退后路。且山中地形复杂树林茂密，也是在撤退途中设置掩护陷阱的绝佳臂助。”

    公子羽没有说话，目光却深邃莫测。

    庞冲顿了顿，接着语气微沉地说道：“其实公子一到常州，便已经早已选好了退路，就算没有预料到局势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以公子从前未雨绸缪滴水不漏的行事习惯，这条退路都会提前准备好。”他说到这，不由得向公子羽看去，却发现后者脸色平静如常，只是目光似乎更深了几分。

    过了片刻，公子羽忽然淡淡问了一句：“在你看来，如今局势对我们来说，算不算很严重？”

    庞冲忍不住心中一沉，神色也略显凝重。他略作思忖，缓声说道：“以如今红楼在江湖上的势力，就算是武林顶尖高手，一旦被他们盯上，只怕便只有为自己备好棺材这一条路了，因为被红楼杀手盯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会莫名其妙的突然死去。”他话音微顿，两道剑眉也由此一皱。

    但公子羽却依旧神色平静的没有说话。

    庞冲轻吐一口气，继续说道：“红楼成立至今，他们接手的任务从未失败过，其组织之严密，势力之庞大，号称江湖第一杀手组织，可公子爷却让红楼连番受挫损兵折将，而且损失的还是黑榜中的高手。所以不论是以红楼那不死不休的一贯作风，还是他们需要杀死公子爷挽回他们作为江湖第一杀手组织的声誉，他们都绝不会让公子爷活着离开常州城。所以这番局势，自然非同小可了。”

    公子羽侧目看向庞冲，微笑着道：“你只说非同小可，却没有说很严重。如此看来，眼下的情势对你来说，尚在掌控之内了？”

    庞冲眉眼微沉，语气坚决的道：“若论生死之险，我这些年经历的恶战险境都不比今日之局差，红楼虽势大，但我却从未有过畏惧之心。”他话音忽然一转，接道：“我只是有些担心公子爷的安危……”

    公子羽却还是微笑着说道：“你这些年所经历的恶战，虽从无别人知晓，但我却知道没有一次是容易的，你也说得不错，你经历的那些恶战若是不小心一次，你都绝不会活到现在。所以无论是经验还是自信，你如今都已经足够强大。”

    “至于我的安危，你倒也无须如此担忧……”公子羽淡淡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无论最后我能不能活着离开常州，对于红楼来说他们都已经彻底失败了。作为杀手，失败一次和失败十次是没有区别的，特别是像红楼这种专职杀人的组织，这一次失败的影响远大过我的生死。从前在江湖上，红楼是让人谈虎色变的存在，没有人胆敢去捋他们的虎须。但失败一次以后，他们的实力和名声将会受到前所未有的动摇和质疑，更有甚者，以后敢于和他们作对的人也会陆续增加。”

    庞冲闻言，仿佛若有所思。

    就见公子羽云淡风轻的继续说道：“这世上没有谁是没有弱点的，任何一个再严密的组织也是如此。”他忽然又微微一笑，问道：“你可知红楼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

    庞冲微微蹙眉，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公子羽道：“红楼是一个以利益至上的杀手组织，他们唯一的宗旨就是完成雇主的任务，这一点是正常的，无论是怎样的杀手，他们的最终目的都是将人杀死，手段方法不论。但他们却不该弄出一个以彰显杀手实力的黑榜排名。”

    “黑榜？”庞冲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有些茫然的反问道：“难道黑榜就是红楼最大的弱点？”

    公子羽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说道：“无论什么组织，只要有排名，就会有竞争，有竞争就难免会人心各异。因为身在这样一个以利益为主的组织里的人，他们是用自己的命换取报酬，所以谁都不希望屈居人后，谁都想要自己的名字在黑榜上有一席之地。红楼杀手能够黑榜留名，不但是对自身实力的认可，在红楼内部更是一种地位的象征，就意味着能比其他普通杀手获得更高的回报，这种特点在一个看重利益的组织里本无可厚非，但那位从无人知晓真实身份的红楼主人却似乎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关键，那就是这样的竞争对一个组织的团结有着致命的隐患，相互竞争的人也不会彼此信任，因为杀手只有成败，没有情义。所以倘若有朝一日红楼发生变故，那红楼所属的杀手们首先考虑的将不会是组织，而是自己的处境。这才是红楼最大的弱点。”

    他忽然轻声一叹，摇头道：“或许这便是我这个中间人与红楼之间的区别了。”

    公子羽侃侃而谈，目光深长悠远。

    庞冲恍然大悟，顿时又陷入了沉思。良久后，他忽然试探着问道：“公子能如此猜测，想必是因为那位黑榜排名第三的沐潇湘吧？”

    公子羽微微挑眉，淡淡道：“我习惯在思考一件事的时候总会联想到其中的多面性，所以对红楼的观点属于常理之中的推测。至于沐潇湘，与他照面之后，也的确加深了我之猜想。”

    庞冲沉吟着，心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顿时目光一颤，不由得问道：“公子既然有如此设想，莫非是认为若我们真要与红楼硬拼，那么他们内部的弱点就能成为我们取胜的关键？”

    公子羽目光一闪，他缓缓凝视着庞冲，神色颇有些异样，他沉吟片刻，而后语气淡然地道：“放眼如今江湖，想要一举摧毁红楼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因为红楼不比其他的江湖组织，他们的势力虽然遍布江湖，却没有固定的势力范围，因为杀手只能生存在黑暗中。在黎明未到之前，黑暗是最让人恐惧和无法掌控的存在，所以没有人能够将他们的势力完全掌握，也就没有办法将他们一网打尽。”

    “我所说的那个弱点，它只是一种假设，也是一种变数，没有人可以完全有把握肯定。但如果有人能将那种弱点放大，并能加以掌控利用，就算不能将红楼摧毁，却也能让他们元气大伤。但是……”公子羽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继续说道：“那也并非是对付红楼最好的方法。”

    庞冲忍不住追问道：“那最好的方法又是什么？”

    公子羽忽然又摇头，道：“其实并没有什么方法是最好的，只有最有效的方式。而对付红楼，最有效的方式或许就是……”他忽然住口，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做了一个很简单的动作。

    公子羽缓缓伸出一只手，张开手掌缓缓一握，像是凭空将什么东西抓在了自己的手中一样。

    这个动作很简单随意，但庞冲看在眼里，微觉诧异过后，似乎猛然联想到了某种极不可思议的事，顿时神色一变，就连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那……有可能吗？”

    庞冲语气很是疑惑，同时也极为震惊，因为他联想到的事，实在太过于大胆了。

    公子羽却悠然道：“谁知道呢？”

    庞冲陷入沉思，神情古怪沉重。他此刻非但震惊，而且还很诧异，因为倘若他联想到的事真是公子羽心中所谋，那这世上或许就只有公子羽才会有如此令人难以置信的设想和胆魄。

    许久后，庞冲忽然又问道：“那晚公子之所以没有杀掉沐潇湘，应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哦？”公子羽似乎有些诧异，他微微眯起双眼，目光中却隐约有一抹锐利一闪而逝。他淡淡的问道：“你是如何认为我可以杀掉一个黑榜排名第三的杀手呢？”

    庞冲似乎并未察觉出公子羽神态中的细微异样，他微笑说道：“我跟随公子多年，虽不知公子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但却早已发现，公子若想要一个人死，并非一定要凭武功亲自动手。”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就算公子爷不能自己动手杀掉沐潇湘，但其他人一定可以做到。”

    “你果然很聪明。”公子羽淡淡笑道：“对别人来说也许会很不喜欢你这种有些自以为是的聪明，但不知为什么，我却偏偏很喜欢。”

    庞冲神色顿时僵了一僵，但很快他便恢复如常，挺直了背脊，十分自信的说道：“因为我很相信自己的判断。”

    “很好。”公子羽微微颔首，道：“你若想成大事，有时候便要始终坚持自己的想法，绝不能让别人左右你的方向。”

    公子羽笑道：“既然你认为我能干掉沐潇湘，那又为何还会担忧我的安危？”

    庞冲脸色逐渐凝重，说道：“因为如今我们在常州的人手不够，红楼若是继续派来几个黑榜中的高手，那情况对我们就很不乐观了。”

    “能够审时度势，你做得已经够好了。”公子羽微微点头赞许，然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淡淡说了一句：“没有人会不爱惜自己的性命，我也是。但我现在不就已经出了常州城了么？”

    “是。”庞冲似乎突然就松了一口气，他微微躬身，“我明白了。”

    公子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到亭中石桌旁坐下，并示意庞冲也过来陪坐。

    庞冲随即便在公子羽对面坐下，却见公子羽微微垂眸，习惯性的一手按在石桌上，两根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庞冲跟随公子羽已经多年，早已对后者的一些微妙习惯了然于胸，就比如此时，庞冲便知道公子羽已经在开始思考和做着某个决定。

    似乎已经早已有了默契，庞冲也跟着安静下来。

    石亭之内，两人一时无话，气氛便忽然沉默了下来。

    庞冲一颗心也逐渐沉重，因为他已经知道接下来公子羽将要做出的决定是什么了。

    约莫着盏茶时间后，公子羽手指顿住，他抬眼凝视着庞冲，问道：“庞冲，交给你的信想必你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吧？”

    庞冲又不由得暗中挺直了背脊，神色凝重地回答道：“是，我已经看得很清楚，所以我才会来。”

    “要杀余梦归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公子羽忽然缓缓说道。

    庞冲也缓缓说道：“但我既然已经决定了，那他就非死不可。”

    公子羽微微点头，道：“他不但必须要死在你手里，而且还得在林啸的眼前死在你手里。”

    庞冲缓缓点头：“我知道。”

    公子羽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你可还记得当初我曾问你将来想要走什么路时，你给我的回答么？”

    “我当然记得。”庞冲说。

    公子羽忽然叹道：“如果当初你回答说你将来想要做武林大侠的话，那你现在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庞冲呼吸微顿，却没有说话。

    公子羽目光微沉地道：“因为如果你只想做一个武林大侠的话，是无法实现你心中的理想的。”

    庞冲沉默许久，然后点头道：“公子说得对，这个道理当初公子让我单独游历江湖时我便已经明白了。”

    公子羽收敛了神色，语气转沉，说道：“当年我曾说过，倘若有朝一日你成长得足够强大，有能力去实现自己理想之时，我也许会助你一臂之力……”他话音一顿，随即凝视着庞冲，缓缓说道：“如今，无论武功修为还是江湖经验，你都已经达到了我的预期，我也是时候该放你出去自己闯一闯了。”

    尽管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庞冲闻言，依然无法控制的神色一变，肩膀微微颤抖，似乎极为激动。

    公子羽默然片刻，道：“你想要做的事，单凭你个人之力是无法做到的。你若想要在这个江湖闯出一番成就，不但需要过人的智慧和武功，还需要强大的背景作依仗，否则你个人武功再厉害，也不过一介武夫而已。”

    庞冲尽管早已明白这些道理，但此刻他依旧如同一个接受先生教诲的学生，恭谨地聆听着。

    “你如今的武功已经深有造诣，已经具备了个人能力，但想要成事，还得需要背景和声望，这是最重要的。”公子羽道：“背景包括势力、金钱还有人脉，你是一个从未被人知晓的江湖新人，若无这些因素相助，你想成功却是万难。”

    “至于声望，是别人无法给你的，需要靠你自己去争去搏、去累积。”公子羽继续道：“至于背景，我可以助你，就算是我兑现当年曾许下的承诺。”

    庞冲虽早有猜测公子羽今日将会对他有所交付，但此刻见他亲口说出，还是禁不住内心翻涌的激动，他嘴唇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庞冲心怀激荡，充满着深深的期待。

    就见公子羽忽然从衣袖里取出两件东西，轻轻放在了石桌上。庞冲注目细看，发现那两件东西是一块长约三四寸的牌子和一卷书册。

    那牌子色泽微暗，其质非金非木，形状精巧，牌面上隐约镌刻着纹路，似为某种特殊玉石所制。而那卷书册用细绳绑着，颇为厚实，却不知其内容为何。

    庞冲强自按捺心中激荡情绪，试探着询问道：“公子，这是什么？”

    公子羽看着石桌上的两样物事，神情平静，说道：“这些年我以中间人的身份游荡江湖，因而结识了许多人。那些人中有些曾是让我解决麻烦的雇主，有些是受过我惠助却无力付出报酬的人，你也知道，我替人解决麻烦的费用一向不低，不是所有人都能付得起，但他们又得到了我的帮助，所以为了公平起见，我与那些付不起代价的人签订了一种契约，让他们在契约规定的时间内为我所用，以抵偿他们需要向我付出的报酬，你认识的人当中，赵柏灵和铁铮就是如此。而有的人则是需要银子，有的人需要换取在江湖上生存的门路，所以他们也找到了我，比如路小飞那样的人。”

    庞冲安静仔细的听着，公子羽说的这些事这些年他虽已经有所了解，但却并不全面。而他一向都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对有关公子羽的事，公子羽不主动说，那他就绝不会贸然询问，这也是两人之间早就达成的默契。

    公子羽顿了片刻，而后继续说道：“笼统来说，那些人虽然身份不同地位不同，但却都因为生存和金钱还有恩怨情仇等等诸多原因与我有了交集，于是我与他们有了契约的关系，相互之间各取所需。当然，你如果将这种关系理解为相互利用，我也不会反对。”

    庞冲沉吟道：“所以，那些人就是这些年来公子在江湖上替人解决麻烦最可靠的臂助。”

    “是。”公子羽点头。

    庞冲忽然又问：“当年传授我武功的那几位高人，莫非也和公子是契约的关系？”

    公子羽没有感到意外，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年轻人，然后淡淡道：“如果仅仅只是契约的关系，你觉得他们会真心传你武功？我虽是一个中间人，但在江湖上也还有几个颇有交情的人故交，我请求他们的事，他们还是会给我一点薄面的。”

    庞冲没有继续追问，似乎也没有怀疑这个答案的真实性。他只是忽然笑了笑，说道：“别人都说公子是江湖上最没有人情味的人，但现在看来却显然不是，因为一个没有人情味的人，是不会有朋友的。”

    公子羽闻言，忽然怔了一怔，随后便淡淡道：“朋友这两个字对江湖人来说太过沉重，所以我从来不轻易交朋友。”他语气忽然变得十分古怪，看着庞冲道：“你将来肯定会交上朋友，但我要提醒你，不要随便与人交朋友，除非是真心换真心。因为朋友可以是你一生最难得的财富，但也可能成为刺向你后背的刀。”

    庞冲微微皱眉，他如今显然还不能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公子羽忽然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现在我便兑现我当年的承诺，将这些年我累积下来的力量交给你，至于你能不能倚靠这股力量有所成就，那便是你自己的事了。”

    不等庞冲开口，公子羽目光落在桌上两件物事上，继续道：“这些年来，我从与我有契约关系的人中挑出了一部分人，他们都是经过我严格筛选出来的佼佼者，我信任他们的能力，而他们也是自愿与我达成相同的共识，于是我将他们组成了一股从未被人知晓的力量。”

    “这股力量的人数并不算多，刚好一百零八人。”公子羽神情很严肃，继续道：“这一百零八人，如今分布在江湖的各行各业之中，他们虽然不全是江湖武林中人，但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能力，并且不容小觑。而一百零八也刚好契合天罡地煞之数，所以我将他们分成了两组，一组天罡，一组地煞。”

    庞冲静等公子羽说完，内心的激荡之情却已经逐渐平复，他恢复了冷静，看着那卷书册，忽然问道：“这卷册子，想必就是天罡地煞两组人中的其中一组的卷宗了吧？”

    公子羽缓缓颔首，说道：“不错，这册子里记载的便是七十二地煞的详细信息。除此之外，册子里另外还有总共三十万两汇通银庄的银票，如今我都一并交给你，作为你将来的不时之需，也可以算作我送你的一份礼物。”

    闻言，庞冲神色一变，原本已经恢复平静的心情再次翻腾起来，他怔怔地看着那卷册子，仿佛一时呆住了，因为他意识到，这份礼物是何等之重。

    对一些势力雄厚的江湖帮派来说，七十二个人和三十万两银子并不算多，但庞冲却知道，公子羽所组织起来的那一百零八人绝非寻常之辈，因为公子羽本身就不是一个寻常人物，所以那一百零八人一旦聚集到了一起，就会变成一股难以估算的巨大力量。而至于那三十万两银子，却仅仅只能算是锦上添花的彩头而已。如今虽然只有七十二地煞，但无论是谁，只要能掌控那七十二个人，都将有能在江湖上掀起滔天风浪的实力。

    而最可怕的是，如今江湖上、武林中，还从未有人知晓这股力量的存在，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是些什么人。

    庞冲禁不住赫然起身，朝着公子羽深深一躬，沉声道：“庞冲何德何能，竟能让公子爷如此看重？庞冲虽心怀志向，却也怕将来会辜负公子爷的期待……”

    公子羽却微笑道：“我一向欣赏你心怀大志却不狂妄自大的性格，这也是为何当年我会让你孤身游历江湖的原因。今日我虽将七十二地煞交给了你，但你能不能驾驭统率他们与你共进退，却是你自己的本事了。”

    公子羽伸手拿起那块牌子，说道：“这块玄玉令，便是我号令天罡地煞的信物，本有两块，这块便是号令地煞的令牌，现在也一并归你了。”言罢将那玉牌轻轻抛向庞冲。

    庞冲连忙将之接住，玉牌入手只觉质地温润细腻，果然非寻常质地的玉石所成，但凭这块玉牌便已价值不菲。

    庞冲手捧令牌，只见色泽微暗，接触之处隐约感到有纹路镌刻其上，凭肉眼却又分辨不清。他想到今后自己就将凭此令牌号令七十二地煞，一时既感兴奋又觉恍惚，他虽时常幻想将来自己以真实面目闯荡江湖的情景，却无论如何也没料想到公子羽竟会送给他一份如此重要的礼物，曾经预想的计划全被打乱，恍然间似乎看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全新道路。

    公子羽看着恍然出神的年轻人，忽然说道：“你先别急着慌张，先陪我好好坐一会吧。今日过后，你我便将分道扬镳，你我相处的机会只怕不会很多了。”言语中似乎充满着深深的感慨。

    庞冲闻言，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觉鼻子一阵酸楚，心中更觉空落。于是便又重新坐了下来。

    公子羽沉吟良久，而后说道：“我虽将七十二地煞与玄玉令送给了你，但你会不会合理的运用这股力量，甚至于能不能驾驭他们为你所用，却是你今后必须慎重考虑的关键。在你看到那封信时，我就已经通知了那七十二个人，告诉他们以后会有一个新的首领代替我的位置。他们之前虽全都已经表明态度会忠于我的号令，并且他们也一直遵循着这样的态度，但这并不会代表在你成为他们的新首领后，他们还会像忠于我一样的为你效忠。因为他们在江湖上都有不同的身份，有很多都是桀骜不驯的孤傲之人，所以如何让他们真心为你所用，便是你接下来将要好好斟酌的最大问题。”

    庞冲握着令牌，初时尚未来得及细想其中诸多关键，此刻闻言，一时觉得令牌竟无比沉重。他沉吟许久，方才郑重说道：“这些年我虽武功有成，江湖经验也算不差，但论及统御之道却非我所长。庞冲恳请公子指教。”

    公子羽却微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能教给你的也不会太多，因为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行事风格，就算我能将我的方式教给你，你依样画葫芦也未必有用，因为你是你，我是我。”他略微一顿，接道：“我只能告诉你，江湖中人最看重的是重义守诺，一个能让人信服的首领，除了要具备超群的个人能力，还得需要自身的魄力，这种魄力源自于你自身的性格和为人处世。无论任何组织，为首者若单以力量统御他人，得到的只是表面的臣服而不是信服，将组织内的成员视为下属而驱使的人，也绝不会得到众人的真心效忠。简单来说，你若想要别人对你信服，就得展现你的魄力，付出一部分真性情还有一些手段，以及让别人看到利益，最重要的是需要别人与你产生共鸣，这样才能统一人心。”

    庞冲一字一句的仔细听着，将公子羽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随后恭谨地道：“公子的话，我记住了。”

    “还有，为人处世切勿刻板迂腐，需要懂得因人而为。”公子羽似乎是在做着最后的嘱咐，他缓缓道：“身为首领，你得学会站在别人的位置多作思考，洞察别人的想法，了解并掌握他们的弱点，方能做到进退自如。”他忽然摇头轻叹，喃喃道：“统御之道，非我三言两语能够说清，其中人心莫测，世事变化万千，你也只能边学边做了，至于你能做到哪一步，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他指了指那卷书册，嘱咐道：“花点时间好好熟悉他们的信息，了解组织内每一个成员的特点，才是你身为首领需要做的第一件事。”

    庞冲拿起那卷书册，目光凝重的点头。

    公子羽又道：“你现在已经恢复了真实身份，虽然年纪轻轻武功有成，但在江湖上却是一个从没有人认识的新人物，我虽给了你背景，但你却还差声望。以你这般年纪，若不能积累起足够高的声望，想要有所成就是不现实的。而你想要让七十二地煞为你所用，也是需要声望作辅助，因为没有人会随便对一个他们毫不熟悉的人信服和认可，这一点尤为关键。”

    “我明白。”庞冲点头，“所以公子才会决定让我去对付余梦归。”

    公子羽道：“红楼是如今笼罩在江湖之上的黑暗，仇恨他们的人虽多，却无人够胆敢去与之对抗，因为红楼的势力太强，所以仇恨红楼的人只能忍气吞声，任由他们的杀手在江湖上肆无忌惮，每一个人都会害怕哪一天红楼杀手的刀剑就会落在自己的头上。而这种恐惧同样也能成为一种引起爆发的契机，只是还没有人成为掌握这种契机的第一人。倘若现在突然有一个人敢跳出来挑战红楼的黑暗，那他就能变为火，成为风，化为雨，引动整个仇恨红楼的人将黑暗焚烧、吹散和淹没。”

    公子羽侃侃而谈，他语气平静，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但庞冲听在耳里，却猛然间浑身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

    因为他已经明白，公子羽针对红楼的计划已经开始，而他，就是引爆对抗红楼的那一点火星。

    公子羽忽然微微一笑，道：“倘若有人能迈出这一步，不论最后成败，他都将在最快的时间内获得无可估算的声望。”

    庞冲俊朗的脸庞上浮现出一层潮红，他显然已经热血沸腾，浑身也开始微微颤抖。

    “能让黑暗感到恐惧的，永远是比黑暗更深的黑暗。”公子羽忽然莫名诡异的一笑，他看着庞冲，淡淡问道：“庞冲，你可有那个胆量成为那种黑暗中的一员？”

    庞冲只觉头皮发麻，他猛然握紧手中令牌，目光锐利如剑，一字一句地道：“庞冲所求，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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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风雨

    “好！”

    公子羽双掌轻击石桌，眉宇之间有锐气一闪，他颔首道：“人生百年，许多事总要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胆魄，方不负豪气干云的少年意气！”

    他仿佛也被眼前年轻人那无比自信坚定的神态所感，神色目光中竟也浮现出少见的豪勇激烈之气。

    公子羽提起酒壶，给两只酒杯都斟满了酒，随后举杯说道：“你我虽相处多年，但却从未在一起喝过酒。这一杯，就算是我敬你志向不改的少年豪气罢。”

    庞冲内心激动，也举杯道：“庞冲当年许下的心愿，至今未曾动摇。但我能有今日，全仗公子爷一手栽培，所以这杯酒，也当是庞冲感谢公子爷这些年的知遇教导之恩！”

    公子羽不置可否的淡淡一笑，两人举杯轻碰，俱都一饮而尽。

    公子羽放下酒杯，说道：“今日之后，你便是七十二地煞之首，将来你到底要如何运用这股力量助你成事，我已经不能再给你太多的建议，毕竟世事无常，以后的事，便只能依靠你自己了。但我还是要再提醒你，七十二地煞之人皆出自各行各业，有的是武林高手，有的是江湖杀手，有的是奇人异士，也有的甚至还有官府中人，也许有一天你遇到一些贩夫走卒，他们也许就是地煞中的一员。所以要统领这股力量，若非具有超群的能力和魄力，是绝对难以让他们信服的，所以这一点，你最好要做好被他们质疑的准备。”

    公子羽望向庞冲手中的玄玉令，接道：“地煞中人的身份都是秘密，他们彼此大多数都未曾与其他人相识，相互之间的联络和对身份的确认都是以令牌为主，称呼也多以地煞七十二星的别称，所以像你手中的玄玉令，一共便有七十二面。”

    庞冲不由得摊开手掌，再次端详着那块令牌，微微皱眉。

    公子羽察觉到了庞冲的疑惑，淡淡道：“这七十二面令牌都各自有不同的确认方法，对应着持有者的身份，你这面也一样。”

    庞冲盯着令牌，狐疑道：“这令牌看上去并无其他特别之处，可其他人又如何能一看到此令便能确认我的身份呢？”

    公子羽道：“你试着运用真气注入令牌看看。”

    庞冲心中虽依旧疑惑，却还是依言紧握玄玉令，随即暗自催动真气加诸于令牌之上。

    内家真气一经与令牌相接，原本色泽微暗的令牌表面立刻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暗红之色，变得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琉璃。而后令牌内中更渐渐浮现出两个宛如由白玉之液形成的古篆字体。庞冲目光一亮，露出惊诧意外之色，他盯着那两个字，脱口念道：“地魁！”

    玄玉令上浮现之字，正是“地魁”二字。

    “果然是一件别具神奇的东西。”庞冲目不转睛的盯着手中的令牌，神色间满是惊奇诧异。但他生来聪慧，只需略作思索便已经猜到这块令牌的奇特之处，不由说道：“想来这块令牌之中定是掺夹了某种特殊的材质，方能在与真气接触时才会显出隐藏其中的字样，如此奇思妙想，定然是出自公子爷了。”

    公子羽神色平静，仿佛这并不是一件值得称赞的事。他淡淡道：“我只是提出了构想而已，真正将这令牌做出来的却另有其人。”

    庞冲抚摸着玄玉令，越是仔细观察越发现这令牌仿佛浑然一体，以他眼力也一时无法看出是以人工所制而成。他好奇道：“若非有巧夺天工的手艺，如此精巧奇异之物寻常之人是绝对做不出来的，这人是谁？”

    “此人在机关建造以及雕刻之术上的造诣堪称天下一绝，天罡地煞一百零八面令牌，皆出自他一人之手。”公子羽说道：“他便是天罡三十六中的天巧。”

    庞冲一愣，随即恍然，不由由衷叹道：“既有如此巧夺天工之艺，天巧之名的确与他相得益彰，令人佩服。”心中对天罡地煞越发好奇起来。

    公子羽道：“我已经说过，天罡地煞一百零八人皆来自天下间的各行各业，他们都各有奇能手段，如今他们散布于江湖各处，若有朝一日他们能齐聚一堂，那便是能令整个江湖都不敢轻视的力量。”

    庞冲闻言，心头一震神色微变。他惊讶的是除了地煞七十二之外，公子羽手中还有天罡三十六。

    那三十六个人，他们都是些什么样的人？而公子羽却并没有将天罡地煞一起交给庞冲，由此可见，那三十六个人是比地煞更为强大的存在，他们或许才是公子羽手中最重要的底牌。而据他方才所言，这一百零八人之中甚至还有官府中人！由此可见，公子羽如今在江湖上的人脉网是何等的错综复杂。

    庞冲握着地魁令，试探着问道：“公子爷既然是天罡地煞的组织者，那天罡组的天魁之位，想来便是公子爷了吧？”

    公子羽摇头淡淡道：“我虽是天罡地煞的组织者，但作为那三十六人之首的天魁却并非是我。其实我并不在那一百零八人之中。”

    庞冲大感意外，作为一个神秘组织的创立者，自己却不是其中之一，这显然不是很合理的一件事。

    公子羽看穿了他的疑惑，道：“我这个中间人替别人解决麻烦已经够伤脑筋了，又哪有多余的精力去参与其他的事？能让别人去操心的事，我又何苦自寻烦恼呢？”

    庞冲不禁哑然，公子羽的话倒很符合他一向的行事风格，始终能让自己成为一个局外人，并且能站在最安全合适的位置掌控着局面。但三十六天罡中，如果公子羽并非天魁，那这个位置的人又会是谁呢？

    庞冲又不由得若有所思起来。

    公子羽审视着默然不语的年轻人，手指轻叩石桌，说道：“魁者，首也，从今以后，你庞冲便是七十二地煞的地魁，地煞剩余七十一人，皆会以地魁为首。”他忽然轻叹道：“你年纪轻轻便要扛着如此重要的身份，以后的路可不好走哪。”

    庞冲被这句话拉回现实，他缓缓散去真气，玄玉令随即恢复如常，令牌之上的字体也随之消失。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明白公子爷的意思，地煞之人虽都会尊地魁为首，但却不一定会遵从我的命令。”

    “你是你，地魁是地魁。两者之间是有本质区别的。”公子羽淡淡道：“地魁是一种身份，你若不能展现出让他们信服的本事，那你就只能是庞冲，而不会成为让他们信服的地魁。就算地魁的身份是我给你的，他们也不一定全都会尊敬你信服你。”

    庞冲沉吟不语，良久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我明白了。”

    公子羽看着年轻人，忽然轻声一叹，说道：“我虽耗费多年组织起了天罡地煞这股力量，但江湖险恶，人心难测，谁也不能保证那一百多人永远都会遵从契约不会背叛他们的选择，所以统御之道，犹如利刃行足，需得时常谨慎小心，更需要有十足的手段，方不至于被利刃伤足。但这是一门没有尽头的学问，不但需要时间去累积，更需要自身的智慧。”

    庞冲微微垂首，似乎若有所思。

    公子羽顿了顿，沉吟道：“你如今首要之事是需要在短时间内累积起足够高的声望，这样才能在江湖立足。除此之外，你还得需要了解如今中原江湖的局势，所谓先谋而后动，才能未雨绸缪，让自己时刻处于主动有利的位置。”

    庞冲神色一正，恭谨拱手道：“庞冲请公子爷指点。”

    公子羽沉吟片刻，最后轻轻一叹，道：“也罢，今日我便多说几句，权当是给你一点最后的建议。”他忽然问道：“你可曾听说过西境魔教？”

    庞冲思绪疾转，但他想了许久，却发现印象中自己以前从未听到过有关魔教之事，他皱了皱眉，随即摇了摇头。

    公子羽微微颔首，又问道：“那你对如今中原武林之中的各大门派势力又有多少了解？”

    “对中原武林各大门派，我在独自游历江湖时也略有所知。”庞冲说道：“要说现在江湖武林之中势力最强者莫过于长安的春秋阁，因为现在江湖上至少有一半的帮派都已经并入春秋阁，所以论及势力春秋阁是当之无愧的江湖第一大帮。都但要论及声望之盛，却当属青城山崇真剑派，只要青城山的那位老道士还在，崇真剑派在正道中的实力都无人胆敢轻视。除此之外，佛门天轮寺渊源甚长，在江湖上也有不容小觑的力量。另外还有巫峡剑宗，听说曾经也曾辉煌一时，只是如今他们已经不涉江湖多年。至于其他门派帮会，在春秋阁威名之下，几乎已无人能与之相提并论。”

    庞冲娓娓道来，忽然眉头一挑，似想起一事，随即补充道：“还有一个帮会不得不提，那就是与春秋阁同处长安之地的七尺门，不说七尺门的实力如何，只论他们能与江湖第一大帮会同处共享一地，就足以说明七尺门如今在江湖上还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特别是七尺门如今的门主云戬，其人仗义豪侠，武功高强，尤擅枪法，手中一杆长枪映山红名动武林，号称‘白衣快雪，映山一红’，实乃如今中原武林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公子羽静等他说完，说道：“你所说的大致不差，但你可曾注意到其中的问题？”

    “问题？”庞冲似感意外，略显茫然的摇了摇头，“什么问题？”

    公子羽沉吟道：“难道你没有发现，这偌大的一个中原江湖，能说得出来的门派势力实在太少了吗？”

    此言一出，庞冲顿时恍然，他沉吟片刻，随即点头道：“公子爷说得不错，这么大一个中原江湖，却仅仅只有春秋阁、青城山还有天轮寺和剑宗，再加上一个七尺门这几个屈指可数的门派，的确有些太少了。”

    “但在二十年前，却并非如今这等局面。”公子羽缓缓道：“二十年前，中原江湖和武林也曾辉煌无比。正道之中，儒释道三教如同三座顶峰同矗江湖，令无数人崇拜仰望，另有剑宗八大剑修冠绝天下，其声名之盛几乎有与三教并驾齐驱之势；而三教之下，江湖上其余势力也犹如群芳争艳，不说关外，就以中州之地，就有譬如春秋阁、七尺门、浮沉宫、洗剑堂、大风帮、移星社、十三盟、英雄楼、非常道等九大门派争雄武林，他们俱是当年名震一方的豪强势力。除此之外，江湖上那些散人之中，也有无数高手异士，当真是一个英杰辈出群星闪耀的年代。”

    公子羽说到此处，神色忽然一黯，微微摇头叹道：“只可惜在二十年后，那一个令无数人心潮澎湃的辉煌年代却如昙花一现，中原江湖再也不复当初的鼎盛，继而衰落至今。所谓世事无常，果真如风云变幻，令人难以捉摸。”

    庞冲虽与公子羽相处多年，他也曾独自游历江湖，但对中原江湖和武林久远前的陈年轶事却并无太多了解，闻言不由大感诧异，皱眉问道：“既然中原江湖当年曾那般鼎盛辉煌，那为何又会在短短二十年内衰落至如今这等模样？”

    公子羽提起酒壶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他缓缓饮了一口，目光深邃，说道：“因为二十年前，魔教西来。”

    “魔教？”庞冲再次皱起眉头，疑惑茫然问道：“他们到底有何来历？为何我之前从未听说过？”

    公子羽沉吟片刻，而后缓缓说道：“魔教源自西境，教名本为圣传。二十年前，不知因何缘由，圣传教突然大举入侵，中原三教联合剑宗还有九大门派以及其他武林中人，与之发生了一场惊世血战。最后圣传教几乎全军覆没，他们的教主更死在了中原，只有一小部分教众逃回了西境。但虽是如此，中原武林也元气大伤，三教之中，除了道门崇真剑派实力保存比较完整之外，儒门几乎已被灭门，至今少见门人现身江湖；佛门以天轮寺为首，一院四堂五大长老连同住持方丈在内死了四个，其中还包括佛门旁支的近千僧众；三教之外，剑宗宗主战死，八大剑修死了六个，其门下弟子更死伤无算，损失之重几乎将剑宗百年基业连根拔起。而九大帮会门派损失也同样惨重，除了春秋阁外，其余势力从此一蹶不振，有几个门派几乎已经销声匿迹。至于那些江湖散人高手，更不知死了多少。”

    庞冲听得悚然动容，脑海里同时浮现出一幅无比惨烈的血腥画面。

    公子羽一声轻叹，又道：“那一战之后，魔教败退，从此销声匿迹，二十年不曾再涉足中原。但中原也因此一战全面衰落，至今也无复兴之象，中原与魔教之争，可谓两败俱伤。而因中原武林对魔教忌惮太深，当年仅存下来和知晓那场血战的人从此对魔教都绝口不提，所以年轻一辈的武林中人都对魔教所知甚少了。”

