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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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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叛贼的儿子

    公元617年7月18日，隋朝西都长安的郊外，一辆马车在苍茫的夜色中缓慢前行。马车旁边跟着两个人，一位是身穿麻衣、手拿马鞭的车夫，另一位是穿着一件深色布衫的士人，他看上去像是一位朝中的官员。

    半轮明月悬挂于天穹，黯淡的月光下，只见这位士人看上去约莫四十七八岁。他头束发巾，蚕眉凤眼，颌下一缕长须，脸上的表情庄重肃穆。

    马车是一辆拉货的平板车。此刻，车上什么货物也没装，只是摆放着一具尸体。尸体显然是被箭射死的，胸口还留着两只箭簇。这两枝箭射得很深，不易拔出，所以一直留在那儿，倒象是两根插在地上的木杆。泥土道路凹凸不平，马车不时颠簸摇晃，两只箭杆也随之轻轻摇摆……

    大约是因为平日都坐官轿，士人不习惯走长路，渐渐就跟不上马车的速度，落到了后面。车夫却浑然不知，眼睛只管盯着前方。这荒郊野外的，道旁树影憧憧，怪吓人的。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荒野上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虫鸣。

    车夫正聚精会神地赶车，突然听见一阵深沉的叹息声。这声音虽然很短促，他却听得十分真切。车夫不禁茫然四顾，周围一个人影也没有，叹息声来自何处？他正疑惑间，又是一声叹息声。车夫这回听清楚了，声音正是车上的尸体发出来的。

    这声音听上去太瘆人了，象是绝望之人临死的哀鸣，又象是鬼魂从地府中发出的怨诉。车夫顿时感到头皮发麻，浑身颤抖。他慌忙扔掉手中的马鞭，掉头鼠窜，一边跑一边大喊：“炸尸啦！炸尸啦！”

    车夫跑到官员面前，惊惶失措地叫道：“老爷，不好了，炸尸啦！……”官员饱读圣贤之书，根本不相信此等荒诞之说。他紧拧蚕眉，厉声道：“怎么回事？快说！”

    “老爷，那死尸发出声来了，我还听见他喊痛……”车夫结结巴巴地说。

    “噢？竟有此事？”官员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此时，拉车的白马见主人跑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官员没有丝毫畏惧，紧走几步来到马车跟前，瞅着平躺在马车上的尸首。这具尸体实际上是个弱冠少年，看上去顶多十四五岁。少年容貌清秀，除了胸口中了两枝箭外，并没有其他的伤处。但是，月光之下，他面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一抹血渍，已经干涸了。

    车夫小心地站在主人身旁，惊恐万状地盯着尸体。忽然，尸体的手指动了一下，他连忙大叫道：“老爷，他又动了……”

    官员也看见了。而且，他不光看见尸体的手指动弹，还发现他的小臂似乎微微往上抬了抬。官员连忙俯下身去，用手指在少年的鼻下试了试，似乎感觉到一丝气息的流动。他的蚕眉松开了，神色转忧为喜，连忙道：“谢天谢地，他还活着……”

    车夫听了，惊讶万分，茫然地瞅着主人：“老爷，那我们怎么办？”官员沉思片刻，果断地：“去别馆。”

    车夫一听，连忙跑过去从地上捡起马鞭，然后勒住马的僵绳，将马车赶到旁边的一条岔道上。然后，他跳上车辕，坐在那儿用力地挥舞起马鞭。

    官员已经爬上了马车，坐在了车上。随着车夫的吆喝和马鞭的脆响，白马开始奋蹄狂奔，马车在茫茫的夜色中疾驰而去……

    马车上的这位官员名叫韦义节，是朝廷的尚书右仆射。而躺在旁边的这位奄奄一息的少年，则是李渊的第五个儿子李智云。

    大约十几天前，太原留守、唐国公李渊在晋阳起兵反叛。李渊起兵前，派人秘密通知留在武功县老家的长子李建成，四子李元吉和五子李智云，让他们速来太原会合。然而，大哥李建成因为李智云太小，怕带上他路上多有不便，又觉得他一个小孩子，朝廷不会把他咋样，就把李智云给丢下了。

    李渊发动兵变后，武功县的官员捉住李智云，将他送往了长安。朝廷是不会饶过一个叛贼的儿子的。负责防守长安的左翊卫将军阴世师将李智云押到东市刑场，绑在木桩上，用箭给射死了，尸体丢弃在原地。

    李渊担任卫尉少卿的时候，韦义节与他同朝为官，两人交往甚密。韦义节觉得李智云太可怜了，不忍心看他暴尸野外，就买通了看守，当天晚上套了一辆马车，趁着夜色将尸体拉出长安城，打算找个荒丘野地埋了，让这孩子入土为安。

    他没料到这孩子命也忒大了，竟然还有一口气。于是，他命令车夫掉转马头，赶往自己位于南山的别馆，看能否把这孩子给救活。

    南山离长安大约三十里。大约两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一座别墅前。车夫下车敲开大门，叫出两名仆人。韦义节吩咐他们将李智云抬到后院的一间客房，安置在一张锦榻上。

    他扭身对跟在身后的管家道：“你速去找王夫子，务必把他请来。”管家答应了一声，提着灯笼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管家领来了一位五十多岁，穿着青面绸衫、头戴瓜皮帽、颌下一缕山羊须的老先生。他是南山一带的郎中，医术高超，许多达官贵人都请他看病问诊。

    韦义节上前揖礼道：“深夜打扰，请王先生见谅。”

    王夫子一摆手道：“不打紧的，救人要紧！”说罢放下药箱，走到榻前仔细一瞧，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用手指试了试伤者的鼻息，然后查看了箭伤，这才抬头道：“箭头已经深入脏腑，竟然还活着，真是奇迹啊！”

    韦义节连忙问：“可否有救？”

    王夫子点了点头，道：“既然尚有气息，老夫定能救活他！”说罢从药箱里取出手术用的钳子、剪刀，先将箭杆剪去，然后用钳子将箭头夹出。待清理完伤口后，再将创处缝合，最后涂上祖传的金创药。

    王夫子忙了一个多时辰，这才站起身，抹去额上的汗珠，对主人道：“好生调养，旬月即可下榻走动。”临走前，他又开了几副汤药，叮嘱按时辰煎服。

    韦义节道谢后，让管家奉上诊资，送郎中回府。

    ……

    李知运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这间屋子好奇怪，象是木制结构，装饰也很特别，周围的一切都古色古香，倒象是某个拍摄古装影视剧的景棚。

    他想坐起来，可刚一欠身，就感觉胸口一阵剧烈的痛疼，不禁“哎哟”了一声。

    一位小姑娘走了过来，微笑地：“公子，你醒啦？”

    公子？李知运愣住了。这姑娘的打扮也很奇怪，她梳着古代小姑娘梳的那种发式，穿着一件淡绿色缎面斜襟褂子，象是个丫鬟。难不成这是在拍电视剧？

    李知运今年一点也不走运。作为一名电信工程师，他常年在国外出差。头晌，他与几名同事在非洲某国登上了一架客机。飞机起飞半小时后，突然遇到了超强气流，飞机很快失去了控制。刹那间，机舱里警灯大作，人们惊叫呼救。他只感觉飞机急速下坠，接着“轰”的一声，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等他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这个像剧组一样的地方。

    李知云呆愣地望着小姑娘，声音微弱地：“这是哪儿？我怎么在这儿？”

    “这儿是韦府。公子，你受伤了，是我家老爷救了你。”姑娘微笑地说。

    “老爷？”李知运疑惑地，“这不是在演电视剧吧？”

    姑娘愣了一下，摇头道：“公子，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李知运见对方不像是在装逼，只好问：“那好，你家老爷叫什么？他是干什么的？”

    “我家老爷姓韦，是朝廷里的大官。”姑娘说完，又补充道，“我叫春儿，是韦府的丫鬟。老爷他让我好生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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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难缠的兄长们

    李知运觉得象做梦一样，这一切他妈的太不真实了。这个小丫环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象个喜鹊似的爱聒噪，小嘴一刻也停不下来：“公子，我家老爷知道你醒了，一定会很高兴的，一会儿我就去告诉他。不过，你得先把这碗粥喝了。这是莲子银耳粥，大夫说你伤得很重，要好生调养……”

    她说着端来一只精致的花瓷碗放在一旁，又在他的被头上垫了一块纱巾，然后一勺一勺地喂他。

    一碗粥喝完，他已经满头大汗了。春儿又用铜盆打来凉水，拧干毛巾替他擦了脸，这才端着铜盆出去了。

    李知运又迷糊了一会儿，却被一阵脚步声惊醒了。他发现进来了一位中年男人，那人来到他的榻边，微笑地瞅着他说：“李公子，你醒啦？”

    他想坐起来，可一动胸口就疼。对方急忙按下他道：“你伤得很重。大夫嘱咐好生静养，切莫妄动！”

    春儿搬了一只绣敦放在榻旁，那人坐了下来，面色和蔼地瞧着他。

    李知运有些局促地：“请问大人尊姓大名？”对方笑道：“李公子，你不认识老夫啦？老夫韦义节，曾与令尊同朝为官。”

    卧槽！他父亲乃一中学校长，什么时候在朝中为官？李知运呆了片刻，才明白对方所指与他所想并非同一个人，只好悻悻地：“那，我父亲是谁？”

    韦义节十分惊讶，端详他片刻，道：“怎么，李公子莫非连自己的生父都忘了？”

    他有些尴尬，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嗫嚅道：“大人见谅，我只是一时记不起来……”不知不觉之中，他也撒起谎来了。

    韦义节闻言，宽容地笑了笑，点头道：“公子遭此劫难，万分惊吓之下，一时神志恍惚倒也合乎常理。哦，令尊仍唐国公李渊。”

    卧槽！李知运吓了一大跳。他父亲乃是唐高祖？他完全懵逼了！过了半天才道：“大人见谅！你说我乃李渊之子，那吾乃何人？李建成？李世民？抑或李元吉？”

    “公子倒没有完全糊涂，对自己的几位兄长倒记得清楚，唯独不记得自己的名字，甚是奇怪。”韦义节笑着说，“公子乃是唐公五子李智云。”

    李智云？他一时茫然。李渊的儿子，他只知道李世民，李建成和李元吉。还有一个李元霸，也不知是小说中虚构的人物还是历史上真有其人。至于李智云，他完全没听说过。

    唉，暂且不去管他了。既然弄清了自己是谁，接下来他自然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儿？韦义节便将李渊兵变，李建成丢下李智云，李智云被朝廷捉到长安处死的事叙述了一遍，最后道：“幸好公子命大，中箭后尚存一息，老夫便将公子载到别馆，延医调治。如今公子转危为安，可喜可贺。”

    末了，韦义节叮嘱他好生静养，便起身离去了。

    韦义节走后，他仔细回味，终于理出了头绪：飞机失事，他被摔死了。李智云也死了。他借尸还魂，成了李智云。

    那么，今夕是何年？对了，李渊刚刚在晋阳起兵，那就是隋朝末年。李渊不久就要登基当皇帝，那么，作为李渊的儿子，自己肯定会被封王。回到唐朝当王爷？嗯，不错！他对自己的这个新身份还是挺满意的。

    接着，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兄长，那可是几个不好对付的家伙。李建成抛下幼弟自顾逃命，肯定不是什么好鸟！李世民就不用说了。前世他虽然是个理工男，对历史不太感冒，可“玄武门之变”他还是知道的。李世民弑兄杀弟，肯定是个狠人。他不会杀得性起，连自己也干掉吧？

    想到这儿，冒牌的李智云感到后脖颈一阵发凉。看来，自己今后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力求自保！妈的，这任务还蛮艰巨的，必须加倍努力才行！不过，他首先要调养好自己的身体，能够下床走动。只有下了床，才谈得上干其他的事情……

    李智云在榻上躺了十几天后，终于可以下床走动了。他的步履虽然迈得很缓慢，但终究可以移动了。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到一面铜镜前，看自己长得究竟啥模样。

    这面铜镜光滑明亮，照出的人影也很清晰。他看到镜中的自己，吓了一大跳。这不就是一小孩子嘛？虽然躺在榻上时，他看到自己的细胳膊细腿，估计这副皮囊的年龄应该不大，可当他看到真容时，还是被自己的稚嫩惊呆了。好在李智云眉清目秀，皮肤白皙，不失为一位美少年。

    他开始在屋内走动，走累了就回榻上休息。次日，他走出了屋子，来到庭院里。这座庭院的规模大大出乎他的预料，而且完全仿照江南园林的样式，池塘、假山、亭台、回廊、拱桥，一应俱全。园中鸟语花香，景色优美。看来，韦义节确实是个大官，否则也建不起这么豪华的别馆了。

    起先，李智云沿着庭院中甬道慢走。他不能走快，一快胸口就隐隐作疼。半个月后，他就开始沿着池塘跑步了。

    春儿不知道他在干啥，惊讶地看着他。等他跑到近前才大声问：“公子，你在干啥呢？”

    他喘气回道：“跑步，锻炼身体。”

    “锻炼？”春儿挠挠脑袋，没听明白。

    这座别馆虽然豪华气派，但没什么人。除了韦义节，他只见过春儿和管家。那次之后，韦义节又来探望过他两次，后来就再也没来了。他问过春儿，春儿说老爷回长安了。至于那位管家，只过来一回，假模假式地问他有什么需求，后来就再也没露面了。

    他的一日三餐，都是春儿拎着食盒从前面送过来的。春儿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在这座别馆里，与他朝夕相处的只有春儿。

    经过王夫子的精心诊治，李智云的箭伤痊愈了，身体也逐渐恢复了元气。他已经在别馆里呆了两个多月了，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这座庭院。庭院虽然很大，但毕竟是一尺天地，他想出去走走，散散心。可当他刚走到连接前后院的那道月亮门时，就被管家给拦住了。管家对他说，老爷吩咐过，他不能离开这座院子。他只好掉头回去了。

    李智云每天除了跑步，做操，举石锁锻炼身体外，还有大把的闲暇时间。总得做点什么吧？他想读点书，客房里倒有一些书箱，可大多是些四书五经、诸子百家什么的，他一点也不感兴趣。他翻了半天，连一本小说也没找着。也难怪，小说明清时期才出现，还差着好几百年呢。

    最后，他找到了一本汉代乐府集和一本话本。他翻开话本一看，是短篇合集的那种。他读了两篇，觉得水准太差劲了。唉，写南柯一梦的李公佐等名家还没出世呢！

    百无聊赖之下，他向春儿要来了笔墨和纸张，开始练毛笔字。既然穿越到了古代，书法可是一门必备的技能。字如其人嘛，无论是泡妞还是结交士子，都能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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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初识韦小宝

    这一日，别馆里突然热闹起来了，大门前停了十几辆马车，从车上下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大堆人，有主人也有仆人。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主人都是女眷和孩子，他们吵吵嚷嚷地进了大门后，仆人们开始从马车上往下卸东西。

    隋朝末年，天下大乱，隋炀帝被困于江都，农民起义渐成燎原之势。关中地区也不平静，出现了好几股叛军和盗贼。他们攻打郡县，攻城略地，闹得长安城里人心惶惶。一些达官贵人纷纷把家眷送往乡下，韦义节也把家眷送到别馆来了。毕竟南山一带地处偏远，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韦义节有五个孩子，大儿子在外做官，大女儿已经出嫁。这次来别馆的是三个孩子，大少爷十四岁，小姐十二岁，小少爷只有八岁。

    韦夫人刚安顿下来，小少爷就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叫道：“娘，娘，后院里住了个人。”韦夫人一听，蛾眉紧锁，让人把管家叫了过来，问：“后院客房住的是什么人？”管家小心答道：“小的也不知道，是老爷领回来的。”

    韦夫人略一思忖，道：“既然是老爷领回来的，小心伺候就是了。”管家答应一声出去了。

    这时候，小姐也跑过来叫道：“娘，我们要去后院玩！”韦夫人答应了。

    两个孩子叫上哥哥，三个人一同来到后院，只见李智云正在池塘边的一块空地上做早操。三个孩子站在回廊上看了一会儿，小少爷忍不住叫道：“喂，你在干啥呢？”

    李智云扭头瞅了他们一眼，答道：“做广播体操。”三个孩子面面相觑，都没听懂。

    李智云做完操，取下挂在树枝上的长衫穿上，朝旁边的一座六角亭走去。

    大少爷斜插着走过来，彬彬有礼地施礼道：“吾等惊扰贵客，请宽宥。在下韦小宝，请问兄台尊姓？”

    李智云一听，差点笑出声来。他连忙憋住笑，一本正经地：“愚弟姓李。”说罢走进亭子，在石桌旁坐下。韦小宝也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刚欲开口，韦家小姐手里捏着两张纸跑了过来，对李智云抖着：“喂，这是你写的吗？”

    看来，这小丫头已经“扫荡”了他的房间。李智云略感不悦，皱起了眉头，缓慢地点了点头。

    韦小宝看出他心中不快，板起脸来训斥妹妹道：“没礼貌！以后没有客人允许，不得擅自进入客房！”说罢从妹妹手中拿过一张纸，展开来一看，哇，这字真丑！他诧异地看了李智云一眼，又怕对方难堪，立马低首细读：

    《咏鹅》

    鹅，鹅，鹅，

    曲颈向天歌。

    白毛浮绿水，

    红掌拨清波。

    韦小宝读完后，不禁击掌叫好。他惊异地瞅着李智云道：“此诗甚佳，可是兄台所作？”李智云摇了摇头，道：“此仍骆宾王所作，敝人不过是抄录而已。”一旁的韦小姐插嘴道：“骆宾王是谁？”

    “一个七岁的孩子。”

    韦小宝赞道：“一个七岁孩童能写出此诗，着实不凡！”小少爷跑过来抢过纸张，摇头晃脑地大声念道：“鹅，鹅，鹅……”

    于是，接下来几天里，整个别馆，上至韦夫人，下到丫环老妈子，都知道了“鹅，鹅，鹅,……”

    韦小宝又朗读了下一张：“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他抬头道：“此诗更妙。也是兄台抄录的？”李智云点点头。他懒得多作解释，连忙转移话题道：“你们是从长安来的吧？太好了，快给我讲讲外面的情况吧，我都快闷死了！……”

    韦小宝便将自己所知道的官军和叛军打仗的事说了一遍，他说李渊已经攻克了霍邑，打败了虎牙郎将宋老生的三万大军。

    李智云一听，异常兴奋。他盼着李渊快打到长安，那样，他的好日子就来了。

    韦小宝奇怪地瞅着对方。他最想知道还是李智云的情况，便问：“兄台来自何方？”

    正巧，天空有一只鸟儿飞过，李智云用手向天上指了指。

    “怎么，兄台是来自天上？”韦小宝疑惑地问。

    李智云解释道：“有一只大鸟，是铁做的，我在鸟肚子里。后来……”他用手做一个鸟儿一头栽下来的动作，“我就来到这里了。”

    一旁的韦小姐惊叹道：“真的吗？那也太神奇了！”

    “这么说，兄台是来自异域？”韦小宝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但对他的话挺感兴趣，便问，“异域可有什么珍奇的物件？”

    “当然有。比如，晚上不用点蜡烛，而是用电灯。”

    这时候，韦家小少爷跑了过来，大声问：“什么是电灯？”

    “电，就是天上的闪电。”

    韦小宝似有所悟，道：“兄台是说，把天上的闪电捉到屋子里照明？”

    “不是从天上捉的，是机器发的……”

    前世的时候，李智云就喜欢跟同事们吹牛。在这儿呆了两个多月，每天只面对一个小丫环。虽然他也跟春儿吹牛，可毕竟听者寡。如今一下来了好几个人，让他精神倍增，开始胡吹海侃起来。

    韦家的三个孩子都涉世未深。再者，古代的小孩能有多大见识？李智云说的都是他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连书上都没有记载的。他们听得目瞪口呆，惊叹不已，再也不敢小觑他了，简直把他当成了天神一般的人物……

    于是，每天辰时过后，韦家的少爷小姐读完圣贤书后，便跑到后院来找李智云玩，听他讲异闻。李智云每天除了锻炼身体和练书法外，也没什么事可干，闲得浑身难受，索性在庭院里摆开了书场，讲起了《西游记》。这一讲可不得了，连仆人们都跑过来听故事。

    于是，韦家的伙计、丫鬟、老妈子们，每天早早干完各自的活儿，时刻一到，都端着小板凳围坐在六角亭周围，听李智云讲《西游记》。足有二三十人，黑压压的一大片，个个听得聚精会神，津津有味……

    这天，韦夫人从房间里出来，只见一个老妈子急匆匆从面前跑过去，连忙喊住她，皱眉道：“你风风火火的干什么？”

    老妈子连忙施了礼，笑道：“夫人，去听李公子讲故事。嘻嘻，猪八戒娶媳妇，太好玩了……”说罢匆匆跑了。

    韦夫人自言自语地：“听什么故事？连活儿都不干了？……”

    李智云在韦家的地位明显提高了，下人们一口一个李公子。他的伙食更好了，衣裳被褥也更干净了。连春儿也觉得自己的地位提高了。因为，李公子一直是她伺候的，李公子的事她知道得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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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大神李智云

    大约半个多月后，韦义节也回到了别馆。这次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一位同僚。此人姓刘，在朝中担任中书侍郎一职。他与韦义节既是同乡，又是密友。

    两人来到书房分宾主坐下，丫鬟奉上香茗后退下。刘大人端起茶盅掀盖轻吹了两口，又放下茶盏皱眉道：“韦兄，奏报上说，李渊已经到了壶口。他的部下已从梁山渡过了黄河，正向长安杀来，情况不容乐观啊！”

    “是啊！”韦义节叹了口气道，“皇上失德，引发民怨，致使各地盗贼蜂起。如今，连李渊这样的朝廷贵勋也反了，大隋的气数怕是要尽喽……”

    “韦兄，”刘大人担心地，“万一李渊攻下长安，你我怎么办？”

    韦义节摆摆手道：“无妨，李渊为人宽宏大量，有仁者之风。再者，我与他还有些交情。万一到了那一天，我们自可相机行事。”

    刘大人放心地点了点头，正欲重新端起茶盅，却听对方又道：“李渊有一子在我这儿。”

    刘大人一听，连忙问：“哦？哪个儿子？”

    “李智云。”

    刘大人惊讶万分，睁圆眼睛道：“就是那个被阴世师处死的李智云？”

    韦义节点了点头，道：“这小子命硬，竟残留一口气，被我带到别馆，延医调治，居然活过来了。”

    刘大人听了，沉吟片刻，道：“韦兄救了李渊的儿子，那可是天大的人情。李渊如果得势，你可就……”

    韦义节摆手打断对方道：“我救那孩子，非为谋一进身之阶，实为见之不忍。”

    “那是自然。”刘大人连忙恭维道，“韦兄仁义德厚，正是愚弟最为敬佩的。”停了一下，他又道：“韦兄，我是否可以见见那个孩子？”

    “这有何难？”韦义节说罢起身走出书房，让人叫来管家，让他带刘大人去后院见李智云。

    刘大人与管家来到后院，只见李智云正坐在那儿唾沫横飞地说《水浒》：“……话说那武松喝了八八六十四碗，提起哨棒，直奔景阳岗而去……”

    管家要过去喊李智云，却被刘大人给拦住了。他站在回廊上听了一会儿，渐渐入了神，心中不禁暗暗称奇。他本以为李智云所讲不过是些孩童的言语，没想到却是一段奇巧的故事。这故事他从未听过，也没见哪本书上记载过。难不成是他自己编的？可他才十四岁啊！看来，李渊的儿子不能小觑！

    李智云讲完这一段后，众人都散了。管家领着刘大人来到他面前，介绍道：“李公子，这位是老爷的好友，刘洪刘大人。”

    李智云一听，这名字好耳熟啊。他向对方的后腰瞥了一眼：这家伙不是背着盒子炮来的吧？

    刘洪施礼道：“李公子家学渊博，老夫敬佩！”李智云连忙还礼道：“刘大人过奖了。不知刘大人前来，有何指教？”

    刘洪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来到亭内坐下。刘洪微笑地：“不知李公子对当下时局有何高见？”

    “这个嘛，很简单。”李智云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隋朝大势已去，不日将有新皇登基。正所谓‘千门万户憧憧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刘洪听了，惊讶地瞧着他，道：“李公子何以如此肯定？”

    “杨广骄奢淫逸，滥用民力，天下早已怨声载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因此，隋朝的覆亡，是早晚的事……”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刘洪默念了一遍，点头道，“李公子此言，一语中的！公子果然见识不凡，老夫不才，愿与李公子结为忘年交……老朽有一别业，离此不远，李公子肯否屈尊光临？”

    李智云一听，连忙说好哇！他在这座庭院里呆了三个多月，早想出去散散心了。

    刘洪笑道：“明日未时，老夫在别业举办饮宴，届时多有贵客光临。李公子一定要与韦大人同往！”

    “一定去，一定去。”……

    刘洪离开庭院后，心中惊讶不已。本来，他来找李智云，不过是探望一下，略表关怀之意。可见面之后，却发现这个李公子并不简单。他与对方交谈未深，可总有一种感觉：这李公子腹中所藏，不仅远远超出同年的孩子，而且超过大多数成年人，甚至当今一些鸿儒名宿，怕也难以与之比肩。这孩子不象那些饱读诗书的贵族子弟，其学识犹如一口古井，既深不见底又难窥其详……

    刘洪感到很奇怪：这小子到底修得何宗何派呢？

    次日，韦义节因为有别的事没去，但派管家送李智云去赴宴。

    李智云与管家坐着马车来到一座别墅前，管家对他说：“这儿就是刘大人的别业，你下车吧，亥时我再来接你。”

    李智云下了马车，仔细一瞧，这座别墅的规模还不小，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大门上首的封墙上有一块石刻的匾额，上书镏金大字：桂堂别馆。

    李智云拾级而上，敲开朱漆大门，通报了自己的姓名。仆人将他领进一间大堂。

    这间大堂雕梁画栋，装饰得十分奢华。已经到了几位客人，他们或坐或站，正在低声谈论着什么。大家见进来了一个半大的孩子，也没在意，没人搭理他。

    李智云主动凑了过去，只听一位书生模样的人说：“……李渊与皇上的嫔妃淫乱，害怕被诛，才起兵造反的，成不了什么气候……”旁边一位留着胡须、官员模样的人连忙道：“乔公子切不可如此乐观。那李渊虽然不堪，可他的几个儿子都十分厉害，与官军接战，接连获胜。特别是那李世民，骁勇异常，无人能敌！”

    书生鼻子冷哼了一声，道：“李渊的儿子？那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毛厕里的蛆虫，见不得光的。朝廷大军一到，必然被剿灭干净！”

    李智云在旁边听了，心中十分反感。这书生辱骂李渊的儿子，他也是李渊的儿子，实际上是在当面骂他。他忍不住开口道：“这位仁兄，你看上去也是个读书人，怎么满口污言秽语，有辱厮文？”

    书生一听，扭过头来打量李智云。他长着一对金鱼眼，瞪眼道：“我骂叛贼，与你何干？”

    “我听着心里不舒服！”

    金鱼眼盯着他，突然戟指他叫道：“噢，我认出来了，你是李渊五子李智云，是也不是？”

    别的客人听了，目光全都投向他，低声议论了起来。他见金鱼眼认识李智云，眼中不免有些惊慌，但表面上还详装镇静，只是冷笑着，不发一言。

    金鱼眼发狂般地大叫：“来人啦，把这个叛贼抓起来！”他见无人响应，扭头东张西望，正巧有两个伙计抬着一架屏风路过。他跑过去拦下他们，指着李智云吩咐道：“快把这个叛贼之子抓起来，送交官府冶罪！”

    两个伙计放下屏风，朝李智云走过来，但又有些犹豫不决。这时，只听门口有人喝道：“休得无礼！”众人扭头一瞧，原来是刘洪大队长闪亮登场了。

    金鱼眼连忙跑上前施礼道：“刘大人，他是李渊的儿子李智云，理应抓起来治罪！”

    刘洪冷冷地：“乔公子，你认错人了。他是我请来的贵客！”金鱼眼一听，还想争辩，刘洪不再理他，走过去与其他客人一一行礼拜见。金鱼眼有些泄气，扭过头来狠狠地瞪着李智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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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邂  逅

    午时一到，所有客人都到齐了。于是，刘洪招呼大家入席。酒宴就设在与大堂一墙之隔的后花厅，一共三桌。李智云被安排在首桌，就坐在刘洪的旁边。看来，刘洪还是挺看重他的。

    酒喝到半酣，李智云起身小解。他来到后院，只见庭院中遍栽桂花树。虽然桂花已经谢了，但空气中似乎还飘荡着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气。他解完手，正准备回去，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女子的说话声。他循声望去，只见右手甬道旁的一棵树下站着两个女孩子，从穿着上看，应该是小姐和丫鬟。丫鬟手握一根竹竿，正在捅飘落在树枝上的一只绘有五彩图案的风筝，小姐则在一旁指挥着。

    李智云的目光向小姐的脸上瞟去。不瞟还好，这一瞟让他大吃一惊：这位小姐长得太漂亮了，很像《延喜攻略》里的皇后。李智云呆呆地瞅着她，半天也收不回目光。

    小姐见丫鬟捅不下风筝，骂她太笨，索性亲自动手。李智云抬头向天空瞅了一眼，秋高气爽的，一丝风也没有，这也不是放风筝的季节呀!看来，这位小姐在后院中闲极无聊，想法找点乐子哩！

    小姐踮脚捅了十几下，不仅劳而无功，反而累得娇脸绯红。李智云此人一向怜香惜玉，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呢？他摇晃着膀子走过去，龇牙道：“我来吧！”说罢也不等人家同意，便从美女手中夺过竹竿，捅了起来。

    然而，风筝的牵线被树枝缠住了，即便竹竿够着了，也捅不下来。李智云无奈，只能丢下竹竿，使出孙悟空的看家本领，手脚并用地爬上树去，伸手硬把风筝的线给扯断了。然后跳下树来，将风筝交到小姐的手里。

    小姐俏脸娇红地道了谢。李智云不知羞耻地紧盯着对方，道：“小姐是刘大人的千金吧？敢问小姐芳名？”小姐莞尔一笑，道：“公子见谅，阁中女子的闺名怎能告诉生人呢？”李智云一拍脑门道：“在下唐突了，请刘小姐见谅！”

    刘小姐并不介意，笑着问：“公子是家父请来的客人吧？请问公子贵姓？”

    “在下姓李。”

    “莫不就是住在韦府的李公子？”

    李智云一听，连忙道：“小姐知道在下？”刘小姐微笑地：“家父昨日回来，提到过公子，说公子青年才俊，学识渊博。”

    “岂敢，岂敢。”

    李智云又与小姐硬扯了几句，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他走了老远，还回望了两次。

    李智云离开桂堂别馆后，刘小姐的笑靥还久久地停留在他的脑海中。晚上，他躺在榻上，心中暗暗发誓，自己一旦被封王，立即去刘府求亲，纳刘小姐为王后。

    夜里，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头戴王冠，身穿九蟒衮服，刘小姐一身凤冠霞帔，与他拜堂成亲……

    次曰辰时，韦家少爷小姐和仆人们来找他听书，他却没心情再讲了。于是，他手一挥道：“本公子累了，休息五日。”众人一听，只好失望地散了。

    他回到屋里，坐下来练习书法。可是，他心神不宁，字写得七歪八扭，连自己也看不顺眼，只好丧气地丢掉毛笔，站起身走出了屋子。

    他趁没人注意，偷偷地溜出了韦家别馆。刘、韦两家别馆相距不过两三里地，昨天他来回两趟，已经识得路径。

    他顺着马车驶过的泥土路来到桂堂别馆。然而，他思来想去，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上门去找人家的小姐，只好远远地站在一丛高大的灌木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门。

    他盯了一个时辰，眼睛都酸了，也不见刘小姐出来，只好失望地离开了。

    离桂堂别馆不远处，有一泓湖水，也不知道是不是叫南湖。那儿湖光山色，风景秀美。他在湖畔游玩了一会儿，才垂头丧气地回去了。

    翌日，李智云又来到桂堂别馆。这次，他等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见别馆的旁门被打开了，从里面驶出了一辆马车，停在了路边。紧接着，刘小姐和丫鬟走了出来。

    李智云顿时心花怒放，屁颠颠地跑了过去。刘小姐正要踏上蹬板，听见有人唤自己，连忙转过身来，一见是他，惊讶地：“李公子，您怎么来了？”

    李智云不知如何作答，只好扯谎说，自己是来找刘大人的。刘小姐听了，娥眉微蹙，有点抱歉地：“李公子，让您白跑一趟了，家父有事出去了。”

    他一听，心中暗喜，却装出一副失望的样子，随后问：“小姐这是要去哪里？”

    “去平昌镇做些采买。”

    李智云听了，连忙道：“太巧了，我早想去平昌镇了。不如我们搭个伴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他见对方有些迟疑，连忙补充道：“我不坐车厢里，与车夫坐在一起就行。”

    “李公子误会了。”刘小姐笑了笑道，“您身份尊贵，怎能与下人坐在一起呢？”说罢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智云谦让了一番，终于如愿以偿地坐上了马车。

    这辆马车虽然宽敞，可坐三个人还是有点挤。李智云和刘小姐面对面坐着，马车颠簸的时候，两人的膝盖不免触碰。刘小姐羞红了脸，往旁边挪了挪。

    李智云连忙道：“打扰小姐了，还望见谅！”刘小姐笑了笑，道：’公子是无心的，不必介意！”停了片刻，她接着说：“李公子才学出众，那两首诗落笔很是不凡！”

    “哪两首诗？”李智云有些疑惑。

    刘小姐笑了，轻声地：“鹅，鹅，鹅。”李智云明白过来，连忙道：“那不是我写的。”

    刘小姐一听，生气地板起脸来道：“李公子休要欺我。瑛莲虽是一介女子，但家父只生养我一个，自小便如男孩一般，延师教诲。瑛莲虽不敢说学识渊博，可也算是饱读诗书。那两首诗甚妙，如别人写出，一定流传于世。但我之前并未读过。不是公子所作？是何人所作？”

    李智云听了，百口莫辩，只得摸摸鼻子，算是默认了。

    他心中窃喜：妙呀，小姐一激动，竟把自己的闺名说了出来。原来，她不仅是美女，还是才女，给自己当王后正合适！

    马车行驶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来到平昌镇，停在了一条大街旁边。

    三个人下了马车。李智云一看，这平昌镇并不太大，估计只有几百户人家，就是一座很普通的小集镇。镇中有一条大街，街道两旁分布着米铺、布莊、杂货店等各种店铺，各色旗幡招贴迎风飘展。

    李智云和刘瑛莲并肩往前走，只走了一小段，就看见大街两旁聚集了许多流民。他们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面黄肌瘦，或坐式躺在路旁。

    李智云皱起眉头道：“这么小的地方，怎么也有这么多流民？”刘瑛莲叹了口气，道：“现在到处都在打仗，他们可能是从附近郡城里逃出来的吧？”

    这时候，一个小女孩突然跑过了来，抓住李智云的衣衫说：“公子，给点钱吧，我三天没吃饭了。”李智云一瞧，小女孩子只有七八岁，瘦得皮包骨头，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学的课文《包身工》里的“芦柴棒”。他顿时产生了怜悯之情，可身上一个子儿也没有，只有胸前挂的一只玉坠，这还是韦夫人第一次见到他时赠给他的。

    他摘下玉坠，刚要递给小女孩，却被刘瑛莲一把夺了过去。她看了一眼玉坠道：“这东西太贵重了，你给她，不是被抢就是被骗！”说罢将玉坠塞还给他，扭头对丫鬟道：“翠儿，拿些铜钱。”

    丫鬟连忙掏出荷包，取出一些铜钱给了小女孩。这一下子，附近的孩子大人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把他们三人围在中间，有不良之徒还趁机在小姐丫鬟身上上下其手。

    刘玉莲一瞧不好，一把夺过翠儿的荷包，将里面的铜钱全部倒出来撒到旁边的空地上。趁着流民们捡铜钱的空儿，她拉着李智云跑出了是非之地。

    来到人少的地方，她喘了口气道：“流民太多了，根本就管不过来。咱们还是去西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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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与明星谈恋爱

    西市其实就是一个露天集市，里面设有各种摊位，既有卖食品的也有卖日用杂货的。

    他们刚走进集市，就被五六个汉子拦住了去路。那几个人服饰统一，手里拿着刀棒，象是某个大户人家的护院。

    李智云刚要问你们想干嘛？突然看见了金鱼眼，顿时愣住了。金鱼眼狞笑着走到他跟前，道：“李智云，想不到吧？你竟然落到了我的手上！”

    李智云虽然有些惊慌，却详作镇定地：“你想干什么？”金鱼眼突然狂怒地戟指他道：“你这个叛贼的儿子！那日让你溜了，今日休想逍遥法外！”说罢一挥手命令下人道：“给我抓起来！”

    那几名护院刚欲上前，刘瑛莲突然挺身而出，将李智云挡在了身后，厉声道：“你们不能抓他！”金鱼眼冷笑一声，道：“刘小姐，不关你的事，请你让开！”

    “不行，有我在，你们休想得逞！”

    李智云瞟了她一眼：哇！“秦岚”好勇敢，当着他的面演出了一场“美女救英雄”，让他好感动！

    金鱼眼脸色阴沉地：“那我就不客气了！来人，把他们两个都抓起来！”众护院刚要动手，就听旁边有人大喝一声：“住手！”

    众人扭头一看，只见旁边肉摊上走过来一位大汉。此人彪悍壮实，长着一对豹眼，狮子鼻，大嘴丫子，满脸的络腮胡子。大冷天的，他竟然光着个膀子，皮肤黑得发亮，就像座黑铁塔。

    金鱼眼一愣，目光阴沉地盯着他道：“你是干什么的？”黑汉嘿嘿一笑，道：“卖肉的。”金眼鱼满脸不屑地：“卖你的肉去，休管闲事！”黑汉又是一乐，道：“你们一帮爷们欺负人家公子小姐，今日这闲事爷管定了！”

    金鱼眼一听，面露狰狞地叫道：“那好，连你一块打！”他一挥手，一名护院就冲上去，抡起胳膊粗的木棒朝黑汉兜头就劈。黑汉没躲没闪，只用手臂挡了一下，抬脚向护院裆下踢去，对方立刻瘫了下去。

    黑汉夺过木棒，一个“横扫千军”，扫倒了两个，又一个“泰山压顶，”劈倒了两个，接着拖着木棒朝金鱼眼奔去。金鱼眼一瞧不妙，掉头拔腿就跑。

    那几个被打倒的护院，从地上爬起来后都跑了。黑汉冲着他们的背影呸了一口，这才扔掉木棒，转身走过来。

    刘瑛莲上前万福道：“谢谢壮士搭救！”李智云也上前拱手相谢。黑汉又是嘿嘿一笑，一挥手道：“谢啥？不碍事的！”

    李智云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黑汉爽快地：“俺叫铁牛。”李智云听了一愣，连忙问：“你是不是姓李？”

    “是啊，俺是姓李。”

    “你大名叫李逵？”

    黑汉摇头道：“不，俺就叫铁牛”。李智云沉思片刻，道：“那好，铁牛，我叫李智云。等我将来封了王，一定派人过来找你，让你当我的亲卫队长。”

    “那你说话算数。俺就在这儿卖肉，俺等着你！”铁牛说罢乐哈哈地回肉摊去了。

    刘瑛莲瞟了李智云一眼，奇怪地：“李公子，你怎么知道自己将来要封王？”李智云一挺胸脯道：“家父不日就要攻克长安，登基称帝。他当了皇帝，我是他的儿子，自然要封王。”

    刘瑛莲听了，乜斜着他，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

    刘瑛莲买好东西，三人离开西市的时候，已到午时。街旁正好有一家酒楼，匾额上写着：醉三仙。刘瑛莲提议进去吃点东西。

    于是，三个人进了酒楼，小二领着他们上了二楼。他们经过一张八仙桌的时候，一位读书人站了起来，拦住了他们。那人对刘瑛莲揖手行礼道：“刘小姐，幸会、幸会。小姐可否还识得在下？”

    刘瑛莲端详了一会儿，笑道：“是郭公子呀。”郭公子点头道：“正是郭某。刘小姐才貌俱佳，在下仰慕已久。今日再遇小姐，一睹芳颜，真乃三生有幸！”随即，他又对李智云行礼道：“李公子，前日在刘小姐家小聚，您还记得郭某吧？”

    那天人太多了，又多是生面孔，李智云根本没什么印象，但还是点头道：“记得！记得！”郭公子满意地点头道：“今日有幸在此遇见二位，乃天缘巧合。两位能否赏脸，由郭某作东？”

    李智云一听对方要请客，也不客气，连忙道：“那就让郭公子破费了。”说罢一屁股坐了下来，顺便把刘瑛莲也拽着坐了下来。

    郭公子本来是在此独饮，此刻便让小二将桌上碗碟酒盅撒去，重新上酒上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智云跟郭公子逐渐熟悉了起来，便开始口若悬河地胡吹海侃起来。郭公子礼貌地听着，频频点头。

    趁李智云停歇的当口，他插嘴道：“李公子虽然年少，但才学出众。您那两首诗作，郭某已然拜读，尤其是那首‘锄禾’，立意颇深，郭某读后颇有感触。然郭某还有一事想向李公子请教，可否？”

    李智云一挥手道：“何事？但说无妨！”

    “当今天下大乱，我等读书之人，应当如何作为方不负圣贤教诲？”

    李智云思索片刻，道：“这有何难？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李智云把范仲淹的《岳阳楼记》背了一段，反正他们也不知道范仲淹，先糊弄过去再说。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刘瑛莲默念了一遍，这句话确实让人耳目一新。她没想到这位李公子还有如此胸襟。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自己的老师博学多才，常常以天下为己任。如果把李公子引荐给老师，他俩一定会相见恨晚，引为知己……

    于是，酒足饭饱后，坐在回途的马车上，刘瑛莲道：“李公子，我想让你见一见我的老师，你可愿意？”李智云一听，道：“你的老师？叫什么名字？”

    “房玄龄。”

    李智云大吃一惊，不禁脱口而出：“房玄龄？哇，大唐名相……”

    “什么？”

    李智云连忙改口道：“噢，我是说，他是有名的大贤之人……”

    “那是自然。”刘瑛莲骄傲地，“吾师学识渊博，声名遐迩，一般人家是请不动的。家父在朝廷德高望重，这才请了他来家中教我……”

    李智云回到韦府别馆，已经过了申时。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房门竟然被锁上了。这是怎么回事？他正茫然间，发现春儿经过，连忙把她叫过来问：“春儿，我的房门怎么锁上了？”

    “老爷吩咐，让您去上房住。”春儿道，“公子，我带你过去吧。”

    李智云随春儿来到前院的上房，进屋一看，这间屋子比他原来住的那间大了许多，装饰也更为讲究。

    晚上，李智云躺在床榻上，内心依然十分兴奋。他跟刘瑛莲几乎逛了一天，明日，她还要领自己去见她的老师。他俩算不算是谈恋爱？在前世的时候，与秦岚谈恋爱，那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明日去见房玄龄？他可不在乎去见谁，他在乎的是美女在侧。只要“秦岚”陪伴，她让自己去见谁自己就去见谁。不过，话又说回来，明日他见到房玄龄跟他谈些什么呢？房玄龄是大唐名相，他不会也像那些书呆子一样，跟自己谈论什么四书五经、诸子百家吧？对，要谈论也是谈论治国方略。这个他倒是不怕，反正到时候跟他胡扯一番，搪塞过去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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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给我当王后吧

    房玄龄在鄠县担任城尉一职。鄠县离南山大约二十里，由于山路崎岖，他们一早出发，花了一个多时辰才赶到鄠县县城。

    马车在城南的一栋房屋前停了下来，李智云和刘瑛莲下了马车。

    这是一幢青砖筒瓦的平房，房前有一个小院子。两人进了院子，只见院内竹竿上晾晒着刚染好颜色的布帛。院子的一角，有一位穿着粗布衣衫的中年妇女，正满头大汗地用一根粗木棍搅着染缸里的布帛。

    刘瑛莲上前万福道：“瑛莲见过师母。”中年妇女笑着说：“来找你老师吧？他在屋里。”刘瑛莲道谢后领着李智云走进了屋子。这是一间堂厅，面积并不太大，摆着几样简单的家具，却没有人，只有一只公鸡昂首“咯咯咯”叫着瞅着他们。

    刘瑛莲大声道：“老师，我是瑛莲，你在家吗？”

    工夫不大，从西廂房走出一位男子。他看上去约莫三十七八岁，中等个头，穿一件青灰色的袍子，头束发巾，长方脸形，棱角分明，一对剑眉，眼神锐利，颌下一绺三寸长须。

    刘瑛莲上前施礼道：“老师，瑛莲来探望您，顺便给您引见一个人。”说罢将李智云拉到前面道，“这位是李公子，年少多才，学识渊博。你们一定能够谈得拢。”

    李智云连忙施礼道：“房大人，晚辈见礼了！”房玄龄还礼后，请他们在八仙桌旁就座，然后拎来一只茶壶，在桌上放了三只茶盅，倒上茶水，坐下来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房玄龄端起茶盅轻呡了一口，放下茶盅后，先向刘瑛莲的父亲问了好，然后将目光转向李智云，道：“李公子今年贵庚？”

    “十四岁。”

    房玄龄笑了笑，道：“公子老成持重，气宇轩昂。房某有一问题，公子是否愿意回答？”

    李智云毫不客气地：“房大人有话但讲无妨！”房玄龄问：“公子以为治国之首要为何？”李智云略一思索，道：“治国之首要为治吏，吏治则天下安。所谓‘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将不国’。”

    “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将不国。”房玄龄默念一遍，点头道：“好，好，公子果然腹藏锦绣，房某受教了！”

    一旁的刘瑛莲听了，内心欣喜。来的路上，她还有些担心，怕自己看走了眼，这位李公子只会夸夸其谈，并无真才实学。如今连老师也说受教，看来李公子确有真才。于是，她投向李智云的眼神，便多了几分爱意。

    刘瑛莲笑着说：“李公子胸怀天下，他还说要‘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呢。”李智云忙道：“我只是说说而已，我可做不到！”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房玄龄复述了一遍，眼睛一亮，点头道：“这句话说得好！此箴言应成为我等读书人的‘座右铭’。……今日得逢知己，房某心情愉悦。待会儿我亲自下厨，烧几盘好菜，要跟公子多饮几杯！……”

    午饭后，李智云和刘瑛莲离开房玄龄的家，又在县城里游玩了一会儿，直到申时才回到南山。

    接下来几天，李智云在韦家别馆呆得十分难受。他跟刘瑛莲已经如胶似漆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好在没过几天，他就收到了一张请帖：刘洪当日酉时要在别馆设宴，邀请他去赴宴。

    如今天下大乱，到处都在打仗，可谓流民遍地，饿殍遍野，可一点也没影响到这些达官贵人们寻欢作乐。李智云倒不在乎喝酒吃肉，他高兴的是又可以见到刘瑛莲了。

    这次韦义节和韦小宝与他同去。三人坐着一辆宽大的马车来到桂堂别馆。夜幕降临，酒宴开始，又是好几桌。客人们把酒言欢，猜拳行令，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李智云有些心不在焉。他趁没人注意，偷偷溜出了后花厅，来到后院之中。他在院中转了一圈，发现离正房二十丈远的地方，有一幢独立的小楼，那可能就是刘小姐的绣楼。紧贴着小楼西面，有一方露台，高约三丈，有石阶可以拾级而上。此刻，台上似有光亮，还隐约传来琴瑟铮鸣之声。

    李智云沿着石阶登上露台，只见刘瑛莲正坐在一张案几前弹奏锦瑟，旁边有两名丫环提着灯笼照明。

    他站在一旁静听，一曲完毕，连忙鼓掌叫好。

    刘瑛莲笑道：“今儿有些乏了，就到此为止吧。”说罢命丫环取走锦瑟，然后一指对面的绣墩：“公子请坐！”

    李智云在绣墩上坐下。刘瑛莲问：“公子不在后厅饮酒，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在后厅呆得烦闷，便去院中闲走，闻得美妙琴音，便循声寻来。”李智云扯了个谎。

    刘瑛莲也没计较，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了起来。

    夜色浓重，皓月当空，朦胧的月光之下，“秦岚”看上去越发百媚千娇。

    李智云心中涌起阵阵冲动，恨不得立马上前揽入怀中。然而，非礼勿动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但是，他还是厚颜无耻地说：“刘小姐，如果我封了王，你能否当我的王后？”

    刘瑛莲闻言，娇羞地瞥他一眼，低下头去。

    李智云不知羞耻地连番追问。

    刘瑛莲被逼不过，抬起头来，娇羞地：“公子，你诗文俱佳，能否为瑛莲作诗一首？”

    李智云一听大喜，忙道：“这有何难？笔墨侍候！”

    此刻花好月圆，正是成就佳作之时。不远处的后花厅之中，还隐约传来客人的喧闹和猜拳行令之声……

    刘瑛莲即命丫环取来纸张笔墨，铺陈于案几之上。李智云将绣墩移近，不暇思索地提笔就写。须臾写毕，递与对方。

    刘瑛莲接过纸张，丫环移灯照亮。刘瑛莲看了一下，诧异地抬头瞥了他一眼。这是每个初见他墨宝之人，都要做的标准动作，个中意味不言自明。

    没办法，他虽然练了几个月，然书法实非一日之功。他只能当作没看见，抬头数星星装傻逼。

    刘瑛莲重又低首细读：

    今夜星辰今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烛红。

    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

    刘瑛莲读毕，呆愣了半响，才抬起头来，惊讶地瞅着对方——自己让他作诗，他没有半刻思索，提笔就写。虽然，最后一句她还不甚明了，但就“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这两句，便是千古绝句！天啦！他是什么人呀？莫非真是文曲星下凡？！

    刘瑛莲呆愣了半天，方道：“公子，这最后一句中的‘兰台’指的是什么？”

    李智云一听，心想“糟糕！”，“兰台”是后世才有的，自己一时疏忽竟忘记篡改了，一急之下便胡诌起来：“噢，兰台是家父日后要设的官衙，我想，将来我可能在那儿当差。”

    听他这么一解释，刘瑛莲明白了，又问：“此诗题目为何？”

    “无题”

    刘瑛莲听了点点头，提起笔来用娟秀的小楷写上“无题”两字。

    这无疑是首佳作，一定要好生收藏！她刚想命丫环收起来，不料却被人一把给夺了去。

    原来，韦小宝不知什么时候跑上了露台。他一看字迹，便知是李智云的大作，即刻大声念了起来。

    韦小宝念完，连声称赞：“好诗！好诗！”

    “李兄，‘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指的就是李兄您和刘小姐吗？”

    刘瑛莲一听，害羞地低下头去。李智云却憨憨地傻笑着，连声道：“就是！就是！”

    “二位，后花厅中此刻正在吟诗唱和，我把这首诗拿过去给他们瞧瞧。今夜诗会，夺冠之花魁，必是李兄无疑！”韦小宝说罢兴奋地跑下露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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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逃 跑

    李智云从桂堂别馆回来后，美美地睡了一觉，还做了一个美梦。早餐后，他正在房中练字，韦小宝走了进来，对他说：“李兄，可否对弈一局？”

    好啊！他也写累了，正好放松一下。于是，他在案几上摆上棋盘，两人相对而坐。

    李智云让韦小宝执白先行，轮到自己时，他将黑子放在了一个角上。

    韦小宝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吱声。接下来三手，李智云将棋子布在四角之上。

    韦小宝忍不住开口了：“李兄，这是要让我四子吗？”李智云笑了笑，道：“且看结局如何？”

    围棋在唐朝以前是宫廷和上层官僚的娱乐，参与的人很少。从宋代开始，围棋的理论有了很大发展。到了明清时期，围棋逐渐成为民间活动，产生了众多流派，理论和实践都有了极大提高。到了现代，棋手的技艺更是古代棋手无法比拟的。

    前世的时候，李智云在大学里钻研过围棋。后来参加工作，只要单位举办围棋比赛，他基本上都能拿冠军。

    两人下到一百五十六手，韦小宝的局面已明显处于下风，只好投子认输。他赞叹道：“想不到李兄的棋艺如此了得，可与国手对弈了。”

    两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韦小宝道：“李兄，莫非对刘小姐有情？”

    “你觉得如何？”

    “李兄好眼光。”韦小宝道，“刘小姐仍大家闺秀，容颜绝美，聪慧贤淑，知书达理，整个长安城也没几个女子能与之相比，多少达官贵人家的公子仰慕追求。也只有李兄这般家世显赫、才华超群，俊朗飘逸的公子能与之相配……”

    哇塞！古人拍马屁的水平不低呀！！这顿马屁拍的，李智云只觉得浑身酥软、飘飘欲仙，心里别提有多舒服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韦小宝这么夸他，他也得夸对方几句不是？于是，他郑重其事地说：“韦兄，尔真仍独具慧眼，巨眼识人，知道我李智云就是出类拔萃、与众不同！……”

    桂堂别馆后院，刘瑛莲坐在亭中看书，两名丫鬟在旁伺候。刘洪手握一张纸走了过来，在对面坐下，将纸放在石桌上道：“这是他为你写的？”

    刘瑛莲俏脸一红，忙转移话题道：“父亲以为这诗写得如何？”

    “诗写得倒不错。……这位李公子好像对你情有独钟。李渊快要打到长安城了，如果……”

    “父亲！”刘瑛莲打断道，“我可比他大两岁。”

    刘洪摇头道：“非也，这位李公子少年老成、世事通达，超出了他的实际年龄。……这大隋的天下也快完蛋了，如果李渊登基称帝，他就是王侯。你要是当上了王后，我们刘氏一门的荣华富贵当可确保。只可惜我尚无子嗣……”

    “父亲，姨娘不是已有身孕了吗？您何必担忧呢？”

    “谁知道生男生女？”刘洪苦着脸说，“不行，我得到佛堂求神去。”说罢起身匆匆走了……

    翌日，李智云正在房中练字，韦义节匆匆走了进来，惊慌地：“李公子，大事不好！你被人告发了，官军正赶来捉你！”

    李智云一听，吓了一大跳，连忙甩掉毛笔，站起来问：“韦大人，怎么回事？”

    韦义节喘了几口气，道：“阴世师派出的官军已经到了半道，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赶紧回来通知你。你得赶快离开这儿！”

    “离开？那我去哪里呢？”李智云为难了。他想过去找刘瑛莲，但这个念头只一闪便被他否决了：桂堂别馆离这儿只有两三里，官军很快就会找到他。再说，他也不能连累刘小姐。

    “去找你三姐。”

    “我三姐？”

    “对，也就是柴绍夫人，”韦义节道，“她在家乡拉起了一支队伍，有一万多人，号称‘娘子军’，已经占领了鄠县县城，你速去鄠县！”

    哇塞！！李智云傻眼了：他还有这么厉害的姐姐？？！！

    “马车我已经准备好了，快走吧！”韦义节说罢拉着他出了房间。两人匆匆走出别馆，只见大门前停着一辆马车。

    李智云上了马车，还没来得及跟韦义节挥手道别，车夫就一甩马鞭，马车匆匆行驶而去……

    一个多时辰后，马车驶到了鄠县县城。车夫把李智云丢在城门下，就掉转马头回去了。

    鄠县县城，上次他和刘瑛莲来过。这次再来，发现已经大变样了。城门前多了十几个把门的，都是平民打扮，男女都有。他们扎着红头巾，手拿大刀长矛，城堞上竟然还插着一面红旗。

    哇！“红色娘子军”呀？！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人都穿着古装，李智云还以为又穿越到了现代。

    李智云走到跟前，一名义军盘问道：“喂，干什么的？”

    “进城，找我三姐。”

    “找你三姐？你三姐是谁？”

    “她是你们的领导……不，是你们的首领！”李智云自豪地说。

    “柴夫人？”那人上下打量着他，“真的假的？”这时，旁边一名义军插嘴道：“不管真假，他还是个孩子，不象是官军的探子，放他进去吧！”

    于是，那人一摆手道：“进去吧！进去吧！”

    李智云也没道谢，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县城。

    他走了没多远，发现旁边的人突然跑动起来，有几个孩子边跑边喊：“去看砍头喽！……”

    砍谁的头？李智云感到好奇，就随着众人一起跑了起来。前面就是东市，一块空地上密密麻麻地围了许多人，都在那儿看热闹哩。

    李智云从人缝中钻了进去，只见人群中间搭着一个木台子，约莫有一丈多高，上面站着五六个人。其中一名犯人被五花大绑，他的身旁站着一个头扎红巾，坦胸露腹，怀抱鬼头大刀的剑子手。

    李智云仔细一瞧那名犯人，不禁大吃一惊：这不是房玄龄吗？

    有人将房玄龄放倒，脑袋按在一截圆木桩子上。刽子手举起鬼头大刀，就要劈下去……

    “住手！”李智云奋不顾身地冲了出来，几个箭步奔上了木台。刽子手一愣神，刀没有劈下去。李智云跑上前奋力将他推开，叫道：“你们不能砍他的头！”

    这时，一名头领模样的人走了过来。这人一身农夫打扮，长得黝黑粗壮，腰挎大刀，脸上有一道骇人的伤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右眼角，显然是刀砍的。

    刀疤脸瞪着一对牛眼道：“捣什么乱？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你们首领的弟弟，我叫李智云。”他骄傲地昂起了脑袋。

    “扯蛋！什么首领的弟弟，老子看你象官军的密探！”刀疤脸叫道，“给我绑起来，一块儿砍了！”

    两名手下上来就要绑他。这时，只听台下有人喊道：“不能绑他，他是五少爷！”李智云扭头一看，只见一位十五六岁、身穿粗布花褂，打扮得像个丫环的小姑娘从人群中挤了进来，脚步轻盈地跑上了木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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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美丽的三姐

    刀疤脸看见来人，惊异地：“英姑，你怎么来了？”英姑没有回答，而是说：“他是五少爷，我能作证！另外，把房玄龄也放了。夫人命令，不准乱杀俘虏！”

    刀疤脸听了，丧气地一挥手道：“放了，放了，都他妈的放了！”手下人上前将房玄龄解开了。

    松了绑的房玄龄走到李智云面前，施礼道：“多谢李公子相救！”

    李智云慌忙还礼道：“房大人受惊了！快回家去吧，晚辈回头再去府上拜见！”房玄龄点了点头，缓慢地转过身去，脚步蹒跚地顺着木梯走下台去。

    李智云瞅着他的背影，心里乐了：自己与二哥还没见面，二哥就欠了他一个人情。今天如果不是他阻止，房玄龄被砍了脑袋，以后二哥到哪儿去找这么好的宰相呢？

    英姑走到他面前，笑着道：“五少爷，你不认识我啦？”他连忙鸡啄米似地点头道：“认识，认识，英姑嘛，小时候我们经常一块儿玩……”

    这时，刀疤脸走了过来，对李智云一抱拳道：“五少爷，小的粗鲁，多有得罪，你别计较！”

    “没什么！”李智云笑着在他粗壮的胳膊上拍了两下，“不打不成交嘛，以后你就是我大哥！”

    英姑道：“五少爷，我带你去见夫人吧。她如果知道你还活着，一定高兴坏了！”

    “好哇。”

    围观的百姓见不砍头了，都失望地散开了。李智云随着英姑走下木台，沿着大街走了一段，又拐了几个弯，才来到一座神祠前面，只见大门上的牌匾上写着：稷王祠。

    “到了。”英姑说着跨过了门槛。李智云跟着她走进了神祠，绕过一道照壁，眼前是一座很大的神殿。殿内到处都是人，他们跟在城门口站岗的那些人一样，穿着五花八门，但都扎着红头巾。这些人进进出出，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那情景很像电影里农民起义军的指挥部。

    英姑领着他穿过前殿，经过一座松柏葱郁、香炉鼎立的院子，来到后殿，推开了一扇门。

    “五少爷，请进吧，夫人就在里面。”

    李智云走进屋子。这间屋子很宽敞，除了桌椅外，竟然还摆着一只沙盘。墙上悬挂着一张古代地图。一个女人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地图，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李智云只能看到她的侧影。只见她身材修长，乌黑的秀发梳成好看的飞天髻，发髻上恰到好处地系着一条红头巾。穿一身紧束的戎装，披着一件深红色的斗蓬，整个人显得干练、飘逸。

    英姑喊了一声：“夫人。”

    女人闻声转过身来。李智云定晴一瞧，哇！好漂亮呀！她长着一张白皙的鹅蛋脸，两道弯弯的黛眉如远山含烟，一对丹凤大眼，眼珠如水中黑葡萄般晶莹透亮，鼻梁笔直挺拔，嘴唇如花瓣般艳红。

    这就是他的三姐？漂亮的三姐？与刘瑛莲相比，她具有另一种形式的美丽，一种饱含英武之气的美丽！李智云见到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如果自己与她不是有着姐弟的名分，那自己一定会纳她为王妃！

    三姐看见李智云后，一下子愣住了。英姑笑着说：“夫人，你看谁来了？”三姐嘴唇颤抖、嗓音战栗地：“智云，是你吗？”

    “姐，是我！”

    三姐脸上的表情由惊讶变成了激动，三步并做二步地冲上前来，张开双臂，一把将他紧紧地搂抱在怀中。

    接下来，三姐双手紧紧地攥着他的两臂，端详着他，涕泪俱下地说：“智云，你不知道，当初姐得知你被朝廷捉住，将要被处死的时候，心里有多么着急！姐想去长安城救你，可当时姐孤身一人，实在无能为力啊！……姐哭了整整一个晚上，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三姐说的情真意切、悲惨凄凉，连带着李智云与英姑都跟着直掉眼泪……

    三姐抹去脸上如泉涌般的泪水，将李智云拉到一张案几旁坐下，急切地：“快给姐说说，你是怎么死里逃生的？”

    李智云便将韦义节搭救自己的经过说了一遍。三姐听完，破泣为笑，用一只纤手爱怜地在他的脑袋上揉了几下，道：“臭小子，命可真大！居然可以从朝廷的魔掌中逃脱！”

    一旁的英姑恭维道：“五少爷就是跟旁人不一样！”

    三姐抹去脸上最后一丝泪水，鼻音很重地说：“智云，你还没吃饭吧？饿了吧？”他连忙点了点头。

    三姐对英姑吩咐道：“英姑，让伙房做点好吃的送过来。”