    “原来如此，难怪之前我游历江湖，都不曾听人说过有关魔教之事。”庞冲吐出一口气，缓缓道：“但那圣传仅凭一教之力便能与整个实力正值鼎盛之期的中原武林一较高低，并能将中原武林重创至此，由此可见，魔教当初的实力当真强得可怕，难怪后来之人都对他们三缄其口了。”他随即想到了公子羽之所以会突然对他说起魔教之事的真实目的，便不由得将眉头皱得更紧了。

    公子羽道：“二十年之间，中原江湖和武林陷入低迷黑暗。三教中，儒门衰落，天轮寺也不再过问江湖，只有道门崇真剑派尚有一股生气。而三教之下，剑宗也在休养生息，当初的九大帮派也仅仅只有春秋阁与七尺门尚有声势，而春秋阁更在花自飘成为新一任阁主之后，趁机收拢了江湖中半数的大小帮派组织，其中最多的便是黑道绿林势力，让春秋阁一跃成为天下第一大帮。而原本就没有秩序的江湖在二十年中越发混乱，有一些势力也趁机而起，其中就包括了红楼。”

    庞冲接着话头，说道：“春秋阁虽被人称为黑道第一帮派，但他们尚有自己的规矩，若要论其可怕，却远远不及红楼这些年在江湖上造成的恐怖影响。”

    “红楼黑榜，阎王难管。”公子羽轻轻冷笑一声，道：“所以如今江湖最大的黑暗，便是红楼了。”

    庞冲沉默了下来。

    “我之所以要你掌握如今中原江湖的局势，是因为那会对你以后的所作所为大有帮助。”公子羽审视着他，道：“除了当下的红楼，如今中原武林早已暗潮汹涌，据我所知，沉寂多年的魔教已经死灰复燃，中原之地也早有魔教的暗线隐伏，或许过不了多久，一场魔教与中原的大战便会再次降临中原。”庞冲闻言，不由得赫然抬头，神色似为震惊。

    “圣传教败于中原，中原武林中人更杀死了他们的教主，这等耻辱大仇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他们卷土重来只是时间问题。”公子羽缓声说道：“而如今的武林虽死气沉沉衰败难兴，但却同样隐藏着一个大好机会。”

    庞冲闻言似有所感，目光闪了一闪，他试探着询问道：“公子爷的意思是，如今的江湖便是我入世的大好机会？”

    “然也。”

    公子羽颔首道：“这座江湖已经沉寂得太久，正需要新生力量的注入，倘若这股新生力量能够在魔教再次入侵之时成为抵抗者之一，甚至成为中原江湖的中坚力量，那率领这股力量的人将会得到的声望和地位之高，便不言而喻了。”

    公子羽说完后，便目光灼灼地盯住了庞冲。

    庞冲听完，脸上微微动容，但他却并无先前决定要针对红楼时的果断激勇，而是神色逐渐沉凝。

    过了良久，庞冲才缓缓说道：“公子爷的提议虽好，但以我目前的实力，想要扛起对抗魔教的大旗，只怕还力有未逮。我今日虽是第一次听到魔教的存在，但仅仅从公子爷的叙述中却能判定，红楼虽势力强大，可与魔教相比实力却不可同日而语。二十年前魔教虽销声匿迹，但倘若他们真准备卷土重来，那就说明他们已经累积起了足够强大的力量，甚至远比当年更为可怕。如此强大的敌人，如果没有十足的准备和把握，谁也不敢妄下决定与之相抗。”

    庞冲话虽如此，可他的神态间却并无丝毫失落遗憾之色，公子羽瞧在眼里，不由暗自点头。

    “很好。你没有贸然应允，足见你很冷静稳重且能审时度势。”公子羽微微颔首，语气不乏赞赏，随即又道：“你说得不错，面对当年能将整座中原武林都重创难复的魔教，倘若当真卷土重来，那他们的实力定然远胜当年，最次也与当年相等。如此强敌，谁也不敢拍着胸膛说能以孤身之力与之抗衡。但我想要知道的是，对于魔教，你心中可曾畏惧？如果魔教入侵中原，你是否有想与之抗衡的意愿？”

    庞冲肩膀微颤，神色同时一震，双眼之中同时泛起锐利之色。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吟着道：“如此强大的敌人，我若说没有畏惧之心，公子爷绝对不会相信，因为我的能力还没有达到睥睨天下目空一切的地步。但纵然如此，倘若魔教真要再次祸及中原，尽管我身上还有一半外族血统，但在我能力所及之内，也绝不会退缩。”他话音一顿，随后正容道：“如今我羽翼未丰，更无半点成就声望，现在说这些，无异于纸上谈兵，所以我已经决定，先把已经决定要走的路一步一步的走踏实了，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公子羽再次赞赏颔首，微笑道：“不错，你能想到脚踏实地，不存好高骛远之心，这一点便已经难能可贵。”随即又道：“当年你曾许诺，要尽你自己的力量，不以侠义之名管尽眼前不公不平之事，这个目标和理想以你如今的本事已经能够达成。但你再强也始终只是一个人，你穷其一生又能帮助到多少人？可你若能在江湖上闯出属于你自己的成就，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那你当年的理想便会更容易更无限扩大的完成，这就是我之所以会将地煞交给你的原因之一。再者，我也很想知道，在拥有了力量之后，你对自己当年的初衷到底能坚持多久。”

    庞冲听到最后一句时，心头莫名一动。他想了想，问道：“如果以后我未能做到当年的承诺，公子爷是否就会收回地煞的力量？”

    公子羽似乎没有想过庞冲有此一问，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诧异。他看着对面的年轻人，忽然淡淡一笑，道：“关于对你的期望，也许我并没有太过看重，一切只看最后你有没有触碰到我的底线，而这个底线到底是什么，现在我还不想告诉你。”他忽然意味深长却又极其诡异的一笑，道：“地煞是我交给你的力量，若以后我认为你已经无法再继续支配，那我会亲自收回来。但你若能在以后的时间内可以将他们变成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力量，那就是你的本事，我会很佩服你。”

    庞冲心中一震，竟是久久说不出话来。因为公子羽这番话中所包含的意思，让他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公子羽忽然眼神很怪异地盯住了庞冲，似笑非笑地问道：“庞冲，倘若以后因为某种原因我们成了对立，你会与我为敌吗？”

    此言一出，庞冲仿佛被雷劈了一样浑身一颤，他满脸诧异震惊，脱口道：“这……公子爷何故有此一问？庞冲如何会与公子爷为敌？”

    公子羽却不意外对方的惊讶，淡淡笑道：“将来你步入江湖，不论是非对错还是人情事故，都会让你做出选择选定立场。可这世上没有谁永远会与你有着相同的立场和选择，所以就会有分歧、有冲突，然后就会有敌对。就算你身不由己，但局势和现实都会逼你做选择，这一点是你将来无论如何都躲不掉的。”

    他轻声一叹，接道：“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便是这个道理，你我也一样，就算你没想过，也无法接受，但你终究会面对，不管面对的人是我还是别人。”

    庞冲瞪大了眼睛，竟无言以对。因为他的确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而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不但尖锐，而且残酷。

    看着被惊呆了的年轻人，公子羽渐渐收敛了笑容，目光锐利地说道：“在成长的路上，只有经过了有些身不由己的选择之后，才会让你更成熟更强大，我希望你尽快明白这个道理。”

    庞冲低下了头，脸皮抽搐了一下，他似在尽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公子羽不再说话，静待着回答。

    过了半晌，庞冲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已经变得坚定，就见他沉声说道：“倘若真有与公子爷对立的那一天，我会随心而为。”

    这样的答案似乎并不在公子羽的意料之内，他双眉一挑，脸上浮现出几分诧异，但很快，诧异的表情就变成了笑容。

    “随心而为，随心而为……”公子羽抚掌而笑，道：“好一句随心而为，说得好，说得妙。”神态语气竟似无比畅快。

    公子羽再次提壶将两只酒杯倒满，举杯道：“这第二杯酒，就敬你这句随心而为罢。”

    庞冲没有说话，他深深地凝视着公子羽，仿佛在这刹那之间，他便已经成长了十岁。

    庞冲微微躬身端起酒杯，两人视线相接，却都同时笑了起来，而后酒杯二度轻碰，尽皆一饮而尽。

    一句“随心而为”，虽没有表明明确的态度，但这四个字内中却包含了无限的可能。而这四个字对两个人来说，却已经是最恰当合适不过的答案，而两人对于这个答案的理解，或许都已尽在酒中了。

    公子羽饮尽杯中酒后，便长长吐出一口气，神色似颇为畅快轻松，仿佛已经将沉淀心中许久的某种顾虑彻底吐出一般。他放下酒杯，微笑道：“今日对你提及魔教之事，并非是要你立刻做决定，我只是提前给你一个提醒，好让你将来如果真有面对魔教那一天时才会有准备和应付的余地。因为倘若魔教一旦进入中原，那必将引起一场浩劫，只怕没有几个人能置身事外。而这样的危机中同样存在着一种将来或许对你有利的可能性和机会，关键在于你有没有胆量去面对和抓住机会。”

    “以你如今实力，就算有地煞相助，但想要与魔教抗衡却是困难。所以你若想在以后有更大的作为，就得在短时间内完成声望的累积。只要你有了能一呼百应的威望，便能在江湖上聚集起更大更强的势力，以众击强，无论是针对红楼还是魔教，都不失为上策。”

    这一刻，公子羽像是一个正在给即将独自行走江湖的徒弟作最后指点的老师傅般的苦口婆心，他郑重道：“所以说到最后还是得转回刚才的正题，先将杀掉余梦归的这第一步走好吧。”

    庞冲也很郑重的点头：“是。”

    “尚有一事……，”公子羽手指头轻轻叩着石桌，似有所思，随后说道：“这几年你一直负责调度的地支情报组，是同属地煞分支的，这些年来你也十分熟悉，既然你已经是地煞之首，那地支组的人也一并带走吧，这样对你也有好处。”

    庞冲又是一怔，随即摇头道：“我已经有了地煞，公子爷还是把他们留着吧，身边多一些人总是好的。”

    公子羽笑道：“做我这一行，情报的确是最重要的一部分，但我既然决定了，便一定有我自己的考量，你不需担心。”

    庞冲肩头微颤，再次恭谨道：“如此，便多谢公子爷了。”

    公子羽摆了摆手，忽然又轻叹道：“你跟着我多年，我很清楚你的性格。其实从当年你说不想做武林大侠时起，我就知道你并不是一个张扬之人，更不热衷名利。如果将来你拥有的力量越强，你生来的性格或许就越会与现实发生抗拒。我想让你明白的是，非凡的成就和基业并非一定要暴露在世人的眼中，有时候身在黑暗之中反而是一种保护，因为越是隐藏得够深，就越不会有被别人轻易掌控了解的危险。而这也是我会让你成为地煞之首的根本原因。”

    庞冲神色凝重，缓缓点头。

    “成大事者，在非常之时必须学会果决，更不能感情用事。”公子羽目光锐利，“想要在这个江湖上生存，有时就得抛去别人口中所谓的大道理，面对恶人，你得比他更狠更恶，面对敌人，你不能给他留下半点反击的机会，绝不能心存半点妇人之仁。”他忽然目光一冷，问道：“路小飞的事，你应该还没忘记吧？”

    “我当然记得。”庞冲道：“他虽不算是一个很好的杀手，但他是一条汉子。我很敬佩他，但却不同情。”

    “很好。”公子羽点头，“我不希望你成为他，因为你要走的路更长更远，也更难。”

    这句话说完，公子羽就忽然沉默了下来。

    庞冲意识到，公子羽想要和他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果然，沉默许久后的公子羽忽然开口道：“今日约你来此，我说的话已经说完了，该做的事也已经做了。下了这座山，你我便是两条路上的人了。”

    庞冲忽然涌起了一阵深深的伤感，他觉得还有很多话要说，但偏偏又不知从何说起。

    沉吟许久后，庞冲忽然问道：“天罡地煞既然是公子爷一手所创的组织，那可曾为这股黑暗中的力量留名？”

    公子羽闻言，不由微微抬头，目光越过庞冲投向远方，随后缓缓说道：“就叫风雨吧。”

    “风雨……风雨……”庞冲口中喃喃咀嚼着这两个字，似在体会其中之意。

    “风本无向，却能席卷八荒；雨本无势，却能无孔不入。”公子羽语气渐沉，“风若成狂，便能摧枯拉朽；雨若成势，就会化为洪涛，风雨合一，便是这世间最难以掌控抵抗的存在。而这就是我成立天罡地煞的初衷。”

    庞冲闻言，禁不住一阵激灵，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

    公子羽沉声道：“今日之后，我很期待在不久的将来，能够在江湖上听到风雨和你庞冲的名号。”

    庞冲赫然起身，对着公子羽深深一拜，亦抱拳沉声回应道：“庞冲定不负公子爷所望！”

    这一次，公子羽没有阻止庞冲的大拜之礼，而是端坐桌后受了一拜，而后他再次提起酒壶倒了两杯酒。

    “当年你我相遇之后，我曾帮过你两次。”公子羽端起酒杯，缓缓说道：“我一直认为，事不过三这个原则有时候是很有道理的。临别在即，我便再给你一个承诺，将来你若遇到无法解决之事，我还可以帮你最后一次。你知道我替人解决麻烦的价格一向不低，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收你的银子，就当是你这些年为我驾车做事的回报吧。”

    庞冲惊喜交集，“公子爷厚恩，庞冲真不知该如何回报……”眼睛一酸已经说不出话来，他双手捧着酒杯，手指却早已颤抖。

    “这最后一杯酒，既是离别，也是践行。”公子羽微笑道：“敬你我相识之缘，也敬这数年的相随之情，从此江湖路远，便望你好自为之罢。”

    言罢，公子羽举杯饮尽了杯中酒。

    不知不觉中，庞冲早已泪流满面，他虽无数次十分期待的幻想过自己有真正独自离开公子羽的那一天，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他却只觉得无比失落，甚至悲伤，更有些……不舍。

    但他明白，他不可能一直跟着公子羽，他有和公子羽截然不同的目标和理想，这个江湖很大，他要自己去走去看去闯，更要去创造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公子羽瞧着他，心中不觉也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异样之感。他虽游戏江湖，性格怪异行事不拘一格，更不会被寻常情感所困，但眼前之人与他江湖相随数年，庞冲就像是他的影子，曾帮他完成过多次艰难的任务，更重要的是，庞冲很对公子羽的脾性。所以若说公子羽对他没有情分是绝不可能的，但这一点却又偏偏是公子羽最忌讳的东西，于是多年来公子羽始终保持着当初与庞冲达成共识时的态度和距离，以免让自己被这种微妙的情感所左右。

    但人生之中，总会在某一天与离别相遇，公子羽也以为当这一天来临时，自己会一直云淡风轻。可此刻他却发现好像高估了自己的判断。

    “你的心肠还是不够硬……”

    公子羽忽然叹息道：“区区离别就能让你如此伤怀，我真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生气。心肠不够硬的人，在江湖上是撑不起霸业的……”他忽然自嘲的笑了笑，纠正道：“所幸你本就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没有野心就不会有太多的欲望，如此也还算好。不然我还真不敢就这么把你放走了。”

    庞冲仿佛出了神，不知到底有没有听懂公子羽那一番话。

    过了一会儿，庞冲才缓缓站起身，他表情凝重，对公子羽躬身为礼，然后肃然说道：“不瞒公子爷，庞冲来之前曾想过很多很多的话要说与公子爷听。”

    公子羽微笑道：“我知道。但你也应该明白，我一向都不喜欢啰嗦的人和啰嗦的话。”

    “是。”庞冲道：“所谓大恩不言谢，所以那些话我也就不说了，免得公子也觉得我矫情。”

    公子羽笑了笑，道：“你现在已经是拥有半个风雨力量的地煞魁首了，下了这座山，你就是有身份的人，虽然这个身份到底能有多少分量还需要你自己去努力，但从此刻起，你我之间便再无主从之分，所以公子爷这个称呼，你也不用再叫了。”

    庞冲一怔，随即道：“公子爷对我有再造知遇之恩，就算叫你一声师父也不为过，庞冲岂能失了分寸礼数？”

    公子羽却皱眉摇头道：“当年你我早有约定，无论我怎么帮你，都不能有师徒之名。第一，你一身武功并非是我传授，我只是教了你如何在江湖生存的方法而已。第二，我比你大不了多少，而我也不想收什么门徒。第三，以我如今所做的行当，与我牵连太深对你并不是一件好事。所以从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之间的关系，你最好永远别让太多人知晓。”

    庞冲闻言，神色微变，随即叹道：“这些道理我明白，但以后无论我会走到哪一步，公子爷永远都是庞冲心中最尊敬的人，绝不会敢有半分怠慢。”

    庞冲沉吟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但公子爷不但对我有再造之恩，更待我如师如兄，所以……”他顿了一顿，嘴唇张了张，似乎有话哽在了喉咙。

    公子羽微微皱眉，欲言又止。

    庞冲却忽然后退三步，他整了整衣衫站直了身板，然后对着公子羽拱手躬身，缓缓说道：“庞冲在此，跪谢……兄长！”

    言罢，庞冲双膝跪地，朝着公子羽深深一拜。

    兄长！

    公子羽猛一听到这两个字，先是一怔，随后顿时呆住，然后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表情就开始从他的脸庞上浮现出来。

    这是他从未想到过的称呼，也从未想到过这个称呼会从庞冲的口中说出来。

    公子羽没有兄弟姐妹，在江湖上也没有真正的朋友，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便从未有人视他为“兄长”，就连他的同门师弟，也只是唤他师兄而已。

    公子羽没有说话，他缓缓起身，用一种无法形容的目光注视着跪拜在地的庞冲。

    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但他的目光却逐渐温和，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意，一种发自内心的笑意。

    然后，他脸上那复杂难喻的表情变很快消散，但目光却依旧温和。

    庞冲郑重一拜，过了许久才缓缓抬头，这一刻他的脸色很平静，目光也很清澈。

    “你起来罢。”公子羽微微抬手，示意庞冲起来。而后忽然长长一叹，幽然道：“你既将我视为兄长，那我今日对你所说的话，希望你能好好记着。”

    庞冲恭谨地站起身，颔首道：“兄长的话，庞冲一定会记得很好。”

    公子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很好，收拾好你的东西，下山去吧。”

    庞冲没有再说话，他小心翼翼地将玄玉令和那卷书册收进了怀中，然后对公子羽拱手：“兄长珍重，庞冲走了。”

    公子羽微笑不语。

    庞冲不再多说，转身朝石亭外走去。

    亭外十步，便是下山的路。

    庞冲走得不快，但步伐却一如来时的坚定、沉稳，在已然高升的朝阳之中，他的身形显得异常挺拔。

    这时，公子羽似被阳光闪花了眼，忽然眯了眯眼睛。

    便在此时，已经走在山道中的庞冲却忽然神情一寒，他双目突露精光，随即浑身气机陡然窜涌，随之他猝然抬臂摆拳，在心意刃功力的催动之下，一只右拳仿佛瞬间化为了一柄巨大铁锤横挡在了胸前，将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羽箭硬生生挡住，精铁箭镞与雄浑罡劲甫一接触，竟发出了一声宛如精铁交鸣的颤音！

    羽箭非但迅疾无比，更来得毫无征兆，若非庞冲早已将自在心意功练至炉火纯青的境界，否则这一箭必会将他的心脏射个对穿。

    庞冲虽以无与伦比的反应挡住了这突来之箭，但那箭势太过迅猛，巨大的冲击力竟让他连退两步。

    变故突生，庞冲脸色骤冷，他手腕一翻，拳化刀招斜掌一切，那支长箭顿时断成两截。

    但未等庞冲有一下步举动，道庞树丛中便陡然响起一声清铮激越的琴音，随后一片凌厉剑光伴随着琴音在刺目的阳光中翻掠而出，闪电般罩向庞冲后背。

    与此同时，山道另一旁的树林中有一道虚影一闪，在仅仅不及眨眼的瞬间，又一支羽箭已经射到了庞冲胸前数尺之内。

    这仿佛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刺杀，而且还是两名顶尖高手的联手刺杀。

    在如此凌厉的前后夹击之下，纵然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只怕也难逃命悬一线之危。

    庞冲目中精芒一闪，他没有丝毫犹豫，在电光石火之间，右掌倏化盾势横封前胸，再次将羽箭挡在掌势之外，同时变掌为爪，心意刃锐劲怒催，长箭在庞冲手指间寸寸碎裂。

    但庞冲却突然脸色一变，目中露出震惊之色。

    因为已经碎裂的羽箭之后，竟然还有一支同样迅疾的羽箭！

    这支箭仿佛就是前一支箭的影子，几乎没有半点时间差的同时射到！

    庞冲脸色铁青，他已经感到了逼命的危险。

    因为后背的凌厉剑气已经逼体而至！

    间不容发之际，庞冲忽然沉喝一声，左手闪电般探出，竟以刚柔相济的鞭势将那鬼魅般的一箭拦腰缠住，同时腰身疾转，身形如狂风般旋转荡出，不但借势泄去了羽箭上的狂猛之劲，更于方寸之间堪堪避过了身后的逼命之剑。

    庞冲身形未停，左手随势反抡，将手中那支长箭猛然刺向偷袭未遂的剑光之中。

    琴音未歇，但剑势已去。

    使剑之人似大为震惊，没料到庞冲在如此严密迅疾的合击之下还能有如此可怕的反应之力，不但于瞬息间摆脱了夹击，更能在被动中寻机反击，这种临敌经验之老道沉稳，绝不会出现在一个年纪轻轻的年轻人身上。

    但庞冲却做到了，而他那反手一刺同样准确而凌厉，瞬间已经刺到了那人的咽喉。

    使剑人口中“哎呀”一声惊呼，衣袖翻飞，一道窄细的剑光飘忽弹出，琴音铮鸣同响，于中途一分为三，剑影交叠缤纷，将长箭绞成粉碎。

    庞冲似已有怒意，冷哼一声，弓身进步，右掌化为剑指，指间已然剑气萦绕，遥遥刺向正向后急退的那条人影。

    却在这时，就听石亭中公子羽淡淡的轻喝一声：“都住手罢。”

    使剑人趁机怪叫一声，整个人如一片狂风中的落叶陡然向后翩然翻出，只向石亭落去。

    庞冲闻言，神色一变，顿时停住身形，同时缓缓收回了剑招。

    只在刹那之间，庞冲就仿佛联想到了什么，他站直了身子，双手下垂，隔着耀眼的朝阳望向石亭。

    石亭之外，有些狼狈落地的人堪堪站稳，却是一名年过半百的瘦削老者，他衣衫褴褛破旧，披散着满头灰白头发，怀抱着一支胡琴，一道剑光正隐入琴身。

    老者目露惊异，脱口道：“好厉害的后生小辈！”忽然又望向山道某处，大声叫道：“好小子，老赵我差一点就死在了你的箭下了！”

    随着老者的叫声，一人从庞冲身旁的树林中走了出来。

    此人身材精壮，满头短发一袭黑衣，手中握着一张乌黑铁弓，背负箭囊，黝黑的脸庞上有一条浅浅的疤痕，浑身仿佛充满着原始的野性力量，他紧闭着嘴唇，一言不发的朝着石亭走来。

    这一老一少两人，正是赵柏灵和铁铮。

    铁铮走到庞冲身边时，忽然侧头深深看了后者一眼。

    庞冲面无表情，依旧看向石亭中的人。

    公子羽也在看着庞冲，眼神深邃，忽然微微点了点头。

    庞冲微微躬身，最后朝着石亭深深一躬，而后转身大步下山而去。

    他走得毅然决然，步伐也仿佛更沉稳坚定了。

    铁铮默然走到石亭外，忽然说道：“如果再让我射出两箭，他不一定还能接得住。”语气中显然大有不服之意。

    “算了吧。”赵柏灵叹道：“倘若真是以命相搏，以他的武功，他绝不会再给你射出两箭的机会。”

    公子羽却微笑着看向铁铮，道：“短短几天，你就已经领悟心得成功改变了箭法，真是可喜可贺。假以时日，你定能在弓羽之道上更进一层楼了。”

    “我承认，你说得方法的确有用。”铁铮向来是少言寡语的，但这一次他却说得很真诚：“但我还需要时间去掌握和熟悉。”他目光落在手中的破神弓上，仿佛若有所思。

    赵柏灵一屁股坐在了石阶上，他侧头看向公子羽，皱眉疑惑道：“之前还以为他只是你的一个马前卒，没想到竟然会是一个高手，公子羽，你藏得可够深呐。”

    “不是我藏得够深。”公子羽负手而笑，淡淡道：“是他知道如何隐藏自己。”

    “如果不是你提前告知了他的身份，否则我绝不会相信他就是之前为你驾车的马夫。”赵柏灵半倚着亭柱，双手枕着脑袋，喃喃道：“当初第一次见到他时，我就从他身上嗅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现在想来，那种味道就和你公子羽是一样的。”

    此言一出，就连心思全在破神弓上的铁铮也不由得侧头看了看公子羽。

    公子羽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赵柏灵皱眉问道：“公子羽，既然他是你调教出来的，那对他的能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又何必多此一举布下今日这一场试探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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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因果

    公子羽没有直接回答赵柏灵的疑问，而是反皱眉道：“刚才你们二人之合击，并没有尽全力。”

    赵柏灵扬了扬稀疏的灰白眉毛，没有马上回答，但铁铮却已经说道：“这几日刚好有了些许心得，他刚好是验证新箭法威力的最好目标。”

    “我看出来了。”公子羽嗯了一声，忽然皱眉道：“倘若他不是在第一箭时就已经知道暗算他的人是谁的话，三十步之内，他便能锁定你的位置并绝不会让你再有出箭的机会。所以在你的新箭法没有十足把握之前，以后你......

    那店家不知就里，自然信以为真，于是在孙绍宗的诱导下，搜肠刮肚的回忆着昨天的细节。

    血脉试炼的名次十分重要，特别是因为魔灾的缘故，这一次的血脉试炼奖励极为丰厚，前三名更是可以直接成为精灵大祭司的学生。

    有梦云湮的，有参谋长的，有东海大学校长室的，还有李斯特的。

    “怎么回事？那虫儿可是吃太多撑糊涂了？竟然反噬本主？”蓝雀过来看了看狗丫儿的手掌，目光落在地上，不禁吃了一惊，刚刚还圆圆滚滚的一只胖虫儿，此刻竟然只剩扁扁的一层皮贴在地上。

    想到这里，夜祭就停了下来。。。有些东西给自己提个醒就好了，如果再这么完全没有依据地猜测下去，只会让自己越来越畏首畏尾，影响到自己之后在某些方面的判断。

    在李清照看来，就算是吕天明没出现，她也是最后的胜利者，因此觉得这样的无可厚非，理所当然。

    故而她才在薛姨妈面前坚辞拒绝，免得母亲在王夫人面前露了口风，平白无故的再横生波澜。

    展子杰嘴角抽了一下，这个男人脑回路也算是清奇极了，他几乎没有在自己的人生里遇到这样的人。

    难道她家主任是个癞斑脸么，怎么从来没有听人提起？柳雨时心中纳闷，被孙阿巧推着进了老祖办后院的院门。

    夜祭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他也不上前去凑热闹送人头，只是跟着前面的那两个家伙，距离不算近也不算太远，反正只要出事了他肯定是第一个跑。

    因为他们发现这个时候，这一片绿洲的周围居然全都变成了一些流沙，他们只有一个绿洲，的身在半空之中。

    李顽躲在旁，看的好笑，这五音城和三枚城都属于巨城，学悟净和谢春回也应该是各自城池的精英天才，互相顾忌之下，动手要好好思量，这斗嘴倒是斗得不亦乐乎。

    凤九歌之所以没有出手，那是因为她很想看看这白筱烨的承受能力究竟能有多大，而且这白筱烨的意志力够不够坚定。

    林暖暖想躲开，却被他按住了头，紧紧贴在他的胸口，“暖暖，我……刚才……”叶酌想要向她道歉，可对不起这三个字他怎么也说不出口，毕竟他这样的人，是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这三个字的，一时有些开不了口。

    “那好，你安排人员，马上就位，趁现在是上班时间，华妙洁会放松警惕，将奶奶救出来。”秦正煌声音异常地沉稳。

    秦正煌的态度，让她有些心虚地垂了头，呆呆地站在原地，看不出任何情绪。

    面对沈渊侵略性的眼神，李怀仁呼吸一紧，不由自主地退后半步。

    把绳的一头系在一棵树根上，另一头扔下山。人拉着绳子一路下滑。

    而笨蛋才会把亲人什么全部安排到公司里，这样的公司，最后只有倒闭一条路。

    他一头飘逸的中分头，是那个时代男生引以为豪的标准头型，与白耀龙的碎发相比，他看着更飘逸，更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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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魔教之秘

    落魄老者皮肤干瘪瘦削的脸庞上逐渐浮现出沉重、仇恨和恐惧还有悲伤等等诸多复杂之色，记忆仿佛将他重新拉回到了当年那一段无论如何都无法忘却的可怕经历当中。

    方才突然之间听到公子羽提及魔教不但死灰复燃如今更已经踏足中原的消息时，老者沉寂多年的心再一次被深深震惊，二十年前的那一幕幕可怕而血腥的往事就如同潮水般再次从心底深处奔涌而起，让这个浪荡江湖数十载的老者不禁陷入深深的茫然和惊惧之中。

    赵柏灵是二十年前曾在与魔教大战中中原一方侥幸得以存活且人数并不算多的人之一，当初与他一同参战的好友同道尽皆战死，而他虽侥幸未死，但无论武功修为还是心境却大受折损，若非他还有心愿未了，否则他绝难以熬过当初那一段凄惨悲痛岁月。所以在他看来，自己当年就差不多已经是一个死人，如今更已经活得够本了，就算魔教真找到了他，他也不会觉得意外和可怕，因为视死如归便是他早已下定好的决心。但话虽如此，可现在再次想起陈年旧事，他眼中依旧有无法控制掩饰的恐惧。因为有些恐惧，是就连死亡也无法相提并论的。

    公子羽默然的看着神色变幻不定的赵柏灵，脸色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他微微摇头叹息道：“看来当年的经历对你造成的影响的确不小。”

    赵柏灵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深深看了一眼公子羽，忽然说道：“以你的人脉和情报，想要详细了解有关魔教之事并不难，就算是花银子找闻风山庄买情报也更准确。”

    “你说得不错。”公子羽道：“但无论是我的情报网还是向闻风山庄买消息，都没有直接向一个参与当年之战的人当面了解来得更直观，因为我需要的是不加任何夸大或者臆测的真实情报。”

    赵柏灵目光闪动，问道：“那你到底想要知道些什么？”

    公子羽沉吟道：“我早些年虽然也曾听说过距离中土万里之遥的西方，有一个颇为神秘的所在，那便是西境，但我却从未踏足过那个地方，所以对西境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所在可谓一无所知。而我虽同样听说过多年前中原曾出现过魔教之乱，但那也只限于只言片语的江湖传言，而我也从未在意……”他话音一顿，脸色逐渐变得凝重，接道：“所以我很想知道，魔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为何当年他们会与中原发生那么严重的冲突？又为何能仅凭一教之力就能差点将整个中原武林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赵柏灵神色凝重，他沉吟许久，然后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而且其中还牵扯着一些有关佛门的隐秘，所以当年中原武林中能够侥幸活下来的人都默契的保持着沉默，这也是二十多年来新一代江湖中人甚少知晓当年与魔教之战的具体过程的原因。”

    公子羽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神色已经逐渐凝重。

    赵柏灵长叹一声，忽然苦笑着摇摇头，道：“既然如今魔教已经死灰复燃，那当年之战的始末迟早也会被重新翻出来，那些隐秘也就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他望着公子羽，接道：“我便将我知晓的一些事说一说，至于能不能帮到你，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公子羽缓缓点头。而铁铮似乎也来了兴趣，他走到石亭旁的柱子边，眼神复杂的望向赵柏灵。

    赵柏灵平复了一下思绪，随后缓缓道：“说起魔教，就不得不从西境说起了。其实在他们没有踏足中原之前，中原人对西境同样陌生，一是因为两者距离太远；二是因为西境地处神秘，就算是经常往来于西边的商人也甚少知晓西境的具体位置。而后来我们能知晓西境的情况，也是从魔教中人的口中得知……”

    落魄老者说道这，铁铮就忍不住皱眉插口打断道：“魔教之人为何会向你们透露西境的情况？这不就等于叛徒所为？”

    赵柏灵看了他一眼，忽然神色古怪地说道：“对魔教中人来说，当年向我们透露西境情况的人的确就是叛徒……但这是后话了。”

    铁铮皱了皱眉，没有再多问。但公子羽却神色微变，隐约猜到了什么。

    赵柏灵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起来，他继续说道：“据说西境之地一直生存着一个只有数万人口的族群，他们的血脉大多源自东方中土和异族混血而来，所以无论相貌还是语言大抵与中土没有太大的区别，也同样是因为血脉的原因，他们才只能偏居一隅。因他们人口稀少且贫穷，所以一直饱受周围其他部族的歧视压迫，但这个族群的人却并没有因此屈服，他们异常团结，数百年来一直与压迫侵略他们的部族进行抗争，所以他们的族群才能够一直延续至今而不被灭亡。而在经过漫长岁月的抗争过程中，那个族群的人同样学会了如何使用武力，所以他们的族民都异常好斗，这让其他部族十分头疼，却也越发憎恶他们……”

    “如此过了数百年，那个族群的人在野蛮的抗争中逐渐强大，他们有了固定的生存之地，那个地方便被他们称为西境。后来，中土与西方开通了商贸之路，西境之人用尽了方法从中土商人手中得到了许多有用的东西，也学会了许多技艺，其中就包括了武功。据说从前有许多中原武林中人随着商旅流浪到西境，武功就算只是二三流的水平，但在西境却能够享受到极高的待遇，据说一个二流拳师，只要肯教他们的族民武技，就能得到三个西境少女，如此诱人的条件自然让那些流浪武者趋之若鹜，他们不但传授西境之人中原的武技，更为此定居于西境，他们与西境女子成婚生子，从而让西境的势力越发强大起来。”

    赵柏灵咽了一口口水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直到一百多年前，西境突然来了一个神秘男人，没人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来自哪里，但他自称是神只的圣徒，他信奉的神名为天守大神，具有无上的光明和创造之力，他向西境之人宣称，这个世界一直都有光明，但却因为人间的各种灾难和世人无尽的欲望，让本该照耀世间的光明被污秽掩盖，所以人世间才会有无休止的饥饿病痛和战争杀戮，人们无不活在痛苦之中。而天守大神便是能驱散污秽的光明之神，信奉他的人不但能重获幸运和光明，还能免去痛苦和灾厄，这就是圣传的教义。初时，西境之人自然不会相信那个男人的传教，认为他是胡说八道的骗子，还曾试图将他驱逐，但那个男人却说尊敬他的人能得到光明，亵渎他的人将会遭到天罚。就在许多人的嘲笑声中，一个曾伸手推搡那个男人的西境人突然毫无征兆的当场死去，众人大惊失色惶恐不已。就在这时，那个男人施展了神通之术，他竟能当场让人死而复生！男人声称那便是天守大神赐予他的光明力量的证明。自此以后，那个男人便彻底征服了西境，他创立了一个教派，声称要将天守大神神圣的光明传遍世间，所以那个教派便被称为圣传。而从那以后，整个西境的族民都成为了圣传的教徒，那个男人，便是圣传的第一任教主。”