    英姑离开后，三姐拉着他的手，再三端详着他，象是永远也看不够似的。三姐动情地说：“智云，你我虽然不是一母所生，可几个弟弟中，三姐最疼的就是你！”

    李智云连忙顺竿爬：“我知道，从小到大，就三姐对我最好了！”

    饭食端来后，李智云开始狼吞虎咽起来。一旁的三姐见了，嗔怪道：“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李智云在起义军中安顿下来了，每日除了去找三姐外，就是在县城中闲逛。

    他后来才知道，当初，李渊在晋阳起兵的时候，也派人通知了长安城中的柴绍。柴绍要带三姐一起走，可三姐却说：“现在情况危急，官军查得很紧。两个人一起走目标太大，可能都走不脱。不如你先去晋阳，我一个女人好躲藏！”

    柴绍无奈，只好一个人走了。他在半道上碰到了李建成、李元吉兄弟，与他们搭伴一起去了晋阳。

    三姐离开长安后，回到鄠县老家的别馆中，散尽家财，拉起了一支队伍。她派家奴马三宝劝说在司竹园为盗的胡人何潘仁。何潘仁手下有几万人马。经过晓以大义，何潘仁同意参加起义军。后来，又有李仲文、向善志、丘师利等盗贼武装参加了起义军。现在，接受三姐指挥的起义军有七万人。

    李智云的堂叔李神通从长安逃到鄠县大山里，与长安大侠史万宝等人合伙起兵响应李渊，也拉起了一支武装，有一万多人。

    目下，几支起义军互相配合，攻城略地，牵扯了朝廷很大一部分兵力，让留守长安的京兆内史卫文升头疼不已，很好地配合了李渊对长安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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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整饬军纪

    这日黄昏，李智云悠闲地走出了县城南门。南门外有一条小河，河边有一大片平坦的河滩，几队义军兄弟正在那儿操练，练习着战场上的劈杀动作。

    河边，有十几名女兵蹲在那儿洗衣服。她们叽叽喳喳，不时还传来一阵阵响亮的笑声……

    李智云驻足河滩上，只见晚霞灿烂，小河对面是大片的农田，田野上散布着零星的房舍，更远处则是巍峨的群山。

    他正欣赏着这幅优美的画卷，突然听见有人喊道：“吴琼花，吴琼花。”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女兵洗完了衣服，端着木盆离开了河边。离她十丈开外，另一女兵也洗完了，正喊她等等自己呢。

    那名叫吴琼花的女兵站在原地等候同伴。两人汇合后有说有笑地往回走。

    她俩经过李智云身旁时，他盯着那名女兵问：“你叫吴琼花？”

    “是啊。”女兵停下了脚步。

    李智云仔细一瞧，豁！挺象啊！她嘴唇左上角竟然也有一颗黑痣。这姐们不会也是穿越过来的吧？

    李智云灵机一动，大声道：“天王盖地虎。”

    吴琼花惊讶地瞧着他：“五少爷，你说啥？啥虎？”

    完了，暗号没对上！他只好胡扯道：“这儿有老虎，你们晚上别出来，否则会被老虎吃掉！”

    两名女兵诧异地对视了一眼，咯咯地笑了起来。另一名女兵道：“这儿哪有老虎？五少爷，你在说梦话吧？”

    “没有更好，没有更好。”李智云尴尬地说。

    翌日上午，李智云正在大街上溜达，突然看见路旁围了一大群人。他正闲着发慌，一见有热闹看，连忙跑了过去。

    他扒开人围一瞅，只见地上躺着个姑娘，大约十六七岁，浑身湿漉漉的，光着脚，头发散乱，面如白纸，大概已经死了。

    旁边，有一对发须斑白的老夫妇和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跪在地上，正在那儿痛哭流涕。围观的人议论纷纷，有人摇头叹息。

    “大哥，咋回事？”李智云向旁边一人打听。那人道：“这女娃被几名义军糟蹋了，投了井，刚刚被打捞上来。”

    “不可能！”李智云惊讶地，“义军怎么会干这种事呢？”

    “咋不可能？许多人都看见了！不信你问她弟弟。”那人说着指着跪在地上的男孩。

    李智云走了过去，将男孩拉起来，问明了情况后，道：“小兄弟，想不想给你姐报仇？”男孩用手背擦着眼泪，点了点头。

    “跟我走！”他说罢拉着男孩走出人围，沿着大街往前走。

    他们没走多远，正巧碰见刀疤脸领着十几名兄弟在街上巡逻。李智云喊了一声：“大哥！”

    刀疤脸一见是他，连忙走了过来，一抱拳道：“五少爷，啥事？”

    李智云转身一指那群人道：“看见没有？那儿有个女孩被几名义军糟蹋，投井死了。”

    刀疤脸一听很惊讶，扭头对一名兵士说：“你，过去看看！”那名士兵连忙跑了过去。

    大约半袋烟功夫，士兵跑了回来，对刀疤脸道：“我向街坊打听过了，五少爷说的没错！”

    李智云一指男孩道：“这是女孩的弟弟，我们带上他，把那几个混蛋找出来！”

    刀疤脸也很气愤，一撸袖子道：“五少爷，你说咋办就咋办，我听你的！”

    县城里的义军大多驻扎在蔡家祠堂。蔡姓是鄠县的大姓，所以祠堂的规模很大，有几十间房屋。祠堂对面，靠城墙根儿，有一块很大的晾晒场，可以用来训练士兵。

    李智云他们赶到蔡家祠堂时，义军兄弟都被集中到操场上了。他们被分成几个方阵，有的练习刀法，有的练习枪法，有的练习棍法，还有的练习射箭。

    他们一个方阵一个方阵地寻找。当来到棍法方阵时，李智云发现有三个家伙看见他们走过来，似乎想躲在别人的身后。

    果然，死者的弟弟用手指着道：“他！他！还有他！”

    刀疤脸一挥手道：“都给老子抓起来！”手下人一拥而上，将那三人反剪着押出了队列。其中一个斜吊眼的家伙叫道：“王宝强，你敢抓老子？！你反了天了！”

    “王宝强？”李智云奇怪地，“谁叫王宝强？”刀疤脸瞧着他道：“小的叫王宝强，怎么啦？”李智云捏了捏鼻子，道：“没什么，这名字不错！”

    刀疤脸瞥了那家伙一眼，悄悄地对他道：“五少爷，借一步说话。”他把李智云拉到一旁，低声道：“五少爷，这事有些难办呀！”

    “怎么啦？”李智云奇怪地瞅着他。

    “刚才叫我名字的那家伙，是马总管的堂弟。”

    “马总管是谁？”

    “就是咱们整个义军的总管。”

    李智云想了想，道：“他与我姐相比，谁大？”

    “那怎么能比呢？”刀疤脸一脸不屑地，“你姐是主人，他是家奴。家奴怎么能跟主人相比呢？”

    “那不就结了？”李智云道，“出了什么事，有我担着！”

    刀疤脸一挺胸脯道：“五少爷，有你这句话，我王宝强什么都不怕！”

    李智云背着双手命令道：“王宝强，把这几个家伙押到你的驻地，找间屋子关起来！”刀疤脸一抱拳道：“得令！”

    当天下午，李智云来后殿找到三姐。姐弟俩坐在案几旁，他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最后道：“那家人是从关东逃难过来的流民，在东市做点小买卖糊口，没想到却遭此厄运！这是他们找人写的状纸，街坊邻居都画了押。”

    三姐接过状纸一看，上面密密麻麻按了十几个手印。她细读了一遍，气得拍案而起：“这几个害群之马，绝不能轻饶！”

    “娘子军”人员构成复杂，既有庄稼汉、贩夫走卒和手工业者，也有长年躲藏在深山中的强盗。由于鱼龙混杂，占领还算繁华的县城后，违反军纪的事自然少不了。

    前几日，也发生过几起，不过都是偷盗、抢东西和打架斗殴，打几十军棍也就完了。像这样糟蹋妇女、逼死人命的事，还是第一次发生。

    三姐派人又调查了一遍，认定那三个家伙的罪行确凿无疑，决定公开斩首。

    翌日上午，李智云走进后殿，发现屋内站着几个人，除了英姑和刀疤脸外，还有一个中年人。这家伙长得獐头鼠脑，尖嘴猴腮，正大声地跟三姐诉苦：“……我马三宝对‘娘子军’的功劳您最清楚。收服何潘仁、李仲文、向善志、丘师利，都是您派我去的。我只求您别砍我堂弟的头，其他什么处罚都行！打一百军棍，不，一百二十，打得他半年起不了床……”

    李智云忍不住开口道：“功是功，过是过，赏罚必须分明！再说，你的功劳怎么能抵你堂弟的罪过呢？”

    马三宝听了，瞥了他一眼，不满地：“你是谁？这儿有你说话的地方吗？”英姑插嘴道：“他是五少爷，怎么就不能说话呢？”

    “五少爷？李智云？”马三宝疑惑地瞅着他。马三宝以前是柴府的管家，李智云去柴府探望姐姐时，他见过。不过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小孩长得快，刚才他没留神，所以没认出来。现在仔细一瞅，果然是李智云，便不再吱声了。

    三姐果断地一挥手道：“马总管，你什么也别说了！别说是你的堂弟，就是你的亲弟弟，犯下如此大罪，我也要砍他的头！”

    李智云瞧着一脸正气的三姐，心中充满了自豪：这才是我的好姐姐！

    当日午时三刻，就在几日前要砍房玄龄脑袋的那个木台子上，那三个家伙被五花大绑地押了上去。

    许多百姓围观看热闹。上次看砍头没看成，这次一砍就是三颗，太过瘾了！喀！！喀！！喀！！随着一颗颗人头落地，人群发出一阵阵惊叫声，许多小孩都被吓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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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五丈原之战

    “娘子军”占领鄠县县城后，决定继续扩大战果，攻打武功县县城。

    武功县是个大县，有十几万户。由于武功县城的位置十分重要，所以朝廷驻军五千，重兵防守。

    “娘子军”虽然有一万多人，几乎三倍于守军。然而，若论战斗力，两者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娘子军”并不是一支久经战阵的军队，说得不好听一点，他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所以，想要打下武功县城，并不容易。

    这日一大早，队伍就出发了，象羊拉屎似的拖了十几里长。兄弟们扛着各色武器，三个一群，五个一伙，说说笑笑，嘻嘻哈哈，不象是去打仗，倒象是去赶集。

    三姐一身戎装，骑着一匹枣红马，在队列旁来回奔驰，催促着队伍加快行军速度。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行军，他们来到一个叫五丈原的地方。李智云听旁人说起这个地名时，心想这儿不会就是诸葛亮病死的那个五丈原吧？

    五丈原其实就是一处峡谷，峡谷很宽，两旁高山耸立。由于地处交通咽喉，自古就是交战双方的必争之地。

    官军已经探知“娘子军”要来攻打县城，所以派兵两千列阵于此，迎战“娘子军”。

    两军相遇，各自摆开阵形，双方相距约一百五十丈。

    李智云一瞧，差点乐了：这两边的对比也太鲜明了。

    官军那边，队列整齐，士兵头盔闪亮，铠甲鲜明。武器也都统一，有的拿着矛戈，有的手持短刀和盾牌。

    “娘子军”这边，人数虽多，却没个队形，乱糟糟地挤成了一团。服装上五花八门，手中的兵器也各式各样，有的甚至拿着锄头、钉耙等农具。

    敌军阵前，有一个骑着白马，银盔银甲的军官。这家伙长得太黑，在跨下白马的映衬下，简直像个“黑炭头”。

    黑炭头纵马跑到两军中间，用手中大刀一指，大叫道：“就你们这群叫花子，也想攻打武功县城？快回家抱孩子去吧！”说罢“哈哈”大笑。

    立马于阵前的三姐一听，气得脸色绯红，大声喝道：“贼头休要猖狂，即刻让尔身首异处！”

    黑炭头大笑道：“小娘子长得倒也俊俏，不如跟本将回府，当个暖床小妾，才是正道！”

    三姐恨得咬牙锉玉钉，怒目喷金焰，取下身背的弯弓，抽出羽箭，引弓射箭，箭矢直奔对方面门而去。黑炭头挥刀挡开，一提缰绳拨转马头，回到本军阵前。

    三姐收回画弓，大声命令道：“擂鼓助威！随本帅杀将过去！”

    于是，战鼓擂响，三姐一马当先，率领“娘子军”冲杀了过去……

    李智云站在原地观战。他见义军虽然都冲了上去，但一个个绵软无力，士气明显不足。

    果然，双方交战没多久，义军便败下阵来。李智云一看情况不妙，掉头拔腿就跑。

    官军乘胜追击，许多义军兄弟被刺倒在地。李智云边跑边回头，发现官军快追上来了。正在着急之时，只见英姑牵着一匹白马横插过来，叫道：“五少爷，快上马！”

    李智云一见大喜，连忙奔到马旁，抱住马脖子就往上蹦，可怎么也蹦不上去。

    英姑一见急了，叫道：“踏脚蹬子，唉，笨死了！……”说着弯腰将他的左脚塞进蹬套里，然后用力将他托上了马背。

    李智云还没坐稳，英姑就在马屁股上猛拍一掌。白马吃疼不过，奋蹄狂奔，差点把他摔下马去。他吓得赶紧抱住马脖子，只听耳旁风声呼呼作响……

    “妈的！得赶紧学会骑马，否则逃跑起来太不方便了！”他正在心里瞎琢磨，白马忽然停了下来。

    原来，官军并没有追得太远，只追了一两里就退回去了。周围的人跑了一会儿，都停了下来。

    这匹白马大概久经战阵，知道没必要再跑了，所以就停住了。它还掉转头去，似乎在寻找自己的主人。

    李智云惊魂过后，开始担心起英姑来：英姑把马给他骑，自己怎么样了？该不会被官军捉去了吧？

    他正担心着，突然看见英姑与另一名女兵合骑在一匹马上。英姑也看见了他，冲他挥手叫道：“五少爷，五少爷……”他这才松了口气。

    李智云从马背上爬下来后，看见三姐也骑着那匹枣红马奔驰过来。她在一棵古槐树旁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取下汗巾擦着额头上的汗。

    李智云走过去，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拔了一根草茎在嘴里嚼了几下，吐出草茎说：“姐，你知道我们今天为啥打败仗吗？”三姐瞥了他一眼，道：“为啥？”

    “因为没有组织力。所以，我们人数虽多，却打不过官军。”

    “啥叫组织力？”

    “组织力就是……”李智云想了想，站起来到旁边捡了根枯树枝。他将树枝折成一截一截的小木棍，然后回到石头上坐下，取出一根道：“一根木棍很容易被折断。”说罢“咔嚓”一声将小木棍一撅两半。

    接着，他又拿出好几根小木棍，道：“如果把它们绑在一起，就不容易折断了。这就叫组织力。”

    三姐似乎明白了，又问：“哪，如何才能有……组织力呢？”

    李智云用手指敲了敲脑袋道：“这我得好好想想……”

    五丈原一仗，“娘子军”折了一百多名兄弟，三姐只好带领队伍打道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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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军号嘹亮

    回到鄠县县城后，李智云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想办法。

    他住的这间屋子，原来是一名账房先生的房间，案几上有现成的笔砚纸张。他趴在案几上开始画军号，画完后拿去给三姐看。

    三姐一瞅，不以为然地：“这不就是只喇叭嘛，有啥稀罕？”

    “这叫军号，”李智云解释道，“它可以说是一支军队的灵魂，是提高军队组织力最快、也是最简单的办法……”

    三姐尽管不太相信，但还是让人叫来了应先生。应先生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瘦老头。他原本是柴府的账房，现在是“娘子军”的管家，掌管着钱粮军械等一应杂务。

    三姐向应先生交代了几句，然后让李智云有什么需要就找应先生。

    首先，得把军号做出来。应先生很快找来了一名铜匠。李智云向铜匠交代一番，铜匠拿着图纸回去后，不到半日就送来了一把军号。

    李智云根本不会吹军号。他让应先生找一个懂音律的人。“娘子军”有一万多人，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应先生还真给他找来了一个。

    这人名叫陶寓，是个矮胖子。李智云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他，问：“你真懂音律吗？”陶寓笑了笑，道：“不瞒五少爷，小人原本是朝廷的宫廷乐师，因为丁忧，回家为父守制，后来参加了‘娘子军’”。

    哇塞！人才啊！李智云十分高兴，连忙将军号递给对方，让他吹一吹。

    陶寓接过军号，很轻松地吹了一首乐曲。李智云虽不知道他吹的是啥，但知道他是个行家。另外，铜匠的手艺也不错，军号的音质很响亮。

    接下来，李智云开始给陶寓讲军号的号曲，分别是熄灯号、起床号、集结号、冲锋号。

    熄灯号、冲锋号，李智云记得最清楚。熄灯号节奏很舒缓，每个音调拉得都很长：哒——哒——哒——，冲锋号号音尖锐、激烈：嘀哒哒哒！嘀哒哒哒！……

    李智云一边讲解，陶寓一边记谱。他用的是“工尺谱”，类似于后世的简谱。

    陶寓记完曲谱后，就按曲谱吹号，再根据李智云提出的意见加以修改。如此反复，终于将熄灯号和冲锋号的曲子谱成了。尤其是冲锋号，陶寓一吹起来，跟电影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至于起床号和集结号，李智云的记忆比较模糊，只记得节奏介于熄灯号和冲锋号之间。他让陶寓自由发挥，自己创作。

    别说，陶寓还真是个音乐天才。他根据熄灯号和冲锋号的曲调，再结合起床号和集结号的功用，自己创作，结果吹出来还真像那么回事，让李智云十分满意！

    最后，就是寻找号手。这个就简单多了，因为民间会吹打的人很多，应先生很快就找齐了十个人。

    陶寓教会了他们吹军号后，十名号手被分派到“娘子军”的各个驻地，开始按军号训练军队。

    十日后，李智云邀请三姐去检查训练成果。

    三姐率领马三宝、英姑、刀疤脸和另外几名头领来到蔡家祠堂，一看，操场上空无一人。他们进了院子，从房间的窗户看进去，义军兄弟们正在呼呼大睡。刀疤脸皱起眉头道：“这都日上三竿、太阳晒屁股了，兄弟们怎么还在睡大觉？”

    李智云让人叫来号手，质问道：“你没吹起床号？”

    “吹啦！”

    “你吹的是啥？再吹一遍我听听。”

    号手取出军号吹了一遍。他一吹完，李智云就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你他妈吹的是熄灯号！你一吹，他们不又睡着了？！”

    三姐微蹙娥眉道：“智云，这军号到底成不成啊？”李智云尴尬地：“吹错了！重吹！重吹！”他让号手重新吹起床号。

    起床号一响，兄弟们“呼啦啦”地全都起床了。待兄弟们吃完早餐，李智云让号手吹集结号，将义军兄弟全部集中到操场上。

    接着，李智云让教官将队伍带到城外的一片野地上，分成两队，每队五百人。两军相距两百丈，一队配备战鼓和军号，一队只配备战鼓。

    三姐带领众人在一座山坡上观战。

    李智云下令开始进攻。战鼓擂响，军号手吹响了冲锋号。

    刀疤脸大声道：“嘿，这铜喇叭叽里呱拉一吹，还真让人起劲，我都想冲上去拼杀了！”

    果然，有军号的一队士气更加高昂，演习很快就有了结果。

    面对大伙儿的夸赞，李智云得意洋洋。三姐用手指在他鼻子刮了一下，笑道：“臭小子，算你做了件正事！”

    三姐宣布：三日后是丁卯日，重新攻打武功县城。

    前段日子，鄠县一个同情“娘子军”的大户，捐赠了五万两银子。三姐用这笔钱添置了一批军需，打造了一批兵器。

    丁卯日，“娘子军”一大早就出发了。同上次一样，官军早已在五丈原列阵等候。

    黑炭头骑着白马在阵前耀武扬威。他纵马上前，得意地哈哈大笑，叫道：“叫花子又来送死啦？！……”

    李智云大声道：“黑炭头，待会儿叫你好看！”黑炭冷笑一声，道：“有什么本领？全使出来吧！”

    骑在马上的三姐一举宝剑命令：擂鼓！吹号！

    于是，十名号手举起军号，吹响了冲锋号。这十人都是精壮的小伙子，中气十足，吹出的号音十分嘹亮。

    黑炭头被这刺耳的喇叭声惊呆了：这是啥玩意儿？

    义军兄弟们听到冲锋号，跟打了鸡血一样，拼命往前冲锋，眨眼间就冲到了官军面前。官军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大刀斧头就劈了下来……

    经过“娘子军”的一阵冲杀，官军招架不住，开始败退。

    英姑一见，高兴得又蹦又跳，大叫道：“官军败了！官军败了！”她跑到李智云跟前，笑道：“五少爷，你可真厉害！”

    “这算啥？”李智云不屑地，“以后让你见识更厉害的！”

    二千官军丢盔弃甲，一路败退到武功县城。他们进城后关闭城门，坚守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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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攻打武攻县城

    “娘子军”包围了武功县城，接下来就开始攻城。武功县城城墙又高又厚，他们是一支农民军，没有复杂的攻城器械，只能靠云梯爬墙攻城。

    官军早有防备，除了居高临下地射箭，放滚木擂石外，还在城上将油烧得滚烫，往下浇热油，然后浇大粪。这一招十分狠毒：哪怕只被热油烫伤一小块，沾上粪便就会感染……

    “娘子军”攻了三天，虽伤亡惨重，仍没有攻上城去。

    第三天黄昏，李智云随三姐去了收治伤员的军帐，随行的还有马三宝、英姑、刀疤脸等人。

    帐篷里有两三百名伤员，但郎中只有五六个。李智云走在那些痛苦叫唤的义军兄弟中间，一位兄弟伸着被烫伤的胳膊，对经过的郎中哀求：“先生，帮我治治吧，我快疼死了！”

    郎中俯身察看了伤口，叹息地摇了摇头。三姐走过去，将郎中叫到一旁，问了几句什么。

    这时，有一具尸体蒙着白床单，被两个人抬了出去。

    探视完伤员后，回去的路上，三姐娥眉紧锁，其他人也都面色凝重。刀疤脸忍不住道：“我就不明白了，有些兄弟只烫伤了一点，为什么治不好？是不是郎中医术不行？”

    “伤口发生了细菌感染，没有抗生素。”李智云道，“所以，不能怪郎中。”

    “啥叫……细菌感染？”

    “细菌是一种眼睛看不见的微生物。”李智云解释道，“存在于污秽物中，粪便中就有大量的细菌。一旦发生细菌感染，伤口就会大面积溃烂，进而引发败血症，造成器官全面衰竭而死亡！”

    刀疤脸虽然听不大懂，但最后一句他听明白了。他停下脚步，吃惊地瞪着对方道：“你是说……那些兄弟都会死？！”

    李智云点了点头，道：“除非有人自身的免疫系统十分强大，打败了细菌，但这种人非常稀少！”

    三姐一路上都没有吭声。其实，她已经问过郎中了。只是，郎中说的不是伤口感染，而是叫毒火。

    李智云紧走几步追上三姐，道：“姐，不能再攻城了，死了这么多兄弟，太不值了！”

    三姐停下脚步，盯着他道：“你是说，不打县城了？”李智云摇了摇头，道：“不是不打，而是换一种打法。”

    “换什么打法？”

    “挖一条地道……”

    李智云还没说完，刀疤脸就抢着说：“你说用地道攻城？不行，城里的官军又不是傻子，他们听见挖地道，会守在上面。地道挖通了，上去一个捉一个，像捉鳖一样！不行！不行！”刀疤脸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谁说要挖到城里了？挖到城墙下就成！”

    “那有什么用？！”刀疤脸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李智云笑了笑，道：“我自有办法！”他又扭头对三姐道，“姐，按我说的去做吧！”

    三姐沉思了片刻：自从军号的事后，她对这个弟弟已经有了信心。于是，她转身对马三宝道：“马总管，速去安排人手，于二百丈外开挖一条地道，务必于明日辰时前挖到城墙之下！”

    马三宝拱手称遵命，转身安排去了。

    不错，李智云想用炸药炸开城墙。

    早在韦家别馆的时候，李智云就想制作炸药了。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到处都在打仗，而炸药对于战争来说，实在太过重要了。

    他想制作硝甘化油炸药，它比黑火药厉害多了。这种炸药需要四种原料：蓖麻油、木炭、硝石粉、硫磺粉。

    在鄠县县城，他表面上是在瞎逛，实际上是在寻找制作炸药的原料。

    木炭最好办，商朝时青铜鼎就使用木炭了，古人的智慧啊！

    硝石也可以自己提炼：把“老墙土”在大铁锅中煎熬，然后将溶液中的杂质过滤掉，再将液体熬干，得到的晶体就是硝石。另外，人畜的粪便都可以提炼硝石，这些方法在《天工开物》一书中都有记载。

    他在城郊的一家油坊中找到蓖麻油。

    最难办的是硫磺。他问过许多人，最后找到了一位老石匠，向他形容硫磺的特征。老石匠想了想说：“你说的是石流黄吧？这东西大山里就有。”

    李智云也不知他说的石流黄是不是硫磺，他让老石匠带自己去看看，去后一看果然正是硫磺。

    后来他才知道，有一本《范子计然》，乃是战国时范蠡所著，里头便讲过石流黄。

    制作炸药的原料都找到后，他向三姐支了一笔银子。三姐虽然不知道他要这么多钱干嘛，但还是给了他。

    他用这笔钱雇了几名工匠，备齐了炸药原料，然后开始试验，并根据爆炸效果调整原料配比。他们试验了许多次，虽然还没有达到李智云设想的爆炸威力，但估计再试验几次，应该就差不多了。

    “娘子军”中有许多庄稼汉，他们打仗虽然不太在行，但干起活来绝不含糊。次日辰时，地道就挖成了。

    李智云没有急于向地道中运送炸药。他想先向三姐展示一下炸药的威力。

    在他的带领下，三姐领着一帮人来到一块空地上。那儿有一块大石头，已经被凿了个洞，装上了炸药，插上了引火索，旁边一名工匠手举火把站立。

    李智云让大家后退五十丈，全都蹲下，然后对工匠挥了挥手。

    工匠用火把点燃引火索后，就跑开了。随着“轰隆”的一声巨响，大石头没了踪影。

    众人都吓了一大跳。刀疤脸咂巴着嘴道：“这么大的一块石头都炸没了，真比雷神还厉害！……”

    李智云让工匠们将炸药制成炸药包，往地道中运送了五十只炸药包，足有几十公斤。

    一名工匠负责在地道中点火。地面上，三姐已经召集了“娘子军”，在离城墙两百丈外严阵以待。

    那名工匠跑出地道后，对李智云点了点头。李智云在心中默数着：“10、9、8、7……”当他念到：“……1、起爆”时，随着一阵惊天巨响，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也许是炸药的量太大了，城墙被炸开了一道几十丈长的缺口，城头上的官军早已血肉横飞，旁边城墙上的官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个呆若木鸡。

    “娘子军”这边，兄弟们也懵逼了。只有李智云最兴奋，他一蹦老高，冲着号手大喊：“吹号！快吹冲锋号！……”

    在他的一再催促下，十名号手吹响了冲锋号。义军兄弟们听见冲锋号，本能地冲了上去。他们通过城墙的缺口冲进城去，占领了武功县城。

    县衙前，黑炭头被五花大绑地押到三姐跟前。三姐怒目圆睁，厉声道：“上次阵前口出秽言，侮辱本帅。拉出去砍了！”

    李智云将三姐拉到一旁，低声道：“这家伙打仗还算勇猛。我去问问他，如愿投降，将来倒不失为一员猛将！”

    见三姐没吱声，他便走到黑炭头跟前，问：“你可愿意投降义军？”黑炭头连忙道：“贵军乃天神所遣，官军无法抵挡！愿降！愿降！”

    李智云命人将他的绑绳解开。黑炭头走过去，跪在三姐面前，道：“上次末将出言不逊，罪该万死！求夫人宽宥！末将愿追随夫人，将功折过，以效犬马之劳！”

    三姐脸色稍霁，扭头对一旁的马三宝道：“马总管，给他安排一个裨将的职位。”

    马三宝连忙拱手，口称遵命，领着黑炭头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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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又遇金鱼眼

    “娘子军”顺利地攻占了武功县城，加上鄠县县城，他们一共占领了两座县城。如果算上其他义军，起义军一共占领了五六座县城。

    占领武功县城后，李智云又成了一个无所事事的悠闲公子，每日除了让英姑教自己骑马外，其他时间无事可做。

    三姐的中军帐设在县衙里。这日，三姐见他在县衙里瞎晃悠，便道：“我这儿有件东西，你替我送给房玄龄吧。”

    经过李智云的引荐，房玄龄也参加了“娘子军”。他在军中担任记室，相当于后世的秘书长，负责命令的起草、法令的颁布等。

    李智云来到房玄龄的住处，见院中停着一辆马车，看上去很眼熟。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想起自己上次与刘瑛莲去平昌镇，坐的就是这辆马车。

    李智云兴奋地走进屋，只见刘瑛莲与房玄龄正坐在桌旁叙谈。两人一见他进来，都站了起来。

    李智云打过招呼后，将手中的纸张递给房玄龄道：“房大人，这是我姐草拟的与民约法十二章。她让您修改一下，誊写百份，张贴于街市。”

    房玄龄是个办事雷厉风行的人。他对李智云道：“李公子，请帮房某陪陪我的学生，敝人去去就来。”说罢走出门去，匆匆去了西跨院。

    李智云大咧咧地坐到房玄龄的位子上。刘瑛莲瞅着他，笑道：“听老师说，你最近做了几件了不起的大事，‘娘子军’里的人，上上下下都夸奖你呢！”

    李智云一摆手道：“不过是略施小技，何足道哉？！……”

    吃过午饭，刘瑛莲让马车去县城南门等候，让李智云陪自己逛逛武功县城的街市。

    两人离开房玄龄的住处，沿着大街边走边聊。县城里战乱平息，大街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他们刚走了一段，李智云听见有人唤自己的名字，抬头一看，三姐带着几名侍卫正站在街对面哩。

    李智云想让刘瑛莲去见自己的姐姐，可她忸忸怩怩，就是不肯过去。无奈之下，他只好自己走了过去。

    “那姑娘是谁？”

    “她是朝中大臣刘洪的女儿。”

    三姐见刘瑛莲站在原地朝这边张望，便招了招手，让她过来。刘瑛莲一见，只好羞红着脸走了过来。她来到三姐跟前，万福道：“柴夫人好！”

    “你就是刘大人的千金？”

    见刘瑛莲点头，三姐笑道：“早闻刘府千金国色天香、聪慧贤淑。今日一见，果然所传不虚！……刘小姐，回途路上并不安宁，请务必多加小心！智云，替我送送刘小姐！”三姐说完，匆匆走了。

    瞅着三姐远去的身影，刘瑛莲赞叹道：“你姐可真漂亮！”

    “那是。”李智云自豪地，“我们李家之人个个天生丽质、风流倜傥！”

    刘瑛莲乜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逛完街市，他们走出了南门。城门外除了那辆马车，还有十几名护院在那里等候。原来，刘瑛莲坚持要来武功县城探望老师，刘洪不放心，派出十几名护院一路保护。这些护院并没进城，而是一直候在城外。

    临上马车前，刘瑛莲叮嘱道：“李公子，你既已从军，刀剑无眼，一定要设法保全自己！”

    见她如此关心自己，李智云觉得很温暖。他笑了笑，道：“我没事，你也要多加保重！不日，我们将会在长安城再见！……”

    送完刘小姐，李智云回到城里。他拐过南大街，正准备朝县衙的方向走去，突然，前方十步开外的两名男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两人鬼头鬼脑，走路东张西望，其中有个人的背影他觉得有些眼熟。

    两个家伙走到一条巷口，那人扭头往后面看了一眼。咦！这不是金鱼眼吗？这家伙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金鱼眼与同伴进了巷子，李智云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他俩没走多远，就进了一座院子。这座院子住的是谁李智云知道，它是马三宝的住所。

    两人进了院子后，关上了大门。李智云紧走几步，跑到院门前，隔着门缝朝里面窥视。只见两个家伙进了屋，随即关上了屋门。

    金鱼眼来找马三宝干什么？大白天还紧闭屋门，难道有什么秘密？……

    其实，这不是金鱼眼第一次来找马三宝。几日前的一个晚上，马三宝正在屋内饮茶，一个人走了进来。他借着烛光一瞧，这不是张五七吗？

    张五七跟他是一个村子的，两人穿开裆裤时就在一块儿玩，关系很铁。只是，他俩已经很多年没见面了。

    马三宝连忙站了起来，招呼道：“五七兄弟，稀客呀！来，快坐下饮杯茶！”说罢拎起茶壶要为他倒茶。张五七连忙阻止道：“三宝哥，你别忙了，我给你引见个人！”说罢朝门口喊道：“进来吧！”

    紧接着，从门外走进来一人。马三宝定晴一瞅，这不是乔公子吗？

    金鱼眼也是个贵族公子，其父乃是朝廷高官，方今仍在江都为杨广伴驾。而柴绍也出身名门。长安城的贵族公子相互间多有来往，作为柴府管家的马三宝，自然识得金鱼眼。

    金鱼眼手提一把折扇，拱手道：“马总管，别来无恙？”马三宝连忙还礼道：“乔公子贵足踏贱地，真是蓬荜生辉！来，请上座！”

    三人落座后，马三宝为他们斟上茶水。放下茶壶后，他用试探的语气道：“乔公子今夜来访，不知有何见教？”

    金鱼眼也不隐瞒，直白地：“敝人受左翊卫将军阴世师所托，来劝说马总管迷途知返，效忠朝廷！”

    哦，是来当说客的？马三宝低首饮茶，没有吭声。

    金鱼眼笑道：“马总管莫非还在等李渊攻下长安城？说句实话吧，李渊虽然渡过了黄河，但河东郡还有屈突通的十万大军，让他动弹不得！再说，皇上已经下旨，让东都派出大军前来围剿。只要东都大军一到，李渊就插翅难逃！……”

    金鱼眼滔滔不绝。当然，封官许愿也是少不了的，“阴将军说了，只要马总管归顺朝廷，他即刻向代王上奏，任命你为鹰扬校尉，封武功县公。”

    最后，金鱼眼又补充道：“马总管，乔某今日才从奏报上得知，柴绍已于韩城战殁！”

    在金鱼眼他们离开前，马三宝终于松了口。他让对方容自己考虑几日。

    离开马三宝的住处，张五七在路上问：“乔公子，柴绍真的死了吗？”金鱼眼冷笑一声，道：“柴绍死没死并不重要！马三宝就是柴家的一条狗，家主不死，这条狗是不会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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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东峪关

    金鱼眼等了几日，还不见消息，心中焦躁，大白天就找上门来了，恰巧让李智云撞见了。

    金鱼眼与张五七进屋后关上了门。落座后，马三宝道：“乔公子，前日所说之事，马某答应您！”金鱼眼一听，十分兴奋，忙道：“马总管，先前之允诺，乔某一定兑现！”

    马三宝之所以背叛“娘子军”，有三个原因：一者，就是他堂弟被砍头的事。他觉得自己为“娘子军”立下那么大功劳，可三姐一点面子也不给，让他心寒。如果换了柴绍，绝不会这么干！二者，“娘子军”系三姐一手所建，可她总归是个妇人，迟早会回归家庭。到那时，“娘子军”就是他说了算！然而如今来了个李智云，这小子可是天然的接班人。难道自己天生就是个听喝的？他实在心有不甘！三者，他相信柴绍死了，或者说，他让自己相信柴绍死了。既然柴绍已死，他也就没必要再忠诚于“娘子军”了。

    接着，马三宝问：“乔公子，你想让马某做些什么呢？”

    “很简单，帮官军夺下东峪关！”

    马三宝一听，倒抽了一口冷气：东峪关一丢，“娘子军”就完了！

    “娘子军”驻扎在鄠县和武功县，与其他几支义军成掎角之势。要想攻打“娘子军”，从北、西、南三个方向都不可能，因为那要经过其他义军的地盘，唯有从东面进攻。

    然而，东面都是巍峨的高山和陡峭的崖壁，大军难以逾越，只有一条通道——东峪关。

    东峪关扼守交通要隘，一人当关，万夫莫开。

    三姐也知道东峪关的重要性，所以派兵一千驻防。人数虽然不算太多，但由于东峪关易守难攻，只要紧闭关门，官军就是派来几万人，也休想攻破。

    马三宝答应了金鱼眼的要求，还叮嘱道：“这次绝不能放跑了李智云，抓不到活的，死的也成！这小子对官军威胁太大了！我亲眼看见他发明了军号、炸药，尤其是炸药，武功县城墙又高又厚，硬是被炸开了几十丈的缺口，就是天上的雷神怕也难以办到！”

    “原来如此。”金鱼眼道，“我一直纳闷，武功县城驻扎了五千官军，怎么会被一群叫花子给攻破了？原来是这小子作的祟！你放心，只要你帮我们拿下东峪关，那姐弟俩一个也跑不了！”

    院子门外，李智云正在那儿犹豫不决。他不知道金鱼眼来找马三宝干什么？而且那两人鬼鬼祟祟、形迹可疑。金鱼眼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上次自己遭官军捉拿，很可能就是这家伙告的密！

    李智云想找义军兄弟过来将金鱼眼抓起来，但又怕自己一旦离开，让这家伙给溜了，正在两难之际，突然听见屋门响。他估计是金鱼眼他们出来了，连忙跑到胡同对面的一棵大树后面，躲藏了起来。

    片刻后，院门打开，金鱼眼和同伙走了出来。他们沿着巷子朝大街上走去，李智云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

    县城大街上人流如潮，李智云跟踪着金鱼眼，还不时地东张西望。他希望能看见刀疤脸和他的弟兄们，那样，他就可以让刀疤脸将这两个家伙抓起来，审一审，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由于注意力不集中，当他的视线从别处移回来时，竟然发现金鱼眼不见了。他紧追几步，四处寻找，终是一无所获，只好沮丧地回到了县衙

    李智云找到三姐，把情况叙述了一遍，并说出了自己的怀疑：“金鱼眼鬼鬼祟祟，会不会是官军的密探？他来找马三宝，马三宝会不会已经投降了官军？”

    三姐听了，似乎并不太担心，只是淡然地说，她会去问问马三宝。

    翌日，李智云又来找三姐，问起了这件事。三姐道：“我问了马总管，他说乔公子来找他，是询问你姐夫的事情。乔公子与你姐夫是好友，来打听一下也属正常。”

    三姐见他似乎还有疑虑，笑道：“你不知道，马总管还是很忠心的。有一年，你姐夫去深山中狩猎，一只受伤的猛兽突然向他扑来，多亏马总管挡在了前面，你姐夫才转危为安，而马总管却受了重伤。”

    确实，李智云对马三宝并不了解。听三姐这么一说，他对马三宝倒有了新的看法，随之也打消了心中的疑虑。也许，是自己太多疑了吧？

    当晚点灯之时，马三宝带着几名亲信来到东峪关。他带来了酒肉，说是要犒劳兄弟们。

    由于空间有限，关楼内只驻扎了两百义军，其他八百人住在一里外的营房里，如遇情况可以紧急驰援。

    马三宝让民夫将酒肉搬入屋内，让兄弟们喝酒吃肉。大伙儿饮酒猜拳，不亦乐乎！喝了没多久，义军兄弟一个个都醉倒了。

    马三宝对一名亲信使了个眼色，那人抱着一只酒瓮来到关楼上，对几名站岗的兄弟道：“来，风寒露冷，喝碗酒暖暖身子！”说罢给每人斟了一碗。那几名兄弟喝下酒后也都倒了。

    马三宝让人打开关门，然后用手中灯笼自上而下、自左向右地划了三个圈。隐藏在关外密林中的官军一见信号，立刻涌出密林，迅速占领了东峪关。

    李智云是被窗外的火光惊醒的。他还听见了急驰的马蹄声和刀剑的撞击声……

    李智云一个鹞子翻身爬下床榻，扑到窗户前，用手指捅破了窗纸。他看见了一伙人涌进了院子，火光映红了他们身上的盔甲。

    官军！这个念头迅速在他脑子里闪过。那伙人进了院子后，立即扑向各个房间，其中有两人朝他的屋子走来。李智云急中生智，连忙将屋内所有能搬得动的物件，都堵在门后。那两个家伙推不开门，就开始用力撞门，门板“吱哑”作响，眼看着就要被撞开了。

    李智云一时束手无策。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间屋子还有一扇后窗，顿时心中大喜，连忙端了只凳子放在窗前，站上去一脚踹开了窗棂，从后窗爬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小巷。他顺着巷子跑到大街上，迎面却撞见了一群官军。他吓得掉头就跑，跑了没多久，又碰上几名官军。其中一人冲上来举刀就砍。李智云吓得缩脖闭眼：这下完喽！……

    危急之际，一柄宝剑如利箭一般飞来，直插那名官军后背。他手中的刀还没有落下，人就栽倒了。紧接着，一道红色闪电划过，三姐一个水中捞月，将他捞上马来，横放在马鞍前。

    李智云睁开眼睛：咦，我没死啊？！当他看见三姐秀美的鹅蛋脸时，心里一下乐开了花。

    三姐纵马来到安全之所，将他放下马来，自己也翻身下马。

    李智云惊魂未定：妈的！穿越这活儿不好练啊，刚才差点就玩完了！他刚想问三姐下一步怎么办？却看见刀疤脸领着几十名兄弟奔了过来。

    刀疤脸喘着气道：“夫人，官军偷袭了咱们，东门，北门，南门都让他们占了，只有西门还没有官军！”

    “速去西门！”三姐果断地命令道。

    众人直扑西门，离城门还有二百丈时，迎面却冲来了一群官军，大约有一百多人。刀疤脸大声地：“夫人，官军是冲着您与五少爷来的，我领着兄弟们掩护，你们冲出城去！”

    三姐点了点头，踏蹬上马，让人将李智云抱上马来，坐在她身后，叮嘱他抱紧自己，然后两腿一夹，纵马飞驰。

    李智云紧紧抱着三姐，耳旁风声呼啸。三姐的腰好细啊，是那种没生过孩子的腰。他的脸紧贴在三姐的后背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三姐手中的一杆长枪左右翻飞，阻拦的官军不是被马踢翻，就是被长枪挑飞……

    终于，他们冲出了城去。李智云回头一看，刀疤脸他们并没有跟上来，倒是有一群官军从城门涌出来，追赶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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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藏匿山中

    三姐驱马飞奔。突然，前方燃起了许多火把，人影憧憧，从闪亮的盔甲看，应该是官军。

    李智云一见急了：前面阻拦，后面追兵，左边是大河，右边则是高山，这可怎么办呀？

    “上山。”三姐说罢翻身下马，将他抱下马来，然后牵着马，沿着一条山径向山上攀登。

    山路险峻，他们借着微微天光，艰难跋涉。行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翻过一座山脊，走到一处垭口，却见山下火光四起，连绵数里。不好，官军已将整座山都围住了，想要冲出去，已是不可能！

    “姐，咋办呀？”

    三姐沉思片刻，道：“天黑路险，官军不会上山。我们且在山中暂避一时，明日天亮再说！”三姐说完，将马鞍卸下，又摘下马的龙头，在马的屁股上猛拍一掌，催马离开。

    “姐，你咋把它放了呢？”李智云惊讶地问。

    “山路陡峭，马已无用，如它嘶鸣还会引来官军，不如放它逃生！”

    然后，这匹马也许跟着三姐久了，有些恋主，站在那儿竟然不肯离去。三姐无奈，只能去道旁掰下一根树枝，在马腚上狠抽了一鞭。马儿吃疼不过，拨蹄逃走……

    三姐将马鞍缰绳统统扔下旁边的山崖，然后牵着他的手继续前行。这会儿，时节已至隆冬，夜间气温骤降，竟然下起了大雪，他们只能冒雪赶路。走了半个时辰，正冻得够呛的时候，在道旁发现了一个山洞。姐弟俩在附近捡了一些枯死的树枝，扎了一个火把。三姐取出携带的火镰子，点燃火把，然后牵着他的手走进了山洞。

    这座山洞虽然不太深，但还算宽敞。

    “咱们就在这儿歇一晚吧！”

    姐弟俩又捡了一些干柴，在洞中燃起一堆篝火，然后围坐在火旁取暖。奔波了大半夜，李智云早已疲惫不堪，斜倚在旁边的大石头上，竟然睡着了。三姐将身上的斗篷取下，盖在他的身上，然后坐回到石头上，望着红红的火苗，陷入了沉思。

    闻知父亲起兵的消息后，她回到家乡，毅然拉起了这支农民军。因为她知道，既已反叛朝廷，唯有两条道可走：一是推翻朝廷，打下一片江山。二是惨遭灭族之祸。除此之外，别无它途。

    她相信自己的父亲，也相信自己的几个兄弟。所以，几个月来，无论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她从没有畏惧和退缩过。

    李智云还像小时候一样，睡着了喜欢磨牙。望着弟弟稚嫩的面庞，她不由发出会心的微笑。

    一直以来，她从没有怀疑过父亲的远见卓识，也没有怀疑过哥哥建成、弟弟世民和元吉的才干和能力。但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幼弟，一个年仅十四岁的男孩子，头脑中竟然蕴藏着惊人的智慧。

    目下虽然遭遇到了危局，但三姐的信心反而更足了。她相信，李家一定能够推翻隋朝，一统天下，开创一个盛世华夏！……

    李智云是被冻醒的。他睁眼一看，篝火已经熄灭了，三姐也不见了，而他身上盖着三姐的披风。从洞外射进来一抹亮光，看来，天已经大亮了。他抓着披风站了起来，走出洞口。

    豁！好大的一场雪啊！山峦草木全都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

    三姐正在山洞前的一块空地上练拳。李智云也不知道她打的是啥拳，只见三姐腾挪闪跃，身姿矫健，令他不禁拍掌叫好。

    三姐已经练出了汗。她停了下来，取出巾帕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李智云走过去，将斗篷递还给三姐，道：“姐，你这打的是啥拳？教教我好吗？”

    三姐系上斗篷，道：“好哇，有空我教你！”

    “姐，其实我也会打拳。”李智云忽然来了兴趣，伸出两只拳头，做出出拳后躲闪的样子。

    “你这是啥拳？”三姐奇怪地问。

    “这叫拳击，不信咱俩比比！”李智云说完，一个长拳，直奔三姐面门而去。三姐伸臂挡开，左腿一个横扫，李智云就重重跌坐在了地上。

    “姐，你真踢啊？”李智云委屈地说。三姐笑着把他拉起来，拍着他身上的沾雪道：“雪厚，摔不坏的！再说，男孩子摔打摔打有好处……”三姐正说着，突然停下来，侧耳聆听片刻，道：“不好，官军搜山了！”

    李智云一听，紧张地：“那咋办？咱们进洞藏起来吧？”

    “不行！这个山洞太过显眼，官军很快就会找到！还是另寻它处吧！”三姐说完，拉着他欲跑，可突然想起了什么，走过去从树上掰下一根树枝，将空地上的脚印尽数扫去，然后示意他往对面山坡上跑，自己一边后退一边清扫脚印。

    雪还在下，经过清扫的雪面再覆盖上一层，就一点痕迹也没有了。

    姐弟俩退到一处山丘上，刚在草木茂盛的地方趴下，就看见一队官军沿着山道走了过来。

    果然，官军很快就发现了那个山洞。一名士兵进洞察看，出来后向一名军官报告：“将军，洞里没有人，但有一堆篝火！”那名军官思忖片刻道：“他们昨夜既在洞中，那一定没走多远。所有人都散开了，仔细搜寻！”

    于是，官军们全都铺散开来，满山遍野地搜寻起来。那名军官领着一群士兵，朝姐兄俩藏身之处慢慢地走了过来。

    官军越走越近，李智云胸口象揣了只小兔子一样，“突突”乱跳。这时，三姐将嘴附在他耳旁悄声道：“待会他们走近，你趴着别动，我把他们引开！”他微微地点了点头。

    走在最前面的士兵离他们只剩下几步了，李智云的心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三姐正欲跃起引开官军，一名士兵突然从后面跑过来，大声道：“将军，不知什么原因，山下突然大乱！”

    所有的官军都停下了脚步。军官拧紧眉头，对那名士兵命令道：“快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话音刚落，后面又跑过来一名士兵，大声道：“报告将军，大事不好！我们的后队遭到了义军袭击！”

    “什么？”军官一听，大吃一惊，连忙一挥手道：“全体跟我下山！”

    李智云见官军退走了，这才松了口气。

    那群官军跑得很快，一会儿便没有踪影。三姐从雪地上爬了起来，把李智云也拉起来，替他拍拍身上的雪，然后拉着他朝旁边的一座山顶上跑去。姐弟俩跑到高处，只见山脚下，两支人马正在厮杀，一边是官军，另一边是义军。官军正在节节败退。义军那边，一队骑兵飞驰而来，一面面旌旗迎风招展，其中一面白色大纛上写着“李神通”三个大字。

    “是堂叔！堂叔来支援我们了！”三姐兴奋地说。李智云一听，高兴得一蹦老高：真是太好了！

    姐弟俩手拉着手，踏着厚厚的积雪，气喘吁吁地跑下山去，站在了官道旁。

    那队骑兵奔驰而来，领头的那匹骏马上，坐着一位四十多岁，身材健壮，方圆大脸，古铜色皮肤，颌下一缕短须的中年人。他翻身下马，笑哈哈地走了过来。

    三姐连忙抱拳道：“堂叔，辛苦了！”堂叔性格豪爽，嗓音洪亮，笑道：“今日一早，闻听‘娘子军’咋夜遭袭，即刻整顿兵马赶来驰援！……”正说着，突然发现一旁站着的李智云，颇为意外地：“咦，这不是智云吗？不是说你被阴世师所害？怎么还活蹦乱跳的？”

    李智云一昂头道：“我命大，阴师世能奈我何？”

    “好小子，有种！”堂叔笑着走过去，用力一拍李智云瘦弱的肩膀，差点没把他给拍趴下！

    “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堂叔道，“大哥和建成的队伍已经打到了长安城下，世民的队伍也到了渭北。大哥派来信使，让我们几支义军去渭北与世民会师，接受他的指挥！”

    李渊就要打进长安城了？李智云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可又听说要去与二哥会师，还要接受他的指挥，心里不免犯起了嘀咕。

    堂叔将李智云抱到自己的马上，然后踏蹬上马，一提缰绳道：“小子，堂叔带你进城喽！”

    后面的一名骑士牵马过来，将自己的马交与三姐。三姐踏蹬上马，跟在堂叔后面，一众人朝武功县城奔驰而去……

    占领县城的官军遭到几支义军的夹击，仓皇地撤退了。

    雪已停了，他们进入县城后，但见满目疮夷，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大街上尸身遍地，有的尸体已覆盖了一层积雪，一片凄惨景象。

    众人都翻身下马，牵马而行，一个个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李智云东张西望，突然看见刀疤脸正在街旁指挥人搬运尸体，连忙跑了过去，一拍他的胳膊。刀疤脸回头一见是他，紧绷的脸上才露出了一点笑容。

    “你没事啊？真是太好了！”

    “没事。”刀疤脸轻松地说，“昨夜我们虽然没冲出城去，可我领着十几个兄弟守住了一座院子，官军也冲不进来！今天一早，官军就退了……”

    两人正说着，只见英姑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李智云开玩笑地：“英姑，你没被官军捉去呀？”

    英姑一撅嘴道：“官军才捉不住我呢！我躲在一户人家的水缸里，等他们走了，我才出来的！”

    见他们都没事，李智云这才算松了口气。

    这一仗，“娘子军”损失了好几千人。三姐收罗被打散的兄弟，还剩下七八千人。后来，其他几支义军给“娘子军”调拨了一些人马，加在一起，“娘子军”又有了一万多人。

    于是，三姐就率领这一万多人，朝渭北进发，去与二哥的大军会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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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渭北会师

    “娘子军”经过两日行军，来到渭河北岸一个叫“蟠源”的集镇。蟠源镇太小，住不了多少人，所以，队伍大部分都驻扎在镇外的野地里。

    大军驻扎下来后，李智云正在三姐的军帐中与她闲话，派出的斥候回来报告：“夫人，明日辰时，敦煌公将在十里外的崤塘壩与义军首领会师。”

    李智云一听，奇怪地：“敦煌公是谁？”

    “就是你二哥。”三姐笑着说。

    “他不是秦……”李智云刚想说“秦王”，转念一想不对，自己还没有封王，二哥凭什么封王？对，一定是阿爸怕他打仗不肯卖力，先给他封了个公爵。

    自己这段日子也挺辛苦的，回头见到阿爸，让他也给自己封个公爵。叫什么好呢？就叫酒泉公吧！离敦煌也不太远，日后还可以坐火箭扶摇直上……

    三姐很高兴，立即让侍卫叫来一名头领，让他派人去各路义军首领的营地，通知他们明日辰时与敦煌公会师。

    翌日一大早，各路义军首领都带着侍卫来到三姐的营地，一共有七位，分别是：堂叔李神通，史万宝，何潘仁，李仲文，向善志，丘师利和李智云的四姐夫段纶。

    段纶在朝廷担任左亲卫一职。几个月前，他也于家乡蓝田起兵响应李渊，如今麾下也有一万余人。

    就要与大军会师了，再也不用孤军奋战了。首领们一个个穿着一新，脸上喜气洋洋，有说有笑。

    人到齐后，立刻出发。几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向崤塘壩进发。李智云也骑着英姑赠与他的那匹白马，混迹于众首领之中。只是，别人兴高采烈，他却心事重重，怎么也打不起精神来。

    行了不到十里，只见前面的官道上，出现了一只数百人的队伍，队列中各色旗帜猎猎飞扬。

    两支队伍逐渐靠拢。李智云定睛一瞅，只见对面队列中，如众星拱月一般，簇拥着一位年轻的将军。他约莫二十岁左右，身材矫健，跨下龙马宝驹，身着银盔银甲，面如朗月，两道剑眉如刀劈斧砍一般，一对虎目炯炯有神，鼻梁高挺，嘴唇棱角分明，颌下光滑无须。

    不用说，这位就是一代英主，敦煌公李世民了。

    李渊从晋阳出发时，只有三万人马，分为左、右两军，分别由李建成、李世民统领。经过半年鏖战，终于从太原打到了关中，前锋已直抵长安城下。

    目下，仅李世民统率的右路军，就有十三万之众，这可是一支久经战阵的精锐之师。

    李世民一路披荆斩棘，过关斩将，打了许多胜仗，早已声名远播。别人看见他，满眼都是敬仰和祟拜，唯独李智云看见他，只觉得后脖梗发凉！因为，只有他知道后面的事。这家伙太厉害了，把哥哥弟弟全杀了，真是个狠人，自己还是离他远点好。

    二哥翻身下马，三姐和众首领也都下了马。大伙儿见面后拱手施礼，唯有李智云藏在三姐身后，迟迟不肯露面。

    二哥与众人叙礼完毕，终于看见了他，奇怪地：“姐，这躲在你身后的是谁呀？”

    三姐笑着转过身去，将他“拎”了出来，放到“狠人”面前。

    二哥一见惊道：“咦，这不是智云吗？不是说你被阴世师所害吗？看来所传不实！……你干嘛躲着我？”

    堂叔笑道：“这小子自小胆小如鼠，看见你这位威武的大将军，还不吓破了胆？！”说得众人哄堂大笑。

    李智云涨红了脸，狡辩道：“我不是躲着你！我是不想抢别人的风头，让他们先与你见礼！”他的话让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二哥微笑地：“众位首领，且随世民去军营中叙话！”说罢转过身去，走到枣红马旁，踏蹬上马。

    众人也都纷纷上了马，随着二哥向军营进发。

    二哥的大军进驻渭北后，为了不扰民，没有进入郡城，而是驻扎在离郡城二十里的地方。这儿一马平川，整齐排列的营帐连绵几十里，一眼望不到尽头。二哥治军有方，每个营寨都树立了坚固的栅栏，设有柴鹿、拒马，营内兵士列队前行，军马、战车往来奔驰，充满了一股肃杀之气。

    二哥将众首领安排在自己中军帐旁边的一座营寨里，每人一顶帐篷，李智云的帐篷就在三姐的旁边。

    当日点灯时分，众首领都被邀请去赴宴。酒宴设在一座巨大的军帐之内，除了义军首领外，二哥麾下重要的将领都参加了，军帐内足有六七十人。大伙儿说说笑笑，吵吵闹闹，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乱糟糟地闹了一个晚上……

    众首领在军营中盘桓了一两日后，都陆续回自己的驻地了，唯独三姐迟迟不肯动身。李智云奇怪地：“姐，咱们怎么还不回蟠源镇呢？”三姐笑着说：“你姐夫派来信使，说他几日后便到，让我在此等他！”

    李智云一听，心里凉了半截。三姐不走，他总不能一个人回蟠源镇吧？如果他偷偷地溜回去，不正好说明他心中有鬼？

    正说着话，一名传令兵走进帐篷，对他们行礼后道：“敦煌公请五少爷去中军帐！”李智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都变了。他扭头瞧着三姐，道：“姐，我能不去吗？”

    “你怎么啦？”三姐奇怪地，“你二哥让你过去，你干嘛不去？那可是你亲哥，快去吧！”

    没办法！李智云只好硬着头皮，随着传令兵来到二哥的营帐。

    二哥一见他站在帐篷门口，连忙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道：“智云，快进来！外面冷！……咦，你怎么在发抖？是不是冻的？快！过来烤烤火！”二哥说着，将他拽到炭火旁，按在坐凳上。

    二哥在对面坐下后，侍卫送来了热茶。李智云端着茶盅，却怎么也端不稳当，弄得盖子“咯咯”作响，只好将茶盅放到旁边的案几上。

    二哥瞅着他，道：“你穿的太单薄了！”说罢扭头对立在一旁的侍卫道：“去！把我那件裘面貂皮袄拿来！”

    侍卫转身离开，须臾拿来了一件衣服。二哥亲自给他穿上，然后上下打量着，满意地点点头道：“还不错！”

    这件貂皮袄穿在李智云身上，虽然有些大，但确实挺暖和的。

    二哥重新坐下后，一边拔着炭火，一边道：“智云，你不知道，当初误听你遇害的消息，我们心里有多难过！大哥更是悲痛欲绝！我亲眼看见，他跪在万姨娘面前，整整地哭了一个多时辰，后悔不该丢下你！……”二哥说着，用手指抹去眼角溢出的泪花。

    李智云听了，心里倒有几分感动。如果真象二哥所说的那样，那大哥还算有几分良心。其实，他心里对大哥一点恨意也没有。因为，如果不是当初大哥抛下了幼弟，他还穿越不到这个世界哩！

    二哥长出了一口气，道：“现在好了，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以后，咱们兄弟几个拧成一股绳，帮阿爸打天下！……”

    那天，二哥说了许多，说了许多他们小时候的事。李智云什么也不知道，所以只能倾听着……

    直到晚饭后，二哥才将他送出帐篷。

    离开二哥的军帐后，李智云才发现自己的内衣全被汗湿透了。他抹了一下额头的细汗，心想，妈的，自己是不是落下病了？怎么怕二哥怕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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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军营之中

    翌日，二哥派人送来了许多东西，除了衣服外，还有一双麂皮短靴，一件黄金软甲，一柄龙渊宝剑。

    三姐瞧着摆满床榻的物件，笑着对他道：“也就是对你这个幼弟，你二哥才肯拿出这么多好东西！”

    过了两日，二哥又派人来请他和三姐去赴宴。这次酒宴还是设在一座军帐之中，但参与者只有十几个人，除了二哥的亲近将领外，还有突厥始毕可汗的弟弟俟利弗设。

    李渊于晋阳起兵之时，曾向突厥请求支援。于是，始毕可汗就派他的弟弟俟利弗设率领一千名士兵和五千匹战马前来参战。

    酒宴刚开始的时候，李智云坐在三姐旁边。他们每个人面前的案几上都放着酒碗和肉食。帐篷的一角，有十几名乐人正在那儿弹奏着乐曲。他们手中的乐器五花八门，既有汉人的乐器，也有胡人的乐器。

    一群舞妓在帐篷中央翩翩起舞。一曲完毕，舞妓们退下，坐在主位的二哥突然向他招手道：“智云，过来，坐到二哥这边来！”

    他有些犹豫，一旁的三姐笑着催道：“快过去吧！”他只好站起身走过去，坐到二哥的旁边。二哥将酒碗放在他面前道：“能饮酒否？”

    那时蒸馏酒尚未发明，人们喝的都是低度酒，类似于后世的米酒。李智云轻蔑地：“这有何难？”说罢端起来一饮而尽。

    “好，像个好男儿！”二哥赞许道，随即命令一旁伺候的侍卫将酒斟满。

    李智云一连喝了三碗，略显醉意。那帮乐人还在那儿“乒乒乒乓”地弹奏着不知什么乐曲。他皱眉道：“二哥，他们弹奏的曲调，一点也不动听！能否让愚弟为你高歌一曲？”

    “好哇！”二哥一听很高兴，立即示意立于身后的侍卫，侍卫走过去让乐人们都停下来。李智云趁着酒意走到场地中间，即兴演唱了一首《草原之夜》：

    美丽的夜色多么沉静，草原上只留下我的琴声，想给远方的姑娘写封信，可惜没有邮递员来传情。等到那千里雪消融，等到那草原上送来春风，可克达拉改变了模样，姑娘就会来伴我的琴声……

    在场之人从没听过这么优美动听的歌曲，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一曲唱毕，俟利弗设蹦了起来，大叫：“太棒了！这是草原的歌，是我家乡的歌！我从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歌！”他激动地跑上前去，拥抱李智云，用他那嘴唇又黑又厚、长满大胡子的嘴在李智云的脸颊上猛亲了两口，又将胸前挂着的一颗大红宝石取下来，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有将军起哄，让李智云再唱一首。于是，他一连唱了五首，尤其那首《达坂城的姑娘》引得众人齐声叫好。

    二哥也很高兴，将乐人的头儿叫到跟前，道：“方才我五弟所唱，你们能否弹奏？”

    “请五少爷再唱一遍。”

    于是，李智云把《达坂城的姑娘》又唱了一遍。这首歌节奏欢快，曲调简单，便于记忆。那些乐人都是聪明的人，又听了一遍后便记住了。于是，反复地弹奏着这首乐曲。

    一些爱热闹的将军纷纷起座，拉着舞妓、侍女跳起舞来。俟利弗设也手舞足蹈地跳起了突厥舞。李智云跑到三姐跟前，道：“姐，咱俩跳支舞吧！”三姐笑道：“我可不会！”

    “没关系，我教你！很简单的！”李智云说着硬把三姐拉了起来。这首乐曲节奏很快，不适合跳交际舞，他就跳起了水手舞。三姐学着他的样子，跳着，笑着……

    军帐里乐曲飘扬，歌声荡漾，一阵阵欢声笑语，仿佛陷入了欢乐的海洋……

    李智云不知道是怎么回到自己帐篷的。次日醒来，他一直头疼。但自那夜之后，他见到二哥，就再也不发抖了。

    这日，他正在营门外溜达，突然看见房玄龄走了过来，连忙上前施礼。房玄龄拱手道：“李公子，房某正要去向你道别。房某与你二哥一见如故，他邀请房某去他的军中效力，令姐已经同意了！”

    原来，三姐派房玄龄向二哥汇报“娘子军”的情况，二哥与他相见恨晚，邀他来自己军中担任记室参军，也就是高参。

    “去吧！反正你迟早都是二哥的人！”李智云暗想，嘴上却道：“房大人请多多保重！”

    “李公子也多自珍重！”

    与房玄龄分手后，他继续往前走，来到一块空地上，突然看见一匹枣红马如飞箭般驰来！哇！这匹马跑得好快呀！真是匹好马！都快赶上关羽的赤兔马了，比自己的那匹白马可强多了！

    他正琢磨着，枣红马已驰到近前，马上之人正是二哥。二哥在离他五丈之外勒住僵绳，翻身下马，对他招手道：“智云，过来！”他走了过去，抚摸着马脖赞道：“二哥，你这匹马真棒！”

    “那是！这是二哥在一名朝廷大将手中缴获的！”

    “二哥，能否将此马赠与我？”

    二哥笑了笑，道：“智云，你如讨要别的，二哥都可以给你！但此马不行！因为，将军在战场上必须要有好的脚力！”他一听，失望地噘了噘嘴。

    二哥笑着把他抱上马去，然后踏蹬上马，道：“走喽！二哥带你溜马去！”说罢纵马飞奔……

    当日午后，姐夫柴绍来到了军营，三姐派人过来让李智云过去见礼。他本以为，姐夫是个健壮、威武的大将军，或者是个美男子，见面后才发现，姐夫看上去只是个相貌平常，有几分儒雅之风的读书人罢了，心中不免有几分失望。

    姐夫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阿爸和大哥已经攻占了长安城。

    他平常都与三姐一起进餐，姐夫来后，只能一人进餐了。次日午时，他正吃着饭，英姑端着一只大瓷碗进来道：“五少爷，这碗鹿肉是夫人送与你的！”英姑放下鹿肉后立于一旁，李智云道：“英姑，坐下陪我一起吃！”英姑连忙摇头道：“不行，奴才怎能与主子坐在一起吃饭呢？”

    “什么主子奴才？人都是平等的，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就这么简单！坐下吧！”

    可是，英姑还是不敢。李智云只好起身走过去，硬将她按到坐凳上，然后让侍卫拿一付碗筷过来。侍卫送来了碗筷，李智云挟了一块鹿肉，放进她的碗里。英姑吃着鹿肉，冲他傻笑。李智云也嚼着鹿肉，冲她傻笑……

    过了两日，二哥要带他去崤山狩猎。一开始，李智云还有些担心，怕二哥趁狩猎的时候把他干掉，可转念一想，自己无职无权，手下连一个兵也没有，对二哥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二哥干嘛要杀他呢？这么一想，才稍微心安了一些。

    他穿上麂皮短靴，套上黄金软甲，外面罩上战袍，再佩上龙渊宝剑，看上去倒像一名少年将军。三姐牵马送他出了营门，二哥已经在外面等候他了。扶他上马后，三姐又咛嘱了几句，才转身回去。

    这次狩猎，二哥只带了几名亲随将领和五百名军士。崤山离军营有几十里，由于都是轻骑，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

    这一带山高林密，到处都是参天大树。远处山峦叠嶂，郁郁葱葱，风景十分优美。扎下营帐后，军士们开始驱赶野兽。他们排成几队，敲打着手中的锣鼓，将野兽往狩猎中心区驱赶。

    那些躲藏在灌木丛中的獾子、狍子、野兔等受到惊吓，四处狂奔，正好成为猎人的靶子。

    李智云不会射箭，只能当观众。他骑马跟在二哥的后面，只见他箭无虚发，没多久就射杀了许多猎物。

    午时，在帐篷前燃起了箐火，烩烤着野物。狍子肉撒上细盐，烤熟后再醮上各种酱料，成了难得的美味。

    李智云饱啖一顿后，又在帐篷里美美地睡上一觉，然后去附近的山顶上观赏风景。太阳快落山时，二哥下令拨营。大队浩浩荡荡地踏上返程，结束了这次狩猎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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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奔赴长安

    十几日后，阿爸从长安派来信使，让二哥、三姐和姐夫，以及李智云去往长安。

    当初，在鄠县县城，三姐见到李智云后，当天就派出了信使。她理解一位母亲失去儿子的痛苦，叮嘱信使一定要尽快赶到晋阳，把消息告诉万姨娘。信使辗转一个多月后，终于到达了晋阳。所以，目下长安方面已经知道李智云还活着。

    此次出发去长安，二哥、三姐和姐夫各带了十名侍卫。李智云一名侍卫也没有。不过没关系，二哥和三姐、姐夫，都是他的保镖。

    一行人纵马半日，来到一个叫三里亭的地方，这里是一片荒野。突然，前方两百丈之外，出现了许多官军，把他们给包围了。

    “吁——！”打头的二哥一提缰绳，勒马观望。其他人也都跟着停了下来。李智云仔细一瞧，不好！官军人数太多了，少说也有四五百人，而他们才三十几个人，敌我众寡极为悬殊，这下完蛋了！

    李渊占领长安后，关中地区许多城池都被攻克了，一些没被占领城池的地方官员也归顺了。隋朝官军也大部分投降了，但也有一些官军不愿投降。他们四处流窜，成了盗匪。

    这些人可能就是不愿投降的官军。他们派出了斥候，在五六里外就发现了这队骑兵，所以早有准备。官军大概是怕自己的人数还不够多，所以没有把他们完全包围，只是呈半包围状，朝他们冲杀过来。

    李智云扭头一瞅，还好，背后还没有官军，此刻逃跑还得及！他瞧着身旁的二哥，恬不知耻地说：“二哥，咱俩换匹马好吗？我这匹马跑得不快！”

    二哥好像没听见，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面容严峻地盯着前方。倒是在他另一侧的三姐，目光锐利地瞥了他一眼，他只好闭上了嘴巴。

    官军越来越近了，已经不到一百丈了。李智云的额头开始冒汗了，心里急得跟猫爪抓似的。二哥怎么还不下令撤退？他是大将军，他不发话，谁敢逃跑？二哥，还呆立在这儿干什么？等死啊？！

    对面的官军冲的很快，转瞬之间离他们只有百余步了。李智云彻底崩溃了，心中开始埋怨二哥和三姐：官军比他们人数多十几倍，这种情况下逃跑有什么丢人的？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难道不明白？

    现在晚了，官军离得那么近，人数又那么多，许多人还骑着马。背后好像也出现了官军，这会儿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大家一起等死吧！他开始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抛下二哥和三姐先逃跑？……

    李智云正兀自乱想，只见二哥取下身上背的劲弓，从箭壶中抽出一只雕翎箭，挽弓放箭，一箭射去，正中前面一名兵士的面门，那人仰面倒下。

    二哥射箭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射杀了五六名兵士，冲在前面的官军都吓得停了下来了。这时，官军后队一名骑马的军官冲了上来，用皮鞭抽打着军士，驱赶他们往前冲。

    二哥又抽出一只雕翎箭，搭弓放箭，只听“嗖”的一声，箭矢快如闪电，一箭穿喉，那名军官一声没吭地栽下马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李智云更是张大了嘴巴：哇塞！李广再世啊？？太神了！！！

    那些官军士兵吓破了胆，“呼啦”一声掉头就跑。二哥收起硬弓，拨出佩剑，大声命令道：“追击！”

    三姐、姐夫和所有的侍卫都跟随着二哥冲了出去，只留下李智云一个人。他呆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上阵杀敌，他李智云绝不能落与人后！于是，他拨出二哥赠他的龙渊宝剑，呐喊着冲了上去……

    那些官军跑得很快，一会儿就没了踪影。在一座小山丘下面，二哥骑马朝他驰来，手里还牵着一匹马。驰到近前，二哥笑着说：“智云，你不是说你的马跑得不快吗？这匹马还不错，赠与你！”

    原来，他要求换马的话二哥听见了，他顿时羞愧得无地自容……

    李世民小时候，家里来了一位自称会相面的书生，见到他后说其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等到二十岁时，必能济世安民”。李渊便采用“济世安民”之义为儿子取名“世民”。

    古人都有当皇帝的瘾，正所谓“皇帝轮流坐，明天到我家”。“朝为种田郎，暮登天子堂”。李世民当然也不例外。他看到天下大乱，大隋江山岌岌可危，不免心痒难耐。可他只是个十九岁的毛头小伙子，既无资历又无威望，如果举兵造反，恐怕没几个人会响应和跟随，所以，这件事还得靠老爸。

    他屡次劝说老爸起兵，可李渊已经五十岁了，早没了年轻人的冲劲，求稳怕乱，所以不肯答应，还威胁要把他送与朝廷治罪。

    李世民因为早就怀有不轨之心，所以喜欢结交宾客。晋阳令刘文静就是他的密友，正当他一筹莫展之时，刘文静给他出了一个主意。于是，李世民开始了“坑爹”行动。

    隋炀帝杨广喜欢在各地大建行宫，内置美女供其享乐。晋阳当时是一座比较大的城市，所以也建有行宫。晋阳宫监裴寂与李渊关系密切。李世民便出钱让人跟裴寂赌钱，故意输给他。裴寂很高兴，那人便将李世民引荐给他，两人逐渐成了密友。

    李世民将自己的造反大计透露给了裴寂，裴寂听后表示赞成。一天晚上，裴寂邀请李渊来晋阳宫喝酒，趁他酒醉时将宫内美女借其“使用”。次日早晨，李渊酒醒后一瞅，完了，睡了皇帝的嫔妃，这可是杀头之罪！这下子，不想造反也得造反了！

    于是，李渊以勾结突厥人为名，杀掉自己的两名副手，起兵反隋。

    李渊这个人性格上不太坚定，遇到困难就容易打退堂鼓。在贾胡堡的时候，义军被驻扎在霍邑的宋老生三万大军所阻挡，又因为粮食短缺，连降大雨，他就想退回晋阳，李世民劝他，他还不听。晚上，李世民在他的帐篷外啼哭，吵得他睡不着，只好把儿子召进来，问他为什么哭？李世民说：“我们举兵是为了大义，前进就会胜利，后退就会溃败。现在遇到一点困难就要班师，返回晋阳去守一城之地，那我们就成贼了。人心一散，部众就会溃散，如何能保全自己？灭亡的日子就要到了，我怎么能不悲伤呢？”

    李渊听后醒悟过来，连忙派人召回了已经开始返程的左路军。

    渡过黄河后，李渊本想挥师直抵长安，裴寂对他说：“河东郡的屈突通有十万大军，我们如果弃他不顾，而去进攻长安，如不能攻克，就会腹背受敌！不如先消灭屈突通，再挥师长安，这样比较稳妥！”李渊听后，又开始犹豫不决。

    李世民劝老爸说：“屈突通是仅能自守之敌，不足为虑！兵贵神速，我们要乘着屡战屡胜的军威，一举拿下长安。如果迟疑不决，白白地浪费时间，让长安的官军做好准备，就会让自己耽误于坚城之下。到那时，人心就会离散，大事就全完了！”

    自从晋阳起兵后，李世民的目标就很明确：用尽可能短的时间攻占长安。确实，只要占领了长安，就控制了整个西北，进而可以问鼎中原，那整盘棋就活了。李世民毕竟是一代英主，其战略眼光，绝非一般人可比！

    李世民善于用兵，大唐的江山一大半都是他打下来的。所以，“玄武门事变”后，李渊将皇位让与他，也是应该的，此乃后话。

    李渊攻占长安后，尊隋炀帝杨广为太上皇，立杨广年仅十三岁的孙子，代王杨侑为隋恭帝，自称唐王，大都督，大丞相，玩起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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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母子相见

    李智云与二哥、三姐和姐夫顺利地到达了长安城。

    长安城始建于汉初，至今已经数百年，其间历经沧桑。隋文帝杨坚定都长安后，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建，使老城焕发了勃勃生机，目下已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城市。进城后，二哥和三姐都要回各自的府邸，三姐派了两名侍卫送他去见阿爸阿妈。

    两名侍卫经过打听，得知李渊进入长安后居于太极宫。他们带着李智云来到太极宫，宫殿门前有数名持戟的守卫把守。他们向守卫说明了情况，一名守卫立即进去通报。

    大约半袋烟的工夫，从宫里出来了一名太监总管，问谁是唐王五子？李智云站了出来。总管道：“公子，娘娘正在等您，请随我来吧！”

    李智云向两名侍卫道了谢，然后随总管进入了宫殿。

    太极宫规模很大，里面起码有几十间宫殿。两人沿着甬道没走多远，只见对面走过来一个女人。她衣着华丽，脚步匆匆，远远地一看到李智云，就激动地喊道：“智云，智云……”

    李智云定晴一瞧，这个女人大约三十多岁，长相端庄、美丽，这就是李智云的母亲？也就是他的阿妈？

    阿妈迈着碎步一路跑了过来，一把将他拥入怀中，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道：“智云，阿妈总算又见到你了！……”

    过了许久，阿妈才将他松开，拉着他的手，端详着他。李智云道：“阿妈，我不是好好的吗？你哭什么？”

    阿妈擦干眼泪，道：“智云，快去阿妈的宫中，阿妈给你准备了许多好吃的！”

    李渊进入长安后，才派人将家眷从晋阳接了过来。所以，阿妈他们也是昨天刚到的。

    李智云进入阿妈的宫殿中，只见里面还没有收拾停当，一些宫女和太监还在搬运家具，布置帏幔什么的。

    阿妈让宫女打来热水，替李智云擦洗干净，然后替他脱去软甲和战袍，再换上宽松的长袍。他走到铜镜前一瞅，嘿，自己又成了一个俊郎潇洒的公子哥。

    阿妈将李智云拉到软榻上坐下，握着他的手说：“智云，阿妈误听你被朝廷杀害的消息，心都碎了……阿妈怕再也见不到你……现在好了，阿妈终于又见到你了！……”阿妈边说边哭。

    李智云乖巧地替阿妈擦去脸上的泪珠，道：“阿妈，我以后一定好好地孝顺您，让您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人！”阿妈破涕为笑，道：“只要你在阿妈身边，阿妈就是最幸福的人！……”

    母子俩正说着话，门外的宫女大声道：“王后驾到！”阿妈连忙站了起来，拉着他到门口去跪迎王后。王后笑着说：“不必如此大礼！快起来吧！”

    李智云被阿妈拉起来后，抬头一看，王后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打扮得雍容华贵。他曾向别人打听过，王后姓窦，是大哥、二哥、四哥和三姐的生母。

    王后笑着说：“听说智云回来了，哀家特地过来瞧瞧。”阿妈连忙道了谢，将王后迎入宫中，令宫女奉上香茶。

    王后坐下后，道：“智云，你阿妈听说你被朝廷所害，一连几天几夜，米水不进，颈不落枕。现在好了，你们母子终于又团圆了！……”

    正说着话，宫女又报：“三郡主驾到！”李智云抬头一瞧，三姐走了进来。三姐脱去戎装后，换上了绣襦罗裙，俨然成了一位大家闺秀。

    阿妈连忙站起来让座，笑道：“秀宁，谢谢你！多亏你派人给我传递消息！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这几个月该怎么过。”

    三姐坐下后笑着说：“姨娘，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我知道您着急，所以，一见到智云，立马派人给您传消息……”

    聊了一会儿，三姐对王后道：“阿妈，智云刚回来，就让他们母子多呆一会儿，我们走吧！”王后点点头，站起来对李智云嘱咐了几句，才与三姐一起走了出去。阿妈一直将她们送到宫殿外面。

    晚膳的时候，宫女端来了许多好吃的，李智云一边吃，一边大赞好吃。阿妈见他吃得香，满眼都是笑意。

    李智云正吃得快活，后脑勺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只见身后站着一位中等身材，穿着精致服装的老头。他五十来岁，长着一张又白又胖的圆脸，脸上还有许多皱纹，如果不是颌下一绺黑须，看上去就像一个老太婆。杨广就曾戏称他为“阿婆面”。

    他见李智云呆愣愣地瞧着自己，一瞪眼道：“混小子，瞪着孤干什么？连阿爸都不认识啦？”

    哇！这就是他的阿爸唐高祖？与他想象中威严的皇帝相比，差距也太大了点吧？

    阿妈站起来行礼道：“王爷，用过晚膳了吗？要不，就在这儿用点吧?”阿爸摆手道：“孤在王后那儿用过了，你们用吧！”说罢走到旁边的榻上坐下，宫女献上香茶。阿爸手捧茶盏，道：“说说，你是怎么从阴世师手中逃脱的？”

    李智云便将韦义节搭救自己的经过说了一遍。阿爸听完，若有所思地：“原来是韦义节，孤倒要好好地感谢他！”

    李智云突然想了起来，道：“阿爸，二哥是敦煌公，您给我也封个爵位吧？”阿妈一听，用筷子在他的碗沿上敲了一下，道：“小孩子，要什么爵位？快吃饭！”

    他盯着阿爸。阿爸摇头道：“你没有军功，不能封爵！”李智云心想，自己帮三姐打下了武功县城，难道不是军功？不封拉倒！等你登基当了皇帝，到那时总该给我封王了吧？……

    李智云没有自己的府邸，所以只能住在太极宫里。阿妈从自己宫中调拨了一些太监和宫女，去他住的宫殿中伺候他。

    次日，他正在阿妈宫中与她闲话，一名太监进来禀报：“娘娘，陇西公派来马车在宫外候着，要接公子去他府上。”

    “陇西公是谁？”他奇怪地问。

    “就是你大哥，”阿妈笑着说，“你大哥想见你，你快去吧！”

    原来大哥也有爵位，看来，只有自己是一介布衣。李智云委屈地想着，站起来随太监走了出去。

    他走出太极宫，只见大门外停着一辆豪华的马车。上车后，马车载着他沿着街道前行。

    马车停在大哥府邸门前，早有人在那儿等候，伺候他下了马车，将他领入了府邸。李智云一走进庭院，只见一个衣着华丽的人从台阶上迎了下来。他约莫三十来岁，大高个子，相貌看上去敦厚、仁慈。莫非，这就是他的大哥李建成？

    对方笑哈哈地走到他跟前，道：“五弟，大哥又见到你了，真是太好了！来，随大哥进屋！”说罢紧紧攥住他的一只手，将他领进了厅堂。

    他在软榻上坐下后，丫环奉上香茗。待丫环退下后，大哥坐到他身旁，抓住他的一只手道：“五弟，大哥对不起你！当初，大哥不该把你丢下，害得你差点丢了性命！只是，大哥万万没想到，朝廷竟会对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下毒手……如果大哥再也见不到你了，那大哥就会一辈子生活在愧疚之中……”

    大哥说着，竟然流出了眼泪。随即，他擦干眼泪，笑道：“现在好了，大哥终于又见到了你，心中的一桩事情也可以放下了！……”

    接下来，大哥又说了许多。李智云基本上就是倾听，一句话也插不上嘴。

    午膳的时候，李智云见到了大嫂和几个侄子，其中老大李承道只比他小一两岁。

    午膳后，大哥派马车送他回太极宫，还送给了他许多礼物，其中一颗夜明珠他很喜欢。那只珠子有小孩拳头大小，看上去晶莹剔透。这玩意儿晚上真能发光吗？如果是真的，那他就把它送与刘瑛莲，作为定情之物！

    这日，李智云正在太极宫内闲逛，突然看见韦义节走了过来，连忙上前行礼。韦义节回礼道：“李公子，令尊让我过来，敢问他在哪座宫殿？”

    “家父在武德殿处理公务，韦大人，晚辈带您过去！”说罢，他将韦义节领到武德殿前，才与其分手。

    韦义节登上台阶，走进武德殿，见李渊正坐在一张软榻上，连忙趋前跪拜行礼。李渊连忙上前将他搀起来，笑道：“韦兄，你我老友，不必如此！”说罢将他拉到软榻上与自己并排坐下，并令宫女奉上香茗。

    李渊亲热地抓过韦义节一只手，轻拍着手背，微笑地：“韦兄，你我一别多年，甚是想念！犬子蒙您搭救，李渊感激不尽！”

    “唐王，您太客气了，韦某只不过做了分内之事！”

    李渊点点头，道：“目下正是用人之际，吾准备向皇上请奏，任命韦兄为礼部侍郎，不知韦兄意下如何？”

    韦义节一听，连忙起身，再次跪拜道：“臣叩谢唐王恩典！”李渊又将他拉了起来，笑道：“韦兄不必行此大礼！来，坐到我身边，我有许多话想与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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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搭救刘洪

    翌日上午，李智云用完早膳后，正在宫中练字，一名宫女走了进来，轻声道：“公子，宫外有一名女子找您。守卫不让她进来，她正在门口哭泣呢！”

    “什么样的女子？”

    “一名年轻女子。”

    不管是谁，既然是来找自己的，那自己就必须过去见一下。于是，李智云来到宫殿门口，远远地一瞅，来人竟然是刘瑛连。原来，刘瑛莲来太极宫找他，守卫不让她进去，她急得哭了起来。一名守卫见她哭得伤心，起了恻隐之心，告诉了一名经过的宫女，那名宫女便去找了李智云。

    李智云连忙跑了过去。刘瑛莲一见他，又惊又喜，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大防了，一把抓住他的手道：“李公子，快去救救我父亲吧！今日午时三刻，他就要被处斩了！”

    李智云大吃一惊，连忙道：“怎么会这样？他在哪里？”

    “在东市，咱们快去吧！”刘瑛莲是坐马车来的。她把李智云拉上了马车，车夫一挥皮鞭，马车载着他们朝东市方向驰去。

    到了东市，李智云下车一看，只见空地上围着一大群人，人群中间搭了个木台子，台上跪着个穿囚衣戴木枷的犯人，正是刘洪。他身后立着两名手持鬼头大刀的剑子手，只等午时三刻一到，就要开刀问斩。

    刘瑛莲挤进人群后，直奔台上，跪在那儿抱住父亲痛哭。李智云见木台旁边有张桌子，坐着几名官员，估计是监斩官，便走过去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杀刘大人？谁下的令？”坐在中间的那名官员一脸不屑地瞥了他一眼，道：“你是何人？为何要管此等闲事？”

    “吾乃李渊之子李智云”。

    “唐王之子？”那名官员打量了他一下，似乎有些不太相信。

    老虎不发威当病猫？看着那几名官员一副爱理不搭的样子，李智云突然怒火中烧，用力一拍桌子，瞪眼吼道：“快把刘大人放了！否则，我让我二哥一箭射死你！信不信？”

    他的气势一下子把对方给镇压了，那人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其他两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左边的那名官员拱手陪笑道：“公子，处斩刘洪是唐王的令旨，小的们只是当差。如要释放刘洪，需唐王钧旨，请公子不要为难我等。”

    原来是阿爸下的令，这好办，他去找阿爸就是！李智云正想离开，突然又觉得不妥。午时三刻就要到了，万一在他离开之时，他们把刘洪杀了怎么办？脑袋掉了可就再也缝不上了。正当他为难之时，忽然听见有人喊道：“五少爷，五少爷……”

    他扭头一瞧，英姑从人群外面挤了进来，正朝他挥手呢！他一见大喜，连忙招手让她过来。

    前几日，他去柴府探望过三姐，柴府就在东市附近，否则英姑也不会出现在这儿了。他让英姑速回柴府将三姐叫来，自己就在这儿等着。

    此刻，刑场对面的一家酒肆里，韦义节和韦小宝父子正面对面坐在沿街的一扇窗户旁，朝这边观望着。

    今日一早，韦小宝回到家，对父亲说：“李渊突然把刘洪抓了起来，听说今日午时三刻就要处斩！”韦义节一听，大吃一惊，忙问李渊为什么要杀刘洪？韦小宝摇头说不知内情。

    “父亲，您与刘洪私交甚好，何不向李渊求情呢？”

    韦义节沉思片刻，摇头道：“现在情况不明，不能贸然行事！再说，我与刘洪都是隋朝旧臣，如果由我出面，说不定会引起李渊的猜忌！要搭救刘洪，有一个人比我更合适！”

    “您是说李智云？”

    韦义节点了点头。他让儿子速去找刘洪的女儿，告诉她李智云现居于太极宫，让她去找李智云搭救父亲。

    却说英姑离开后，大概半柱香之后，将三姐领了过来。那三名监斩官都识得三郡主，连忙向她叩拜行礼。李智云对三姐道：“姐，您在这儿盯着，我去找阿爸，求他放人！”三姐点头道：“你去吧！”

    李智云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朝木台子上瞥了一眼，将嘴附到三姐耳旁道：“姐，千万别让他们把人杀了，我可是要娶他女儿当王后的！”三姐笑着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道：“臭小子，有你姐在此，还不放心？”

    李智云这才乘马车返回太极宫，闯进武德殿，质问阿爸为什么要杀刘洪？

    李渊之所以要杀刘洪，跟一件事有关。据说当年隋文帝杨坚有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十八个男孩撕扯自己的龙袍，“十八子”加在一起不就是“李”吗？当时民间还流传着一首名叫《桃李子》的童谣：“桃李子，洪水绕杨山。桃李子，莫浪语，黄鹄绕山飞，宛转花园里”。伴着这首歌谣的传播，民间开始流传“李氏当为天子”的谶语，这就是“名应图谶”由来。

    李渊正好“名应图谶”，只因为杨坚的皇后是他的姨妈，他才逃过了一劫，只是离京外任。而同为关陇李氏家族之一的李金才，却被灭了族。

    刘洪当时是隋文帝杨坚的宠臣。李渊后来打听到，正是他向杨坚进谗言，才让杨坚对李氏产生了疑心。

    这些年，李渊一直过得胆战心惊，生怕哪一天自己落得跟李金才一样的下场。

    在晋阳时，李世民劝父亲起兵，也借用“名应图谶”来说事，说李氏应验图谶，起兵举事则可成就帝业，端坐不动则指日可亡云云……

    所以，李渊攻占长安后，马上就想杀了刘洪，以解多年的心头之恨。

    李智云让阿爸放了刘洪，可阿爸就是不答应。无奈之下，他使出了绝招，往地上一躺，说你不放了刘洪，我就不起来了！阿爸气得胡子直翘：“混小子，你这是干啥？想威胁阿爸吗？……”

    很快，得知消息的阿妈赶了过来。她见李智云赖在地上不起来，便问他为何要救刘洪？李智云本想说要娶他女儿当王后，又觉不妥，只好道：“我遇难之时，他于我有恩！”

    于是，阿妈跪到阿爸跟前，哀求道：“王爷，智云也是因为起兵的事才被朝廷捉拿，差点丢了性命！既然刘洪在他遇难时有恩于他，那也算是功过相抵！王爷要成大事，当须有海量！就求王爷宽恕刘洪吧！”

    阿妈也是出身于官宦之家，聪慧贤淑，各方面的关系处理得都很好。王后还委托她管理后宫之事，她把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可以说是王府的“内当家”，阿爸平日对她也十分敬重。阿妈既已开口，阿爸也不好驳她的面子。

    阿爸将阿妈从地上搀扶了起来，扭头对李智云瞪眼道：“混小子，还不快起来？！”李智云听出阿爸的口气似有松动，连忙爬了起来，呆立在一旁。阿爸一瞪眼道：“还不快滚？！”

    李智云走出武德殿后，还不放心，躲在殿门外偷听。阿妈离开后，阿爸叫来传令官，道：“去传吾旨，放了刘洪！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褫夺他一切官职，永不叙用！”

    李智云这才松了一口气。罢官就罢官，先让刘洪在家休息一段日子，等自己将来封了王，在王府给他找个差事不就行了？

    李智云回到东市的时候，传令官也骑马赶到了，传达了唐王的旨令。监斩官立刻下令放人，两名士兵走上前将刘洪拉了起来，解下了他身上的木枷。

    三姐见事情已圆满解决，便与英姑一起离开了。李智云走上木台子，与刘瑛莲一起将刘洪搀扶下台阶，乘马车回到刘府。

    两人搀扶着刘洪进了厅堂，让他在软榻上坐下。刘洪刚一落座，便要跪下给李智云叩头，以答谢他的救命之恩。李智云连忙将他拉了起来，道：“岳父大人不必如此！快起来！”他说完这句话后，就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在乘人之危？

    他悄悄地瞥了刘瑛莲一眼。果然，她羞红了脸，扭过头去。倒是刘洪重新坐下后，拍了拍旁边的软榻道：“贤婿，你也坐下歇歇吧！”

    经此一劫，刘洪算是看清楚了，自己以后只能依靠此人了，便顺势口头上应下了这门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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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语惊四座

    两日后，李智云正在自己的宫中，一名太监进来禀道：“公子，陇西公找您，正在宫门外等候。”他连忙去了宫殿门口，走出去一看，路旁停着一辆豪华马车，大哥正从窗口探出身子，冲他招手哩。

    他上了马车，大哥笑着说：“五弟，大哥带你去赴宴。今日筵席之上，可能遇见皇上。”

    “哪个皇上？”

    “就是以前的代王杨侑。”大哥道，“阿爸立他为帝。”

    “哦，原来是个傀儡呀……”

    “不可胡说！”大哥板脸训斥道，“今日筵席之上，有十几位朝中大臣。待会儿见到皇上和众位大臣，万不可失了礼数，以免丢了李家的脸面！”

    马车驶入皇宫，停在一座宫殿前。李智云下了马车，随大哥跨入殿中。门口待立的太监大声唱道：“陇西公到！”

    筵席已然开始了，大殿上首的御座上，坐着一位头戴皇冠，身穿黄色龙袍的少年。下面左右两排案几前，端坐着十几位大臣。除了韦义节外，其他人李智云都不认识。

    一名太监将他们领到座位前，李智云大咧咧地坐了下来。大哥则是先恭敬地向皇上叩拜，接着向众位大臣拱手，然后方才坐下。

    案几上摆放着酒食，宫廷乐师演奏着雅乐，一群宫娥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在座的大臣们端起酒器，频频相互敬酒，气氛甚是欢乐……

    李智云突然看见，坐在对面的韦义节举觞朝自己敬酒，连忙端起酒觞还礼。他放下酒器后，东张西望，发现坐在御座上的小皇帝正盯着自己。两人视线相触后，小皇帝连忙移开了目光。

    一曲奏毕，宫娥退下。小皇帝开口道：“陇西公，你身旁何人？可否为朕引见一下？”大哥站起身来施礼道：“起奏皇上，此乃臣五弟李智云。”

    “哦？可是写出‘鹅鹅鹅’的天才少年？”

    嚯！这首诗流传得够快的，都传到皇宫里来啦？然大哥尚不知此事，懵懂地：“什么‘鹅鹅鹅’？臣不明白！”这时，对面一人哂笑道：“怕是剽窃他人之作吧？”大哥一听，怒视对方道：“范大人，尔此话何意？”

    一见气氛不对，韦义节连忙站起来解围道：“诸位大人，那首诗确实是李公子所作，犬子韦小宝可以作证！”

    看来，这都是韦小宝给他张扬出去的。当初他说系骆宾王所作，韦小宝可能与刘瑛莲一样，硬是不信！

    这时，对面一位名叫姚思廉的官员站了起来，慢条厮里地：“陇西公，令弟如有诗才，可否与老夫当场比试一下？”大哥一听，连忙揖礼道：“姚大人学富五车，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怎能与您相比？”

    李智云察觉出来了，在座的这帮大臣，除了韦义节和少数几个人之外，似乎都对他们兄弟俩充满了敌意。他被对方的傲慢激怒了，站起来道：“大哥，不过是作首诗嘛，有何要紧？权当是给皇上和众位大人取个乐子。姚大人，以何为题？”

    “就以方才所奏乐曲为题。”

    “好”。

    于是，太监取来笔砚纸张。二人写毕，置于案几之上。一名太监先将姚思廉的诗作取走，递与宣旨官。宣旨官大声念道：“王座绝妙曲，纤手巧弄之；绕梁三日绝，堪比肉糜香。”

    念完之后，有几人连声叫好，姚思廉也得意地捋须微笑。李智云差点忍俊不住——似这等烂诗，也有马屁精跟着叫好？真是令人贻笑大方！在座的有十几位大臣，其中当然有善诗文的，听后也摇头叹息。

    接下来，太监将李智云写的取走，递与宣旨官。宣旨官看了一下，诧异地瞥了他一眼。他详装没看见，摸了摸鼻子。

    宣旨官大声念道：“白日丝竹乱纷纷，半入春风半入云；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念完后，大殿内鸦雀无声，姚思廉再也不捋须了。小皇帝倒底年纪小，没那么多心眼，忍不住赞道：“好！好！真乃好诗也！来人，赐李公子御酒一觞！”有太监取一觞御酒递与李智云。他接后一饮而尽。

    半响，斜对面一个精瘦的老头子站了起来，笑道：“李公子果然年少有才，老朽佩服！然老朽有一疑问，李公子能否回答？”

    李智云道：“敢问尊公高姓大名？”瘦老头摆出一付酸儒的架势，手捻几根鼠须，昂首道：“某乃张戌！”

    “张先生有何见教？但讲无妨！”

    “李公子以为，读书人何以要读书？？？”

    张戌提出此问，言下之意便是：读书人嘛，理应依圣人所训，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谨守礼法，不应做出任何逾越之事。显然，张戌这是在欺他年少，欲引其入彀，暗讽李家欲取代隋朝，不合圣人之言，乃大逆不道之举！

    在座的众臣当然明白张戌的用意，一个个面面相觑，缄默不语。大哥也紧张地盯着他，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当之言。

    李智云笑了笑，开口道：“张先生，吾以为，读书人之所以要读书，仍是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请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轰——！”难道是李智云携带的炸药爆炸了？当然不是！而是他的话在众人的耳旁爆炸了！在座之人一个个呆若木鸡。张戌更是脸色煞白，浑身如筛糠般地颤抖，半响方才颓丧地坐了下来。

    大殿里沉寂了好一会儿，韦义节方才起身，向上拱手道：“皇上，李公子所言甚是！方今天下大乱，万民正遭受斧铖汤镬之苦！臣等读书之人理应扶助皇上，平息战乱，为天下黎民开创一个太平盛世！”

    酒宴结束后，回到马车上，大哥高兴地说：“五弟，今日表现甚好！你不知道，如今长安城表面上平静，实则暗波汹涌。那些隋朝旧臣们对咱们李家并不心服，今日算是给他们一个教训！”

    大哥并没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与李智云一同来到太极宫。进入宫殿后，向宫女打听，得知阿爸和王后都在瑞光殿。

    两人来到瑞光殿。李智云一瞧，豁，可真热闹！阿爸和王后坐在王座上，阿妈和其他几位姨娘也都在场。二哥和三姐、姐夫正巧来向阿爸和王后请安。大哥向阿爸和王后跪拜后，起身将今日酒宴之事叙述了一遍……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请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阿爸复念了一遍，诧异地，“这混小子能说出这样的话吗？”

    “千真万确！阿爸！”大哥兴奋地，“儿臣亲眼看见，在座的那些大臣们都听傻了！姚思廉和张戌这些旧臣，一直在背后诽谤，说咱们李家只凭武力。今日之事让他们知道，咱李家不仅武运昌隆，文脉亦甚鼎盛！……”

    二哥走到李智云的跟前，拍拍他的肩膀道：“智云，太棒了！”王后也笑着道：“智云这孩子，自小便比别的孩子聪明。有今日之学问，也是应当的！”

    看见别人都夸自己的儿子，阿妈自然觉得脸上有光，但还是谦逊地：“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有多大学问？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

    “什么？随口说几句？”阿爸瞪眼道，“这随口说的几句，那便是圣人之言！来人！”一旁侍立的太监连忙走过来，恭敬地：“大王”。

    “晓谕礼部，将此箴言书于匾额，悬挂于太学堂之上，让天下读书人都知晓，他们为何读书！”

    “是！”太监恭声应道，转身走开了。

    三姐激动地走到李智云跟前，笑着捧起他的脸揉道：“臭小子，太好了！你可算替咱们李家长了个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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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名噪一时

    大约半个月后，大姐的儿子大婚，李智云随阿妈前去参加婚宴。

    那天，李家除了大哥、二哥带兵东征洛阳，四哥镇守太原外，其他人都去了。李智云到了婚礼现场，才感受到李家的人丁兴旺。仅姐姐、姐夫就有十几位，其他诸如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堂叔堂婶，堂兄堂嫂等等，更是一大堆儿。加上长安的高官贵勋，富贵子弟等，前来参加婚礼的起码有七八百人。

    大姐府上前院后院，厅堂厢房，都摆上了酒席，少说也有一百桌。大姐府邸算得上很宽敞，但也挤得满满当当。

    那天，李智云喝醉了，似乎所有人都来向他敬酒，他的风头甚至盖过了阿爸。

    这也难怪。最近，他们“诗作”和“圣言”在长安城里流传开来了，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原先对李家并不看好，甚至有抵触心理的人，也开始转变了态度。就像曹家出了一个曹子建，李家也出了个李智云。不过，比起曹子建来，李智云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曹子建仅有诗才，而李智云不仅诗写得好，而且有伟大的“思想”。他的那些“圣言”比起古代先贤的名言也毫不逊色，是要流传千古的！这意味着什么？连傻瓜也能猜出来。也许，由于李智云的出现，一个李唐王朝正在孕育之中。

    一些人则走得更远，已经开始在憧憬一个即将到来的盛世。因为，文运昌则国运盛！就像诸子百家揭开了秦汉帝国的帷幕一样，李智云的横空出世，是否意味着一个可比肩秦汉帝国，甚至更为强大的大唐帝国即将到来？……

    至于李智云为救未来岳父满地打滚的“逸事”，也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形象。因为，才子一般都是放浪形骸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件事在长安的贵族千金中还引起了羡慕和嫉妒，难道还有比一个出身高贵、才华超群，又重情重义的公子更好的情郎吗？况且，据说这位公子还长得风流俊郎。于是，那些平日足不出户的贵族千金们，竞相哀求自己的父母，让他们带自己来参加今日之婚宴，只为目睹这位卓尔不群的李公子！……

    参加完婚礼后，李智云回太极宫睡了一天一夜。这日，他正准备出宫，刚走到宫殿门口，就见一个人正在与守卫争吵。他走近一瞧，竟然是韦小宝。

    原来，韦小宝来太极宫找李智云，守卫不让他进宫，他便与守卫争吵了起来。韦小宝一见他，惊喜地：“李兄，我正要找你呢！你这是要去哪里？”

    “出去随便走走。”

    “那好，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韦小宝说罢，拉着他便走。李智云问他要带自己去哪里？韦小宝不说，只说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他们走了两条街，来到一座酒楼。上了二楼，只见一张八仙桌旁，坐着七八个少年，年纪都与李智云差不多。其中一人看见他，连忙站了起来，趋前施礼道：“舅舅”

    “你是谁？”

    “我是窦孝谌呀，前几日不才见过吗？”

    那天婚礼人太多了，李智云哪能记得住？不过对方叫他舅舅，定是他姐姐的儿子，他二姐夫姓窦。于是，他一拍脑袋道：“噢，记起来了，你是二姐的儿子”。

    窦孝谌满意地点点头，请他入座，并为他一一介绍。在座的有刘文静的儿子刘树义，裴寂的儿子裴律师。裴律师？这名字好，以后打官司可以找他！还有李纲的小儿子李玄旨。

    李纲原是隋朝的尚书右丞，当过太子杨勇的老师。杨广继位后，他回到鄠县老家隐居。何潘仁进入司竹园当盗贼时，劫持了他，任用他为长史。后来，何潘仁参加了三姐领导的起义军。李渊占领长安后，何潘仁派李纲来长安觐见李渊，向其汇报工作。李渊将他留下，任命为礼部尚书。

    其他几位也是朝中高官的儿子。其中一个叫屈突寿的，是屈突通的儿子。李渊占领长安后，屈突通率兵在潼关与刘文静相持。有人劝屈突通投降，可他不愿意，还经常摸着自己的脖子说：“应当为国家挨一刀！”

    屈突通的家属都在长安，被李渊俘获了。刘文静就派人将他的儿子屈突寿接到军中，让他在阵前劝父亲投降。屈突通大骂儿子：“你这个贼人来干什么？过去我和你是父子，现在我与你是仇敌！”还命令部下用弓箭射屈突寿。

    屈突通见大势已去，就让部下桑显和镇守潼关，自己率军东去，打算奔往东都洛阳。可屈突通一走，桑显和就献出潼关投降了刘文静。

    刘文静派部将率领轻骑与桑显和去追屈突通，在稠桑追上了他。屈突通摆好了阵势准备自卫，桑显和对屈突通的部下说：“现在京城已经失陷了，你们都是关中人，打算去什么地方？”屈突通的士兵都扔掉兵器投降。屈突通知道自己无法逃脱，就下马向着东南方向跪拜，号哭道：“我的力量至此已经使尽，不敢辜负国家，天地神祗是知道的！”士兵们抓住屈突通，把他押送长安。李渊爱惜他是个人才，任命他为兵部尚书，还赐予他蒋公的爵位。

    李渊与项羽不同。项羽可以为受伤的士兵吮吸创口的脓血，能说他不爱兵如子吗？可是，每当部下立了战功，要封官授爵时候，他就显得十分抠门儿。官印捏在手掌心里，都捏出汗了，也不肯给人家。所以，他手下像韩信这样有才能的人，最后都跑到刘帮那边去了。

    李渊恰恰相反，在封官授爵方面，显得十分慷慨大方。一个郡守如果投降了，他不仅让对方继续当郡守，还赐予公爵的爵位。在河西郡的时候，他一天就发了一千多张委任状。可以说，从晋阳到长安，李渊一路上干的最起劲的一件事，就是封官授爵。

    果然，李渊的慷慨大方为他赢得了好名声。占领长安后，北起商洛，南至巴蜀，各地的郡县长官，纷纷派员来长安请求归顺，有关衙门每天都要回复数以百计的信函，大唐的版图急剧地扩大了。很难说，那些官员不是冲着官爵来的。这正是李渊的聪明之处：你要官爵，我要天下，咱们各取所需，谁也不亏欠谁，多好？！

    今日，韦小宝与几位公子哥相聚饮酒。因为李智云最近风头很盛，在座的有好几位都说想结识他。于是，韦小宝自告奋勇，说自己与李智云还有些交情，这就去把他找来，便去了太极宫。

    如今，李家是关中之主，李智云无疑是这里的老大。在座的无论年纪比他小还是比他大，一律称他为“大哥”。这些贵族公子对他无比尊敬，竞相敬他的酒，并渴望聆听他的“高论”。李智云这下来劲了，这些人与他年纪相仿，志趣相投，正是他希望交往的。于是，他唾沫横飞地胡吹了一番，说得这些公子哥一愣一愣的。因为，从李智云嘴里“蹦”出来的东西，都是他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足以令他们大开眼界！……

    酒足饭饱之后，一群少年满脸通红地走出了酒楼，沿着大街往前走。经过一座府邸门前，李智云见这座府邸颇有气派，便问这是谁的家？

    “这是李靖的府邸”。韦小宝回答。

    “李靖？不就是哪吒的阿爸吗？”李智云顿时来了兴趣，走过去敲门。不一会儿，一名仆人打开了大门。他疑惑地瞧着这群喝得醉醺醺的少年，问你们找谁？

    李智云不由分说地推开仆人，带着这帮人闯进府去。他们穿过庭院，直奔厅堂。当李智云登上最后一级台阶时，一个人挡在了面前。他抬头一瞧，哇！你好高大，好威猛呀！那人满脸胡须，黑着一张脸，瞪眼道：“尔等欲何为？”

    “找人？”

    “找谁？”

    “哪吒”。

    “哪吒是谁？”

    “一个小男孩，长得白白胖胖、虎头虎脑，喜欢穿一件红肚兜，身背银项圈，手拿红缨枪，脚踩风火轮，嘴里能喷火……”李智云详细地描述着。

    “我家没这个人，快滚吧！”李靖说罢将他们轰出府去，“怦”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咦？吾好歹是李渊之子，将来的王侯，怎么能这么不给面子？李智云盯着大门发愣。一旁的刘树义道：“大哥，你弄错了吧？脚踩风火轮，口中能喷火，哪有这样的人呀？”

    也是，可能是小说中瞎编的。他一摆手道：“大约是我记错了，走吧！”李智云正想离开，突然听见门响，扭头一瞧，大门又拉开了一条缝，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探出头来。李智云招了招手，他便跑了过来。

    “你是李靖的儿子？”小男孩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李德誉”。

    李德誉？不叫哪吒？李智云有些失望。

    “大哥，我能跟你们一起玩吗？”

    李智云道：“你既然叫我大哥，就是我兄弟，那就参加我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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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上林苑

    打那天起，李智云每天辰时走出太极宫，与那帮公子哥们厮混在一起。他总是吹嘘自己不久就要封王，那些公子哥也都相信了。看现在这个架势，李渊登基称帝是早晚的事。李渊当上了皇帝，他的儿子不都要封王吗？

    能跟将来的王爷攀上交情，这是公子们巴不得的事情。于是，他们轮流做庄请客。就这样，李智云每天在宫外骗吃骗喝。吃饱喝足之后就与这一帮人在街上游荡，招摇过市，倒也过得潇洒快活！

    这日午后，他们来到上林苑旁边的一条街上，看见前面围了一大群人，走过去一瞧，原来是几个百姓被绑在木桩子上，正在挨皮鞭子。

    打他们的是上林苑的守卫。李智云问旁边的人，这几个百姓为什么挨打？那人道：“因为他们盗伐上林苑的树木。”

    “他们为什么要盗伐树木？”李智云不解地问。

    “小兄弟，你不知道。”旁边一位老者道，“长安百姓平曰烧的木柴都是附近山民挑进城的，可现在城里一下子住进了几万义军，人多柴少，自然要涨价。如今木柴比布帛都贵，一些穷苦百姓买不起木柴，又不能不吃饭，只能偷伐木柴！”

    李智云这下明白了，百姓是因为买不起木柴，才盗伐树木的。这时，旁边一位年轻人愤愤不平地说：“那些当官的不让百姓砍伐，自己却派人砍伐，拿到集市上卖高价，以此中饱私囊！”

    “这上林苑归谁管？”李智云问身旁的兄弟。

    “姚思廉。”韦小宝道，“听说当初义军进城的时候，代王府的人都跑光了，只有他守在代王杨侑的身旁。杨侑登基后，十分信任他，就把这上林苑交与他管理！”

    姚思廉？李智云想起来了，就是上次跟自己比诗的那个家伙。李智云决定，明天去找一下杨侑，可眼下得把那几个百姓解救下来！

    于是，他走过去问那些兵士：“你们谁是头？”一个矮个子瞥了他一眼，道：“我是。你是干什么的？”

    “吾乃唐王之子李智云！”

    那名军官听了吓了一跳。如今在长安城里，“唐王之子”这个名头，比什么名头都响亮。他见李智云身后簇拥着一群少年，这些人一个个衣着华贵，细皮嫩肉的，有的还佩着宝剑，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看来，这帮人得罪不起！那名军官连忙换上一副笑脸，点头哈腰地：“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李智云一指那几个百姓道：“他们也是被逼无奈！你不让他们盗伐就是了，干嘛鞭打他们？快把人放了！”

    “这……”

    一旁的刘树义一瞪眼喝道：“快放了！难道还要唐王亲自给你下令不成？”

    “那哪敢呀？”军官一听一缩脖子道，“好，好，就放！就放！”说罢转身让兵士停止鞭打，把百姓身上的绑绳都解开。

    次日，李智云来到皇宫门前，说要进去找皇上，可把守大门的两名兵士不让他进去。正在争执间，恰巧韦义节从皇宫里面出来，一见他连忙走了过来。

    李智云拱手行礼道：“韦大人，我要见皇上，可他们不让我进去！”韦义节还礼道：“李公子，皇上前几日还念叨，说想再见你呢！韦某带你进去吧！”

    两名守卫一看这情况，哪敢再阻拦？于是，李智云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皇宫。韦义节领他进了一座宫殿，只见小皇帝杨侑正坐在软榻上看书。韦义节趋前跪拜道：“启奏皇上，李公子欲面圣，臣把他带来了！”

    李智云可不习惯给别人下跪叩头，所以就站在那儿作了个揖。杨侑也不见怪，先让韦义节退下，然后笑着对他道：“李公子，快过来坐下！朕正想见你，跟你谈谈诗词歌赋呢！”

    李智云一听杨侑要跟自己谈诗，坐下后就是一顿猛吹，然后顺便“作”了一首《早春》：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杨侑读完，发出了一阵阵惊叹！引得杨侑高兴后，李智云开始诱骗他出宫。

    “皇上，您每日都做些什么呢？”

    “读读书，写写字，与太监宫女说说话，仅此而已！”

    “您每日呆在这深宫之中，不觉得憋闷吗？”

    “有什么办法？朕是皇上，只能呆在皇宫里。”

    “你可以微服私访呀！”

    “啥叫微服私访？”杨侑好奇地问。

    “就是穿上与我一样的衣服，”李智云道，“然后偷偷地溜出皇宫，到民间去考察民情。”

    “这样成吗？”杨侑登圆了眼睛。李智云又问：“您去过长安的大街吗？”杨侑点了点头，道：“有几次坐马车经过。”

    “这样，今日我带您出宫，”李智云道，“外面还有许多公子等着咱们。咱们一起去长安的大街上逛一逛，怎么样？”杨侑听了，想起长安街面上的繁华和热闹，不禁心动了。他对立于一旁的太监道：“去，帮朕找一件与李公子一样的衣服来！”太监一听，急忙道：“皇上，您不能私自出宫，万一唐王……”

    “住嘴！还不快去？”

    太监心想，皇帝非要出宫不可，自己怕是拦不住了！也罢，反正是这位李公子蛊惑的，万一唐王追究起来，有他顶缸，怎么着也赖不到自己的头上。于是，他转身走开，过一会儿找来了一套平民的服装。

    杨侑换好衣服后，李智云拉着他的手走出了宫殿，来到皇宫门前，朝外面发出了一个信号。一直躲在墙角后面的刘树义、裴律师等人走出来，用弹弓射那两名守卫。两名守卫被激怒了，忘记了自己的职责，跑去追这帮坏小子。李智云拉着杨侑趁机溜出了皇宫。

    他们到了指定地点会合。杨侑一瞧，嘿，都是十几岁的少年，跟自己一定投缘。没多久，他就跟大伙儿打成一片了。他们先去西市闲逛，裴律师掏钱买了许多吃食。杨侑一开始还不敢吃，可见别人吃得香，也试探着咬了几口。这一吃觉得比皇宫里御厨做得还好吃，就把手里的东西全吃光了。

    逛到中午，自然有人掏腰包请客。酒足饭饱后，李智云领着大伙儿来到上林苑旁边的一片民舍，走进了一户人家。这户人家的主人，就是上次被守卫鞭打的百姓中的一个。他见这帮公子又来了，连忙满脸笑容地将他们请进屋子。杨侑进门时一瞧：“咦，这屋子怎么没门？”

    “回公子，小的家贫，无钱买柴，就把门劈了当柴烧！”

    “那晚上来了盗贼咋办？”

    “嘿嘿，小人家里没什么可偷的！……”

    杨侑进屋一瞧，果然是家徒四壁，一贫如洗。从那户人家出来，杨侑感叹道：“朕没想到，百姓竟如此贫困！”李智云对他说：“皇上，咱们再去上林苑看看吧！”

    一行人来到上林苑，守卫见又是这帮公子哥，也不敢阻挡，让他们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上林苑的占地面积很大，一眼都望不到头。这座皇家林苑是当年隋文帝杨坚所建，苑内遍种树木，还放养了许多豺狼虎豹，以便杨坚闲暇时来此狩猎。杨广登基后，兴建了东都洛阳，把朝廷的许多衙门都搬到洛阳去了，上林苑便无人问津了。加上这几年一直战乱，更是无人管理，苑内的猛兽早已饿死了，苑内杂木丛生，一片荒芜。

    他们沿着几乎被杂草覆盖的甬道走了不远，就听见了砍伐树木的声音。走近一看，只见十几名士兵正在那儿砍树。他们已经砍了许多，有的士兵正在将树木锯断了打捆。李智云走过去叫道：“好哇，你们不准百姓砍伐，自己却在私自砍伐！”一名穿着铠甲的军官走了过来，瞧了他一眼，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杨侑挺身而出，道：“朕乃天子！快说，是谁派你们来砍伐的？砍伐的木柴作何用处？”军官一听，哈哈大笑，道：“小毛孩，竟敢冒充天子，真乃有趣！”旁边一名士兵走到他身旁，低声道：“大人，他真是皇帝！我以前在代王府呆过，他就是以前的代王，现在的皇上！”

    军官一听，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哆嗦道：“小人不识圣颜，罪该万死！求皇上怒罪！”

    “快回答朕刚才的问题！”

    “是姚大人和张大人分派的，砍伐的树木到市面上售卖，所获银钱交与他们！”

    “你是说姚思廉和张戌？”见对方点头，杨侑恨恨地：“想不到此二人竟然如此贪财！”接着，他又道：“上林苑乃皇室私产，朕不准你们再盗伐，快离开！”

    军官从地上爬起来后，对手下人挥了挥手，这帮士兵就带上工具离开了。

    回到皇宫，杨侑下了一道御旨，规定上林苑的树木允许百姓自由砍伐，但每户每日只限砍柴一担，且不准上市售卖，如有违反按犯罪论处！御旨抄在皇榜上，盖上御玺，张贴于街市，长安百姓见了无不欢心鼓舞。

    “李公子，今日微服私访甚是愉悦，何日再来一次？”

    “好，哪天我再来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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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李智云怒飞板砖

    这日，李智云刚走到宫殿门口，就看见从宫殿外面走进来八九个人，除了一名礼宾官外，其他都是突厥人。这些突厥人佩戴着刀剑，趾高气扬地走在宫殿内的御道上。按照规定，外臣进入太极宫，是不准携带武器的，可阿爸特许突厥人佩刀剑进入。

    这些突厥人经过李智云身旁时，一个长着一张狐狸般面孔的家伙，傲慢地瞥了他一眼。李智云也狠狠地回瞪了他一眼。

    礼宾官将突厥人引入武德殿。李渊一见突厥使者到了，连忙站起来迎接客人。突厥人在王座前站定，礼宾官逐一介绍：最前面的是始毕可汗的使者骨咄禄特勒，站在他旁边的，也就是长着狐狸脸的是副使康鞘利。

    骨咄禄特勒一只手抚在胸口行礼，道：“唐王，始毕可汗向您问好！”李渊连声道谢，笑道：“也请使者先生回去后，代孤向始毕可汗问好！”

    李渊请突厥人入座，微笑地跟他们说着客套话。突厥人离开时，留下了一份索要物品的礼单。

    李渊让太监将管理府库的官员叫来，将礼单交给了他。那名官员看了礼单后吓了一大跳，皱眉道：“大王，突厥人每次来都索要无度，再也不能任由他们这样了！”

    李渊摆摆手道：“算了，宁愿我们自己紧点，都给他们吧！”官员叹了口气，摇着头走开了。

    当晚，李渊在光明殿设宴招待突厥使者，演奏宴乐、清商、西凉等九部乐曲。

    翌日，李智云与一帮公子正在市廛上闲逛，突然发现前面乱了起来。他们跑过去一瞧，原来是四五个突厥人正在闹事，领头的就是那个副使康鞘利。他们看见好东西就拿，看见好吃的拿起来就吃，也不给人家钱。

    李智云上前质问道：“你们为什么吃东西不给钱？”康鞘利手里拿着一只果子，咬了一口，大声道：“我们突厥人帮唐王打下了长安，功劳大大的！当然可以不给钱！”

    “放屁！”

    “你骂我？”

    摊主见他们要争吵起来，连忙道：“算了，算了，不就几个果子嘛，我不要钱了！你们都快走开，别挡着我做生意！”

    一旁的刘树义将李智云拉开了。公子们和那几个突厥人互相瞪了几眼后，也都分开了。

    李智云他们逛了一圈后，往回走的时候，发现前面围了一堆人，走过去一瞧，只见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大娘跪在地上哭泣。李智云问旁边的人怎么回事？一位穿着青布衫的男子道：“这位大娘的女儿被突厥人抢走了，说是要带回突厥当老婆！”

    “大白天强抢民女？太猖狂了！他们在哪？”

    “往前面去了！”男子用手指了指。

    李智云立刻带人追赶。他们追了几百丈远，终于追上了那几个突厥人。只见康鞘利得意地走在前面，后面两名侍卫拖拽着一位十七八岁的姑娘。姑娘边哭边挣扎，可哪能挣脱？

    李智云紧跑几步，拦住了康鞘利的去路。康鞘利看见他，又回头瞅了一眼，道：“又是你们？”

    李智云喘了口气，道：“为什么抢人？”

    “我这不是抢！我是带她回突厥享福！”

    “放屁！”

    “你又骂我？”

    李智云一挥手道：“兄弟们，动手！”他一下令，那些佩戴宝剑的公子们立即拔出剑来向突厥人刺去。两名侍卫一见真打啊？连忙放开姑娘拨刀自卫。那位姑娘趁机跑掉了。

    公子们虽然年少，可仗着人多，也跟突厥人打了个平手。李智云让别人打架，自己却袖手站在一旁看热闹。他看见窦孝谌和康鞘利厮打在一起，康鞘利到底是个成年人，一只手紧攥着窦孝谌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扼住窦孝谌的脖颈，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敢欺负我外甥？李智云瞥见地上有一块板砖，捡起来走了过去，对着康鞘利的脑袋就是一下子。康鞘利立刻头破血流，瘫倒在地上。

    其他突厥人一见副使倒在地上，也不打架了，连忙围了过来。一名侍卫抱起他叫道：“大人！大人！”康鞘利双目紧闭，一声不吭。裴律师见了，惊恐地：“他死了吗？”

    “快跑！”李智云说完，掉头就跑……

    傍晚时分，李智云倒背着双手，哼着小曲，大摇大摆地回到了太极宫。他刚踏入宫殿大门，就被两名高大、威武的卫士给拦住了。

    “你们要干什么？”

    两名卫士二话不说，像拎小鸡一样把他带到武德殿。阿爸正在殿内来回走动，满脸怒气。卫士像御货一样把他扔到地板上。阿爸几步走到他跟前，戟指着他骂道：“混帐东西！竟敢在大街上滋事！来人，给我打五十大板！”

    立即有人上前，将他按在木凳子上，用板子“亲吻”他的屁股，打得他“嗷嗷”乱叫……

    阿妈闻讯赶来，但听了他的“英雄事迹”后，也不敢劝阻，只能在一旁抹泪……

    李智云挨了一顿板子，趴在床上几天不能下床。这日，三姐带着礼物来探视他，坐到榻旁笑道：“臭小子，尽闯祸。挨一顿板子也好，让你长长记性！”

    李智云委屈地：“姐，你也这么说我？突厥人强抢民女，难道就不能管？”

    “管当然能管，可那得让官府来管！”三姐道，“哪有像你这样的，用板砖砸人家的脑袋？”

    见李智云不吱声了，三姐接着道：“你呀，还是不知道深浅。咱们国家这几年老打仗，中原避乱的人大多逃入突厥，突厥强盛，东自契丹、室韦，西边包括吐谷浑、高昌，各国都臣服于突厥。突厥有一百多万士兵。如果把突厥人惹怒了，他们派兵攻打长安，咱们拿什么抵挡？……昨日，阿爸亲自到四方馆去探视康鞘利，送给突厥人的礼物又翻了一番，这才平息了他们的怒气……”

    阿爸下令，开办国子学，让这些兔崽子们都去上学，免得他们在长安大街上惹是生非。李智云屁股上的伤好后，乖乖地去了国子学。

    国子学在长安东南的一栋楼阁里，紧靠太学旁边。国子学和太学都是中央高等学府，有所不同的是，太学可以招收平民子弟，国子学只招收贵族子弟和外国留学生。

    李智云拎着装有文具的木匣子走进了学堂，只见学堂里满满当当地坐着六七十名生徒，他的那些兄弟们都在。此刻，博士还没有来上课，生徒们正在交头接耳。见他走进来，好几个兄弟都站起来迎接他。刘树义接过他的木匣子，对他说：“你就坐在我旁边吧！”

    李智云坐下后，环顾了一下四周。刘树义笑着说：“学堂的墙上挂着圣人的语录，你的语录也挂在上面。所以，你也是圣人！”李智云一瞧，果然，学堂四面墙上挂着好几幅条幅，上书先贤劝学的名言，他的“圣言”也赫然在列。

    少顷，博士夹着书本走进了学堂，坐下后开始授课。这位博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先生，讲授的内容是四书五经。他完全是照本宣科，李智云听着一点也提不起兴趣，不久就打起了瞌睡。

    接下来，博士一开讲，圣人就睡觉。到了第三日，博士终于忍无可忍，走下讲台，用戒尺敲醒他道：“你如果总是睡觉，还不如回家去睡，那样更舒服！”

    李智云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道：“先生，你不能总讲这些经义，能不能教授一些实用学科，比如建筑学，农艺学和纺织学？”

    “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如果对授课内容有意见，可以去找国子监祭酒！”

    于是，李智云找到了国子监祭酒。祭酒相当于后世的大学校长。李智云记得当年看《三国演义》时，在火烧赤壁那一段，曹操用戟刺死了一名祭酒。那名祭酒好像是管音律的，因为剧中有一段，那个祭酒因为嫌铜钟的音质不纯，下令工匠们砸碎了重铸。