    赵柏灵一口气说到这，只觉得嗓子干涩，他低头看向台阶下已经被摔碎的酒壶，顿时露出渴望而可惜的表情。

    “原来这便是魔教的起源，还真是曲折离奇的一个组织。”公子羽微微颔首，忽然问道：“却不知那个创立了圣传教的男人，他到底是何来历？竟能拥有让人死而复生的本事？”

    “这世上真有那种本事的人么？”铁铮却皱眉道：“只怕莫不是什么邪门的妖术吧？”

    赵柏灵却微皱双眉，道：“那人自称圣踪，这个名字到底是不是他的真名并无人得知，至于他的具体来历，更是圣传教一大隐秘，因为根本没有人知道他来到西境之前到底是谁。而他那能让人死而复生的本事，当初在西境中人看来的确是非常人所能拥有的力量，但那却并非妖术。”

    铁铮浓眉一挑，似大为意外，不由反问道：“怎么，你也相信这世上真有那种本事的人？”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有些事并不能妄下定论。”赵柏灵却摇头道：“当初我们听到此事时也同样疑惑，可后来却明白了，那圣踪之所以能让人死而复生，或许其实是因为他身怀极高的武功修为，也或许是因为他拥有某种奇异的能力，又或许是因为他有一些超脱出常理之外的东西。”他说到最后一句时，瘦削的脸庞竟不由得微微扭曲抽搐起来，似乎极为惊惧。

    铁铮依旧满脸狐疑，他是不信人死真能复生的，如果真有，那岂非真与神鬼无异？

    公子羽沉吟道：“倘若一个人的武功修为达到某种高明的境界，只要人的生机尚未完全断绝，的确是可以让濒临死亡的人得以续命的。但如此推测，那圣踪的武功修为可就真是非同一般的高了。”

    “的确如此。”赵柏灵神色深沉，缓缓点头道：“圣踪成为教主之后，便开始壮大圣传势力，教主之下，设立王首之位，王首之下分别还有四大天王、六色圣徒以及十二天守等职位，这些都是圣传内部组织的主要力量，而人选也是由圣踪亲自选定，并分别传授各种奇能异术，若非他本身修为绝顶，否则又怎能亲自栽培出众多顶尖高手呢？而后，圣传教便在圣踪的领导下以传教之名扩张势力，只用了不过十年时间便征服了周边数十大小部族，就连曾经压迫西境族人的那些部族也都尽皆臣服于圣传教的威压之下，圣传教徒更增至数十万之众，势力如日中天。而圣踪的声望地位与日俱增，他虽不是君王，但在西境之中却受到了犹如神明一般的尊崇，将他的意志视为神旨无人不尊无人不从……”

    “而后数十年中，累积巩固起了庞大势力的圣传教开始不安现状，他们野心勃勃，想要圣传教成为世间独一无二的教派，所以他们向外派遣了很多教徒传播教义，那些教徒遍走四方，其中就有人来到了中土……”

    赵柏灵似乎已经很久不曾说过太多的话了，他嗓子干涩，下意识的又咽了咽口水。铁铮见状，从腰间摘下一只水囊扔了过去。

    落魄老者一把接住水囊，咕隆咕隆的大饮了几口，而后长长吐了一口气。

    公子羽和铁铮两人都有默契的没有说话，静待着老者的下文。

    赵柏灵便继续接着说道：“那些生于西境野蛮贫瘠之地的圣传教徒不远万里来到中土以后，被中土的广阔和繁华深深震惊了，中原王朝的一切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做梦都不会梦到的存在，简直无异于仙境，他们一面惊叹向往，一面更坚定了要在中原传教的决心。可中土之地数千年来早已被儒释道三教根深蒂固，在三教之下，古往今来尚无任何其他教派能与之相提并论，是以圣传教在中土的传教并不顺利，因为大部分中土人并不接受一个来自西方异族教派的教义，所以后来尽管仍有不少圣传教徒游走中土，但却屡屡受挫收效甚微……”

    “三十年前，圣传教主圣踪突然召开长老会，宣称他在凡间的时间已经到了，天守大神将会把他的神魂召回上天界，于是他将教主之位传于身为第一任王首的月之华，随后他便闭关不出，圣传教再无人得知他是死是活。而那月之华乃圣踪最为器重的帮手，他不但武功高绝且智慧过人，更有雷厉风行之手段，在成为新任教主之后，他励精图治，让圣传教组织更加严密完善，势力越发强大，而同时他的野心也逐渐显露，在得知圣传在中土传教并不顺利之后，他便发誓总有一天不但要让圣传教徒遍布中原，更要凌驾于中土三教之上，甚至取而代之……”

    公子羽听到这，不禁摇头轻叹一声，说道：“古往今来，王朝帝国更迭容易，但说要将三教取而代之，却无异于痴人说梦，那月之华也未免太过狂妄了。”

    铁铮闻言也不由暗暗点头表示赞同。在古往今来的历史上，中原这片无比辽阔肥沃的土地上，数千年来无论有多少帝国王朝起落更换，但儒释道三教却始终根深蒂固的扎根于中原大地，没有任何朝代或个人能将之拔除超越，就算是无尽的岁月，也丝毫未能影响三教在中原的影响力。

    赵柏灵神情深沉地道：“话虽如此，但那月之华确实有狂妄的非凡之能，若非三教在中原渊源太深，以当年圣传的实力，如果真让他们在中原站稳了脚跟，就算不能真的将三教取而代之，却为未必不能与三教并驾齐驱成为中原的第四大教派。”

    公子羽微微皱眉，问道：“莫非这种教派之争，便是当年双方冲突的原因？”

    “非也！”

    赵柏灵摇头道：“那月之华虽是狂妄，但他却并不是愚蠢之人，他深知圣传教若想在中原立足，便必须获得中原百姓的认可和接受，这是需要时间的，所以他又岂会贸然以教派之名与中原发生冲突？”

    铁铮忽然插口问道：“方才你说当年之战涉及中原佛门的隐秘，难道中原佛门才是发生当年之战的引子？”

    老者瞧了一眼铁铮，目光越发深沉，他缓缓道：“二十多年前，月之华再次派遣教徒前往中原传教，但这一次与以往不同，传教队伍中多了一名少女，她便是月之华的独生女儿，也是圣传教的圣女。那少女年方十七，长得天姿国色，性格天真烂漫又刁蛮任性，她随着传教徒来到中原后，她的美貌引起了许多江湖浪荡之人和邪门外道的觊觎，那些中原人又见她是异族人，于是起了轻薄无礼之举，双方终于爆发了冲突。那些圣传教徒虽个个身手不凡，但强龙难压地头蛇，他们被中原那些邪道之人一路围追堵截，期间更有死伤。那圣女虽也自幼习武，但也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又乃一介女流，且从未遇到那般凶险，只得被属下教徒一路护送逃跑，没过多久又被截住。就在那时，一个年轻的小和尚碰巧路过，他路见不平，劝阻无果后出手解围，他虽年轻，但武功修为却大是不凡，那些围截圣女之人被他一人所退，余人追问来历，小和尚自称出自中原佛门天轮寺，法名慧镜，乃天轮寺方丈善玄大师门下弟子。那些邪道之人一听小和尚道出来历，便已心生怯意，只因那名唤慧镜的小和尚其实早已名传中原佛门，就连江湖道武林中都有所耳闻……”

    公子羽微微蹙眉，铁铮却搭话问道：“那小和尚很厉害么？为何我却从未听闻过他的名号？”

    赵柏灵感叹道：“当年那慧镜年纪虽不过二十出头，但却早已名声在外。慧镜天资聪颖慧根深具，五岁时便已能通晓金刚经，十岁前更已将佛门十大典经倒背如流且独具见解，十二岁时第一次代表天轮寺参加天下佛辩大会，便能力压天下高僧名列第一，此后连续三届佛辩大会，慧镜皆为头冠，自此名动佛门。除此之外，他还深通佛门武学，据说佛门失传百年的大罗金身神功也已被他习得，且颇具火候，被誉为是佛门真正禅武双修的不世奇才，被天轮寺寄以厚望，是接替善玄大师成为下一任住持的不二人选。此次下山，便是奉师命替蜀中南华寺送一部佛经，而后游历江湖增长见识。所以那些邪道之人一听小和尚就是那传闻中禅武双修的慧镜，一时只能无奈作罢，任由小和尚带着圣女离开了……”

    赵柏灵按下话头，拿起水囊又喝了一口水，铁铮听得兴致正高，不由连声追问：“后来如何？”

    公子羽也心知赵柏灵接下来的叙述或许就会是当年魔教与中原之战的关键原因，是以也屏息静气，静待下文。

    “这后面之事，你们就权当是我讲的一个故事罢。”

    赵柏灵微微垂首，目光变幻无定，道：“据传言说，当时慧镜助那圣女脱困之后，小和尚便要与少女分道扬镳，哪知那圣女见小和尚不但武功了得，相貌更为清俊不凡，便声称中原险恶，执意要与小和尚结伴同行，也好报答相救之恩。小和尚自小在寺院长大，深悉佛门戒律，于是断然拒绝。但那圣女却一路纠缠，她本就天真且刁蛮，途中使尽手段，甚至还故意惹是生非引人注意，让小和尚叫苦不迭，却又偏偏无可奈何，无论小和尚如何劝解，少女就是不管，是故两人一路打打闹闹走了月旬，那少女已对小和尚芳心暗许……”

    “慧镜小和尚虽自小清心寡欲精通佛法，但却毕竟还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年，与那圣女同行月余，被少女的古灵精怪折磨得烦恼不已，但不知不觉中却又被少女刁蛮天真的个性所吸引，于是生疏渐消，便默许了少女的同行，时常与她讲解佛门经典。但相比晦涩难懂的佛经奥理，圣女却更喜欢听趣闻志怪的故事，她也给小和尚讲了很多西境的事情。两人就那样结伴游历江湖，时日越久，不但圣女情根深种，小和尚也已悄然动了凡心……”

    铁铮忍不住呵呵轻笑，打趣道：“佛门清规戒律甚多，首重便是不能近女色，小和尚可算是破了戒了。”

    “少年男女，本就干柴烈火，自然不能自持。”赵柏灵苦笑摇头叹息，道：“七情六欲本为常理，不论小和尚如何精通佛法，可他终究只是一个六根未断血气方刚又未经男女之情的少年，又常年清心寡欲不曾与女子接触，如今突然遇到一个古灵精怪却又美貌聪慧的少女与他日夜相伴，就算他知道自己有戒律在身，却已经情难自制，这让小和尚非常煎熬痛苦，不知如何自处……”

    老者不由得再次长叹。

    “就算是出家人，若真是尘缘未断你情我愿，也大可还俗。”公子羽喃喃说道，却忽然皱眉，他看向老者，道：“但那小和尚乃中原第一大佛宗天轮寺弟子，只怕他没办法轻易还俗吧？”

    赵柏灵缓缓摇头叹道：“小和尚凡心已动，自知犯了大戒，他惭愧有负天轮寺对他的期望，于是终于下定决心与圣女不辞而别，准备返回天轮寺思过。他离开之后，圣女又急又怒，带着教徒四下寻找，途中又被歹人所遇，歹人垂涎圣女美色，对她百般调戏轻薄，圣女本就恼怒，双方一言不合爆发冲突，斗杀中互有死伤。歹人之中有人乃武林中人，于是以诛灭异族妖人为由，纠集一众武道中人再次追杀那圣女，圣女一方寡不敌众不幸被俘，就在危急关头，小和尚突然现身，请求他们放了圣女。哪知那些人贪恋圣女美色，不但不肯放人，还大骂他是淫僧花和尚。小和尚救人心切，便与之动起手来，相斗之中难以掌握出手分寸，竟使得十余人重伤两人横死……”

    “哎……”铁铮不由感叹一声，摇头道：“这下可完了，小和尚不但犯了色戒，就连杀戒也一起犯了。”

    赵柏灵和公子羽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铁铮脸上，看得铁铮浑身不自在。

    公子羽叹道：“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你并不是一个不喜欢说话的人。”

    落魄老者也附和着点了点头。

    铁铮脸庞狠狠抽动了几下，立刻闭上了嘴。

    公子羽复又看向赵柏灵，示意他继续说。

    赵柏灵缓缓饮了一口水，接着说道：“小和尚出手杀伤了人命，那些武林中人被他武功所慑，齐作鸟兽散了。小和尚生平第一次杀生竟是杀人，不由得惊悔交加内疚不已。他原本只想返回天轮寺思过，岂料中途始终记挂着圣女，又忽然听说有武林中人在追杀异族妖人，他大惊之下寻迹而回，见圣女被俘遭受侮辱，情急之下出手相救，却不料就此破戒犯下了大过。圣女被慧镜所救，劫后余生自是悲喜交加，当下抱着小和尚又哭又笑，小和尚意乱情迷，一时竟又忘了清规戒律。当晚两人于一间破庙暂作安顿，小和尚为圣女疗伤，期间免不了肌肤相接，两人本就互相倾慕，一时几乎难以克制……但小和尚始终口颂佛经压制邪念，这才没有做出越轨之举……”

    “小和尚错手杀死了人，心知那帮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必会想尽办法进行报复，他不想圣女为此受到更多牵连，于是便决定将她护送出关返回西境。圣女虽刁蛮任性，但也明白此次中原之行已经因她引发了不少风波，彼时的中原已无她立足之地，所以她尽管万般不舍，却也别无他法，也就只能依了小和尚的建议。于是两人便向西而行，为了低调行事，小和尚让圣女将剩余教徒分散而行，以免人多引人注意。岂料才行不过数日，沿途便听到传言，说天轮寺的和尚勾结魔教妖女杀害武林同道，中原武林中已经聚集起不少人正在四处搜捕。小和尚闻得消息，顿时又惊又怒，心知用不了多久江湖传言必会传至天轮寺，若为他一人之故有损天轮寺数百年声誉，那他慧镜就是佛门的罪人。小和尚一时焦急万分，只想尽快将圣女护送出关，然后再返回天轮寺请罪……”

    赵柏灵忽然顿下话头，稀松的眉头紧锁，神色略显黯然。公子羽瞧得他神色，不由摇头一叹，道：“事已至此，只怕小和尚没那么容易将那圣女护送出关了。”

    这一次铁铮没有开口插话，但他似乎也已经被老者故事里少年男女的经历勾起了兴趣，并急欲知晓两人接下来的命运到底会如何。

    “然也。”

    赵柏灵续道：“尽管小和尚两人一路谨慎低调，但还是被人发现了行踪。可这一次来的已经不是寻常的江湖浪人，而是由一干武林高手以及武功不俗的江湖散人联合组成的队伍，实力不容小觑。他们截住了两人，逼迫小和尚交出圣女。小和尚心知若不交出圣女，后果只会更加严重；但若交了人，圣女必会受到难以想象的侮辱折磨，况且他早已对圣女有了情愫，又岂会甘愿让心上人受那般苦难？但他已经错手杀死了人，又不想再多添罪孽。那些人见他犹豫不决，威逼更甚，甚至还将天轮寺也扯了进来，说天轮寺空负中原第一佛门的声誉，却只会教出勾结妖女残害江湖同道的淫僧。小和尚本已焦躁，闻言顿时怒不可遏，声言他之所为与天轮寺全无干系，不容任何人有辱师门清誉，双方交涉无果，最后只能动武。那些人虽武功不俗，但小和尚却更胜一筹，数十好手联手之下依然拿不下小和尚。而小和尚心中有愧，出手只为自保绝不伤人性命，双方缠斗甚久，最后被小和尚寻得破绽，带着圣女突围而出……”

    “小和尚两人逃脱之后，中原众人惊怒无比，一边穷追不舍，一边广发消息邀请更多江湖中人对两人进行截击。而小和尚带着那圣女马不停蹄直往西去，可谓星夜兼程。但无奈追兵越来越多，半月之内，两人便被围攻了十几次，却都被小和尚仗着有佛门的大罗金身神功护身脱困而去，可虽是如此，小和尚也渐感疲乏，逃亡的速度也大不如前，而后面追兵的人数不但与日俱增，其中的高手也越来越多，在随后的几次追截中，一味只求自保的小和尚已经难以抗衡众多高手的围攻，有一次他终于不得已被逼出了重手，掌下连伤带毙了十余人方才脱围。可经那一战，他也彻底触怒了中原武林，西行之路的追兵已多达近千人，事情越闹越大，半座中原江湖都引起了轰动，许多不明真相的名门正派也派出高手参与追截，一场腥风血雨就此拉开序幕……”

    赵柏灵摇头叹息不止，公子羽两人也不由微微动容。

    落魄老者脸上浮现出唏嘘无奈之色，摇头叹道：“那一场追杀持续了将近四个月，小和尚被逼得无计可施，只得狠下心肠且战且走，死伤在他手下的高手已有近百人。四个月后，两人历经凶险波折终于抵达边关，却也精疲力尽。但同时追兵也紧跟而至，他们明白了小和尚的意图，于是便兵分数路封锁了出关之路，绝不让魔教圣女出关而去，更有大部分人意欲将两人杀之而后快……”

    铁铮终于忍不住冷笑插言道：“那么多高手联手追杀一个女子，如此行径，只怕有违侠义之道吧？”

    公子羽轻轻呼出一口浊气，神情微沉。

    赵柏灵又看了一眼铁铮，表情略有复杂。他摇了摇手中的水囊，却并没有喝，而是继续说道：“小和尚两人虽已到边关，无奈出路已封，更身陷包围，一时之间当真已经走投无路，只得寻了一处隐秘山洞藏身。那圣女一路被小和尚拼力相护，两人已经有了同生共死的感情。她见小和尚为了她不惜与半个中原武林为敌，一时既感动又怜惜，对小和尚爱意更深，于是便劝小和尚孤注一掷全力杀出一条生路，然后随他远赴西境，再也不回中原。可小和尚一路西行，早已满手血腥，他无法说服自己逃避罪孽，所以断然拒绝了圣女的提议，圣女为此伤心欲绝。但小和尚却又说，就算拼掉他的性命，也必将圣女安全送出关去。”

    “眼见离别在即，两人俱都黯然神伤，又回想起过去数月生死相依的情景，不由都痛哭流涕，圣女对小和尚说，如果她真的能够出关，那两人以后只怕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此言一出，无异生离死别，两人一时肝肠寸断。圣女又忽然说，倘若上天真要让两人永不再见，那她也绝不会让自己留遗憾，她要小和尚一生都记得她。圣女生在西境，本就不拘世俗，当即软言细语，与小和尚说尽了爱慕之情。小和尚被她痴情所感，一时情难自禁，两人终于肌肤相接极尽缠绵，有了男女之实……”

    老者说到此处，公子羽和铁铮都不约而同的露出复杂神色。

    赵柏灵又长长叹息一声，续道：“事过之后，小和尚彻底破了色戒，内心惶恐悔恨不已，圣女见此，不由得更添伤怀。没过多久，追兵已至，将两人堵于山洞，顿时烟熏投毒手段尽出逼两人现身。小和尚一怒之下，与圣女冲出山洞，与中原群雄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激斗。群雄虽高手众多，但小和尚不但武功高绝，更有佛门神功护身，而圣女历经数月生死逃亡，也已将中原人恨之入骨，她武功虽不算高，可却头脑灵活诡计百出，与小和尚一主一辅配合默契，中原一众高手不但无法将两人制服，反被他们挟怒杀伤多人径往边境而去。群雄越发激愤一路追击，途中尸横遍野战况惨烈，而小和尚最终在力竭前将圣女送到了边关，那里早已有先前分散而行的圣传教徒等待接应，只要那女子一出边关，便能顺利踏上返回西境之路。”

    赵柏灵忽然嘴角轻轻一抽，眼神闪烁。

    铁铮见状，不有皱眉道：“听你语气，那圣女想必没有出关吧？”

    赵柏灵却恍若未觉，满脸沉重神情。

    公子羽却叹道：“就为了一对男女的私情，竟会让半个中原江湖都为之轰动且死伤无数，却不知到底值不值得？”

    赵柏灵似已回过神，他看着公子羽，语气古怪的说道：“你能说出这句话，就足以证明你也从未经历过男女之情。”

    公子羽闻言，终于忍不住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他略显尴尬的干咳一声，岔开话题道：“后来呢？想必还会有更重要的变故发生吧？”

    赵柏灵目光移向西面远方，道：“中原群雄当然不会轻易让那圣女出关，他们结成阵势轮番围攻，各种手段层出不穷。小和尚虽有佛门大罗金身神功护体，但他毕竟还是肉体凡胎，长时间的苦战让他真气耗损严重已是强弩之末，而且还要护着圣女周全，自然疲于应付，没过多久便身受重伤，但他对圣女有诺在先，所以就算命悬一线，也没有丝毫退却，群雄见他如此悍不畏死，无不震惊色变。就在小和尚内力耗尽之际，双方的苦斗被人喝止，原来竟是天轮寺善玄方丈亲自率领戒律院和罗汉堂首座以及十八护寺武僧恰好赶来，小和尚才得以留得一命……小和尚本是善玄大师亲传弟子，肩负着将来光大天轮寺的重担，所以深受善玄的喜爱。却不料数月前天轮寺突然接到消息，说慧镜在江湖上勾结魔教妖女残杀武林同道，已经被中原武林联手追杀。善玄大惊，连忙派人打探消息，而后得到证实，慧镜已经带着妖女往西而去。善玄又惊又怒，亲自率领天轮寺高手马不停蹄地赶去西面边关，一路所闻皆是慧镜与武林群雄搏杀消息，死伤其手的武林中人不计其数……”

    “唉……”赵柏灵叹道：“那善玄方丈星夜兼程终于赶到边关，却见昔日爱徒如今竟是浑身浴血命悬一线之境，当下又是震惊又是心疼。而天轮寺众人见满地尽是死伤之人，无不色变心惊。群雄见中原佛门第一宗的住持方丈善玄亲临，一时只得暂时罢手。善玄三十岁便已成为天轮寺住持，无论佛法武功皆为中原释门之首，在武林中乃德高望重的高僧，江湖上武林中谁都不敢轻易得罪。但慧镜勾结魔教中人杀害武林同道已是铁一样的事实，于是群雄便兴师问罪，指责天轮寺教徒无方，并要求善玄擒下小和尚，给中原武林一个交代。善玄虽又惊又怒，却心知慧镜绝非心性凶残之人，当即让慧镜说明真相。慧镜只得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而后要求让圣女先离开中原，他便可任由师门处置。哪料群雄中却有人说圣女乃异族魔教中人，此番前来中原定然心怀不轨，绝不能让她离开。眼见群雄群情激愤，善玄左右为难。慧镜见状，只得以死相逼，说若不放圣女离开，他便立刻自尽。慧镜乃中原佛门百年难遇的奇才，更身负天轮寺所有人的期望，他若一死，无异于将善玄二十多年精心栽培的苦心付诸东流。善玄虽身在佛门，却又岂能不知人心叵测江湖险恶？所以他早已料定此事绝非慧镜一人之错，但小和尚杀人破戒已成事实，众怒难犯，所以如何处置小和尚便成了一个难题。就在那时，圣女却再次出言相劝，要让小和尚随她离开中原。慧镜却大怒，提刀横在脖颈，要圣女马上离开，否则他便自刎当场。”

    赵柏灵一口气说到此处，又忍不住长叹一声，似极为感慨唏嘘。

    铁铮听得心情复杂，不由也轻叹道：“看来那小和尚是真心喜欢上那女子了。”

    公子羽也不由叹道：“恩怨情仇，是非对错，谁又能真正分得清楚？所以这就是我为何不会执着与正邪之分的原因。”

    铁铮看向赵柏灵，问道：“想必那老和尚在众怒难犯之下，定然不会答应小和尚的要求吧？”

    “你错了。”赵柏灵却摇头道：“善玄当时并没有顺应局势将两人一同擒下，而是答应了慧镜的要求，不过他有一个条件，就是要让那圣女有生之年绝不能再踏足中原半步。而他又当场向群雄保证，在了解完事情所有真相之后，天轮寺会对小和尚处于面壁思过十年的惩罚。群雄自然不依，声称天轮寺有意偏袒门下弟子，枉为佛门正派。善玄虽为一代高僧，见此也不由动了嗔念，而天轮寺其他高手见有人侮辱本门声誉，便与群雄发生口角，几乎又引起一场大战。善玄终究为一门之主，不愿与群雄为敌，于是便提议先将两人收押，而后广发英雄帖召开武林大会，共同商议此事如何处置。群雄虽不忿，但谁也不敢轻易与天轮寺交恶，于是便与善玄达成了共识。善玄便亲自动手制住了慧镜和圣女，将他二人带到了就近的白马寺关押，而后以天轮寺的名义散发英雄贴，邀请天下群雄前来召开武林大会。一个月后，以儒门和剑宗为首，以及当时九大门派中的六大派还有其他武林中数百人都受邀来到了白马寺召开了武林大会。在以和为贵，厘清了事情经过以及不贸然与西境交恶的前提下，中原一方认同了当初善玄的提议，将圣女逐出中原并永远不得再踏足中原，那圣女被逼无奈，只能答应。但慧镜不但破了佛门戒律，更亲手杀伤众多人命，除了要接受面壁思过十年的惩罚外，还要被废去武功。天轮寺上下对此虽心有不甘更于心不忍，但废去一身武功修为总比没了性命要好，所以善玄方丈也只能答应。但慧镜重伤之下不能立刻废功，否则性命难保，于是群雄允许天轮寺先将他带回养伤，等他痊愈后在有见证人的情况下再行废功。”

    落魄老者顿了顿，又缓缓喝了一口水，神情也不知是喜是悲，接着说道：“而后，天轮寺的和尚们亲自押送圣女到边关，由等在关外的圣传教徒接走返回西境。随后慧镜也被善玄带着返回了天轮寺面壁思过，这场轰动武林的风波总算告一段落。”

    “既然有了结果，那这件事不就应该了结了吗？”铁铮吐出一口气说道。他忽然皱起眉头，对赵柏灵道：“刚才你说对魔教之事了解不多，可现在说了这么久，那些事仿佛就是你亲眼所见一般，那你说的到底有几分真假？”

    公子羽闻言，也不由向老者投去狐疑目光。

    赵柏灵无奈苦笑道：“因为我现在说的那些经过，尤其是慧镜与圣女之间的纠葛，都是当年在武林大会上，小和尚亲口说出来的。”

    铁铮忍不住叹道：“要一个人当着数百人亲口说出自己的隐秘，只怕那小和尚当时真与死无异了。”

    公子羽却道：“如果他不说清楚，那死的只怕就不止是他一个和尚了。”

    铁铮一怔，随即轻轻冷哼了一声。

    公子羽又问道：“按理说此事已经有了结果，为何后来又会发生魔教侵犯中原武林之事？”

    “因为……”赵柏灵神情微变，忽然重重叹道：“因为那个本该已经返回西境的圣女，她忽然又回来了，并找到了天轮寺。”

    “竟有此事？”铁铮大感意外，难以置信的皱眉道：“她脑袋是不是有问题？”

    “哦？”公子羽也好奇道：“好不容易脱离了危险，她为何还要回来？”

    “因为她是一个痴情的女子，想到小和尚为了她不但要被罚面壁思过十年，还要被废去一身武功，她担心小和尚的安危，所以中途返回来到了天轮寺，要求见小和尚最后一面。”赵柏灵瘦削的脸庞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怪异神色，缓缓说道：“那慧镜本为佛门奇才，就是因为一段孽缘才导致他落到如此不堪境地，所以天轮寺上下无不将圣女视为罪魁祸首，自然不肯依她，而她离开边关不久又重入中原，已经违反武林大会的约定，天轮寺的和尚们更加怒不可遏。可那圣女说什么也不离开，还放言如不依她，她便要再次大闹中原。善玄得知，虽极为恼怒，可天轮寺经过慧镜一事声誉已经受到极大影响，若被圣女再一闹，天轮寺以后只怕会沦为江湖笑柄。善玄为了小事化无，便见了圣女，声言佛门有慈悲宽容之心，不与她计较毁约之事，只要求她速速离开。哪知圣女执意要见到小和尚，并说还要当面问他一句话。善玄无奈，只得让正在养伤的慧镜与她相见……小和尚不料圣女竟又返回，真是悲喜交集无以言表，圣女见小和尚重伤未愈不复昔日丰神俊朗，心下也是既怜爱又凄苦。随后在善玄的提醒下，圣女方才问了小和尚一个问题……”

    铁铮浓眉一挑，忽然说道：“莫不是那圣女要以身相许，问那小和尚肯不肯娶她吧？”

    公子羽却双眉微蹙，说道：“敢爱敢恨，看来那圣女的确不是一般女子。”

    “是啊。”赵柏灵叹道：“当年之战虽都是因她而起，但她能为了自己所爱之人，不顾安危重入中原，单是这份性情胆魄便以非常人能及，只可惜，她爱上的是一个和尚。”

    铁铮却皱眉道：“她到底问了什么？”

    “她虽没有直言问小和尚会不会娶她，但她的问题其实意思也差不多……”赵柏灵沉吟良久，神色古怪的道：“圣女问小和尚，如果他十年思过之期已满，那时他愿不愿意还俗随她而去。”

    此言一出，公子羽和铁铮两人都沉默了。

    见两人没有插言，赵柏灵便继续说道：“慧镜听了以后，并没有如善玄意料中的那样果断拒绝，而是犹豫了。善玄为此生怒，斥责圣女不得胡言乱语。圣女察觉小和尚有心动之意，于是便对善玄说，如果小和尚将来愿意为她还俗，她便自愿随小和尚一同在天轮寺思过十年，以赎当初罪过，但十年以后，天轮寺必须要放慧镜还俗不得阻拦。”

    赵柏灵说到这，神色里竟露出几分敬佩之色。

    “倘若小和尚六根未尽尘缘未了，又对那圣女情根深种，这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铁铮沉吟道：“听到此处，连我也不得不有些佩服那个圣女了，为了一个和尚竟能甘愿受罚十年，如此情义，果非常人。”

    公子羽却忽然轻叹道：“只可惜，她虽有情，但却触了别人的逆鳞，所以她的要求不会被认可，否则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了。”

    铁铮神色微变，赵柏灵若有所思的看着公子羽，意味深长的道：“你对人性的了解透彻，也果然非同一般。”

    铁铮若有所悟，问道：“如此说来，定然是那老和尚从中作梗了？”

    赵柏灵微微颔首，语气深沉地道：“善玄方丈见两人之间相顾有情，又听圣女那般言语，慧镜非但没有拒绝反而有欣喜之意，当即又惊又怒。善玄本以为之前慧镜之所以会为了圣女与武林为敌完全是因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之举，而他破了色戒也是因为心志不坚受了女色诱惑，并非是真的喜欢上了圣女。若是如此，那只要圣女不再纠缠，他经过十年面壁定能反省，以后还能成为天轮寺的一大支柱。但如今一见，慧镜显然不但动了凡心，更深深爱让了那个异族女子，而圣女的话也显然打动了慧镜，他已有还俗之意。善玄多年用心栽培慧镜，更将百年来从未有人练成的佛门神功大罗金身秘籍传给了他，就是惜他的天纵之才，希望以后能扛起光大天轮寺甚至整个中原佛门的重任。善玄方丈没想到他多年苦心竟被一个魔教妖女一朝所破！若慧镜真为了一个妖女还俗，那天轮寺三百年声誉不但要一朝尽毁，中原佛门也将为此染上永远也洗不掉的污点，如此严重的后果，天轮寺谁也担当不起！饶是善玄一代高僧，也不由得怒从心起，他绝不能让圣女蛊惑慧镜还俗，于是他盛怒之下非但没有答应圣女的要求，还怒斥她以美色迷惑佛门弟子，随即以圣女对佛门有图谋不轨为由将她关押了起来，并严厉要求慧镜发下重誓永远忠于佛门，不得再心存魔障，更不许再谈恋美色见那圣女。慧镜本就心有愧疚，无奈之下只得遵从师命……”

    “数月之后，伤势已有好转的慧镜偶然听到同门私下议论，说掌门方丈要将那魔教妖女押送至其他地方永久幽禁，以绝慧镜留恋红尘之心。慧镜闻之大惊，若那圣女真的被送至其他地方幽禁，那她的生死可就由不得她了。慧镜无计可施，终于铤而走险，某一夜他寻到了关押圣女的密室，将她救出后趁夜逃出了天轮寺。善玄得知怒不可遏，亲自率领寺中高手追捕。慧镜伤势已经恢复大半，他的武功还没被废，天轮寺众僧数度围截皆被他脱困而去。善玄更怒，于是动用了佛门的降魔大阵并亲自出手才将慧镜擒下，但那圣女却于乱战中被潜入中原的圣传高手趁机救走。于是，中原武林与圣传之间的大战正式拉开……”

    落魄老者话音戛然而止，神色陡然变得苍白，似乎多年前那无比血腥可怕的记忆再次将他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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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旧事何堪重提（1）

    公子羽察觉到赵柏灵的异样，皱眉问道：“莫非那圣传教主月之华亲临中原了么？”

    赵柏灵似对当年之战依旧心有余悸，他重重吐了一口气，道：“那救走圣女的圣传高手临走之时曾对天轮寺众僧说，他乃圣传王首，因中原佛门颠倒是非，私自囚禁他们的圣女，西境总教已经得知消息，教主月之华已经率教众东进，必要为此讨回一个公道。但善玄当时怒火正盛，对圣传又所知甚少，以为那人只是口出狂言，为此并未放在心上。但那圣传王首武功极高，......