    李智云向祭酒先生讲述了自己增加教学内容的想法。祭酒为难地：“兹事体大，下官难以决断，您还是去找礼部吧！”

    礼部掌管着朝廷中的礼仪、祭祀、教育和外事等。李智云只好来到礼部衙门，找到了韦义节，对他说：“国子学的生徒日后都要做官，做官就要造福一方百姓。他们只有懂得如何造房子，能指导百姓种田稙桑、养蚕织布，才能当个好官！是不是？”

    韦义节听了，点头道：“李公子，你的这个想法很好！我跟尚书李纲大人商量一下，拟个奏折，再上奏令尊批准！”

    国子学开学不久，生徒就分成了两派。一派以李智云为首，都是跟着李渊起兵的官员子弟；另一派以姚思廉和张戌的儿子姚恺和张小凡为首，都是隋朝旧臣的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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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悲伤的日子

    这日，李智云从国子学回来，刚走进太极宫，一名宫女正在等他，对他说：“娘娘正在等您，您快去吧！”

    李智云将木匣子递与宫女，连忙去了阿妈的宫中。阿妈一见他便说：“你快回去换一件素服，我在宫殿门口等你！”

    李智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换了衣服后来到宫殿门口，阿妈已经在等他了。上了马车后，阿妈道：“前方传回消息，你姐夫战殁了！”

    “哪个姐夫？”

    “就是赵慈景。”

    赵慈景是他的五姐夫。五姐与李智云同母，比他大五岁。她与二哥同一年出生，只是月份比二哥大一些。所以，除了三姐外，李智云觉得跟五姐更亲近一些。

    “尸体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人头还挂在城墙上……”阿妈说着，不禁流下了眼泪。

    原来，赵慈景率兵与坚守河东郡城的隋将尧君素交战，被尧君素俘获。尧君素杀了他，把人头挂在了城墙上。真是太可怕了！李智云刚到长安时，见过五姐夫，他是个美男子，文武双全。

    李渊在晋阳起兵时，赵慈景正在长安。李渊派人通知了他，可他因为担心年老的母亲，就没有逃走，结果被朝廷抓获。与李智云不同，他没有被处决，而是关在监狱里。李渊攻占长安后，把他解救了出来。

    后来，赵慈景被任命为华州刺史、行军总管。这次与尧君素交战，被他俘获。尧君素明知他是李渊的女婿，还是杀了他，明显是打算顽抗到底！

    尧君素是隋朝河东鹰击郎将，原来是屈突通的部下，一直坚守着河东城。屈突通被俘后，李渊任命他为兵部尚书，派他到河东城下招降尧君素。两人城上城下一见面，百感交集，都流下了眼泪。屈突通对尧君素说：“我军已经失败，唐王义旗所指之处，无不响应。事已至此，您还是早些归降为好！”

    尧君素说：“您身为国家大臣，主上委任您防卫关中的重任，代王将社稷都托付给您了，您为何要背弃国家而投降呢？还替人家作说客？您所乘之马，就是代王赏赐的，您还有什么脸骑着这匹马呢？”屈突通说：“唉！君素，我是力尽途穷才投降的。”尧君素说：“我现在力量还未用尽，哪里用你多嘴？！”屈突通只好惭愧地退走了。

    尧君素杀了赵慈景后，李渊多次派人攻打河东城，都没有打下来。尧君素在河东城又坚持了半年，粮食吃完了，就人吃人。尧君素的部下不堪忍受，就杀了他，开城投降了唐军，并把尧君素的头颅送至长安。此乃后话。

    李智云与阿妈来到五姐府上，只见全府上下都穿白戴孝，一片凄杀之气。他们穿过庭院，走进厅堂。厅堂已经被布置成了灵堂，祭台上摆放着牌位，供奉着祭品和香烛。

    五姐披麻戴孝，跪在大门口迎接来宾。她一见阿妈进来，爬起来抱住阿妈，失声痛哭。阿妈也陪着她哭泣。李智云受到了感染，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直淌。

    哭了一阵后，李智云跟随阿妈给姐夫的灵位上香叩拜。阿妈擦干眼泪，道：“孩子们呢？”保姆把孩子带了过来。两个孩子都很小，一个只有两三岁，另一个尚在襁褓之中。阿妈抱过婴儿，哭着说：“孩子这么小，就没了阿爸，以后怎么办呀？……”说得五姐又是一阵痛哭。

    不时有宾客前来祭吊，五姐忙着跪迎。阿妈对李智云说：“这儿人太多了，你先回去吧！”

    “那您呢？”

    “今晚你姐要守灵，我就在府上住下，好陪陪她。”

    无奈，李智云只好一个人坐上马车，回到了太极宫。

    如果说在灵魂上，他与阿妈和五姐没有关系，那么在身体上，他与她们都有关系，而且是很近的血缘关系。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了李智云，当成了李家的一分子。她们高兴，他就跟着高兴。她们难过，他也跟着难过。所以，一连几天，他都情绪低落。

    这日，他从学堂出来，正准备回太极宫，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道：“智云。”他回头一看，是刘树义，便道：“树义。”

    在那些兄弟之中，刘树义与他最亲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俩已经互称姓名了。刘树义走到他跟前，笑着说：“智云，去我家吧？”李智云摇了摇头，道：“不想去。”

    “你回去也是一个人呆着，多没意思？去吧！”刘树义说着，硬把给他拉走了。

    来到刘府，穿过庭院，走进了厅堂，只见里面静悄悄的。李智云问：“你阿爸没在家？”刘树义道：“阿爸跟你二哥带兵打仗去了，现在这个家我说了算！”

    李智云坐下后，丫鬟进来奉上香茗。他端起茶盅刚喝了一口，只见刘府管家走了进来，对刘树义道：“少爷，都准备好了！”刘树义点点头，笑着对他道：“智云，我们去后院吧！”他不知道刘树义要干什么，但还是站起来跟着他去了后院。

    李智云走进院子一瞅，嚯！这儿可真热闹！院子中央搭了一座戏台，戏台旁边有许多穿着戏服的艺人，正在做演出前的准备。戏台正前方，摆着两张案几，上面摆放着精美的食物和酒器。原来，刘树义是要请他喝酒，看戏。

    刘树义请他入座后，仆人斟上酒。刘树义对管家道：“开始吧！”于是，演出开始，第一个节目是杂技：踩高跷。几个艺人踩着足有两丈的高跷，翻着筋斗，做出各种高难度的动作，把李智云看得目瞪口呆，哇！真是太厉害了！

    李智云边吃边看演出。今晚刘树义只请了他一个人，其他看戏的人，除了刘府的下人外，只有刘文静的几个小妾，也就是刘树义的姨娘们。

    接下来是一出滑稽戏，也叫优戏，类似于现代的相声、小品，由优人演出。优人脸上都涂着浓厚的油彩，有点像后世舞台上的小丑。

    这出戏讲的是一名贪官怕老婆，每次收受钱财后不知往哪儿藏好。他老婆知道后，每次他回家都要搜他的身。摘去他的官帽掉下一块银子，扒去他的官服掉出一块银子，脱去他的官靴也找出一块银子，最后扒得只剩下内衣。贪官不肯再脱，被他老婆追着打，在舞台上兜着圈子乱跑。演员们演得幽默、滑稽，惹得李智云哈哈大笑。

    天色渐暗，仆人们挂上了灯笼，演出继续进行。这晚一共演了十几个节目，令李智云印象最深的是一个魔术。魔术师用一个瓦盆装上土，下了种子，然后浇水，现场就看见藤蔓长了出来，又结出了果实。魔术师摘下果实，让人送到主宾席。

    刘树义让仆人削了皮，切成几块，递给李智云一块。李智云一咬，脆甜脆甜的，真是太神奇了！他不禁感慨，古人真是太聪明了！这个魔术与现代魔术相比，一点也不逊色！如果拿到国际上参加比赛，一定可以获得金奖！

    李智云没有想到，刘府竟然有这么好的戏班子。那天晚上，他过得很愉快，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夜深了，刘树义把他送到府门外，令管家套上一辆马车送他回太极宫。站在马车旁，李智云瞧着刘树义，真诚地：“树义，谢谢你！”刘树义笑了笑，道：“智云，你姐夫没了，我知道你心里很难过。我也做不了别的，只能做这些。”

    “这些已经很好了！谢谢！”李智云说罢，给了刘树义一个紧紧的拥抱，然后转身上了马车，顺便擦了一下眼睛。

    马车载着李智云向太极宫的方向驶去。刘树义站在府门前，直到马车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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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玄武门

    李智云去找韦义节半个月后，礼部下了敕文，要求国子学增加教授四门实用技艺，分别是：建造、农桑、纺织、术数。

    第一次上建造课，朝廷的将作大匠亲自来给生徒们授课。可是，他只是坐在那儿干讲，教学效果并不理想。于是，李智云又找到国子监祭酒，告诉他黑板和粉笔的制作方法。

    有了黑板和粉笔，授课人边讲边写边画，这样生徒们学习起来就容易多了。上农桑课时，来了一位赤着脚、卷起裤脚的老农。他带来了许多植物秧苗，弄得讲台上到处都是黄泥巴。老农一口方言，一堂课下来，许多生徒一句也没听懂。

    这太荒唐了，让庄稼汉给国子学的生徒当先生，简直有辱斯文！于是，在姚恺和张小凡的煽动下，十几名思想保守的生徒开始了“罢课”。每当教授实用技艺课时，他们就集体出走，来到礼部衙门前静坐，大声背诵儒学经典，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李智云决定，给这帮家伙一点颜色看看！于是，当那帮生徒从外面回来，走在最前面的张小凡刚推开学堂半掩的门时，一只盛满灰土的簸箕正好砸在他的头上，弄得他灰头土脸。学堂里的生徒们哈哈大笑。

    虽然给了他们一点教训，可这帮家伙依然我行我素，不时就去礼部衙门前静坐。

    想破坏我的教育改革？没门！这日，那帮生徒刚想出走，就被李智云带着一伙人给拦住了，不让他们出去，双方发生了争执。姚恺不服气地：“表达抗议是吾等自由，尔等无权阻拦！”

    “增添实用学科是唐王批准的，”李智云道，“你们反对就是欺君罔上！”

    “欺君罔上？你别忘了，现在的皇上还是杨氏。”

    “很快就要姓李了。”

    “好哇！你们李家想谋权篡位？好一个叛臣贼子！”

    “骂谁呢？找削啊？”李智云说着，一拳砸在了姚恺的脸上。于是，两派生徒大打出手，好几个人被打得头破血流。

    国子监祭酒去找阿爸告状，说李智云带领生徒群殴。于是，他的屁股又被木板“亲吻”了。

    五月初五端午节，太常寺要在玄武门演戏。这天晚饭后，六姐来找李智云，约他一起去看戏。李智云正想出去散散心，便答应了。

    阿爸登基前，有五个儿子，六个女儿。李智云是最小的儿子，六姐是最小的女儿。六姐只比他大一岁，还没有出阁，所以也住在太极宫里。

    两人出了宫殿大门，坐马车绕了大半个皇宫，来到玄武门那儿。玄武门前有一大块空地，搭了一座戏台子。戏台前面放了许多木凳，已经有许多朝廷官员和百姓坐在那儿等着看戏了。

    六姐一到地方，就去找自己的玩伴去了，把李智云一个人丢在那儿。他正东张西望，突然看见刘洪和刘瑛莲从一辆马车上下来，心中一喜，连忙上前去给准岳父行礼。

    见礼完毕，李智云瞅着刘瑛莲，道：“你们也来看戏呀？”

    “我本不喜欢看戏，只是想带阿爸出来散散心。他老闷在家里也不行！”

    “是应该出来散散心。不过，你放心，不久我就要封王了，到时在王府给你阿爸找个差事，以后够他忙的。”

    刘瑛莲瞥了他一眼，道：“那就让你费心了。”

    刘洪碰见了几个旧同僚，正跟人家有说有笑地聊得很开心。刘瑛莲瞅了一眼，回过头来对他道：“咱们走走吧！”于是，两个人便朝玄武门方向走过去。李智云来长安几个月了，还是第一次看见玄武门，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玄武，是用来表示天空中四大方位（东西南北）区域的四组动物之一，其具体的代表内容是：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玄武是北方七个星宿组成的龟蛇相缠的动物，在古代神话传说中为北方之神，代表北方。所以，皇宫宫城的北门就叫玄武门。

    长安城里的皇宫是沿着由南向北的中轴线排列的，分为外廷和内廷。外廷是皇帝上朝接见大臣，处理政务，和大臣乃至各国使节举行宴会的地方。而内廷是皇帝和后宫嫔妃生活的地方，里面有皇宫内部花园，景色优美。

    最关键的是，外廷在皇宫宫城的南部，内廷在皇宫宫城的北部。李智云现在所居住的太极宫，以及太极宫左右两侧的掖庭宫和东宫，以及东宫右前方的大明宫，都属于外廷，而与外廷隔着一条狭窄内巷的皇城，才是皇宫的内廷。目下，隋恭帝杨侑就住在皇城之中。

    不久，李渊将登基，杨侑退位后搬回代王府，李渊将正式入住皇城。所以，皇宫北边的城墙，以及北边城墙的正门——玄武门，对皇宫内廷的安全，乃至皇上本人的安全，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而且，玄武门一带还是禁卫军司令部的驻地，有坚固的防御工事和雄厚的兵力。政治敌对势力一旦控制了玄武门，就能控制皇宫内廷，进而控制皇帝。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唐朝的四次政变，都是围绕着玄武门而展开的（洛阳皇宫宫城的规制与长安完全一样）。

    他们走到跟前，李智云一瞧，玄武门确实十分高大壮观。巍峨的城楼下，三座巨大的城门可以通行马车和行人。此刻，皇城已经宵禁，三座城门都已关闭落锁。

    李智云仰望着城楼，对刘瑛莲道：“你知道吗？若干年后，这儿将发生一场血腥的杀戮，震惊天下！改变历史！”

    “你是怎么知道？”刘瑛莲惊讶地问。

    李智云当然不能说自己是个穿越者，知道很多年以后的事，那非把她吓坏不可！

    “我曾经遇到过一位高人，能推测未来，是他告诉我的。”

    “那他有没有说，为什么会发生这场杀戮呢？”

    “当然是为了权力！而且，这场杀戮与我们李家有关，这也许就是我们李家的悲哀之处！”李智云说着，呆呆地望着城楼。

    刘瑛莲瞧着他，安慰道：“占卜之术大多都是虚妄的。所以，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李智云回过神来，看着她，笑道：“没办法，这就是历史，谁也无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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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受封楚王

    不久，传来了隋炀帝杨广死亡的消息。

    杨广继位后，也想有一番作为。他三次征讨高丽，却损兵折将，仅平壤一战，三十万隋军只逃回来几千人。征发数百万劳工修建大运河，累死者更是不计其数。有的历史学家说，杨广没有处理好利在当代，功在千秋的关系。他非但没有利在当代，反而贻害当代，终于激起了民愤。

    杨广被困于江都后，依然过着奢侈的生活。他的行宫有几百个房间，他与萧后整日酒杯不离口，跟随他的一千多美女也常常喝醉。

    杨广也知道自己来日无多，曾经照着铜镜，摸着自己的脑袋道：“好头颅，谁将砍去？”他见天下大乱，心烦意乱，就不想回北方了，打算定都江都，保住东南半壁江山。

    跟随杨广的禁卫军大多是关中人。他们听说杨广不回北方了，几名将领就在一起密谋造反，他们推举宇文化及为首领，把杨广抓起来给缢死了。

    杨广一死，隋朝就算彻底地完蛋了。傀儡皇帝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公元618年5月14日，隋恭帝杨侑发布了退位诏书，正式将皇位禅让给李渊。诏书写道：

    隋道陵迟，世失其序，群凶肆逆，宇内颠覆。天命不于常，惟归有德。今仰瞻天文，俯察民心，隋祚既终，行运在乎李氏……

    接下来的一大段是称颂李渊功绩的阿谀之词，最后写道：……夫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故唐尧不私於厥子，而名播於无穷。朕羡而慕焉，今其追踵尧典，禅位于唐王。

    杨侑退位后，让出皇宫，搬回代王府居住。几日后，李渊在武德殿即皇帝位，发布即位诏书，派刑部尚书萧造在南郊祭告上天，大赦天下。改换年号为武德，停止用郡，设置州，改太守为刺史。推求五行的运行属土德，颜色以黄色为尊。

    阿爸登基后，下令后宫嫔妃搬入内廷。太极宫中，各宫都在忙着搬运东西，唯有李智云的宫中不见一点动静。

    他找到太监总管，质问对方为什么不派人给自己搬家？总管道：“皇上让嫔妃搬入后宫，你不是嫔妃，所以不能搬！”

    “我虽不是嫔妃，但我是他的儿子呀！”

    “儿子也不行！”

    真是太不讲道理了！李智云只好去找阿妈。阿妈已经被封为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阿妈说这是阿爸定的，她也没办法。

    “你们都搬走了，就把我一个人丢下呀？”

    “你阿爸白天不是还在武德殿处理公务吗？”

    “那晚上呢？这么大的太极宫，我一个人晚上不害怕呀？”

    “这样吧，我多留一些太监和宫女伺候你。”阿妈道，“你再忍耐几天，等阿爸给你封了王，你就有了自己的王府！”

    “什么时候封王？”

    “还有个十天半月吧。”

    “唉，就不能快点吗？”李智云嘟嚷着，突然想起了什么，“那六姐去后宫吗？”

    “她是女孩子，当然能去后宫了。”

    “唉，太不讲理了！……”

    别人都搬走后，李智云只好让好朋友刘树义来陪伴自己。刘树义的阿爸不在家，没人管束，所以每天晚上都来太极宫给他做伴。晚上，他俩坐在花园的竹椅上，吹着清爽的晚风，品着香茗。刘树义仰望着星空，道：“智云，你说天上为什么有那么多星星呢？”这几天晚上，李智云给他讲了许多科学知识，所以他也懂得了不少道理。

    “因为宇宙中有许多像地球一样的天体，它们有的被恒星照亮，有的本身就是恒星，会发光。它们或大或小，或远或近。所以，我们就看到了许多或明或暗的星星”。

    “智云，月亮上有嫦娥吗？”

    “没有。月球就是一片荒芜，没有水和空气，人根本无法生存！”

    “智云，你懂的真多！比星象师懂得都多！”

    “星象师都是胡扯！我说的才是真理！……”

    半个月后，李智云终于盼到了封王的大日子。封王大典在武德殿举行。那天，阿爸头戴金丝九龙皇冠，身穿黄色龙袍，威严地坐在御座上。李智云等受封人，头戴银丝王冠，身穿红色九蟒蟒袍，立于御座下方。大殿两旁排列着数十位朝廷重臣，他们羡慕地看着这些受封的皇子和宗亲们。

    封王仪式由右仆射裴寂主持。他面对受封者，宣读授予封爵名号的诏书。这种诏书叫“册文”，简称“册”。裴寂宣读时，旁边立着一位手捧托盘的太监，托盘里放着印玺。他宣读完毕后，将“册”放入托盘中，连同印玺一并交与受封人，称为册封。

    阿爸的五个儿子被封为一字王，也就是亲王。以春秋五国“晋、秦、卫、齐、楚”作为封号。大哥李建成被封为太子，所以“晋”字舍弃不用。二哥李世民被封为秦王。三哥李玄霸于隋大业十年病逝，年仅十六岁，所以被追封为卫怀王。中间“怀”字为谥号，大概是怀念的意思吧？四哥李元吉被封为齐王。

    历史上的李智云也是被追封的。因为解勺之年就死于非命，甚是悲哀，所以被追封为楚哀王。而现在这个李智云还活蹦乱跳的，所以没有加谥号，被封为楚王。

    李智云的堂叔和堂兄们被封为二字王，也就是郡王。堂叔李孝基被封为永安王，李神通被封为永康王……

    封王仪式结束后，李智云手捧托盘，心里美滋滋的。这册文和印玺要好好地收藏和保存，这可是他当楚王的依据和凭证。

    封王大典当晚，阿爸在光明殿举行了家宴，除了被封的王爷外，阿爸所有的嫔妃，以及公主和驸马们都来参加了。

    阿爸着常服坐于御座，左右两侧分别是皇后和阿妈。殿堂内，男人和女人分坐于大殿两边。女人那边，先是阿爸的嫔妃按等级排座，接着是各位公主。男人这边，太子打头，接着是几位堂叔，再过来是二哥和李智云。

    四哥李元吉因为要镇守太原，所以没来参加封王大典，而是由朝廷派官员去晋阳授封。李智云的下手，依次坐着他的几位堂兄和各位驸马。

    光明殿里钟镈鸣响、丝竹弹奏，美妙的音乐四处飘荡，身着彩装的宫娥们在大殿中央蹁蹁起舞，一片欢乐吉祥的气氛。阿爸今晚很高兴，喝了不少酒。一曲终了，宫娥们退下后，他捋须哈哈大笑，道：“各位皇儿，各位宗亲，今日给尔等授封，尔等可还满意？如心中有什么话，不妨当面直说，朕愿洗耳恭听！”

    阿爸说出这番话来，是大有深意的。当初晋阳起兵时，二哥的功劳最大。阿爸当时曾许诺二哥，登基后立他为太子，可如今却立了大哥为太子。阿爸是想引诱二哥说出心中的不满，自己好说出一番长幼有序、废长立幼是取乱之道的大道理，来为自己的食言狡辩！

    然而，二哥是何许人也？他虽然年轻，可城府极深，是不会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心中不满的！所以，他就像没听见阿爸的话似的，照旧跟旁边的人喝酒谈笑，压根儿就不搭理阿爸这个茬！

    谁也没有想到，李智云这时候却跳了出来。他举手道：“阿爸，我有话说！”阿爸意外地：“哦？你有何言？”

    “阿爸，我这楚王听上去不甚响亮，能否在中间加一‘霸’字？”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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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楚王大业

    李智云当上楚王后，不久就搬入了楚王府。楚王府位于永安坊旁边的一条大街上，就在秦王府的斜对面，两座王府相距只有几百丈远。

    楚王府上下有几百口子人，除了佣人外，还有王府属官和卫队。按照规制，亲王府要配备六十名属官，一千人的卫队，还要有封地。然而，大唐基业初创，财政困难，吏部只给他配备了三十名属官，两百多人的卫队，封地更是没有。好在他可以领俸禄。

    亲王的俸禄与一品官员等同，分为俸钱和物料，一年大约有几千两银子，折成后世的钱大概有一百七十多万，还是很可观的。

    李智云当上了亲王，可以参与朝政，参加大朝会。这日，他从武德殿出来，刚走下台阶，就听背后有人喊他，回头一瞧，原来是韦义节。李智云连忙拱手道：“韦大人，有事吗？”韦义节上前施礼，道：“楚王殿下，现在世道不靖，犬子韦小宝已无心读书。可他年纪尚幼，不适合在朝中为官，能否请楚王在王府中为他谋一官职？”

    哦，是来要官的？不过，韦义节倒是实话实说，不像有些人，明明求人办事，却说出一大套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来，好像你为他办事，倒要感谢他似的。李智云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再说，韦义节对他有恩，他永远相信知恩图报这句话。

    李智云没有丝毫犹豫，道：“行呀，就让他来楚王府当长史吧。”长史实际上是王府的大管家，负责管理王府的一切事务，是从四品的官员，一般由朝廷中德高望重的老臣担任。李智云可不希望来一个老头子，整天在他耳旁念叨什么礼义廉耻。所以，他早就对阿爸申明，长史的人选必须由自己挑选，阿爸也同意了。

    他与韦小宝相处的这段日子，觉得韦小宝这个人够聪明，与他也谈得来，正是长史的合适人选。

    韦义节本打算为儿子谋个王属、参军这样七八品的小官，没想到对方一下子给了一个从四品的长史，当然喜出望外，连忙跪下道：“臣替犬子叩谢楚王殿下！”

    李智云连忙将他拉起来，笑道：“韦大人，您是长辈，不必如此。我回去后就给吏部拟个条呈，您让小宝明日就来王府上任吧。”

    韦小宝上任后，李智云立即与他谋划起王府的“大业”。他打算先从旅馆业和金融业入手，再扩展到其他行业，逐步建立起一个商业帝国，然后再以商养军，开办兵工厂，最后建立起一支强大的军队。

    李智云到长安几个月了，发现整个长安城，连一家像样的私人旅馆也没有，只有一些官办的旅馆，像什么“四方馆”、“馆舍”、“驿站”等。四方馆是专门接待外国使节的，而馆舍、驿站是用来接待来长安办公事的官员的。“非公事不得入骚”。一般平民来长安后根本就没地方住。

    李智云只在西市的一家卖挞挞（一种蒸饼）的店里，看到店主将空闲的房子辟作馆舍，供人居住。但那儿住宿条件太简陋了，只适宜那些进城卖柴卖菜的农民居住，一般有身份的人根本就不会住那种地方。

    他拿出了一张长安城地图，在地图上画了十个圈，都是长安城最繁华的地段，他打算先开十家旅馆。

    韦小宝一见，皱起眉头道：“王爷，现在到处都在打仗，我们一下子开这么多馆舍，如果没人入住怎么办呢？”李智云道：“如今有许多郡县纷纷归属大唐，大唐的版图在不断地扩大。最起码关中地区是安宁下来了！长安毕竟是大唐的京城，来这儿经商的，走亲访友的，找人办事的，跑官买官的，一定少不了。再说，我们还可以跟官办的馆舍、驿站竞争嘛。我去他们那儿看过，虽然提供免费食宿，但居住条件并不好，饭食也单调，不一定适合那些官员的口味，而且各种限制颇多。那些当官的并不差钱，我们给他们提供最好的住宿和食物，而且给他们最大的自由，只要不违法，干什么都行，那样肯定能吸引到一部分客源。另外，我们还可以在馆舍里开酒吧……”

    “啥叫酒吧？”

    “就是给客人喝酒，唱歌和跳舞的地方……”说到酒吧，李智云突然想起来了，必须尽快把蒸馏酒做出来。他已经考察了几家酒坊，在现有制作低度酒的装置上，加以改进，绘制出了制作蒸馏酒装置的图纸。回头他把图纸交给韦小宝，让他安排人手先开一两家酒坊，制作出的蒸馏酒先供应旅馆的酒吧，等将来产量上去了，再开酒铺卖酒。

    至于开办馆舍的资金，李智云早就想好了。他已经让人将一年的俸禄都领了回来，除了留下王府的日常开支外，其余部分都可以拿来用。另外，在长安的这段日子，几个哥哥姐姐送给了他不少礼物，尤其大哥送的最多。

    大哥这个人很仁厚，颇有长兄之风。他总觉得亏欠李智云，所以总是想办法加以弥补。除了他第一次去大哥府上，大哥送给了他许多礼物外，后来又派人送来了好几次。大哥当上太子后，许多人给他送礼，尤其是一些长安有钱的商人，为了巴结当朝太子，争相给他送金银珠宝。对这些人的礼物，大哥当然来者不拒。每次收到财物后，他总是要拔出一部分，派人送给李智云。

    当然，李智云当上楚王后，也有人给他送礼。对官员送的礼，他一概不收，因为那是受贿。而对于商贾送的钱，他全部都要。因为他知道，那些商贾之所以给他送礼，只是要结交朝中权贵，借以抬高自己的身份，并不是想让他办什么具体的事情。所以，收这些人的钱，一点风险也没有！他干嘛不笑纳呢？

    这些收到的金银珠宝，他除了留下一小部分以作他用外，其余的让韦小宝派人拿到大街上的金店银铺和珠宝行，换成现钱。那些店铺一见是楚王府的东西，也不敢欺瞒，给的都是实价。这一下子兑换了不少钱，足够开十家旅馆之资。

    李智云叮嘱韦小宝，说我们现在资金有限，先租房开馆舍，等将来资金充裕了，再把房舍买下来。韦小宝刚要去张罗开旅馆的事，突然想起了什么，道：“王爷，那咱们的馆舍叫啥名呢？”

    李智云思考了一下，道：“就叫楚王客栈吧。”有楚王府背书，信誉应该更高一些。

    李智云将开办旅馆的事，全部交由韦小宝去打理，自己则忙于筹备钱庄的事。这日，他带上一些金银珠宝进宫找到阿爸，将礼物放在他面前。阿爸瞥了他一眼，道：“混小子，给阿爸送礼，一定有什么事相求吧？”

    “阿爸，您允许裴寂铸五铢钱，儿臣想与他一样。”

    原来，阿爸对待裴寂特别优厚，群臣没有能与之相比的，赏赐给裴寂的服用和玩赏之物不可胜数，命尚食奉御每天将御膳赐给裴寂。上朝时，一定让裴寂与自己坐在一起，回到寝宫，一定邀请裴寂进入内室。言无不从，不称裴寂的名字而称其旧官名“裴监”。最近，阿爸下旨取消隋炀帝杨广铸的成色、重量都不足的“五铢白钱，”重铸新的五铢钱，并且允许裴寂自己铸钱。

    “你不是有俸禄吗？还缺钱用？”

    “阿爸，儿臣贪玩，喜欢结交宾客。所以，手头有些紧。”

    阿爸想了想，道：“看在这些礼物的份上，阿爸准了。”

    “谢阿爸！”

    拿到了铸币权，他再开银行，就等于开的是发钞行。当然，他现在资金有限，只能开废品收购站收购铜、锡等金属用来铸钱，等将来资金力量雄厚了，他要开矿炼铜。

    这些日子，李智云忙得昏天黑地。白天，他要张罗开店铺的事，晚上则要给学生们上课，教授一些商业经营和管理知识。他公开宣布，楚王府的人一律平等，无论是属官还是佣人，都可以来上课。学成后，量才录用，安排在最合适的岗位上。

    于是，楚王府的车夫、马夫、轿夫、厨师、园丁、丫环，甚至扫地抹桌子的老妈子，都跑来上课。可听了几天后，一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年纪大的，都纷纷选择退出了。他们觉得太难了，自己还是去干粗活吧！但还是有一些人坚持了下来。

    李智云相信，经过他培训过的人，不管学的如何，最起码比同时代的人都要强一些！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经营管理方面的人才。

    “楚王客栈”陆续开张了。客栈里的装潢和布置，都是按照他的意图办的，经营和服务人员，也是他亲自挑选和培训的。客栈开张不久，果然生意兴隆，日进斗金。仅仅两三个月下来，就赚了不少钱。

    不久，李智云的第一家钱庄又在长安最繁华的大街上开张了。这日，他正在钱庄里忙碌，大姐突然来找他。大姐说：“智云，听说你开馆舍赚了不少钱，大姐也想开两家馆舍。我筹了点钱，但还差一些，所以到你这儿来借点。”

    “行！你是我姐，利息就不算了。等你赚了钱，把本还给我就行了。”

    大姐一听，眉开眼笑地：“智云，你真是个好孩子！”

    次日，二姐也来找他。二姐不是来找他借钱的，而是来询问开钱庄的事。二姐夫家窦家本身就是个大贵族，二姐夫窦诞又是皇后的娘家人。所以，他们家根本就不缺钱。二姐对开馆舍没什么兴趣，而是想开钱庄赚大钱。也是，谁还嫌钱多啊？

    李智云将开钱庄的流程和经营方法都告诉了她，最后说：“姐，你先开着，如遇疑难之事，随时来找我。”

    后来，四姐五姐也来找他借钱，只有三姐没来。三姐只喜欢打仗，对做生意一点兴趣也没有。五姐来借钱的时候，李智云说：“姐，这钱就不用还了。”

    “你瞧不起我？”五姐一瞪眼道，“姐虽没了夫君，可一点也不比别人差。你放心，这笔钱姐会一个子儿不少地还给你！”

    最后，六姐也跑过来找他借钱。李智云奇怪地：“你还没有出阁，开馆舍干什么？”

    “赚钱买嫁妆啊！”

    “阿爸会给你嫁妆的。如果阿爸看你自己买了嫁妆，不再给了，那你岂不亏了？等你嫁了人，再来找我吧。”李智云好说歹说，才把她给哄走了。

    当然，大哥二哥没来找他借钱。他们两个都有志于天下，根本不屑于这种商贾勾当！

    李智云并没有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商业经营上，有些事情必须同时推进，不能做完了一件再去做另一件。楚王府后面有一大片空地，大约有七十亩，原属于一个隋朝旧勋的。李智云从开馆舍赚的钱中拿出一部分，将这块地买了下来，用围墙圈了起来。他要在这儿建一座兵工厂，里面分为工厂区和家属区。

    当初在武功县制作炸药的那几名工匠还在“娘子军”中。当时李智云曾咛嘱三姐，这几个人一定要控制好，制作炸药的配方一定不能外传。

    李智云将那几名工匠接了过来，他们的家属也全部安置在兵工厂的家属区。他又招募了一些有经验的工匠，家属也都安置在楚王府内，并跟他们签订了保密协议。他给这些工匠提供最好的条件，让他们生活无忧，但兵工厂的技术秘密绝不能外泄。如有违反，不仅本人会受到处罚，也会牵连到家人。

    李智云的事业急剧彭胀，所需的官员也越来越多。亲王府的六十名属官不仅全配齐了，还大大地超编。当然，后来配备的这些官吏的俸禄，由楚王府提供，这也是他与吏部谈判妥协的结果。

    他并没有忘记自己未来的老丈人刘洪，给他安排了一个金融部总经理的职位。刘洪为官多年，有一定的管理经验，也有人脉，这个职位对他挺合适的。

    “姑爷，这个总经理是几品？”

    “咱们楚王府的官员不论品秩。总经理的俸禄与正一品相当，下属的官员比尚书还要多！”

    刘洪听了，满意地点头道：“那好，这个总经理我当！”

    他这是在糊弄未来的老丈人呢！阿爸曾说刘洪“永不叙用”。如果他给刘洪安排编制内的官职，吏部肯定不会同意的。

    楚王府这边忙得不亦乐乎，秦王府那边也没闲着。二哥开设了文学馆，说是文学馆，实际上是在到处搜罗经世治国的人才，为将来谋夺大位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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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上前线去吧

    李智云已经很长时间没去国子学了。他向阿爸正式提出，自己不再去上学了，理由是他现在已经是王侯，不再适合与那些生徒们坐在学堂里听课。

    他这一提，阿爸倒想起来了，道：“不去国子学可以。但是，你的几个哥哥都在前方带兵打仗，你也不要在长安城里坐享其成了，到前线去吧。”

    李智云一听，有些后悔，自己不该提起这档子事。但转念一想，去前线也好，自己可以积累一些军功，免得别人说他是个吃闲饭的王爷。于是，便问：“阿爸，那您要派我去哪里呢？”

    “去你四哥那儿，到并州去当副总管。”

    四哥是并州总管。这个官儿听上去好像不咋地，其实权力很大。阿爸登基后，将隋朝的郡改为州，并州就是以前的太原郡。大唐在边远或重要的地区设有总管府，统辖几个州的军事，类似于清朝的总督府。并州总管府管辖河东地区十个州的军事，统领的军队有五六万人马。

    阿妈听说李智云要去晋阳，还有些不放心。然而，大唐基业初创，他的几个哥哥都在外带兵打仗，自己的儿子总不能一直留在身边吧？好在晋阳有大唐的几万兵马，安全上应该不存在问题。所以，她也不便反对了。

    李智云倒不怕上前线，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大业”。不过，他已经打下了很好的基础，还把自己的意图、计划，统统告诉了韦小宝。韦小宝只要按照他设定的路线图向前推进就可以了。再说，到了晋阳后，他还可以通过书信往来遥控指挥。

    此去晋阳，一路上的护卫是个问题。楚王府的护卫太少，还得留下一半守卫王府，他能动用的只有一百多人。如果半道上遇见数百名盗贼，那他可就惨了！他可没有二哥那本事。

    他去向阿爸要兵。阿爸道：“你到了并州，那儿的军队都归你指挥，我现在可没有多余的人马给你。”

    无奈，他只好去找三姐。“娘子军”正在长安城外休整。他找到三姐，说自己要去晋阳赴任，希望借一千兵马作为护卫。三姐道：“长安到晋阳路途遥远，一路上也不安宁，我给你两千人马吧。另外，把英姑也带上，这丫头从小跟着我，心也细，有她照顾你，我也放心。”临别时，三姐又咛嘱道：“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遇到打仗，放机灵点，如果打不过，赶紧跑，别硬拼！”

    李智云胸脯一挺道：“姐，你放心！哪次打了败仗，我不是跑得最快？”三姐听了，“扑哧”一笑，道：“这姐相信……”

    三姐既然借给了他两千人马，楚王府的护卫就不用带了，统统留下，毕竟韦小宝这儿也需要人手。他只带上王府的两名属官：司马张正，谘议参军蔡虎。

    这日清晨，李智云与张正、蔡虎出发了。两名属官身着锦衣绣服，腰挎鸾刀，跨下骐骥，随李智云出了长安城，只见城外的官道旁，两千兵马已经整齐地列队等候在那儿了。队列前的一匹骏马上坐着一人，正是刀疤脸。英姑也从马车上下来，兴奋地朝他挥着手。

    李智云驱马来到跟前，高兴地：“王宝强，原来是你呀？”刀疤脸一拱手道：“楚王殿下，奉平阳公主令，末将率两千兵马护卫您去晋阳。”李智云点了点头，道：“有劳王将军了，那我们就出发吧。”

    于是，大队人马开拔了。一路上跋山涉水，晓行夜宿。

    这日黄昏，队伍走在一片山林之中，只见两旁树木郁郁葱葱，凉爽的山风徐徐吹来，清洗着路途的疲惫和劳顿。这时，派出的斥候驱马回来禀报：前面就是西河城。

    李智云扭头对身旁的刀疤脸道：“命令大队加快速度，到了西河城，让兄弟们好好地歇息一日……”正说着，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刀剑碰撞之声。李智云定晴一瞅，只见前面有四五个男人提着刀剑正追逐一名女子。那名女子且战且跑。但是，她腿上好像受了伤，跑得并不快，到了前面的一块空地上，终于被那帮男子给追上了。他们将女子团团地围在了中间。

    女子穿一身紧束的缁衣，手握利剑。她腿上的伤好像还挺严重的，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但还是顽强地用手中宝剑抵挡着对手的攻击。而那几个男人服装统一，好像是某个大户人家的护院。

    李智云拧紧了眉头，大声道：“几个大男人，欺负一名弱女子，你们还呆愣着干什么？”在他左右的刀疤脸和张正蔡虎闻言后，立刻拨出各自的佩刀，跳下马冲了上去。

    刀疤脸用刀挡住一名护院砍来的一剑，抬脚将他踢翻在地。张正和蔡虎也各自撂倒了一个。那几名护院见女子有了帮手，从地上爬起来后，仓皇地逃走了。

    李智云也下了马，朝那名女子走了过去。但是，他还没走到跟前，女子手中的剑锋就抵在了他的胸口，厉声道：“站住！别过来！”一旁的刀疤脸一见不乐意了，大声道：“哎，丫头，我们刚刚救了你！你怎么好赖不识啊？”

    李智云笑了笑，和颜悦色地：“我只是想察看一下你腿上的伤口。”这名女子容貌俏丽，但神色紧张，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她像是没听见李智云的话，不停地说：“你别过来！别过来！……”她显然有些虚脱了，手中的宝剑也拿不稳当，不停地摇晃着。

    李智云想了想，扭头对刚从马车上下来的英姑道：“去拿一卷绷带来。”英姑立即返回马车上，拿了一卷绷带递与他。李智云将绷带扔到女子身旁，道：“你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自己快绑扎，否则，会失血的。”女子瞥了一眼地上绷带，复用宝剑指点着：“你，你们，都退后！”

    李智云挥手让大家后退，当他们退到十丈开外，女子才放下心来。她用另一只手捡起绷带，然后坐到地上，将宝剑撂在一旁，开始绑扎伤口。她一边绑一边警惕地注视着他们，生怕对方趁自己一不留神冲了过来。

    女子绑扎完伤口后，立刻拿起宝剑，挣扎着站了起来，冲李智云一拱手道：“谢了！”说罢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了，没一会儿就消失在山林之中。

    李智云见那名女子走远了，扭头对刀疤脸道：“你说，她会不会是一名女侠？”刀疤脸一撇嘴道：“就那武功？还女侠呢！”李智云自言自语地：“我觉得应该是。一名女子，能抵挡四五个男人，已经很了不起了……”

    队伍继续前进，又走了一两里路，来到西河城下。西河城是浩州的州治所在地，李智云让大队人马停留在城外，自己带上刀疤脸和张正蔡虎进了城，来到刺史衙门。

    守卫进去通报后，不一会儿，从里面走出来两名官员。其中一位四十多岁的官员笑哈哈地拱手道：“楚王殿下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迎迓，还望恕罪。”李智云连忙还礼，道：“两位大人是？……”

    “敝人乃浩州刺史刘赡，这位是司马黄其”。

    “有劳两位大人了。”

    刘赡将李智云一行请入大堂，宾主坐下后，役吏奉上香茗。刘瞻道：“下官已经接到了朝廷的牒文，说楚王殿下要去晋阳赴任，命沿途各州县做好接待。”

    李智云笑着道：“刘大人，本王随行带有两千人马，尚在城外，还望大人予以安置。”刘赡一听，扭头对黄其道：“黄司马，速去将大队接入城中，安置于军营之中，好生照应！”黄其连忙站了起来，拱手称遵命，转身走了出去。

    李智云又与刘赡闲聊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离开了刺史府。他们找了一家驿站，李智云与英姑、张正和蔡虎住进驿站。刀疤脸调来了一队亲兵，将驿站保护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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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西河城

    翌日早晨，李智云睡了个懒觉，起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他漱洗完毕，用过早膳后，想去街市上逛一逛。于是，他带上英姑和两名属官上了街，刀疤脸领着十几名亲兵随身护卫。

    西河城毕竟是州冶所在地，虽比不上长安，但大街上也是店铺林立、车马填衢、热闹非凡。

    他们走了一阵，突然听见一阵锣鼓钹镲之声，扭头一瞅，原来后面来了一队送亲的队伍。李智云站立观看，只见最前面是数十人的打击乐队，后面是一架八人抬的大花轿，花轿后面就是送新娘的队列，这些人有的抬着箱笼和绢帛等嫁妆，有的怀抱着鹅鸭锦鸡。整个送亲的队伍足有两三百人，拖了一两里地长。

    这时候，街道两旁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李智云问旁边的一位老伯：“这是谁家办喜事，这么气派？”老伯瞅了他一眼，道：“小伙子，你是外地来的吧？连这也不知道？这是薛强家办喜事。”

    “薛强是谁？”

    “薛强乃本地豪强，曾经当过县令。他家富得流油，城外有好几处庄园，城内有几十家店铺”。

    “哇！这么厉害？”

    送亲队伍从李智云的眼前走了过去。他这人好热闹，就跟着队伍往前走，走了一里多路，只见队列走进了一座很气派的府宅。送亲的人都走进了院子，李智云也走到大门口，朝里面张望。薛强家的庭院十分宽敞，里面摆了几十桌酒席，桌旁坐着许多宾客，正兴高采烈地喝酒猜拳。

    这时候，走过来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头，从穿着打扮上看应该是个管家。他见李智云等人正在向大门里面窥探，便问：“你们是送礼的宾客？”李智云摇了摇头，道：“不是！我们只是路过看热闹的！”

    “有什么热闹可看的？快走开！免得挡了别的客人！”管家愀然作色，么喝道。

    这个粗俗无礼的家伙，李智云懒得搭理他。然而，刀疤脸一听就火了，一瞪眼道：“老家伙！看看热闹有什么打紧？你这么豪横，信不信老子把这房子给你拆了！……”两人正在争执之时，从门里走出来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此人相貌凶恶，一看就不是个善茬，但此刻却满脸堆笑，拱手道：“各位官人，今日是小儿大婚，诸位如不嫌弃，就请进去喝杯喜酒如何？”

    李智云拱手还礼道：“敢问尊台是？……”

    “在下薛强”。

    “原来是薛员外，失敬，失敬。”李智云道，“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既然巧遇，那我们就进去讨杯喜酒喝。张正，奉上十两花银。”张正闻言，从怀中掏出一块银锭，塞进管家的手里。

    薛强将李智云等人请入庭院之中，安排在一张酒桌旁，然后告辞离开，走进了自家的厅堂。管家跟了进来，低声道：“老爷，这帮人来路不明，一看就是官家身份，你怎么把他们请到府里来了？”薛强压低嗓音道：“今夜就要起事。你跟人家在门口争执，万一起了冲突，岂不坏了我的大事？不如把他们请入院中，喝几杯水酒，再打发他们走了事……”

    两人正说着，一名仆人走了过来，低声道：“老爷，不好了！兵营中突然增加了两千官兵！”薛强一听，浑身一震，瞪眼道：“怎么回事？”

    “小的打听过了，城中好像来了一个楚王，那两千官兵就是他带来的！”

    “楚王？”薛强沉思片刻，走到厅堂门口，朝院中望去，自言自语地，“难道是他？”一旁的管家听了，忙道：“那个领头的少年就是楚王？太好了！咱们把他抓起来，献给刘大帅！”薛强略一思忖，摇头道：“不行！你没看见大门外还有一队官军？咱们如果抓了他，连这西河城都出不去！再说，刘大帅要的是西河城，而不是什么楚王！”

    管家听了，点了点头，又问：“那兵营中的官军增加了，咱们怎么办？”薛强想了想，一咬牙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按原来的计划办！”

    庭院里，李智云喝了几杯喜酒后，就起身告辞了。他领着一帮人在街市上逛了一圈后，便回到了驿站。

    午膳后，李智云躺在榻上小憩了一会儿，便起身坐在地席上看书。突然，只听“嗖”的一声，一支飞镖从他头顶上飞过，钉在旁边的一根木柱上。张正闻声冲进房间，李智云向后窗那儿指了指。张正立刻纵身跃出窗去。过了一会儿，他又跳了回来，冲李智云摇了摇头。

    李智云站起身，走到柱子跟前，见飞镖上扎着一张纸。他连忙拨了下来，仔细一瞧，只见纸上写道：今夜子时，有人要抢兵器库房。

    李智云呆愣了数秒钟，然后抬头对张正道：“速去刺史府！”他带人来到刺史衙门，找到了刘赡，将纸条递给他看。刘赡立即让人叫来黄其，把纸条递与对方。

    黄其看了纸条，道：“这是何人传递的消息？”李智云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是用飞镖射进我房间的。”刘赡道：“不管是何人传递的消息，也不管消息是真是假，都必须加强防范！黄司马，你速调五百兵丁，加强库房的守卫，不得有任何疏漏！”

    “是！”黄其拱手道，转身安排去了。

    傍晚时分，薛强的府邸里，薛强正与几名亲信在密室中谋划。管家突然撞开门闯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老爷，不好了！唐军突然加强了库房的守卫，库房周围到处都是兵丁！”

    薛强一听，大吃一惊，道：“怎么回事？难道是消息泄露了？”管家懵懂地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薛强今日给儿子办婚礼，就是要让庄园的家丁和庄户以送亲为名，混进城里。加上府上的护院，以及店铺里的掌柜和伙计，他能凑齐数百人。他打算用这数百人抢夺库房里的兵器，然后一部分去攻打刺史府，一部分打开城门，迎接刘大帅的大军进城，进而占领西河城。

    然而，如今唐军加强了库房的守备，显然是有所察觉，而兵营里的兵士也由三千人增加到五千人，几乎增加了一倍。看来，原来的计划已不可行。薛强沉思了一会儿，果断地对一名亲信道：“你速出城，去告诉刘大帅，情况有变，计划暂缓实行，另寻良机！”亲信拱手称是，转身匆匆地走了……

    薜强所说的刘大帅，就是隋末地方割据势力之一——刘武周。刘武周出生于富豪之家，年轻时骁勇善射，喜欢结交豪侠。他兄长刘山伯经常告诫他：“你不择友而交，最终会毁灭我们整个家族的”。并责骂羞辱他。刘武周因此离家前往洛阳，投奔了隋朝太仆杨义臣。

    隋炀帝杨广三次东征高丽，刘武周应募参加了东征，因军功被提拔为建节校尉。东征师还，刘武周回家乡马邑郡担任鹰扬府校尉。隋大业十三年（公元617年），刘武周趁隋末天下大乱之机，起兵杀死马邑太守王仁恭，打开粮仓和兵器库，募得兵员万余人，自称为太守。当时，李渊还是太原留守，刘武周在他管辖的地盘上闹事，杨广责备他剿贼不力，准备派人将他羁押到江都治罪，后来又改变了主意，让他戴罪立功。这也是促使李渊晋阳起兵的因素之一。

    刘武周为了得到突厥的支持，派使者向突厥称臣，突厥封他为“定扬可汗”，送给他“狠头纛”。隋朝派兵攻打他，他请求突厥支援。突厥派出骑兵，与刘武周内外夹击，大败隋军。刘武周趁机攻城掠地，占领了汾阳宫，将宫中美女献于突厥始毕可汗，始毕可汗赠与他许多战马。于是，刘武周兵力益振。

    刘武周自称天下兵马大元帅，已经占领了马邑、雁门、定襄、楼烦等数郡，拥有精兵数万人，成为雄霸一方的割据势力，也是大唐的劲敌。

    西河城离刘武周的地盘并不太远。薛强担任善阳县令时与刘武周相识，两人交往甚密。刘武周派人联络薛强，许诺如果他协助自己拿下西河城，就让他当浩州刺史，封护国大将军。薛强虽然通过巧取豪夺积蓄了不少财富，但他不甘心只做一名布衣。富贵险中求嘛，所以，他决定赌一把。如果刘武周夺得天下，那他就是开国功臣。

    李智云原准备在西河城停留一天，就继续赶路。可是，城外遇见的那名女子，那支神秘的飞镖，还有当地豪强薛强，这些都让他很感兴趣。他觉得，这西河城里存在着某种吊诡与怪异，似乎还有一些未解之谜等待着他去破解。

    于是，他决定再驻留几天，反正队伍已经走了十几天了，人困马乏的，就让兄弟们多休息几天吧！再说，他还想考察一下西河城的市面情况，看看能不能把自己的商业版图扩展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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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缁衣刺客

    次日一大早，李智云就带着一帮人上了街。他们来到一条最繁华的大街上，李智云道：“这儿可以开一家钱庄”。一旁的刀疤脸道：“楚王，听说您在长安开了钱庄，这钱庄是干啥的？”李智云想了想，问：“王宝强，你老家在哪？”

    “鄠县啊”。

    “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娘”。

    “你不给老娘寄钱吗？”

    “嘿，您一提这事，我正犯愁呢！”刀疤脸道，“我已经半年没回家了，积攒下的军饷正不知怎么送到我老娘手上呢！”

    李智云笑了笑，道：“等我的钱庄开到鄠县，你只要付很少的手续费，你的钱就会送到你老娘的手上”。

    “真的？那不成了飞钱啦？”

    “这个名字好！”李智云道，“以后，钱庄的一项业务就是飞钱……”

    他们正说着，突然听见旁边的路人嚷道：“前面打架啦！前面打架啦！……”李智云一听，连忙问：“哪儿打架？”一名路人用手指了指：“就在前面！”

    此刻，前方两百丈处，那名缁衣女子被一帮护院追到了一条胡同里，倏然，前面又有几名护院拦住了她的去路。她想翻墙而逃，无奈两旁屋檐太高，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指挥护院追捕的薛强冷笑一声，道：“今日你就是插上翅膀也休想逃走！给我上！”众护院一拥而上。女子手中的利剑先前已经被拆断了，拥上的护院将她抓住，然后五花大绑。

    “带回府中！”薛强命令道。他们刚走出胡同，就被一帮人拦住了去路。

    李智云背着手大刺刺地站在薛强面前，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尔等公然在大街上抓人，是何道理？”薛强连忙拱手陪笑道：“楚王殿下，此女子潜入寒舍，欲行刺敝人，被家丁追到此处捉拿！”

    “既是入府行刺，理应将人犯交与官家，由官府治罪！你作为苦主，可以具状上告，官府一定会秉公处理！”

    对面一名手握大刀、长相凶恶的护院瞪眼道：“老子就是不交，你能咋地？”刀疤脸是个火暴脾气，冲上前一脚将他踢翻在地，钢刀架在他脖子上，道：“再啰嗦，老子把你脑袋割下来！你信不信？”

    薛强眼珠子滴溜乱转，心里盘算着：双方人数相差不多，可对方是官军，全身盔铠，手中武器精良。自己的护院虽然也人人手持刀剑，可毕竟没打过仗，与久经战阵的官军打起来，肯定占不到什么便宜。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这个楚王离自己只有两丈远，一个箭步就可以冲上前去，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逼他退让。可这个念头只一闪，就被他否决了。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劫持了楚王，那西河城马上就会四门紧闭，他就是插上翅膀也难以逃出城去。

    于是，薛强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既然楚王殿下说官府会秉公处置，那我就把人犯交与你们！”

    李智云一挥手，张正和蔡虎上前，将女子身旁的两名护院推开，把她押回到本队之中。李智云冲薛强拱了拱手，带着自己的一帮人扬长而去。

    那名被踢倒的护院爬起来，凑到薛强身旁道：“老爷，就这么让他们把人带走啦？”薛强咬牙齿切地：“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粉身碎骨！……”

    李智云将缁衣女子带到刺史衙门，关进了监牢之中。她的眼睛刚适应牢房中幽暗的光线，牢门又重新被打开，李智云走了进来。

    李智云盯着她道：“说说吧，为什么要刺杀薛强？”女子别过脸去，一声不吭。

    “那只飞镖是你扔的吧？”他放缓了口气问。

    见对方仍不吱声，李智云笑了笑，道：“让我猜一猜，你看我说的对不对？……薛强当过县令，又是本地豪强，家财万贯，像他这种人，欺男霸女的事肯定没少干！你三番两次地刺杀他，一定是为了报仇！只是，你两次都没有成功，已经引起他的警觉，再想杀死他，恐怕难于上青天！”停了一会儿，他接着道，“没准，我能帮你报仇哩”。

    女子一听，转回头瞅着他，满怀希望地：“你真能帮我报仇？”李智云点了点头，道：“只要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个人，当然可以！”女子想了想，一咬牙道：“行，我就信你一回！”

    “那好吧，说说你的来历”。

    “我叫胡巧玲，本籍善阳县……”

    “等等，”李智云打断她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薛强在善阳县当过县令”。

    “对！”女子点点头，继续说，“我家在县城开了一家药铺，我是家中独女。有一天，薛强突然派人把我爹抓进了县衙，说城外一个乡民贴了我家卖的膏药死了，要我爹赔偿人命。他们将我爹吊起来拷打。我娘没办法，只好把药铺卖了，凑钱送进了县衙。可我爹被放出来的当晚，就吐血而亡。我娘又气又急，也病倒了，不久就去世了。那一年我才十岁，就成了孤儿，多亏我爹的一个把兄弟收留了我，认我做干女儿。他是一个卖艺的，我就跟着干爹走江湖卖艺，干爹教给我武功。这些年，我勤练武功，就是为了有一天找薛强为爹娘报仇！”

    “大约半年前，我干爹得病去世了。我埋葬了干爹后，就去善阳县找薛强。可这个狗官，五年前因为贪赃枉法，被上司弹劾，已经革职回乡了。我打听到他住在西河城，就一路卖艺寻了过来。……至于那只飞镖，那是我第一次潜入薛府，偷听到薛强跟他的管家说，明晚要抢劫兵器库房。我被薛府家丁追到城外后，遇见了你们。我觉得你这人还不错，回到寄住的村店，敷了祖传的金疮药后，次日又进了城，打听到你住在驿站里，就翻墙而入，往你的房间扔了一只飞镖”。

    李智云这才想起来，连忙问：“你腿上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

    胡巧铃所述，与李智云原来猜想的差不多。他沉吟片刻，道：“情况我都清楚了。不过，还得委屈你在这儿住上几天，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李智云离开监牢后，找到了刘赡和黄其，把自己得知的情况告诉了他们，最后道：“我们必须弄清楚薛强的计划，这样才能有的放矢。”黄其想了想，道：“前几日，我在大街上碰见了一个以前一起当兵的老相识，叫苏和。我听他说，他现在好像在薛强家当一名掌柜。你们看这样行不行……”黄其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李智云和刘赡听了连连点头。

    薜强回到府宅后，上次他派出去的那名亲信找到他，道：“刘大帅催问我们什么时候行动。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薛强沉思了一会儿，问：“库房那边情况怎么样？”

    “官军守了一夜，见没什么事，就撤回兵营了”。

    薛强点了点头，道：“好，那我们明晚行动。你去告诉刘大帅，让他派兵在北门外接应，我们一旦夺取兵器，就去攻打北门！”亲信拱手称是，转身走了。

    翌日上午，黄其脱去官服，换上一件襜褕，来到薛府门前，朝里面伸头探脑。一名仆人走了出来，问：“你找谁？”

    “我找苏和”。

    “苏和是祥云布庄的掌柜，你去祥云布庄找他吧。”

    黄其道了谢，离开薛府，经过打听，在西大街找到了祥云布庄。他走进去一瞧，苏和正在接待客户。苏和看见他，连忙走过来道：“黄兄，你怎么来了？”黄其笑道：“苏老弟，你我一别多年，为兄想请你去醉仙楼喝几杯。”苏和有些为难地：“你看，我正忙着哩。”

    “嗨，都快晌午了，你也该歇歇了。”黄其催道，“走吧！”

    盛情难却。苏和只好让店里的伙计帮他接待客人，自己跟黄其走了。

    两人来到醉仙楼，进了一间雅座，店小二端上了酒菜。黄其斟满酒瓯，道：“咱俩先干一瓯！”一瓯酒下肚后，黄其道：“苏老弟，今日请你来，是想打听一件事。”

    “啥事？”

    “薛强啥时候行动？”

    苏和一听，大吃一惊，瞪眼道：“你这话啥意思？”

    黄其拿起酒瓯扔到地上。旁边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从里间冲出来几个人，把苏和团团围住。刀疤脸将冰冷的钢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苏和吓得结结巴巴：“你，你们……”

    黄其朝刀疤脸使了个眼色。刀疤脸押着苏和从后门出了醉仙楼。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苏和被押上马车后，马车载着他们悄没声息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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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一网打尽

    刀疤脸将苏和关进了大牢，然后来向李智云交令。李智云问：“没人看见吧？”刀疤脸摇了摇头。

    李智云让人准备了一盆炭火，火中放入一把铬铁，然后将火盒端进牢房。他背着手踱进牢房，只见苏和被绑在一根木柱子上，用仇恨的目光盯着他。

    “听说你不开口？”李智云笑了笑，转身走到火盆旁，拿起烧得通红的铬铁来到苏和面前，比划着说：“这玩意儿贴在你的胸脯上，会滋滋地冒油、冒烟。当然，你会疼得晕死过去。不过没关系，我会让人用冷水泼醒你，然后再来一次！如此循环往复，让你生不如死，最后彻底崩溃，不得不把实话吐出来！怎么样？要不咱们试一试？”他说着，就要将铬铁贴到对方的胸脯上。

    “别，别！“苏和吓得惊叫，”我说！我说！”

    “这不就结了嘛。”……

    李智云离开监牢后，找到了刘赡和黄其，对他们道：“据苏和交代，薛强今晚就要行动，先抢劫库房，然后攻打北门。刘武周将派三千士兵隐藏在北门外的密林里，一旦薛强打开北门，就迅速进入城中，占领西河城。”接下来，三人研究了应对方案……

    傍晚时分，薛府之内，一名亲信找到薛强，焦急地：“苏和到现在还没来！”薛强紧皱眉头道：“他到哪里去了？”

    “会不会是去会相好的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这份闲心？快派人去找！”

    入夜，灯火昏黄了整座城。一阵阵清风吹佛，带来了夜晚的凉爽。薛府庭院之中，黑魆魆地站满了数百人，他们静静地伫立在星月的微光之下，等待着那个决定命运的时刻。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虽然有人手握刀剑，但更多的人拿着木棍，锄头，猎叉，甚至菜刀。

    时间慢慢流逝，喧闹了一天的城区终于安静下来了，一扇扇窗户里的灯烛逐一熄灭了，那半轮明月也升到了头顶上。

    站在厅堂前台阶上的薛强，嗓音低沉而威严地下令：“出发！”于是，府邸大门被打开，在几名亲信的带领下，队伍走出薛府，沿着大街朝库房方向前进。

    数百人来到库房前，这儿却空无一人，连个守卫也没有。但是，库房大门紧锁。一名亲信命令道：“把锁砸开！”有人提着一柄斧头走了过来，用力将锁鼻子砸断。

    库房的大门被推开了，有几个人点燃了携带的火把。领头的亲信举着火把进入黑乎乎的库房，用火把一照，发现库房里竟然空无一物。

    “不好，我们上当了！快退出去！”

    众人刚退出库房，突然，周围燃起了无数火把，把夜晚照得如同白昼。数百名手持盾牌的官兵组成围墙，将这帮劫匪围在了中间。四周房屋的屋顶上，也站着许多弓箭手。

    黄其站在一面盾牌后面，冷笑一声，大声道：“你们被包围了！快放下手中的凶器，举手投降！”众匪徒一时惊慌失措，领头的亲信疯狂地叫道：“跟他们拚了！”说罢举起钢刀就往前冲去。

    黄其下令：“放箭！”于是，盾牌手蹲下，弓箭手上前。地面上，房顶上，无数支箭矢射出。在一片哀嚎声中，数百人纷纷中箭倒地……

    解决了城中隐患之后，刘赡命令打开北门，按照苏和提供的联络信号，在城楼上悬挂了三盏灯笼。埋伏在城外树林中的三千士兵一见暗号，立即涌出树林，通过城门进入西河城。

    刘武周的士兵刚进了一半，城门忽然关闭，将队伍一截两半。被拦在城外的军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时间进退两难。

    城内，瓮城两旁的城墙上突然出现了无数兵士，他们将手中的火把扔了下去。紧接着，万箭齐发，被困在瓮城中的士兵纷纷中箭……

    解决了城内之敌后，黄其命令打开城门，率军杀出城去。双方拚杀了一阵，刘武周的军队丢下数百具尸体后，仓皇地逃走了……

    刺史衙门前，薛强被五花大绑地押了过来。周围的士兵手举火把，把黑夜照得一片光明。薛强的脑袋好像受了伤，额头正往下滴血。他满脸惊恐地看着李智云，李智云目光冷冷地盯着他。