    郝燕捏着白瓷描画的汤勺，却实在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的往楼上方向瞟。

    而这一切都是拜李三斗所赐，也难怪武荣在认出了李三斗的一瞬间就彻底暴走，宛如疯狗一般的追着李三斗厮杀。

    一流的技术加上一流的飞机，他们甚至从唐老头子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畏惧，在他的描述中，这架战斗机的飞行员仿佛就是无敌的存在。

    尽管心中，已经是对林萧此言相信了大半，可话到嘴边，依旧是变成了质疑。

    只是被抢了风头，这让他心头产生了一点落差感，有些愤愤不平罢了。

    而唐生康似乎也全然了解二人的心思一般，只见他趁人不注意之时，悄悄走上前，在二人耳边轻声耳语。

    盘古说着话的时候，初代大天魔皇的眉心处悄然的迸射出一抹深邃的幽蓝，一如盘古那幽蓝色的身躯。

    这一点郝燕是不难猜测的，就像是他最开始突然跑到她家里一样，这些对他来说很容易。

    所以他果然按照叶尘枫预期的那样，彻底被这番理论所折服，并且隐隐察觉到了叶尘枫的用心良苦，以及这么多年以来受到那么多指责，究竟要背负多大的压力。

    月边先还有云气，乍离乍合，渐渐便明亮了，大如银盆，洒得满船清光。

    尤其是在武者言及妖兽森林深处的变故时，一个个目光闪烁，都是颇为忌惮，这众多的议论声，也是安静了许多。

    那么问题就来了，我既然是和何白华同时出现的，也就是说我曾经也一定是在这里出现的，那么我是从哪里来的，难道我本身就是来自海市蜃楼？

    屠彪长得圆润油腻，尤其是那一身白膘从远处看就像是一坨行走的肥肉，但柳寻香发现屠彪的目光与常人有些不同，转动间总显得有些呆滞，看上去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

    喂喂喂，大哥，这还在吃饭的时候别想这么倒胃口的事情好吗？嘴里还塞着一只大鸡腿的那个病人突然愣住了，鸡腿突然似乎没有那么香了。

    “呦！那来这么俊的姑娘，莫不是来我们这里应聘花娘的？”花媚儿挥舞着绢帕，对着旁边过去的男人抛了个媚眼，欢喜的端详着盛明珠的面貌。

    叶之凡心里明白这是灵气给他带来了巨大的能量。怪不得听说古时的修仙者，渴时饮露，饿时食果，不食人间烟火。当真是食气者神明而寿。

    顾老爷子说到最后，语气威严，让厅里的人多少心里有了个数，也让那些准备看好戏的人收了心思。

    “我也不知道。”苍渊徘徊在黑与明、生与死之中，他自己能有多久的时间，可以走得哪一步，他真的不确定。

    “不行，我们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们去送死，这是我们的责任！”武装部队队长一脸严正的说道，语气中不允许拒绝，但是云龙是何许人也？

    “你，你们没事吧！”隐神宗的弟子匆匆赶来，看见罗菲还在，算是松了口气。

    “噢噢，我大概知道你们说的魔谷了，那地方，我带镖队时也听过，你们居然敢去那种地方？”钦画有一些兴奋。

    说完，玉飞大步向仙人岭走去，而那一刻仙人岭的上空乌云密布，一场覆盖整个山脊的冰雹术正在那里肆虐，看样子今夜的第二次突袭又守住了。

    千若若和景墨轩心思想到一起，都装出不以为意的样子，继续向草坪中央走去。

    第三怪：奥菲莉娅是哈姆雷特的情人，她死在什么花旁？一是水莲花，二是百合花，三是玫瑰花？

    钟无意看着那只白毛猴，它的姿势像是在祈祷，寒气以它的手掌为中心，缓缓围绕，忽然它将手掌中的寒气拍入地面。

    一个年轻的生命，就在自己面前陨落，饶李南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这种场面，也不免感伤起来，不过他没有选择，如果辛琪琪不死，他会更加难做。

    张远本来就是金志毅提拔起来的人，现在又有王鹏的授意要为张远寻个安排，金志毅自然费足了心思运作这件事。

    黄少华摆了摆手，道：“无妨，你们两跟在我身后就是……”说完便大步朝会所内走了进去。刘一刀与廖志恒相互对视了一眼，虽然有些害怕与担心，却也疾步跟了上去。

    “菜都已经上了，你们怎么不吃？”黄少华洗了把脸，将脸上的汗迹，尽数洗去后，在洗手间稍稍运气调息了一番。方才回来，所以耗费了一些时间。

    坚强很多时候，只是一个没用的漂亮词语，而这个词语魏子杰现在是没办法拥有的。

    林枫相信，慕容烟并不是为了让自己完成这个任务，所以才开出了这么一个好像是交易的条件。

    滕光许心里五味杂陈的很是不好受，要知道他这厨艺磨练了可不是一天两天，十几年如一日的保持着热情，厨艺自然也是极高，结果他最拿手的菜，那个烧椒鲜鲅鱼却输给了个再普通不过的西红柿炒蛋，的确有些太打击人了。

    一番劈头盖脸的将两人怒斥了一番，李天成依然没有释放心中的怒火，看着林雨涵一行人离去的车队，牙齿咬的咔咔作响。

    客套词，不由得感觉很惭愧，到目前为止自己根本就没有帮助过这个大帅哥。

    价值不靡的摄影机立刻被他摔得稀巴烂，气得记者蹲在旁边呜呜的痛哭起来。

    也知道他说的事情基本都是真的，没有说话，却把请战的目光纷纷投向了他们的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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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旧事何堪重提（2）

    赵柏灵看了一眼公子羽，随后沉吟道：“他的武功招式无门无派，应敌之时随意而发，看似简单的一掌一拳之间却又能发挥出开山裂石沛莫能御的力量。可那力量又与我们中原武林中由内家真力摧生的气机大不相同……那仿佛就是只有神魔才会拥有的至强之力，不但无坚不摧更源源不绝，就算他连续对敌数个时辰也似乎不会觉得疲倦，而月之华对敌之时他的形貌还会发生宛如蜕变一样的变化，他气息绵长形如妖魔，整个人更仿佛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可怕......

    梼杌杀心大动，妖氛冲霄而起，一时间，天地变色，一头巨大的妖兽虚影在高空出现。

    漆雕生死道：“那叶城主觉得多少比例合适？”，他不动声色，看不出任何情绪来。

    “坐你的车是图省心省事，我没说是因为你也没问。”秦沧一脸无辜的表示。

    “孔晓彤家里和你们家住的比较近么？”唐果趁机赶忙开口询问。

    “你知道吗，万象界中，有一位龙象佛尊，那是一位无上存在，掌握一方佛国，在万象界中，几人敢惹。”楚行天叹息道。

    郑宵洁最开始还不知道这种事，可是一次正好到二楼想去洗手间，就在洗手间里面听到了那些人在偷偷的议论着这事，这顿时把她气的肺都要炸了。

    可是当时那种情况，他哪里还会想这之后的事情，就算会想，在那一刻，他最先想到的也还是慕雪芙。

    无数的凡人争相逃离，其中有不少人逃之不及，被完全淹没在了惊涛骇浪之中。

    唐果有点坐不住了，打算打电话过去问一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刚把手机掏出来，就被秦沧按住了手腕，又给重新压了回去。

    里面是一个半圆形的舱室，墙上有一个显示温度的数字，此刻显示的温度是-180℃，并且还在不停的下降。

    在下一刻，那一团黑雾出现在了那浴火狂蛟的脑袋那边，然后慢慢的汇聚起来，组合成了黑龙的身体。

    这首歌，显然是这人见景生情，自己填词、又自己作曲的一首既不成调也无任何美感可谈的歌。

    大殿中的众人，看着地面，咽了咽口气，随意的一脚而已，竟然将地面变成这样，难道传说之中李玄霸横行战场之上，就连已故的秦琼都难以接下他一锤子，这也忒恐怖了吧。

    杜沉非抱着呜哇，定睛一看，那两只大的猩猩，果然是呜哇的父母。

    那会员在交易位的触摸屏上操作了几下，紧接着触摸了一下交易位上的“交易”两个字，交易位上泛起了蓝光。

    听师傅的意思，紫焰真人这次是带着一些弟子来交流学习的，而飞鹤宗有时也会去水月派。这种方式，的确可以很好的加深双方关系、同时提高弟子。

    听到亚门钢太郎的话，车内的将士们忽然挺直身子以军姿坐正，不再发一言。

    说着，他的声音还在传播的时候，已经猛然做了一个前空翻的动作，双手各持定了一把匕，扑向了不远处的76号。

    即便是“玄甲盾”和“工布剑”这样超越金色装备之上的特殊存在，也因为规则的大量流失，短时间内恐怕也没有了再次启用的可能。换句话说，老八和麦玲珑现在已经可以算得上是裸奔。

    江萧这功德可是断了洪荒世界西方教祸害东土的功德，虽然说不得是救世，却是让亿亿万人脱了被愚昧的机会，再加上他的其它作为稳定了地仙界，这才在成就准圣时得了如此称号。

    可是左等车管家和车路平也不回来，右等车管家和车路平仍旧是不回家，别说一个时辰了，足足等进了后半夜，他们父子两个也没回来。

    本来内心平复下来的纳铁这时却是发现皇甫萱青上面竟然是真空的，虽然这睡裙比较大，但是却是有那么一点点透明感，所以皇甫萱青前面的此处省略……一万字清晰可见。

    李弘笑道：“还是叫大监比较好些，他可没有下面那一点儿！”说着嘿嘿笑了起来。

    谷道的两侧还有数量极多的变种狮子、豺狼和鬣狗紧紧跟随，准备时刻抓住机会在狭窄的谷道内享受顿美味盛宴。

    恶少年们精通打架斗殴，而李日知他们却并不敢真拿刀捅了他们，所以打斗当中，李日知他们落了下风。

    “怎么样，今天有否吃得满意！”出了忘仙楼，梦菲菲高兴的向着纳铁问道。

    沐风慌乱的向后缩退着，卿鸿周身散发着的如高耸的山峰一般恐怖的压力，让他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还未交手，他就已经胆怯了。

    可他的目的并非是寻宝，因为他有自知之明，修为不够就别去乱闯，所以他才会以此机会联手百香楼炒作避毒丹的价格。

    江岚做完这一切，长长的呼出口气，紧接着便解下拴在一旁栏杆上的绳头塞进了传送带上的雪茄堆。

    唐饶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方锦绣端着一个杯子坐在沙发上，嗖嗖嗖的唆着，好像很烫的样子。

    “好，就按前辈说的办！”黑龙唯唯诺诺道，现在也只有这么处理了，前辈愿意承担下来，倒是让黑龙四个龙腾一组成员压力减轻了不少。

    思索之间，索罗不断扬起自己的手，一道道死亡凋零魔法不断的朝着那头九级魔兽涌去。既然死亡凋零对于这头九级魔兽有着一定的作用，那么索罗自然会选择更多的使用这样的魔法，从而对这头九级魔兽造成最大的伤害。

    明明是那位神级强者率先发起攻击，然而，阿尔萨斯的攻击，却是后发而先至。霜之哀伤直接洞穿那位神级强者的防御，如同刺破一张白纸一般，无比的轻松。

    “大家都精神点，千万别给我们摩托车厂丢人，这是市里的车！”邱建强看到那两辆后大声的说道。

    “张先生，不到情不得已，我们也不想跟你动武，只要你把玉百草集团卖给王家，跟我们走，去王家传授一下生产配方，我们也就不为难你，你看如何？”鹰长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并且，诺克萨斯所独有的【黑曜石传送阵】，早在第一晚就被毁，极难修复。

    “逃？你要是逃了，我就杀你后代！”林风冷笑一声，转而冲向黑袍老仙的子孙后代。

    陆潜虚发出绝望的嘶吼，疯狂挣扎起来，可惜一切都是徒劳，面对祖龙可以吞噬恒星的吞吸之力，陆潜虚没有丝毫挣脱的可能，转瞬间就被祖龙吞吸到了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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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缉刀人

    时将正午，阳光正好。

    马车缓缓朝着常州那座古城驶去。

    公子羽倚靠在车厢里的座椅上，闭目养神，手指依旧习惯性的轻轻叩着座椅扶手。

    这是他一直都改不掉的动作，只要他一静下心来开始思考，他就会出现这种动作，时间长了，就自然而然形成了一种习惯。

    今日叠翠峰之行后，公子羽得知了一些事情的真相，也将一些久远前的事重新浮出了心头，也由此不得不改变了一些之前曾定下的计划。

    他得到了有关当年魔教与中原之间发生冲突的真相，关于过程他并不怀疑其中的真实性，因为他选择相信那个老头。这对于将来万一在大势所趋下无法逃避与魔教发生任何纠葛时，他都能有针对性的策略。而其中最为重要也是对他造成最大震撼的一件事，就是那两只被魔教奉为圣物的魔种。

    如果当时赵柏灵没有直接说出两只魔种的名字，公子羽也不会将它们与多年前元武宗临终时所托付给他与沈默二人的任务关联起来。

    所以多年前在尘外境内的那一幕又重新浮上了公子羽的心头，让他不得不静下心来仔细思考。

    多年前，元武宗临终之时，曾嘱咐两个弟子，将来他们可以不管鬼隐门的恩怨过往，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但如果将来某一天发现了一些东西，那他们二人就必须将其毁去。

    那是三件出自天罗族曾经的帝君天不孤之手的物品，一为半部《天罗武典》，一为一口名为众神之默的宝剑，另一样则是两只出自上古时期的魔种。

    在赵柏灵刚提起魔种时，公子羽就隐约觉得颇为耳熟，似乎曾经听到过。而后不久他便恍然大悟，当年尘外境中，元武宗便是亲口说出了魔种的名字，只是时间太久，公子羽一时未能立刻想起，随之才猛然惊觉，并同时暗骂自己的疏忽大意。

    这实在是一件最不应该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因为这本就是他一直以来都在暗中关注调查的一件事，就算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毫无线索，但他也绝不该像方才那样竟没有在第一时间想起，因为这件事更曾是师门交托给他的任务。

    可他方才竟然仿佛忘了。

    公子羽知道自己无意间已经犯了一个大错，他不知道到底是因为时间太久还是自己要应付太多的事的原因，可对他来说，这些原因都不该成为疏漏的理由。

    所以在赵柏灵两人下山后，公子羽默然地站在石亭中，他忽然取出一根银针，然后狠狠的扎进了大腿中，深可触骨。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大腿蔓延开来，让他的身躯倏然一紧，公子羽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是他对自己的惩罚，对他来说，有时候疼痛也是能让他保持清醒的好法子。

    公子羽缓缓拔出银针，疼痛让他的脸庞有些扭曲，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清澈。

    他记住了这个教训，并绝不允许再发生。

    倘若他萧易只是一个身怀不凡能为的寻常人，那么当初从尘外境离开后，他就该隐姓埋名默默无闻平淡且平凡的度过余生，然后在他老得即将死去的时候，再找一个同样普通寻常的人，教他一些本事，将他师门那半枚印记烙印在那个人的胸膛上，如此也算延续了那个神秘师门的香火，也不算有违师命——毕竟他的师尊本就是这样对他的。

    但世间总多有事与愿违之事，他萧易自从遇到了元武宗之后，就已经注定不是一个寻常人。就算元武宗刻意有这样的期望和安排，都不能否认这一点，因为不论是他自己本身，还是背后的那个师门，都注定是不平凡的。

    所以萧易离开尘外境后很长一段时间是无比迷茫的，他失去了自我，没有目标，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换句话说，在鬼隐门徒这个特殊身份之下，他也不敢做什么，那他拥有那一身的本事又有何意义？

    可他却又偏偏不甘心自己就这样碌碌无为浑浑噩噩的过完余生，他得为自己找些事做。

    但他绝不能轻易被人发现他是鬼隐门的弟子，这个秘密一旦泄露，便会惹来危及生死的大祸。

    若要论中原天下数百年来，哪一个门派组织最让人感到恐惧，无疑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鬼隐门。就算是二十多年前差点将整个中原武林灭亡的魔教，也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鬼隐门历经数百近千年，这个门派虽然人数不多，但每一个鬼隐门徒都有超绝不凡的能力，他们隐藏在历史的阴暗中，巅峰之时具有能颠覆天下的可怕力量，但这样的力量却又让人根本无迹可寻，可他们却又仿佛无处不在，就算是历经千年的岁月，也不能将他们从历史中抹去。

    百年之前，中原天下曾经历了一场浩劫，这场浩劫不止涉及江湖武林，更牵扯着彼时的大雍王朝，随后便有传说这场变故与一个神秘组织有关，那就是鬼隐门。这是鬼隐门首次被世人所知晓，却因此引起中原江湖的仇视。

    但又在百年之后，鬼隐门不知为何突然销声匿迹，人们再不曾见到中原之境有鬼隐门人现世，其中有何缘由更无人得知。

    而这，就是萧易决定要做的第一件事。

    但这件事却极为难查，因为当时最清楚鬼隐门变故真相的人有一个已经死了，他就是元武宗。

    元武宗虽然死了，也带走了很多的秘密，可同时也留下了很多的秘密，而他自己本身也同样是一个秘密。

    而另一个人虽然还活着，但根本无从查起，而萧易暂时也绝不敢去主动寻找，因为那个人曾是与元武宗并肩齐名的师兄弟，更是后来的仇敌——梅饮寒。

    梅饮寒在百年前的那场鬼隐门内部之争中被元武宗以鬼王之名逐出了门墙，与他一起被逐的还有不少其他门徒。但梅饮寒为何会被逐出鬼隐门，便是其中最大的秘密。

    在萧易的猜测里，鬼隐门之所以会遭到灭顶之灾，极有可能与鬼隐门正统之争有关，也极有可能是元武宗与梅饮寒之间的斗争，但其中具体详情如何，却又无迹可寻，所以这件事的难度可想而知。

    但萧易却没有放弃，他的命运之所以会被改变，全是因为元武宗，他的一身本事也是来自鬼隐门，所以他一定要查清楚真相。

    可他不能以鬼隐门徒的身份去查，元武宗虽死，但他临终所言，如果梅饮寒得知他在世上还有传人，那梅饮寒绝不会放过他的弟子。所以有关鬼隐的一切都必须从他身上抹去，包括半枚鬼隐戒玺和他身上的印记，甚至是与鬼隐门相关的武学，统统都不能在世人面前展现，因为萧易不敢保证某一天忽然遇到的一个人或许就是鬼隐门的人。

    于是，他就化身成了公子羽，世上再没有萧易这个人。

    可要查一件难度如此之大的事，就凭一个公子羽是办不到的，所以公子羽就又变成了一个专门替人解决各种麻烦的江湖中间人。

    江湖上都知道，公子羽替人解决麻烦不但价格不菲，他还有一个规矩，如果你要找他解决麻烦，他就必须让你说出这件麻烦的缘由，你要找他杀一个人，他就必须了解你为何要杀那个人，而这也是公子羽身为一个中间人与其他只拿钱办事的杀手最基本的区别。表面上看起来这是公子羽做事谨慎小心，最大限度的不让自己也卷入麻烦中，但实际上却是公子羽正是在利用这个规矩在暗中查探，他希望在某一天能从那些找他解决麻烦的人口中得到有关鬼隐门的信息，尽管这很讲运气，但对公子羽来说，这已经是最安全的一种方式了。

    尽管直到如今，他依然没有得到线索，可他却并没有因此改掉这个规矩。

    之所以说他的这个规矩是最安全的方式，是因为公子羽知道，尽管现在江湖上还没有出现梅饮寒和他带走的那些鬼隐弃徒的踪迹，但他明白，那些人绝对一直都潜藏在暗中，只在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出现。

    如果这个时候公子羽的真实身份不幸被梅饮寒或者是被他的人所得知，那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一定会死。

    梅饮寒和他的人就像一根要命的刺始终扎在公子羽的心头上，一日不除，便一日如履薄冰，不敢稍有大意。

    可无论是公子羽还是萧易，他都绝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他需要主动又隐秘的去查探那些人的下落踪迹，但这需要更多的人手和力量，于是这些年来，他开始暗中培植属于自己的势力，以求在自己还不能以个人力量与梅饮寒抗衡之时，能依靠自己的培植的力量助自己一臂之力，或者说依靠那股力量能让自己有自保之力，所以他暗中创立了天罡地煞，让他的眼线遍布江湖，只为能捕捉到一些与梅饮寒有关的蛛丝马迹。

    这便是他要做的第二件事。

    除此之外，他还有第三件事要做，他要完成元武宗临终交托给他的那个任务，毁去天罗三宝。但这个任务并非非做不可，只看机缘，只因那天罗三宝早已失踪近百年，并非说找就能找到。所以三件事中，这件事看起来要比较简单一些。

    或许就是因为这件事的客观原因，所以公子羽才会大意疏忽。

    时隔多年，公子羽依旧对当初元武宗的一些安排并不理解。比如元武宗要他师兄弟二人可以不管师门旧事平凡度过一生，却又偏偏交托给二人那个任务，若两人想要完成嘱托，就必须经历江湖，可一旦经历了江湖，又何谈平淡一生？抛开此事不谈，就光是鬼隐门徒的身份，他又如何能自愿平淡？就算他能做到苟且偷生一辈子，可他又如何能踏实？

    如果一个人连死都不能踏实的话，那岂非是一件最失败可笑最悲哀的事？

    更有甚者，元武宗临终前还嘱咐两个弟子一件最重要的事，那就是关于以后鬼隐门之主鬼王的归属，可他对这件事的安排让公子羽感到了无与伦比的震惊和意外，甚至感到恐惧和残忍，他根本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所以他最后才会选择离开。

    可不论元武宗最后的安排如何残酷，元武宗始终是他最尊敬的师父，他能摆脱悲苦命运和后来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元武宗，所以他的临终所托交公子羽必须去完成，这不光是在尽一份师门责任，更是一份无法磨灭的师徒之情。

    不曾想过了这么多年，前两件事尚未有所收获，最随缘的最后一件事却突然有了眉目。

    这让公子羽有些始料未及，同时在听到赵柏灵回忆叙述魔教往事提及魔种之后，他便已心生疑惑：出自天罗族的魔种，为何又会变成魔教的圣物？

    在下山途中，公子羽便一直暗中寻思，很快就有了两个猜测。

    第一，魔教的创立者，那位来历不明的圣踪，可能就是百年前天罗族中的某个人。据元武宗透露，百年前的天罗族发生了内乱，天罗帝君天不孤被部下叛乱，导致天不孤心爱之人因此丧命，他一怒之下以近神修为几乎荡灭了整个天罗族，但其中的叛乱者却逃之夭夭，而属于天不孤的三宝也在混乱中下落不明。于是公子羽猜想那位圣踪有可能就是那次叛乱的参与者，虽不能肯定他就是叛乱者，但此人应该与天罗族脱不了干系，或许就是他趁乱得到了魔种，但因天罗族已近灭族，于是他只身来到了西境，以魔种之力创立了圣传教。

    第二，圣踪并非天罗族人，但在天罗族内乱中被遗失的两只魔种辗转被那此人所获。但很快公子羽就认为这个猜测的可能性并不大，因为根据赵柏灵所言，魔种并非随意就能任人所用，而是必须具有特殊体魄和得到魔种认可的人方能获得其中神秘而可怕的力量。如果魔种当年真的流落世间，定然会招来世人觊觎争夺而引起纷争动乱，但百年来除了二十多年前魔教入侵中原时魔种才被人知晓外，其余时间似乎并未有魔种的相关传言，因此只有第一种猜测最为合理，或许在天罗族中除了帝君天不孤外，那圣踪便是第二个能驾驭魔种的那个人。

    坐在车厢里的公子羽忽然暗自长长吐了一口气，他伸手捏了捏眉心，只觉诸多事情仿佛一下子堆到了一起，他纵然深谋远虑，一时也感烦躁疲倦，心情逐渐沉重。

    在数日之前，公子羽虽已经知晓魔教即将重临中原的消息，但因自身特殊原因，他并未太过在意，也不想与之有任何牵连。直到接到从西北传来的消息后，才让他不得不重新重视起来。其一是因为西北的一位故人不幸丧命于魔教之手，此事对他在西北江湖的一些隐秘之事有着不小的影响。其二，无巧不成书的是自己那位多年不见的师弟沈默竟也同时出现在了西北，并被认为是西北江湖一连串血案的凶徒。这个消息让公子**为诧异，他与沈默朝夕相处二十年，不但同门学艺，更在年幼时便已有过生死之情，两人之间的情感非同一般，而公子羽对他的心性为人更为了解。在他看来，沈默虽性格直率坦荡，但却绝不是愚蠢平庸之辈，只是他一向不喜心计城府，就如同他喜爱的那口刀一样简单直接且锐利，如此性格反而掩盖了他内心的细腻谨慎。而沈默同样身负着不可被人知晓的身份秘密，所以决计不会轻易在江湖上显露自己的名声，否则以他一身本领，沈默之名只怕早已名动江湖，而不会像现在这样默默无闻，甚至连由公子羽亲手培植的情报网都无法查出他的来历，由此可见沈默对自身秘密的重视程度并不在公子羽之下。所以沈默绝不会无缘无故被卷入西北的血案之中，他更不可能会成为一个滥杀无辜的凶徒，这里面定然有非同寻常的内情，而其中也极有可能与魔教有关。

    公子羽当年之所以会在元武宗陨落后孤身离开鬼隐门圣地尘外境，便是因为他无法理解接受元武宗最后交代的那件事，但他又不能忤逆元武宗的师命，所以他只能选择逃避。但公子羽知道，以沈默的性格，他一定会天涯海角的寻找自己，因为在他的眼里，自己不告而别便是与背叛无异，但自己不能再与他相见，因为两人再见后的结果，已经是这些年来公子羽内心最不愿见到和承担的噩梦，他时常会因为那样的噩梦而午夜惊醒。

    可无论公子羽怎样逃避，命运却总是如此无常，来自西北的消息不得不让他作出应对，他虽不想面对沈默，可他知道这一次沈默算是遇到真正的大麻烦了，沈默的本事自己虽清楚，但若他真惹上了魔教，以如今魔教卷土重来之势，他一人再强只怕也危险重重，而一旦情势扩大恶化，更有可能引来更大的威胁，那就是梅饮寒，这才是最严重的后果。因此不论两人之间的命运如何，终究只是师门之间的事，沈默不但是他的同门，更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若沈默有朝一日当真有性命之危，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袖手旁观，所以公子羽才会传信西北让他的眼线密切关注沈默的动向。

    公子羽揉着眉心，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并开始在心里暗自盘算。关于毁去天罗三宝这件事元武宗虽并未刻意要求两个弟子要亲自去追查，只说若知道其下落尽力去完成即可，这听起来好像并不困难，因为如果公子羽和沈默两人无意此事，大可一辈子事不关己，但或许是元武宗早已对两个弟子的心性掌握了解得太过透彻，所以才会交代下这个看似可为可不为的任务，在他的心里，也或许早会猜到二人绝不会违背他的意愿，事实也确是如此，至少化身公子羽的萧易是不会忘记师命的。

    如今既然已经有了天罗三宝之一的魔种的部分情况，那公子羽以后的目标便是要针对此事，就算非他本意，但为了完成元武宗临终所托，他也不得不为之。可如今知晓了的魔种情况，尤其是现在魔种已经成为了魔教的圣物后，公子羽才发现这件事的难度比想象中的还要大。现在魔教已经死灰复燃，那魔教之主月无缺十有八九便是魔种的拥有者，若非魔种在身有恃无恐，否则她绝不可能轻易亲自踏入中原。而有魔种在身的月无缺的强大可怕是可想而知的，想要从她身上抢到魔种无异比登天还难，且魔种也并非寻常手段能够毁去。这件事一旦深究下去，公子羽才知其中的难度之大简直让人脑袋发疼。

    公子羽暗自寻思，所幸两只魔种如今魔教只得其一，另一只早已被中原武林封印，虽不知其下落，但总算是有一个突破口。若要想毁去魔种，主动去招惹魔教显然是下下之策，只有设法找到被中原封印的那只魔种方为可行之计，而当年中原武林之所以封印魔种，便是没有找到毁去魔种的方法，如果能找到毁掉魔种的方法，再找到当年参与封印魔种的那些中原武林中人，让他们帮忙找到那只魔种，按理说难度应该不大，因为双方都是有相同的目的，就算公子羽并非正道中人，但就事论事也不会有冲突。

    如果能成功毁去被封印的魔种，那毁去另外一只难度就将会大大降低。当年同时拥有两只魔种的魔教教主月之华既然都可以被中原武林打败，那只剩一只魔种的月无缺也一定有办法将她击败，前提是要找到合适的方法，并且绝不能提前让月无缺得到被封印的魔种，否则一切都是虚妄的假设。但既然月无缺已经踏足中原，那她就一定早已经在暗中寻找那只魔种，因此要完成此事，必须得在魔教之前找到被封印的魔种，而一旦决定要去找，那就不可避免的将会与魔教发生冲突，就算布局如何巧妙周全谨慎，这个可能也绝对无法避免，从而导致的后果就是公子羽多年的谋算都会受到极大影响，诸多无法掌控预料的变故也将随之而来。

    被封印的魔种到底在哪里，要如何才能找到当年参与封印的那些人，便是要完成任务不得不面对的难题。

    公子羽一时只感心头沉重无比，复又涌起烦躁之感。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无法掌控的变故是最容易发生意外的，所以他在江湖上时刻保持谨慎，可谓一步十算，只为将那些影响自己的意外变故降到最小。可没想到的是，一场最让人无法掌控的变故却来得如此之快，快得简直让他始料未及。

    但他很快又再次冷静下来，因为他同样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世上绝无永远的秘密，也绝无永远被掌控不会发生变化的事，一成不变的人和一成不变的事都是无趣的，容易让人松懈懒散和故步自封，也容易让人丧失敏锐和警惕。智者从不会逃避面对世事局势的变化，一盘变化多端的棋局反而才是彰显智者智慧和手段的舞台，掌控棋局操纵棋子，才是一个智者最强大的武器，这种武器有时候远比一门绝世武功更为致命可怕。

    而这，才是“公子羽”这个身份最擅长的事，用公子羽时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有难度的游戏，方有挑战的趣味。

    公子羽嘴角忽然勾起，他无声的笑了笑，一时竟显得有些邪魅而诡异。他仿佛已经从即将到来的那些变故中寻到了某种乐趣，让他的眼神充满了愉悦刺激和深深的期待。

    疯子和智者，有时候也不过仅仅一念之间。

    公子羽放下捏着眉心的手，他直了直腰杆，随后再轻舒一口气，胸中那股郁结之气通畅不少，而后他又陷入沉思。

    在今日之前，他的重心是放在如何应对红楼的追杀。以他的本事，想要躲过红楼其实并不困难，但他却知道，红楼就像一条疯狗一条毒蛇，不咬死人是绝不会松口的，只要他不是想躲一辈子，就必须要选择面对。所以他谋划的是不但要从容的躲过追杀，而且还要反击，砍断疯狗的四条腿，捏住毒蛇的七寸，这样才能一劳永逸。于是他在东临小城就开始了谋划布局，要在最合适的时机给予红楼最沉重最致命的反击。但是这种反击不能操之过急，需要等所有的棋子都部署到位，一击功成后才能引出这一局中最大隐秘，那就是红楼之主。

    江湖上没有人知道红楼的主人到底是谁，此人的身份也是如今江湖上最大的迷。红楼是悬在江湖之上的一把刀，而那位红楼楼主就是握刀的人。

    如果红楼能适可而止选择罢休，不再针对公子羽，公子羽自然也懒得再计较，毕竟少一件麻烦总是好的。但在红楼看来，就算公子羽是这几年江湖上颇有声名的中间人，他也仅仅只是一个中间人而已，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所以他必须死。

    但公子羽却并没有被红楼杀死，反而数次皆以失手告终，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刺杀，而是将会影响红楼以后在江湖上的声誉的一件大事，所以红楼必须重视，而公子羽也一定要死！

    但红楼却错了，这一次他们要杀的人并非像从前的那些目标那么简单。公子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对无法逃避的事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彻底将之解决。所以公子羽不但想要折断悬在江湖之上的那把刀，更要折断握刀的手。

    但要如何折断红楼这把刀和握刀的手，甚至于逼出藏在暗处握刀人的真面目，却并非一件容易的事。公子羽只有一次机会，至少只有一次重创红楼实力的机会，所以他必须谨慎布局，并让自己处于安全位置。

    要想做成这一件大事，公子羽当然不可能亲自动手，他必须要有棋子。

    现在，那枚开局的棋子已经入局。

    公子羽忽然又想到，如今那枚棋子远比之前自己想的要更重要，因为他的作用不止是针对红楼，在接下来应对魔教，甚至对隐身于黑暗深处的鬼隐门弃徒都有极大的牵制力。

    那枚棋子散发的光越亮，他这个影子就越安全，这才是公子羽的最大目的。

    公子羽手指轻轻叩着座椅扶手，既然不久后江湖就将风起云涌，而自己要做的事也需要抓紧时间，那眼下针对红楼和在常州的布局就不得不进行调整，很多谋划也不得不更加精细。

    马车在并不平坦的小路上行驶有些颠簸，而车厢里的人却仿佛已经快要睡着。

    很久以后，公子羽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突然焕然一新，随之以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自言自语说道：“先手入局，是该落子的时候了。”

    ————————————

    半个多时辰后，马车终于转出荒野驶入了官道，由官道再行数里，便能到达常州城。

    时将近午，官道上来往车马行人渐多，官道两边还有不少附近村镇百姓摆着各种小摊子贩卖本地土产瓜果蔬菜等，一道官道倒也颇显热闹。而常州本就算是一座富足的大城，城外有此景象但也不足为奇。

    王马驾着车不急不徐的行驶着，忽听车后远远传来一阵嘈杂，似有人见到怪异之事发出了惊呼之声。

    王马一心赶路，心下并未在意，但身后嘈杂之声越来越大，才忍不住扭头向车后看了一眼，随后就连他也忍不住面露诧异之色，口中更是低低的“咦”了一声。

    就见后边官道上正有一匹体型高大神俊的枣红色骏马不急不徐的缓步而来，马背上坐了一个头戴斗笠的骑士，但那骑士面覆黑纱看不清相貌，且周身都裹在一袭玄色的斗篷之中也看不出身形，无法分辨是男是女，满头乌黑长发在头顶被束成了高马尾，随着骏马的步伐而随意摆动，虽是满身风尘，但一眼看去却是显得颇为英气不凡。

    但官道上突然出现的嘈杂惊呼之声却并非是因为那匹神俊不俗的枣红马，也不是因为那马背上男女不辩的骑士，而是因为那一人一骑后面还有一个人。

    一个被一条暗银色绳索捆着双手的男人，而拉着那条绳索的人，正是枣红马背上的骑士。

    那男人看上去三十五六岁的年纪，他披头散发面目阴冷，虽是中等身形，但四肢却异常修长，尤其两只手掌更为巨大，此刻他双手虽被缚住，却仍能看出那十指尖长关节突出，竟宛如铁钩也似。

    那男人虽相貌阴狠不善，可此刻却神色灰败宛如败家之犬，正被马上骑士像牵牲口似的拉着一路走在官道上，他似已走了很久的路，脚下步伐已现虚浮踉跄。道上来往之人见光天化日之下出现如此奇异之事，因此才有不少人忍不住发出惊呼之声，随即后面跟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众人不明所以，一时议论纷纷，朝着那两人一马指指点点。

    那被缚双手的男人见无数异样目光全都聚集在他身上，一时似极为羞愤，灰败瘦削的脸上时而苍白时而潮红，却偏偏发作不得，只有紧抿着嘴唇，两只三角眼狠狠盯着前面马背上骑士的背影，似要喷出火来。

    王马见那一人一骑很快从马车旁经过，再一看那枣红马后面被缚住双手的男人，见他四肢奇长，长耳尖脸，高额塌鼻，相貌竟与猿猴有几分相似，顿时心头一动，似想起某事，忍不住又低低的“咦”了一声。

    “怎么？”车厢里的公子羽也早已察觉道上的异常，于是轻声询问道：“你可认识那人？”

    王马继续驾着车缓慢行驶着，却扭头向后看去，正瞧见车厢窗帘已被公子羽掀开一角，公子羽微微探首，正看着前面的那古怪的两人一马。

    王马当然明白公子羽所问的是谁，他回头看着前方两人一马的背影，沉吟片刻后低声说道：“看此人相貌，我倒是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只是并不确定。”

    “哦？”公子羽似也来了兴趣，问道：“说来听听。”

    王马神色微沉，低声沉吟道：“数年之前，江湖传言青州之地出了一名恶人，名唤石庚丑，他相貌古怪宛如猿猴，擅长轻功身手了得，一双铁爪有搏虎裂狮之力，被人称为铁臂神猿。此人曾在青州犯下数桩人命大案，在官府追捕之下逃脱，而后他浪迹江湖，三年内又屡犯重案，手上杀人过百，在刑部通缉的十大重犯中排名第五，可谓一个真正恶贯满盈的大凶之人，如今各州府郡县皆有此人的通缉令。”

    “铁臂神猿……”公子羽口中念了一句，随后淡淡说道：“江湖上的确有这么一号人物，看来你对江湖上的消息情报的确是下了工夫的。”

    王马微微一笑，低声道：“分内之事，不值一提。”在他看来，自己作为天干乙字组的首领，他最擅长的正是收集情报消息，这也是他的本职之事，并没有值得夸赞之处。

    两人说话之间，前方那匹枣红马已走到了道旁一处茶棚外，马上骑士似乎根本不在意官道上众人的议论，忽然勒马停下翻身下马，身姿竟是轻灵无比。

    那人下马站定，虽是身裹斗篷，却仍遮不住那高挑的身段。围观人群见骑士下了马，便也跟着都停步不前，似都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于是都在茶棚外远远观望起来。

    那骑士一手握着银索，忽然转头向围观人群扫了一眼，众人只觉得两道清冷目光宛如利刃一般掠来，都只感心头一紧，不约而同的后退了几步。而那骑士却又若无其事的收回了目光，牵马走近茶棚，招手道：“来一壶茶。”说完大大方方的在一张竹桌旁坐了下来，同时拉了***中的银索，扯得那男人脚下一个踉跄。

    四肢奇长面如猿猴的男人极不情愿的也跟着走入了茶棚，却只在那骑士身旁两丈处站着，他恶狠狠剐了一眼那骑士，随后竟然闭上了眼睛。

    茶棚老板是一个寻常百姓穿着的老头，见此也不敢多问，赶紧沏了一壶茶放在桌上，却是暗地里心头打鼓不已。

    骑士伸手随意放下一把铜钱，然后竟然松开了那根银索，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

    老头小心翼翼的收着桌上的铜钱，却瞥见那骑士一双纤细修长的手掌竟如女子一般，顿时诧异之心更甚。

    茶老板数好了铜钱，不由小心翼翼的含笑说道：“客官，钱多了……”

    那骑士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语气平淡的道：“无妨。”虽只是回了两个字，但那话音却如银铃相碰般清脆明亮。

    茶老板连忙点头哈腰收好铜钱退了出去，将那匹枣红马栓在了茶棚旁。

    这时，就听不远处人群中忽然有人低声说道：“嗬！敢情是个女的。”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旁人疑问：“老兄，你如何看得出她是个女的？”

    先前说话之人是一个中年男子，他眯着双眼嘿嘿低笑道：“你们难道没看到她耳朵上戴着东西吗？”

    众人一听，立刻凝目朝那骑士望去，果然见那人圆润的双耳耳垂上戴着一对翠绿色的耳坠。

    除此之外，更有眼尖之人瞧见那骑士裹着斗篷的胸脯依旧有些微微隆起，是故便有人肯定的讪笑道：“的确果然是个女的。”

    这下人群更诧异了，都不知一个女子为何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带着一个被缚住双手的男人招摇过市，而所谓相由心生，观那男人怪异身形和阴冷面容，一看便知非是良善之类，于是一时间议论声又沸腾了起来，有人疑惑道：“这女子究竟何人？为何要抓着一个男人？这也太大胆了吧？”

    “那男的倒好像有些面熟……”议论声中，忽然有人惊咦道：“是了，这常州城门口的告示牌上贴着的刑部悬赏令上有一个人的画像不是正和此人相似么？”

    此言一出，围观人群顿时哗然，不由都露出紧张惊异表情。有人低声道：“这一看还真有些像，莫非此人真是朝廷通缉的重犯不成？”

    又有人道：“但看那女子似乎并非官差捕快，怎的能将此人抓着了？”

    却有人附和道：“看样子倒像是江湖上的人物，最近常州可不太平，前几日还有许多江湖中人在城里发生了拼杀之事，大家可得小心些，免得惹祸上身。”

    众人闻言俱都又惊又疑，但又架不住好奇之心不愿就此离去，便只得又各自退了几步，依旧驻足远远围观。

    不远处的马车中，公子羽忽然问道：“可看出那人的来历？”

    王马心领神会，却摇头道：“这倒看不出，但我却知道那是个雌儿。”

    公子羽不置可否，淡淡道：“如此穷凶极恶之徒，竟被一介女流所擒，这可真是有点意思了。”

    王马却微微皱眉，沉吟道：“铁臂神猿武功高绝心狠手辣，这些年官府屡次派人捉拿尽皆无功而返，因此刑部才不得不重金悬赏于他，若此人真是那石庚丑，那擒住他的这个女子便绝非寻常人物。但看那女子似乎并非官府捕快，这倒是稀奇了。”

    公子羽却淡淡说道：“既是重金悬赏，那捉拿者也不一定都是官府中人，你可曾听说过缉刀令？”

    “缉刀令？”王马微微一怔，随即恍然道：“据说缉刀令可是一帮专门靠悬赏令吃饭的家伙，如果此女子真是出自刑部的缉刀人，那这铁臂神猿倒也不算栽得太冤。”

    说话之间，马车即将绕过道上围观人群，却在这时，车厢内的公子羽透过车窗刚好瞥见茶棚里的那名蒙纱女子恰好摘下了脸上黑纱，现出了她的容貌。

    斗笠下，把女子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纪，一张略显尖俏的脸庞，眉如柳叶，凤目含星，琼鼻丰唇，仅从五官相貌来看，她端的算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但与寻常肤白貌美的女子不同的是，这女子脸上肤色呈现出一种久经风吹日晒的小麦色，因此一眼看去非但没有一般小女儿家的娇弱温柔，反而身姿飒爽英气逼人。

    虽只是匆匆一瞥，但公子羽却忽然如遭雷击，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座椅上，怔怔然恍若失神。

    茶棚内，现出真面目的女子随意喝了一口茶，然后双目神采如寒星流转般向外扫了一眼，围观者见她忽然摘下面纱，一时难免被她英奇不凡的相貌所惊，私下里又涌起一阵议论。

    王马驾着车正要继续前行，公子羽却忽然回过神，他尽力克制着内心的激动之情，说道：“等等，我们不妨也瞧瞧热闹。”

    王马眉头轻皱，心中不免略有疑惑，却还是依言勒住了缰绳，将马车停了下来，同时双眼迅速从人群中扫过，神色十分警惕。

    片刻后，王马忽地神色微变，压低了声音侧头对车厢说道：“公子，此地恐怕会生变故不可久留，还是速速离开为好。”

    车厢里的公子羽默然了片刻，随即平淡的话音传出，道：“无妨，看看热闹而已。况且那几个人不是冲咱们来的，我也忽然很想瞧瞧这里到底会发生何事。”

    王马闻言已知公子羽已先他一步察觉到了此地的异常，但他是一个明白人，当即不再多劝，只是左右细看了一遍，随即抖动缰绳将马车移动人群稀疏之处方才停下。

    车厢内，公子羽身躯微微前倾，他伸手将窗帘拉开一角，目光刚好能越过围观人群远远望见那处茶棚。

    而他的目光，竟出现一种莫名的复杂之色。

    王马依旧端坐在车厢前，虽是神色如常，暗中却无比谨慎，浑身暗劲鼓荡蓄势待发，而他的目光，却在几个位置不停移动，锐利得如同鹰隼一般。

    王马不断游移的目光暗中早已锁定了三个人。

    此刻官道上围观者众多，但大多都是往来的普通人，那三个人虽也身处其中，但在作为最擅长跟踪潜伏之术的王马眼里，那三人却显得与众不同。

    其中有两人皆是男子，混身在茶棚外的人群中，虽都是寻常人的衣着打扮，可两人都戴着一顶草帽刻意遮挡了面目，且腰间衣袍内隐隐鼓起似藏有条状物事。但引起王马注意的却是他们两人脚上的鞋子。

    寻常百姓出行，一般都只穿草鞋布鞋以及麻鞋，但那两人脚上穿着的却是一双薄底快靴。

    这种薄底快靴最是紧实轻便，但耐损性却稍差，普通百姓穿着不便日常劳作，且这种快靴价格并不便宜，所以一般只有行走江湖的武林中人才偏喜这种鞋子。

    而另外一人却是一个蹲在茶棚旁不远处的灰脸年轻汉子，他也戴着草帽，面前摆着一副挑担，竹筐担子里装着橘子，看上去是一个贩卖瓜果的庄稼人，似乎并无可疑。

    但王马却早已发现，那灰脸汉子低着头蹲在道旁，右手始终都握着一根扁担。他脸上虽是灰色，可他握着扁担的手指却白皙修长，一点也没有常年劳作的庄稼人手指的那般粗糙。

    王马更发现，那汉子在那神秘女子进入茶棚后，便会不时有意无意的微微侧头观察，他动作虽很隐蔽，但却逃不过王马的一双锐眼。

    所以种种迹象表明，那三个人绝非寻常的过往行人，而是身有武功的江湖人物，其中两人腰间鼓起之物和灰脸汉子手中的扁担，只怕都藏着兵刃。

    在察觉到那三个人的异常之后，鉴于公子羽如今在常州的处境，王马便立刻出言提醒，岂料公子羽似乎早已胸有成竹，并执意停下一观究竟。王马只得停车，一边暗自戒备，一边对公子羽那敏锐的洞察力和胆色深感佩服。

    而茶棚之内，那女子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端坐着，忽然开口问道：“老板，你这可有酒卖？”

    卖茶老头闻言陪笑道：“客官，小老儿这只有茶，没有酒，实在不好意思。”他语气甚是小心，生怕稍不留神就得罪了眼前这气度非凡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英气的脸上便不由浮现出一抹失望之色，她转头看向旁边那闭着眼睛的男人，忽然叹道：“原本想在入城之前破例请你喝一杯酒，因为若是进了城你再想喝酒的话，那就只能是断头酒了。只是可惜，这里却偏偏没有酒，看来你只有喝那断头酒的命了。”

    茶棚老头听到这话，一时只觉心惊肉跳。

    那男人闻言，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怨毒的看着那女子，忽然面露悲戚之色，就听他嘶哑着恨声冷然道：“臭娘们，你以为抓住了我就能将我送进大牢吗？实话告诉你，别说官府大牢，只怕就连这常州城你都没那么容易将我带进去，你根本不明白你究竟惹上了什么事。”他说完后，灰败的脸庞间忽然多了几分恐惧绝望神色。

    那女子却似毫不在意，她把玩着茶杯，柳眉轻挑，嘴角更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淡然反问道：“姓石的，你这是在威胁本姑娘吗？”

    男人闭着嘴一言不发。

    女子也不生气，淡然说道：“这几年来，像你这样被重金悬赏的通缉犯本姑娘抓了不下十个，他们每一个的武功都不比你差，口舌更是恶毒，但最后无一例外都被我送进了刑部大牢，当然这只限于活着的。至于其他那些不开眼主动送死的就更多了，本姑娘也不在乎亲手送他们一程，顶多就是少拿些赏金。所以倘若本姑娘是一个害怕威胁的人，那这碗饭本姑娘就压根没资格碰。姓石的，你虽穷凶极恶，但却不是蠢人，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那男人咬牙切齿，忽然哑声道：“老子落在你手里无话可说，但你如果够聪明，就应该当时就杀了我，而不是还让我活着，因为这样会让你后悔不及。”

    那女子默然的盯着他看了许久，然后才又淡淡一笑，说道：“本姑娘知晓你尚有不少同党，所以才会在这里等。如果他们有本事从我手中把你救走便算你命大，如果他们没有那个本事，本姑娘便刚好又可以顺便多领几份赏金。据我所知，你有几个同党在刑部的悬赏令上的金额还不算低，这样算来，本姑娘怎么都不吃亏。”她忽然笑容一敛，眉宇间隐透冷然之势，冷笑道：“不过你石庚丑终究是在刑部十大通缉重犯中排名第五的人，生擒你者可得赏金三万两银子，所以本姑娘会尽力不让你死在这，如果事与愿违，少拿一万两也不算太差，所以不论你是死是活，今日本姑娘都得将你带进常州城，但我不会在此等太久，最多再过一刻钟，所以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男人尖嘴猴腮也似的脸庞忽然一阵抽搐，却是不说话，鼻孔里重重的冷哼了一声。

    而这个貌似猿猴的男人，果然就是如今刑部重金悬赏的十大通缉要犯之一的铁臂神猿——石庚丑。

    那女子重新倒了一杯茶，忽然有些好奇的看向石庚丑，皱眉道：“本姑娘倒有些奇怪，按理说如果你真知道有人来此救你，你应该很兴奋高兴才是，如何又是这般一副死人脸的模样？”

    石庚丑闻言，忽然猛地转头看向女子，尖声叫道：“你会给我陪葬的！”

    却在此时，围观人群中忽然有两人排众而出急步来到茶棚前，齐齐朝着那女子抱拳，一人沉声问道：“敢问这为姑娘，这人可是那铁臂神猿石庚丑？”

    石庚丑猛一看到那两人，先是呆了一下，随后浑身忽地一颤，脸色刷地变得惨白。

    那女子放下茶杯，两道柳叶长眉微微一挑，淡然道：“不错，两位有何见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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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一剑青萍

    那两人出现得甚是突然，但那女子却似乎并未感到意外，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二人，神色依旧如常。

    那两人正是被王马察觉到形迹可疑混在人群中的那两人，他见二人果然不是冲着公子羽而来，当下暗自松了口气。

    而那两人虽在穿着上作了掩饰，但说话举止却与寻常百姓大有出入。他二人听了那女子之言，先时问话之人顿时神色一变，赫然看向面色惨白的石庚丑，怒道：“果然是那贼子！”

    女子微微蹙眉，随口问道：“你们又是何人？”

    那两人上前抱拳，一人沉声道：“我二人乃楚州人氏，一年前石庚丑在楚州犯下大案，我二人的一位至交好友一家被此贼尽数杀害，并且还夺走了他家的一件传家宝物。所幸案发之时，我们那位好友的侧室正带着幼子回乡省亲，才不致断绝了香火。我二人受故友遗孀所托要为她夫家报仇寻回宝物，所以这些年一直在江湖上追寻铁臂神猿的踪迹，今日恰巧路过此地，见到此贼相貌，方知此恶贼竟已落入姑娘之手，故而斗胆相询。”他说得义愤填膺，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似乎颇为激动。

    围观人群一听那被缚双手之人果真就是朝廷的通缉要犯，顿时都大吃一惊，指点议论声复又响起，更有胆小之人连忙向后缩了出去。

    人群外马车中的公子羽离得虽远不曾听到茶棚内的对话，但他远远瞧在眼里，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哦？竟有此事？”那女子闻言，柳叶长眉便是一挑，同时上下打量了一眼二人，问道：“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石庚丑的下落，你二人又待如何？”

    那人抱拳道：“姑娘能生擒此贼，足见武功非凡，不论姑娘是公门官差还是江湖游侠，都算是做了一件大快人心之事，既然此贼是姑娘所擒，自然该由姑娘处置，所以我二人冒昧现身并非为了寻麻烦，只是想亲自问一问这恶贼一件事，还望姑娘行个方便。”

    石庚丑始终一言不发，此刻闻言却不但脸色惨白，眼中更浮现出深深的悲哀嘲讽之色，只是不停冷笑。

    那女子略作沉吟，随后道：“只要不是自找麻烦，你二人尽管去问便是。”

    那人面色一喜，随即转身看向石庚丑，忽然冷声道：“东西呢？”说话间双目冷光迸射，如刀般钉在石庚丑脸上。

    石庚丑脸皮抽搐，他咬牙切齿的与那人对视，忽然连声冷笑，嘶哑着声音怒道：“好一帮兔死狗烹过河拆桥的家伙！老子既然非死不可，那你们也别想好过……”

    他话未说完，变故却已骤起！

    就在石庚丑说话之际，两人中那一直未曾说话的男人忽然朝着那女子一躬身，旁人只以为他在向女子致谢，哪知他躬身低头之时，背后衣领中就陡然射出六道乌影，闪电般射向女子咽喉！

    此人背后衣服之内，竟藏有背箭之类的暗器！

    而同时间，询问石庚丑的那人也已原地暴掠而起，他反手朝腰间一抓，腰后碎布纷飞，一道匹练也似的刀光从后腰掠出，疾电般斩向石庚丑脖颈。

    围观众人见茶棚内骤然发生如此变故，惊叫声响起一片，人群慌不迭往外退去，顿时乱作一团。

    王马两道浓眉皱在了一起。

    公子羽眯了眯双眼，表情略显复杂。

    变起仓促，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尤其是那女子，本就与那二人不过数步距离，而因方才双方一番简短对话之后，她似乎并未对两人有太多防备，而那人便是抓住了这个机会才猝然发出了他的暗器。

    那六道乌影是被由那人藏在后背的机簧击发，非但速度奇快瞬间已至女子咽喉要害，并且从颜色上看，那暗器上极有可能还淬了剧毒，就算这暗器不能一击必杀，但只要女子的皮肉被刺伤划破一丁点，只怕也得身中剧毒。

    距离太近，暗器速度太快，看上去那女子非但意料不到，更已然无法躲避。

    但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那女子却忽然轻轻冷哼了一声，就见她依旧端坐身形未动，只是右手秀掌倏然一翻掀起胸前斗篷一角，竟在那六道乌影逼至咽喉之前，尽数将之罩在了斗篷之内。

    与此同时，她脚下疾挑，脚尖将那银索挑得得向旁一偏。

    石庚丑眼中只看到那一道冷电也似的刀光倏忽掠来，他瞳孔骤然收缩，浑身似已僵硬。石庚丑原本武功极为高强，尤其一双长臂铁掌有开碑裂石之力，所以江湖人称“铁臂神猿”。但他在半月之前与那女子相斗时被她以奇门手法将他一身功力废去大半，使得他如今重伤在身如同废人，此刻双手更被银索捆住无法自由行动，此刻杀局骤现，他只有等死一途。

    但那女子脚下一挑，动作虽看似随意，但那银索却内含极大力道，将石庚丑也带得向旁一个趔趄，那道凌厉刀光险险从他肩头掠过，当真惊险至极！那一刀虽未砍下他的脑袋，却也将他肩头皮肉连同衣服削去一块，痛得石庚丑闷哼一声，怪脸一阵扭曲，脸色更惨白了几分。

    围观人群见茶棚内竟然陡起搏斗，顿时大惊失色，众人慌不迭又向外远远退开。

    石庚丑鬼门关前转了一圈，他惊魂未定，身形踉跄正欲往女子身后跑去，岂料那人一刀不中并未退却，他足尖点地身形急转，随即猱身再起，身法竟比先前更快更疾，手中刀化为一道冷芒，直向石庚丑后背劈去。

    公子羽瞧得真切，不由微微皱眉。仅从那人的身形刀法便不难看出，此人的身手绝非寻常武林人物。

    而那突施暗箭之人抬头间瞥见那女子非但未曾被他暗器所伤，反而正冷眼盯着自己，当即心中一沉。一击不中，此人便已不敢再轻易出手，身形就势向旁一个翻滚，意图与那女子拉开距离。

    那女子蓦然俏脸如罩寒霜，她左手一探抓住银索，手腕轻抖之下，不但再次将石庚丑带得向前扑去，银索更宛如一条有了生命的长蛇从中荡起一个半弧，向那道追命刀光反弹了过去。

    那人身形刀势快而凌厉，意在一刀毙命，不料那女子竟能将一条银索操纵得如此娴熟精妙，那人不及变招，那凌厉一刀直劈在那银索之上，当即只闻一声如击败革的声响，那人一刀非但没有能将银索劈断，反被银索反弹之力震得虎口手臂一麻，手中刀几欲脱手。那人吃惊非小，身形直往后翻了出去。

    石庚丑在眨眼间连避两次凶险，早已浑身冷汗直冒，但他还不及喘口气，那暗算女子之人在翻身滚出之后，却蓦地贴地疾掠而起，同时腰后弹出一口两尺长的短剑，冷冽剑光闪电般刺向身形踉跄的石庚丑。

    石庚丑瞥眼间又见杀招逼至，只惊得亡魂皆冒，仓皇向后跳去，却不料脚下一绊摔了个狗吃屎，当真狼狈不堪。若是平日，以石庚丑的武功要想避开这凌厉一剑自然极是容易，只是当下他一身功力被废，再高强的武功此刻也施展不出半分，直让石庚丑悲怒欲绝。

    剑光倏闪之下，石庚丑命悬一线。却在此刻，就见那女子裹着一片斗篷的右手猝然一挥，六道乌影刹那间已射至那人身后。

    那人剑尖本已快刺到石庚丑背心，不料突闻身后有极为细微的急劲之声破风而至，他心下一凛，心知已有极厉害的暗器袭到。他若不撤剑格挡，势必会伤在暗气之下，急切间一时再顾不得刺杀石庚丑，他左掌猛地撑地硬生生将身形向旁一带，同时右手短剑反手一转变刺为撩，在胸前炸开一片剑影，一时间只听“叮叮叮叮叮”一连串密集细碎之声响起，五支淬毒小箭瞬间已被那人剑影格飞，但他却同时闷哼一声，随即左胸上炸开一团血花，那最后一支小箭竟然透过密集剑影钉入了他的胸膛。

    那人被一箭射中，顿时摔倒在地，他面目扭曲双眼圆瞪，怎么也没想到那女子仅仅随意一挥手就将他伤在了自己的暗器之下，而更可怕的是，那小箭上早已被自己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那使刀同伙见状神色大变，只见那人面目突现青黑之色，显然是气血翻涌加快了毒发速度之兆，那人心知箭上之毒的厉害，顿时怒吼一声，竟是拼起余力纵身跃起，挥剑扑向倒地的石庚丑。

    石庚丑见那人竟如此舍生忘死的朝自己扑来，顿时惊得面无人色，一时竟是僵在了地上。

    那人虽悍不畏死，但毒伤之下身法大打折扣，倏忽间一团黑影自女子手中破空飞出，嘭一声击在了他的大腿上，将他砸得横身摔飞丈远，落地时一条腿顿失知觉，一时再也无法站起。

    黑影落地，竟是一只茶杯。

    茶棚内陡然静了下来，只有那名神色大变的使刀汉子沉重的呼吸声。

    双方攻守之间变化速度极快，不过短短十几息时间，茶棚内已有了胜负之分。

    但这一场发生得太过莫名的搏斗，从那两人出手来看，并非仅仅分出胜负能够结束。

    那女子终于缓缓起身，她面容清冷，目光清冷，语气也同样清冷。

    她冷然望着那僵在原地的使刀汉子，冷声道：“江湖上想要这人性命的人虽不少，但像你们这种连本姑娘的主意也敢打的人却不多见。石庚丑身负大案不假，但他却从未在楚州犯过事，你们的慌话也太不谨慎了。”

    那汉子脸色一青，目光顿时阴沉了下来。

    石庚丑面色惨白，浑身已被冷汗浸透，急忙连滚带爬躲进了茶棚。

    “本姑娘原以为在此守株待兔能抓几个前来救他的同党，却不料你二人竟是来杀他的。”女子清冷目光缓缓从两人身上扫过，忽然冷冷嗤笑一声，说道：“但瞧你们这般模样，却也不像是真为了报仇，那你们的来历还真有些耐人寻味了。”

    女子正说话间，却听得一声凄厉惨叫响起，众人寻声望去，只见那中了自己毒箭的汉子脸色已经变成青紫正浑身抽搐不已，口鼻耳正不断渗出黑血，他疯狂的撕扯着自己的胸膛在地上挣扎翻滚，口中发出惊怖的惨叫，似在承受着无法形容的痛苦。

    众人见到如此惊悚一幕，尽皆大惊失色，不少胆小之人不敢再作逗留，纷纷离群而去。

    那使刀汉子见同伴如此惨状，顿时脸皮不停抽动，他咬牙切齿，目中惊恐怨毒之色更甚。

    那女子微微蹙起了眉头，眼中浮现出一抹疑惑之色。

    不过短短数息时间，那惨叫不已的汉子突然整个身躯弓成了一只虾米，随即口中猛然喷出一大口黑血，他面目扭曲双眼暴突，骤然惨叫倏止，竟是顷刻间丧命。

    “死人了……死人了……”

    围观人群中有人大声惊叫，一时乱作一片。混乱中有人叫道：“杀人了，赶紧报官吧……”

    官道上顿时人奔马嘶一片混乱，茶棚老头更是吓面无人色，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但那女子却对此毫不在意，她只是微微蹙眉冷声道：“好歹毒的暗箭，如今他自食恶果，却是怪不得本姑娘了。”

    那使刀汉子脸色铁青，忽然也冷笑一声，阴恻恻的说道：“他死在自己的箭下，是他自己学艺不精，的确怪不得你。”冷厉目光却落在那石庚丑脸上，仿佛要将他刺个通透。

    石庚丑见那人同伴如此凄惨死状，早已惊浑身发冷，又见那人冷厉目光射来，他顿时头皮一麻，不由得悄然朝那女子身后缩了过去。

    那女子一手抓着银索，冷眼凝视着那汉子，沉声道：“瞧你二人这般毒辣手段，看来是非杀他不可了。但在本姑娘的印象中，朝廷的通缉令里并无你二人，所以你两个应是江湖人物。可本姑娘却很好奇，以你们的武功也不应该在江湖上籍籍无名，你二人到底是何来历？”

    她年纪虽轻，可说话之间非但气定神闲，还流露出一种久经江湖的自信沉稳之气势，绝非寻常江湖女子能可相比。

    汉子紧握手中那口镔铁雪花刀，忽然冷笑道：“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石庚丑必须要死！”

    女子挑眉道：“本姑娘不管你们与他是何关系有什么恩怨，但他现在是本姑娘手中的通缉要犯，本姑娘要将他送到常州府衙问罪，所以……”她话音微顿，忽地眉宇间有煞气一现，接着冷冷道：“有本姑娘在此，你便杀不了他。本姑娘还要好心提醒你，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做决定，否则后悔莫及。”

    那汉子闻言，神色越显阴冷，经过方才的交手，汉子已知对方虽不过一介女流，但无论武功还是对敌经验都异常高明老练，尤其是内功修为更是深厚，端的绝非等闲之辈，更非他一人之力能够战胜，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已无第二条路可选。

    那汉子暗自凝神静气，浑身鼓满弓劲，忽然眼珠一转，冷笑道：“我们知道你的底细，这人在你手里活着值三万两银子，死了只值两万两。但你若能将他交给我，我可以给你双倍甚至更高的价钱，你奔走江湖以悬赏令为生，不就是为了赚钱吗？这可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石庚丑闻言顿时浑身一颤，他无比惊恐的倒退两步，同时紧盯着那女子，目光中充满了深深的恐惧和悲愤之色。

    “果然有备而来。”那女子皱了皱眉，忽然嗤笑道：“既然你们知晓本姑娘的底细，就该明白本姑娘捉拿通缉要犯并非仅仅为了赏金，你的主意虽不错，但在本姑娘这里却行不通，也打动不了我。”

    “既如此，便没得商量了！”

    那汉子沉声低喝一声，掌中刀一引，瞬间踏步如流星欺身而起，刀光如雪花飞扬，劈头盖脸朝着女子劈砍而去。

    女子面若寒霜，目光却清澈无比，脚下只是随意一转，也不见她用了何种步法，竟在瞬息间便已躲过了汉子的凌厉一刀。

    汉子冷喝一声旋身跨步，不待刀势用老，手腕翻转中刀光一闪横斩女子腰肋。他全力一刀不中之下尚能如此迅速变招且威势不减，已足见其刀法之精湛。

    却见那女子脚步倏然向前一踏，竟是不退反进一步跨进了刀锋之前，随即左手微扬，一掌轻描淡写的拂向汉子持刀手腕。

    汉子心中一沉，心知那女子虽出手随意，实则举手投足间便已展露出了极为高明的武功修为，这一掌更是后发先至已然破了他这凌厉的横斩一刀。汉子不敢轻易与她掌势相接，蓦地弓腰扭胯身形一转，随即一刀斜撩反扫女子肩头。

    汉子连续三刀非但速度极快，变化更为狠辣刁钻，端的令人目不暇接。

    两人近身相搏，更显得这一刀的凌厉毒辣，岂料那女子身上斗篷忽然荡开，随即一只小巧的鹿皮快靴便已鬼魅般踢在了汉子腰上，汉子刀刃还未沾到女子肩膀，却已率先被这神出鬼没的一脚踢得向前一扑，差点栽了一个大跟头。

    那汉子惊怒交迸，所幸他身手了得，身形前扑之际尚能运转气息翻身向旁一闪，方不至于当场出丑。

    汉子连番出手皆徒劳无功，顿时惊怒无比，他这几刀已是倾力而出，岂料对方却应对得如此轻而易举，两人的武功已然高下立判。然而这汉子一意击杀石庚丑，若不能逼退那女子，势必不能得偿所愿，当下他心中更添焦躁，神态越发狰狞凶狠。

    汉子刀势再引，突地双足蹬地，脚下泥土翻飞之间，他整个人身如狂风般疾掠而起，再一次扑向那女子。

    狂荡的身影转瞬已至女子身前，那汉子已改为双手握刀，借疾掠之势刷刷刷连出三刀，劈顶拦腰翻手削，三刀快若一刀，径向女子要害招呼。

    那女子始终保持着气定神闲的姿态，目光更如洞若观火般清澈，她脚下连续微微左右移动，便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圆圈让她的身形在那方寸之间宛如游鱼般进退自如，她同时挥手，玉指疾点、跨步顶膝、仰身横移，无一不是后发先至却又连贯如一，竟在刹那间便又破了那凌厉三刀，同时逼得那汉子暴退而出。

    同时间，官道中，马车内的公子羽目睹着茶棚内的激斗，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

    “好高明的武功！没想到出自刑部的缉刀人中竟有如此高手，看来这女子果然不同寻常。”王马注视着茶棚忍不住低声赞叹了一句，忽然皱眉道：“她至少有五六次机会可以将那人反杀，为何又要浪费力气与之缠斗？难道她有意戏耍不成？”

    公子羽却淡淡道：“你难道没看出，她是在试探那人的武功路数么？”

    王马闻言微觉一怔，随即恍然一笑：“好精明的丫头。”

    公子倚在车窗边，望着茶棚内的那道女子身影，目光深邃。

    茶棚内，暴退而出的汉子怒叱一声不甘心的再次欺身而上，疾速的身影裹挟着森冷凌厉的刀光，宛如狂风似的扑向那女子。

    狂烈的身影中，匹练般的刀光陡然炸开，仿佛在刹那间分成了六道缤纷森冷的刀影，从六个不同的位置同时卷向女子，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如同飘雪般的刀影中。

    这一刀已然是那汉子倾尽全力的一招，无论速度还是招式变化皆为刀法中的上乘武学，足见此人在刀法中的造诣确实有着非同一般的高深火候。

    面对如此凌厉霸烈兼容诡异变化的一刀，可那女子依旧未见丝毫慌乱，她轻轻跨出一步，高挑轻盈的身形始终在脚下丈许方圆内的位置宛如一尾戏水游鱼般滑溜，又似彩蝶蹁跹飘逸，妙曼灵动之间宛如仙姿纵舞凡尘。那六道刀光虽快得如同一刀又兼含狂霸之势，但都被那女子以那无比灵动优美又迷离迅捷的步法在间不容发之际一一从容避开，竟连她半片衣衫都未曾沾到，真有那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潇洒意味。

    远处王马见此，不由暗自寻思道：“这女子的身步之法好生高明，却不知出自何门何派？”他最擅长消息情报之事，江湖见识阅历自是了得，可他却还是第一次见过武林中有人使出这一门高明厉害的步法，却又不知来历，心下难免对那女子充满了好奇之心。

    虽是说来话长，但两人一攻一守却快若惊鸿掠影，只是过程极是惊险精彩，直让旁观者有目眩神驰之感。但那汉子却惊怒万分，不想自己拼尽全力的一招非但依然无法伤到那女子半分，对方更应付得如此从容淡定，而那女子神态之间竟毫无波澜，似乎从未将他这般凶悍的刀法放在眼里一般。

    汉子惊怒之间顿时一股恶火窜涌，他面目狰狞，一刀落空后迅速纵身侧移窜向女子身后，同时引刀横掠，顿时刀如飞雪急电似的再次攻向女子，意图与她贴身相搏。

    那女子却忽然轻哼一声，裹着斗篷的身影如同一片随风飘荡的叶子，在脚下丈许方圆之间又莫名其妙的从那迅疾的刀光中飘了出去，同时听她清冷的声音传出：“你的刀法虽不错，但招式却太过杂乱，好像既有断门刀的凶猛，又有霹雳刀的迅捷……”她话未说完，汉子刀势再变，一劈一斩同时攻出，如雪刀光中隐有刀气撕裂空气的声响。

    那女子口中轻“哦”了一声，身形一晃宛如一团黑云鬼魅般从汉子腰下飘出，同时轻声道：“这一招却有沧州柳家十字刀的路子，你会的武功虽不少，只可惜都只有其形未得其神，并非是经久苦练而成，倒像是东拼西凑的四不像……”

    汉子又一招落空，见女子闲庭信步般的避开自己进攻之时还能道破自己的刀法路数，顿时越发惊怒，同时心头猛然一凛，已然察觉了女子的心思，不由急声怒道：“臭娘们，你敢戏弄我？”同时猛然收到疾退丈许。

    汉子此时方才明白女子之所以始终只守不攻的意图，其实她一直都是在诱使自己出手，想从他的招式中试探出他的武功门路，从而猜测出他的真实来历。汉子又惊又恨，此女不但武功高深莫测，就连心思也如此缜密深沉，当真难缠至极，难怪那为祸江湖的铁臂神猿石庚丑会落在她手上。

    那女子听得汉子之言，也不搭话，依旧一手握着银索，双足不丁不八的随意立着冷眼瞧着他，一介女流之身竟隐有不动如山的岿然之势。

    那汉子窥破女子意图，当下已有决断，他暗自重新凝聚内劲，蓦然弓身朝着女子贴地疾掠而出，他身势快极，丈许距离瞬息便至，手中刀光起伏之间宛如急浪怒潮，倏闪倏灭化为三道虚渺锐芒，直扫向女子双足。

    那女子双眉微扬，神色终于浮现出几分凝重，她双足轻轻一拧，斗篷飘荡中整个人就如一只黑色的大鹤般凭空腾起四尺，同时开口道：“这一招却是荆州司马家沧浪刀法中的‘长江三叠浪’，可惜你使出来仅有三分火候。”她说话间身影一荡，脚下急浪般的刀光贴着她靴底掠过。

    可那汉子却不再恼怒，他刀势落空却趁势以刀尖一点地面，贴地疾掠的身形陡然借势翻身弹出，随即竟凌空飞一刀力劈华山，刀风夹着锐啸劈向石庚丑。

    敢情那汉子已知女子武功之高非他能可抗衡，于是便用了声东击西之计，目标仍是石庚丑。

    石庚丑瞧着两人的交手正兀自心惊胆战，不料刹那之间那汉子竟又向他杀来，只惊得他大叫一声，双脚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女子躲避那一招“长江三叠浪”腾身而起此时刚刚落地，汉子这一招声东击西可谓把时机拿捏得十分精确，为的就是要让那女子救之所不及。

    汉子出刀迅疾势大力沉，那女子纵然身法高明，但要救石庚丑显然也鞭长莫及。

    但她手中虽无鞭，却有一根银索。

    一声轻哼，女子右手陡然一挥，一股气机窜出，那根银索便噼啪一声脆响，随即宛如长蛇般忽地荡起，反卷向那汉子的刀。

    女子先时已用过这一招，此时故技重施，结果与之前一样，正好挡住了汉子那怒斩一刀，刀索相接，发出噗的一声。

    那根银索也不知是用何种材质所成，竟是坚韧无比，汉子那般凌厉一刀竟依然未能将之劈断。但那刀上蕴含的力道极大，银索另一头被缚住双手的石庚丑被刀索相接的余劲扯得向前一扑，又吃了一个狗吃屎，灰头土脸口鼻都摔出血来。