    站在李智云身旁的胡巧玲戟指着他，骂道：“狗东西！你也有今日！”她抢过旁边一名侍卫的宝剑，冲上去，一剑刺入薛强的软腹。当她拔出利剑之时，一道污血像泉涌似地迸射出来，溅了她一脸。

    薛强像一截朽木似地摔倒在地上，口吐血沫，眼睛翻白，气绝身亡。胡巧玲跪倒在地，双手高举宝剑，痛哭流涕地：“爹，娘，孩儿今日终于给你们报仇了！……”

    刘赡手指薛强的尸体下令：“将此贼头颅割下，悬挂于城墙之上！子女悉数诛杀，妻妾收入官府为奴，家产全部充公！……”

    铲除了薛强及其同伙后，李智云跟刘赡和黄其告辞，重新踏上了前往晋阳的路途。

    这一日，队伍来到晋阳城下。李智云抬头一看，只见城门上方的一块石匾上，刻有两个篆体大字：晋阳，字体古朴而又苍劲。他一时兴致所至，随口吟道：“一笑相倾国便亡，何劳荆棘始堪伤；小怜玉体横陈夜，巳报周师入晋阳……”一旁的刀疤脸问：“楚王，你这念是的啥诗呀？”

    李智云笑了笑，道：“这首诗里有个典故。据说北齐后主高纬有个宠妃，名叫冯小怜，身体柔若无骨。高纬喜欢叫冯小怜脱掉衣服，像蛇一样盘在案几上，请亲近的大臣观赏”。

    “什么？让自己老婆脱光了给别的男人看？”刀疤脸嚷道，“他的脑袋有病啊？”

    “所以啊，高纬才丢了江山，后人也才写诗讽刺他嘛！……”

    两人正说着，派出的斥候回来禀道：“报告楚王，齐王已在总管府前等候殿下！”

    “好！那我们就进城吧！”李智云说罢，驱马前行，率领大队人马进了晋阳城。他们行进在大街上，李智云一瞧，晋阳果然是一座大城，其繁华热闹的程度，与长安比起来，竟然也不遑多让。

    在斥候的带领下，队伍来到总管府前。李智云一瞅，只见府邸前的台阶上站着三个人，他们都身着戎装。其中中间那位看上去约莫十七八岁，个头不算太高，身体敦实强壮，穿一身元帅服饰。莫非，这就是他的四哥李元吉？

    果然，那人一看见李智云，连忙挥手叫道：“五弟，五弟……”李智云连忙下了马，朝他们走了过去。四哥兴奋地跑下台阶，冲到他面前，用一只胳膊亲热地揽住他的脖子，笑道：“五弟，你可来了！我一个人呆在这儿都快憋死了！快，去我府上！”

    李智云挣脱他的胳膊，道：“四哥，你总得给我介绍一下吧？”这时候，旁边那两个人也下台阶走了过来。四哥一拍脑门道：“糟糕，差点忘了！”随即指着那位二十多岁，面皮白净，身材挺拔的男子道：“这位是右卫将军宇文歆。”又指着另一人道，“那是总管府司马刘德威。”

    李智云也将自己的两位属官和刀疤脸介绍给了四哥。介绍完，四哥亲热地拉着他的手道：“走吧！我让下人给你做了许多好吃的！”

    “那我的人马……”

    “你放心，他们有人管！”

    看着两位王爷走进了总管府，宇文歆回过头来，对刀疤脸等人拱手，微笑地：“诸位将军，请率领大队进入军营吧！未将已备下酒筵，为诸位将军接风洗尘！”三人连忙还礼。刀疤脸道：“有劳宇文将军了！”……

    总管府也就是齐王府。四哥拉着李智云的手向后厅走去。他们穿过中庭时，李智云看见后厅门旁站着一个人。哇！这人个头好高呀，足有二米多高，浑身肌肉发达，长得十分粗壮。但他的长相很丑，两眼暴突，狮子鼻，厚唇大嘴，像只大猩猩，看上去有点吓人。

    李智云惊恐地瞧着他，低声道：“四哥，这人是谁呀？”

    “这是我找来的大力士。”四哥道，“这家伙力气很大，能举二十钧的石锁。我让他陪我练摔跤。”

    他们说着走进了后花厅，只见屋子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菜肴。桌旁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她一看见李智云，连忙站起来打招呼：“五少爷，你来啦？”

    “您是？……”

    四哥在他肩膀上打了一下，道：“怎么，你忘啦？她是我的奶妈陈善意呀！”

    “噢，是奶妈呀？您好！您好！”

    待李智云坐下后，奶妈笑着问：“五少爷，皇上和皇后好吗？”

    “好！好！”

    “你娘呢？”

    “也好！”

    “五少爷，你娘可是个大好人！她简直就是菩萨心肠，对我们这些下人特别体恤……”奶妈坐下后，唠唠叨叨地说了起来。李智云觉得这位妇人面容和善，对她的印象挺不错的。

    这时候，佣人已经斟上了酒，四哥端起酒樽道：“奶妈，你就别啰嗦了。我跟五弟还有许多话要说呢。五弟，来！咱们先干了这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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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打仗游戏

    四哥给李智云安排了一座大宅，作为他的府邸。李智云带着英姑、张正和蔡虎住了进去，刀疤脸带了一队亲兵，作为府邸的护卫。

    一路上跋山涉水，走了将近一个月，李智云确实累坏了。第二天，他睡了个懒觉，起来时已经快中午了。

    隔了一天，四哥来找他，说要带他去看好玩的游戏。李智云以为是看什么演出，就带着自己的亲随跟四哥出了城，来到了荒郊野外。这儿是一片荒芜之地，地上搭着一座木台子，台子前面有一大块空地，四周围着持戈的武士。场地中间排列着一队士兵，约有二百多人。

    李智云走到近前一瞧，这些士兵竟然都是些十七八岁的女子，有的长得还相当好看。她们身着戎装，手里拿刀枪剑戟和弓箭。他问四哥道：“她们是什么人？”

    “这些都是我的婢女，我让她们玩打仗的游戏。”四哥说罢，对一名官军道，“开始吧！”于是，军官将婢女分成两队，双方拉开五十丈的距离，然后开始擂鼓进攻。四哥则拉着李智云到木台子上坐下观战。

    李智云一开始以为，这只是一次军事演习，双方点到为止。可他没有想到，那些婢女竟然是动真格的。她们拼杀起来十分凶狠，有好几个人被砍或被刺，倒在了地上。其中一名持戟的婢女很凶猛，接连刺倒了好几个人，向木台这边冲杀过来，许多拦在她前面的婢女纷纷躲闪避让。

    正当李智云看得目瞪口呆之时，四哥却跳了起来，起劲地大喊加油。他大概觉得不过瘾，竟然跳下台去，从一名婢女手中抢过弓箭，朝那名持戟女子射去。由于相距只有十几丈远，箭矢正中婢女的胸口。她抛掉手中的戟栽倒在地上。

    李智云吓坏了，连忙跳下木台跑了过去，只见那名婢女仰面躺在地上，箭矢深深地扎进她的胸膛。她口吐血沫，正在那儿痛苦地挣扎……

    李智云回过头去，对慢慢走过来的四哥嚷道：“你快来看看，她都快死了！”四哥却漫不经心地：“死了就死了呗，有什么了不起？她不过是个卑贱的奴才！”

    李智云瞧着痛苦挣扎的婢女，内心异常愤怒：这太野蛮，太落后了！让他想起了古罗马的角斗士。他万万没有料到，在大唐的土地上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王宝强，张正，蔡虎。”李智云对自己的侍从喊道，“你们三个快将此女抬入城去，请郎中诊治，看看能不能把她救活！”三人答应后，抬起婢女走了。四哥不解地瞅着他：“五弟，你怎么了？她不过是一个卑贱婢女，用得着这样吗？”

    李智云压抑着心中的怒火，沉着脸道：“四哥，她也是人！她与你我一样，也是爹妈生养，有血有肉的人！……我劝你以后别再玩这种游戏了！你如果不听，那也别喊我过来看！”李智云说完，对呆立一旁的英姑道，“我们走！”说罢，怒气冲冲地扬长而去！

    四哥瞅着他远去的背影，冲地上唾了口吐沫，对围在一旁的随从瞪眼道：“你们都围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滚！……”

    李智云快步离开了游戏场，英姑紧跟着他，道：“四少爷太凶了！”李智云恨恨地：“他这是野蛮！愚昧！落后！……”英姑虽然听不太懂，可她知道，五少爷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她自小给夫人当丫环，夫人也是个难得的好人，从不打她骂她，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可她仍然时时可以感觉到，她们之间主仆的严格界限。只有五少爷跟别人不一样，从不拿她当下人看待，而是当作和自己一样平等的人，甚至当成朋友。能伺候这样的主子，英姑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快走到马车跟前时，李智云才放缓了脚步。他今天发火，四哥肯定不高兴，但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毕竟是个现代人，如果他平心静气地看着这种视生命如儿戏的杀人游戏，那他就对不起自己所受的教育，更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他现在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真是太落后了，无论是人的自然属性还是社会属性，都存在严格的等级。而在前世的那个世界，人的社会属性虽然由于占有资源的多寡，以及职务的高低存在不平等，但人在自然属性上都是平等的。无论你多么富有，当多大的官儿，犯了罪都要坐牢，甚至被枪毙，起码法律上是这么规定的，至于执行效果那得看社会治理水平。这就是一种进步！

    李智云想，什么时候物资极为丰富了，人不存在占有资源多寡的问题，而且社会治理极为完善，任何职务只是一项工作，无论你当多大的官，也不能提高你的社会地位。只有到那时，人才会实现真正的平等。不过，那要等到很多年以后。

    李智云回到府邸，在院子里碰见了刀疤脸，连忙问：“那名婢女怎么样了？”

    “伤太重了，没救过来，已经死了！”

    李智云叹了口气，道：“告诉张正，买一口棺材，把她装殓了，抬到城外埋了吧。”

    其实，四哥并没有生他的气。过了几天，四哥又来邀他去打猎。李智云本不想去，可为了不驳四哥的面子，只好同意了。四哥畋猎排场很大，带了一千多名士兵，队伍中间还有十几辆大车。李智云驱马过去，问：“这车里装着是啥玩艺？”

    “这是捕捉鸟兽鱼虾的网，像过这样的丝网我有三十车。”四哥自豪地说，“我可以三天不吃饭，但不可以一天不打猎！”

    李智云听了直摇头。他和四哥走在队伍中间，突然看见前面的人走进了庄稼地里，连忙问：“四哥，他们怎么走到庄稼地里去了？”

    “那不是为了抄近道嘛！”

    “那怎么行？踩坏了庄稼怎么办？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你知不知道？”

    “辛苦那是庄稼汉的事，与我何干？”

    李智云一时无语，只好道：“你知道二哥和三姐是怎么带兵的吗？他们的军队从不踩踏庄稼，也没有士兵敢抢夺民财！”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简直不可理喻！李智云火了，只好道：“四哥，你如果不让他们从地里出来，我就不去了，你自己玩去吧！”说罢拨转马头就要回去。四哥一见，只好让步道：“好，好，听你的！”随即对身旁的一位军官道，“你快过去，让他们从地里出来，走大道！”军官答应一声，驱马到前面去传令。李智云在他背后喊道：“让他们慢点，别踩坏了庄稼！”

    队伍重新上了大道后，李智云指着一名军官道：“你，带人去把踩倒的庄稼扶起来，重新培土！”军官答应一声，掉头去安排了。

    到了狩猎地点，扎下营寨后，士兵们四下散开，将整个狩猎场用丝网围了起来，然后开始驱赶野兽。李智云不会打猎，只能跟着看热闹。他看见一只受伤的野猪被人追赶着跑了过来，士兵们聚拢起来，组成了一道人墙，把它围在了中间。野猪左冲右突，就是跑不出去，只好来回奔跑，横冲直撞。

    四哥从马上下来，对手持弓箭的士兵道：“你们别放箭，让我来对付它！”他从一名军士手中拿过戟，朝奔跑的野猪迎了上去。野猪似乎找到了攻击的目标，红着眼睛朝四哥冲了过来。它奔到跟前，被四哥用戟刺了一下，吃痛地后退了回去。这只野猪很硕大，它仿佛被彻底地激怒了，“赫哧赫哧”地喘着粗气，又一次朝四哥冲了过去。这一次冲得很猛，四哥几乎被它撞翻在地。

    四哥躲闪着野猪的冲撞，不断用戟刺它，看得李智云心惊肉跳。双方大战了十几个回合，强壮的野猪终于倒在地上不动弹了。四哥也筋疲力尽了，将戟扔掉，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李智云走了过去，赞叹道：“四哥，你可真是一员猛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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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醉酒杀人

    到了晋阳后，李智云又成了一名闲散的王爷，每天除了给韦小宝写信外，就是到晋阳的街市上闲逛，思考着如何扩张自己的商业帝国。

    这日，他睡到日上三竿才晏起。按照军中规定，他和四哥应该起早去监督军队操练，可他俩都没去。四哥是因为打猎没功夫，他是不想去。

    李智云对冷兵器的打打杀杀一点兴趣也没有。有的所谓猛将，手握一把大刀，自以为天下无敌。李智云见了，不禁心中冷笑：在现代火器面前，你连根鸡毛都算不上！

    他走到院子里，伸了个懒腰，随口吟道：“朝臣待漏三更寒，铁马将军夜渡关；山寺日高僧方起，算来富贵不如闲。”刚念完，就听见有人叫好，扭头一瞧，原来是四哥和右卫将军宇文歆。

    四哥走到他跟前道：“富贵算个屁！还是天天打猎快活！”宇文歆笑了笑，道：“两位王爷口含天宪，天生富贵，当然可以坐享其成了。可像我等出身于寻常门户的人，还得为仕途而打拚呀！……”

    李智云正色道：“两位这么早来找我，一定有什么事吧？”宇文歆道：“未将是来请楚王主持郊典的。”

    “一月一次的郊典是成例，”四哥解释道，“平常由我主持。可我今天约了几位公子狩猎，没工夫去，你就替我主持吧。”

    “那好吧，等我洗漱一下，用完早膳后就去。”

    郊典在城外的操练场举行，类似于后世的阅兵仪式，有一万多名士卒参加。士兵们首先排列成纵队，敲着钲鼓从检阅台前走过。然后排列成一个个方队，齐声喊“杀”，演练着战场上的各种拚杀动作，气势恢宏。最后，由主持郊典的统帅训话。

    李智云不知道讲些什么，只好振臂高呼：“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在他的带领下，一万多人高呼口号，声音响彻云霄。他的心中不禁油然升起了一股豪迈之情……

    次日，李智云去总管府找四哥。总管府共有三进院子，前厅是议事厅，是四哥与下属商议军情的地方。中厅是四哥接待宾客的地方。后厅是四哥休息和摆设筵席的场所。再后面，就是后宅，四哥的妻妾都住在后宅里。

    李智云穿过空无一人的议事厅，走在中庭的回廊上，正巧碰见了奶妈陈善意，便问：“奶妈，我四哥呢？”

    “他在后院呢！”

    李智云刚想走开，却被陈善意叫住了。陈善意道：“五少爷，您得帮我劝劝元吉！”

    “怎么啦？”

    “他天天打猎游玩，不仅踩坏庄稼，还纵容兵丁抢夺民财。而且，他还在大街上用箭射人，以此取乐……您说，这样下去怎么得了？皇上和皇后把我放在他身边，就是要让我教他学好，可我说他，他又不听。以后见到皇上和皇后，我怎么向他们交代啊？……”

    李智云笑了笑，道：“我四哥就这脾性。您放心，有机会我一定劝他。”与陈善意分手后，他来到后院，只见院子里围着一大群人。他走过去一瞅，原来，四哥正与大力士练摔跤呢。

    四哥抱住大力士的一条腿，用尽吃奶的力气，想把他掀翻在地。可大力士站在那儿，稳如磐石，纹丝不动。接着，大力士弯下腰去，双手如鹰爪般地抓住四哥的双肩，把他抓起来扔出去一丈多远。

    四哥跌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少顷，他对周围的仆人一挥手道：“你们一起上！”于是，五六个仆人冲了上去，有的抱腿，有的抱腰，有的抓胳膊，想把大力士放倒。

    大力士丑陋的面孔涨成了青紫色，额上青筋像一条条蚯蚓一样暴突出来。他使出了浑身力气，大喝一声：“开——！”不知怎么回事，那些仆人竟然被他同时扔了出去，摔到了几丈开外，一个个躺在地上哭爹喊娘，看得李智云哈哈大笑。

    四哥从地上爬起来，挥着手道：“不玩了！不玩了！每一次都输，太没意思了。”随即，他走到李智云面前，问：“五弟，你来有什么事么？”

    “听说，刘武周派兵来攻打并州，我过来问问情况。”

    “没事了。那只是一支几千人的军队，想偷袭咱们，已经被我派兵打跑了。”

    “噢，那就好……”

    不久，四哥的恶习又发作了，带着一帮人跑到了大街上，用弓箭射人。在一条繁华的大街上，他骑在马上，挽弓放箭，一箭正中一名路人的肩膀。旁边的人见了，吓得惊叫着四散逃跑，四哥则哈哈大笑……

    他们又来到另一条街上，这儿人更多。四哥看见一位待字闺中的美貌小姐，正和丫环在货摊上买东西，便用马鞭一指，命令道：“把那个小娘子带回府去！”几名家仆立即冲了上去，将那位小姐抓了起来，塞进了一辆带帷帘的马车。

    黄昏时分，陈善意经过后宅旁边的一座院落时，听见有女子的哭啼声。她走过去一瞅，发现屋里关着一名年轻女子，门口有两名仆人看守。

    “她是什么人？”

    一名仆人道：“是王爷今日在大街上抢的，说是要纳为小妾。”

    “太胡闹了！这怎么得了？我得去说说他！”陈善意说罢，转身去找四哥。她来到后厅，只见四哥正坐在那儿喝酒，那个大力士凶神一般立在一旁。陈善意走了过去，气咻咻地：“元吉，你怎么能在大街上抢女子呢？皇上和皇后都是仁厚之人，他们要是知道你如此胡作非为，非气死不可！……”

    四哥喝醉了，醉醺醺地用手指着奶妈道：“这个老太婆，天天在本王耳旁唠叨，烦死了！奴儿，把她带出去打死！……”大力士听了，走过来不由分说，像拎小鸡一样把陈善意拎了起来，带了出去。

    大力士虽然力气很大，但脑袋不太灵光，对主人的命令执行起来，一点也不打折扣。他来到院子里，不顾陈善意惊叫不止，把她高高地举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在石板上。可怜一个瘦弱的妇人，哪经得起这么一摔？顿时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四哥喝多了酒，躺在榻上睡着了。次日早晨醒来，走出后厅，发现有些不对劲儿，仆人们一见他，都像见了鬼似的吓得四处躲藏。他疑惑地穿过中厅，突然看见旁边的一张木板床上，摆放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谁死了？”他走过去，问一旁战战兢兢的仆人。

    “是…是陈善意……”

    “奶妈？她是怎么死的？”

    “被…被大力士摔死的……”

    “大力士？他在哪儿？”四哥大声吼叫道。仆人用手指了指院子。四哥走到院子里，只见大力士正在那儿练石锁。他一只手轻松地举起巨大的石锁，然后放了下来。

    四哥走过去，质问道：“你为什么杀死我的奶妈？”

    “主人，是你吩咐的。”大力士瓮声瓮气地回答。

    四哥努力地回忆着，可什么也想不起来，只好道：“就算是我下的令，可你没看见本王喝醉了吗？”大力士静静地瞅着他，一声不吭。

    “你这个混蛋！”四哥骂道，一拳打在大力士的胸脯上。可是，大力士什么事也没有，他却疼得直甩手。四哥转身去找家伙什，可是，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只好蹲在地上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骂：“你这个蠢蛋！夯货！……”

    李智云听说四哥醉酒杀死了奶妈，连忙跑了过来。后厅已经布置成了灵堂，四哥穿着丧服站在祭台旁边。他走了过去，首先给陈善意的牌位上了一炷香。

    四哥拉着他的一只手，哭着说：“五弟，我出生时阿妈厌恶我的长相 ，不愿意抚养，命家人把我抛弃。陈善意是阿妈的侍女，她偷偷把我抱回家秘密抚养，等阿爸回家后禀告了阿爸，我才没有夭折在襁褓之中。……我却因为喝醉了酒，把她给杀了。你说，我还算个人吗？……”

    还有这么回事？李智去还是第一次听说。可惜，这个女人的善举并没有得到善报。

    “四哥，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你就不要太难过了。”李智云安慰道，“不过，你的习性也该改一改了。否则，以后还会出更大的事！”四哥抹去脸上的泪珠，连连点头：“我改！我一定改！从今往后，我不喝酒了！也不打猎了！……”

    “那，被你抓来的那位小姐……”

    “放！马上放！五弟，你替我把她放了，替我向人家道个歉。”

    李智云来到后院，让仆人把那位姑娘放了出来，对她作揖道：“姑娘，我四哥不该把您抓进府来，我替他向您陪不是。您可以回家了，请吧！”

    姑娘跟着他走出了后院，经过后厅时，听见里面传出了哭泣声。她诧异地：“谁死了？”李智云面色凝重地：“一位善良的妇人。她为了救您，被我四哥醉酒误杀了。”小姐迟疑了一下，小心地：“我能去给她上一炷香吗？”

    “当然可以。”

    李智云领着小姐走进了灵堂。她看见四哥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勇敢地走上前去，点了一炷香插上……

    李智云将她送到总管府外，门外停着一辆马车。她上了马车后，李智云也骑上马，亲自把她送回了家，并向她的家人赔礼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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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巡查州县

    这日，宇文歆从军营里出来，碰见了司马刘德威。刘德威道：“宇文将军，我肚子里的酒虫嘴馋了，您能陪我去喝一杯吗？”

    “好哇！我正想喝几口呢。”

    两人找了一家酒楼，上了二楼，进了一间雅座。少顷，店小二送来了酒菜。刘德威斟满酒后，端起酒卮道：“干！”他喝了一大口，放下酒器后，道：“宇文将军，末将看您最近总是愁眉不展的，有什么心事么？”

    宇文歆叹了口气，道：“皇上派我来辅佐齐王，可是，我们这位王爷是个什么德行，您还不知道？他不仅天天打猎游玩，还屡屡败坏军纪，欺压百姓。听说，前几日把他的奶妈都给杀了。……北方的刘武周正磨刀霍霍、虎视眈眈。再这样下去，晋阳城还怎么守？”

    “不是还有个楚王吗？”

    “嗨，您不知道，这位楚王也是无心军旅之事。他不是跟着他四哥游山玩水，就是在大街上闲逛。听说，他在长安开了许多馆舍和钱庄。您说，一个王爷，放着正经事不干，却去干那些商贾的勾当，像什么话？”

    “宇文将军，这话您就说错了。”刘德威道，“常言道，‘黄禾起羸马，有钱始作人。’这世上谁不知道钱是个好东西？听说，那几位公主家也开了馆舍和钱庄，赚了不少钱哩。”

    宇文歆摇了摇头，“如果是寻常百姓倒也罢了，可他是楚王呀，打下了江山，整个天下都是他们家的，他还会缺钱吗？我看呀，他就是胸无大志！”

    “嗨，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有多大的志向？不过，比起他四哥来，还是强多了。那个阎王，没人管得了。”

    宇文歆端起酒卮喝了一口，放下后道：“我看啊，这李家也只有靠李世民了。”

    “您说的不错。”刘德威道，“宇文将军，您也别心烦了。依我说，您就把这里的情况都写进奏折里，上报朝廷。万一将来出了什么事，您也可以减轻责任不是？”

    宇文歆又叹了口气，点头道：“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为了抵御刘武周可能的进攻，宇文歆向两位总管提议，对各州县的防务情况进行一次巡查。四哥心情不太好，不想去，就让李智云代劳。

    李智云到晋阳也快一个月了，呆得有些烦闷，心想出去巡查一下也好，一则可以散散心，二则可以顺便考察一下各州县的市场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商机，于是便答应了。

    李智云让刀疤脸带上两百名士兵随行护驾，然后带上英姑和两位属官，跟随宇文歆出发了。

    一行人巡查了几个州县后，又向下一站进发。这日午后，他们行走在一条官道上。灼日当空，天气燠热，大伙儿又热又渴。李智云见道旁有一座茶棚，便对刀疤脸道：“让兄弟们歇一歇，喝碗茶吧。”

    于是，队伍在路旁停了下来。摊主一见来到了这么多客人，顿时喜笑颜开，忙着招呼生意。李智云也下了马，走进了凉棚。

    他坐在桌旁喝了碗凉茶后，正用手搧风，忽见坐在不远处的刀疤脸从衣袖中掏出了一张纸帛，看了几眼后，又折起来准备放回去，便随口问：“王宝强，你那纸上写着啥？干嘛偷偷摸摸的？”刀疤脸踌躇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楚王，这是我写的诗……”

    “什么？你还会写诗？快拿过来我瞧瞧！”

    李智云将那张纸帛要了过来，展开来一看，竟然有好几首诗，只是那字写得歪歪扭扭，可与自己那蹩脚的字相媲美。李智云一看内容，差点笑出声来。他忍住笑，大声道：“我给大家念一念。”说罢清了清嗓子，念道：

    咏泰山

    远看泰山黑乎乎，上头细来下头粗；

    如把泰山倒过来，下头细来上头粗。

    天上闪电

    忽见天上一火链，好像天神要抽烟；

    如果天神不抽烟，为何又是一火链？

    笑刘邦

    听说项羽力拔山，吓得刘邦就要窜；

    不是我家小张良，小子早已回沛县。

    李智云念一首，大伙儿笑一阵。他全部念完后，英姑道：“王大哥，你这诗写的真不错！如果是我，还写不出来呢！”刀疤脸笑着说：“我看楚王出口就是诗，也想跟着他学文雅点不是？”宇文歆笑道：“王将军，你作为一名武将，能写出这样的诗，已经很不简单了！……”

    众人说笑了一阵后，离开了茶棚，重新上马出发了。他们又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一座城廓，李智云用马鞭一指道：“宇文将军，前方是何所在？”宇文歆道：“回楚王问，前方乃是夏县。夏县乃晋南大县，地处水陆要津，交通便利，人烟稠密，物产丰饶。城中富户颇多，可谓家家抱荆山之玉，户户握灵蛇之珠。”

    “哦？这么厉害？”

    队伍行至离县城两三里处，官道上倏然有几个百姓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有人一边跑一边喊：“前面发现了死人……”

    李智云一听，连忙伫马问：“哪儿发现了死人？”一位老农停了下来，回身用手指道：“就在那个山坡上。”说罢，便与其他几名乡民一起跑开了。

    李智云等人又走了十几丈远，果然看见道旁的山坡上，头朝下躺着一具尸体。他们下马走了过去，发现这具尸体原本是装在一只麻袋里的，麻袋大概是被那几名乡民打开的。估计乡民们一开始不知道麻袋里装着什么，打开一看发现是个死人，这才吓跑了。

    李智云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道：“这具尸体面目尚未腐烂，一定是最近才被埋到山上的。昨夜天降暴雨，山体发生了滑坡，尸体才暴露了出来。”刀疤脸道：“可能是寻常人家埋在山上的，并无什么蹊跷之处。”

    李智云摇了摇头，道：“你看，这具尸身穿着官服，生前一定是在衙门里做事。若是寻常百姓，因为家贫买不起棺材，装进麻袋入殓，倒也情有可原。可是一名官差，如属正常死亡，不会连一口薄棺都买不起吧？再说，从侧面可以看到，尸体的后脑微微塌陷，估计是被钝器击打造成的。”李智云说完，转身对一旁的蔡虎道：“你骑马去县城，将这里的情况告知县衙官员，让他们派员来勘验。”蔡虎答应一声，转身走下山坡，骑上马走了。

    李智云让张正将尸身搜查一遍。张正在两名士兵的帮助下，将套着尸体的麻袋褪了下来，又在尸体的口袋里摸了一阵，摸出了一样东西，递给了他。

    李智云接过来一瞧，这是一件木雕，约有婴儿手掌大小，正面雕着一尊佛像，背面写着“佛光普照”四个字，大约是哪个寺庙旁货摊上出售的纪念品。他将木雕放入了袖中。

    李智云他们回到官道旁，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只见县城方向走过来十几个人，最前面的几个人抬一顶官轿，官轿旁有一个人骑着马。那队人马来到跟前，官轿落地，从轿子里下来一个人，旁边骑马的人也下了马。

    李智云凝神望去，坐轿的那名官员约莫三十岁左右，面皮白皙，颌下一缕黑须。而那个骑马之人，一身武官打扮，皮肤黧黑，身体强健。

    宇文歆一见他们，连忙上前对坐轿者拱手道：“铁成兄，一别多年，不想在此邂逅，甚是难得！”那人一见，连忙惊喜地还礼道：“宇文老弟，原来是你呀？幸会！幸会！”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宇文歆说罢拉着那人来到李智云跟前，道：“这位是楚王。”那名官员一听，连忙跪下行礼道：“下官夏县县令徐铁成，叩见楚王殿下。”旁边的那名武官也跟着跪了下去。

    李智云连忙将他们拉了起来，笑道：“徐县令，免礼，免礼。”说罢将目光投向那名武官，道：“这位是？……”徐县令连忙介绍道：“他乃本县县尉王行本”。

    李智云点了点头，道：“徐县令，王县尉，本王与宇文将军巡查州县军务，行至此处，几名乡民在山坡上发现了一具尸体，尸体身着官服。你们过来看看，可识得此人？”说罢，他将两人领到尸体旁边。

    徐铁成凝眸一瞅，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惊叫道：“啊，这不是周深吗？”

    “怎么，你们认识此人？”

    徐铁成还没回答，旁边的王行本抢先道：“回禀楚王，他乃本县库曹周深，前日晚间失踪，不想却死在了这里，甚是可悲。”徐铁成沉吟片刻，大声道：“王县尉，你速让忤作过来勘验，一定要查明死因！”王行本答应了一声，叫过随行而来的忤作，开始勘验现场。

    李智云和徐铁成下了山坡，来到官道旁边。徐铁成笑着拱手道：“楚王一路辛劳，还是快点随下官进县城驻跸吧。”

    “好吧，那我们就进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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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离奇的失踪案

    李智云等人进入夏县县城后，入住了一家驿站。次日早晨，他刚用完早膳，徐铁成、王行本，以及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就来到驿馆中拜谒。徐铁成介绍道：“这位是县丞丁国义。”嚯，夏县的三位主官都来了，李智云连忙与他们寒暄说笑，然后道：“王县尉，昨日忤作勘验情况如何？”

    “回楚王，周深是被钝器重击后脑而亡，凶案发生在大前日午夜，下官已着人追查此案，力争早日擒获真凶。”李智云点了点头，又问：“周深居于何处？他是否有家室？”徐铁成道：“他家就在县城之中。”

    “那好，劳烦三位大人带路，我们去他家看看吧。”

    李智云带上随从，跟着三位县官去了周深家。他们走过两条大街，穿过一条胡同，走进了一座院落。周深的家人已获知噩耗，在家中布置了灵堂，摆设了牌位和祭品，周深的妻子和儿女披麻戴孝地跪在地上哭泣。

    众人逐一给亡灵上香叩拜。李智云上完香后，来到了后院的厢房，厢房一共两间，一间是卧室，一间是书房。他走进书房，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靠墙摆放着一张案桌，桌上放着瓦砚笔墨和几本线装书，还用镇纸压着一张纸绢，纸绢上写满了字。这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他未及细看，连忙将纸绢拿了起来，匆忙折叠好塞入袖中。

    李智云转过身，徐铁成和丁国义走了进来。他淡然地：“这屋里没什么，我们去它处看看吧。”

    离开了周深的家，李智云道：“徐县令，这孤儿寡母甚是可怜，抚恤之事一定要妥善办理。”

    “楚王放心，周深乃是被奸人所害，下官已比照殉公上报州衙，不日即有批复。”

    一行人走出了胡同，来到大街上，李智云又问：“诸位大人，这县城附近可有寺庙？”丁国义道：“回楚王，离县城五里的阴华山上，就有许多庙院。”

    “楚王有所不知。”徐铁成道，“当年，印度高僧摄摩腾以白马驮佛经到洛阳，路经阴华山，见此山山势险峻，风景秀美，甚是欢喜。后来，他就在此筑庙修行，至今已历数百年。目前，阴华山上有寺庙百余座，僧尼五千人，附近州县每年来此进香拜佛的善男信女不下百万，香火甚是鼎盛啊！”

    “哦？这么说，这阴华山乃是一佛教圣地喽？”

    “可以这么说。”

    众人行不多远，徐铁成停下了脚步，拱手道：“楚王殿下，宇文将军，还有诸位将军，下官今日在家中略备薄酒，请诸位不弃，屈尊光临寒舍。”

    “徐大人，您太客气了。”

    “下官不过是略尽地主之谊，请楚王和诸位将军万勿推辞。”

    “好吧，恭敬不如从命，”李智云道，“那就叨扰徐大人了。”

    众人在徐铁成的带领下，来到了徐府。一进厅堂，李智云就发现角落里有一座祭台，上面供着牌位，连忙用手指道：“徐大人，这牌位是？……”

    “此乃拙荆的灵位。”

    宇文歆一听，惊愕地：“嫂夫人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徐铁成叹了一口气，道：“去年腊月十八，拙荊带着丫环上阴华山寺院进香，一去未回，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李智云一听，连忙问：“那你就没去寺庙寻找？”

    “怎么没有寻找？下官问遍了寺院僧尼，可无人看见。倒是有人看见她进完香后就下了山。拙荆失踪后，下官着王县尉四处搜寻，最后在灵漳河边发现了丫环的一只丝履。想必是拙荆下山后，与丫环去河边戏水，不幸跌入河中。虽至今未找到尸首，但下官想，已过去大半年时间，拙荆断无生还之可能，便于家中设置了灵牌，每日祭奠。”

    徐铁成说完，一旁的王行本补充道：“下官曾派人于灵漳河中打捞，终是一无所获。”

    众人听了，皆唏嘘不已。徐铁成一摆手道：“此事已过，不提也罢。便宴设于后堂，请诸位去后堂吧……”

    午饭后，李智云他们从徐县令家中出来，在回驿馆的路上，宇文歆还在为徐夫人之事感慨不已。李智云道：“宇文将军，您识得这位徐夫人吗？”宇文歆道：“未将与徐铁成乃聊城同乡。徐夫人乃是郡守独女，容貌美丽，天资聪颖。徐铁成也是世家子弟，两家是世交，逐乃联姻。两人婚后恩爱异常，一度成为街衢美谈。不想徐夫人却横遭不测，殊为可叹！……”

    时间尚早，李智云想顺便去逛逛街市，便领着众人来到一条热闹的大街上。他发现宇文歆所言不虚，夏县确实很富裕。这几年由于战乱不断，许多地方的百姓生活困苦。他走过许多城镇，发现那儿不少百姓面黄肌瘦、营养不良，衣服也以麻衣为主，着绫罗绸缎者甚少，而这儿的人们脸色都很健康，看来吃的很有营养，服饰上也以丝绸面料为主。街上人来人往，男人手提油粮米面，女人怀抱绫罗布绢，孩童手拿风车糖饼，一派富足安逸的景象。

    他们逛了一会儿，天气炎热，街旁正好有一座茶棚。李智云道：“我们进去坐坐，喝碗茶吧。”

    大伙儿进了茶棚，各寻座位坐了下来。李智云正喝着大碗茶，突然发现街上走过来一疯癫的男子。此人虽然披头散发，浑身污秽不堪，但皮肤白皙，像个读书人。他身后跟着一群顽童，一边叫骂着疯子，一边拾土坷垃扔他。书生似乎无知无觉，只是踉跄地走着，嘴里不停地念叼着什么……

    疯癫男子走过去之后，李智云发现与他同桌的几个陌生人，刚才指点着疯癫男子，低声说着什么，便放下茶碗，对旁边的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者道：“老伯，刚才那人像个书生，怎么会疯癫了呢？”

    “小哥，你有所不知。”老者道，“他娘子半年前到阴华山上的寺庙进香，一去不回。他思念娘子，就此疯癫了。”

    又是一桩失踪案，又是去寺庙进香。李智云联想到从周深身上找到的那只木雕。这两件失踪案和一件凶杀案，皆跟寺庙有某种关联。看来，明日他要上一趟阴华山了……

    李智云回到驿馆后，张正向他禀道：“王爷，我询问了周深的妻子，周深是那日初更时分从家里出走的，后来就再也没有回来。”李智云点了点头，走进自己的客房。

    他坐到案几旁，从衣袖中取出那张纸绢，展开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的是一首诗：

    后羿神弓无重箭，灵山福地有洞天；

    心有山海静无边，重玄忘遣妙法门；

    机缘冥冥多巧合，天也难测渺渺生。

    他读了两遍，这就是一首诗，似乎也找不出什么线索。他放下纸绢，陷入了沉思。

    据王行本说，周深是库曹。大唐的县级官员，只有县令、县丞和县尉是有品秩的官员，其他都是不入流的小官，被称为流外。流外的官职共分九等，可见，这种不入流的小官还是挺多的。李智云不知道库曹属于流外几等，但他知道，库曹是管理府仓的。在古代，藏钱的地方叫作“府”，藏粮食的地方叫作“仓”。所以，库曹大约相当于后世的银行行长兼粮食局长，还是一个很重要的职位。

    晚上，李智云迟迟未睡，对烛沉思，白天发生的一幕幕在他的脑海中又过了一遍。他到夏县还不到十二个时辰，就发现了两桩失踪案和一桩凶杀案。看来，夏县的水还是很深的。水深必藏妖龙，然而，这只妖龙藏在哪儿呢？

    英姑端着一只花瓷碗走了进来，将碗放在案几上，道：“王爷，我看你晚上吃得不多，就给您熬了碗莲子羹，你趁热喝了吧。”因为中午喝多了酒，他晚饭没吃几口，这会儿闻到莲子羹的香味，确实感到有些饿了。他道谢后，端起花瓷碗，用汤勺大口地吃了起来。坐在一旁的英姑见他吃得香，高兴地笑了……

    徐铁成听说李智云要上阴华山，因为自己有公务要处理，不能相陪，就派了主簿洪募然来给他当向导。洪主簿大约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淡青色长袍，从面相上看，是个忠厚和气之人。慑于李智云的地位和权势，他对李智云很是恭敬。

    李智云带上英姑、张正、蔡虎和刀疤脸，跟着洪主簿出发了。他们出了县城北门，行不多远，就看见前方有几座崚嶒的山峰拔地而起，山势岖嵚，林木茂盛。洪主簿用手一指道：“那便是阴华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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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初探阴华山

    一行人进入阴华山，沿着一条石径往上攀登。石径蜿蜒曲折，有些路段还很陡峭。沿途不时可见进山的香客和游人。小径两旁风景优美，不时可见一座座寺庙和尼姑庵掩映在山林之中，敲击木鱼和诵经之声隐约传来……

    他们爬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一座山顶。这儿地势开阔，只见背靠着一片悬崖峭壁，坐落着一座气势宏大的寺庙，寺庙的门匾上写着：“隆兴寺”三个金光大字。

    洪主簿喘了一口气，道：“楚王，这儿便是云台了。这隆兴寺是阴华山上最大的寺庙……”

    隆兴寺的前面，有一大片空地，中间摆放着三只巨大的青铜香炉，里面插满了燃烧的香烛。整个云台之上，佛语梵音，烟雾缭绕。寺庙大门口，不时有香客和游人进进出出。

    “咱们进去瞧瞧吧。”李智云说罢，领头朝寺庙大门走去。众人跨过庙阃，进入佛殿。佛殿面积很大，正面是一尊巨大的释迦牟尼像，两厢排列着众多的神龛，神龛里的佛像神态各异，有的面容慈祥，有的怒目圆睁，有的张牙舞爪……

    李智云不知道这都是些什么神，只是饶有兴趣地从它们面前走过。洪主簿跟在他身后，道：“这隆兴寺的主持叫释寂，俗名高昙晟。实际上，他也是整个阴华山上的佛事总管……”

    李智云扭头看了洪主簿一眼，道，“能否请来一见？”

    “别人恐怕不行，楚王当然可以。“

    正说着，旁边正巧路过一名僧人，洪主簿喊住他，双手合十道：“福空师父，方丈何在？”

    “回施主，方丈正在后院礼佛。”

    “劳烦您转告方丈，有贵客欲见他。”说完用手朝李智云指了一下。

    世人皆是以貌取人，和尚当然也不例外，僧人瞥了李智云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开了。

    李智云他们在佛殿中等候。大约一盅茶的工夫，福空领着一名僧人，从释迦牟尼像的后面拐了出来。李智云一见那人，第一印象便是：此人可能是一名武僧出身。只见他约莫四十多岁，圆头大脸，中等个头，身材粗壮强健，手捻一串佛珠，身着红黄相间的袈裟，式样为七条衣，由七条布缝合而成，补条为两长一短，这种袈裟乃僧人日常念经、打座和礼佛时所穿。

    此刻，双方尚有四五丈距离。福空用手一指李智云道：“师父，就是他要见您。”高昙晟定晴望去，那名少年身材修长，面如粉团，疏朗的眉目间透出一股英气。他不仅衣着华美精细，身后还跟着几名威武凶煞的待卫，料想不是平常之人。

    为了保持稳重，高昙晟蹀躞地来到跟前，单手合掌：“阿弥陀佛，请问施主从何处而来？往何处而去？”

    李智云双手合十：“师父有礼了。吾从来处来，去往去处去。”

    “阿弥陀佛。同在佛会下，都是有缘人。想必施主也是信佛之人，对凡间俗务了无牵挂。”

    “师父所言极是。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善哉，善哉，”高昙晟微微一笑，“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李智云一愣，心想自己念的是一百多年后神秀上座的偈诗，这厮竟然也能答对上来。莫非，他是慧能穿越而来？抑或，他自带慧根？他一时不甚了了，只好道：“师父莫要忘了今日之偈，切勿扰乱了这佛门清静之地。”

    “施主多虑了。贫僧自当谨遵佛主教诲，潜心修行，弘扬佛法……”

    走出佛殿后，张正凑到李智云身旁，低声道：“楚王，您刚才那番话暗藏机锋，是不是对那个高昙晟有所怀疑？”李智云小声地：“那三桩案子皆跟山上寺庙有关，我当然对寺庙里的僧人有所怀疑。但怀疑归怀疑，找不到证据，什么都是白搭。”张正听了点了点头。

    一行人离开了隆兴寺后，沿着石径又向上攀登了十几个台阶，来到此座山峰的最高处。这儿视野开阔，只见脚下的石径顺着山势延伸到谷底，又向对面的山峰盘旋而上。

    洪主簿用手指着对面的那座山道：“那就是天台，是阴华山的最高峰。过了天台，就是后山，后山还有一些寺院。”

    李智云见英姑脸色绯红，气喘吁吁，便笑着问：“英姑，天台还去吗？”英姑道：“你去我就去。”李智云看见前方的石径分出了一条岔道，岔道的尽头是一座寺庙，便用手一指道：“算了吧，天台我们就不去了，到那边去看看吧。”众人沿着岔道往前走，不一会儿，来到庙前，只见门匾上写着：莲花禅寺。原来，这是一座尼姑庵。

    这儿的香客和游人较少，显得十分安静。李智云跨进了庙门，只见庙内光线幽暗，正对着大门有一座佛龛，佛龛里供的不知是什么佛像。佛龛前的木案上，燃着几十盏长明灯。

    他在庙堂里转了一圈，发现南墙那儿放着一只功德箱，旁边有一只木几，木几上堆放许多纪念品，大概是供捐款的人随意拿取的。其中就有与周深口袋里那只一模一样的木雕。显然，周深的木雕就是在这儿拿的。

    这时候，一名女尼从佛龛后面走了出来，给长明灯添油。洪主簿走了过去，喊了一声：“静宜师傅。”女尼放下手中的油壶，转过身来，双手合十，微微垂首道：“洪施主。”

    李智云侧目望去，这名尼姑身穿深灰色海青，头戴僧帽，看上去大约二十岁，皮肤白皙，瓜子脸，笼烟眉，水杏一样的眼中波光流闪，颇有几分妖娆之气。洪主簿双手合十道：“静宜师傅，此次上山过于匆忙，忘了携带香油钱，下次一定补上。我供奉的那两盏长明灯，还望您多有照应。”

    “洪施主，贫尼知道了。”女尼说罢，转过身去继续添油……

    走出莲花禅寺，李智云笑道：“洪主簿，你与这山上的僧尼倒挺熟稔的。”

    “不瞒楚王，小人就是本地人，世代居住在夏县。这阴华山上的寺庙，许多已经上百年了，不少僧尼也是自小出家来此修行。小人经常上山拜佛进香，而寺庙里的僧人也免不了下山采买一些货品，彼此接触多了，自然也就熟悉了。”洪主簿解释得很详细，似乎是怕李智云有什么误会。

    李智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并没有其他的意思，便抛开这个话题，道：“洪主簿，你既是本地人，本王倒想问问你，这阴华山与阴丽华有无关联？”

    “回楚王，小人还真做过一番考证。阴丽华的出生地距此地不过百里，此山原叫博瑶山，东汉永平年间才改名阴华山，小人认为其中应该有所关联。”

    这时候，刀疤脸插嘴道：“阴丽华是谁？”李智云笑了笑，道：“一位美丽而贤淑的女子。汉光武帝当皇帝前曾言，‘当官要当执金吾，娶妻要娶阴丽华。’等他当了皇帝，果然娶到阴丽华为皇后。”停了一下，他扭头问英姑：“怎么样，今日爬山，觉得累吗？”英姑摇头道：“不累。”李智云笑道：“你不累，我还觉得有一些累呢，好吧，咱们就此下山吧……”

    夏县的兵营里只有一千名兵丁。李智云和宇文歆花了半天时间，将兵营和仓廪库房巡查完毕。但他还不想离开，那几桩案子还没有着落，他也不放心离去。他虽然不是地方官员，侦办案件不归他管，但既然碰见了，总不能漠不关心吧？况且，现在毕竟是战时，任何不安定的因素，都可能被敌对势力所利用。他打算在夏县多住几天，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破案的线索。他把自己的想法跟宇文歆和几名随从说了，他们都表示赞同。

    晚上，李智云将宇文歆、张正和蔡虎叫到自己的客房，跟他们一边喝茶一边聊案情。宇文歆是从三品的武官，张正是从四品，蔡虎是正五品。他们三个岁数都不大，最年长的宇文歆才二十八岁，最小的蔡虎只有二十岁。这么年轻就当上了高品秩的官员，可见，他们都是青年才俊。李智云相信，在他们的协助下，自己一定能将那几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楚王，周深被杀一案，你有什么线索吗？”张正问道。

    “暂时还没有。不过，周深是县衙官员，他被杀害，县衙里的人都有嫌疑。所以，我们这边如果发现什么线索，暂时不要告诉县衙方面。”

    宇文歆道：“周深被杀一案扑朔迷离，暂时也查不出什么，不如先从那两宗失踪案入手。我觉得，这几桩案子之间应该存在某种关联。”

    “宇文将军所言极是，”李智云转向蔡虎道，“你明日出发，去灵漳河下游的几个县跑一趟，问问县衙官员，从去年腊月十八到现在，是否发现了两具女尸。按道理，河面上如果漂浮了无名女尸，官府应该是有记载的。”蔡虎点头说好。

    接着，他又对张正道：“你明日去找王行本，将徐夫人和书生娘子失踪案的卷宗拿回来一阅……”

    次日，张正去县衙将卷宗拿了回来。李智云坐在案几前仔细查阅。他发现，两桩失踪案的目击证人竟然是同一个人，是一位居住在城外大栖村、名叫牛大的男子。

    两位失踪女子和丫鬟，进完香下山后，都被同一个男子所见，李智云觉得有些奇怪。他沉思片刻，对张正道：“你去告诉王行本，让他下午陪我们到大栖村去找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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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大乘佛国

    午饭后，李智云带上张正、刀疤脸和几名亲兵，骑着马随王行本出了县城，往大栖村方向而去。王行本骑马紧跟在他身旁，一路上殷勤有加，巴结意图明显，一边走一边向他介绍着夏县的风土民情。

    县尉是县衙里的重要官员之一，分管纠察、缉捕和刑狱。像夏县这样的大县，县尉应该是正九品的官员。待王行本讲完后，李智云问：“王县尉，你是本地人吗？”

    “回楚王，下官是本地人，老家就在东城外十里的凤凰村。”

    “家里还有什么人？”

    “只有一位六旬老母……呃，还有一位舅舅。”

    两人聊着天，不久就来到了大栖村，在村民的指引下，找到了牛大的家。这是一座破败的院落。他们下了马，走进了院子，发现屋门已经上了锁。显然，牛大不在家。

    李智云出了院子，走进隔壁的院子里。这家屋里有一对年轻的夫妇。他站在门口道：“劳烦打听一下，住在你家隔壁的牛大去了哪里？”

    “牛大已经死了。”屋里的男人道。

    李智云大吃一惊，连忙道：“他是怎么死的？何时发生的事？”

    “大约半个多月前，”男人道，“牛大在池塘边割猪草，跌到塘里淹死了。”

    李智云一听，感到很失望，想了想，道：“那，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没有。牛大的父母早亡。他很穷，没钱娶妻，只是孤零零一个人。”

    “那，他就没有什么亲戚吗？”

    男子摇了摇头。这时候，他的老婆插嘴道：“他有一个堂兄，我见过，但住在哪儿我不知道。”李智云道了谢后，回到了牛大家的院子里，对众人道：“牛大淹死了，咱们回去吧。”

    牛大死了，失踪案的线索算是断了。李智云决定，重新从凶杀案着手。他将那首诗又拿出来看了几遍，然后让人将刀疤脸叫来，道：“王宝强，你挑选五十名士兵，由你亲自带队，去发现周深尸首的地方，在方圆五里的范围内仔细搜寻，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刀疤脸拱手称遵命，转身出去了。

    刀疤脸离开后，李智云思忖片刻，对张正道：“你去找洪主簿，就说我要见他。”张正去了半个时辰后，将洪募然领了过来。李智云请他坐下，让人给他奉上香茗，然后在对面坐下道：“洪主薄，今日寻你来，也没啥要紧之事，只是随便聊聊。”接着，就跟他聊起了家常。聊了一会儿，才转入正题，“洪主薄，你跟周深熟悉吗？”

    洪募然笑了笑，道：“一个衙门里办差，能不熟悉吗？”

    “那，你觉得周深这个人怎么样？”

    “还不错，待人和气，办事也勤勉，与同僚相处也融洽。”

    “他有没有什么仇家？或者说对头什么的？”

    “这个倒没听说。”洪主簿道。停了一会儿，他又道，“不瞒楚王，小人与周深关系挺不错的，来往也挺多。他遭遇不测，小人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我那里还有一本借他的书，还没来得及还给他呢……”

    “什么书？”李智云随口问道。

    “周易义疏。”

    “周易？”李智云灵机一动，连忙道：“能否把那本书拿来给我看看？”

    “当然可以。”洪主簿说罢站起身来，拱手告辞。他离开后约一炷香的功夫，就将书送了过来。

    李智云接过书，对他道：“洪主簿，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本王再找你。”

    洪募然走后，李智云坐到案几旁，翻看那本《周易义疏》。看了一会儿，又将那首诗拿了出来，两厢一对照，不禁兴奋地一拍案几道：“这就对了！……”

    李智云将张正叫了过来，在他的耳旁低语了一番，张正点了点头。

    张正回到自己的客房，脱去官服，换上了一件长袍，将一柄短剑藏入怀中，然后离开驿站，从北门出了县城，直奔阴华山而去。

    张正身材矫健，健步如飞，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站在了天台上。眼前是一片连绵起伏的群山，层峦叠嶂，郁郁葱葱，山谷之中，隐约可见寺庙的屋顶。

    他沿着石径往后山走去，半个时辰后，来到了一座寺院前面，只见佛殿正门的匾额上写着：普宁禅寺。

    这座寺庙的占地面积很大，除了前面的佛殿，后面还有许多房舍，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张正走进佛殿，里面只有三三两两的香客。他在大殿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走出了大殿，朝后面的房舍走去。

    正殿后面的建筑布局很复杂，他穿过了两条回廊，走进了一座院子。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他正东张西望，突然听见背后有人喊道：“站住！干什么的？”

    张正回头一看，只见一名长相粗鄙的僧人向他走过来，满脸怒色。他连忙拱手道：“师父，吾乃拜佛的香客。”

    “拜佛去大殿，此乃僧人静修之所，外人不得擅入！”

    “是，是。”张正躬身致歉，转身沿着原路返回。他离开了普宁禅寺后，又去了其他几处寺庙，并没有什么发现。日落时分，他又回到了普宁禅寺，藏身在寺庙旁边的一处丛林之中，吃着随身携带的干粮，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入夜，山谷中并不宁静，除了各种虫鸣外，还有猫头鹰的叫声。不远处，传来了哀狖的长啸，听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张正自怀中掏出面巾扎上，然后走出树林，潜行到寺庙旁，纵身逾越高墙，跳入院中。他紧贴墙根阴影，踮起脚跟，鹤行鹭伏，至一拐角处，倏见迎面来了两名提灯的僧人，连忙藏身暗处。待两名僧人走过去后，他继续躬身前行，进入了另一座小院，摸至一间房门前。

    房门并没上锁，轻轻一推便开了。他进入房中，回身掩上门，从怀中取出蜡烛和火镰，点燃了蜡烛。这间屋子很杂乱，除了嵌在墙里的佛龛外，还有许多生活用品，床榻上胡乱地堆放着几床被褥。看来，这是僧人的居所。

    张正走出了屋子，又摸到另一间房门前。这间房门上了锁。他掏出一件物事，在锁眼里轻轻地一捅，锁便开了。他推门进去，差点被什么东西给绊倒了。他连忙掩上门，掏出蜡烛点上，屏息一瞧，不禁惊骇万分。这间屋子里堆满了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钗，弓弩矛戈，样样齐全，堆满了整间屋子，足有上千件。原来，这是一间兵器库房。

    张正出了屋子，又来到旁边的房门前，如法炮制地进入了房间。这间屋子里没有兵器，而是摆放着许多丝绸制作的旗幡。案几上、地上都堆放了许多，还有许多佛幡靠在墙边。张正举着烛火走到案几旁，将蜡烛放下，然后将大卷的旗幡展开来，一面面地察看着。最后，他找出了几面，揉巴揉巴揣入怀中。

    张正自小练武，听觉极为敏锐。他倏然听见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急忙“噗”地一下吹灭了烛火……

    脚步声是两名巡夜的僧人发出来的。他俩提着灯笼走了过来，先察看了兵器库房，然后走到这间屋子门前，用灯笼一照，门锁竟然空挂在环扣上。

    “咦，门怎么没有上锁？”提着灯笼的僧人叫道。

    另一名僧人道：“咱们进去看看吧！”两人推门进屋，用灯笼照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提灯的僧人道：“会不会有外人进来过？”

    “嗨，此处如此隐秘，外人如何知晓？许是明觉忘了锁门，走吧。”

    两名僧人走出了屋子，关上房门，将锁重新锁上后就离开了。屋内，张正从靠墙的佛幡后面走了出来。僧人锁上了门，他无法再从房门出去，好在还有天窗。虽然天窗离地面约莫有一丈二尺，但这也难不倒他。

    张正纵身一跃，攀上窗台，轻轻地推开窗扇，爬了出去，纵身跃下。然后，他躬身跑到围墙边，翻墙而过，片刻后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翌日一早，张正便来到李智云的客房，将昨夜在普宁禅寺探知的情况说了一遍。

    “一千多件兵器？”李智云疑惑地，“寺庙里贮藏这么多兵器干什么？”

    张正又将那几面旗幡递与他。李智云展开一看，只见一面黄色佛幡上印着几个红字：大乘佛国。另一面上印着：大乘皇帝。而一面三角形的旗帜上写着：弘法。

    “大乘皇帝？”李智云自语道，“难道高昙晟想造反，自立为帝？”

    张正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好，我知道了，你回房休息去吧。”李智云道。张正走后，他瞧着那几面旗幡，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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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三探阴华山

    下午，李智云带上两名亲兵，来到县衙，找到了县丞丁国义，让他把忤作叫过来。几个人走出县衙后，李智云道：“丁县丞，你带我们抄近道去周深的家。”

    丁国义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在前面领路。李智云一边走，一边左右观察。他们走进一条狭巷时，他忽然叫道：“等一等！就是这儿。”

    这是一条仅能供一人通行的小巷，只有十丈来长，巷子两旁都是房舍的墙壁。李智云指着一处墙壁道：“你们看，这是什么？”

    众人一看，只见墙上沾染了许多紫黑色的东西。丁国义盯了一会儿，道：“好像是血。”

    “是血溅上去的，”忤作肯定地，“已经好几日了。”

    “这处墙上怎么会溅了这么多血呢？”丁国义不解地问。

    李智云道：“这儿应该就是周深被杀的现场。”

    “啊？”丁国义惊骇地，“楚王，您是怎么知道的？”

    李智云没有回答，而是对忤作道：“你把现场勘验一下，做好笔录。我们再去旁边的人家询问一下。”左边房舍的大门就开在巷子前面不远处。李智云领着几个人走进了这户人家。这家住着一对老年夫妇，他们正坐在院子里用竹篾编筐。李智云走过去道：“老伯，我想打听一下，本月初四晚上二更到三更之间，你们是否听到巷子里有异常动静？”

    老头道：“我们年轻大了，睡得早，啥也没听见。”一旁的老妪道：“他睡得死，没听见，我听见了。”

    “哦？你听见什么了？”

    “那天晚上二更多，我听见巷子里‘嘭’的一声，像是斧头砸在什么东西上，还听见有人叫了一声，后来就没声音了。当晚天太黑了，我没敢出去。第二日一打听，啥事也没有。我还把这事跟老头子说了，他大概没记住。”

    李智云让人将老妪说的话记录下来，让她画了押，然后道了谢。他们回到巷子里，忤作已经勘验和记录完毕。李智云随口问：“这条巷子有名字吗？”

    “有。叫七尺巷。”

    他们离开七尺巷往回走的时候，李智云突然发现街上比前几日热闹了许多，有不少乡民背着黄色绣着“佛”的布袋，三三两两地行走在大街上。他不解地问：“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香客？难道有什么佛教节日吗？”

    “楚王有所不知，”丁国义道，“三日后，徐县令将在县城里举办斋会，这些人都是来参加斋会的。”

    “哦？还有这事？”

    李智云没有回驿站，而是跟着丁国义来到县衙，找到了徐铁成。徐铁成有些抱歉地：“楚王殿下，下官近日杂务缠身，没能抽空去驿馆拜谒，请殿下恕罪。”

    李智云不介意地摆摆手道：“徐县令，本王今日来找你，是想问一下，三日后你是否要举办斋会？”

    “是的。楚王知道，目下战乱频仍，生灵涂炭，下官想办一场斋会，请阴华山上的僧人下山，为夏县百姓祈福禳灾。”徐铁成道，“难道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不，不，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李智云说罢，又跟徐铁成随便聊了几句，就拱手告辞了。

    李智云回到驿站后，当天晚上，将张正叫到自己的客房，跟他低语了一番。

    次日上午，阴华山的石径上，出现了一名云游僧人。他头戴毗卢帽，身穿袈裟，脚踏芒鞋，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肩上搭着一条黄色的搭裢。云游僧爬到半山腰后，沿着一条岔道往前走去，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只见前面一棵巨大的古槐下，出现了一座寺庙。

    云游僧人走到寺庙跟前，只见这儿环境清幽，香客也不多。他走进了寺庙佛殿，绕过佛座，向后面走去，刚走不远，就碰见一矮胖僧人。对方停下脚步道：“你找何人？”

    “贫僧欲见主持。”

    “我便是。你找我何事？”

    云游僧人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乃一云游僧，来到宝刹，欲借住一宿。”

    “既是云游僧，且随我来吧。”主持将他领到后院的一排房舍前，推开一间屋门道：“这间净室你且住下，饭堂就在对面，饿了自去吃斋饭。”云游僧连忙道谢。主持点了点头，转身走开了。

    云游僧进屋一瞧，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床榻，一张矮桌和几只板凳，床榻上放着一床被褥。

    他住下来后，发现这座院子很安静，很少有人走动。他只是在吃斋饭的时候，碰到过一些僧人。斋饭时间一过，那些僧人就像钻进地缝里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整个院子里，只有一名身穿短衫裤的役僧在伙房里忙碌着。

    云游僧想，这座寺庙的僧人，大概另有住处。但是，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他也不能到处乱闯，只能呆在这座院子里。日落时分，那名役僧从院子外面挑水回来。大概是因为水桶太重了，他迈步不稳，脚步有些踉踉跄跄。

    云游僧连忙跑过去，道：“师父，我来吧！”说罢接过担子，在对方的指引下，将水桶挑进厨房，倒入一只水缸里。这只水缸很大，两桶水倒下去后，水缸只盛了一小半，估计还要再挑个两三趟，才能将水缸盛满。帮人帮到底。云游僧决定帮对方把水缸挑满，便道：“师父，水源在哪里？”

    “出院子直走，一里地外有一处山泉。”

    云游僧挑了几趟后，将水缸盛满了。他将水桶和扁担放到墙角，接过役僧递过来的毛巾，一边擦汗一边道：“师父，我看你已年迈，怎么还做如此重活？”

    “唉，主持分派，谁敢不做？这庙里三四十人，每日吃水都由我一人挑负，甚感吃力。”役僧苦着脸道，随后又问，“你来自何处？”

    “宝山寺。”

    “宝山寺在哪？”

    “离此地一千多里。”

    “恁远？怪道没听说过。”役僧道，“你这人倒挺灵俐。你如此帮我，我自不会亏待于你，你且随我来。”役僧说罢，將对方拉出厨房，来到一间净室。

    云游僧走进房间一瞅，役僧住的这间屋子陈设也很简单，与自己住的那间相差不多。役僧从佛龛上端来两碟时令果品放在桌子上，又变戏法似的端来几钵菜肴，虽是素食，但都是美味。他一边往桌上摆放碗筷，一边招呼对方坐下。