    可这一次那汉子并未被银索的反震之力逼退，而是刀刃顺势贴着银索向后滑去，正迎上那已欺身而至的女子。

    那女子面沉似水，左手纤掌疾探，修长五指微曲真气萦绕，似爪非爪般抓向疾切而来的刀背。

    女子手法怪异，却是极有准头，瞬间便已抓住刀尖上的刀背，那汉子只觉数股阴柔内劲如同电流般穿过刀身窜入他握刀的手掌，霎那间他整条手臂至少有四五处穴道同时一麻。汉子从未遇到过如此古怪的内劲，顿时大吃一惊急忙松手弃刀，同时身形一转反身起腿，凌空飞踢向女子胸腹。

    那女子冷哼一声，左掌随意一挥，一股巨力涌出，汉子腿势踢至一半便被弹开，他却借势拧腰掠出，左手衣袖中弹出一柄匕首，闪电般激射向瘫在地上的石庚丑心窝。

    被摔得头晕目眩的石庚丑隐约只见一刀寒光朝自己电射而来，一时吓得屁滚尿流僵在地上，看来那汉子真如跗骨之蛆不将他杀死绝不罢休。

    “够了！”

    危急之际，那女子一声冷喝，同时手掌疾挥，一点寒星自她手中破空射出发出咻地一声轻啸，竟比那匕首速度更快，叮地一声将那把匕首击得横飞出去，同时一物落地，竟是一枚金钱镖。石庚丑短短时间内连经数次生死，只惊吓得精疲力竭三魂七魄去了大半。

    那汉子最后暗算不成，一时心如死灰斗志全丧，身前蓦然人影一闪，未等他作出反应，随即一只纤纤手掌轻飘飘按在了他的左胸上。

    掌势虽轻，但沉重劲力却透体而入，那汉子陡然面色一白，随即大叫一声口喷鲜血倒飞而出，嘭一声摔落在地，一时只感五脏六腑如遭火焚，却是胸骨尽断再也无力爬起。

    远处马车中的公子羽却忽然脸色陡变，低声惊呼道：“不好……！”他几乎快要从马车中跳了起来。

    就在汉子被击退那女子掌势尚未回撤之际，她忽然似有所感顿时神色微变，她猛一回头，眼前一团影子已迎面飞袭而至。

    那团黑影来得太快，快得毫无征兆，且正是那女子心神略微松懈之时，当真让她猝不及防。女子仓促间看不清那黑影到底是何物，只得向后急退，同时左手倏扬，一道凌厉掌劲迎着那团黑影直劈而出。

    在女子雄浑掌力挥撞之下，那团黑影应声碎裂，顿时竹条纷飞汁液乱溅，原来竟是一只装满橙子的竹筐。

    女子正暗自诧异，却又见眼前一团黑影夹着呼啸声破空而至，又是一只竹筐接踵而至迎面飞来，速度之快力道之大让女子心头一沉。

    女子来不及闪躲，口中冷哼一声，再次纤掌骤挥，发出一股掌力击向瞬间已至眼前的竹筐。

    竹筐再次碎开，满筐橙子被掌劲劈成粉碎四处溅出，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那破碎乱溅的果皮汁液之间，隐约有一团碗大的黑影带着火星激射而出，直向女子面目袭来。

    那女子凤目中寒光陡然一闪，终于抛开手中银索，身形急退之时双掌齐挥掌劲如潮般呼啸卷出，同时间，她身前玄色斗篷鼓荡如伞猛的掀开，将她周身尽皆罩住。

    凌厉掌力劈在黑影之上，只听一声霹雳炸雷一般的轰然炸响，那女子身前顿时黑烟弥漫烈焰怒腾，整个茶棚都在这样的炸响中一阵颤抖，大半地面同时燃起烈火。

    那些围观人群哪里见过如此可怕场面，顿时惊得鸡飞狗跳四散奔逃。而那些围观之人心神全在茶棚之内，所以一时竟无一人察觉到底是何人何时发出了这般暗算之举。

    火星乱溅烟雾弥漫之中，那被斗篷护住身躯的女子在那巨大的爆炸力席卷冲荡之下被震得倒退丈远，她浑身陡然鼓荡起磅礴气机，随即斗篷翻卷挥灭身前火焰，同时冷声怒喝道：“震天雷？”

    语气凌厉诧异，却是已然动了真怒。

    而她身上斗篷显然也与那根银索一样并非寻常之物，而是难得一见的宝物，否则以那轰然一炸的巨大威力及火烧之下，就算她武功高深莫测，只怕也难以在猝不及防下全身而退。

    女子话音未落，身前烟雾之中一道锐劲闪电般破空倏然刺向她咽喉。女子虽有感应，但那锐劲速度太快无法闪躲，她心中虽惊却并不慌乱，脚下疾退半步，同时扬起斗篷反手抓出。

    敢情那女子自恃身上斗篷不畏刀剑水火，所以才敢以手格挡，但她临危不乱，却当真一流胆色。

    女子手上气机萦绕，又有斗篷护身，只听一声轻震，那道锐劲在她手前溃散，同时一物已被她抓在手中，竟是一根扁担。

    “好贼子，竟敢暗算本姑娘！”娇声怒斥声中，女子手中气机炸开，那根扁担应声而碎。

    但扁担粉碎之时，一道森冷寒芒从中疾弹而出，原来那根扁担中竟还藏着一口三尺长剑！

    烟雾中恍惚有一条鬼魅人影带着那口长剑一掠而过，剑芒吞吐如毒蛇吐信，直向那女子身后不远处正在上蹿下跳躲避地面火焰的石庚丑当胸刺去。

    这人无论身法还是剑势，竟比先前那两人高出甚多，且又是在突施暗算之下趁势出手，当真让人始料不及。

    “放肆！”

    那女子勃然大怒，足尖点地反身掠起，身影激荡间只闻一声清吟，她腰中一道青湛冷冽剑光应声而出，宛如惊电破空，直向那人影背心疾刺而去。

    女子虽是比那人影慢了一步，但她身法太过玄奇，仿佛能在数丈方圆内缩地成寸，一步之间便已掠过两丈距离，当真犹如惊鸿掠影妙不可言，而她手中三尺青芒更是迅捷如电，刹那便已刺到那人后心。

    但那人影武功之高也出乎女子意料。只见那人影并未回头，前扑的身形陡然凌空一个侧翻，同时长剑反手自他腰下撩出，竟在间不容发之际一剑撩在了女子剑尖之上。

    双剑相交，一点火星飞溅，女子剑势一偏。但那人影却趁势凌空翻卷，长剑挟迅雷之势依旧刺向石庚丑。

    石庚丑被地上火焰逼得手忙脚乱，一时再无闪避可能，已然命悬一线。

    可那女子却已在双剑相交时重新抓住了银索，她银索急拉，索上劲力窜涌，将石庚丑带得向旁一个跟头摔出。

    但那人影长剑却是更快一步，就在石庚丑横身摔出之际，剑光陡然刺入石庚丑肩头，石庚丑惊叫出口，一股怒血自他肩头喷出，随着那人影剑势疾带，石庚丑半边肩膀几乎被齐肩卸落。若非那女子借银索将他摔出，这一剑必能将他心脏刺个通透。

    重创之下，摔在地上的石庚丑连声惨叫，一边叫一边破口大骂：“你们这般狗娘养的杂碎，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们……”凄厉惨叫夹着怒骂，直让人头皮发麻。

    那人影见一剑未能结果了石庚丑，颇为意外的冷哼一声，正欲引剑再刺，不料猛觉背心倏然一寒，却是那女子飞身追击而来，剑未至，剑气先已破空袭至。

    隔空剑气如寒冰冷冽疾锐，那人影不敢大意抽身滑退五六尺，正欲起剑，眼前骤然一点湛青冷芒扑面而至，竟是快得仿佛如影随形。

    那人影吃惊之下再度后退，掌中长剑斜挥荡起一片剑光护住面门。

    双剑再次相交，溅起铮鸣交击之声，那人未及变招撤剑，那湛青色的长剑却突然犹如灵蛇般贴着他的剑身蓦然一弹，那人长剑上仿佛炸开了一团青色的森冷剑花，那人从未见过如此剑招，一时只觉眼花迷乱，顿时心头一惊，正欲撤剑出招抵挡，岂料那剑花倏忽间竟又炸开三道剑气，同时袭向那人胸膛要害。

    那人不知女子所使的是何种剑法，顿时惊骇无比，所幸他武功也高，情急下浑身劲力迸发撤剑后退，长剑在胸前荡起一团密不透风的剑网，将那三道莫名剑气尽数罩住。

    只听得一连串金铁交击声连绵响起，双剑在那一瞬间不知相接了多少剑，随即只闻一声闷哼，那人影手中长剑突地从剑身前部一尺处断为两截，同时身形向后跃出数丈，身法虽不减迅疾，但姿势却已远不如先时那般利落从容，反而显得有些踉跄。

    而那人后退之际，脚下洒下一串血珠。

    仅仅眨眼之间，两人已经完成攻守互换，过程虽是极短，但双剑剑招之间却尽显凌厉精妙，同时更暗藏逼命凶险。

    那人影落在被女子一掌伤得无法起身的斗笠汉子身旁不远处，而那女子却并未趁机追击，她握着手中那柄通体湛青的森冷长剑，俏脸如蒙秋霜般冷冷凝视着那人。

    而那败退之人却是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汉子，他头戴草帽，脸色灰暗，显然是用泥灰刻意抹了面容，正是那蹲坐在茶棚外官道旁卖橙子的那名瓜农。

    此刻，那灰脸汉子一手抚着渗出鲜血的左胸显然已是受伤，他一手握着断剑，眉眼凌厉阴鸷，浑身透发着肃杀之气。

    这样一个人，当然不可能是一个卖橙子的农夫。

    可他不但已然伤在了那女子最后瑰丽突兀的一剑之下，他的剑更被女子的剑削成了两截。

    灰脸汉子冷眼盯着那女子手中的长剑，忽然阴冷目光一闪，沙哑着声音道：“原来武林十大名剑排名第七的青萍剑竟然在你手上，难怪你如此难缠了。”

    女子掌中那柄剑长三尺有余，形制颇具古色，剑身修长轻灵，通体森森青光流转，观之便不是凡铁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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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谢安宁

    “既然认得本姑娘手中之剑，便算你有点见识。”那女子斗笠下柳叶长眉一挑，手腕轻振，那口长剑便发出一声轻吟，她冷声道：“你们究竟是些什么人？为何要在此做这行刺暗算的勾当？”脚下微微一踏力从地起，一股疾风自她足下呼啸盘旋卷出，将地上火焰尽数扫灭。

    那灰脸汉子冷冷一笑却不搭话，两人冷眼对峙间，外面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即便有十几骑快马急驰奔涌而来，顷刻已至茶棚外。官道上围观众人一看，只见那十几匹快马上全是清一色身着府衙差服腰挂腰刀铁尺锁链的捕快，其中为首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勒马沉声高喝道：“我乃常州府衙捕头程肃，何人在此私斗闹事？”声如洪钟颇有气势，两只铜铃大眼咕噜一转看向那茶棚内，见茶棚内一片狼藉烟熏火燎，地上还有浑身是血痛苦挣扎的伤者，顿时脸色一变，目光如刀般射向那女子和灰脸汉子，厉声喝问道：“尔等何人？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械斗伤人？当真好大的胆子！”

    灰脸汉子眼见外面突然来了这么多捕快官差，顿时脸色一沉。

    女子却对那捕头的喝问充耳不闻，只是冷冷审视着灰脸汉子，沉声道：“本姑娘行走江湖，向来只与通缉重犯打交道，你几人虽武功不俗，但在此暗算行刺，也不过江湖宵小之流，不管你们与石庚丑有何恩怨，但既然连本姑娘都一起算上了，那我今日便不能善罢甘休。”

    她冷冷一笑，手中青萍长剑倏然指向那汉子，道：“你以为方才能够挡住本姑娘那一剑当真是你的本事么？哼哼哼，若非本姑娘对你们的来历颇有兴趣特意留手，否则现在你还岂能站着？最后警告你，立刻束手就擒，不然就休怪本姑娘辣手无情了！”

    女子仗剑而立斗篷飘荡，清冷话语中自有一股凛然气势，她虽是女子，此刻神态却桀骜逼人，浑身都透发着凌厉杀气。

    灰脸汉子只是连连冷笑一言不发，神色阴沉目光游移，脚下却在微微挪动。茶棚外那魁梧捕头见两人对他视而不见顿时大怒，挥手沉声喝道：“好狂徒，给我围起来！”十几名年轻体壮的捕快齐齐吆喝一声同时翻身下马，纷纷拔出腰刀手持锁链将茶棚围了个水泄不通。

    灰脸汉子目光一闪，身形微动。他旁边那个斗笠汉子急声叫道：“救……”他话音刚一出口，倏见那灰脸汉子突地向他掠身而至，手中断剑随势掠出，那斗笠汉子只见眼前剑光扑面一闪，他的头颅瞬间离体抛飞，断口平整的脖腔里鲜血怒涌而出。

    那女子未曾料到那人竟会突然对那斗笠汉子痛下杀手，不由一时愕然。

    不止是那女子惊愕，十几名捕快也一时未能有所反应，全都呆在了当场。

    灰脸人一剑削断了斗笠汉子的脑袋后，身形如同一只振翅苍鹰般凌空飞起转瞬之间已越过一众捕快头顶，断剑迸发出一抹寒星，惊电般刺向那马背上的魁梧捕头。

    那魁梧捕头见茶棚内那瘦削汉子竟会当着官差捕快的面当众杀人，顿时又惊又怒，正欲出声喝骂，却陡见那人越众飞出竟向他一剑刺来，剑势又疾又猛，捕头虽也是练家子，但仓促间猝不及防，竟是惊得僵在了马背上。

    眼见那捕头危在旦夕，灰脸汉子忽然凌空撤剑反手朝身后一挥，只闻叮叮两声金铁声响，断剑磕飞两枚袭向他背心的金钱镖，却是那女子所发暗器。

    那魁梧捕头得此喘息之机，惊怒间正欲策马顿避，岂料眼前人影一闪，竟是那灰脸人飞身扑至，凌空一腿朝他当胸踢来。

    那捕头大吃一惊，仓惶翻身滚落马下，他也是练过武的练家子身法还算敏捷，落地之后一个翻腾跃出踉跄站稳，唰一声拔出腰间配刀，脸皮一阵青白，显然受惊不小。

    但那灰脸汉子却并未追击，一腿逼落捕头后落身马背之上，断剑一拍马股，那马儿吃痛之下惊嘶一声，拔腿就向官道上冲了出去。

    官道上围观人群见此唯恐伤及自身，纷纷闪开一条道，任凭那快马飞奔出去。

    黑云般的身影一晃，那女子正也越众而出落在茶棚外，但已晚了一步，只见官道上尘土飞扬间，那一人一马早已去得远了。

    “可恶！”

    那女子追之不及恨声跺脚，大有不甘之意。

    一众捕快这才恍然回神，急忙蜂涌而出重新将那女子团团围住。

    官道上不远处的马车中，公子羽暗自长舒一口气，缓缓坐直了身子，神色却颇显凝重。

    那女子身陷围堵，神态却淡然自若，她随手掀开斗篷一角，缓缓将手中长剑插入腰后剑鞘，清冷目光却越过一众捕快落在那魁梧捕头身上。

    那捕头见灰脸汉子夺马而逃，心中虽是惊怒，却也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有武功在身，已知方才正是那名女子发出金钱镖救了自己一命，此刻见那女子目光瞧来，当即调了调呼吸，将手中佩刀反手隐于肘后，神色凝重的大步走到包围圈内。

    那女子目光却又转入茶棚，看到那一条臂膀几乎被切断的石庚丑早已因失血疼痛而昏厥在地，顿时微微皱了皱眉。

    那魁梧捕头一面凝神戒备，一面仔细打量那斗篷女子，见她气度非凡，又出手救了自己，当下咳嗽一声，语气颇为客气的问道：“姑娘是何人？为何在此与人打斗？”他目光落在茶棚内，顿时脸色一沉，沉声道：“光天化日之下发生如此伤亡之事，还请姑娘务必说个清楚明白。”

    一众捕快表情凝重戒备，只待那捕头一声令下，便要出手将那女子捉拿。

    那女子收回目光看向捕头，淡然问道：“你便是常州府衙的捕头？”

    魁梧捕头见女子气度不凡，心中不敢大意，点头道：“我名程肃，正是常州府衙捕头，不知姑娘是何人？”

    那女子微微颔首，随手撩开裹身斗篷露出纤细腰肢，随即忽然从束腰腰带上摘下一口两尺短连鞘短刀。

    众人见她忽然亮出兵刃，顿时如临大敌后退一步，那魁梧捕头也不由神色一变。

    却见那女子忽然淡然说道：“本姑娘姓谢名安宁，乃刑部缉刀令，今捉拿通缉重犯石庚丑送往常州府衙归案，还望程捕头予以配合。”言罢随手一挥，将手中那口带鞘短刀扔向了魁梧捕头程肃。

    程肃闻言暗吃一惊，急忙伸手将短刀接住凝目细看，只见那短刀做工精细通体暗金制式修长，刀鞘之上刻印着一个烫金篆字——缉。

    程肃一见此刀，神色便微微一变。他久居公门，又是负责一方刑捕之事的捕头，自然听说过“缉刀令”之来历，当即又不由仔细打量着那女子，语气颇为疑惑的问道：“姑娘真是缉刀人？”

    那女子没有表情的又从怀中取出一物举在手中，却是一方同样色泽暗金的小巧的令牌，上面刻印着一个朱红篆字——刑。

    程肃看到那面令牌，神色又是一变，诧异道：“这是刑部所发拘令，确是缉刀人之凭证……”

    那女子翻转手中令牌，另一面同样镌刻着一个朱红之字“捕”，她淡淡道：“程捕头若还有疑惑，本姑娘身上的告身文书也可一并让你查验。”

    “姑娘言重，不必，不必。”程肃连忙摇头，将自己的佩刀还刀入鞘，同时上前几步，颇为恭谨的将那口短刀递还给女子，十分客气地说道：“这拘令刑刀错不了也做不得假，的确是出自刑部的缉刀令。方才得蒙姑娘出手相救，程某感激不尽。”言罢抱拳施礼。

    一众捕快面面相觑，俱都现出疑惑之色。程肃忙摆手道：“把家伙都收起来，这位姑娘乃是大名鼎鼎的缉刀人，不得无礼。”又对那女子含笑抱拳道：“适才是程某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姑娘见谅则个。”

    女子淡然收起短刀令牌，道：“无妨，程捕头秉公职守乃职责所在，在下岂有怪罪之理？”

    程肃审视着眼前气度不凡的女子，笑道：“我等身在公门，早听说过缉刀令乃刑部为缉拿通缉重犯而设的特殊之职，对缉刀人之名如雷贯耳，只是从来无缘得见，却不想今日竟在此地相遇，当乃一大幸事。”

    女子见他如此客气，也只好拱手道：“程捕头客气了。”

    十几名捕快见这女子真是江湖传闻中的缉刀人，一时都难免惊诧，纷纷收起兵刃向女子注目凝望，只因“缉刀令”这三个字无论是对逃亡的通缉要犯还是负责刑狱缉捕的公门中人来说，都是如雷贯耳的特殊存在。

    诚如程肃所言，“缉刀令”乃当今朝廷为提高刑狱办案的效率而破例由刑部设立的一个特殊职位。十几年前，曾经身为刑部尚书的司空错成为大雍王朝新一任丞相，他上任之后曾推行过许多变革新政，其中就有关于刑狱的改革建议。因他曾是刑部尚书，深知在一些重大刑案缉捕方面的利弊缺漏，特别是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亡命重犯，各地府衙压力极大。一些重大刑案已经被查明真相，但往往因凶犯武功高强而逍遥法外，其中并非各地官府缉拿不力，而是能力有限，寻常公门刑捕如何应付得了那些仗着武功高强而杀人放火的江湖凶徒？于是司空错陈秉利弊上书当今皇帝，拟定以刑部之名设立一个特殊机构，专门负责捉拿被重金悬赏的通缉重犯，以减轻天下各地府衙在刑捕方面的压力，由此“缉刀令”便因此而来。

    “缉刀令”这个特殊机构被允许设立后，由刑部直接负责节制，挑选对朝廷效忠武功高强之人，经过严格训练合格后，配发有独特标志代表身份的拘令刑刀以及告身文书，并在刑部记名后成为“缉刀人”。

    但与寻常公门刑捕不同的是，缉刀人不吃朝廷俸禄，但若有被重金悬赏的通缉要犯被缉刀人捉拿归案后，赏金由缉刀人独自所得。而且缉刀人是由刑部直接负责不受地方官府节制，在捉拿重犯时更有临时决断生死之特权。所以缉刀人在刑部虽无明确官职品秩，但权力却非同小可，所以缉刀令一经被允许推行后，各地府衙刑捕皆有耳闻，但缉刀人往往奔波于江湖以赏金为生，行踪不定，能真正见到缉刀人的官府中人并不多，于是缉刀人这个名字更多的是神秘，也是逃亡在江湖中那些通缉要犯的噩梦。

    如今出自刑部并名动江湖的缉刀人共有六人，而这女子便是其中之一。

    所以当这帮捕快一见眼前女子就是传闻中大名鼎鼎的缉刀人时，一时都有些难以置信，因为这个缉刀人居然还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子。

    “缉刀令自成立以来，曾抓捕过无数身犯重案的凶徒，真乃罪恶之克星，尤其是那六大缉刀人，更是名动江湖，令人敬佩。”程肃清了清嗓子，看着那女子说道：“程某更早已耳闻，近几年缉刀令中出了一位了不得的缉刀人，她也是六大缉刀令之一，武功深不可测，被誉为是除刑部总捕头陈悲秋之外的第二高手，此人名唤谢安宁，正是一位年轻姑娘。”

    那女子听到这，肤色略呈小麦色的俏脸上依旧未见波动，只是礼貌性的微微一笑。

    程肃又笑道：“实不相瞒，程某起初听到此事时还不以为意，以为仅仅只是江湖传言而已，不料今日竟真能见到谢姑娘真容，真乃一大幸事了。”客套恭谨之意溢于言表。

    谢安宁微微摆手，道：“程捕头过奖了，在下身为缉刀人，一来只缉捕通缉要犯，二来靠此赚些赏金，至于那些传言不过虚名，程捕头大可不必当真。”

    程肃却郑重拱手道：“方才若非谢姑娘身手了得出手相救，此刻程某只怕已吃了那凶徒的大亏，救命之恩，容当后报。”他见谢安宁目光已在茶棚内游移，顿时明白其意，立刻省下客套之语，沉声问道：“谢姑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安宁微微蹙眉，道：“程捕头，这里乃凶案现场，还请劳烦各位兄弟保护一下。”言罢已自转身迈入茶棚。

    程肃连忙吩咐手下捕快，随即跟着也进了茶棚，但他一走进去，便闻到一股刺鼻的焦灼之味，不由心头一动，转而看着满地皆有火焚迹象，顿时疑惑大起。

    几名捕快大步奔出，对官道上围观人群大声喝道：“府衙办案，无关闲杂人等不可聚集，速速离去。”在捕快们的驱赶下，众人只得一边议论纷纷一边终于各自散去。

    不远处的马上上，王马侧头低声说道：“公子，我们也走吧。”

    公子羽却道：“不急，再看看。”目光却依旧停留在茶棚内。

    谢安宁快步来到茶棚内浑身浴血昏迷不醒的石庚丑身前，蹲下伸手试探了一下他的口鼻，见还有气息便神色略缓，随即出手如电连封石庚丑肩膀前胸数处大穴，止住了肩膀伤口的流血。同时开口道：“程捕头来得倒是及时。”

    她身后的程肃忙道：“谢姑娘有所不知，这些时日城里不大太平，所以程某奉命在城外附近巡逻，恰巧有路人报称这里有人发生搏斗，所以才急忙赶来。”

    原来近日常州因铁剑大侠李远松之死引来了不少江湖中人来此聚集，因而引发了不少械斗事端，其中还波及到了平民百姓。官府虽与江湖向来对立，但素来却有着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只要江湖中人不危害到朝廷和百姓，官府一向都对江湖中人睁只眼闭只眼。可李远松在常州乃是有名望的江湖大侠，他虽死得离奇蹊跷官府至今没有查到丝毫线索，可因他之死引来的那些江湖人私斗影响到了常州城内百姓的安危，常州府衙可就不能视而不见了，不论是装样子还是撑场面都得要有所举措，不能放任那些江湖人目无法纪引起混乱，所以这些天常州府衙在城内城外都派了很多捕快差役巡逻，确保一方太平。

    谢安宁闻言也没有多问，她从斗篷内的腰后百宝囊中取出一只小瓶倒了两粒红色药丸，捏开石庚丑嘴巴倒了进去，再一拍他胸膛，昏厥中的石庚丑喉咙一动，药丸已进了腹中。

    程肃仔细盯着石庚丑看了半晌，忽然惊道：“他当真是那铁臂神猿石庚丑！”当今朝廷各部下发的各种重要政令都是流通同步的，虽然颁布下发的时间因区域不同时间会有出入，但基本都能达到统一，特别是像石庚丑这种惊动刑部的重大案犯的通缉令更是会扩散至整个大雍王朝所属之地，各地州府郡县都会第一时间得知并倾力捉拿，而常州自然也不例外，至今城门口的官府告示栏中还贴着石庚丑的通缉令，所以身为负责常州刑案缉捕之职的程肃当然对这个人并不陌生。

    谢安宁站起身，又取出一卷纸展开，上面绘着一人画像，旁边有字数行，盖着一方鲜红大印，正是出自刑部的通缉悬赏令，而那画像也正是石庚丑本人。

    谢安宁将那悬赏令交到程肃手上，淡然道：“他还有一口气总算没死，否则在下就少了一万两银子了。”

    程肃看着地上的石庚丑，忽然叹道：“此人穷凶极恶，刑部发的通缉令已有数年，却始终无人能将他捉拿，如今谢姑娘能将他擒住，不论是对官府还是百姓，都是除了一大祸害，此乃大功德一件哪。”

    谢安宁面色如常，她转到另一边那两个斗笠汉子的尸首前，忽然皱起了眉头。

    程肃不清楚方才激斗之事，见此不由皱眉问道：“这两人又是何人？为何会死在这里？”

    谢安宁略微弓身仔细查看身中毒箭而亡的汉子，随口道：“这两人包括逃走的那个都是在此埋伏刺杀石庚丑的人，这人是中了自己的暗箭毒发身亡，另一个程捕头已亲眼目睹了。”

    程肃转眼看向那具无头尸首，回想起方才那惊魂一幕，不由背脊一寒，皱眉问道：“石庚丑乃刑部通缉要犯，何人竟会刺杀于他？”

    谢安宁已起身走到那颗断头前，闻言道：“他在江湖上恶名昭着，想杀他的人很多，但这三人明显并非寻仇报复而来，因为他已落入我的手中，只要一进官府大牢迟早都是死路一条，可他们为了杀他不惜连我也一起暗算，手段毒辣阴狠，好像不将他杀死在此誓不罢休，所以这很不合理。”

    她一边盯着那颗双目暴突死不幂目的脑袋，一边语气平淡的说道：“不过在下只负责抓捕，对查案之事并无兴趣，如果程捕头有心查明其中真相，就只能劳烦你自己了。”

    程肃一时满腹疑惑茫然，他思索片刻无果，只得转头对手下喝道：“别都一个个干杵着，还不赶紧过来做事？”

    其余捕快这才想起还有正事没做，于是几名捕快立刻进入茶棚，从随身口袋中取出笔墨纸砚，将案发地点死亡人数还有死者特征死因一一绘图记录在案，另有人找到了被吓得半死的茶棚老头询问所见过程，其中重点记录有一嫌犯杀死同伙后夺马在逃。

    而谢安宁却一直在端详着那颗断首，她忽然目光一闪似有发现，忙蹲下伸手摸向那人头的下颚，在她不断仔细摸索之后，忽然就从那人脸上揭开了一张人皮面具。

    面具之下，是另一张陌生男人的脸，只是那惨白的脸上依旧面带惊恐双眼暴突，似是到死也不相信他竟然会死在同伴的剑下。

    “果然如此。”

    谢安宁冷哼一声缓缓站起，从斗篷里又摸出一份纸卷展开，依旧是一张通缉令，上面画像之人正是地上那颗人头。

    程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虽听说过江湖上有人以人皮面具作伪装之用，但却从未亲眼见过，此刻一见谢安宁手中那张面具薄如蝉翼栩栩如生与真人面孔无异，也不知是否真是以人皮制成，不由得既感惊奇又是诧异。

    却见谢安宁盯着地上那颗人头，缓缓说道：“此人名叫刁兆兴，青州玉昭县人氏，曾是荆州长河帮帮主司马长河门下弟子，但数年前曾与他人勾结利用长江码头走私红货而触犯帮规被逐出长河帮。而后他浪迹江湖便结识有命案在身逃亡江湖的石庚丑，他两人乃青州同乡一拍即合，不久后便先后在蜀湘等地联手再次犯下数桩命案，手段凶残乃是穷凶极恶之徒，但这人武功挺高，官府追杀捉拿无果，刑部才悬赏八千两银子通缉。”

    程肃听着谢安宁说完，又看了看那张通缉令，上面所述内容与后者所说基本无二。但程肃却皱起眉头，他虽清楚石庚丑的通缉令，但这刁兆兴的通缉令却并未下发至常州，因而他才略有疑惑。但他马上就想到，这刁兆兴虽也是通缉犯，但所犯之案与石庚丑身上的命案相比实在轻了太多，毕竟那铁臂神猿可是能排进刑部十大通缉重犯之一的大恶人。或许就是因为刁兆兴的案子还达不到举国通缉的严重程度，所以刑部才没有那么重视，因此许多州府并没有接到此人的悬赏通缉令。

    在刑部悬赏通缉令上，石庚丑的赏金是三万两银子，而这刁兆兴却只有八千两，仅凭这种简单对比，就能区分两人的罪恶程度。

    程肃想到此处，疑惑便消了大半，同时不由对谢安宁暗自赞许，由衷说道：“谢姑娘能对凶徒的情况了若指掌，的确不愧是缉刀人中最出类拔萃的高手，更乃女中豪杰也！”

    谢安宁却对如此赞许之言毫不在意，她看着手中的面具，皱眉道：“方才我曾与此人交手，他的刀法颇有火候，可奇怪的是他会的刀法并非只有一种，而是集武林中数家刀法于一炉，却又杂而不精，我便因此生疑有意试探，后来他果然竟又使出了荆州沧浪刀的招式，沧浪刀法正是荆州长河帮主司马长河的成名武功，我便怀疑他就是刻意易容伪装了相貌的刁兆兴，但我不解的是，出身长河帮的刁兆兴又为何会数种路数截然不同的刀法。”

    她话音稍顿，随即接着说道：“我知道石庚丑尚有同党没有落网，其中之一就有那刁兆兴，于是便刻意在此逗留，料想必定会有人前来救他。可没想到人是等着了，但却是来杀他的，而且杀他的人还是曾与他一同犯案的同伙，真是让人意想不到，难怪石庚丑见到这两人后忽然神情大变更口出奇怪之语，只怕当时他就已经猜到刺杀之人定有他的熟人。”

    程肃沉吟道：“被自己同党刺杀本已奇怪，但这刺杀者却又以假面目前来截杀就更是怪上加怪了，而且最后那名凶徒竟然会将自己同党一并杀死，只怕是不想让他的同伙被人抓住逼问来历，故而痛下杀手灭口，所以这中间定然另有隐情。”

    谢安宁瞧了他一眼，这才微微一笑，道：“所以我便将这里的情形与程捕头说了，至于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隐情真相，那就要靠你们府衙去查了。”

    程肃神色有些僵硬的笑了笑，他虽也办过不少案子，但像今日这种没头没脑的凶杀案却是头一次遇到，一时真有些焦头烂额，只觉十分棘手。但他心头却忽然暗自思忖：“这石庚丑本就是通缉要犯，如今落入官府之手迟早都是要被杀头处死，如今被同伙刺杀虽是怪异，但只怕极有可能是个人私仇被人报复，最后就算查不明白，只要石庚丑一死，也大可以江湖仇杀为由结案。再说像这种穷凶极恶之徒本就死有余辜，也用不着耗费精力去为他讨个什么公道真相。”他暗忖至此，原本焦虑之情便消散了大半。

    程肃神色稍有缓和，忽然又闻到了那种刺鼻气味，顿时皱眉问道：“谢姑娘，方才这里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程某闻着像是有硫磺硝石的味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谢安宁淡然道：“程捕头可曾听说过震天雷？”

    “震天雷？”程肃闻言一怔，随即摇头道：“程某不曾听过，那是何物？”

    谢安宁并未觉得意外，她耐着性子解释道：“震天雷乃是江湖上的一种火器，也是一种暗器，是由江南霹雳堂所制，此物内藏火药机关，外裹铁皮，一经发出触之即炸，小小一枚震天雷威力可达三丈方圆，被炸者就算身穿铠甲甚至有护体罡气也难以抵挡，乃如今江湖上威力奇大的暗器。”

    程肃恍然道：“震天雷程某虽未曾听说，但江南霹雳堂却是早有所闻，据江湖上传言，江南霹雳堂是制作暗器的江湖世家，尤其擅长制作火器，也是唯一一个向官府备案的的江湖世家。据说江南霹雳堂还曾有人被朝廷工部选中参加攻城火炮的研制，用以边关防备。”

    谢安宁淡然道：“没想到程捕头身在公门，对江湖上的事也颇为熟悉。”

    程肃笑道：“程某身在公门，少不得要与江湖上的人打交道，这些事也都是道听途说罢了。”他话头一转，忽然神色一变，皱眉问道：“莫非方才有人在这里发出了震天雷？”

    谢安宁点头道：“不错，正是那逃走的凶徒向我扔了一枚震天雷，所幸没有伤及无辜。”她说得云淡风轻，但程肃却大感诧异，他早已观察过茶棚内的情形，不但现在空气中还弥漫着浓烈的火药气味，地面更是被烈火焚烧得满目疮痍，他虽没有亲眼目睹，却也能猜到那震天雷的可怕威力。但真正让程肃诧异的是，谢安宁竟能在震天雷巨大的爆炸下毫发无伤，这等本事当真匪夷所思，不得不让人心头惊异，同时在心头暗道：“此女虽年纪轻轻，却能成为缉刀令行走江湖四处缉拿凶犯，更被称为刑部第二高手，看来的确不是等闲之辈，难怪就连火器也无法伤她了。”

    程肃便不由得对谢安宁更高看了几分，当下叹道：“那凶徒既然用如此可怕的暗器都无法伤到谢姑娘分毫，足见江湖上对姑娘的传言不虚。只是不知谢姑娘可曾看出那凶徒的来历？”

    谢安宁微微摇头：“此人虽然是用剑，可他的剑法全是置人于死地的狠辣杀招，我一时未能看出他的剑法路数。”

    程肃沉吟道：“谢姑娘江湖经验丰富都未能看出那人来历，看来此案绝非短时间内可以了结，为今之计，只有先将这两具尸首带回府衙再行查探了。”

    他忽又看向那具浑身泛着青黑之色的尸首，皱眉道：“这个人是否也是石庚丑的同伙之一？”

    谢安宁也看着那具尸首，摇头道：“此人不在刑部的通缉令上，他也没有易容，因为他是中毒身亡，如果易了容脸色不会和身体其他部位的皮肤颜色相同，但此人武功不俗，应该是另有来历之人。”