    “如此美味，岂能无佐餐之物？你等一等。”云游僧说罢，转身出去了。须臾，他拿来一只硕大的葫芦，亮给对方看。

    “这里面装的啥？”

    “你闻闻，香不香？”云游僧说罢，揭开塞子，将葫芦嘴递到对方鼻子下面。

    役僧皱了皱鼻子道：“出家之人，岂可饮酒？”

    “嘘——！”云游僧将食指竖在嘴边，低声道：“这院子里只有你我，将门插上，谁人知晓？”说罢走过去插上门，回来坐到桌子旁，给对方碗里斟酒。役僧劳累了一天，也想喝几口解解乏，就没有阻止。

    两人边喝边聊，役僧不知不觉间喝了两大碗，已有七八分醉意。云游僧道：“师父，我听说后日县令要办斋会，山上僧人都要下山，这里面有何说道？”

    役僧看了看房门，低声道：“你且将耳朵递过来，我说与你听。”云游僧连忙将耳朵伸了过去，役僧将嘴贴在他的耳旁，低声说了起来。

    当晚二更时分，在隆兴寺通往莲花禅寺的石径上，行走着两名僧人，一名是身体强壮的隆兴寺主持高昙晟，另一名是身体瘦弱、提着灯笼的杂役。杂役亦步亦趋地跟在高昙晟身旁，为他照着亮。

    两人行至莲花禅寺大门前停下，高昙晟对杂役道：“你回去吧，今晚就不要来接我了。”杂役合掌说了声“是”，转身往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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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大斋会

    高昙晟推开虚掩的庙门，走了进去。佛殿里燃着长明灯，所以并不黑暗。他绕过佛龛，走出前殿，来到了后院，推开一扇房门走了进去。屋子里，女尼静宜正在床榻旁折叠衣裳。高昙晟从后面抱住她，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静宜放下衣裳，挣脱他的怀抱，板脸道：“每次想做那事才来寻我，平时总不见你登门。”

    高昙晟哈哈大笑，往床榻上一躺道：“我不是太忙了吗？你放心，等我打下了夏县，当上了皇帝，就立你为皇后。”静宜小嘴一撇道：“谁稀罕？”

    “那你稀罕什么？”

    “稀罕光明正大地与你厮守在一起。”

    “妇人之见！”高昙晟摇晃着脑袋道，“咱俩若是还俗，做何营生？难道去当农夫不成？……打下了夏县，锦衣玉食，要啥有啥……”

    高昙晟出生在乡下，自小体格强壮，颇有几分力气。但他好吃懒做，不喜干农活。父母亡故后，他在家乡呆不下去了，就外出谋生。在外面混了几年后，他发现当和尚最为轻松，就在隆兴寺出家为僧。高昙晟因为生得孔武有力，身边自然有几名心腹。在隆兴寺，他假装忠心肯干，获得了主持的信任，一路升迁，最后当上了执事。几年前，他在斋饭里下毒，毒死了主持，自己当上了主持。

    高昙晟成为阴华山最大寺庙的主持后，逐渐将其他寺庙的主持撤换，换上自己的心腹之人。而尼姑庵里凡有姿色的尼姑，皆成了他泄欲的对象，尤其眼前这位静宜女尼，最合他的心意……

    翌日上午，李智云正在房间里看书，蔡虎回来了，向他禀报：“去年腊月十八至今，灵漳河下游并没有发现浮尸。”李智云点了点头，道：“你先回房休息，待会儿我派人叫你，咱们出去一趟。”

    大约两炷香的工夫，来了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他是县衙里的一名差役。李智云让刀疤脸叫上蔡虎，几个人出了驿站，在差役的带领下，穿过两条街，走进了一条胡同，来到一座宅院门前。

    李智云对蔡虎使了个眼色。蔡虎纵身跃上院墙，跳进院子里，从里面将门栓拉开，打开了院门。几个人进了院子，来到屋前，屋门并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众人进了屋子，四处查看。李智云走进最里面的一个房间，用手指在墙壁上轻轻敲着，然后指着一只橱柜道：“把它搬开！”

    刀疤脸和蔡虎将橱柜移开，墙上出现了一道门。刀疤脸率先推门而入，李智云跟着走了进去。他仔细一瞅，这儿与其说是一间密室，倒不如说是一间佛堂。只见正面的佛龛里供奉着一尊佛像，佛龛前面的案几上摆满了供品。整个屋子里，到处都是佛教用品。

    李智云翻找了一阵，拿起一面佛幡，展开来一瞧，自言自语地：“果然是他……”

    四月丁丑日，是举办斋会的日子。

    这天一大早，阴华山上寺庙里的五千僧人都蜂拥着下了山。从阴华山山脚下，到县城北门，涌动着一条熙熙攘攘的人流。僧人们穿着各色服装，德高望重者身着袈裟，一般僧人穿着海青、长衫、或者罗汉褂。他们携带着钟、鼓、木鱼、法螺、金刚铃、经幡等法器。这些法器或被他们拿在手里，或装在箱子里两人抬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向县城进发……

    斋会的地点就在县衙前面的一大片空地上，城里的善男信女早已将自家的桌子，椅子和板凳搬了过来，桌子上摆满了供品和香烛。僧人们一到，就开始忙碌起来，有的挂起经幡，有的将圆形的伞盖固定好，有的敲木鱼摇金刚铃，有的干脆入定念经……

    徐铁成像平日一样，在佣人的服伺下穿好官服，坐着轿子去县衙。轿子刚走到西大街，就被一队士兵给拦住了。领头的军官掀开轿帘道：“徐县令，楚王请您去兵营。”徐铁成一听，吃惊地：“出了什么事吗？”

    “您到那儿就知道了。”军官说完，放下轿帘，让轿夫掉头向南。

    兵营在县城的西南角。轿子进了兵营后，停在了传令大堂的前面。徐铁成下了轿子，走进了大堂，只见大堂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县丞、县尉以及县衙的其他官员都在。大堂四周站满了携刀带剑侍卫，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徐铁成走到丁国义跟前，紧张地：“怎么回事？怎么把我们带到这里来了？”丁国义茫然地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呀。”官员们议论纷纷，大家都是一头雾水，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约半炷香的工夫，李智云在一众亲随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在上首的位置站定，摆动着双手道：“诸位请安静！”待屋子里静下来后，他继续道：“大家一定想知道，本王为什么要把你们请到这里来。那是为了保护你们的安全。因为，高昙晟要趁今日斋会之机，率领五千僧人发动叛乱……”

    他刚说到这儿，屋子里顿时炸开了锅，官员们惊愕万分，目瞪口呆。他们面面相觑，七嘴八舌。徐铁成脸色煞白，连说话都不利索了，拱手道：“楚…楚王，你说高昙晟要叛乱，有……有何凭证？……”李智云笑了笑，道：“呆会儿，你会亲眼看见……”

    此刻，在阴华山通往县城的道路上，二百多名身强力壮的年轻僧人护送着七八辆马拉的拖车，拖车上装着佛幡、蒲团，禅凳以及各种宗教用品。车队离县城越来越近了，领头的一名僧人悄悄对身旁的几人道：“到了城门口，立刻取出刀剑，杀死守卫，冲进城去！”那几名僧人点了点头。

    倏然，从路旁的树林里冲出来一千多名官兵，将车队团团地包围了起来。领头的僧人惊骇地看着周围的兵士，叫道：“你…你们要干什么？”

    一名校尉走了过来，对站在旁边的两名士兵道：“你们两个，去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两名士兵将手中武器交与同伴，走过去将车上的东西拿起来扔到地上。不一会儿，就露出了藏在下面的兵器。

    领头的僧人一看露出了马脚，大叫一声，冲上去推开士兵，抓起一把大刀，朝旁边的官军挥刀就砍。他大概会些武功，一连砍倒了好几个人。校尉见状，拨出利剑，闪电般冲上前去，一剑刺入他的软腹。僧人一下子僵住了，瞪着呆滞的双目，手中大刀滑落，整个身子瘫软了下去……

    校尉拨出宝剑，冷哼一声，插剑入鞘，一挥手大声道：“全都带走！”

    斋会现场，高昙晟身披绛色袈裟，手捻一串佛珠，频频向周围的信众合掌致敬。佛门袈裟分三类，分别为五条衣，七条衣，大衣，他今日所穿的是大衣，乃僧人出入王宫、做法事等场合所穿，补条为四长一短，为大衣中的最上品，非高功大德的僧人不可穿着。他手中那串佛珠由明珠串成，个个大如鸽卵。

    这时，一名心腹跑了过来，附耳低语：“时辰快到了，可运送兵器的马车还没到。”高昙晟低声道：“快派人去找！”

    大约一炷半香后，那名心腹又跑过来，低声道：“派人出城了，可没找到。”

    “这不耽误事嘛？”高昙晟眉头紧锁，停了一下，低声道，“现在有兵器的人有多少？”

    “不足百人。”

    高昙晟沉思片刻，一咬牙道：“那就开始吧。先冲进县衙，杀死县令，抢夺兵器，再杀入兵营！”心腹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县衙门前的台阶上，清了清嗓子，大声道：“斋会开始！”

    于是，法螺吹响，木鱼和钟磐敲响，整齐排列于两厢的数千名僧人齐声念经。在一片梵言佛语之中，高昙晟双手擎香，缓步向前。在他的正前方，一张铺有大红绒毯的长桌上，摆放着一只青铜香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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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僧人暴乱

    高昙晟将燃香插入了香炉，转身走回到台阶上，对着数千僧人和上万信众大声道：“各位法师，各位施主，目下兵祸连结，众生遭殃，只因官府暴虐凶残，戕害生灵。佛主已降下法旨，令吾等僧俗民众起兵反抗，推翻暴政，芟除妖孽，扫清寰宇，开创一个清平世界！”

    他的话音刚落，数千名僧人就齐声高喊：“芟除妖孽，扫清寰宇！……”一些不明真相的信众也跟着高喊了起来。接下来，随着那名心腹的一声号令，近百名手握刀剑的僧人朝县衙大门冲去。县衙门口站岗的士卒一见和尚造反了，慌忙扔掉手中的矛戈，跑进县衙里躲藏了起来。僧人们冲进了廨宇，却连一名官员也没有找到。

    广场上，那些平日吃斋念佛的比丘们，就像摘掉了假面具一样，彻底地疯狂了。他们有的拆掉桌椅板凳当武器，有的就用手中的法器，比如两头尖的金刚杵当作武器，还有一些僧人冲进附近的人家，抢来菜刀、斧头等。手握凶器的比丘们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从兵营里派到广场四周站岗维持秩序的兵士，被僧人们追得到处乱窜，无处可跑的兵士只能扔掉手中的兵器，跪地求饶……

    那名领头的心腹从县衙里跑了出来，对高昙晟道：“主持，县令和其他官员都不在。”高昙晟一听，瞪眼道：“怎么回事？难道消息泄露了？”那名心腹茫然地摇头：“不知道呀。“高昙晟谋划已久，岂能半途而废？他沉吟片刻，用手一指西南方向：“不管他了，你带人速去攻占兵营，然后占领整座县城！”

    “是！”心腹大声应道，一边招手，一边大喊着带领造反大军沿着大街朝兵营进发，许多信众也被裹挟在其中。于是，一万多人的队伍，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向兵营的方向奔腾而去……

    此时此刻，李智云已经带领随从和县衙官员登上了南门的城楼。这儿居高临下，整个县城尽收眼底。官员们亲眼看见，这座平日安静详和的县城，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杀人抢劫的僧人，而那条杀气腾腾、直奔兵营的人流长龙，更是令他们胆战心惊。

    夏县的父母官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打死也不会相信，这些平日开口阿弥陀佛的僧人，一夕之间竟会变得如此凶残狠毒、令人发指……

    李智云对站在身旁的宇文歆点了点头。宇文歆一挥手，一旁的几名士兵拿出海螺，“呜呜”地吹响了螺号。早已埋伏在城墙上的士兵们全都现身了。他们手持弓弩，将整座县城包围了起来，而那条通往兵营大街两旁的房顶上，也突然出现了许多弓弩手。

    这时候，造反大军离兵营还有一两里地。兵营的大门打开了，数千名官军列队跑了出来，不一会儿，他们就与僧人队伍迎头相撞。官军队伍的最前面，是一排盾牌手。他们手持硕大的盾牌，就像一堵墙似的挡住了僧人们的去路。双方在相距四五十丈远的地方都停了下来。

    一名将军手持铁皮做的喇叭，走到队伍前面，大声喊道：“尔等皆是佛门弟子，竟敢图谋造反，滥杀无辜。楚王有令，尔等速速放下凶器，跪地求饶，方可活命。如若不然，必遭全部剿灭！”

    那名心腹早已杀红了眼，大声喊道：“别听他胡言乱语！吾等有佛主保佑、金刚护体，官兵奈何不得。快给我冲！”说罢领头冲了上去……

    将军放下喇叭，一挥手，盾牌手退到两旁，弓箭手上前。他们挽弓放箭，箭矢如蝗虫一般飞了过去，冲在前面的僧人纷纷中箭倒地。与此同时，街道两旁房顶上的弓弩手也万箭齐发，箭如雨下，大街上顿时血流成河……

    南门城楼上，李智云招呼大伙儿离去。如此画面太过血腥，不应让这些官员多睹。他带领一众人重新回到了传令大堂。

    李智云在上首的位置站定，目光在面前的官员们脸上逡巡，突然脸色大变，大喝一声：“把王行本抓起来！”话言刚落，立即上来两名侍卫，将王行本的胳膊反剪着抓住。

    众官员一见，愀然变色，一个个面面相觑，窃窃私语。王行本一边挣扎，一边大叫：“楚王，你为何要抓我？”

    李智云冷笑一声，道：“你有三桩大罪。其一，你身为县尉，本应明正法典，可你却知法犯法，在徐夫人和书生娘子失踪案中，伪造现场，买人作证，又不惜杀害证人。其二，是你杀死了周深。其三，你与高昙晟串通一气、狼狈为奸，意图作为内应，助他谋反作乱。”

    “你胡说！如此信口雌黄，有何凭证？”王行本不服地大叫道。

    “是啊，楚王。”徐铁成开口道，“您之所言，桩桩都是重罪，可有确凿证据？万不可冤枉了好人呀！”

    李智云笑了笑，道：“徐县令，您听我慢慢道来，待会儿您就会明白，王行本所犯之罪行，证据确凿。”停了一下，他面对众人道，“那我就从头说起吧。几天前，我与宇文将军来夏县巡察军务，行至离城二里的山坡之下时，几位乡民发现了一具尸体。后经徐县令辨认，死者正是库曹周深，系被钝器锤击后脑而亡的。当时，我在周深的口袋里发现了这个，”李智云说罢，从旁边的案几上拿起那只木雕，展示给大家看，“这是莲花禅寺提供给捐款者的纪念品。显然，周深遇害之前，曾去过阴华山。”

    李智云放下木雕，继续道：“次日，我在徐县令、丁县丞等人陪同下，去了周深的家，在周深书房的桌子上发现了他留下的一首诗。”他说着，又从案几上拿起那张纸绢，展开来道，“我给大家念一念：后羿神弓无重箭，灵山福地有洞天；心有山海静无边，重玄忘遣妙法门；机缘冥冥多巧合，天也难测渺渺生。”念完后，他将纸绢放回原处，继续道，“据周深家人所言，周深乃初四晚上初更时分离开家，后来就再也没有回去。当我看见这首诗时，纸上墨迹尚新，极有可能是周深离家前留下的。那么，他为什么要在离家前写下这首诗呢？是偶然有感而发，还是想给别人留下什么线索？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

    “从周深家出来后，徐县令邀我等去他家中做客。在徐县令家，我得知徐夫人和丫环于去年腊月十八，上阴华山进香时失踪了，据说是下山后在灵漳河边戏水，跌入了河中。后来，我们在街上遇到一位疯癫的书生，那位书生娘子也是半年前上阴华山进香时失踪的。短短半年时间，夏县就发生了两起女子失踪案，难道不奇怪吗？”

    “我派参军蔡虎去了灵漳河下游。经蔡虎调查，去年腊月十八到现在，灵漳河上并没有发现女尸。而且，距夏县一百里的下游，有一座拦洪坝。据当地官员所述，去冬今春因雨水不丰，大坝的泄洪闸并未开启，河水都是通过引导渠流走的，而引导渠都设有铁蓖。所以，徐夫人和丫环如果是溺水而亡，其尸首不可能流入下游的汾河。大家都知道，人溺水而亡后，因腹中鼓胀，尸体必然漂浮。没有发现浮尸，说明徐夫人和丫环跌入漳河中溺水而亡一说，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我将两件失踪案的卷宗调来查阅，发现两件案子的目击证人竟是同一个人，系城外大栖村一名叫牛大的男子。我让王行本陪我去大栖村找牛大，到了那儿才知道，牛大已在半个月前跌入水塘淹死了。”

    李智云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见大伙儿目光急切望着自己，便道：“事情至此已经很清楚了。徐夫人和丫环根本就没有下山，而是王行本将丫环的丝履摆放在河边，制造了假的现场。他又买通牛大做假证。后来，又怕罪行败露，杀死了牛大。”

    “你胡说！说我杀死牛大，有何凭证？”王行本咆哮道。

    李智云大声道：“带证人。”少顷，两名士兵带进来一名男子。此人三十多岁，皮肤黧黑粗糙，身材瘦弱，一身农夫打扮，上穿一件袯襫，下着灰色粗麻裤子，上面沾了不少泥点，脚穿一双麻布绑扎的草鞋。官员们主动让开，那人被带了过来。李智云瞧着他道：“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那人点头哈腰地：“回大人，小人名叫牛得草，家住城外大力村。”

    “你与牛大是何关系？”

    “回大人，小人是他的堂兄。”

    “牛大父母双亡，无妻无子，你既是他唯一亲属，牛大跌入水塘俺死，你为何不报官？”

    “这……”

    “快说！”李智云厉声喝道。

    牛得草瞥了一眼被押在一旁的王行本，道：“小人本想报官，可王县尉当晚来到小人家中，说牛大死因蹊跷，他无力查明真相，又怕上司追究，让小人不要报官。小人为了不给官府添麻烦，就没有报官。”

    李智云冷笑一声，道：“你怕是见财欺心吧？”牛得草连忙道：“是，是，小人承认，王县尉给了小人一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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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真相大白

    牛得草被带走后，官员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向王行本。然而，王行本并不愿意认输，叫道：“我承认，我是给了牛得草钱财，但正如他所言，我是怕上司追究自己办案不力才这么做的，顶多算是渎职之罪。至于什么伪造现场、买牛大作证和杀死牛大之事，统统是一派胡言！”

    李智云冷笑一声，道：“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待会儿，本王会让你彻底认罪。”

    李智云转身面对着众官员，继续道：“我在查阅书生娘子失踪案的卷宗时，发现该案卷宗极其简单，只有一页纸，上面写着牛大的目击证词和‘寻找无着’四个字。我当时就想，但凡一件关乎人命的案子，不该如此潦草轻率地就此结案，即便是编造谎言，也应该把卷宗做扎实些。他如此潦草马虎，难道就不怕以后上司复查时，一眼就看穿吗？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个人在等待一件事，这件事发生以后，就不会有人再追究这桩案子了。那么，到底是一件什么事呢？我又想起了周深留下的那首诗。我一直有一种直觉，那首诗里一定隐藏着某种线索，只是我暂时还没找到破解它的密钥。”

    “为了查明周深被害的真相，我将县衙里与周深关系密切的官员都找去谈话。在与洪主簿的交谈中，他无意中说自己借了周深的一本《周易义疏》。我当时就想，周深喜欢研究易经，那首诗的密钥会不会就藏在易经里呢？于是，我让洪主簿将那本书拿来。周深是初四晚上失踪的，我找到易经第四卦，苐四卦的爻辞是阳爻阴爻阴爻阴爻阳爻阴爻，如果将阳爻当1，阴爻当2，就会得到一组数字：122212。再将那首诗的第一句第1个字取出，第二句的第2个字取出，以此类推，就得到了一句话：后山有玄机也。显然，这就是周深在诗中隐藏的线索。”

    “于是，我派司马张正去了阴华山的后山。张正在普宁禅寺的后院，发现了藏有兵器和旗幡的库房。”李智云说罢，对旁边的几名士兵示意了一下，那几名士兵将写有“大乘佛国”、“大乘皇帝”和“弘法”的旗幡展示出来。众官员一见，顿时议论纷纷。

    李智云接着道：“后来，我听说徐县令要举办斋会，又派张正扮成一名云游僧，进入阴华山的一座寺院。张正从一名醉酒僧人口中探知，高昙晟打算趁斋会之机，带领五千僧人胁迫信众发动叛乱，杀死县令和所有官员，然后攻打兵营，进而占领夏县县城，成立大乘佛国，自称大乘皇帝，立尼姑静宜为邪输皇后，改年号为“弘法”。本王得知高昙晟的阴谋后，连夜派宇文将军持总管府令牌，去邻近州县调来了一万士兵。后来的事，大家都亲眼看见了。”

    李智云说到这儿，众官员窃窃私语。徐铁成跪下施礼道：“多亏楚王慧眼识奸，应对得当。否则，我等夏县官吏，皆要丧命于这帮秃驴手中也！”众官员一听，也都纷纷下跪拜谢。

    李智云连忙让大家起来，然后道：“我们再说说周深被害之事吧。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周深无意中发现了高昙晟的图谋，想去县衙报告上司。但是，他不知道县衙里有没有高昙晟的同谋，为了预防万一，他写下了那首诗，然后离家去了县衙。我查了那晚的值更记录，那晚当值的正是王行本。”

    “胡说，周深那晚根本就没去过县衙。”王行本还想抵赖。

    李智云瞅着他道：“可是，附近有一居民看见他进了县衙。王县尉，你是否要查看一下他的证词？”王行本一听，不吱声了。

    “周深进了县衙后，把探知的情况禀报了王行本。王行本为了稳住周深，让他回家等候消息。周深离开后，王行本到县衙的柴房中拿了一把斧头，尾随周深，在七尺巷中杀害了他。当时由于太过匆忙，王行本只清理了地上的血迹，而忘了清除溅在墙壁上的血渍。”

    “为了处理周深的尸体，王行本套了一辆驴车，放上尸体后，上面再盖上木柴，然后赶着驴车出了东门。此情况有东门守卫作证。”

    于是，一名兵士被召唤了进来。他施礼后道：“各位大人，小人是东门守卫，本月初四晚上戌时至丑时在东门当值。当晚三更时分，小人看见王县尉赶着一辆车出了城门，说是要给舅舅家送柴禾。因为是熟人，小人就没有检查。”

    守卫作完证出去后，李智云继续道：“王行本将周深的尸体运出城后，埋在了官道旁的一座山丘之上，而那把行凶用的斧头，被他丢弃在附近的一条山涧中。”他说着从案几上拿起一把斧头，“这是王将军带领士卒找到的，经洪主簿辩认，正是县衙柴房中丢失的那把。”

    李智云说到这儿，徐铁成拱手道：“楚王，您说王行本与高昙晟串通谋反一事，可有实证？”李智云看向王行本，道：“王县尉家有一间密室，布置成了佛堂，里面藏了些什么东西，王县尉本人心里最清楚。”王行本一听，不得不低下头去。

    这时候，宇文歆从大堂外面走了进来，来到李智云跟前，拱手道：“启禀楚王，僧人的叛乱已经被平息，高昙晟及其死党全部被抓获！”

    “好，立刻将他们押入大牢，严加看管！”

    宇文歆离开后，张正又走了过来，附在他耳旁低语了几句。李智云点了点头，对徐铁成道：“徐县令，各位大人，请随本王移步堂外。”

    众官员随着李智云走出传令大堂，只见兵营大门方向，在几名军士的带领下，走过来三名女子。李智云大声道：“各位大人，这三名女子，就是张正带人从山上的寺庙中解救出来的！”

    徐铁成仔细一瞅，其中一人不正是陪同夫人上山进香的丫环小香吗？他连忙紧走几步，迎了上去。小香看见他，连忙跑过来跪在他面前，哭着喊了一声老爷。徐铁成将她扶起来，焦急地：“快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小香抹去脸上的泪珠：“老爷，那日我陪夫人去隆兴寺烧香。我们烧完香后正准备下山，一名僧人走过来对夫人说，夫人的虔诚感动了佛祖，佛祖下了法旨，让夫人去后殿领取法旨。夫人信以为真，就随他去了。我们来到后殿，突然冲上来几个僧人，把我们抓了起来，关进了一间黑屋子……”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每晚都有一个圆头大脸的和尚，来…来欺辱夫人……”

    徐铁成瞪圆眼睛，吼道：“那夫人呢？”小翠哭道：“夫人不愿含垢苟活，几个月前不食而亡……”

    虽然已有预感，但徐铁成还是如遭雷劈一般，大叫一声：“夫人——！”随即便昏厥了过去，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李智云一见，连忙命人将他抬入大堂中救治。

    被解救的三名女子，另两人是书生娘子和她的丫环。早已有人告诉了书生，书生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一看见娘子，连忙跑上前去。夫妻俩人抱头痛哭，周围的人无不唏嘘不已……

    平定了高昙晟的叛乱后，李智云和宇文歆就要离开夏县，去下一个州县巡查了。次日上午，他们走出城门，只见丁国义、洪主簿和其他几名县衙官员正等候在官道旁。丁国义率先走了过来，拱手道：“楚王殿下，徐县令已经打听到他夫人的安葬之地，一早就去祭奠了。他委托下官等替他为楚王及诸位将军送行。”

    李智云点了点头，道：“王行本怎么样了？他认罪了吗？”

    “还没有。不过，他迟早会认罪的。”丁国义停了一下，道，“我早知他对佛释之教十分痴迷，但万万没料到，他受到高昙晟的蛊惑，竟然陷得如此之深，真是太可惜了！”

    李智云也叹了口气，道：“这也是他咎有自取……好吧，我们就此别过。”他说罢正准备上马，这时候，只见从城门里面跑过来一匹快马，卷起了一阵烟尘。快马驰到跟前，传令兵下马跪拜道：“禀告楚王，晋阳派来信使，说刘武周的大军已南下进攻并州，齐王请楚王速回晋阳。”

    李智云一听，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大声道：“好，我们速回晋阳！”他跟丁国义、洪主薄等人拱了拱手，转身踏蹬上马，率领一众人马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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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定计南下

    马邑城外，官道两旁，排列着数千名士兵。队伍中各色旌旗迎风招展，士兵们盔甲锃亮，手中的戈矛剑戟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队列的最前端，一顶巨大的黄色绸缎罗盖之下，站立着一个人。此人身高五尺有余，古铜色皮肤，浓眉大眼，挺鼻厚唇，颌下一缕短须，身穿黄色龙袍。他便是天兴皇帝刘武周。大约一个月前，刘武周在马邑城登基称帝，改年号为“天兴”。

    在刘武周的身后，站着一百多人的军乐队。乐手们手持钲鼓铙钹，静静地等候着，时刻准备敲响军乐。刘武周今天铺开这么大的排场，是要欢迎一个人。此人名叫宋金刚，乃隋末乱世一枭雄。

    宋金刚是上谷郡人。隋末天下大乱，他在家乡上谷地区发动起义，成为农民起义军领袖，手下拥有一万多人马。宋金刚与另一位起义军领袖魏刀儿联合。可是，魏刀儿被窦建德打败。宋金刚为了救援魏刀儿，与窦建德交战，结果也被打败了，失去了立锥之地。于是，他率领手下四千人马，前来投奔刘武周。

    刘武周听说宋金刚骁勇善战，是一位难得的将才，便亲自出城十里，排列出欢迎队伍，迎接前来投靠的宋金刚。

    一匹骏马飞驰而来，到了近前，马上斥候翻身下马，跑到刘武周跟前跪下禀道：“启奏皇上，宋将军已到。”刘武周点了点头，一摆手道：“知道了，下去吧。”

    斥候起身离开后，刘武周抬头远眺，果然看见官道尽头出现了一队人马，旗幡招展，战马嘶鸣，卷起滚滚烟尘。

    那队人马逐渐靠近。队伍的最前头，一匹白色神驹之上，稳稳地坐着一名将军。此人体格健壮，面容刚毅，全身顶盔挂甲，手握一把青龙偃月刀，看上去威风凛凛。

    军乐队敲响了军乐，刘武周从罗盖下走了出来，笑哈哈地迎了上去。那名将军翻身下马，将手中大刀交与亲兵，走到刘武周跟前，单膝下跪，双手抱拳：“未将宋金刚，拜见皇上！”

    “宋将军不必多礼，快请起来。”刘武周说着乐哈哈地将宋金刚拉了起来，抓着对方的一只手，另一只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着，“朕在此等候将军，已望穿秋水矣。来，随朕坐玉辇进城。”

    宋金刚有些踌躇，道：“皇上，未将还是骑马跟随比较好。”可是，刘武周不愿意松手，笑道：“不，还是同乘玉辇吧。朕还有许多心腹之言，要与将军细谈。”宋金刚无奈，只好跟着对方上了停在官道旁的玉辇。玉辇载着两人，朝马邑城方向奔驰而去……

    宋金刚在马邑城住了下来。他的人马并入了刘武周的军队，他也成了刘武周麾下的一员大将。刘武周对宋金刚十分器重，不仅封他为“宋王”，还将自己的家产分了一半给他。

    这一日，宋金刚去找刘武周。刘武周登基后，将原来的马邑郡太守府改为皇宫。然而，太守府只是一座官署，并不是真正的皇宫，只能处理公务。所以，刘武周还是住在自己原来的府邸里。

    刘府占地面积颇大。进了大门后，是一道照壁。绕过照壁后，穿过庭院，才是厅堂。宋金刚进了厅堂，接待他的侍者给他奉上茶水，道：“皇上正在西客厅接待贵客，请宋王稍候。”

    侍者退下后，宋金刚枯坐了一会儿，见刘武周还没来，便站起身去欣赏挂在墙壁上的字画。这时候，一阵优雅的古琴声，如游丝般若隐若现地飘了过来。何人在此弹琴？宋金刚正无事可干，也想顺便参观一下刘府，便循着琴声走了过去。

    琴声是从后堂传过来的，前后堂之间有回廊相连。宋金刚穿过回廊，来到后堂门口。在这儿，琴声清脆地在他的耳畔震荡。宋金刚是一名粗野的武夫，完全不懂音律，但是，他还是被琴声所吸引了。然后，比琴声更加吸引他的，是那位弹琴的女子。

    宋金刚虽然只能看见她端坐的侧影，但能够猜出，她的身材一定十分窈窕。她的服饰精致华贵，一头乌发如瀑布般地垂下，肤如凝脂，那长长的睫毛清晰可见。仅她的侧脸，就已经美得让人窒息了。

    优扬的琴声像潺潺流水，从她的纤指下流淌出来。女子陡然开口唱道：“麦秀渐兮雉朝飞，向虚壑兮背槁槐，依绝区兮临迴溪……”她的嗓音清亮悠长、宛转悲凉。宋金刚不知道她唱的是啥，但从歌声中能够听出她的哀伤。果然，泪水从她的眼角溢出，凝聚成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慢慢地流淌下来，挂在了她的香腮上……

    宋金刚正看得目瞪口呆之时，忽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宋王，你在干啥呢？”他吓了一大跳，扭头一瞧，刘武周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他连忙下跪道：“皇上，臣擅闯后堂，请皇上治罪！”

    刘武周将他拉了起来，语气温和地：“无妨，无妨。来，朕给你介绍一下。”他将宋金刚拉进了屋子，来到女子面前。那名女子听见门口的动静后，已经停止了弹奏，站起身来擦掉了挂在香腮上的泪珠。

    刘武周用手指着女子，笑着对他道：“宋王，这是舍妹刘若兰。”然后又指着宋金刚，“小妹，这位是宋将军。”刘若兰乃大家闺秀，落落大方。她的脸上已没有半分哀伤，巧笑倩兮，裣衽为礼：“若兰久闻宋将军大名，这厢有礼了。”宋金刚连忙抱拳还礼：“未将见过刘小姐。”……

    宋金刚和刘武周回到了前堂，两人聊完公事后，刘武周突然道：“宋王，你已经见过舍妹。朕欲将舍妹嫁与你，你意下如何？”宋金刚一听，大感意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吱唔道：“皇上，臣已经娶了妻子……”

    刘武周不介意地一摆手道：“一个粗鄙的村妇，休了便罢。”他见宋金刚还在犹豫，便道，“宋王，朕之所言，你回去仔细考虑一下，再作答复。”

    日落时分，宋金刚回到了自己的府邸。这座大宅也是刘武周送给他的。晚上，他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他不是在思考是否要休妻再娶，而是在回味着白天的那一幕。刘若兰给他的印象太深了，以至于她的倩影在他的脑海中久久无法挥去。

    宋金刚出生于草莽，他的妻子也只是一名相貌普通的村妇。在此之前，他与那些深宅大院中的富贵小姐鲜有接触。今日见到刘若兰，她那绝美的容颜，美目顾盼的神态，令他难以忘怀。当刘武周说要将妹妹嫁与他时，他心中窃喜，当时就已决定休妻再娶了。他之所以表现得犹豫不决，无非是想让自己看上去不太像个喜新厌旧的负心汉，也为自己的良心留下一点回旋的余地。

    此刻，想到自己就要娶一位美貌的女子为妻，他心中激动，难以入睡。

    “你怎么还没睡着？”躺在一旁的妻子问。

    宋金刚没有回答，而是侧过身去，背对着妻子。这个村妇万万没有想到，身旁的这个男人，心已经不在她身上，而是飞到了另一个女子的身上……

    翌日早晨，宋金刚出门之前，妻子像往日一样帮他穿戴好服饰。宋金刚瞅了她一眼，道：“我晚上不回来了。”

    “怎么，你要去打仗？”妻子漫不经心地问。

    “不，不是去打仗。”宋金刚道，“从此以后，我就不回这个家了。”

    妻子愕然地瞅着他，脸色有些发白：“夫君，你…你这话是啥意思？”宋金刚面色淡然地：“皇上要将他的妹妹刘若兰嫁给我，我已决定娶刘若兰为妻。休书我已写好，就放在书房的案几上。”

    妻子一听，如遭棒击，一时惊骇得说不出话来。宋金刚不忍看妻子惊愕和痛苦的面孔，转身欲走。妻子却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嗓音颤抖地：“你若执意要娶刘若兰，我也不阻拦。我愿为小，只求不必离开夫君！”

    宋金刚缓慢地转过身来，瞧着她道：“你我夫妻十年，我怎忍心如此作践于你？这座大宅留给你，城外的庄园也给你，当可确保你生计无虞。他日，你另择良人再嫁了吧。”宋金刚说罢，狠心地掰开她的手，转身朝大门走去。后身，传来妻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夫君――！”宋金刚已经铁了心，脚步只是略有迟缓，还是毅然决然地走出了府门……。

    宋金刚搬入了一座新的府邸。这座府邸虽然没有原来的那座大，但也足够气派。几日后，刘武周为他举办了一场隆重盛大的婚礼。马邑城里的文武百官，皇亲贵胄都来参加。宋金刚一身新郎打扮，带领着迎亲的队伍，将刘若兰乘坐的大花轿抬入宋府，然后与她拜堂成亲。

    新娘子被送入洞房后，宋金刚一心惦记着刘若兰，也无心在前堂招呼宾客。他勉强喝了几杯水酒后，便迫不及待地来到后面的新房。房中除了刘若兰外，还有一媒婆和一丫环。媒婆一见他，笑嘻嘻地：“宋将军，恭喜啊！”

    媒婆是临时找来的，在房中负责教导最后的礼数，以当年青瓠一分为二，青瓠极苦，倒酒之后味道更苦，互换青瓠之后夫妻对饮，名为合卺，寓意同甘共苦。各取头发一缕，剪绕相送，名为结发，寓意至死不渝。至此，成亲之礼才算完成，媒婆和丫环出门，房中只剩下夫妻二人。

    宋金刚看见，一旁的案几上有一红漆木盘，木盘里放着两件器物，一件是雕有童男童女的松木如意，一件是刻有双斗星辰的喜秤。用手掀新人盖头不吉利，必须用如意或喜秤挑开，至于用哪一件，则看新人自己的喜好。

    宋金刚踌躇片刻，拿起喜秤轻轻地挑开了新娘的红布盖头。刘若兰今日妆扮一新，容颜比那日更胜几分。一头细顺秀发于头顶盘挽之后左右双垂，鹅蛋脸庞白皙无瑕，柳眉斜鬓，美瞳清澈，鼻若悬胆，口如红樱，盖头被挑开之后的含羞垂头更是倍显小女儿的妩媚。

    面对佳人，宋金刚只觉口中干渴，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他干咳一声，小心地坐到床榻旁，奓着胆子抓过她的一只手，刘若兰并没有将手抽回。她的手如柔荑，宋金刚放在掌心中轻轻地摩挲着，微笑地：“若兰，我年岁比你大，又是休妻再娶，你不会觉得委屈吧？”

    刘若兰瞥了他一眼，娇羞地：“将军英名盖世，若兰能嫁与将军为妻，已是万分荣幸，怎会觉得委屈呢？”宋金刚听了，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我发誓，今后我一定真心待你！”说罢，伸出胳膊将她揽住，刘若兰也乖巧地将头依偎到他的怀中……

    宋金刚抱得美人归，心满意足，自然对刘武周感恩戴德。这日朝议之时，宋金刚向刘武周提出了南下攻取晋阳，以图天下的方略。

    “皇上，晋阳乃河东重镇，夺取了晋阳，河东可平。俟后，向西可攻占长安，向东可攻取洛阳。只要攻占了长安和洛阳，天下可定矣！……皇上如决计南下，臣愿为先锋。”

    刘武周听罢，龙颜大悦，抚须大笑道：“好，宋王所言正合朕意。朕决定整兵备马，筹措粮草，择日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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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激战黄蛇岭

    李智云一行人赶回晋阳城时，午时已过。他回到自己的府邸，刚擦洗了一把脸，还没顾上坐下来歇口气，就被四哥派人叫到了总管府。他走进庭院，直接被人引入前厅大堂。进入厅堂一看，气氛肃穆，四哥坐在上首的位置上，下面左边一排坐着十几位披挂齐整的将军，右边墙上则挂着一幅巨大的军用地图。

    四哥见他进来，招手让他坐到自己旁边的座位上。他刚坐下，四哥便道：“开始吧。”总管府司马刘德威站了起来，上前向他和四哥抱拳行了一个军礼，然后走到军用地图前，拿起一根木棍开始介绍战场形势。

    李智云发现，这幅军用地图上北下南，从上面有两个巨大的黑色箭头直指下方。刘德威用木棍指点道：“刘武周本月庚申日开始发动进攻，他的军队分为两路，一路由宋金刚统领，共一万余人，进攻方向是并州；另一路由刘武周亲自率领，共三万人马，主要进攻汾州。敌军来势凶猛，尤其是宋金刚，已连克浍州、介州，兵锋直指黄蛇岭……”

    四哥拧起眉头道：“浍州、介州都驻有重兵，怎么会这么快就被攻克了？”

    “具体情况还不太清楚，”刘德威摇头道，“不过据前方传回来的消息，宋金刚围攻介州时，一名叫道澄的僧人用佛幡将他的兵士拉上了城墙，介州这才失守。”

    又是一名僧人！这些僧人怎么专门跟大唐过不去？李智云愤愤地想。

    “接下来，宋金刚很可能要进攻介休……”

    “介休绝不能丢！”四哥一拍案几道，“介休离晋阳只有一百多里，是晋阳的最后一道屏障，一定要阻止宋金刚占领介休！”

    刘德威介绍完毕，行礼后回座。四哥坐直了身子，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十几位将军的脸上逡巡，突然大声道：“车骑将军张达听令！”一位二十六七岁的将军闻声而起，走上前来抱拳道：“未将在！”

    “本总管命你率领五百步卒，前往黄蛇岭迎战宋金刚。”

    张达一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愕然地望着四哥，“齐王，五百步卒？我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就五百。”

    “可是，宋金刚有一万多人马，五百对一万，是不是太少了点？”

    李智云听了，也低声道：“是啊，四哥，五百人是太少了。”四哥压低嗓音道：“你别管，我自有计较。”他抬起头来直视张达，“张将军，宋金刚乃一盗贼，他的人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怎能与我大唐将士对垒？我相信张将军一定会马到成功！”张达面露难色，道：“话虽如此，可五百步卒实在太少，恕未将不能从命。”

    “怎么，你想抗命不遵？”

    “未将不敢。”

    “不敢就好。明日卯时擂鼓出征！”

    帐议结束后，张达回到了自己的家。他家是一座四合小院，一进门对面是两间正房，左右两边各有一间厢房。两个孩童正在院子里玩耍，大的六岁，是个女娃，小的三岁，是个男孩子。

    他走进了堂屋，妻子迎上前来，帮他脱下沉重的皮甲，换上了轻软的丝绸便服，然后递给他茶盅道：“你先坐下歇歇，饭食一会儿就好。”

    张达坐下喝茶，闷闷地想着心事，正兀自出神，倏听院中有人喊道：“大哥在家吗？”他听出来了，来人是他的拜把兄弟常山。常山也在军中效力，是一名校尉，他俩是生死之交，张达曾在战场上救过常山一命。张达连忙站起身来迎出门去，强颜欢笑地：“常山来啦？”

    张达将常山迎进屋子，让座倒茶。这时，妻子端着两钵菜肴走了过来，看见常山笑着打招呼。常山连忙站起来问好，一边帮着收拾桌子。

    酒菜上齐后，张达给酒卮斟满酒，两人对坐而饮。张达心中烦闷，不免长呼短叹，忧愁都写在脸上。常山关心地：“大哥，有什么心事吗？”张达便将李元吉逼迫自己率五百步卒迎战宋金刚的事说了一遍。常山听了，面露忿色，道：“大哥，小弟听说宋金刚善于用兵，大哥带这么点人马与其对阵，无异于羊入虎口，万万去不得！”

    “为兄也不想去，可是，那李元吉逼迫得紧，怎可不去？”

    常山沉思片刻，道：“你上次跟他顶撞，他一定怀恨在心，想借宋金刚之手加害于你。”张达端起酒卮饮了一口，放下酒卮后愤懑地：“他想害我？也没那么容易。”

    “大哥心中已有主意？”

    “暂且还没有，到时再说吧。”

    张达给对方酒器中添满酒，道：“兄弟，为兄有一事相求。”

    “大哥，有事尽管吩咐，何须客气？”

    张达叹了口气，道：“为兄最放心不下的是你嫂子和两个侄儿，万一我有啥意外，怕李元吉会加害他们。所以，我想让你护送他们回陟州老家。”常山一听，连忙道：“大哥乃小弟救命恩人，小弟常思如何报答，区区小事，何敢推辞？大哥放心，小弟明日一早便出发，一定全须全尾地把嫂子和侄儿护送到家。”

    张达点了点头，站起身去了里间。过了一会儿，他回到桌旁坐下，将两块十两重的银锭放在桌上，“兄弟，这些银两你收好。”常山一见，连忙叫道：“大哥，咱俩乃生死之交，何用银两说话？你这不是羞煞了小弟？”

    张达摇头道：“兄弟，陟州距此间路途不近，此乃路上盘缠。”

    “大哥，盘缠我有……”

    张达摆了摆手，加重语气道：“为兄已安排好了，兄弟万勿推辞，快请收下吧！”常山一听，只好勉为其难地将银两拿起来揣入怀中。张达端起酒卮道：“兄弟，咱们干了这卮酒……”

    当天晚上，张达将他让常山护送他们母子回陟州老家一事，告诉了妻子。

    “夫君，你往日也常出征，为何这次要让我们母子回乡？”妻子疑惑地问。

    张达怕妻子担心，没敢说实话，只说这次情况有些不同，他这么做，也是为了预防万一。接下来，他从橱柜里取出一只装满银两的包裹，递与妻子道：“这些银钱你要收好，这是我多年的积蓄，回乡后安家全靠它了。”

    妻子接过包裹，竟然抽抽答答地哭泣了起来。张达安慰道：“你不要太过担心，为夫征战沙场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我自有办法保全自己。等这件事情过去后，我再把你们母子接回来……”

    宋金刚率军来到黄蛇岭后，在一片开阔地扎下了营寨。大军驻扎下来没多久，一名将军走进了中军帐，抱拳道：“宋王，有一支唐军前来迎战咱们。”宋金刚一听，连忙问：“来了多少人？”

    “五百步卒。”

    “五百？是前锋吧？后队还有多少？”

    “没有后队，就五百人。”

    宋金刚一听，诧异地：“只有五百？你没弄错吧？”将军摇了摇头。宋金刚沉吟片刻，冷笑道：“李元吉也太小看我了。”他走到军用地图前，端详了一会，用手指着一处道：“你看，这儿叫厍瑦原。此处地势开阔，乃唐军必经之地。你率两千骑兵，埋伏在两边的山上，待唐军经过之时，居高临下地冲下去，将他们尽数诛杀！”

    “是！”将军一抱拳，转身出去了。

    张达率领五百步卒，头顶烈日，汗流夹背地赶路。这时，一匹快马急驰而来，到了近前，斥候翻身下马，跪下抱拳道：“启禀将军，此地距黄蛇岭还有十里。”

    “宋金刚的人马到了吗？”

    “已经到了，在黄蛇岭下扎下了营寨。”

    张达还想说什么，突然耳闻战鼓和螺号的声响，他抬头四顾，只见两旁的山丘上，竟然出现了许多骑兵。他们居高临下，顺着山坡冲了下来。

    唐军队伍一下子混乱了起来，士兵们一时惊慌失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张达收紧缰绳，勒住受惊的战马，另一只手举起大刀，大声喊道：“全体注意，摆开阵形，准备迎敌！”

    张达的军队平时训练有素，虽然敌众我寡，形势极度不利，但士兵们很快地镇定下来，稳住了阵脚，摆出了迎战的队形。他们以几辆辎重车为依托，摆成两个半弧形，分别面对两边山坡上冲下来的骑兵。盾牌手居前，长戟手居后，弓箭手居中。当骑兵奔驰到射程之内时，弓箭手挽弓射箭，不断有骑兵中箭落马。等骑兵冲到近前，弓箭手退后，长戟手向前，用戟刺腾空而起的马腹。如此这般，竟然打退了敌军好几轮进攻。

    然而，宋金刚的人马太多了，他们像浪涛一样一波波地冲过来，终于将唐军的防线冲垮了。双方短兵相接，混战在一起，展开了殊死的拼杀。有的士兵被战马踩踏，有的被马刀削去了脑袋，有的被长戟刺下了马来。刀剑的撞击声、呐喊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曲悲壮的战争交响乐……

    平心而论，唐军的战力十分强悍，无奈兵力过于悬殊，不到两炷香的工夫，五百士卒便损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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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度索原

    战斗结束后，宋金刚前来视察战场。张达五花大绑地被几名士兵押了过来。他的头盔不见了，发辔散乱，脸上满是灰土。宋金刚盯着他，冷哼一声，道：“五百步卒，就敢跟我大军对抗，如此莽夫，留他何用？拉下去砍了！”

    宋金刚之所以要杀张达，并不像他表面上说的那样，认为张达是个莽夫，而是因为他刚才看了战报，五百唐军虽然被悉数歼灭，但他的骑兵竟然折了六百多人。以骑兵打步卒，又占据地利，损失还如此惨重，不禁让他恼羞成怒，动了杀心。

    那几名士兵一听，拉着张达就要离开。张达挣脱士兵的手，对转身欲走的宋金刚喊道：“等等，宋将军，我能帮你拿下介休。”

    宋金刚一听，转过身来瞅着他，半信半疑地：“真的？”张达直视着对方，重重地点了点头。宋金刚一抬手，命令道：“松绑！”士兵们听到后，立刻解下了张达身上的缧绁。

    张达受了好几处伤，有两处伤口还在流血，也算是拼尽了全力。他本不愿意背叛大唐，然而，为了妻儿，他必须活下去。所以，他别无选择。宋金刚让军中郎中给他包扎了伤口，然后将他带到了中军帐。

    张达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后，宋金刚一听大喜，立即调拨五百名士兵，让士兵们换上唐军的服装，由张达带领，奔赴介休城，宋金刚则率领大军紧随其后。

    经过一夜行军，张达带领队伍于次日已时来到介休城下。他自怀中掏出令牌，说自己奉齐王差遣，带领人马协防介休城。城门守将恰巧认识他，信以为真，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士兵们迅速占领了城门，迎接宋金刚的大军进城。就这样，宋金刚轻松地拿下了介休城。

    这日，李智云和四哥正在大堂谈论军情，刘德威走了进来，抱拳道：“禀报两位王爷，介休失守了。”四哥一听，惊骇地：“怎么回事？”

    “张达在黄蛇岭战败后投降，带领宋金刚的人乔扮成我军，诈开了城门。”

    四哥一听，站起来一拍案几，咬牙切齿地：“这个混蛋，如果落到本王手中，非让他碎尸万段不可！”李智云抬头瞅着四哥，“咱们怎么办呢？”四哥沉思片刻，道：“一定要夺回介休城！本王亲自出马，带兵攻打介休。”李智云听了，连忙道：“那我也跟你一起去！”四哥瞅着他，点了点头。

    翌日，四哥在郊外的演兵场上，点齐了一万多兵马，焚香祭拜，擂鼓誓师。折腾了一番后，他一声令下，大军即刻开拨，奔赴前线。李智云让刀疤脸带上“娘子军”的两千人马，随同大军一起出征。

    唐军经过两天一夜的急行军，于三日后来到介休城外，驻扎于城外的度索原。

    度索原地势较高，是一块一马平川的开阔地，背依介山，介休城就在三四里之外。从度索原望去，居高临下，介休城的一切尽收眼底。

    大军扎下营寨后，李智云跟随四哥走出兵营，来到视线开阔之处观察介休城的情况。只见城墙上旌旗招展，士兵们排列整齐，他们身上的铠甲和手中的兵器，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耀眼的光芒。看来，宋金刚已经做好了守城的准备。李智云笑着道：“如果在这儿架上十几门大炮，用不了一个时辰，介休城就会变成一片废墟”。

    “大炮？什么叫大炮？”四哥莫名其妙地问。

    “就是一种远射程的武器。”

    “噢，我知道了，是不是投石机？”

    “跟投石机有点像。不过，大炮的射程比投石机更远，弹丸落地会发生爆炸，损毁建筑，杀伤人员。”

    “哇，这么厉害？”四哥惊异地，“那你赶紧制造，等有了大炮，咱们以后打仗就方便多了。”

    唐军休整了一天后，第二日，四哥点齐三千兵马，来到介休城的东门外，排列出阵形，然后让士兵们叫阵。士兵们叫了一会儿，见城门迟迟不开，便开始污言秽语、詈骂不休。最终，城门打开了，从城里冲出了三千兵马，一字排开，摆出了一副一决雌雄的架势。

    四哥手握马槊，驱马上前。对方阵中也冲出一员大将，全身盔明甲亮，手中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

    “来将何人？报出姓名。”四哥叫道。

    “卬乃天兴皇帝帐下大将，马泰是也。”

    “无名鼠辈，让宋金刚出来答话。”

    “宋王乃贵体千金，岂可轻移？你是何人？”

    “本王李元吉，先取了你这无名小辈的脑袋，再去找宋金刚算账！”四哥说罢，纵马上前，举起马槊兜头就劈，敌将慌忙举刀抵挡。四哥力大势沉，勇猛异常，双方只战了七八个回合，对方便被他一马槊扫下马来。

    李智云一见机会来了，立即命令擂鼓进攻。战鼓一响，三千兵士呐喊着冲了上去，敌我双方厮杀在了一起。战不多久，敌军支撑不住，败退入城，关上了城门。

    次日，唐军再去挑战，宋金刚闭门不出，挂起了免战牌。四哥无奈，只好下令攻城。然而，唐军的兵力并没有占据多大的优势，攻了几日，进展不大，战事陷入了胶着状态。

    这日黄昏，李智云跟随四哥巡视兵营，一行人走到营寨的东面，这儿紧靠介山。他看见有十几名士兵挑着水桶从山谷中走了出来。四哥也看见了，用马鞭一指道：“那是怎么回事？”旁边的一名将军答：“度索原地势太高，无法掘井取水，只能去山涧挑水。”

    四哥忽然来了兴趣，扭头对李智云道：“五弟，咱们过去看看吧。”一行人沿着士兵们挑水的路径，向山坡上走去。他们走了大约二里路，就听见了泉水的“叮咚”之声。

    众人走到跟前，只见一条山涧顺着山势而下，泉水冲到一块巨大的鹅卵石上，形成了一处水潭。水流在这儿打了个旋，又向低处流去……。

    此处林木茂盛，鸟语花香，环境优美。四哥走到水潭边，蹲下身来双手掬水喝了一口。泉水清澈，水底的沙石清晰可见。

    “五弟，这山涧之水甚是清凉，你不过来尝尝吗？”

    李智云笑着摇了摇头。他举目望去，只见周围山峦叠嶂，风景秀美，倒是个旅游休闲的好去处。四哥又掬水洗了把脸，站起来甩去手上的水珠，道：“如果不是打仗，本王就带人在这山里扎上营寨，痛痛快快地打一次猎。”他们离开了那处水潭，回到军营之中，继续巡查营寨的防务。

    过了两日，李智云正跟四哥在中军帐商议军情，那名将军匆匆走了进来，抱拳道：“禀告两位王爷，那日所看山涧之水，已经断流了。”四哥一听，吃惊地：“怎么回事？”

    “估计是宋金刚截断了水源。”

    “这个混蛋！”四哥骂了一句，扭头对李智云道，“五弟，我们过去看看。”

    他们带人来到那处水潭旁，果然看见山涧之水已绝，那处水潭本来就很浅，并没有积存多少泉水，此刻只剩下一层黑乎乎的淤泥。四哥抬头望向四周的山峦，道：“这附近有没有其他水源？”

    “未将已派人寻找，并没有发现其他水源。”

    “一万多人的大军，无水怎行？到远一点的地方去找。”

    “是！”

    次日，那名将军前来禀报，说距此地二三十里之外，有一条河，名叫介河。河边有一大片河滩，地势平坦，可以驻军。四哥一听大喜，道：“明日一早拔营，去介河。”李智云一听，有些担心地：“咱们去那儿扎营，离介休城是不是远了点？”

    “非也，”将军道，“楚王有所不知，度索原在介休的东北方向，介河在介休的西南方向，两者距介休城的远近，其实相差并不太多。”

    李智云听他这么一解释，这才放下心来。

    翌日清晨，大军拔营起寨，沿着一条泥土大道，向介河的方向进发。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们来到了一座山谷之前。李智云骑在马上一看，嚯，这儿的地势太险要了。山谷约有十几丈宽，两旁都是大山，山势岖嵚，峰峦崚嶒，山上林木茂盛，杂草丛生。

    李智云收紧缰绳，勒住战马道：“这是什么地方？”一旁的蔡虎道：“下官查过地图，此处叫葫芦口。”

    葫芦口？一个不详的地名！李智云又问：“这条山谷有多长？”

    “大约七八里。”

    这时候，四哥带人从后面赶了上来，他驱马来到跟前：“怎么啦，五弟？怎么停下了？”李智云远眺山谷两旁的高山，皱眉道：“四哥，这儿地形于我不利，是否可以绕行？”。

    “周围都是高山，如何绕行？”

    “那，就派出士卒，到两边的山上搜索，确认没有埋伏，再通过不迟。”

    “多此一举，宋金刚被困于介休城中，如何在此设伏？”

    李智云还想说什么，四哥却不容置疑地：“我率大军先行，你领人马殿后！”说罢打马离去。李智云瞅着四哥的背影发愣，刀疤脸见他眉头紧锁，心中不安，便驱马过来道：“是啊，楚王，宋金刚被包围在介休城里，如何能抽身在此设伏？你是不是过于小心了？”

    然而，李智云还是放心不下。他在前世看过不少战争片，此处地形太适合打伏击了。常言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谨慎点比较好。他沉思片刻，扭头对刀疤脸道：“咱们先不进山谷，把你的人分成两拔，分别把守谷口的两侧。如果四哥顺利通过了山谷，咱们再过去也不迟。如果他们遭遇到埋伏，你一定要守住谷口，让我四哥能出来。”

    刀疤脸一听，立刻抱拳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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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葫芦口之战

    大山背后的一处树林里，宋金刚正在焦急地踱着步。这是他给唐军设的一个圈套。李元吉率军到来之前，他已经仔细考察了附近的地形。他断掉山涧之水，就是要逼迫唐军移驻介河。昨夜四更时分，他趁城外的唐军极度疲劳，防备松懈之际，带领大队人马翻越城墙而下，成功地避开了敌军的眼线，偷偷地来此设伏，就是要全歼唐军。

    一名将领匆匆地走了过来，抱拳道：“启禀宋王，唐军大队人马已进入山谷，但是……”宋金刚脸上刚露欣喜，一听“但是”两字连忙皱眉道：“但是什么？”

    “但是，有一股唐军，大约两千人，把守在谷口，不肯进入。”

    宋金刚一听，面露惊异，随即点头道：“唐军中有高人呐。”他沉思片刻，厉声道：“发起进攻后，你亲率三千士卒，从两侧山坡上冲下去，一定要夺取谷口，把唐军死死地堵在里面！”

    “遵命！”将领一抱拳，转身走了。

    四哥率领大军走进了山谷，沿着官道前行，两旁是巍峨的高山，不时可见一处处悬崖峭壁，赫然耸立那里，如刀削斧劈一般，尽显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栖息在岩壁下的老鸹受到了惊吓，“呱呱呱”地乱叫着，扑棱着翅膀从士兵们的头顶上飞过……

    四哥骑在马上，得意洋洋地欣赏着两旁的山色美景，倏然，他发现山上竟然出现了许多士兵。他以为自己眼睛花了，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仔细一瞅，没错，漫山遍野都是顶盔挂甲、手持弓弩的士卒。

    “不好！有埋伏！”四哥大喊一声，从马上滚了下来。他的话音刚落，山上就擂响了战鼓，大量的滚木擂石被抛了下来，堵住了前面山谷的最窄处。与此同时，箭如雨下，四哥身旁的士兵们纷纷中箭倒地。

    四哥头脑还算清醒，迅速分析了一下战场形势，山谷出口已被封堵，想冲出去是不可能的。两旁山坡太陡，攻上去的可能性也不大，唯有后退一途。于是，他命令身旁的将领，立即指挥大军退出山谷。

    敌军居高临下，箭矢如蝗虫般飞来，士兵们用盾牌护住身体，没有盾牌的士兵被射成了刺猬。四哥被侍卫用盾牌挡在头顶上，他不停地大喊大叫，命令士兵们快速撤退。敌军除了射箭外，还抛下了许多滚木和石块，被砸中的士兵发出惨叫，哀号之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此刻，后面谷口之处，无数的士兵从两侧山坡上冲了下来，意图夺占谷口。“娘子军”组成了两道防线，守护着这条生命线。最初，双方互相射箭，但很快便进入了肉搏战。砍杀声，咒骂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令人闻之丧胆。

    宋金刚的士兵人数占优，又占据地利，但始终无法冲破“娘子军”防线，这还得感谢三姐，她把“娘子军”中最精锐的主力借给了李智云。这支人马久经战阵，战斗力十分强悍。所以，尽管对方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疯狂的进攻，却始终无法越雷池一步。

    李智云早已下马，站在了战马的旁边。他所处的位置，正好在谷口的中间，两边都是激烈搏杀的士兵。战斗异常残酷，情况万分危急。他虽贵为王爷，却手无缚鸡之力，任何一名敌军士兵，都可以要了他的性命。好在有张正、蔡虎守在他的左右，他二人身体强健、武艺高强，一般的敌军士兵，十个八个近不了身，当可确保他无虞。

    李智云一边观察着惊心动魄的战场，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得赶快把手枪制造出来，否则，遇到这种情况，自己毫无自保之力，只能成为别人的累赘。

    残酷的肉搏战进行了约摸一盏茶的工夫，陆续有士兵从山谷中跑了出来。他们出来后，立刻加入了战斗。随着大批有生力量的加入，两边的防线最终都稳固了下来。

    四哥是随着最后一批士兵跑出来的。他一见李智云便叫道：“五弟，幸亏你没进去，否则，咱兄弟俩今天就折在这里了！”

    李智云没有吱声，而是向两旁的山坡上看去。敌军因为没能夺取谷口，已经开始撤退了。

    葫芦口一战，四哥带来的一万多兵马，折损过半，已经无力再战了。他跟李智云商量后，决定带领人马撤回晋阳。

    李智云和四哥带着残兵败将退回到晋阳后，重新整顿兵马，准备迎接宋金刚对晋阳的进攻。但是，宋金刚获胜后，并没有乘胜追击攻击晋阳。因为，阿爸听说四哥吃了败仗后，派出了右武卫将军姜宝谊，行军总管李仲文带领一支军队前来迎战宋金刚。

    刘武周给宋金刚补充了部分兵马。这一次，宋金刚没有再固守介休城，而是主动出击。他留下两千人马守卫介休，自己则率领主力部队，去迎战姜宝谊和李仲文。

    五月的晋中大地，骄阳似火，花香馥郁。田里的麦子已经开始抽穗了，一阵阵清风吹来，卷起了一层层绿色的波浪。麦田旁的官道上，缓慢地行走着一支军队。这支队伍人数众多，拖了十几里长不见其尾。队伍的最前面，两匹高头大马上，坐着两位身穿甲胄的将领。左边那位身材粗壮，皮肤黧黑，一脸络腮胡子，此人便是右武卫将军姜宝谊。右边那位身材修长，面皮白皙，留着一缕短须，他就是行军总管李仲文。

    姜宝谊是跟从阿爸晋阳起兵的将领之一，据说他是三国时蜀汉名将姜维的裔孙，也不知是真是假。这次出征，他是主将。至于他旁边的那位副将李仲文，倒可以好好地说道说道。

    隋朝末年，有个叫李密的人，此君不是在造反，就是在谋划造反。李密成了瓦岗军的带头大哥，把隋朝搞得天翻地覆。古代的时候，谋反是十恶不赦大罪的第一条，要被诛灭九族。李密是反贼的头目，隋朝官军自然要抓捕他的亲属。