    程肃一时也想不出其他办法，皱着眉头道：“既是如此，便先返回府衙再说罢。”

    此刻一众捕快也已对现场勘察记录完毕，程肃便吩咐手下就近从那些小贩处找来两辆板车，将昏迷不醒的石庚丑和两具尸首小心安置后，又让人顺便将那茶棚老头一并带上，准备返回常州城府衙一起作询问事宜。

    谢安宁见这程肃虽相貌粗犷，但做起事来却有条不紊流程分明，显然对办案颇有经验。

    官道那边，公子羽见茶棚内已准备离开，便轻轻吐了一口气，低声对王马道：“热闹看得差不多了，咱们也走吧。”

    王马早走离开之意，便轻轻一抖缰绳，赶着马车缓缓前行。

    程肃正指挥着手下捕快将板车固定准备上马离开，谢安宁却忽然开口道：“且慢。”说罢快步走出茶棚来到板车前。

    程肃问道：“谢姑娘可有什么发现吗？”

    谢安宁微微摇头，却对推车的捕快说道：“烦请兄弟把他们的衣服拉开看看。”程肃心头不解，微微皱眉，却也没有反对。

    那捕快虽同样不解，但他们这帮捕快见这年轻女子乃名动江湖的刑部缉刀人，对谢安宁极为仰慕钦佩，当即就准备伸手去解开两具尸首的衣服。

    谢安宁忙制止道：“尸首有毒，不可用手。”那捕快脸色一变，忙道：“多谢姑娘提醒。”随即拔出佩刀，以刀尖割开尸首胸前衣襟，露出胸膛皮肉。

    谢安宁凝目细看，见两具尸首胸膛之上并无异样，随即便道：“没事了。”

    那捕快正要收刀，谢安宁目光却无意间扫过那断头的刁兆兴左手手腕，顿时神色微变，便对那捕快道：“借刀一用。”

    捕快将刀递了过来，谢安宁持刀翻开刁兆兴手腕，只见那手腕内侧靠近小臂处竟有一块犹如被烫烙的暗红疤痕。

    程肃见状也靠了过来，他看了许久，忽然皱眉道：“这疤痕的形状怎的好生怪异，好像是火焰的模样。”

    谢安宁凝目不语，随即又用刀尖翻开那中毒身亡之人的左手手腕，顿时柳眉一皱。

    这人的手腕之上，同样烙印着相同的疤痕，颜色暗红，形状如同烈烈燃烧的火焰。

    谢安宁沉吟片刻，忽似想起了什么，立刻快步走到另一辆板车前，伸手翻开石庚丑的左手，顿时目光一闪，神色已经微微沉了几分。

    因为石庚丑的手腕上，也同样有着相同的印记。

    跟过来的程肃见此，也不由面现疑惑。

    谢安宁沉吟片刻，忽然问道：“程捕头可看出什么了吗？”

    程肃思索道：“他们三人手上的疤痕绝非普通烫伤的伤痕，否则绝不可能都是相同的形状和同样的位置，以程某猜测，这或许就是他们作为同党的某种记号或者标志，又或者是某种象征。”

    谢安宁轻轻颔首，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就在两人说话之时，一辆马车从他们旁边经过，车窗内的人目光也恰巧正好落在石庚丑的那只手腕上。

    谢安宁忽然像心有所感，不由侧头向外看去，目光刚好与马车内的那人目光相接。

    车窗内，是一张清俊却略显苍白的陌生男子的脸。四目相接之下，不知怎的，谢安宁心头竟莫名一动，一时却又说不出是何感觉。

    谢安宁正狐疑间，那辆马车已经走远了。

    程肃并未察觉到身旁女子细微的表情变化，他看了看石庚丑，说道：“谢姑娘，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快将人带回府衙为好。”

    谢安宁回过神来，颔首道：“那就有劳程捕头带路了。”将刀还给那捕快后，她径自去牵回了那匹枣红马。

    程肃便吩咐一众捕快收拾上路，他也骑上手下牵来的马，与谢安宁并驾齐驱而行。

    谢安宁端坐马背，一手依旧握着那根绑住石庚丑双手的银索，两名捕快推着板车跟在后面，一行人径向常州城而去。

    行进途中，谢安宁忽然对程肃道：“程埔头，在下到了府衙领了赏金就没我的事了，至于今日之事便只能靠程捕头费心了。但这次在下原本只抓了石庚丑一人，至于那刁兆兴实属意外，所以他的赏金我只要一半，剩下的到时候在下就送给程捕头好了。”

    程肃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错愕道：“姑娘这是何意？”

    谢安宁叹道：“在下行走江湖缉拿逃犯，也经常与各地府衙的差人捕快们打交道，深知他们的艰辛困难，有时候为了查案缉拿凶犯更是凶险万分，一不小心就有性命之危，所以刁兆兴那八千两赏金的一半，就权当是在下送给程捕头和你手下这般兄弟们的一点心意罢了。”

    程肃闻言，一时惊喜交集，谢安宁的话正说中了他们这些身为府衙底层捕快的难处，更没料到谢安宁一介女流竟有如此性情，一时之间不由百感交集，对谢安宁更生出了知己之感。

    程肃身为一州捕头，一年俸禄也不过区区三十两银子，至于他手下这些寻常捕快一年的俸禄还没他一半多，平日里无事尚可能勉强糊口，若一旦遇上急难之事或者为了公事受伤丧命，这些捕快和他们的家庭的日子可就没那么好过了。所以四千两银子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巨款，十几人平分下来数目也颇为可观，至少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改善一下各自的生活。

    程肃不由得有些呆滞的看着谢安宁，许久后才叹道：“谢姑娘虽为女子，不但本事非凡，更有如此胸怀，实乃性情中人，程某由衷敬佩。等到了府衙，若谢姑娘不嫌弃，程某想请姑娘吃一顿便饭，以谢方才救命之恩。”

    谢安宁淡淡一笑，更显英气不凡，她笑道：“举手之劳，程捕头不必放在心上，在下行走江湖很多时候也要靠朋友，所以方才之事，还请程捕头不要推辞。”

    程肃没想到这年轻女子不但是性情中人，更能明白何为人情世故，当即真对她刮目相看，随即便抱拳道：“既然谢姑娘有如此义气，那程某也不矫情，先在此替各位兄弟谢过姑娘了。今后若有需要程某帮忙的，力所能及之内，程某必义不容辞。”

    谢安宁沉吟着，忽然微笑道：“程捕头既然如此说，也许很快在下就需要你的帮忙了。”

    ————————

    马车临近常州城城门之时，公子羽忽然轻轻掀开窗帘，他抬头看向蔚蓝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对赶车的王马说道：“王马，你觉不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和平时不一样？”

    王马不知公子羽突然莫名其妙的问这话的意思，随口道：“都是太阳而已，也没什么不同嘛。”

    公子羽却意味深长的喃喃道：“不一样，不一样。”他望着蓝天春阳，苍白的脸庞少见的浮现出几分温和。

    王马一抖缰绳，马车已然驶入了城门。

    公子羽已重新放下窗帘，他有些恍惚的坐着，神情极为复杂，却无人知晓他到底在想什么，又或者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很久以后，他才突然幽幽独自轻叹了一声，自言自语的说道：“这个江湖，有时候还真是小啊。”

    “安宁安宁，身在江湖，又何处可寻安宁呢？失去了方向的燕子，纵然海阔天高，何处又是归乡呢？”

    随着低声轻喃的自语，马车已经驶入城内人流中消失不见。

    可忽然间，原本蔚蓝的天空不知何时乌云渐起，原来这万物苏醒的春好时节，也有这般善变的天气。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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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菩萨庙里无菩萨

    常州城外约十里外的东流镇外，有一座荒废很久了的观音庙，平日里甚少有人进去，只有偶尔有一些路过乞丐来此落脚。

    观音庙现在已是庙徒四壁，里面观音大士的雕像早已经被乞丐们拆下来烧了，庙门也被卸了半扇，想来那些乞丐们已经沦落到讨饭的境地，自然也不会对所谓的神仙雕像有所敬畏了。

    可现在这破庙里却有四个人，他们都不是乞丐，并且都是在三天前同一天内先后悄然来到了这里，一待就是整整三天。

    这四个人都是男人，且年纪都不大，约莫着都在三十岁以下。一人身着青衫头带方巾，斯斯文文眉清目秀像是一个读书人；一人身穿麻衣国字脸膛身材魁梧，他挽着衣袖麻鞋绑腿，像是一个苦力汉子；另一个披着头发脸色蜡黄身材瘦削，像是一个久病未医的病人；最后一个穿着素衣短披，头顶束发脸皮白净，浑身上下收拾得很是干净整洁，人也看上去很精神。

    这四个人既不是乞丐也不是路过商旅，更不是附近百姓，却都同时来到了同一座破庙里，他们也没有急着要离开的意思，仿佛在等待着什么，而且更怪异的是，这四个人虽然同处一室，但彼此之间并不相熟，整整三天时间里，他们说过的话绝不超过十句。

    虽然他们彼此不熟悉，但并不代表他们这四个人之间完全陌生。

    四个不相熟也不完全陌生的人，为何会同时聚集在同一个破庙里？

    这是因为他们都是接到了一个相同命令的人，所以他们才会在这里等。

    难道他们是在等什么人？

    他们当然不是在等人，而是在等一个消息，一个通知。

    这四个人当然也不是普通人，而是江湖人物，更确切的说，他们是在江湖上专门杀人的人。

    这种人通常都有一种称呼——杀手。

    而且这四个人并不是江湖上寻常的杀手，他们都来自同一个地方，或者说同一个组织。

    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如今江湖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只有一个，那就是红楼。

    红楼的杀手都是杀人者中的精锐高手。如果你某一天被仇家花大价钱请了红楼的杀手要对付你，那你只有一个选择，就是为自己买一口上好的棺材，因为红楼要杀的人几乎从没有失手过。

    而现在这座破庙里的四个人，不但都是来自红楼，也更是红楼中的一流杀手。

    既然都是杀手，那他们在此等待的消息通常只有两种：杀人和杀谁。

    现在这四个人已经等了足足三天，却还是没有等到通知他们行动的消息。

    可他们又不能擅自离开，于是便只有继续等。

    无论是等人还是等消息，无疑都是一件最考验耐性的事，同样也是一件很煎熬的事。

    耐性是一个杀手最基本的条件，但如果说这种等待没有结果，那就算是最好的杀手也难免会出现焦躁的情绪。

    就如同现在破庙里的这四个杀手，他们头两天还很有耐性，但到了今天此刻，却逐渐有人开始不耐烦起来，甚至还有些焦躁，枯燥而没有结果的等待正在慢慢蚕食着他们的耐性。

    他们不知道通知他们行动的消息何时会来，因为他们接到的命令只有一个：等。

    只有等，没有说具体的行动时间。

    这实在是一件让人很煎熬的事。

    破庙里，四个杀手此刻或坐或站，还有人正不停的来回踱步，也有人一直沉默。

    这四人乍一眼看上去并无特别，就与寻常人没有不同，任何人在见到他们时绝不会想到他们就是红楼中的精锐杀手。

    但就是这种毫不起眼的人，往往才是最危险最致命的，这也是作为一个优秀的杀手必须具备的条件，那就是隐藏。

    如果一个杀手能被人一眼就察觉到他是一个杀手，那这个人绝不会是一个合格的杀手。只有杀手中的高手才会明白在任何时候都应该毫无破绽的掩饰好自己身份的重要性，特别是要学会隐藏好他们的杀气。

    一个杀手如果能在把刀插进目标心脏时才能让目标意识到杀他的人是一个杀手时，这样的杀手才算是真正精于杀人之道的高手。

    而如今这四个人显然都已经具备这样的条件，所以他们才能成为红楼中精锐，并且也才会被同时调来常州执行一个任务。

    他们虽早已能够将自己作为杀手的一切特征都隐藏得很好，但却没有真正隐藏得彻底，因为他们身上依然还有破绽。

    他们尽管看上去没有引人注目的地方，可他们的眼神偶尔却会在无意间流露出警惕和戒备，那种眼神是在无数次的刺杀中经历过鲜血和死亡的洗礼才会形成的习惯，就如同最嗜血凶猛的野兽，绝非寻常人能够拥有，所以这就是破绽。

    当然，这样的破绽并非所有人都能够察觉得到，除非那是同类人或者真正的武林高手。

    此刻，四个人谁也没有说话，除了那个苦力汉子模样的人正不停来回踱步的脚步声外，破庙中显得格外安静，安静中又透着莫名古怪的气氛。

    “姓罗的，你能不能停下来休息一会？”

    破庙内终于有人开始说话了，却是那个依靠在窗户旁相貌清秀读书人模样的青衫人，他正用一把数寸长的银色小刀修剪着自己的指甲，他的手指仿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白皙修长，倒和他的相貌颇为般配。

    青衫人抬起眼皮瞥了一眼那个不知已经在庙里来回转动多少次的姓罗的苦力汉子，皱眉道：“你已经来来回回走了四十五次了，你不累，我看得都要头晕了。”

    那姓罗的汉子没有搭理他，他阴沉着脸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随即又开始走了起来，仿佛他已经等得很不耐烦。

    青衫人忍不住轻叹一声，摇头道：“罗劲草，你准备走到什么时候？”他说话的时候，依旧没有停下修指甲，尽管他的十根手指头的指甲都早已被修得很整齐光滑。

    苦力汉子罗劲草依旧没有搭理他。

    “如果已经知道了动手的时间，那他就不会如此了。”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却是那个瘦削病夫模样的人开了口。他正坐在原本立着观音雕像的底座旁慢条斯理的吃着随身带着的干粮。

    这人说完后，瞥了一眼他旁边不远处那个一直盘坐闭目养神的素衣人，又看了一眼青衫人，忽然冷冷说道：“小方，你虽然没有动，可我却知道你其实心里和他一样，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我叫方小，不叫小方。”青衫人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忽然语气也颇为冰冷的说道：“吴病，你我并无交情，你用不着叫我叫得如此亲昵。”

    那病夫模样的人竟然名叫吴病，可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没有病的样子。。

    吴病却耸了耸肩，道：“大家都是红楼中人，又同处在此便是缘分，你又何必故作冷漠？”

    青衫人方小淡淡道：“你何时觉得红楼中人是讲人情的？”

    “你说得不错，红楼的确不是一个讲人情的组织。”吴病撇了撇嘴，挑了挑他那两条半死不活的眉毛，“红楼是一个论实力的鬼地方。”

    方小淡淡道：“现在你突然变得话多了，是否也和姓罗的一样，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我的确有些不耐烦了。”吴病忽然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素衣短衫人，捏碎了一块手中的干饼扔进嘴里，边慢慢咀嚼边说道：“可这领头人既然都还能如此心平气和，所以我再不怎么不耐烦也还忍得住。”

    方小忍不住也向那盘坐不语的素衣人看去。

    那罗劲草终于忍不住走到那人面前，皱着两道浓眉问道：“徐邝，你到底知不知道楼里要我们何时进城？”

    那素衣人徐邝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罗劲草的目光隐约有寒光一闪，他缓缓道：“你觉得呢？”说完，他居然又闭上了眼睛。

    罗劲草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虎目里有怒火闪烁。

    方小淡淡一笑，道：“你又何必多此一问？这次楼里虽然指示我们三个要听从他的调遣，但其实他和我们一样，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城。”

    罗劲草冷哼道：“我接到的消息是在此最多等三天，可现在三天已到却还是没有人来通知，难道我们就这样一直等下去？”

    吴病忽然又皱着眉，道：“你连这点耐性都没有，我实在很不理解楼里为何会派你来？”

    罗劲草脸色一沉，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你敢小瞧老子？”

    吴病呵呵笑着看向罗劲草，道：“我可没有质疑你本事的意思，我们平时虽来往不多，但却知道今天能来到这里的人谁都不是楼里的小角色。只是觉得如果你每一次任务都是像这样沉不住气的话，只怕迟早有一天会失手……”

    “老子的拳头下从未失过手。”罗劲草不等吴病说完便冷笑着打断道：“江淮的孟元义号称有十三太保横练功夫刀枪不入如何？鲁东的董绍外号百斤刀又怎样？还不是被老子一拳打碎了脑袋？干我们这一行谁的拳头够硬杀人够快才算本事。老子可不是那种弯弯拐拐的娘们人，杀人也要杀得爽快，总比像你姓吴的喜欢躲在阴暗处暗算要更光明正大。”

    面对罗劲草如此争锋相对，吴病却丝毫不见恼怒，他只是苦笑摇头道：“都是杀人，没有什么光明正大，也没有所谓阴险狡诈，只是手段不同罢了，在能完成任务的前提下没有高下之别，我只是觉得我的方式会比你更稳妥安全些而已。”

    方小却淡淡道：“吴病，你如果真认为这家伙只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蛮夫可就错了。他自入楼接单以来，江湖上已经有六个一流好手死在了他的拳头下，如果他都只是凭着蛮力行动只怕早就失手了。人不可貌相，也许他的心思并不在你之下呢。”

    “我已经说过，能来到这里的人都不是楼里的简单人物。”吴病依旧面带微笑，道：“我只是好意提醒他，不要让他的情绪影响了大家的心情，毕竟像这种需要我们四个人一起行动的事绝非简单易与，楼里是绝不允许我们出现任何纰漏的。”

    罗劲草浓眉一挑，环抱着筋肉鼓涨的两条手臂，冷眼注视着吴病，道：“不管楼里接的是什么单，老子宁愿现在就进城，要杀谁直接杀便是，也好过在这里干等着闲出蛋来。”

    方小瞥了他一眼，也忽然叹道：“能让我们几个同时聚集在一起，只怕这一单绝非寻常，像你这样只想快些动手，估计失手的可能性的确很大呢。”

    “杀人者被人杀，本就天经地义，既然干了这一行，大家早就有此觉悟。”吴病道：“只是失手事小，若失手后却还活着，那楼里的规矩各位也都清楚，下场可不怎么好。”

    罗劲草冷哼道：“老子只管得了自己，别人失不失手关我鸟事，别人的银子也不得分我一分半两。”

    方小忽然“哦”了一声，笑道：“我明白了，你姓罗的之所以在这里坐立不安，只怕不是在担心我们要去做的事，而是有什么私活没干完吧？”

    “放你娘的屁！”罗劲草脸色一沉，怒声道：“老子何时接过私活？”

    方小连忙摆手，笑道：“别生气别生气，我只是开个玩笑，你身强体壮，如果没接私活，心里惦记着哪个小娘们也理解。”

    此言一出，罗劲草脸色更沉了，但很快他就恢复如常，道：“那又如何？老子靠本事挣的银子，喝酒赌钱睡女人天经地义，你们杀人不都是为了银子么？”他忽然冷笑看着吴病，道：“就像你姓吴的号称笑病虎，你做杀手不就是为了要治好你那在娘胎里就落下的毛病？大家同道中人，彼此都好不到哪里去。”

    吴病突然被罗劲草说出自己的痛处，别人听来自然极是刺耳，可吴病却意外的依旧面不改色，脸上笑嘻嘻地点头道：“你这话没错，大家各有所需各取所需，可惜现在没有酒，不然我真想和你喝一杯。”他一边笑意吟吟，一边眯着眼睛看着罗劲草，好像一点也不生气。

    可方小却笑不出，因为他已经从吴病的目光里看到了杀机。

    笑里藏刀，便是如此刻吴病的样子。

    很少有人知道吴病这个名字的由来，便是他自出生起就患了一种极为难治的怪病，而且这种病似乎无法痊愈，只能依靠服用许多极为名贵的药物来维持性命。所以他的父母才会给他取名为“吴病”，也是“无病”的意思。这个寓意虽好，但对吴病来说，却是他最不愿被人提及的伤心事。

    可现在罗劲草却故意说起这事来刺激吴病，换作别人只怕早就炸毛了，但吴病却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他还能笑得出来。

    所以在红楼里，吴病才会有一个绰号，叫做“笑病虎”。

    有时候，随时都带着微笑的人才是最危险的，因为笑有时候本身就是一种最致命的武器。

    方小察觉到了气氛已经有些不对，于是干咳一声，说道：“说起私活，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如今楼里那些最好的单都被黑榜上的那几个家伙占了，其余的人只能碰运气接一些零碎小活，长久以往谁耐得住？银子总会有花完的那一天，如果不接私活，难道就那么坐吃山空等死？这种事，只要没用楼里的名义接，没被楼里那条狐狸盯上，都是心照不宣而已。”

    罗劲草眉毛一挑，问道：“这么说来，你可是已经接过私活了？”

    方小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罗劲草有些恍然的又看了一眼吴病，神色有些怪异的“哦”了一声：“看来楼里干这事的人还真不少。”

    吴病也笑了笑，语气却很是意味深长的说道：“像你这样的人自然不会去做那种有违楼里规矩的事，因为以你的性格，只想以自己的本事提高自己的身价。”

    罗劲草道：“老子这叫明哲保身，只有安分守己做好本份，才有机会出人头地。”

    方小却叹道：“只是像我们这样的人楼里可是多如牛毛，可黑榜的席位却就只有十个，想要凭本事榜上有名，可不是一件容易之事。”他看着罗劲草，眼神似有几分嘲讽，“你姓罗的在楼里虽还算不差，但你却非顶尖，我们这几个人当中，只怕就连老徐都不敢说有机会成为榜中之人。”

    其余两人闻言，都不约而同的朝那始终闭目养神的徐邝看去，徐邝却依旧脸色平静的盘坐着一言不发，似是懒得搭理三人的闲聊。

    罗劲草嘴角忽然浮起一抹冷笑，似有不屑。

    吴病嘿嘿一笑，忽然道：“想要在楼里出人头地其实也并不难，只要保持每次任务绝不失手干得漂亮，便迟早会受到楼里的重视。至于想要成为黑榜中人，那的确很有难度，如今的黑榜十人都是楼里最顶尖的人物，如无特殊情况，其他人短时间是没办法挤进去的。”

    方小点头附和：“这话不错，虽说如今的黑榜十人都是楼里最顶尖的人物，能够优先接到报酬最高的任务，但相对的风险也更高，而且更不允许失手。我虽然会嫉妒他们，却不得不承认他们的确和我们不一样。”

    罗劲草却冷笑一声，道：“老子却不相信他们能一辈子占着那十个位置，也绝不相信我们这些人永远没有机会。”

    方小冷笑一声，道：“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我们这些人能进入黑榜的机会几乎为零，甚至连排名五指都极有难度，这是毋庸置疑的，除非那十个位置和五指突然有了空缺。”

    吴病神色微微一变，随即若有所思的笑道：“方小，你说的这个除非不就是特殊情况之一吗？”

    方小不由一怔，很是疑惑意外的盯住了吴病，冷声道：“你这话何意？”

    吴病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干粮，摇头道：“看来你的消息不是很灵通啊，难道没听说楼里最近发生的事吗？”

    方小皱眉道：“实不相瞒，我三个月前在江南买了一个女人，最近一直和她在一起，所以没怎么关注最近楼里的事。”

    吴病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方小脸上露出疑惑之色，转而望向罗劲草，问道：“姓罗的，你知道么？”

    罗劲草摇头道：“我只管接单做事，其他的事不关心。”

    方小只能又看向徐邝，可后者却依旧闭目养神。

    方小眉头一皱，只得重新看向吴病问道：“你可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吴病沉吟片刻，随后朝徐邝望去，问道：“这件事，估计老徐也是知道的。”

    却听那徐邝闭着眼睛，忽然缓缓说道：“你们想要聊什么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他话音低沉浑厚，显得中气十足。

    吴病笑了一笑。

    方小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皱眉对吴病道：“你别婆婆妈妈，有什么消息尽管说，就当打发时间。”

    吴病沉吟片刻，道：“你方才说若想我们这些人挤进黑榜，除非那十个位置突然有了空缺才有机会。凑巧得很，如今那十个位置正好有几个空缺了。”

    此言一出，除了徐邝外，方小和罗劲草两人都禁不住脸色一变。他们都是聪明人，已经从吴病的话中听出了弦外之音：红楼黑榜十人众之中有人失手或者死掉了。

    这绝不是一件小事。

    身为红楼杀手，破庙中的四人都清楚黑榜十人众在红楼中的分量，他们与十人中后五人的实力至少相差两个档次，与前五人相比差距更大，至少在四到五个档次，前五人中甚至还有人是直接受红楼之主的调遣的，非难度极大的任务绝不轻易出动。

    可现在他们却听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消息：那十个人中竟然有人失手甚至已经死了！

    方、罗两人在无比震惊之中，心头便是一连串的疑问接踵而至：失手或者死的是十人中的谁？因为何事而失手？又是因为什么任务而死？

    这个消息同时意味着，威震江湖的红楼接单杀人从未失手的记录已经被打破了。

    江湖上从没有哪一个杀手能拍着胸脯说一辈子都不会失手，任何事都有意外的存在，包括杀人。但这种意外对红楼来说，却具有非比寻常的意义和极其严重的影响。

    方小和罗劲草一时惊愕无比，久久说不出话来。

    半晌后，方小才狠狠吐出一口气，问道：“可知失手的是谁？”

    吴病撇了撇嘴，道：“据我得到的消息，是姓俞的和姓崔的两人，另外还有六煞连环。”

    罗劲草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瞪眼问道：“他们都死了吗？”

    “全都死了。”吴病摇头叹息，随即又笑道：“所以如今黑榜中至少已经空出了两个位置，你们谁想上位，倒不妨想方设法争取一下。”

    可方小和罗劲草却已经笑不出了，两人也顿时失去了继续谈论吴病提议的兴趣。

    现在他们只想知道一件事：是什么样的任务竟让红楼黑榜中的两大高手失手了？

    “酒掌人屠崔闯，三绝神刀俞成。”罗劲草脸皮抽动着，语气难掩惊诧，道：“这二人虽在黑榜中排名靠后，但也是楼里公认的顶尖人物，而且他们也从未失败过，他们接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任务？”

    “还有六煞连环。”方小接着话头道：“那六人的合围攻杀之术就连武林中的一流高手都难以抵挡，竟也会同样失手而亡，这可真是让人匪夷所思了。”

    随后他便盯着吴病，又问道：“他们接的到底是些什么任务？”

    “说出来你们更不会相信。”吴病叹道：“俞成和崔闯还有六煞连环都是因为同一个任务先后而死。”

    方小和罗劲草两人表情同时僵住，仿佛听到了世上最不可置信的事。

    “这……这怎么可能？”

    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罗劲草张大了嘴巴语气有些颤抖的问道。

    方小的脸色已经阴沉无比，他沉声问道：“姓吴的，你这消息可真？”

    吴病摇头道：“你若不信，为何不问老徐？”

    方小正欲开口，却已经听到徐邝缓缓说道：“此事迟早都会传出，也不算什么秘密了。”他说话之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原本平静的神色忽然间也似变得沉重起来。

    罗劲草一张脸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他更隐约已经能够听到自己心脏因震惊而剧烈跳动的砰砰声。他沉声问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任务如此棘手，竟能让黑榜两大高手连同六煞连环一起从此红楼除名？”

    吴病嘿嘿冷笑起来：“楼里接的单没有其他，当然是杀人的任务了。”

    罗劲草心跳得更快了，追问道：“那这次他们要杀的又是何人？”

    他同样问出了方小的疑问，因为在他们的印象里，红楼创立至今还未曾失手过一次，这就是红楼能在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可怕之处。可现在红楼非但失手了，失手的还是名列黑榜中的两名顶尖高手，甚至还加上了同样不会在寻常杀人任务中出动的以配合围杀着称的六煞连环。而且他们不但失手，更因此而丧了命。

    这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也难以置信的事。在这之前，江湖上没有能逃过被红楼杀手盯上的人，可现在那个人非得逃过了追杀，更反而让红楼连损数名高手，这样的人绝非寻常一流高手可比，甚至是能与春秋阁主花自飘和崇真剑派新任掌教齐华阳等如今武林中有数的宗师级人物相接近的实力。

    所以，方小和罗劲草两人在震惊之余，更对那个能使红楼铩羽而归的人有了极度的好奇。

    听到罗劲草的发问，徐邝的嘴角不经意间狠狠抽搐了一下。

    吴病脸上露出古怪的笑意，缓缓说道：“说了你们会更吃惊，因为此人并非什么名动江湖的武林绝顶高手，而只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小角色。”

    此言一出，方小两条颇显秀气的眉毛就拧在了一起，他显然很不相信吴病的话。

    “你他娘的别卖关子了。”罗劲草早已不耐，沉声问道：“到底是谁？”

    “公、子、羽。”吴病缓缓说出了一个名字，随即又重复了一句：“他叫公子羽。”

    “公子羽？”罗劲草浓眉紧锁似在思索，忽然沉声道：“这他娘的啥名字？吴病，你确定就是这个人？”

    吴病收起了习惯性的微笑，无比肯定的颔首道：“绝错不了。”

    罗劲草脸皮抽搐几下，冷笑道：“这倒是奇了，老子怎么从没听说过江湖上有这一号人物？他是干啥的？”

    “公子羽……”方小皱着眉，口中低低的念叨着这个名字，此刻他已经没有继续修剪指甲的兴致，而是满腹疑惑，更有无法相信的诧异。

    罗劲草上前两步看着他问道：“怎么，你知道这个人？”

    方小沉吟道：“这个名字倒是听人说起过，的确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只是这两年才在江湖上略有点声名的小角色而已……”

    “小角色？”罗劲草冷笑几声，道：“你们难道真以为一个小角色可以让俞成和崔闯再加上六煞连环都死在他手里？他们加起来可是整整八个人啊！”

    方小瞥了他一眼，忽然冷笑道：“或许他们几个太过大意轻敌了，所以才会失手。”

    罗劲草也撇嘴冷笑道：“失手一次或许还可以解释为大意或者意外，可他们先后皆因同一个任务失手而死，这难道都是轻敌意外不成？不说六煞连环，但黑榜中的那几些人可个个都是经验丰富手段高明的老油子，你说这话只怕你自己都难以相信吧？”

    方小神色微变，只是冷笑。

    “你分析得不无道理。”吴病道：“所以我也怀疑那公子羽或许是某位用了假名的成名高手，而且还是武功绝顶的高手。”

    “此人到底是干啥的？”罗劲草又追问道。

    “一个江湖中间人而已。”始终少言寡语的徐邝终于又开了口，语气低沉地道：“根据楼里的情报显示，此人的确只是一个近几年才在江湖上小有名气的人，但是查不出他的具体背景和来历，只知道他这几年在江湖上一直靠替人解决麻烦为业，但他从不亲自出面，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中间人，本身没有奇特之处……”说到此处他话音倏止，脸色也开始阴晴不定起来。

    吴病接话道：“我也听说过此人，据说他身为中间人虽从不亲自出手替人解决麻烦，但经过他接手的事都做得天衣无缝绝不拖泥带水，而且只要他愿意，什么麻烦都可以接，当然也包括杀人，从不失手也绝不给别人留下把柄，所以他的口碑不错做事也干净利落，江湖上找他办事的人越来越多，中间人这个行当倒是被他做得很是精明，于是他在江湖上有一个绰号，叫做策命师。”

    “策命师？”罗劲草冷声道：“这是啥绰号？”

    就听徐邝缓缓说道：“因为他替人解决的麻烦之中，也包括杀人。”

    罗劲草嘴巴张了张，却是意外的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反而像在思索。

    方小道：“我对此人的了解和吴病说的差不多，如果今天没有得知他就是让楼里首次失手的对象，那我一定还和之前一样，认为他不过就是一个投机取巧又有几分运气之人罢了，现在看来，倒真是小看他了。”

    罗劲草忽然又冷笑道：“其他事能做得从不失手倒也无甚稀奇，但如果也包括杀人，那这种难度却非同小可，如果他真只是一个小角色，又如何能立足于江湖？又如何能让红楼破例失手？”

    方小忽然目光一闪，沉声道：“如果公子羽真如江湖传言那般做事干净利落，那为何还会有人花钱要他的命？买他命的人又是谁？”

    “你这个问题真是多此一问。”吴病接话道：“楼里的规矩，无论是什么样的任务，谁也不许过问雇主是谁，但至少可以肯定，要他命的人一定很有钱。”

    方小没有否认，这话倒是不假，能请得动红楼杀手的人，当然不会是一个穷鬼。

    罗劲草皱眉冷然道：“公子羽绝不是一个小人物，至少从查不出他的具体来历有何背景来看，他就绝非等闲之辈。”

    徐邝脸色阴沉地道：“能让红楼损兵折将首次失手的人，当然不可能是普通人，所以他必须要死在红楼的手里。”

    “红楼的规矩，收钱办事不死不休，看来这次楼里就要鸡飞狗跳了。”方小摇头冷笑，忽然说道：“我倒是很好奇，俞成和崔闯还有六煞连环到底是怎么死在公子羽手里的？”

    徐邝眉眼低垂着，淡淡道：“我不清楚，不过既然都已经死了，怎么死的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们死在何处？”罗劲草忽然问。

    “我知道。”吴病又恢复了习惯的微笑：“就在常州。”

    方小和罗劲草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罗劲草神色阴狠的又看着徐邝，问道：“所以现在公子羽依然还活着？并且也还在常州？”

    徐邝没有回答，但罗劲草却已经知道了答案。

    “原来如此啊。”方小忽然冷笑起来：“敢情这就是我们几个会同时接到通知来到这里的原因了。”

    罗劲草双目却忽然有精光一闪。

    吴病笑道：“能让红楼屡次失手的事当然非同小可，以楼里不死不休的铁律，当然也不可能就此罢手，所以这个人必须要继续杀，直到杀死为止。我虽然不清楚这事有没有惊动楼主，但我却得到了可信度极高的消息，楼里的那条狐狸已经出动了，而且极有可能现在就在常州。”

    “哦？”方小颇感意外的皱了皱眉，道：“所以这次向我们发出通知的人，就是那条狐狸了？”

    吴病却答非所问的微笑道：“据我的消息，现在楼里常州城外和城内的人并非只有我们几个，与此地相隔不远的柳叶集现在应该也早有人和我们一样在等，所猜不错的话，那里的人应该就是陆驰；至于常州城里，别的人我不清楚，但却能肯定有一个人已经到了……”他似极喜欢卖关子被人追问的感觉，所以欲言又止。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只要我们进了城，迟早都会与他们汇合。”方、罗二人正在恼怒吴病故弄玄虚，但徐邝却接话道：“那个人就是余梦归。”

    “一剑入梦归魂兮！”方小大感震惊，脱口道：“竟然会是他？”

    “中指！”罗劲草惊讶之后，便冷笑道：“为了一个公子羽，不但那条狐狸出洞了，就连五指中的中指余梦归也一起调来了，看来楼里对这次的行动很是重视嘛。”

    这里的四个人还并不知道，如今常州城里除他们所知的人外，还有一个黑榜排名第三的沐潇湘，倘若他们知道沐潇湘已经与公子羽照了面动了手的话，他们估计会惊得连下巴都要掉下来。

    吴病微笑着叹道：“我还是头一次遇见红楼杀一个人需要同时出动如此众多的高手，所以我一直都很期待，想要尽快见一见那个公子羽，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到底值不值得红楼如此大费周章。”

    罗劲草盯着吴病，忽然缓缓说道：“我明白你方才说的那个机会是什么了。”

    吴病依旧微笑，眼神却如阴暗中的利刃一般。

    方小又开始修剪起自己的指甲，淡淡说道：“公子羽没有被红楼杀掉的消息一旦传扬出去，对红楼以后的生意还有这些年累积起来的信誉都将会有极大的影响，所以他一定要死。而如果这一次有谁能成功将他干掉，那楼里的奖赏定不会少，因为杀掉公子羽的人也是间接挽救红楼信誉的有功之人，就算破例进入黑榜补充空缺也不为过，所以这对我们来说当然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此言一出，除徐邝外，三个人目光表情中同时浮现出期待兴奋之色，这一刻，作为职业杀手的嗜血和冷酷在他们微妙的表情中尽露无遗。

    “所以……”罗劲草紧握着砂锅大的拳头，望着徐邝问道：“我们为何还不进城？”

    他似乎已经急不可耐了。

    其余两人的目光也同时落在了徐邝身上。

    徐邝目光阴沉的从三人脸上缓缓扫过，淡淡说道：“等。”

    罗劲草不由提高了声音：“我们有了这么多的人，还需要等什么？而且通知的时间马上就到了。”

    徐邝却依旧不动声色，语气平静：“你们聊了这么久，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致经过，也都默认了那人不是普通人，在经过两次的刺杀之后，你们难道以为他不会有丝毫的警惕和防备吗？我知道的内幕虽不比你们多多少，但现在我却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公子羽是比我们知道的还要更为难缠甚至可怕的人。”

    罗劲草虽然性格比较冲动，但他却不是笨蛋，只懂得杀人却没有智慧的人是没有资格成为红楼杀手的，所以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其余两人也都默然不语。

    “一个能从红楼两次刺杀中全身而退的人，如果没有强大的实力或者背景是做不到的。”徐邝展现出了他能作为四人人中领导者的冷静和沉着，缓缓说道：“你们到现在为止，也不过仅仅知道公子羽是一个江湖中间人而已，至于其他却一无所知，譬如公子羽这个名字是不是他的真名？如果不是，那他到底是谁？他到底是不是武林中人？武功有多高？有没有红楼并不知晓的某种背景或者势力？他在常州是否有其他厉害的帮手？他现在是否已有了防备？倘若你们连这些最基本的情报都不清楚，又何谈想从此事中谋取好处？”

    三人闻言，一时谁也没有接话，因为徐邝说的乃是事实。

    徐邝又缓缓说道：“为了杀他，红楼已经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所以楼里的其他人才会在数日前来到常州开始策划布局，同时召集各位前来常州协助，为的就是要将此人一击必杀。但他显然不是会被轻易杀死的人，所以才需要作更周密详细的部署，如果这一次再失败，那红楼以后在江湖上的名声将严重受损，属于红楼一份子的各位以后的日子只怕也不会好过。所以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城内的楼里人既然说过会在三天内动手，那他们对行动的时间也一定是有把握，如果到时候仍无消息传来，那就说明城里的部署还不够完善或者出了意外，我们若没有接到其他通知，便只有继续等。”

    见三人都默然不语，徐邝不由一阵冷笑，随即又叹道：“此事若能成功，楼里对各位的奖赏自然不会少，诚如吴病所言，这也是一个能在红楼提高身价的机会，但这机会虽好，却藏着太多变数。这次的任务不是某个人的单独行动，而是合力围杀，而且参与的人数很多，其中更有你我皆不及的顶尖高手，那公子羽就是一块肉，现在谁都想抢先把它咬在自己的嘴里。可我要提醒各位，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能分得一块肉或者独吞，除了本身的实力之外，还得需要有恰到好处的时机和策略以及和身边人的配合，数者缺一不可。至于你们若觉得自己比俞成崔闯更厉害想要凭一己之力独杀公子羽的话，那也可以去试一试，如果成功，那你们便能一飞冲天，但若失败，那就只能祈祷你们已经死了，否则红楼对不听调令之人的惩罚，各位想必很是清楚。”

    徐邝一口气说完，见三人并未反驳，脸上便略微缓和。

    “看来楼里让你老徐做我们几个的头，倒也是有考量的。”吴病微笑道：“你说得不错，虽然我也很想吃这块肉，但却不想因此莫名其妙的丧了命，所以我决定继续等。”

    方小看着他，目光冰冷地问道：“所以一开始你就已经知道了这次聚集的目的？”

    吴病耸了耸肩，笑道：“我没事的时候喜欢打听一下楼里的情况保持消息灵通，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很不错的习惯。”

    “你绰号叫笑病虎。”方小语气古怪地说道：“现在看来倒也名符其实，笑里藏刀，谨小慎微。”

    吴病笑了一笑不再搭话，继续漫不经心的咀嚼着干粮。

    方小看向罗劲草，淡淡问道：“现在你还想进城吗？”

    罗劲草嘴角抽动一下，哼道：“既然你们都决定继续等，那老子也不是没有耐性的人。”

    方小嘴角浮出一抹冷笑，继续修理着指甲。

    一时间，破庙里重新陷入了沉寂，只是四个人各自都陷入了盘算。

    没过多久，靠在窗户边的方小忽然神色微变，随即低声说道：“有人来了。”

    他的目光同时透过破旧半掩的窗射向外面。

    其余三人闻言，顿时心神陡然一沉，脸上同时浮现出既紧张又兴奋的表情，三人的目光也同时射向庙门。

    他门已经听到外面的风声，也已经听到风声中掺夹着凌乱细碎的脚步声。

    不多久，他们就从只有半扇门板的庙门口看到，庙外长着茂盛草丛的荒道上，有一个人影正朝这观音庙而来。

    在这个时候，谁会来到这荒废已久的破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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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浪子的刀

    破庙内，方小停止了修指甲，吴病放下了手里的干粮，罗劲草摩拳擦掌，徐邝缓缓起身目光锐利，四人尽皆屏息静气，一起紧盯着庙门外。

    在四人的预想里，这个时候能来到这里的人，除了给他们传消息的人外，还会有其他人吗？

    所以四个人虽表面都很冷静，但内心却都充满了期待和兴奋。特别是罗劲草，他不但兴奋得摩拳擦掌，脸上更有激动神色，因为他等这一刻已经整整三天，这三天简直度日如年，他不想再继续和这三个人待在一起，他只想马上就冲进常州城里去。

    此时约是已快到申时末，金乌西坠，残阳如血，将破庙外荒野小道上的那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映得老长，正摇摇晃晃的朝着破庙走来。

    细碎而凌乱的脚步声逐渐由远而近，不多时，那摇摇晃晃的身影就已经走到了破庙外。

    而破庙内，四个人八道锐利的目光一起聚集在只剩半扇大门的庙门口。

    庙外倏然卷过一阵冷风，随即门口光线一暗，那人已经来到了门口。

    门口正对着徐邝盘坐的位置，他锐利的目光在门口略一停顿，随即脸上便浮现出几分失望。

    他已看出，来者并不是来给他们传消息的人，因为他已经闻到了一大股酒味。

    红楼中传递消息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一个酒鬼？

    其余三人也都同样闻到了从庙门口被冷风吹进来的一大股酒味，而且还是劣酒，于是三个人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也都同时感到意外和失望。

    意外是他们都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孤身一人来到这早已荒废的破庙；失望是当然没有等到他们想等的人。

    道同时，所有人暗中都警惕和戒备起来，这是他们身为杀手最本能的习惯。

    四个人依旧看着庙门口的那个不速之客。

    方才四人从门口向外看去，从身形上已看出来人是一个男子，此时那人还没有一脚踏进破烂的门槛，却已先开口自言自语说道：“哟呵，这果然是一座菩萨庙……”说话的当口，他一手拎着一只酒囊，一手扶着庙门，然后举步迈进了破庙。

    那人进门的一瞬间，骤然间感到有一种仿佛被四五把利刃从脸上掠过的冰冷，让他禁不住浑身一颤。

    随后他就看到破庙里的那四个人，而那四个也在看着他。

    一时间，双方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说话。

    只见来人身材高瘦，穿着一袭宽松却洗得发白还打着补丁的灰布袍子，内搭土色里服敞着衣襟，肩头搭着一条褡裢，腿上打着绑腿，腰间还插着一柄暗红色的油纸伞。一头略显凌乱的头发下，长着浓眉大眼鼻梁高挺的一张年轻的脸，相貌倒不算差，只是衣着寒酸又一身酒气，看上去颇为落魄。

    这人猛一见到庙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四个人，像是大为意外的抽了抽鼻子，随即打了一个酒嗝，脱口道：“怪了，他们不是说这破地方根本没人吗？怎的还有人在？”说话间，目光缓缓扫视着四人。

    但没有人搭他的话茬。

    徐邝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人，见他浑身酒气目光涣散迷糊，进门时更是脚步虚浮，已知道这人根本就是一个酒鬼，于是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皱眉的原因是，这酒鬼怎么会突然闯进这早已荒废少有人至的破庙？

    其他三人心中当然也有同样的疑问。

    罗劲草盯着那酒鬼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嘴角抽动着低声骂了一句：“他娘的，该来的不来，却来了一个酒鬼。”

    于是，方小又重新开始用那柄银色小刀修着他的指甲，吴病也捏碎了一块烙饼放进了嘴里。

    可他们虽表现得漫不经心也毫不在意，但暗中却依然很警惕。

    那年轻的酒鬼像是听到了罗劲草的咒骂，忽然一拍脑门，然后双手抱拳朝着四人拱手作揖，一边笑道：“真是不好意思，打扰各位兄台了，小弟路过此地，听说这有座观音庙，所以想进来拜一拜，没想到这儿还有人在，真是唐突了，对不住……”他陪笑作揖，神态恭谦。

    罗劲草上下打量着他，皱眉问道：“你是何人，来此作甚？”

    那酒鬼又打了个酒嗝，然后清了清嗓子扯了扯衣衫，像是刻意要让自己清醒一些，最后笑道：“小弟姓何，今日路过此地，在镇上喝酒时听人说这有座菩萨庙，所以就想着来拜一拜去去晦气，但他们说这庙早已荒废既无菩萨也没有人，所以我才贸然闯入，打扰之处，还望各位兄台勿怪。”

    罗劲草狐疑的看着酒鬼正要回答，却听那吴病却抢先笑道：“我们都是过路的，刚好碰巧在此歇脚，这菩萨庙既有方便之门，自然谁都可以进来，又何来怪罪之理？兄台不要客气。”

    那人见吴病言语温和，便也咧嘴一笑，连连拱手道：“打扰了，恕罪，恕罪。”

    吴病微笑着摆摆手，随口道：“无妨，无妨。”

    那酒鬼抬头在庙里扫视了一圈，不由皱眉叹道：“这里果然没有菩萨。”

    方小微微蹙眉，忽然问道：“这位兄台，你既然已经知道这庙里早已荒废，为何还要来呢？”

    那人摇头苦笑，叹道：“前不久我偶遇了一个算命老头，他说我印堂发黑身缠晦气，恐怕近日运势不佳有去财招恶之兆，叫我最好找个菩萨庙拜一拜。我当然不会相信这些神棍之言，就把他骂走了。谁知没过两天，我在路上好端端走着，就突然被别人骑马撞倒，差点把腿都摔断了。而后我在客栈吃饭，一不小心被三根鱼刺卡住了喉咙，费了好半天才取出来，差一点被噎死。然后我见客栈老板娘甚是貌美，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老板娘便笑着过来提醒我说以后吃饭要注意，却被别人撞倒在我怀里，客栈老板便朝我吆喝，说我调戏他娘子，要拿我见官，逼不得已我只能赔了他十两银子小事化了，可最近这几天我不是走路摔跤就是被人偷钱，想来真是倒霉透了。”

    吴病见他唉声叹气一脸苦色，忍不住笑道：“如此说来，你还真是晦气得紧。”

    “谁说不是呢。”那人无奈苦笑，喝了一口酒囊里的酒，接着说道：“然后这一路我都在想，可能我的确是撞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所以才这么倒霉，也许那算命老头不是胡说，我是该找个庙拜拜神驱驱邪。于是今日路过东流镇，在吃饭时一打听，才知道离镇不远的此处曾有座观音庙，所以我才会赶来瞧瞧。”

    罗劲草却忽然问道：“这里没有观音菩萨，你进来拜什么？”

    那人笑道：“就算没有菩萨像，但庙还在就成，入庙拜神心诚则灵嘛。”他边说边从肩头的褡裢里摸出一座尺许高的白色瓷雕，说道：“况且我早有准备，已经提前买好了一座观音像。”

    四人都不由朝他手上望去，那瓷雕果然是一尊观音菩萨雕像。

    吴病微笑道：“看来兄台还真是个有心人。”

    那人晃了晃菩萨雕像，叹道：“现在我总算相信，有些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疑其无，小弟这么做也就图个心安吧。”

    方小皱眉道：“兄台，你既然有心拜神却一身酒气，未免对菩萨不太尊重吧？”

    那人有些尴尬的讪讪一笑，道：“小弟生平别无他好，就喜欢喝两口，来此拜神又荒山野岭，只好借酒壮胆，想来菩萨定能理解不会怪罪。”他拍了拍鼓囊囊的褡裢，又对几人笑道：“小弟还买好了香烛，如果几位兄台不介意的话，小弟想在此拜拜菩萨。”

    吴病和方小还有罗劲草都不由看向徐邝，后者面无表情的向旁边挪了挪，把那座曾是菩萨塑像的台座让了出来，同时淡淡道：“兄台自便。”

    吴病见徐邝让出了位置，他也向旁边让了让，微笑道：“小兄弟既然如此有心，那是否介意在下也一起拜拜菩萨？大家都是出门在外的人，也想图个平安呢。”

    那人连连点头，笑道：“当然可以，兄台稍等。”说完将酒囊塞入怀中，颇为恭谨的走到台子前，双手捧着那座小观音雕像小心翼翼的放于台上，然后从褡裢中取出三支香一支火烛。

    四人见他当真准备了香烛，便暗中互相递了个眼色，他们没有从那人身上发现任何可疑之处，至少目前为止没有，除了他是一个酒鬼外。于是各自的警惕戒备之心大减。

    却见那人又摸出一个火折子吹燃，先将火烛点亮插于观音像前，随后又才开始点燃手里的三支香。

    趁他点香之时，徐邝忽然语气平淡地问道：“小兄弟，你在什么地方发财？”

    “这位老兄见笑了。”那人点燃了香，随手晃了晃，说道：“小弟身无长处，又懒散得很，所以哪里有人赏饭吃就在哪里待一阵子，只是我又偏偏不爱受人管束，所以干什么活也没个长性，只能图个温饱。说白了，像小弟这样的人，就和那些财主家的长工没啥区别，穷人一个。”说完又咧嘴笑了笑。

    徐邝瞧了他一眼，便不再说话。

    那人熄了火折子，双手捏着三支香恭敬的后退三步，然后将香高举过顶跪在台前，十分恭谨的朝着菩萨雕像拜了三拜，最后闭着双眼，嘴里默默的念念有词，将久后才将香插在台前，他这才缓缓的吐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破庙里，微弱的烛火摇曳，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淡淡的香火之气。

    那人拜完了菩萨，转头对吴病道：“兄台，你要拜吗？”

    吴病蜡黄的脸庞上始终带着微笑，他闻言上前两步来到台前，笑道：“那在下就斗胆借小兄弟的这份香火，敬拜一下菩萨。”

    他就真的对着那尊观音菩萨像表情严肃的连鞠了三躬。

    罗劲草冷眼旁观，眼里浮现出一抹鄙夷。

    方小却忽然开口道：“兄台，不知你路过此地，又是准备去往何处？”

    那人看了一眼面容清秀的方小，说道：“小弟有个同乡在离此不远的东临一家大户那里帮工，半月前他托人送信给我，想要我也去干一阵子，赶巧我也正好有闲，所以便答应了，现在正要赶去东临，顺便再找一个人。”

    “原来如此。”已经拜完了菩萨的吴病却有意无意地接话道：“不知小兄弟要找谁？”

    那人似乎并不恼怒这几人三番两次的询问自己的私事，闻言只是脸皮微微发红，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看上去极为憨厚。他却忽然又“哎”了一声，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即从褡裢里取出一卷纸张展开，说道：“小弟与几位兄台在此相遇也算缘分，看几位兄台气度不凡，定也是见闻广博，小弟斗胆相问，不知几位最近可曾见过这画上之人？”言罢打开卷纸，朝着四人摊开。

    四人聚目瞧去，见那纸张上是一位女子头像，画像中那女子齐眉刘海相貌清丽秀美，却是一副仿佛于人群中蓦然回首的姿态。那画像虽只是简单描绘，也看不出有任何深厚的绘画功底，但笔画之间却将那女子的秀美容貌描绘得甚是清楚，尤其是女子回首时的眼神更是颇为传神，足见画像之人虽不擅丹青，却也是用心而作。

    四人瞧得一会，各自都没有说话。那人见此，又问道：“几位兄台可曾见过这个女子？”

    徐邝淡淡道：“不认识，也不曾见过。”其余三人也都默然，显然谁也不认识那画中女子。

    那人便微微叹了口气，神态颇为失落。

    吴病瞧着那人，微笑道：“看你如此模样，这画上之人对你定然十分重要了吧？”

    罗劲草冷冷淡淡的道：“那肯定是他老婆，或者是相好。”

    “不不不，她不是我老婆也不是相好。”那人脸皮又红了红，连连摇头否认，却又话头一转，嘿嘿笑道：“不过自从我第一次见到她时，我便已经发誓，将来一定要让她做我的媳妇。”

    吴病恍然笑道：“原来她是你的心上人，她叫什么名字？”

    那人目光忽然变得极为温柔，他伸手抚摸着腰间那柄暗红色的油纸伞，却摇头叹道：“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但那天我见到她时，她落下了这把伞，所以我叫她红伞姑娘。”他言语温柔神态痴迷，仿佛魂魄都快要被那把伞给吸进去了一般。

    四人见他如此怪异模样，都认为他是喝醉了酒在胡言乱语，都不由暗觉好笑，也并未在意。罗劲草却嘴角一抽，冷笑道：“你连别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就想让别人做你老婆，你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那人浑不在意罗劲草的嘲讽，目光变得极为坚定：“只要有心，我就一定能找到她，也一定会让她做我的媳妇。”

    吴病却摇头叹道：“只可惜我们都不认识这位红伞姑娘，也不曾见过她，这个忙我们帮不了你。”

    徐邝忽然也搭话道：“你既然拜完了菩萨，没事就赶紧走，破庙不留人，你还是快去找你的心上人吧。”

    “对对对。”那人笑道：“小弟会一直找下去的，这便走。”说完就要重新卷好画像，但他收画之时，那画纸后忽然又掉下来一张画像。

    恰巧门口外卷入一阵冷风，将那张画像吹得轻飘飘荡了起来。

    吴病离那人最近，目光瞥向那张画像，忽然神色微变，他一步跨出伸手接住画，定睛一看，顿时微微一怔。

    那张画上同样有一个人的头像，却是一个男人。

    吴病看着画像，脸色倏忽变了数变，随即抬头看向对面的徐邝，皱眉道：“为什么这画上的人会和你很像？”

    几人闻言，俱都一愣。徐邝更是目光一寒，大步迈出一把抓过画像，定睛细看，也一样变了脸色。

    那画像之人，的确和徐邝极为相似，更贴切的说，那根本就是他的画像。

    方小和罗劲草已经有所警觉，两人同时上前靠拢过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徐邝手上的画像上。

    方小只看了一眼，就忽然抬头看着徐邝冷声道：“这不就是你吗？”

    徐邝脸色瞬间阴冷，他猛然看向那酒鬼，沉声问道：“小子，你哪来的这画像？”

    四人八道目光又如同利剑一样钉在了那人脸上。

    那人似乎大为吃惊，难以置信的看向徐邝，皱眉道：“这画上的人是老兄你吗？我之前怎么没发现？”边说边看着那张画，忽然嘿嘿一阵低笑，“看来还真是你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本来也在笑，可他的语气却没有丝毫笑意，甚至还有些冰冷。

    四人同时察觉到了不对劲，凭着他们职业的敏锐本能，四人顿时警觉起来。方小更是捏紧了手里那柄修指甲的数寸长的银色小刀。

    那把小刀就是他惯以杀人的兵器。

    吴病脸上的微笑僵住，他右手负背，衣袖里却悄然滑出一把短剑。

    罗劲草神色冰冷阴沉，双拳已然紧握。

    徐邝看了看画像，像是在作最后的确认，然后抬头看着那人，目光如刀冷声道：“小子，你到底是何来路？”

    那人神色有些恍惚地笑了起来，他将那女子画像放入怀中，然后喃喃说道：“本来我真是在寻红伞姑娘的，但半路上又接了一个活，让我找画中之人，看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说罢他将褡裢取下摊开口袋，对徐邝笑道：“老兄，我要找的人既然就是你，那你能不能把画还给我？”

    方罗吴三人已浑身紧绷如同弦上之箭蓄势待发。

    徐邝脸皮一抽，他已经意识到了异常，一边暗中戒备一边沉声问道：“谁要找我？”

    那人嘿嘿一笑，目光倏然一变，随即两个冰冷的字眼便从他嘴里迸了出来：“阎王！”

    话音未落，人已出手。

    率先出手的并非那酒鬼，而是罗劲草，他砂锅大的拳头瞬间涨大了一倍，一拳就向那酒鬼腰肋轰去。

    和他几乎同时出手的还有吴病，他手中寒光一闪，短剑已刺向酒鬼心脏。

    方小却向后急退，同时扬起了手中的小刀。他并不擅长近身搏斗，那柄银色小刀乃是暗器，在一定距离内几乎例不虚发，一刀毙命。

    徐邝内力最为雄厚，他最擅长的是铁指功，他右掌一屈，五指如钩闪电般扣向酒鬼咽喉。

    这四人几乎不分先后同时出手，要在瞬间就将那人击毙。

    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们各自的杀招刚刚发出，便突然变得软绵无力。四人同时惊觉自己丹田猛然一阵刀绞般剧痛，随即内力陡然一泄，霎时眼前一黑，猛地纷纷喷出一口血水。

    徐邝是几人中内力最深的，一口血水不受控制的吐出后，他脸色惨白一阵踉跄，却立刻闭住气息恢复神智，就看到溅在手上的血竟然是乌黑的颜色。

    其余三人也已回过神，他们都是在江湖中刀尖上舔血的人物，同时心中一凛霎时明白了一件事：他们已经中了毒。

    但他们不明白的是，他们到底是怎么中的毒，中的又是何种毒。而凭他们的警觉和江湖经验，竟然没有丝毫察觉，尽管他们始终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可他们还是着了别人的道，而让他们着道的了当然就是那个酒鬼。

    所有人现在才明白，看似的酒鬼的人绝不是一个真正的酒鬼。

    徐邝是几人中头脑最冷静镇定的，他从那年轻酒鬼踏入破庙时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疑惑，但那人的表现并没有值得怀疑的破绽，所以徐邝也略有放松。此刻他已想到他们是中了某种特别的毒，他们如果没有突然动用内力想要对那酒鬼动手的话就不会引起毒发，因而就不会提前察觉到自己已经中了毒。

    徐邝同时又明白了另一件事：那酒鬼突然闯入破庙并非真的是为了拜神，从那张徐邝的画像便足以说明，那人来此的目的根本就是冲着他们几人而来，并且是有备而来。由此可见，他们几人的行踪已经被暴露。

    但是他们的踪迹为何会被暴露？又是何人在针对他们？那个酒鬼又到底是什么人？

    可是这一串的疑问徐邝已经没时间去思考。变故骤生，虽只是短短一霎，可四人不但先机已失，更在一瞬间便已同时因毒发丧失了一大半的实力。

    徐邝在无比错愕震惊之时立刻便抽身向后急退。

    四人中方小轻功最好且擅长飞刀暗袭，所以他也立刻紧咬牙关向后飞退。

    吴病和罗劲草却没有选择后退，二人距离那酒鬼最近，他们又都是精于搏杀之道的高手，明白在此时此刻只有舍命一搏方能换取同伴反击之机。二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忍着体内经脉剧痛聚起残余内力，罗劲草拳头捣向那人后心，吴病断剑刺向那人咽喉。两人虽功力大损出手简单，但豁命之下，招式依然迅猛。

    但他们拳剑刚一出手，那人身形便突兀的一矮，随即他的腰间便掠出了一道锐利至极的刀光。

    刀光如雪，又如惊电破空映花了罗劲草吴病两人的眼睛，两人来不及有半点反应，那刀光便以快得难以形容的速度自下而上划出一道诡异的弯弧从两人的拳剑之间一闪而过。

    罗劲草的拳头轰至半途，就忽然觉得手腕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手臂上分离了。紧接着，难以形容的剧痛从手腕上传来，他那只硕大的拳头已被一刀齐腕斩断，鲜血怒喷中，罗劲草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罗劲草一声惨叫刚一吼出，他便看到对面的吴病握剑的手腕连同他的脑袋同时掉落。

    吴病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便已被一刀斩断了手腕头颅。

    罗劲草眼前一黑，捂着断手踉跄后退。

    吴病头颅还未落地，那酒鬼的身影便已如鬼魅般一步掠向了方小。

    方小刚刚退出不及五尺，就听到了罗劲草的惨叫，同时也看到了吴病的脑袋突然搬了家。

    方小背脊一冷，瞬间只见眼前有人影一闪而至，他想要聚力后退，但他运劲之下陡然惊觉丹田空空如也，双腿更软得像一根面条，他大叫一声，只能凭着本能向眼前人影挥手射出他的飞刀。

    他的飞刀刚一离手，一道刀光却比他更快的掠过了他的脖子，然后他就仿佛听到自己的脖子处传出了呼啸的风声。

    好快的刀！

    方小一向觉得自己的飞刀已经够快，快到几乎例不虚发，但他却从未见过如此快的刀。而他发出的飞刀却不知射向了何处。

    方小以前曾听人说，一个人的脖子如果被极快的刀刃切断后，鲜血喷出时会发出像风一样的声音。

    方小以前不信，可现在他却信了，因为他的脖子已被切断，他无比惊恐的张着嘴双手捂住了脖子，却怎么也捂不住往外喷涌的鲜血，只能无力的缓缓向后栽倒下去。

    这个时候，吴病的头颅才刚刚落地。

    已经向后退出丈远的徐邝见那酒鬼转瞬间两刀便已让三名红楼一流杀手两死一伤，出手之快直令他毛骨悚然，他心念急转之下并未出手，而是强忍体内剧毒拼力向门口扑去。

    可那人不但刀快身法也快，一刀切断方小脖子后，他便如幽灵般转身向徐邝疾窜而去。

    徐邝刚一动身向外扑出，一道森冷刀光便已追到了他的身后向他后心劈落。

    徐邝毒发之下内力大损来不及回身抵挡，眼前正好是那脸庞扭曲狰狞踉跄后退的罗劲草，他想也不想便双手齐出抓住罗劲草腰带将他整个人向后拽出。

    罗劲草急怒剧痛之下神智迷糊，还没来得及回神，便已被劈向徐邝的那一刀劈中了脑袋，顿时半边脑壳夹着白花之物飞上半空，竟是立毙当场。

    经罗劲草魁梧身躯一挡，那人凌厉一刀刀势已竭，他正要撤刀再追，蓦然人影一晃，徐邝已从正栽倒的罗劲草身下陡然窜出，双手十指如钩隐夹呼啸之声抓向那人下阴要害。

    徐邝虽然也中毒已深，但他功力深厚能一直强压毒性，此刻趁机出手便是豁命之招，那人刀虽快却也来不及出刀变招，只能向后疾退一步躲开了徐邝阴狠之招。

    但搏命之下，徐邝已不顾体内剧毒欺身而起，双爪呼啸带风，瞬间已发出五爪尽向那人胸腹抓去，招式之凌厉迅猛，直欲将那酒鬼开膛破肚。

    那人似未想到徐邝中毒之下竟还能爆发如此强大潜能与他贴身缠斗。而徐邝爪指攻势非但迅疾凌厉，攻势范围更覆盖了他整片胸腹，逼得他一时竟然无法出刀，只能再次向后暴退。

    徐邝十指挥舞之中，指尖透出锐利劲气，将那人胸前衣襟撕得碎片纷飞，胸膛上更隐见血痕，足见徐邝铁指功力之精湛。那人再退数步，蓦然侧身一闪左掌横击，徐邝连招势老一掌迎上，两人双掌交击嘭然大震，各自肩头一晃。那酒鬼身形稳立不动，徐邝却口喷黑血，已借力向后翻身滚出，再一起身，人已扑出庙门。

    那人冷哼一声身影一晃，也紧跟着掠了出去。

    徐邝一边狼狈扑出庙门，一边已从怀里摸出一支尺长黑色圆筒，随即猛地抖落筒盖向天高举，便听得咻地一声，一束火光从圆筒内冲天射出，直直窜升数十丈高后轰然炸响，高空中便炸开了一团赤色烟花久久不散，数里范围之内人皆可见。

    徐邝发出的烟花当然不仅仅是普通的烟花，那是红楼中人参与这次行动计划的内定信号。

    徐邝渗满冷汗又惨白的脸色终于缓了一缓，因为他知道，距离此地数里之外还有另外的红楼中人，他们只要看到了信号，就一定会知道他这里已经出了事，也一定会在最快时间内赶来支援。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立刻逃。

    但徐邝却知道，他已经逃不了。如果他没有中毒或许还有机会，但现在他毒发之下强自出手，体内剧毒已经侵入了他的心脉，丹田内的内力也在加速消散，他已经无路可走。

    徐邝咬牙切齿的赫然转身面向庙门。

    庙门口人影一晃而出，人未至，一条褡裢已凌空扑面袭到。

    徐邝已有必死觉悟，当即不闪不避双手齐挥，爪指劲气激荡，将那条褡裢击得碎布纷飞。

    可让徐邝没想到的是，那条褡裢破碎之时袋子中却突然炸开一团白灰，瞬间将徐邝扑了个满头满脸。徐邝始料不及，顿时如同掉进了面粉堆里，浑身一团灰白。

    徐邝惊怒交迸，一时只觉眼鼻口一阵辣痛难忍，不由捂着眼睛脱口叫道：“石灰粉！”

    他万万没想到，只有那些街头地痞打架才会使用石灰粉的下三滥手段，今日竟会被人用在他身上，那可是就连杀手也不屑使用的卑鄙行为。

    徐邝双目刺痛难睁，破口大骂道：“你这狗娘养的杂碎，竟然如此卑鄙……”一边骂一边挥舞双手，十指锐劲迸发，拼命护住身前要害。

    但他突然感到右手手腕一凉，随即那股凉意如同毒蛇缠手一般沿腕而上，瞬间便将他整条手臂的筋脉尽数挑断。

    徐邝右臂立废，他厉吼一声左掌狂挥，却忽然心窝一冷，冰冷锐利的刀尖已刺入了他的身体。

    徐邝倒吸一口凉气，刹那间只觉得浑身再无半点气力，终于仰面栽倒在地。

    冰冷的刀身抽离身体，徐邝只感到一股冰凉从心窝瞬间蔓延至全身，他不甘的捂着心口，感受着喷涌的鲜血的温热在手掌间变得冰凉。

    身为一个杀手，他早已看淡了生死，他也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有一天或许会死在某次任务中，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而且过程还如此不堪！

    看淡生死也有生死觉悟的徐邝怎么也没料到，他不是死在某次难度极大的任务中，而是被人用江湖上最不耻的方式将他击倒，这是他到死也不敢相信的事实。

    所以他不甘，他愤怒，他也悲哀，但他也无奈，因为这就是一个杀手最终的宿命。

    徐邝倒在地上，他捂着心窝的伤口，那股倔强的不甘之气还让存留着一丝气息，所以他并没有立刻死去。但石灰粉灼伤了他的眼睛，让他视线一前模糊，几乎看不清眼前事物。

    徐邝能够极其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生命在迅速流逝，但他还是拼力用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揉着眼睛，他想要看清那个人，更想看清那把快得无法形容的刀。

    他的确已经看到了那把刀——刀长两尺有余，刀身修长刃薄如纸其寒如雪，的确是一把难得一见的好刀。

    徐邝模糊的视线中，那原本就是一个酒鬼模样的年轻人正站在他的身前，他手中提着那口快刀，斜刃刀尖上正滑落一滴血珠。

    那人进入破庙时浑身酒气目光涣散，当真就是一个酒鬼神态，就是这种模样才让四个红楼杀手对他放下了戒备。可现在，他的眼神非但无比清澈更十分冷漠，根本不像一个喝醉酒的人。

    或者说，他原本就不曾真的喝醉酒，他只是掩饰得太好，几乎毫无破绽，所以才能瞒过四名高手的眼睛，以为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

    而懂得掩饰自己锐气和锋芒的人，往往才是最可怕的。

    那人微微弯腰，目光有些玩味的看着徐邝。

    满头满脸都沾满着石灰粉的徐邝眼里射出怨毒的目光，他死死仰望着那年轻人的脸，气若游丝地喃喃道：“你……到底是谁？”

    “我叫何欢。”年轻人语气平静的自我介绍道：“生有何欢，死亦何惧的何欢。”

    徐邝的目光逐渐微弱，却依旧满是怨毒不甘之色，“你……何时下的毒？”

    “看来你是想死个明白。”何欢叹了口气，道：“那三支香，可不仅仅只是为了拜神。”

    徐邝怒怒圆瞪，瞬间已明白他们之所以会在毫无察觉下中毒的原因，原来就是因为那三支香！何欢把那剧毒掺夹在香里，借香火的气味掩盖将毒性散发在空气中，而他事先早已服用了解药所以无事。想到此处，徐邝张着嘴大断断续续的骂道：“你这个杂碎……好生卑鄙……不但下毒，还连石灰粉都用出来了……”

    他余下的话却戛然而止，因为何欢手中的刀已经割断了他的脖颈。

    徐邝在惊怒中彻底断了气，一命呜呼。

    何欢面无表情的收回刀，淡淡道：“将死之人，又何必多话？都是赌命，你难道不明白一个人的话太多也是会送命的道理吗？”

    他缓缓挺直了背脊，反手将那把刀隐于衣袍内，然后摇头喃喃道：“我是来要你命的人，又不是公平决斗，又何来卑鄙之说？枉你也是一个杀手，竟连这点都想不通，真是让人失望。”

    他摸出怀中酒囊喝了口酒，仰头看着高空中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巨大烟花，微微蹙眉，自言自语道：“我只答应能杀了他，却管不了他要发信号，这可不能怪我办事不力啊。”

    他忽然神色一变，跺脚骂道：“你他娘的公子羽，你只说杀徐邝一人，可这里明明是有四个人，要不是老子够机灵，现在躺在这里的只怕就是老子了！买一送三的买卖老子可做不得……”

    他咬牙切齿的骂娘不绝，最后缓缓吐出三个字：“得加钱！”

    破庙内外，横尸血流，落阳之下，血雨溅残红。

    何欢站在如血残阳之下，又从怀里摸出那卷画像看了起来，他的目光无比温柔且深情，就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仿佛那画像有神奇的魔力，能将他的神识魂魄都牢牢吸住。

    何欢极尽温柔的抚摸着画像中女子的脸庞，喃喃自语起来：“南宫月，你是我此生见过最特别的女人，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已经确定你是我非娶不可的那个人，所以不论你在哪里，我都一定会找到你。”他神色忽然失落，叹息道：“月儿月儿，可你究竟去了哪里呢？”

    “常州城……常州城，她会不会也在常州城？”痴狂又迷离的话语中，何欢身形一晃已然狂奔起来直向常州而去，一路急驰一边叫道：“月儿，我来找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