    李仲文是李密的从父（古代读书人把父亲的兄弟称为从父），自然要遭到官军的追捕。李仲文出身高贵，他的爷爷是西魏八柱国之一的李弼。他本来有大好的前程，结果却被倒霉的侄子李密连累，成了朝廷的通缉犯。李仲文不甘心坐以待毙，就散尽家财，招募了一支军队自保。他的队伍在关中地区以打家劫舍为生，倒也混得风生水起。

    李仲文被隋朝官军围剿，另一股盗匪武装何潘仁与他互相照应。两人一起对抗隋军，结成了战火中的友谊。阿爸在晋阳起兵后，三姐在鄠县老家拉起了一支几百人的队伍。她派家奴马三宝去说服何潘仁，马三宝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何潘仁投奔了三姐。何潘仁就向三姐推荐了他的好朋友李仲文，三姐又派马三宝去招募李仲文，马三宝又鼓动三寸不烂之舌，把李仲文给说服了，李仲文率领人马投奔了三姐。

    后来，阿爸率军攻打长安城的时候，李仲文和何潘仁的部队都很卖力。阿爸登基后论功行赏，李仲文被任命为太常少卿。这一次，他被阿爸派来与姜宝谊一起攻打刘武周。

    此刻，姜宝谊坐在马背上，手搭凉棚远眺，只见前方是一片连绵起伏的群山，便道：“李将军，前方是何所在？”

    “此地名叫雀鼠谷。”

    雀鼠谷？姜宝谊还想问什么，倏见一匹快马急驰而来。骏马来到跟前，马上斥候勒住缰绳，双手抱拳道：“禀告两位将军，宋金刚的大军已经进入雀鼠谷。”

    “知道了，”李仲文一摆手，“再探再报。”

    “遵命！”斥候说罢，拨转马头，急驰而去。

    李仲文扭头对姜宝谊道：“姜将军，雀鼠谷地形复杂，宋金刚又狡猾多诈，咱们可要多加小心。”

    雀鼠谷就是一条几十里长的山谷，官道在山谷中弯延曲折地向前延伸，两旁群山巍峨，众峰耸立。大军进入雀鼠谷后，没多久，就看见前面阵列着一队人马，大约有五六百人，大大咧咧地挡在了官道上。

    姜宝谊冷哼一声，“就这几个人，也想老虎嘴上拨毛？待我冲上前去，杀他个片甲不留！”他说罢，也不等李仲文答话，便提着大刀，一马当先地冲了上去。对面的敌军一触即溃，掉头就跑。姜宝谊想要追击，李仲文从后面赶了上来，叫道：“姜将军，穷寇莫追，小心中了埋伏！”

    姜宝谊听了，这才拨转马头，冲地上唾了口唾沫，“也罢，便宜了这帮龟孙子！”李仲文抬头看看已经西垂的日头，道：“此处地形还算开阔，咱们就此扎营吧？”

    “好吧。”

    大军扎下营寨后，兵营内燃起了一堆堆篝火，士兵们围拢在一起，开始埋锅造饭。

    入夜，一盏小油灯微弱的火苗摇曳着，给帐篷里带来了一丝光亮。李仲文躺在简易的床榻上，刚刚入睡，突然被帐篷外的一阵喧嚣声惊醒了。他听见了武器的碰击声和战马的嘶鸣声，连忙一骨碌爬了起来，穿戴上盔甲，拿起武器冲出了帐篷。他跑了没多远，就碰见了骑马过来的姜宝谊。

    “姜将军，怎么回事？”

    “没事，宋金刚派人偷袭营寨，已经被我击退了，你回去歇着吧。”

    李仲文一听，松了一口气。他回到帐篷里，解甲后躺下，刚合上眼睛没多久，外面又是一片喧闹之声，他不得不又一次爬了起来。如此这般，一夜三惊。宋金刚真是长本事了，学会了麻雀战，三番五次地派出小股部队偷袭营寨，虽未造成什么大的损失，可惊扰得大军一夜未眠，疲惫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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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逃离晋阳

    次日辰时，唐军拨寨启程，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对面突然冲过来一队人马，大约有一千人。两军交战没多久，敌军便败退逃走。如此这般，宋金刚不断派出小股部队，与唐军交战，采取打了就跑的战术。

    姜宝谊虽然是位猛将，可脾气急躁，头脑简单，他终于耐不住性子了，不顾李仲文的劝阻，带兵追击逃敌。李仲文只好跟了上去，他总不能让姜宝谊孤军深入吧？

    雀鼠谷原来是汾河河谷，后来汾河改道，这儿便成了山谷。雀鼠谷宽窄不一，有些地段很宽阔，有的地段却很狭窄。李仲文追了一阵，发现道路越来越狭窄，两旁山势险峻，杂木丛生，心知不好，他刚想命令撤退，就见两旁的山上出来了无数士卒，紧接着箭如雨下……

    原来，宋金刚在此设下了埋伏。他前番不断派出小股部队激怒唐军，就是要引诱唐军追击，从而落入他设下的包围圈。宋金刚的士兵从两侧的山坡上冲了下来，唐军被切成了几截。李仲文领军奋力拚杀，最终冲出了包围圈。然而，姜宝谊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被宋金刚给活捉了。

    李仲文带领人马逃到安全地带，一清点人数，只剩下了一千多人。就这么点兵马，显然无法再战了。于是，他便和手下将领商量出路。一名将领道：“周围的州县都被刘武周占领了，只有浩州还在大唐的手上。”

    “那好，咱们就去浩州。”

    唐军连战连败，阿爸因为刘武周的入侵而担忧，右仆射裴寂请求派自己前去。阿爸便任命裴寂为晋州道行军总管，前往讨伐刘武周，听其便宜行事。

    裴寂这个人性格懦弱，没有军事才能。他亲率两万大军迎战宋金刚，宋金刚故伎重施，派出小部队挑战，然后诈败逃跑。裴寂不知是计，率领大军追击，结果中了宋金刚的埋伏，全军覆没，裴寂只身一人逃到了晋州。

    宋金刚连续打了几次大胜仗，志得意满。这日傍晚，他巡查完营寨后回到中军大营，只见军帐前的木桩上绑着一个人，走过去一瞧竟是姜宝谊，便问站在旁边的一位将领：“怎么回事？”

    “启禀宋王，此人又要逃跑，被我们捉住了，准备处死。”

    原来，姜宝谊上次在雀鼠谷被俘后，设法逃回了大唐。这次，他跟随裴寂征战，又被俘虏，又想逃跑。

    宋金刚走到姜宝谊跟前，目光严厉盯着他，质问道：“你两次被俘，本王敬你是员猛将，两次都没有杀你，还委以重任，为何又要逃跑？”姜宝谊并没有避开对方的目光，而是坦然地：“未将妻儿都在长安，安能留在此处？”宋金刚一听，愣了一下，沉吟片刻，转身对那名将领道：“把他放了。”

    “宋王，那不是放虎归山吗？”

    “放了。”宋金刚加重了口气。

    “是。”将领说罢，对士兵们挥了挥手，两名士兵立即上前，将姜宝谊身上的绳索解开了。

    姜宝谊活动了一下手腕，对宋金刚抱拳道：“宋将军大恩，未将没齿难忘！”宋金刚没有吱声，只是摆了摆手。一名士兵走上前，将手里的马缰递给姜宝谊。姜宝谊接过缰绳，踏蹬上马，打马离去。

    这时候，一名侍卫跑了过来，抱拳道：“禀告宋王，夫人来了。”宋金刚一听，惊喜地：“在哪儿？”待卫转身用手一指道：“就在中军帐内。”宋金刚急忙赶往中军帐，刚走到帐篷门口，刘若兰就满面笑容地迎了出来，躬身施礼。宋金刚连忙将她拉起来，“夫人不必多礼，来，随为夫进帐叙话。”两人走进帐篷面对面地坐下，侍卫奉上香茗后离去，宋金刚拉着刘若兰的手道：“夫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这点辛劳，怎能与夫君在前方征战相比？”刘若兰笑道，“夫君连战连捷，哥哥龙心大悦，已经下旨，任命夫君为尚书令，持黄钺、持节，加九锡。”

    宋金刚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柔荑道：“为夫倒不在乎这些尊荣和显贵，只要能与夫人长相厮守，为夫就心满意足了……”

    这日午后，李智云来到了总管府，刚进前院就碰见了四哥。四哥将他拉到偏僻处，小声地：“刘武周和宋金刚已经率领大军来攻打并州，我准备带兵返回长安。”

    “晋阳不守了？”

    “不守了。宋金刚太厉害了，咱们打不过他，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你回去准备一下，咱们今晚连夜出城。”

    李智云回到自己的府邸，将刀疤脸和两位属官叫过来，说四哥要回长安了，咱们也赶紧整顿队伍，备好行装，准备跟随大军撤离晋阳。

    晚上点灯时分，一切准备就绪，李智云走出府邸大门，正准备上马，刀疤脸走过来，悄声地：“楚王，我听说齐王欺骗司马刘德威，说自己带强兵去迎战宋金刚，让他率领留下的老弱兵丁守卫晋阳。”

    李智云“哦”了一声，准备踏蹬上马，想了想终究心中不忍，转身对刀疤脸小声道：“你派一名心腹之人，去告诉刘德威，就说我们回长安了，晋阳他能守则守，不能守就赶紧跑。注意，悄悄地去说，别让旁人知道了。”刀疤脸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李智云骑上马，带领自己的人马，随着四哥的大军，连夜撤出了晋阳城，朝长安方向进发。

    在离开长安城数月后，李智云终于又回到了楚王府。听说他回来了，阖府上下，从属官到下人，都跑到前院来列队欢迎。李智云昂首挺胸地步入王府大门，微笑地向大家频频挥手致意，那副神态，仿佛他不是从晋阳逃回来的，而是一位凯旋的大将军。

    他们离开晋阳三天后，晋阳城就陷落了。当他们还行进在通往长安的路途上时，刘武周和宋金刚又先后占领了晋州、吕州、虞州、绛州等，最后攻占了龙门渡口。至此，河东地区除了浩州的西河城外，大片领土都归属刘武周所有，大唐只剩下了晋西南的一隅之地。

    消息传到长安，举朝震动。朝野上下，人人惶恐不安。刘武周的军力太强大了，攻势太威猛了，新生的大唐政权受到了极大的威胁。满朝文武，人人都面带忧虑，只有李智云一点也没受到影响，每天依旧兴高采烈。因为，只有他知道最终的结果。大唐终将一统天下，河东地区的丢失，只不过是一段小小的插曲，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让李智云高兴的是，他离开的这几个月，他的“大业”有了很大的进展。在晋阳的时候，他每天都跟韦小宝通信。他们的信使，每日来往于长安和晋阳之间，络绎不绝。目前，他的商业版图已经覆盖了整个关中地区，旅馆开到了每一座县城，钱庄也开到了每一个州治。

    当然，他不是单打独斗，而是借船出海、借鸡下蛋，跟别人合伙做生意。什么合作制，合伙制，股份制，现代的各种商业理念，他统统都用上了。在这方面，未来的老丈人刘洪功不可没。他在朝廷中枢任职多年，人脉很广，那些隋朝旧臣，有些虽然不再当官了，但他们都家财万贯，财大气粗。听说开旅馆和钱庄很赚钱，他们纷纷入股。就这样，李智云的产业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至于兵工厂，也已初具规模，厂里已经雇佣了几百名工匠。李智云将王府的六十多名属官，分成两拨，一半从事商业经营，一半到兵工厂担任管理工作。那些属官除了本身的官职外，还有兼职，像什么厂长、主任、科长等。至于工匠，主要担任技术职务，像什么总工程师、工程师、技术员、技工等，每人都按照职务的高低拿薪酬。

    兵工厂购买和自制了不少设备，但是，要从事生产，首先要解决动力问题。西北地区本来就蕴藏着大量的煤炭，李智云根据前世的记忆，在图纸上标注了几个地方，将图纸送给韦小宝，让他派人去找。韦小宝派人果然找到了煤炭，然后在长安郊外开了一家炼焦厂，炼成焦炭后再运进城里。工匠们根据李智云画的图纸，制造出了锅炉和蒸汽机，利用蒸汽动力，驱动设备运转。

    李智云去晋阳前，画了几十张各种武器的图纸，又将每种武器的构造原理，制作工艺，性能参数等都写了出来，装订成册，统统留给了韦小宝。等到李智云回来时，武器的制造有了很大的进展，工匠们制造出了手榴弹，鸟铳，来F枪，掷弹筒，甚至还造出了一门小型迫击炮，各种弹药也已研制出来了。虽然这些武器还很粗糙，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但已经很不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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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筹建新军

    李智云对那门迫击炮很感兴趣，让人抬着，准备到长安城外找一荒僻之处，看看能不能把炮弹打出去。一群人闹哄哄地抬着炮走到前院，只见大门外进来了一名太监，用公鸭嗓子喊道：“楚王，皇上宣您进宫。”

    “现在？我还有事呢。”

    “皇上让您马上就去。”

    无奈，李智云只好对大伙儿说：“我要去见阿爸，咱们明天再去试射吧。”他随着太监来到太极宫，走进了武德殿，只见四哥已经在那儿了。四哥跪在御座前，阿爸则满面怒容地坐在龙椅上。

    李智云走过去跪拜行礼，礼毕，他刚抬起头来，只见阿爸瞪眼道：“混小子，晋阳有几万强兵，粮食足够吃十年，它是王业兴起的根基，你们说放弃就放弃了，真够大方的。来人，把楚王拖下去，打三十大板！”李智云一听，争辩道：“四哥是总管，我只是副职……”

    “少废话，拉下去。”

    两名武士如狼似虎地冲上来，不由分说将李智云拖到殿旁，按在木凳上，用板子“亲吻”他的屁股，打得他嗷嗷乱叫。四哥听到他的叫声，用眼睛的余光瞅着他挨打，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李智云挨打后屁股上有伤，无法下床，只能趴在床榻上养伤。翌日，四哥来探视他。李智云心中有气，扭过头不理他。四哥笑着说：“五弟，我知道你这顿板子是替我挨的，这不，我给你带好东西来了。”说罢，他将手里拎的一只很大的包袱解开了，展示着里面的金银珠宝。

    李智云一瞅，哇，满目金光闪闪，晃得他眼都花了。他这个人一向是见钱眼开的，一看见这些金银财宝，屁股立刻不疼了。所以，他也就原谅四哥了。

    四哥跟大哥、二哥一样，大概是因为从小生长在富贵之家，从来不缺钱，所以一向视金钱如粪土。另外，他们对金钱的认识还很浅薄，认为钱只是能让人过上好日子，仅此而已。只有李智云知道钱的用途，其实，钱所能带来的东西，比他们所知道的，要多得多……

    四哥离开后不久，三姐也来探视他。三姐笑道：“臭小子，又闯祸了吧？”李智云一噘嘴道：“我这是代人受过。”

    “怎么，你难道一点责任也没有？我听说，你们两个在晋阳城都玩疯了，元吉天天畋猎，你是天天逛大街。”

    见李智云不吱声了，三姐放缓语气道：“不过，你也不是一无是处。你在西河城铲除薛强，在夏县平息了高昙成的叛乱，这两件事做的还不错。我听说，不少大臣在朝堂上称赞你呢……”

    三姐离开楚王府后，又进宫去探望皇后。母子俩聊了一会儿，皇后叹息道：“为了晋阳丢失的事，你阿爸这几日寝食难安。这两个孩子，太贪玩了，把事情弄到这个地步。”

    “这事要怪也怪阿爸自己，”三姐道，“知道晋阳那么重要，还派他俩去镇守。元吉才十七岁，智云才十五岁，就是两个大男孩嘛，男孩子哪有不贪玩的？”

    阿爸被刘武周的声势吓坏了，亲笔写下敕书道：“贼势到如此地步，很难与他们抗争，应当放弃黄河以东地区，谨守关西。”

    四哥又来找李智云，跟他商量解决办法，“五弟，晋阳是咱俩弄丢的，咱俩总得找出一个妥善的应对之策呀。”李智云屁股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已经能够坐起来了。他拍了拍四哥的肩膀道：“你别担心，咱们去找二哥，请他出马，去攻打刘武周。”

    “二哥能打过刘武周吗？”

    “当然能。”李智云肯定地说。他暗想，伟人不是说过吗？昔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李智云前世根本就没听过刘武周这个名字，二哥要是连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蟊贼都打不过，还怎么跟历史上那些伟大的君主比肩？

    两人来到秦王府，找到二哥。李智云道：“二哥，刘武周攻势猛烈，势如破竹。现在，只有你亲自出马，才能打败他了。”二哥点了点头道：“你们两个就是不来找我，我也准备去找阿爸请缨哩。”

    李智云和四哥离开后，二哥立即进宫找到阿爸，对他说：“太原是王业的基础，国家的根本；河东地区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京城靠它供给，如果全部放弃，儿臣深感遗憾和愤恨。请阿爸给儿臣三万精兵，必定可以消灭刘武周，收复晋汾。”

    阿爸瞅着二哥道：“你真有把握打败刘武周？”二哥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好，朕将亲自征发关中兵马，扩充你的军队，由你率领大军征伐刘武周。”阿爸一锤定音。

    李智云屁股上的伤虽然好了，但他并没有好了伤疤忘了疼。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挨板子了。阿爸从来不打大哥、二哥和四哥，只拿他当出气筒，除了他是最小的儿子外，最主要的一点是：大哥、二哥和四哥手里都有兵权，阿爸不敢打他们，顶多就是训斥几句。而他虽然去晋阳驻守过，可那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副总管。他手上没有一兵一卒，所以，阿爸打起他板子来没有任何顾忌。

    因此，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把新军建立起来。手头上有了一支强大的军队，那么，他的屁股就成了老虎的屁股。

    李智云进宫去找阿爸，“阿爸，大哥、二哥和四哥手中都有军队，儿臣也想建立一支军队。”阿爸没精打采地瞥了他一眼，“建军？你把晋阳都弄丢了，我去哪里弄钱给你募兵？”

    “不用您出钱，我自己出钱募兵。以后，这支军队也不用花朝廷一文钱。”

    真的？自己出钱建立军队，帮阿爸打天下？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阿爸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了，“那好，你快去募兵，越快越好，越多越好，募完了赶紧训练，然后随你二哥出征。”

    李智云突然发现，阿爸这几日好像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河东地区的丢失，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他已经五十多岁了，再也经不起多少折腾了，如果没有几个能干的儿女，他如何能够成就帝业？

    李智云听说，阿爸偷偷地派裴寂去了成都，准备在那儿建行宫。一旦形势不利，阿爸就要迁都成都。阿爸被刘武周吓坏了，准备学后世的唐玄宗，跑到蜀地去避难，当刘阿斗了。所以，阿爸真心希望自己的几个儿子有多大力出多大力，帮他渡过这次难关。

    有了阿爸的首肯，李智云的军队就有了正式的编制。他打算将军队称为“火器营”，所以，他又向阿爸要了个“火器营大元帅”的头衔。

    李智云回到楚王府后，立即召集了韦小宝、张正、蔡虎和几名属官商议建军事宜。最后决定，除了在长安设置募兵站外，在附近的几个州治也设立募兵站。李智云将招募新兵的事情交给了张正和蔡虎，并叮嘱他俩道：“招募的新兵必须要识文断字，文化程度越高越好，最起码要会写自己的名字。”

    李智云要建立的是一支新军，这支军队人数不会太多，所以，他对兵员的素质提出了较高的要求。然而，张正一听就犯难了，“楚王，识文断字的都是书生，他们可不愿当兵。”

    李智云一想也对，这可是在古代，文化普及率太低，愿意当兵的人恐怕没几个人识文断字，只好松口道：“那行，你们看着办吧。不识字，只要人看上去机灵也行。”

    三姐听说李智云要筹建军队，就把借给他的人马送给了他。那两千人在葫芦口一战中损失了三分之一，现在还剩下一千多人。李智云打算以这一千多人为基础，再招募一千多人，组成一个团。他计划组建一个师，下辖四个团，每团三千人，加上师部直属部队，共计一万五千人。他估计，按以一当十计算，这个配备了新式火器的师，其战斗力应该可以抵上十五万人马。

    至于军队的编制，他打算效仿清朝的新军，师称为镇，团称为标，营以下他记不起来了，干脆就叫营、连、排。长官方面，镇的长官叫统制，标的长官叫标统，以下就是营长，连长和排长。

    刀疤脸被任命为第一标标统。他又派人去平昌镇将李牛铁找了过来。当初，他曾答应过李铁牛，等自己封王后，就让他当王府的护卫队长，人应该言而有信嘛。

    他当上楚王后才发现，亲王府的卫队其实是两个机构，分别叫亲事府和帐内府，掌亲王护卫出行。这两个机构的长官都叫典军，都是正五品的官员。亲事府和帐内府加在一起，吏部一共只给他配备了二百多人，但军官却是满编，一个空缺也没有，真不知道那些墨吏收了多少银子。再说，即便有空缺也不行，李铁牛毕竟只是个屠夫，李智云如果让他当正五品的典军，吏部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的。而火器营是他自掏腰包建立的军队，军官的任命完全由他说了算，只要在兵部备案即可。

    李智云任命李铁牛为第二标的标统，他的家属也被接了过来，安置在楚王府内。如果愿意，他的老婆可以在王府内当杂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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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死守西河城

    宋金刚攻占了晋州、绛州以后，晋州以北地区，除浩州的西河城外，全部都被刘武周所占领，只有西河这座孤城还在大唐的手中。西河城本来就地处偏北，靠近刘武周原来的地盘，这时候更是处在深远的敌人后方，犹如汪洋大海中的一座孤岛，随时准备承受着惊涛骇浪和狂风暴雨的猛烈袭击。

    浩州刺史刘赡知道刘武周迟早要派兵来攻打西河城，所以，他抓紧时间做好防守城池的准备。他派人张贴告示，募集钱粮，招募壮丁，让人去附近乡镇购买粮食，充实仓廪，并组织壮丁到西山开采石块，砍伐树木，以作守城之物资。总之，防守西河城的准备工作紧锣密鼓、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日，刘赡正在府衙大堂召集全体官属商议守城事宜，一名下属匆匆地走了进来，拱手道：“刺史大人，据斥候侦知，刘武周率领三万兵马，前来攻打西河城，目前距西河城不足五十里。”

    众官员一听，不禁大惊失色。大伙儿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大堂里就像水烧开了一样，变得沸腾喧闹起来。

    刘赡也皱紧了眉头，心生忧虑。他虽料到刘武周会派兵来攻打西河城，但没想到他会亲率三万大军前来，看来，刘武周对西河城是志在必得。西河城原本有三千士卒，加上行军总管李仲文带来的一千多人马，不过才四千兵马。七比一啊，兵力相差太悬殊了，情况不容乐观啊。

    刘赡环顾大堂左右，用惊堂木拍了拍案几，让官员们安静下来，然后大声道：“刘武周亲率大军前来攻打西河城，情况确实很危急，诸位同僚如有什么高见，不妨直言不讳。”

    他的话音刚落，一位留着长须的官员站了起来，拱手道：“刺史大人，刘武周的兵力太强大了，敌众我寡，西河城势必难以坚守，不如放弃城池，将军队、官吏、家眷撒往关中地区，以保存实力，日后再作打算。”他的话赢得了许多文官的赞同，他们纷纷出言附和。

    这时候，李仲文站了起来，抱拳道：“刘大人，西河城乃浩州首府，人口众多，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决不能轻言放弃。河东是大唐王业兴起之地，皇上绝不会弃之不顾，一定会派兵收复。我等如坚守西河城，可牵制刘武周的兵力，如弃城西撒，将使刘武周不战而得西河城，从此再无后顾之忧，于大唐收复失地不利，请大人三思。”他的这番言语，得到了不少武将的称赞，他们纷纷点头称是。

    大堂里，文官武将们吵吵嚷嚷，争执不下。最后，他们都将目光投向了刘赡，等着他最后拍板定夺。刘赡沉吟良久，开口道：“作为大唐臣子，守土有责。我等虽被困于敌后，孤立无援，但西河城绝不能放弃！要守卫城池，必须统一军令，因此，我决定，城内所有兵马，都由行军总管李仲文统一调遣，司马黄其作为副将，协助李将军指挥。其他各级官员，务必恪尽职守，确保守城将士的粮草、物资供给。如有玩忽职守者，本官必将严惩不贷！……”

    刘赡将守城重责交给了李仲文，李仲文深感责任重大。离开刺史府后，他与黄其立即登上城墙，巡查城池的防务。西河是一座大城，城墙周长四十里，高三丈，宽四丈二尺，气势恢宏。由于早就作了布置，城墙上不少士兵正在忙碌，他们有的在修补城墙，有的在搬运各种物资，到处都是一片繁忙的景象。

    李仲文和黄其巡查了半日后，一名斥候从磴道上来，走到近前禀报：“李将军，刘武周大军离西河城还有三十里。他们兵分两路，分别指向城南和城北方向。”

    李仲文点了点头，道：“知道了”。斥候离开后，他扭头对黄其道：“黄司马，我仔细勘察过西河城周围的地形，城北五里的洪角滩，一边傍山，一边临水，乃敌军必经之咽喉要地。我们可派一支人马埋伏在山上，待敌军经过之时，居高临下地冲杀下去。敌军人多势众，必然骄纵轻敌，绝不会想到我们会主动出击。如果我们出其不意地给予其杀伤，可挫敌锐气，迟滞他们攻城。”黄其一听，立刻点头表示赞成。

    当夜五更时分，李仲文率领两千士兵出了城，埋伏在洪角滩旁边的山林之中。次日辰时，敌军的大队人马出现了，只见官道上旗幡招展，盔甲闪亮，队伍拉了十几里长，一眼望不到尽头。

    当敌军的先头部队经过山坡之下时，李仲文命令擂响战鼓，率领两千士卒冲下山去。敌军猝不及防，一时乱了方寸。唐军士兵冲入敌阵之中，双方展开了殊死的拼杀。

    在唐军的猛烈冲击下，敌人的先头部队支撑不住，不得不向后退却。一时之间，敌军的大队人马拥挤不堪，互相踩踏，乱作了一团。等他们稳住了阵脚，再想找唐军决战之时，李仲文已经收拢了队伍，撒离了战场，回到了西河城。

    当日，刘武周的三万大军全部到达西河城下，扎下了营寨，将西河城团团地包围了起来。李仲文站在城墙上，手扶垛碟，极目远眺，只见敌军的营帐一座紧挨着一座，满坑满谷，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令人视之悚然心惊。

    刘武周这次攻打西河城，做足了准备。他带来了许多攻城器械，像什么大砲、云车、撞车等，应有尽有。大砲就是投石机，体型巨大，可以将五十钧的巨石投到百丈之外的城墙上。云车是一种木制的高大塔楼，上面能站两百名士兵，底部装有轮子，可以推到城墙旁边，让士兵们快速地登上城墙。撞车就是许多小推车装载着一根巨大的木头，木头的尖顶包裹着铁皮，用以撞击城门。

    次日，太阳刚刚升起来，刘武周的大军就开始攻城了。李仲文站在城头上，只见城下旌旗招展，鼓声震天，无数士兵呐喊着冲杀过来。他们肩扛云梯，冲到城下搭设云梯，开始往上攀爬。城上的士兵有的放箭，有的举起石头、圆木往下砸。爬到一半的敌人被砸中，惨叫着从云梯上摔了下去。

    敌人的大砲开始发威了，无数块巨石飞向了城头，有一块落在李仲文两丈开外，正巧砸中了两名士卒，立刻血肉横飞，士兵被砸成了肉酱。血肉溅了李仲文一脸，他顾不上擦脸，呐喊着指挥战斗。有几名敌兵爬上了城墙，与唐军展开了拼杀。爬上城头的敌人越来越多，情况万分危急，李仲文率领一队亲兵冲了过去，与敌军展开了肉搏战，终于将爬上城墙的敌人消灭，堵住了缺口。

    一直到日落时分，敌人才停止攻城。一天的战斗结束了，在残酷的搏杀中颤抖的西河城终于平静了下来。李仲文带着几名亲兵在城上巡查，所到之处，一片狼藉，许多地方被巨石砸坏了，士兵们或躺或坐，一些重伤的士兵叫疼不止。

    李仲文与黄其各有分工，他负责东门到西门的城防。他粗略估计，自己防区内士兵伤亡约占三分之一，而这仅仅是第一天，更激烈的战斗还在后头。照此下去，还能够支撑多久呢？心念至此，他不禁感到十分忧心。

    这时，他看见刘赡带着许多人沿着磴道上了城来，队伍中有壮丁，也有妇女和老人。壮丁们一上来，就开始修补城墙，妇女和老人带来了饭食。他们将饭食分发给将士，一些女人还为伤员包扎伤口，喂他们饭食。看到这一切，李仲文略感宽心。

    他发现刘赡朝自己走过来，连忙迎了上去，抱拳道：“刘大人。”刘赡还礼后道：“李将军，情况如何？”

    “还行，就是士卒伤亡多了一些。”

    刘赡点了点头，道：“今明日开始，本官征发城中青壮年协助你守城。”

    翌日，敌军出动了云车攻城。这种云车体型巨大，上面站满了精兵，由许多士兵推着，朝城墙移动过来。李仲文命令士兵放箭射杀推车的敌人，可敌人用盾牌遮挡，无法有效杀伤敌人，也就无法阻挡云车的前行。云车比城墙略高一些，一旦靠到城墙旁边，上面的兵士就会跳下来争夺城头。

    云车慢慢地靠拢过来了，李仲文急得额上冒出了细汗。这时候，他偶尔一扭头，恰巧看见刘赡带着一队壮丁登上了城头。壮丁们扛着三根三丈长、碗口粗的木杆，有两根木杆前端安装着铁钩，另一根木杆前端安装了一只铁笼子，李仲文不知道这些木杆是干什么用的。

    刘赡指挥壮丁将那两根带铁钩的木杆伸出去，钩住了云车。这种铁钩是特制的，上面带有暗锁，一旦钩住，就锁死了，云车既不能前进，又不能后退。另一根木杆前端的铁笼子里放着一只火盆，火焰熊熊，伸出去烧云车。不一会儿，云车就被点燃了，燃起了熊熊大火。云车上的士兵身上着了火，被烧得发出阵阵惨叫。有的兵士不堪烈焰炙烤，从几丈高的云车上跳了下去，其状甚惨。

    李仲文走到刘赡身旁，高兴地：“刘大人，你这个法子还真不错！”刘赡微笑地点头道：“我预料到敌人会用云车，所以召集工匠，赶制了一批这样的防守器械，看来效果还不错。”

    敌人用云车攻城不成，就用撞车撞击城门。城门在撞木的猛烈撞击下，逐渐破损，很快就要裂开了。刘赡坐镇指挥，下令拆除城门附近的房舍，用木料加固城门。后来，敌军又在城门上浇油，放火烧城门。刘赡干脆让人用石块、砖头、泥土将城门彻底堵死……

    西河城守卫战进行了两个多月，战斗最激烈的时候，敌人从四面八方，日夜不停地攻城，其战况的惨烈程度难以言表。

    李仲文已经在城上坚守了两个多月，无论吃饭、睡觉都穿着铠甲，受了伤，就包扎一下，然后继续指挥战斗。士兵们更是疲惫不堪，几乎人人带伤。更严重的是，守城士卒只剩下一千人了，箭矢已经告罄，石块、圆木等早已用完，靠近城墙的房舍几乎拆光，许多百姓已经露宿街头，再也不能拆房子了。但是，不拆房子，他们拿什么阻止敌人攻城呢？

    晚上，刘赡上城巡查时，李仲文将困难告诉了他。刘赡沉默片刻，道：“城中百姓过端午节时，家中留了不少陈年的艾蒿，如果把艾蒿扎成把子，浇上油脂，扔下城去，不也能烧死敌人吗？”李仲文听了，眼睛一亮，连忙说那就试试吧。

    翌日，大批艾蒿被运上了城头，扎成了一綑綑的把子，浇上油脂，等敌军攻城时就扔了下去。果然，敌人被烧得嗷嗷乱叫，不得不退兵。

    这天晚上，李仲文陪着刘赡在城头上巡视。两人走到一处垛堞旁边站定，向远处望去。天空上挂着半轮明月，还闪烁着几颗星辰。在残酷的战场上，能够享受到这夜晚的宁静，真是莫大的幸福。

    星月的微光照耀着城下敌军的营帐，李仲文用手一指道：“刘大人，经过几天的观察，我发现刘武周的中军帐，就在东南方向那片树林的旁边，我打算明晚率五百士卒出城，袭击他的营帐。”

    “城门已被封堵，你如何出城？”

    “用绳索。”

    “好，刘武周绝想不到我们此刻还能主动出击，正好打他个出其不意。”

    次日晚上三更时分，刘武周正在帐篷里酣睡，突然被一阵喧嚣声给惊醒了。他一骨碌爬了起来，一名侍卫闯进大帐，惊慌地：“皇上，不好了，唐军杀过来了！”

    刘武周顾不上穿上铠甲，立即跑出了帐篷，在几名侍卫的保护下撤离。这时，迎面冲过来一群唐军，刘武周一见，扭头就跑。对面也冲过来一人，兜头就是一刀，幸亏他闪得快，否则脑袋就开了瓢。饶是如此，他的肩膀上还是挨了一刀。侍卫们冲上去，杀死了那名唐军，保护他匆匆逃离……

    刘武周的中军大帐遭到了偷袭，他的几名亲近将领都战死了。刘武周本人也受了伤，不得不回马邑养伤，将指挥大权交给了手下大将黄子英。刘武周离开后，敌军的攻势明显地减弱了。四个月后，在柏壁与二哥对峙的宋金刚处境不利，刘武周命令黄子英率军前去支援。

    刘武周的大军撤走了，西河城保卫战终于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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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兵工厂

    按照李智云的规划，兵工厂分为厂部和生产部两部分，厂部下设设计科、生产科、材料科、总务科等，生产部下设机修车间、铸锻车间、枪械车间，弹药车间、手榴弹车间等。

    李智云上次离开长安时，兵工厂的建筑施工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等他从晋阳回来，不仅房屋建筑早已完工，设备都已安装完成，开始了正式生产。

    兵工厂内分为办公区，生产区和家属区三大部分。办公区内目前只盖了一幢两层的办公楼，生产区除了锅炉房外，还盖了五栋厂房和三间仓库。厂房虽然都是砖木结构，但都很宽敞高大。每栋厂房长七十五丈，宽十丈，高一丈五尺，四面墙上都开了门窗，通风和照明良好。为了节约用地，家属区建了几十幢三层木制小楼，每幢楼内可住六户人家。

    李智云从晋阳回来后的第一天，就去兵工厂参观和巡视。他首先去的当然是生产车间，在一众随从的陪同下，他先从锅炉房看起。锅炉房是一座方形建筑，长宽各八丈，里面安装了一台锅炉。由于兵工厂所需蒸气量很大，这座锅炉也很大，李智云估计与后世的四吨锅炉差不多。这座锅炉是工匠们根据他绘制的图纸制造的，十分粗糙简陋，其复杂与精密程度与后世的锅炉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但原理和功能相差不多。

    锅炉最主要的一点是保证安全，由于没有压力表，无法知道容器内蒸气压力是否过大，从而避免锅炉爆炸。工匠们很聪明，安装了一根细铁管，根据容器内喷射出蒸汽的力道和声音的大小，来判断里面压力的高低，有点类似于后世的高压锅。

    锅炉产生的蒸汽经过管道通往旁边厂房内的蒸汽轮机，驱动涡轮机旋转，然后将动力传输给一根长达五六丈的铁棒。铁棒上每隔两三尺就安装一只轮子，各种机床就安装在两旁，通过皮带传动装置，将轮子上的动力传输给机床，从而驱动机床运转。

    由于没有橡胶，皮带是用粗麻织成的，很不耐磨，所以耗损率很高。至于机床，都是工匠们自制的，有车床，钻床和铣床，很是简陋，大部分部件都是木制的，勉强能用。其中车床最为重要，钻枪管和开膛线都要靠它了。

    依靠蒸汽做动力，最大的缺点就是一旦涡轮机旋转，输出了动力，所有的机床都要跟着运转，不能想开就开，想停就停。李智云已经派人去寻找磁铁矿了，一旦找到了磁铁，再将铜材拉丝成线，有了磁铁和铜线，他就可以制造发电机了，用火力发力。有了电，下一步兵工厂就要实现电气化。

    李智云来到了另一栋厂房，这栋厂房里有许多木制的工作台，上面安装着老虎台，还有砂轮机什么的，工匠们还造出了锉刀，老虎钳，卡尺等工具。当然，这儿也有许多机床，但这些机床都是手动的。

    一些工匠正在工作。他走到一台车床旁边观看，这台车床的动力是一只直径三尺的木头轮子，木轮外面套上了铁制的加重轮，由一人转动轮子带动车床轮盘旋转。陪同的工匠介绍道：“旋转这只轮子很费力气，平均一个时辰就要更换一个人。”

    他又来到了铸锻车间，这儿摆放着七八只坩埚，地上还有许多模范，有石范，泥范和砂范等。古代的铸造方法有石型铸造；陶范铸造，也就是泥型铸造；铁范铸造，也就是金属型铸造；此外还有失蜡铸造和砂型铸造等。

    他看见一名工匠用铁钳将坩埚中熔化的铁水端过来，注入到砂型模范中，铁水让砂模发出了“嘶嘶”的声响，还冒出了一丝丝蓝色的烟尘，等铁水冷却后，铸件就成形了。车间的另外一半，就像是个大铁匠铺，有好几座炉膛，还有铁砧，铁锤等。几名工匠正在“叮噹叮噹”地锻打铁件，这是在进行锻造。由于没有电焊，所有的武器零件都是一次成型，或是铸造，或是锻造，成形后经过打磨，最后烤蓝。

    制造现代武器，除了要工匠，设备外，还得有材料，其中最主要的就是钢材。从汉代起，古人就学会了炼钢，主要有块铁渗碳法，炒钢法，灌钢法，百炼钢法，炒铁渗碳法等，其中炒钢工艺一般可炼制锻钢和熟铁，灌钢工艺主要生产含碳较高的刃钢。

    虽然这时候钢材的质量远远比不上后世专用的枪钢，可李智云现在资金有限，不可能开设炼钢厂炼出好钢，只能凑合着使用。好在他也不追求生产出的武器质量太优良，只要能达到一战时的水平，他就心满意足了。

    接着，李智云又来到枪械车间，许多工匠正在这儿忙着造枪。枪支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滑膛枪，俗称鸟铳，也叫献弹枪。另一种是线膛枪，也叫来腹枪。

    李智云打算两种枪支都生产，鸟铳由枪管，火药池，枪机，准星，枪柄等构成，枪机采用隧发式，就是在击锤的钳口上夹一块燧石，传火孔边设有一击砧，射击时，扣动扳机，在弹簧的作用下，将燧石重重地打在火门边的击砧上，冒出火星，引燃火药击发。

    来腹枪采用旋转后拉枪机，这种结构属于非自动枪机，原理是通过人力使枪机旋向一边开锁，再向后拉枪机来压缩击针簧和复进簧，并退出弹壳，最后靠复进簧推动枪机向前，推弹入膛并使枪机旋向另一边完成闭锁。二战时德国的矛瑟98，日本的三八大盖，就采取这种手动枪机。

    李智云虽然画出了各种武器的图纸，但也只是示意图，并不是每个零件都画了出来。因为，有些零件他压根儿不知道是啥样子，至于每个零件的具体尺寸，他更是无从知晓。所以，他在厂部设置了设计科，专门从事武器的设计工作。设计科的那十几个人，都是隋朝旧臣，他们以前是负责河道修缮工程的，对测量、绘图等很是内行。大隋覆亡后，天下大乱，到处都在打仗，朝廷也不需要他们修理河道，所以，他们就丢了饭碗。李智云把他们找来，让他们画图纸。他打算等大唐统一后，再让这些人回去干老本行，这也算是为国家保留了一批人才。

    设计科的人根据他提供的武器原理，与工匠们一起研究，制作出每一个零件，反复试验，合格后再将尺寸固定下来，绘制成图纸。

    最后，李智云来到了炸药车间。炸药车间生产炸药和手榴弹。当初，李智云离开“娘子军”后，那几名工匠继续研究硝酸甘油炸药，不断地进行试验，改进原料的配比，使炸药的威力越来越大。

    除了生产黑色炸药和硝酸甘油炸药外，这儿还生产威力更大的化学炸药。生产化学炸药最重要的原料是硫酸，古人很早就会生产硫酸，古代道士用硫酸来炼丹。生产硫酸最古老的方法，是用绿矾为原料，放在蒸馏釜中煅烧而制得硫酸。所以，古人称硫酸为“绿矾油。”李智云看见，车间墙角摆放着五六口农家腌菜用的陶缸，那就是用来盛放硫酸的。

    至于手榴弹，制造出来的是木柄手榴弹，弹体是用熟铁锻打而成的，导伙索装黑火药作导爆药。

    李智云离开长安的这几个月，兵工厂将各种武器的样品都制造出来了。他屁股上的伤好后，立即带人进行试验。可试验结果却令他十分失望，迫击炮和掷弹筒根本没法将炮弹打出去，不知是炮弹的原因还是其他原因。来腹枪也故障连连，无法进行正常的射击。只有鸟铳和手榴弹的效果符合他的期望值，而这两种武器的工艺相对简单，所以取得了令人满意的结果。

    直到此时，李智云才明白过来，他的兵工厂虽然规模不小，但机器和工艺太落后了，只相当于后世家庭作坊的水平，想要现在就生产工艺较复杂的武器是不现实的，只有从生产最古老的火器开始，循序渐进，一边改进机器，一边提高工艺，再逐步向生产现代化的武器过渡。

    于是，他叫停了来腹枪、掷弹简和迫击炮的生产，只保留了三个研究小组，等他们研究出合格样品后，再小批量生产。

    除了生产鸟铳和手榴弹外，李智云还让兵工厂生产红衣大炮。这种炮由身管、药室、炮尾等部分构成，炮筒为铁制滑膛，弹药前装，可发射石弹，铁弹和爆炸弹等，它与鸟铳一样，工艺比较简单，虽然与现代火炮相比很落后，但用来对付没有任何火器、只装备冷兵器的军队，还是绰绰有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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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雍州牧

    李智云已经很久没跟自己的那帮兄弟们来往了。他当上楚王后，忙于开旅馆和钱庄，筹建兵工厂，根本没工夫搭理他们。后来，他又去了晋阳。这一晃，一年多过去了。他觉得，自己与那帮兄弟们都有些生疏了。

    阿爸正在征发兵马，扩充二哥的军队。隋朝末年，各地割据势力蜂拥而起，除了刘武周外，还有陇西的薛举，凉州的李轨，洛阳的王世充，河北的窦建德，山东的杜伏威，江南的萧铣等等，至于占据一郡或一城之地的盗贼，更是多如牛毛，数不胜数。而且，各方势力犬牙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且处于不断变化之中。一郡之地，今天属于王世充，明天也许就投降了大唐，后天说不定又被窦建德给夺了去。所以，大唐的兵力分散在全国各地，阿爸要在短时间内于关中地区给二哥筹集三万精兵，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而且，人马调齐后，还得筹备粮草。所以，二哥一时还无法出征。而李智云的军队还在招募士卒，兵工厂正在生产武器，新军八字还没有一撇。因此，他还得在长安呆一段日子。

    李智云决定请那帮兄弟来楚王府聚一聚，大家热闹一下，增加一下感情，富贵莫相忘嘛。于是，他让仆人给每个人都送去了请柬。

    约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刘树义，裴律师，屈突寿，还有他的外甥窦孝谌等十几个人都来了。他们之中，除了有几个人来找过韦小宝外，其他人都没来过楚王府，李智云首先请他们参观楚王府。

    楚王府的占地面积很大，除了后面的兵工厂不算，还有二三十亩。整个府邸深宅大院，飞檐斗拱，除了前院，中庭，后宅外，还有东西跨院。每座院子里都有正房六间和左右厢房各三间，加上下人的房间，属官的廨宇，以及厨房、磨坊、染房和马厩，总计不下一两百个房间。

    楚王府的后宅还有一座很大的花园，完全是江南园林的样式，里面池塘、假山、回廊、亭台、楼阁样样俱全。这座颇为大气的宅院，原来是隋朝王公贵族的府邸。如今改朝换代了，自然换了新的主人。

    李智云领着兄弟们各处参观，最后来到了王府的后花园。众人流连其中，称不绝口，让他颇觉脸上有光。屈突寿眼尖，突然指着一道月亮门道：“智云，那扇铁门通往那里？”

    李智云一瞅，那是通往兵工厂的院门。兵工厂虽然紧挨着楚王府，但两者之间用一道八尺高的围墙给隔开了，只留了一道门。兵工厂另有出处，这道月亮门只供楚王府的人进出，平时铁门都是上锁的，今日不知谁忘记锁上了。

    兵工厂是保密单位，当然不能让外人随便参观。因此，他笑了笑道：“那后面是一个院子，只有几间破仓库，没啥可看的，咱们还是去别处吧。”

    参观完楚王府后，众人又回到了前厅，坐下喝茶聊天。少顷，酒筵摆好，下人来请他们去旁边的侧厅。李智云领着大伙儿来到侧厅，只见满桌子的山珍美味、珍肴异馔。众人落座后，开始觞觥交筹，揎拳拇战，胡吃海塞，笑语连连。

    酒足饭饱后，大伙儿重回正厅饮茶叙话。这时候，一名仆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嘴巴附在李智云的耳旁低语道：“王爷，宫里来了一位太监，说是来传旨的。”

    “传旨？传什么旨？”

    仆人刚要回答，只听院子里传来了一名太监的公鸭嗓子：“皇上有旨，请李智云接旨！”李智云一听，连忙站起身来，走出厅堂来到院子里，只见那名太监站在庭院中央，手捧一轴黄绢，身后立着两个小黄门。

    他连忙上前跪在太监的脚下，那些跟出来的兄弟们也慌忙跪下了。太监展开黄绢，大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五子李智云天资聪颖，孚尹明达，可堪大任，朕心甚慰。兹任命李智云为雍州牧，钦此。”

    太监念完后，将圣旨合上，递给李智云道：“楚王，接旨吧。”李智云连忙用双手接过来，举过头顶道：“儿臣谢父皇隆恩！”

    太监走后，李智云等人回到厅堂。他展开圣旨读了一遍，道：“这雍州牧是个啥玩意？”

    “雍州牧管辖长安和附近的县域，”韦小宝道，“前朝时，这块地方叫京兆，长官叫京兆尹。因为雍州府辖京畿要地，朝廷明文规定，牧首要由亲王担任。”

    裴律师接着道：“雍州牧原本由太子担任。我听我阿爸说，太子因为嫌兼职太多，不胜其烦，就向皇上推荐，由楚王您担任雍州牧。”

    刘树义笑道：“智云，你这下可是我们的父母官了。”李智云一听，非但没有高兴，反而皱起了眉头：“当了雍州牧，那我岂不要天天去衙门点卯坐班了？”

    “非也，”韦小宝摇头道，“亲王担任雍州牧，不过是挂个名，总个大纲而已。日常的事务，自有雍州府长史去打理。如遇难决之事，他自然会来向您禀告。”

    李智云一听，松了一口气，道：“那还差不多……”阿爸封他官，他自然高兴。但是，他现在大业初创，手头上的事情太多了，实难分出太多的精力。

    众人正说着，那名仆人又走了进来，道：“王爷，雍州府长史和都尉求见。”

    “哦？说曹操，曹操到。”李智云笑道，“他们来得可真够快的。”

    李智云让仆人将人带进来。少顷，仆人领着两个人走进了厅堂。李智云一瞅，其中一人身着官服，大约三十多岁，瘦长脸，颌下一缕黑须。另一人二十七八岁，身材健硕，一身武官打扮。仆人将他们领到李智云跟前，两人自报家门：雍州府长史莫坤明和折冲都尉铁原。

    两人自我介绍完，双双行跪拜之礼。李智云连忙将他俩拉了起来，道：“两位大人休要多礼，请坐，请坐。”两人坐下后，见屋子里还有十几位衣着华丽的少年，个个目不转晴地盯着他俩，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李智云笑了笑，道：“这些都是我的兄弟，两位大人有什么话，但讲无妨。”莫长史这才开口道：“楚王殿下，下官将雍州府之概要向您汇报一下。”说完打开一本随身携带的簿册，低头念了起来：“新丰县，户一万五千六百九十一，口八万七千九百三十二；蓝田县，户一万三千五百二十五，口七万四千六百八十二；长安县……”

    “莫大人，不必如此细琐，”李智云打断他道，“您只要告诉本王雍州府下辖多少个县，多少户，多少口，现有多少官员就成了。”

    莫坤明一听，合上簿册道：“雍州府有县二十二，户四十八万七千三百九十三，口两百三十九万五千三百二十二，官吏六千九百五十三。”

    “哦，这雍州府的人口还真不少啊。”李智云说完，又转向铁原，“铁都尉，雍州府现有多少府兵？”

    “回楚王，现有府兵两千五百二十一名，负责守卫长安十二座城门及府域内盗贼缉捕等事项。”

    李智云点了点头，道：“两位大人，雍州府乃天子脚下，关乎朝廷安危，尔等担负重职，务必尽心尽责、恪尽职守，保一方平安。如遇疑难之事，可来告知本王。”两人连忙站起身来，抱拳拱手道：“吾等愿效忠朝廷，报效皇上！……”

    翌日，李智云收到了一张请柬。请柬是大哥派人送来的，邀请他两日后去东宫赴宴。

    到了日子，李智云按时去了。东宫位于太极宫的右侧，东宫的右前方就是大明宫。他是坐马车去的，与皇宫一样，东宫是不允许马车随便进入的。他在宫殿门口下了车，走进了东宫的大门。

    一名太监在前面带路，领着他去举办筵席的大殿。刚走了一半，就听见背后有人喊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四哥。四哥赶了上来，笑道：“五弟，你也来啦？”

    “四哥，大哥今日请了哪些人？”

    “不知道呀。”

    兄弟俩走进了大殿，只见大殿里已经到了五六位客人，他们正围着一个人有说有笑的。那些人李智云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中间的那位身高足有五尺八寸，在众人之中显得鹤立鸡群。他看上去约莫三十五六岁，面皮有些泛黄，长着一双水泡眼，蒜头鼻，颌下有几根鼠须。此人正是李智云的表叔孤独怀恩。

    李智云的外曾祖父叫孤独信，乃西魏八柱国之一。孤独信被誉为史上最强岳父，他有三个女儿当上了皇后，长女是北魏明帝宇文毓的皇后，七女是隋文帝杨坚的皇后，四女就是李智云的奶奶，被阿爸追谥为元贞皇后。

    孤独信还有七个儿子，孤独怀恩就是幼子孤独整的儿子，所以，孤独怀恩是阿爸的表弟。孤独怀恩从小被七姨母文献皇后收养，在皇宫里长大。成年后，他当的第一个官就是鄠县县令。

    阿爸对这个表弟很信任，打下长安后，任命他为长安令。后来，又提拔他当工部尚书，还让他掌握兵权，封他为神武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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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巡视兵营

    因为跟那些人大部分都不太熟悉，李智云和四哥就没有过去，而是站在离他们四五丈远的地方。表叔跟众人说笑了一阵后，看见了他俩，便主动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从穿着上看，应该是名武将。

    表叔走到跟前，微笑地：“两位王爷，你们都来啦？”

    “表叔好。”李智云和四哥都争着跟他打招呼，并向他行礼。表叔点了点头，用手指着站在身旁的武将道：“两位，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右卫将军元君宝。”元君宝双手抱拳道：“齐王，楚王，未将有礼了。”

    李智云和四哥连忙还礼。在接下来的交谈中，李智云得知，元君宝是表叔手下的一名将领。表叔和元君宝跟他俩交谈几句后，便走开了。这时候，又陆继进来了一批客人。四哥碰见了几个熟人，便跟他们说笑去了，只留下李智云一个立在那儿。

    一名身材瘦小，满脸皱纹的老夫子走了过来，拱手道：“楚王殿下，下官乃大理寺少卿任仕伯。”

    “哦，是任大人呀，您好，您好。”李智云连忙还礼。

    “楚王殿下，听说您荣膺雍州牧。上个月，下官家中曾遭窃贼光顾。”

    “哦，丢了什么东西？”

    “贱内的一只玉簪不翼而飞。”

    “损失还不算太大，报官了没有？”

    “那只玉簪乃祖传之物。下官当时就报到了雍州府，可至今玉簪还没有归还。”

    李智云一听，连忙道：“任大人放心，本王一定督促属下尽快捉拿盗贼，将失物归还。”任仕伯走后，又过来了一位客人。

    “楚王殿下，吾乃中书舍人梁怀仁。下官一名亲戚的田产遭当地豪强侵占。”

    “哦，您那位亲戚住在哪里？姓甚名谁？”

    “始平县槐湾村，名叫王平安。”

    “好，本王记下了，本王一定督促属下公正处理。”

    没多大工夫，就有四五位客人过来找他投诉。李智云心想，幸亏自己只是个挂名的雍州牧，否则非被这些烦琐的日常事务缠死不可。

    宾客到齐后，大哥也来了，坐在了上首的位置上，客人们也纷纷在大殿两旁的案几后面落座。于是，筵席开始，精美的食物，美妙的乐舞，点燃了客人们心中的热情……

    招募士兵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只用了十几天时间，需要的兵员就招齐了。这一次，李智云招募了四千多人，加上“娘子军”的一千多人，可以编成两个团。供养军队是一件很费钱的事，他现在财力有限，所以，他打算先组建两个团。等将来条件允许了，再组建另外两个团。

    军队需要驻地，兵部拨给了他一座兵营，作为火器军的驻地。兵营里有营房，还有训练用的操场。

    这日，李智云带上张正、蔡虎，在刀疤脸的陪同下，来到兵营巡视。他们走到一块训练场上，只见一千多名新兵排列成一个方队，正在习练武术，而站在队列前演示的那个人，正是李铁牛。

    李铁牛看见他们走过来，便停了下来。他跑到李智云面前抱拳道：“楚王，您让俺当标统，可俺不会打仗，咋办呀？”

    “不会打仗不要紧。”李智云微笑地，“你会打架吗？”

    “打架？那俺会。”

    “那好，你将来就像打架一样去打仗就行了。”

    “噢，您这么一说，俺心里就明白了。”。

    李智云笑着点了点头，道：“去吧。”李铁牛乐哈哈地跑了回去，继续带领新兵们练习武术。

    他们又来到了另一处操场上，这儿是炮兵连的训练场地，炮兵连长正带领着十几名士兵练习装填弹药，瞄准发射。

    兵工厂已经制造出了两门红衣大炮，配发给了炮兵连。这种大炮的炮管是铁制的，长约七八尺，炮口比海碗还要粗一些，安装在炮座上。炮管上安装有准星和照门，重心位置有两个耳，固定在炮座的转轴上，以便调整炮口的高低。这样，就可以根据炸药的装填量和炮口的高低，调整大炮的射击距离了。

    这种炮是欧州人发明的船用加农炮，原名叫红夷大炮，是明朝末年从荷兰人那儿进口的，荷兰人被称作红毛鬼。到了清朝，满族人对“夷”这个字很敏感，加上一些迷信的将领喜欢打仗时在炮管上系一条红布，所以就改称为红衣大炮。

    刀疤脸瞅着大炮问：“楚王，这大炮的炮管怎么后面粗前面细呀？”李智云笑道：“这是因为炸药爆炸会产生压力，后面的膛压高，所以管壁就厚一些，前面的膛压低，所以管壁就薄一些。”

    这时候，炮兵连长已经让士兵们停止训练，排成了一列长队，他自己跑到李智云面前，立正后抬右手敬了个新式军礼，大声道：“禀报楚王，炮兵连正在练习，请您训示。”

    炮兵连长和几位排长到兵工厂接受过培训，工匠教他们如何装填弹药，如何发射。李智云也抽空写了篇炮兵战术教程，发给了他们。那是他根据自己的想象胡编乱造的，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好在他们将来的敌人没有何任火器，只要将炮弹发射出去，就占尽了优势。至于如何进一步发挥大炮的威力，那只能在以后的实战中慢慢地摸索了。李智云还礼后道：“今日进行过实弹操演吗？”炮兵连长摇了摇头。

    “那就打几发看看。注意，少装填点炸药，别把炮弹打到兵营外面去了。”

    这处训练场很大，前面的空地还有一百多丈长，五十来丈宽。炮兵连长转身跑回到士兵队列前，下达了口令。于是，士兵们开始装填弹药，压低炮口位置，然后点燃了火绳。

    随着“轰隆”一声，炮弹发射出去了。这次发射的是一枚石弹，打在了七八十丈远的地方。接着，又发射了一枚铁弹，最后发射的是爆炸弹。爆炸弹也是一枚圆铁球，上面有导伙索，炮管里的炸药爆炸后，点燃了导伙索，炮弹落地后，正好引爆炸药，地面上腾起了一股烟柱，场面颇为壮观。

    刀疤脸、张正和蔡虎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大炮发射了，但每一次观看，都感到十分新奇和振奋。张正忍不住道：“楚王，我真不明白，您头脑中怎么会有那么多新奇的玩意儿，莫非您是天神下凡？”

    “楚王当然不是凡人，”刀疤脸道，“当初他在武功县发明了军号和炸药，我就知道他是个神人。”

    李智云笑了笑，道：“你们不明白那就对了。其实，天底下有许多事情，不一定非要弄明白不可，糊涂一点也许更好。”

    李智云从兵营回来后，准备去兵工厂看看。他前世就是学理工的，对机械设备很感兴趣，每天只要一有空，他就一头扎进兵工厂，摆弄那些机器，与工匠们一起研究改进机器的方法。

    这时候，一名仆人走了进来，道：“王爷，雍州府都尉求见。”李智云一听，吩咐道：“带他去前厅，我马上就过去。”他换好衣服后，来到了前厅，只见屋子里除了铁原外，还有一个人，那是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军官。两人看见他进来，连忙站起来施礼。

    李智云摆了摆手，让他们坐下，然后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投向铁原道：“铁都尉，有事吗？”铁原指了指同来的人道：“楚王，这位是负责守卫长安明德门的队正李亚瑾，他有话要对您说。”李智云又将目光投向李亚瑾，“李队正，你有什么话要对本王讲？”

    李亚瑾拱了拱手，有些拘谨地：“楚王，有这么一件事。有一位胡校尉与我是同乡，我们俩关系比较好，经常在一起喝酒。前几日，他突然问我，在关键的时刻能不能帮他打开明德门。”

    “哦？”李智云一听，产生了兴趣，“你有没有问他，什么关键的时刻？”

    “我问了，可他没说。他当时说得很含糊，我问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肯说实话。”

    “那位胡校尉是哪儿的？”

    “他是神武营的军官。”

    神武营？李智云仔细想了一下，那不是他表叔孤独怀恩的军队吗？李亚瑾接着道：“我回家后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件事情还是挺严重的，所以，就禀报了铁都尉。”

    “你做得很对！”李智云赞许地，“你所守卫的明德门十分重要，它关乎京城的安危。李队正，这样吧，你继续跟那位胡校尉接触，看看能不能摸清他的底细。如有什么新的发现，及时告知本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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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楚王客栈

    长安城东西长十八里，南北宽十五里，有里（坊）一百六，市二，人口一百万，比东罗马帝国的都城君士坦丁堡大七倍，比罗马城大六倍。在长安城里，李智云的旅馆已经扩展到了十五家，钱庄也开了三家。这日，他带着张正和蔡虎去参加另一家钱庄的开业典礼。

    三人走在大街上，只见车马粼粼，行人如织。前方几丈开外，有两位行人正欲穿过马路，一辆马车刚好疾驰而来。马车的速度极快，前面的那位行人只顾低头走路，也没看见马车，眼看就要撞上了，李智云不禁惊叫一声：“注意！……”

    马车快速地冲了过去，那名行人也摔倒在了地上。车夫一见撞了人，连忙“吁——！”地一声勒停了马匹，跳下车来跑了过去，李智云也赶紧跑上前去。被撞的男子被车夫和同伴扶了起来，他二十多岁，个头不高，长得很敦实。李智云关心地：“怎么样？没撞坏吧？”车夫和同伴也关切地询问他受伤没有，他连连摆手，说没事没事。车夫见他四肢行动如常，可能只是擦了一下，这才松了口气。

    被撞那人的同伴看上去三十多岁，穿一件青布袍，头上扎着一条绿色的头巾。他帮同伴掸去布袍上的灰土，又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包袱拍了几下。李智云是个热心肠，关心地：“要不要请郎中诊治一下？前面就有一家药铺，有大夫坐堂，要不，我带你们过去？”带绿头巾的男子连忙摇手道：“不用，不用，他没事的。”说罢拉着被撞的同伴走开了。

    车夫见那两个人走远了，便回到了马车上，一抖缰绳，驾驶马车离开了。李智云也领着两名随从继续往前走去……

    那两位行人走了十几步后，绿头巾回头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他们了，这才放下心来。他压低嗓音，用教训的口吻道：“怎么毛毛躁躁的，走路也不看个道。”矮个子咧嘴一笑：“我没想到长安有这么多马车，这么多人，弄得我眼都花了。”绿头巾叮嘱道：“咱俩在这儿人生地不熟，处处都要小心，切不可麻痹大意。”

    “是，将军。”

    绿头巾一听，警觉地向四周看了一下，然后瞪眼道：“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怎么老改不了口？你想让咱俩都掉脑袋是不是？”矮个子一听，缩了缩脖颈，重新道：“是，老爷。”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只见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有一家店面的门头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写着：楚王客栈。绿头巾向周围看了一眼，道：“咱们就住这儿吧。”

    两人走进了客栈，立即有一名伙计迎了上来，笑容可掬地：“两位客官，住店吗？”

    “有上好的客房吗？”

    “有，有，您放心，我们这儿都是上好的客房。二位是要单人间还是要双人间？”

    绿头巾想了一想，道：“双人间吧，住在一块儿热闹。”

    “好嘞，二位楼上请。”伙计吆喝了一声，将他们领上了二楼，推开了一间客房的门。绿头巾走进去一瞅，屋子挺宽敞的，除了两张床榻外，还有案几、椅子和橱柜，墙上刷着白粉，地上铺着木板，又光亮又整洁。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伙计满面笑容地：“您二位先歇着，有什么需要叫我一声，餐厅就在楼下，下楼右拐就是。”矮个子不解地：“餐厅？啥叫餐厅？”

    “就是吃饭的地儿。”

    伙计离开后，绿头巾走到自己的床榻边，解开随身携带的包袱，开始收拾衣物。矮个子则舒服地躺到床上，捶着自己的腿嘟囔道：“妈的，今日可累坏了……

    傍晚时分，两位客人下楼来到餐厅。餐厅很大，摆着十几张桌子，已经有七八桌客人了。两人挑了张桌子坐下来，要了炒菜和热馍，开始吃了起来。

    旁边那桌客人正在喝酒，几个人吆五喝六地划着拳，吵吵嚷嚷的。一阵阵酒气扑鼻而来，矮个子抽了抽鼻子，自语道：“他们喝的是什么酒，这么香？”绿头巾盯着他，低声道：“好好吃饭，别东张西望的。”

    饭后，两人走出了餐厅，正准备上楼，矮个子突然看见对面的门匾上写着：夜总会。

    “夜总会？夜总会是啥玩意儿？”矮个子看向绿头巾，绿头巾摇了摇头。

    “进去看看吧？”矮个子撺掇道。

    绿头巾想了想，上楼反正也没什么事，现在睡觉还太早，肚子里的食还没消化呢。于是，便点了点头。两人走了进去，这儿跟餐厅差不多大小，墙上挂着许多彩色的灯笼，把屋子里照得色彩斑斓。屋里除了桌椅外，左手边有一排柜台，对面还有一座长两丈，宽一丈，高三尺的木台，一名浓妆女子正在台上弹奏古筝。

    两人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一名伙计走过来：“两位客官，要喝点什么？”

    “你们这儿有什么？”

    “有绿茶，红茶，米浆，各种果汁，还有酒水。”

    “那就来一壶绿茶吧。”绿头巾道。

    “不喝点酒吗？”伙计推荐道，“我们这儿的酒特别甘冽、醇香，是我们楚王亲自酿造的，叫楚王醇酿。”

    “哦，你们楚王还会酿酒？”绿头巾调侃道，“他倒挺能干的。”

    “是啊，我们楚王特别聪明，发明了许多稀罕玩意，您瞧，这就是他发明的玻璃杯。”伙计说罢指了指桌子。

    绿头巾这才注意到，桌子上放着几只像酒卮一样的东西。他拿起一只酒卮对着灯火照了照，晶莹剔透，流光溢彩，便点了点头：“不错，像夜光杯。”

    “用这玻璃杯盛上楚王醇酿，慢慢地品尝，特别有滋味。”伙计卖力地推销。

    矮个子经不住诱惑，舔了舔嘴唇道：“那好，就来两杯吧。”绿头巾一听，伸出手按在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抬起头对伙计道：“不，不，我们只要一壶绿茶。”伙计离开后，绿头巾见矮个子不满地瞅着自己，便向周围瞧了一眼，低声道：“喝酒误事，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翌日上午，两位客人从楼上下来，过厅里站着一个人，看见他们便笑着打招呼：“两位客官，这是要出去呀？”绿头巾不知道他是谁，以为只是店里一名伙计，便点了点头。两个人走出大门后，绿头巾想了想，又转身退了回来，道：“小二，劳烦打听一下，左卫将军府怎么走？”

    “那位左卫将军？”

    “就是元君宝。”

    “噢，元将军呀？出门沿着这条街向东走五里，再向南三里，再向北两里，有个鸡鸣寺，元将军就住在鸡鸣寺旁边。”

    绿头巾没有记全，但对方说在鸡鸣寺旁边，那就好找了。两人出了门后，一路向东，路上又问了几个人，终于来到了元君宝的府邸门前。府门紧闭，绿头巾拍了拍大门。过了一会，一名仆人打开了角门，看着他们问：“你们找谁？”

    “元君宝在家吗？”

    “你们是谁？”

    “我是他表哥。”绿头巾道。

    仆人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道：“你们等一下，我进去通报。”说罢关上了角门。两人又等了一会儿，仆人重新打开了门，道：“你们进来吧。”

    两人进了府邸，穿过庭院，刚走到厅堂台阶前，元君宝就迎了出来。他看见绿头巾，有些吃惊地：“杨将军，您怎么亲自来了？”绿头巾将食指竖在嘴边“嘘”了一下，警觉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低声道：“进去说。”

    元君宝是神武营的将领，而神武营就驻扎在离长安三十里的新丰县，骑马只需要半个时辰。所以，元君宝平常就呆在家里，只有有事时才去军营。三个人进了屋子，分宾主坐下后，仆人进来端茶倒水。待仆人退下后，绿头巾这才开口道：“元将军，皇上收到你的口信后，十分高兴，特地派我们两个来长安，就是要促成那件事……”

    原来，绿头巾是刘武周手下的中郎将，名叫杨忠，而坐在他旁边的矮个子叫孙大志，是一名校尉。大约半年前，元君宝率军与刘武周作战，被打得大败，本人也被俘虏，而俘获他的正是杨忠。元君宝被俘虏后，刘武周非但没有杀了他，反而对他十分优待，还赠与他百金。元君宝感激涕淋，答应为刘武周效力。后来，他回到了大唐，说是自己逃回来的，重新被任命为左卫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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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远方来客

    元君宝回到神武营后，开始策反孤独怀恩，没想到孤独怀恩早有此意，两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一起商量起叛唐之事。就在不久之前，元君宝派了一名心腹去找刘武周，将孤独怀恩的情况汇报给了刘武周。这次，刘武周派杨忠和孙大志来长安，其目的就是要催成孤独怀恩反叛一事。

    元君宝看向杨忠道：“杨将军，你们先歇一下，喝口茶，待会儿我领你们去见孤独怀恩。”杨忠站了起来，道：“茶就不喝了，事不宜迟，咱们还是快点过去吧。”元君宝一听，只好站起身来，走出了厅堂，吩咐仆人套马车。

    少顷，马车套好了，三人上了马车，车夫赶车出了大门。马车行驶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停在了一座府邸的大门前，车夫下车敲开了大门。由于元君宝是这儿的常客，仆人也没多问什么，就让马车驶进了庭院。马车停在厅堂前面，三个人下了马车，元君宝领着他俩穿过前厅，径直来到后堂。

    杨忠和孙大志走进去一瞅，后堂很宽敞，装潢也十分考究，家具都是用名贵的木材打制而成，右边靠墙安装着一排古玩架，上面摆放了许多精美的器物。屋子里有两名男子，元君宝为他俩作了介绍，一位是孤独怀恩，另一位三十来岁，是右卫将军解荣。解荣与元君宝一样，也是孤独怀恩的心腹。

    孤独怀恩自小在皇宫中长大，他没有结交到正直仁义之士，也没学到姑父杨坚身上励精图治的精神，反而结交了一些奸佞小人，变得越来越贪婪，而且形成了飞扬跋扈、目中无人、好高骛远的性格。他产生叛逆之心，大约是在一年之前，当时，李渊刚登基不久。有一次在国宴上，李渊喝醉了酒，笑着对他道：“你姑姑的两个儿子都当上了皇帝，下面该轮到我舅舅的儿子了吧？”李渊所说的“你姑姑的两个儿子”，当然是指自己和隋炀帝杨广。李渊说这番话只不过是开个玩笑，可孤独怀恩听了顿时火冒三丈，觉得李渊是在讽刺他。他想，孤独家难道只有女人才尊贵吗？自此，他心中便滋生了谋夺大位的想法。

    孤独怀恩跟两位客人寒暄了几句，然后分宾主坐下，仆人进来奉上香茗。待仆人退下后，杨忠开口道：“大将军，您的心意皇上已经知晓了，所以，特地派我们两个来长安，协商两家联合起来，共同反唐的事宜。”孤独怀恩点了点头，笑道：“我们两家联合起来，那大事必成！”元君宝趁机煽动道：“主公，李渊将兵马都调给了李世民，长安城内十分空虚，而李世民的军队皆在三百里外的华阴县，现在正是举事的大好时机。”

    “是啊，大将军，”杨忠道，“皇上说了，如果你们攻打长安，他就派宋金刚进攻李世民，让他不能回援长安。”

    解荣一听，也动心了，对孤独怀思道：“主公，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切莫错过！”孤独怀恩沉思片刻，摇头道：“此事关系重大，容我仔细考虑一下，权衡利弊。”

    “大将军……”杨忠还想说什么，孤独怀恩摆了摆手，随即端起茶盅道：“来，喝茶，喝茶。”他这是要送客了。杨忠和孙大志一见，只好站起身来告辞了。

    元君宝陪着两人走出后堂，来到了前厅，杨忠看着他道：“元将军，怎么办呢？”元君宝沉吟片刻，道：“孤独怀恩还没有下定最后的决心，这样吧，你们先回客栈等候，我再设法劝导他。”杨忠叹了口气，道：“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三个人走出了屋子，来到马车旁边，元君宝吩咐车夫将客人送回客栈。马车驶出大门后，元君宝重新回到了后堂，坐下来后对孤独怀恩道：“主公，您真的不想攻打长安吗？”孤独怀恩摇了摇头，道：“不是不想，而是不能。长安虽然只有二千多府兵把守，可守卫皇城的还有两万神策军，这还没算太子府和亲王府的卫队，而咱们只有六七千人马，与他们对阵，咱们能有多大的胜算？”

    元君宝道：“只要攻入长安城，咱们就可以打开武器库，释放钱坊、工坊里的匠奴和监狱里的囚犯，把他们武装起来，组成军队，至少可得一万人。”孤独怀恩听了还是摇了摇头，道：“你可别忘了，永安王李孝基的‘孝基营’就驻扎在蓝田县，他的人马不比我们的少，如果咱们攻打长安城，他必定会从背后攻击我们，到那时，我们就会腹背受敌，风险实在太大了。”

    “那怎么办？”

    “还是从长计议，静观其变吧。”

    ……

    元君宝从孤独怀恩的府邸回来，天已经黑了。他换上轻软宽松的丝绸衣服，来到了后宅。他刚走进月亮门，正巧碰见了妻子。妻子一见他，连忙施礼道：“夫君，用过饭食了吗？”

    “还没有。”

    “那就去妾身房里用吧？”

    元君宝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道：“不用了，我还有事。”说罢转身走开了。后院有四间正房，左边两间是妻子的住房，右边两间则住着元君宝几个月前刚娶的一名小妾。妻子看见元君宝走进了小妾的屋子后，关上了房门，不禁摇头叹了口气。

    妻子回到自己的房间后，马马虎虎地吃了几口，便收拾了一下，准备就寝。睡觉之前，她先去了一趟茅厕。当她从茅房回来时，经过小妾的窗下，听见里面传出了男女的笑声。屋内灯火摇曳，两个人影映在窗纸上。只听小妾娇滴滴地：“夫君，你不是许诺，要让妾身过上富贵的日子吗？”

    “你放心，孤独怀恩不久就要当皇帝，他答应过我，封我为王，到时候，我就封你为王后。”

    “你可要说话算数哟……”

    听着这对男女开心的欢笑声，妻子心里像打翻了醋瓶。她悄悄“呸”了一口，转身迈步走开了……

    杨忠和孙大志回到客栈后，耐心地等待着。这日，两人在房间里待得烦闷，便想下楼去走一走。楚王客栈除了这栋木楼外，后面还有一座院子。大门过厅的左边是楼梯，右边就是一扇门，通向后院。后院的另外三面围着三栋平房，平房的房间经过装修，现在都成了客房。

    后院挺大的，这里以前大概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后花园，有花池、甬道、花榭和亭子，还栽了许多桂花树。两人沿着甬道散了会步，又走进一座六角亭子里坐了下来。孙大志皱眉道：“老爷，元君宝那边还没有消息，咱们老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呀。”杨忠瞥了一眼周围，小声道：“沉住气，咱们这次使命重大，必须要有耐心。”孙大志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我看，那个孤独怀恩野心很大，想自己当皇帝，他是不会投靠咱们的。”杨忠狞笑一声，道：“他投不投靠咱们没关系，只要大唐发生了内乱，咱们就可以趁机夺取长安……”

    两人这边正低声嘀咕着，客栈大门口，李智云带着张正和蔡虎走了进来。客栈的掌柜正好从楼上下来，一看见他们，连忙迎上前拱手道：“王爷，您来啦？”李智云点了点头，道：“本王正好路过这里，顺便进来看看。”

    “王爷是否要查看账簿？”

    “不必啦，你告诉我最近客房入住率大概是多少？”

    “最近三个月可达八成五。”

    李智云听了，点了点头道：“还不错。”掌柜接着道：“王爷，上楼去看看吧？”李智云瞥了一眼楼梯，道：“楼上我们不去了，就到后院去看看吧。”几个人来到后院，沿着石子小径走了十几步，迎面走过来两位客人，前面的那位瞥了他们一眼，侧身从他们身旁走了过去。

    李智云走了几步后，回头瞅了一眼，自语道：“这两个人挺面熟的，好像在哪儿见过。”掌柜道：“他们已经住下五六日了，还向我打听过左卫将军元君宝的府邸哩。”

    元君宝？李智云仔细思索了一下，想起来了，不久前他在大哥的东宫见过此人，他是表叔孤独怀恩的手下。

    “哦？他们是来找元君宝的？”

    “大概是吧。”

    李智云摇了摇头，道：“这两人看上去很面善，可我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跟在他身后的张正开口道：“王爷，你怎么忘了？上次咱们在大街上碰见过他俩，那个矮个子被马车撞了，你还想带他们去找大夫哩。”李智云一听，终于想起来了，笑道：“张正，你倒是好记性。”

    “不是我记性好，是他们说话的口音我很熟悉，所以有印象。”

    “哦，你能听出他们的口音？”

    张正点了点头，道：“他们的是马邑人，我有个叔叔就住在马邑，我从小在叔叔家长大，所以对那一带人的口音很熟悉。”

    “马邑？那不是刘武周的地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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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图谋叛乱

    离开楚王客栈后，李智云一路上还在想这件事。那个胡校尉是神武营的人，而这两位来自敌占区的神秘客人，又是来找神武营的一名将领，他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便将自己的想法跟两位随从说了。

    “那就把这两人抓起来审一审，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蔡虎道。

    “无凭无据，你凭什么抓他们？就凭他们来自刘武周的地盘？”李智云摇了摇头，“万一他们是元君宝的亲友，只是来找他办事的，那我们就会陷入被动。”

    “那怎么办呢？”

    李智云想了想，对张正道：“你去找几个人盯上他俩，看他们除了找元君宝外，是不是还找其他的人。注意，远远地盯着，别让他俩给发现了。”

    “是！”张正拱手道。

    三人继续往前走，正巧碰见铁原领着一队士兵走了过来。铁原一见他，连忙趋前见礼。李智云道：“铁都尉，那名胡校尉有什么后续动作吗？”铁原摇了摇头。

    “让李队正继续跟他接触。”

    “是！”铁原答应一声，领着士兵们走开了。李智云领着张正和蔡虎沿着大街继续往前走，过了一会儿，他们来到了东市，这儿更加热闹，大街两旁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李智云看见一块门匾上写着：长广酒楼。他心想，五姐是长广公主，这家酒楼该不会是她开的吧？他扭头对两名侍从道：“咱们进去看看吧。”

    李智云走进去一瞧，还真是五姐开的。这虽然是家酒楼，却充满了书卷气息，墙壁上悬挂着许多字画。如果说三姐是巾帼不让须眉，那五姐就是风流倜傥的魏晋名士，她喜欢吟诗作画。墙上的画有些是五姐自己画的，有些是名家所作。至于书法条幅都是请书法名家所写，内容有二哥的几首诗，此外，还有李绅的《悯农》、李商隐的《无题》、韩愈的《早春》和杜甫的《赠花卿》，但这几首诗却注明乃李智云所作，让他汗颜。

    一楼的大堂里已经有了几桌客人，酒楼的掌柜认识他，走过来施礼道：“楚王，您是来吃饭的吗？”他摇了摇头道：“本王只是路过，顺便进来看看，我姐在吗？”

    “不在。公主每隔两日才来一次。”

    正说着，门口传来了一阵说笑声，他扭头一瞧，只见好几位穿着华丽的富家小姐走了进来，其中就有刘瑛莲。李智云已经一个多月没看见刘瑛莲了，他刚回长安时，去过一次刘府，后来因为忙于筹建新军和兵工厂的事，就再也没去找过她。不想，今日在此巧遇，这让他感到很高兴。

    其他几位小姐向他行礼后，就上楼去了，刘瑛莲站在他的身旁，看着上楼的同伴道：“她们都是我自小的玩伴，其中一人今日庆生，听说你姐开的这家酒楼不错，我们就过来了。”说罢将目光投向他，“你呢？也来这儿吃饭？”

    “不，我只是路过。”

    “要不，咱们一起吧？”

    李智云一听，连忙摇头道：“不，不，你们女孩子在一起，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刘瑛莲也不勉强，转开话题道：“你最近在忙什么呢？”

    “噢，最近忙于训练新军，准备过段日子，就跟我二哥一起去打刘武周。”

    刘瑛莲瞧着他，轻声地：“上了战场，要处处小心，注意自身的安全。”他连忙点头称好。刘瑛莲莞尔一笑，道：“那我上去啦？”李智云点了点头。刘瑛莲转过身去，脚步轻盈地走上楼去。李智云恋恋不舍地瞅着她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才转过身来，却发现张正和蔡虎正站在一旁偷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你们俩笑什么笑？”两人再也憋不住了，哈哈地大笑起来……

    这日，元君宝又来到了孤独怀恩的府邸。他走进后堂一瞅，孤独怀恩和解荣都在。他坐下后，道：“主公，我听说李渊要派咱们和李孝基，一起去攻打夏县的吕崇茂，此消息确实吗？”

    “确实。”孤独怀恩点头道，“我已经收到了命令。”

    原来，夏县人烟稠密，物产丰饶，成了许多人眼中的香饽饽。高昙晟被铲除后，又冒出了一个吕崇茂。他趁刘武周南下进攻河东之机，带领一帮人发动了叛乱，占领了夏县，自立为魏王，与刘武周遥相呼应。

    元君宝一听，皱眉道：“如果咱们去攻打吕崇茂，那就要离开关中，那咱们的大事岂不泡汤了？”

    “非也，”孤独怀恩摇头道，“我在宫中的内线已经递出了消息，困守蒲反的敌军投降了，李渊不日就要亲自去蒲反主持受降仪式。咱们以筹措粮草为由，拖延几日，待李渊去蒲反时，在半道上伏击他。”

    “李渊一死，大唐必乱。”解荣补充道，“到那时，咱们趁机攻下长安，拥立主公为帝。”

    元君宝一听，兴奋地：“这个办法真是太好了！”孤独怀恩叮嘱道：“此事关系重大，千万不可泄露了风声。”

    “那是自然。”

    接下来几日，元君宝每日都去兵营，周密部署，以策万全。这天午后，他从兵营回家，刚走进后院，就看见妻妾正在那儿争吵，小妾坐在地上哭闹，妻子则站在一旁叫骂。

    原来，妻子趁今日天气晴朗，阳光充足，将自己最珍爱的一件桃红百花刻丝银鼠袄拿到院中晾晒，午后却发现衣服不见了。这已经是她第二次丢东西了，半月之前，她将一只碧玉簪放在梳妆台上，去了趟茅房，回来后簪子就不见了。这后院里没有别人，仆人是万万不敢偷主人东西的，不是那个贱人偷的，又会是谁？上次簪子丢了，她已经忍了一次，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忍了。于是，她去找小妾论理，小妾矢口否认。她要进屋去搜查，小妾拦在门口不让她进去。她轻轻一推，那个贱人就跌坐在地上，哭喊着说大妇仗势欺人，无端殴打她。正闹得不可开交之时，元君宝回来了。

    这个小妾原本是翠春楼的头牌，身段妖饶，容貌绝美，弹得一手好琴，还有一副好嗓子，多少富家公子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元君宝对她早已垂涎三尺。他从前线逃回来后，用刘武周赠与他的黄金，将这女子买了下来，来了个金屋藏娇。自打有了这个美人后，元君宝像得了宝贝似的，一日不见，就浑身难受。此刻见宝贝儿被打，也不问缘由，上前就给妻子一记耳光。

    妻子丢了东西，还挨了打，委屈地跑回自己屋内大哭了一场。哭完之后，心中的怨气还是难以消解，便捡了几件衣服塞进包裹里，拎着包裹回娘家去了。她的父母都已过世，娘家只有哥嫂。哥哥在衙门里当差还没回来，她只能将心中的委屈跟嫂子哭诉一番。

    下晚的时候，哥哥从衙门里回来了，一见妹妹便皱起了眉头。短短一个月，妹妹已经是第二次跑回娘家了，不用问，一定又是夫妻吵架了。他叹了口气，道：“妹子，你老这么往娘家跑，也不是办法呀。”妹妹抹了一把眼泪道：“我受了委屈，不回娘家跟哥嫂说，又能跟谁去说？”

    “那你告诉我，妹夫又怎么欺负你了？”

    妻子便将那个贱人偷了她的东西，夫君不问青红皂白，打了她一巴掌的事述说了一遍。哥哥名叫何叶琪，乃门下省录事。他早已对元君宝纳娶小妾，冷落自己妹妹一事不满了。可元君宝是左卫将军，而他只是一个从七品的小官，心怀不满又能如何？只能忍气吞声。

    妹妹抹着眼泪道：“照此下去，夫君肯定会把我休了，让那个贱人当正房。”

    “何以见得？”何叶琪随口问道。

    “前几日我在窗外听见，夫君对那个贱人说，孤独怀恩不久就要当皇帝，然后封夫君为王，夫君就封那个贱人当王后。”

    何叶琪一听，大吃一惊，瞪眼道：“此话当真？他真是这么说的？”妹妹肯定地点了点头，道：“我听得清清楚楚，千真万确！”何叶琪沉思片刻，对妹妹道：“那你就在娘家住下吧，先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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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阴谋破产

    晚上，何叶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遍遍地回忆着妹妹所说的话。孤独怀恩和元君宝这是要谋反啊，这可是一个天大的秘密，但也是个进阶的天梯。他今年已经三十多岁了，苦熬多年，还只是一个从七品的小官。老天爷垂青，他这是要时来运转了？如果他去衙门告发，一经查实，岂不是首功一件？虽然元君宝是他的妹夫，可是，既然他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了。再说，为了自己的大好前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想到这儿，他的心神安定了下来，没多久便睡着了。

    次日上午，何叶琪没有去衙门点卯，而是来到了雍州府，对把守衙门的士兵说要找长史大人。士兵问：“你是谁？找长史大人有何事？”

    “吾乃门下省录事，找长史大人有要事禀告，耽误不得。”

    士兵见他说得认真，也不敢怠慢，让他等一下，说要进去通报一声。过了一会儿，那名士兵走了出来，让他进去到大堂中等候。何叶琪走进了大堂，屁股刚沾到板凳上，就听有人道：“是谁要找本官呀？”他连忙站起来，上前施礼道：“门下省录事何叶琪，拜见长史大人。”

    长史莫坤明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请对方坐下，自己则到主位上坐下，瞅着他道：“何录事，何事？”

    何叶琪便将自己妹妹偷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莫坤明一听，倒抽了一口凉气，瞪圆眼睛道：“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此等大事，下官绝不敢信口雌黄！”

    莫坤明沉思片刻，喊来一名衙役，让他去把铁都尉叫过来。少顷，铁原走了进来，莫坤明让何叶琪将原话重复一遍。然后，两人私下商议，决定立即去见楚王。

    莫坤明命令套马车，然后跟铁都尉一起，带上何叶琪，乘坐马车来到了楚王府。李智云到兵工厂劳动去了，韦小宝接待了他们。莫坤明说有要事要面见楚王，韦小宝便让仆人去兵工厂把李智云叫回来。

    李智云回到楚王府，脱掉工作服，换上宽松的便服，然后走进前厅。三个人一见，立即上前见礼。李智云还礼后，看着何叶琪道：“这位是？……”何叶琪连忙自我介绍：“下官门下省录事何叶琪，有要事向楚王禀报……”接着，便将自己从妹妹那儿听到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李智云听完后，皱起了眉头。这时候，张正和蔡虎走了进来，张正来到他身旁附耳低声道：“王爷，那两名客人昨日去了孤独怀恩的府邸。”李智云一听，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快速地思索着，根据何叶琪提供的情况，孤独怀恩和元君宝无疑是要谋反。那名胡校尉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说明他们暂时还不打算攻打长安。那么，他们的行动计划究竟是什么呢？

    李智云突然想到，自己昨天听说，阿爸今日要去蒲反受降。那么，这帮人会不会在半道上采取行动呢？想到这儿，他扭头问张正：“我阿爸启驾了吗？”张正点头道：“皇上的御驾卯初就已离开了长安。”李智云一听，对韦小宝道：“快去，把长安附近的地图拿来！”韦小宝连忙走出屋子，吩咐仆人去书房取地图。

    不一会，地图就铺在李智云面前的案几上。他找到长安的位置，用手指向蒲反的方向慢慢地移动。刚出长安十几里，就有一座山，叫玉龙山，官道正好从这座山的山谷中经过。他用手指点了两下道：“就在这儿。”

    随即，他解下身上的玉佩递给韦小宝道：“小宝，你速去东宫找我大哥，把情况告诉他，让他调动神策军，去增援我阿爸。”皇帝出巡，太子监国，只有大哥才有权调动神策军。韦小宝接过玉佩，答应了一声，转身匆匆地走了。

    李智云又对蔡虎道：“你带人去客栈，把那两名客人抓起来！”蔡虎抱拳称遵命，转身离开了。最后，他对张正道：“你马上调集王府内所有的骑兵，跟我去追我阿爸！”张正离开后，铁都尉上前抱拳道：“楚王，我也回去调集骑兵，跟您一起去！”李智云点头道：“好，咱们在延兴门会合。”

    屋子里只剩下莫坤明和何叶琪了。李智云走到何叶琪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次我阿爸如能脱险，本王保你连升三级。”何叶琪一听，感激地拱手道：“谢楚王！”李智云点了点头，对莫坤明道：“莫长史，你领他回去吧。”

    李智云顾不上换衣服，匆匆来到王府门前。张正已经调集了二三十名骑兵。他接过马缰，踏蹬上马，带领众人驰出了楚王府。他们来到延兴门，铁都尉已经聚集了几十名骑兵等候在那儿。两队人马汇合后，冲出城门，朝着旷野急驰而去。

    李智云一马当先，率领着众人在官道上驰骋。自从当初攻打武功县时，他第一次骑马，就知道了骑术在古代的重要性，后来一有机会，他就勤加练习。如今，他已经能够熟稔地驾驭跨下神驹了。尽管马行如飞，两旁的景物快速地向后闪去，他还是不停地挥鞭策马。阿爸的御驾离开长安已经一个多时辰了，他不知道队伍的行军速度是快还是慢，也不知道自己能否赶在阿爸进入玉龙山之前追上他。他只知道，阿爸此次出巡只带了两千名禁卫军，如果在山谷中遭遇埋伏，势必难以脱困。所以，他必须玩命地追赶。

    马匹狂奔了大约两炷香后，他终于看见了前方长长的队伍，以及队列中间巨大的玉辇和黄色的旗幡。他长长地松了口气。直到此时，他才注意到跨下的骏马已经口吐白沫了，连忙稍稍放松了缰绳，否则，这匹马儿随时都可能倒地而亡。

    李智云追到玉辇旁边，对随行的太监总管喊道：“快停下，我要见阿爸，有要事禀报！”总管一听，连忙吩咐停车，然后登上玉辇启奏道：“皇上，楚王求见，说有要事面奏陛下。”

    阿爸走下了玉辇，李智云连忙上前跪拜。待他站起身后，阿爸瞧着他：“何事？”李智云拱手道：“阿爸，门下省录事何叶琪乃左卫将军韦君宝之妻兄，他控告韦君宝和我表叔孤独怀恩图谋不轨。另外，儿臣探知，韦君宝、孤独怀恩与刘武周派来长安的两名奸细有所瓜葛。儿臣猜测，孤独怀恩等人可能于前方玉龙山中设伏，欲对阿爸不利。儿臣恳请阿爸启驾回宫，待查明事实真相后再行出巡不迟。”

    阿爸听了，点了点头，让人叫来护驾的神策军将领，低声吩咐道：“你找两个人，化装成乡民，去前方玉龙山中探查，看看是否有军队埋伏。”将军抱拳称遵命，转身安排去了。

    阿爸重新登上玉辇后，御驾队伍后队变成前队，掉头回长安去了。

    玉龙山，一片树林之中，孤独怀恩、元君宝和解荣焦急不安地等候着。这时，一名斥候跑过来抱拳道：“启禀大将军，皇上的御驾在距此三四里处，突然掉头回去了。”孤独怀恩一听，惊骇地瞅着两位属下：“怎么回事？难道我们的行动被发现了？”

    “不知道呀。”两人也很茫然。

    韦君宝想了想，道：“咱们赶快追上去，将他们包围全歼！”解荣也望向孤独怀恩。孤独怀恩沉思片刻，道：“不妥，此处距长安太近。他们虽然只有两千人，可那是装备精良的禁卫军，咱们即便包围了他们，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歼灭，一旦长安的军队前来增援，那咱们就会陷入被动。”

    “那怎么办？”

    “还是先回兵营再说吧。”

    孤独怀恩率军回到兵营后，对两名手下吩咐道：“今日之事一定要保密，兵营中的人一律不准外出，连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明日一早，咱们就出发去攻打夏县。”

    “是！”

    然而，傍晚时分，长安来了一名使者，宣布了皇帝的御旨，命孤独怀恩、韦君宝和解荣速回长安见驾。使者走后，孤独怀恩将两位心腹找来商议，到底去不去长安？元君宝主张不去，可解荣道：“如果抗旨不遵，那就是公开造反，朝廷必然会派兵围剿咱们。”两人争论一番后，都将目光投向了孤独怀恩，等待他拿最后的主意。

    孤独怀恩沉吟半晌，道：“依二位所见，咱们先前的计划是否被朝廷知晓？”元君宝摇头道：“应该不会，咱们行事如此机密，朝廷怎会知晓？”

    “那李渊怎么会突然回长安呢？”

    “也许是宫中出了什么事？或者前线出了什么变故？”

    ……

    三个人商量来商量去，最终还是怀着侥幸的心理连夜出发去了长安。但是，他们一进通化门，就被拿下，押入了大牢。阿爸将三人交付刑部。经刑部与大理寺会审，三个人谋逆之罪确凿无疑。阿爸下旨，诛杀孤独怀恩及其死党，其家产全部充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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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驻军柏壁

    孤独怀恩一伙覆灭后不久，阿爸就移驾华阴县，入住长春宫，为二哥的大军出征送行。李智云也率领新军赶往华阴县，加入二哥的征讨大军。阿爸让他训练好军队后，就随二哥出征，他当然不能抗命不遵，不过，他这次只带了一个团，李铁牛的那个团还没有训练好，所以还不能出征。这段日子，兵工厂制造出了七八百支鸟铳和八门红衣大炮，只够装备一个营。所以，这个团实际上只有一个营是火器营，另外三个营装备的还是矛戈和弓弩。

    大军出征之前，要举行出征仪式。出征仪式在一片开阔地上举行，全体出征将士排列成一个方阵，李智云和众多将领站在方阵的最前面。在他们前方五六丈远的地方，搭了一座三尺高的木台子，二哥站在木台上主持仪式。木台旁边不远处，立着一只巨大的黄色绸缎罗盖，阿爸就站在罗盖之下，众多随行官员聚集在阿爸的左右。

    最先举行的是祭祀典礼。典礼一开始，李智云就听见了“咩咩咩”的叫声。他扭头一看，原来是一名士兵赶着马车运来了两只羊。马车停在木台的附近，几名士卒上前，将两只肥羊卸了下来。一位相貌凶恶的屠夫走了过来，手里握着一把雪亮的长刀。众目睽睽之下，他要杀了这两只可爱的羊？这也太残忍了吧？

    屠夫一刀下去，那只羊就不叫唤了。刀拔出来后，血溅了他一身。有一名士兵拿着一只空碗跑了过去，接了一碗羊血，然后跑上木台子，将碗递给了二哥。怎么？二哥难道要喝了这碗羊血，与兄弟们歃血为盟？李智云心想，这羊血多脏啊，里面不知有几亿只细菌哩，要是端给我，我才不喝呢！

    不过，二哥也没有喝羊血，他只是端着碗发呆。有几名士兵每人拿着一面军旗登上了木台，依次站到二哥的面前。二哥用手指沾了羊血，弹在每面军旗上。原来，这是用牲血祭旗。祭完军旗后，又有士兵搬来战鼓、金铎、兵器等堆放在二哥面前，二哥又如法炮制，将这些战场上使用的玩意儿都淋上牲血，这叫“衅”，表示祭祀神灵。

    接下来，士兵将被宰杀的两只羊重新搬上了马车，一名将军站到马车上，手举宝剑高喊道：“全体将士听宣，不用命者斩！”马车开始绕着方阵转圈子，每行驶一段距离，将军就叫喊一次。他这是在告诫出征将士，如果在战场上贪生怕死，就会像这两只羊一样被宰了，这叫“殉阵。”

    马车围着方阵绕了一圈后，又回到了原地。士兵们上前将两只羊又卸了下来，旁边，有兵士架起了柴堆，一只羊被放在了柴堆上。莫非，这是要烤全羊？可惜，只有一只羊，三万多人，一个人怕是连一小块羊肉也分不到。

    柴堆被点燃了，火越烧越旺，瞬间就把那只羊给吞没了。这不是在烤全羊，而是在烧全羊了。待火熄灭后，整只羊被烧成了灰，连骨架也没剩下。李智云明白了，这是在祭祀天神，羊被烧成了灰，表示已经被老天爷享用了。

    不用说，另一只羊该由土地爷享用了。果然，有几名士兵已经在不远处挖坑了。坑挖好后，那只羊被抬过去埋了。

    这些奇怪的祭祀仪式结束后，又开始了誓师大会。首先，由阿爸上台发表了一番激情昂扬的讲话，阐述了这次讨伐刘武周的重大意义。接着，阿爸给二哥授节、钺。节就是一根竹竿上面系着白旄，铖就是一把像斧头一样的兵器。侍从将节、钺递给阿爸，再由阿爸授予二哥，表示将这次作战行动的指挥权完全交给了二哥。最后，由监军上台宣读军纪，无非是临阵畏缩者斩，临阵脱逃者斩等等。

    出征仪式举行后的第二天，大军就开拔了。前几日北方来了一场寒流，气温骤降，黄河已经结冰了。大军踏着坚硬的冰层，从龙门渡过了黄河，进入了晋西南，然后继续向东挺进。三万多人的大军摆开了一字长蛇阵，在官道上迤逦前行，前不见其头，后不见其尾，颇为壮观。队伍分成三军，前军是先锋，中军是主力，后军是辎重和粮草。

    李智云的新军位于中军。他骑马跟随着队伍前行，走了一段，看见前方二哥和两名侍卫伫马道旁，便驱马上前道：“二哥，怎么不走啦？”二哥没有回答，而是瞅着正在行军的队列问：“五弟，这是你的新军吗？”李智云点头道：“是啊。”

    “他们身上背的是啥玩意？”

    “噢，那是鸟铳，也叫火铳，是一种远射程的武器。”

    “这玩意儿能打仗吗？”二哥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当然了，它可比弓弩厉害多了。”

    两人正说着，装备着红衣大炮的炮兵连过来了。为了这次远征，李智云专门让人制作了炮车，炮管架在炮车上，由骡马牵引，弹药也由骡马拉的大车运载。这样，炮队只要一停下来，很快就可以装填发射。李智云不待二哥询问，便主动介绍道：“二哥，那是大炮，以后你就会知道它的威力。”二哥收回目光，瞧着他道：“五弟，你脖子上挂的是什么？”

    李智云将挂在胸前的望远镜取了下来，递给二哥道：“这是望远镜，用它看远处的景物，特别清楚。”

    这是一架十倍的军用望远镜，整体是用核桃木雕刻而成，镜筒里镶嵌着凹凸镜片。制作望远镜最主要的材料当然是玻璃。玻璃的制造其实很简单，就像中国人很早就会烧制瓷器一样，欧州人很早就发明了玻璃。而且，两者的制造工艺也差不多，都是高温烧结，只不过瓷器用的原料是高岭土，而玻璃用的原料是砂子。

    据说，三千多年前，一艘欧洲腓尼基人的商船，满载着晶体矿物“天然苏打，”航行在地中海沿岸的贝鲁斯河上，由于海水落潮，商船搁浅了。于是，船员们纷纷登上沙滩，有的船员抬来大锅，搬来木柴，并用几块“天然苏打”作为大锅的支架，在沙滩上做起饭来。船员们吃完饭，潮水开始上涨了。他们准备收拾一下登船，继续航行时，突然有人高喊：“大家快来看啊，锅下面的沙滩上有一些晶莹明亮、闪闪发光的东西！”船员们把这些闪烁着光芒的东西，带到船上仔细研究，发现这些亮晶晶的东西上粘有一些石英砂和熔化的天然苏打，原来，这些闪光的东西是他们做饭时用来做锅的支架的天然苏打，在火焰的作用下，与沙滩上的石英砂发生化学反应而产生的晶体，这就是最早的玻璃。后来，腓尼基人把石英砂和天然苏打混和在一起，然后用一种特制的炉子熔化，制成玻璃球，使他们发了一笔大财。

    到了公元四世纪，罗马人用更精纯的石英砂，加入适当草木灰中的碳酸钾和石灰岩煅烧出的氧化钙，制造出了透明的玻璃，然后吹出大型的玻璃容器和安装在门窗上的平板玻璃。

    前段日子，李智云与长安城里的一位富商合作，成立了一家玻璃公司，他出技术，对方出资金，盈利五五分成。这架望远镜就是玻璃公司生产的。

    二哥拿到望远镜后，却不知道怎么使用。李智云拿过来，给他示范了一下，然后递还给他。二哥接过去朝远方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道：“这东西真不错，看远处的人和物很清楚！”李智云笑道：“那就送给你吧，有了望远镜，你以后指挥打仗就方便多了。”二哥一听，高兴地：“五弟，谢谢你！”

    大军经过三天的行军，来到了一个叫柏壁的地方，就在此地驻扎了下来。柏壁城的城墙周长二十里，城中居民一万多户，不算小也不算大，三万多人当然不可能都住在城里，所以，军队大部分都驻扎在了城外，在空旷地带建起了营寨，有些营寨则建在交通隘口和险要之处。二哥下令，每个营寨都要建成坚固的堡垒。于是，士兵们用碗口粗的木桩埋在地上，筑成寨墙，外面设置柴鹿、拒马，再挖一道宽两丈、深一丈的濠沟。营寨之内还搭设有瞭望塔、射箭楼等，防守可以说是固若金汤。看来，二哥是打算在此地长久驻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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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征    粮

    李智云的新军兵营离二哥的中军大营并不太远。一切都安排妥当后，次日上午，他来到中军大营找二哥。当他走进中军大帐后，发现二哥并不在。侍卫对他说，秦王带人巡查兵营去了。李智云坐等了一会儿，见二哥还没回来，便打算回去。他刚走出军帐，就看着二哥和几名将领从营寨大门那边走过来，连忙迎了上去。

    跟在二哥身后的一共有四位将领，其中两人他认识，一位是他兄弟屈突寿的阿爸，左仆射屈突通，另一人是兵部尚书殷开山，而另外两名将领他看着却十分面生。其中一位身高大约五尺七寸，长得虎背熊腰，魁梧壮实，他面皮白净，浓眉大眼，一对虎目炯炯有神；另一位中等身材，皮肤黧黑，豹眼鹰鼻，大嘴巴丫子，满脸的络腮胡子，看上去就像《三国演义》里的猛张飞。

    二哥看见他后微笑地：“五弟，你来啦？”李智云拉住二哥，用嘴呶了呶那两位落在后面的将领，低声道：“那两人是谁呀？”

    “哦，这是我新得到的两员大将，我给你介绍一下。”二哥说罢，拉着他来到那两位领将跟前，“二位兄弟，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五弟，楚王李智云。”

    两人一听，连忙抱拳行礼，齐声道：“未将参见楚王！”李智云连忙还礼。二哥指着面皮白净的将领对李智云道：“五弟，这位是马军总管秦琼。”

    李智云一听，不禁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瞧着那人，结结巴巴地：“什么？你…你就是秦琼，秦叔宝？”秦琼微笑地点了点头，道：“怎么，楚王知道未将？”

    “知道，知道，太知道了！您的大名真是如雷贯耳啊！”

    “那好，”二哥又指着另一人介绍道：“这位是左三统军程知节。”

    程知节？没听说过。李智云呆愣愣地瞧着对方，踌躇了一下，道：“你莫非就是程咬金吧？”他之所以发出此问，一来是因为对方也姓程，二来是因为这人既然跟秦叔宝在一起，那很可能就是程咬金。程知节嘿嘿笑着，道：“回楚王，俺以前是叫程咬金，可现在改名叫程知节了。”

    啊？果然是程咬金！李智云一听，连忙道：“嗨，叫程咬金多好？改什么名呀！”程知节还是嘿嘿地笑着，道：“中，俺听楚王的，俺以后还叫程咬金。”

    众人说笑着走进了中军帐。李智云今天太高兴了，他终于见到了瓦岗山上两位赫赫有名的大英雄。大伙儿坐下后，他凑到程咬金跟前道：“程咬金，你去过瓦岗寨吗？当过混世魔王吗？”程咬金揺了摇头，道：“瓦岗寨？俺没去过。混世魔王？俺也不知道。”

    怎么，没去过瓦岗寨？也没当过混世魔王？难道这些都是小说中瞎编的？李智云有些不甘心，继续道：“程咬金，我们那儿的人都知道你，说你打仗只会三板斧，还说你上了瓦岗山，当了……”程咬金一听就急眼了，叫道：“是谁这么编排俺老程呢？俺是员猛将，俺打仗可不止会三板斧！”

    “那是，那是，我们那儿的人都知道你是好样的，是个大英雄！”李智云连忙改口道。

    “这还差不多！”

    ……

    大军在柏壁驻扎下来后不久，宋金刚就率领军队前来挑战。这日，李智云正在军帐中与属下聊天，二哥派人来将他叫到了中军大营。他走进二哥的军帐一瞧，嚯，人真多啊，里面聚满了披挂整齐的将领，二哥则坐在主位上。二哥见他进来，招手让他坐到自己的身旁。

    李智云坐下后，二哥用目光扫视着下面的将领，道：“各位将军，据探马来报，宋金刚率领四万人马已经攻占了绛县，包围了闻喜县城。目前，他的大军距柏壁不足四十里，随时可能来进攻咱们。各位将军回营后，务必做好迎战的准备，加强防御。如果宋金刚发动进攻，必须把他击退，绝不能让他攻破一座营寨！”

    二哥说完后，程咬金站了起来，抱拳道：“秦王，如果宋金刚发动进攻，俺们龟缩在营寨里该有多难受？能否主动出击，将敌军杀退？”

    “不行！”二哥口气坚决地，“只能坚守营寨，加强防守，不准踏出寨门半步，违令者按军法从事！听清楚了没有？”

    程咬金一听，摸了摸脑袋，瓮声瓮气地：“噢，知道了。”

    李智云回到新军营寨之后，也做了一番布置。虽然他的兵营在大军的中央，正常情况下不会受到攻击，但为了预防万一，也必须做好准备。

    宋金刚率领大军抵达后，派出了部分军队，做了几次试探性的进攻，均被轻松地击退了。宋金刚是个行家，知道唐军早有准备，营寨的防卫固若金汤，不可能被他攻破。于是，他放弃了进攻的打算，后退三十里扎营，与唐军对峙起来。

    新军的营地紧挨着一条小河，每天晚饭后，李智云都要到河边去散步。这日黄昏，他走出营寨，只见河边站着一个人，走近一瞧，原来是二哥。二哥站在河岸上，盯着缓慢流淌的河水发愣。河水在夕阳的映照下，闪耀着一条条金色的光芒，像跳跃的金龙。李智云走到他身旁，道：“二哥，你在想什么呢？”二哥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道：“当然是在想如何打败宋金刚。”

    “你有把握打败他吗？”

    二哥摇了摇头，道：“宋金刚善于用兵，且军力强大、士气正旺，如果现在就与其决战，我并无取胜的把握。所以，只能采取拖字诀。”李智云点了点头，道：“宋金刚远道而来，粮草供应是个大问题。我听说，他们靠抢劫百姓的粮食来保障军需。如果咱们跟他们相峙下去，待他们粮食耗尽，再行出击，便可轻松获胜。”二哥听了，叹了口气，道：“话虽如此，可我军的存粮也不多，我怕耗不过宋金刚。”

    “那，你有没有想过就地筹粮呢？”

    “怎么没想过？但是，裴寂在晋州主政时，为了对抗刘武周，大搞坚壁清野，把百姓的粮食都焚毁了，加上敌军大肆抢劫，百姓害怕被侵扰，都躲到城堡里去了。即使没有离开的百姓，也把剩下的粮食都藏了起来。咱们想征集到粮食，难啊！”

    李智云想了想，道：“不如组织征粮工作队。”二哥瞧着他，奇怪地：“啥叫征粮工作队？”

    “就是组织一个个小分队，二三十人或四五十人不等，派他们去各个村镇，向百姓晓谕王教，动员百姓捐出余粮。咱们可以给百姓打借条，保证打败了刘武周后所借粮食如数归还，或用来抵交来年的赋税。”

    二哥听了，眼睛一亮，点头道：“这个办法倒不错，如果真能征集到足够的粮食，你算是帮二哥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二哥说干就干，次日就下令各营寨派出征粮工作队，去远近各处的乡镇征集粮食。李智云身体力行，也带领几十个人，赶着大车来到位于军营西北方向大约三十里外的一个镇子上。

    这是一座农村常见的那种集镇，从房屋数量上看，大约有五六百户，比一般的镇子要小一些，但比村庄要大一些。镇子的一面紧挨着大山，另外三面都是良田。

    由于镇子太小，镇上只有一条街道，街两旁也只有屈指可数的几家店铺，从牌匾上看，一家米铺，一家布庄，一家杂货店，还有一家药铺。李智云领人进了镇子后，让大伙儿分散开来，到各家各户去征粮。

    他领着张正和蔡虎走进了一家院子，院子里有一位妇女正在掂簸箕里的谷子，看见他们后，连忙跑进屋子里，关上了房门。李智云走过去，一边敲门一边喊：“大嫂，我们是唐军，是来打刘武周的，想向你借点粮食……”张正和蔡虎也离开了这家院子，去了左右隔壁家敲门，向主人说明情况。

    李智云敲了好一会儿，可对方就是不开门。无奈，他只好走出院子，来到了大街上。不一会儿，张正和蔡虎也从左右邻居家的院子里走出来，冲他摇了摇头。李智云在大街上站了一会儿，派出去的人陆续回来了，他们也都吃了闭门羹，人人都在抱怨所受的委屈。看来，这座镇子上的老百姓，对他们的到来并不欢迎。也许，征集粮食比他原来所设想的还要困难。

    “怎么办呢？”张正瞅着他问道。

    李智云抬头看了看已经西垂的日头，道：“去镇外安营扎寨，先住下来再说。”为了不侵扰百姓，他们携带了帐篷，在镇子外面找了块平地，将帐篷支了起来。

    接下来的两日，征集粮食的事情依然毫无进展。他们一走进镇子，百姓只要远远地看见他们，就会惊慌地躲进屋子里，关上屋门。无论他们怎么敲门，对方就是不开门，也不管他们说什么，对方都不做回应。偶尔有一两个搭话的，也是说我们家里没有粮食，你们快走吧之类。

    晚上，李智云走出帐篷，来到附近的一条小溪旁。月牙儿悬挂在苍穹，淡淡的月光像雾一般地洒了下来，溪水闪动着鱼鳞般的银光。他抬头望去，对面的大山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除了憧憧树影，其它什么也看不清。

    张正跟了过来，站在他的身旁，两人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李智云才开口道：“张正，你说，还有什么办法能让百姓愿意捐粮呢？”张正叹了口气，道：“现在到处都在打仗，百姓的日子过得都挺苦的，想让他们捐粮，真是太难了。”李智云沉默了一会儿，道：“再难，咱们也要征集到粮食，否则，咱们就耗不过宋金刚，也就没有办法打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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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满载而归

    翌日，吃过早饭后，李智云正准备去镇子里，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了一阵喧嚣之声。他走出帐篷，刚想问外面的士兵出了什么事？只见张正匆匆跑了过来。张正跑到他跟前，喘着粗气道：“王爷，有一伙强盗，大约有一百多人，正在镇子里抢劫。”

    “强盗？”李智云一听，连忙道，“那好，快去集合队伍！”

    张正猜到他要去跟强盗干仗，有些踌躇地：“可是，他们有一百多人，而我们只有四五十人。”李智云听了，一瞪眼道：“那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遭殃啊！快去！”

    “是！”张正转身去召集队伍。

    李智云又返回帐篷，去取自己的手枪。这种燧发式手枪很笨重，有一尺多长，不方便随身携带，所以就放在马鞍袋里。他拿了手枪出来后，张正已经把队伍集合起来了。

    李智云他们一路小跑地赶到镇上，只见强盗们正在大肆抢劫杀人。整个镇子上，家家鸡飞狗叫，户户哭爹喊娘。强盗们一见官军来了，开始时吓了一大跳，后来发现他们人数并不多，胆子就壮了起来。强盗们聚拢在一起，手举大刀长矛，朝他们冲杀过来。

    李智云带来的这四五十人，有一半装备了鸟铳。五十步开外，士兵们就开枪了，没有鸟铳的士兵也使用了强弓硬弩。冲在前面的强盗瞬间就被撂倒了一大片。强盗们惊呆了：这是啥玩意？咋这么厉害？他们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往前冲了，只好掉头逃窜。这个结果其他人可能没想到，但李智云早有预料。虽然是第一次参加实战，但他对鸟铳的威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李智云走进了一家院子，两名强盗正在拖拽一名姑娘。强盗一看见他进来，放开姑娘，拨出佩刀就向他冲了过来。李智云慌忙举枪射击，撂倒一下，另一个还往前冲，他又扣动了板机。这种转轮似燧发枪，每次装弹后可以打五发。两名强盗中弹后，倒在地上抽搐了一会儿，一蹬腿就死了。李智云没想到，自己竟然亲手打死了两个人，虽然那只是两名强盗，但他也吓得手脚发软，燧发枪掉落在了地上，呆呆地站在那儿发愣，直到张正走进院子喊他，他才醒过神来，只觉心跳如鼓，脸色一定白得很难看。

    没被打死的强盗全跑光了，镇子里又恢复了平静。这时候，百姓们才战战兢兢地从屋子里出来，聚拢到大街上，向赶跑强盗的官军表达感激之情。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者走到李智云跟前，嘴唇颤抖地：“你们是大唐的军队吗？”李智云还没回答，一旁的蔡虎抢先道：“我们是大唐的军队，这就是我们大唐的楚王。”

    “楚王？”老者瞧着李智云道，“秦王没有来吗？”

    “来了，来了，”李智云连忙道，“我们就是跟秦王一起来的。”

    “这么说，你们是秦王的军队？”

    “对，我们就是秦王的军队。”

    老者转过身去，对围在四周的百姓大声道：“乡亲们，他们是秦王的军队，他们是来征集粮食的，咱们就把粮食捐给他们吧！”人群之中，一位青年男子不放心地叫道：“你们真是秦王的军队吗？”李智云连忙道：“真的，我们是不会骗你们的！”

    “那好，我把粮食捐给秦王！”

    周围的百姓纷纷附和，许多人当场表示要把粮食捐给秦王。百姓们散开后，李智云令人在大街上设置了捐粮点。全镇的百姓都行动起来了，他们车推肩扛，将一袋袋粮食运了过来。一个时辰不到，李智云就征集到了足够数额的粮食。

    看着百姓踊跃捐粮的场景，李智云不禁感慨万千。他没有想到，二哥在百姓心中的地位这么崇高。仔细一想，百姓之所以爱戴二哥，不仅仅是因为二哥的军队纪律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最主要的一点，恐怕还是百姓认为，只有二哥才能一统天下，结束这战乱的局面，还百姓一个太平世道。百姓的愿望其实很简单，他们只想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这就是二哥比他强的地方，二哥胸怀天下，一心救万民于倒悬，天生就是个圣明君主的料，而他虽然是个穿越者，懂得东西比二哥多，但说到底，他只是个普通的老百姓，没有那么宽广的胸怀，做不到干什么事都想着天下苍生。他更看重的还是身边的亲人和朋友。至多，当他看见百姓受苦受难时，会产生一些同情之心罢了。

    镇子上有十几位青年男子，他们收拾行装要求跟征粮队一起去参加秦王的军队，李智云很高兴地答应了。

    士兵们将粮食装上了大车。李智云跟镇上的百姓依依惜别，然后踏蹬上马，带领着队伍满载而归。

    他们将征集的粮食运到了柏壁城。城里有一座粮仓，各地征集来的粮食，以及从关中地区运来的粮食，都贮存在这里，然后再根据需要分发到各个兵营。所以，这里成了大军粮草的集散地。

    一行人赶着马车进城的时候，在城门口被阻挡了好一会儿，前面都是运粮的骡马大车。进了城之后，李智云看见许多背着包袱的青年男子，说说笑笑地从他们身旁走了过去。他估计，这些应该都是从远近各处赶来参军的年轻人。

    李智云他们将马车赶到粮仓时，发现粮仓前面的空地上，停放着许多装满粮食的车辆。接待他们的一位军需官满面笑容地：“楚王殿下，你这个法子还真管用，你看，这才几天工夫，就从各地征集到了这么多粮食。”李智云点了点头道：“管用就好。”

    二哥与宋金刚在柏壁一带对峙起来，二哥下令坚壁不出，跟敌人拚消耗，只派非主力的军队去扰乱敌军的后方。

    这日，李智云带着张正和蔡虎骑马去了历阳镇。这是座很大的集镇，有一千多户居民，镇子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街道两旁摆放着许多货摊，有卖蔬菜的，卖熟食的，卖布绢绸缯的，还有卖日用杂货和各种小玩意的。现在虽然在打仗，可老百姓还要过日子，所以生意依然很兴隆。

    三人牵着马在街上走着，迎面走过来五六名士兵。他们携刀带剑，穿着朱红色的皮甲。他们应该是宋金刚军队的士兵，因为唐军穿的皮甲是黑色的。历阳镇处于两军的中间地带，在这儿碰见宋金刚军队的士卒并不稀罕。这儿不是战场，大家都是来消遣的，所以两军的官兵基本上达成了默契，彼此互不相扰。那几名士兵跟他们三人擦肩而过时，只是瞅了他们一眼，就走过去了。

    三人在街上逛了半个时辰，李智云见日头已经爬到头顶上了，便对两名随从道：“咱们去找家饭店，填饱肚子吧。”前面就有一家挂着酒幌子的酒家，他们走过去一瞧，门匾上写着：如意饭莊。他们将缰绳系在拴马桩上，然后走了进去。

    这家饭莊的大堂挺宽敞，摆了五六张桌子，已经有三四桌客人了，其中有一桌客人就是他们半个时辰前，在街上碰到的那几个穿红皮甲的士兵。那几名士兵正在喝酒，吵吵闹闹地大声说着话。李智云他们找了张空桌子坐了下来，小二走过来一边擦桌子，一边问他们吃什么。李智云点了几盘炒菜和热馍，少顷，小二将饭菜端了上来，三个人埋头吃了起来。

    这时候，从门外又走进来几名士兵，这几个人都穿着黑色皮甲。大堂里只有一张空桌子了，就在穿红皮甲士兵桌子的旁边。那几个人走过去坐下，要了酒菜开始吃喝起来。

    李智云他们吃完饭，结了帐正准备离开，只听穿红皮甲的一名士兵大声道：“哎，你们有没有看见几只王八？”坐在他身旁的士兵故意问：“在哪儿呢？”那名士兵向旁边的桌子呶了呶嘴：“那不是？有四五只呢。”旁边桌上的一名士兵忍不住了，站起来瞪眼道：“你骂谁是王八呢？”那名士兵毫不示弱地：“就骂你们！你们不肯出来交战，不就是缩头乌龟吗？”

    “你们才是缩头乌龟！”

    李智云见他俩要吵起来，连忙上前劝解道：“算了，算了，大家都是来吃饭的，心平气和一点不好吗？别影响店家做生意。”穿红皮甲的士兵瞥了他一眼，满脸不屑地：“你个小毛孩子懂什么？这儿有你说话的地方吗？”跟在李智云身后的张正一听，瞪眼道：“你怎么说话呢？”那名士兵见张正身高体壮，手扶剑柄，面带煞气，嘴巴张了张，最终没敢再吱声。坐在他对面的一名士兵端起酒卮劝解道：“算了，别说了，咱们喝酒吧。”

    李智云他们走出饭莊，骑上马离开了镇子，准备回营地。他们行了一里多远，就看见前方有七八匹骏马飞驰而来，来的不知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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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遇     险

    待那七八匹马奔到跟前，李智云一瞅，原来是二哥和他的几名亲兵。李智云伫马路旁，大声道：“二哥，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呀？”二哥收紧缰绳，勒住战马，用手向前方一指道：“我们要去前面侦察敌情。”

    二哥十分重视敌情侦察，经常亲自率领轻骑前去敌营附近搞侦察活动。二哥问了李智云从哪儿来后，道：“五弟，你敢不敢随我去敌营侦察？”

    “那有什么不敢的？你敢去，我就敢去！”李智云胸脯一挺道。他可不想让二哥小瞧了自己。

    二哥笑着点了点头，道：“好样的，那咱们走吧！”说罢挥舞马鞭，策马前行。

    李智云、张正和蔡虎拨转马头，跟在了队伍的后面。一众人奔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了一片丘陵地带。二哥勒住战马，朝四周看了看。这儿已经是敌占区了，周围都是高矮不等的小山丘。

    二哥将所有人分成若干个小组，让大伙儿四散开来，前去侦察敌情。

    “一个时辰后，咱们就在那棵树下集合。”二哥指着不远处的一棵古槐树说。

    “是！”众人答应一声，各自打马离开。

    李智云跟二哥一组，两人驱马向着东北方向前行。走了一阵子，二哥指着右前方的一座山丘道：“五弟，我们登上那座山，看看能否有所发现。”他们驱马来到山脚下，翻身下马，牵着马爬上了山丘。山顶上的地势较为平坦，这儿杂草丛生，还长着几棵不大的树。李智云站在山上极目远眺，这座山丘比周围的山丘略高一些，所以能够看到五六里地之外。他环视了一圈，别说没看见敌军的营地，就连一个鬼影子也没看见。

    “咱们坐下歇歇吧。”二哥说着坐了下来，背靠着一棵树。不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李智云也靠着一块大石头坐在草地上。他前世有午睡的习惯，上午又逛了好长时间的街，此刻只觉得眼皮像铅一样的沉重，不一会儿，上下眼皮就粘在一起了。

    兄弟俩在这荒山野岭上睡起了大觉。他们的马在不远处安静地吃着草，周围一片静谧，除了两人发出的均匀鼾声外，只有微风吹拂树叶发出的“唦唦”声响。

    在李智云的身旁，一只老鼠从洞穴中爬了出来，它睁着圆圆的小眼睛，警惕地看向周围。老鼠小心翼翼地爬行着，不时东张西望。这时候，一条又粗又长的绿斑蛇从旁边的草窠中游了出来。蛇一发现老鼠，顿时兴奋异常，终于可以美餐一顿了。于是，蛇腹紧贴着草皮“咝咝”地冲了过来。老鼠一看见吐着信子的蛇扑了过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掉头就跑，慌不择路之下，它蹿到了李智云的肩膀上，又蹿到了他的脸上，再从他脸上跳到石头上，最后钻进石缝里逃走了。

    李智云睡得正香，却被老鼠的利爪给挠醒了。他坐了起来，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朝周围看了一眼，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了一大跳。离他十丈开外的山坡上，黑压压的一大片，全是敌军的士兵，他们正向山顶上爬来。

    李智云慌忙爬了起来，跑到二哥身旁，用力摇他道：“二哥，快醒醒，敌人来啦！”二哥睁开眼睛，站起身一看，连忙道：“快上马！”两人跑到马匹旁边，踏蹬上马，拨转马头，沿着山坡较缓的一面冲了下去，奔上了官道。

    敌人已经发现了他们，派出骑兵追赶他俩。敌人的骑兵大约有五六十人，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并且越追越近。二哥回头看了一眼，从马鞍袋里取出那只一石五斗的硬弓，又从箭壶里抽出一支大羽箭，箭搭弓上，转身就是一箭，领头的敌人一下子栽下马去。敌军吓了一大跳，放慢了追赶的速度，双方的距离渐渐地拉开了。

    李智云刚松了一口气，突然看见前方又出现了大批敌人的骑兵，大约有一百多人，正好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两人不得不勒住战马，停了下来。李智云瞅着二哥，焦急地：“二哥，怎么办？”二哥剑眉紧锁，仔细地瞧了一下，发现官道在前方不远处分出了一条岔道，便用手一指道：“咱们走那条道！”他俩上了岔道后，策马狂奔。本来，他们是一路向西的，而这条岔道是往北的。所以，他们越往前飞奔，离自己的营地就越远了。

    身后，两股敌军汇合起来后，继续追赶他们。敌人追得很紧，与他们的距离慢慢地又拉近了。二哥转身又射了几箭，虽然射死了几名敌人，可这股敌军不顾伤亡，依然穷追不舍，一直死咬住他们不放，似乎一门心思非要捉住他俩不可。

    两人正在一筹莫展之际，突然，前方出现了一座城堡。这座城堡虽然不太大，但防卫设施齐全，除了城墙外，城外还挖了一条壕沟，壕沟上架设有吊桥，大路正好从吊桥前面经过。

    他俩奔驰到城堡旁边时，壕沟上的吊桥已经被放了下来，城头上有个人冲他们招手大喊：“快进来！快进来！”两人勒停了战马，李智云瞧向二哥：“咱们进不进去？”二哥回头看了一眼快要追上来的敌人骑兵，果断地：“进去！”他俩通过吊桥进入城堡后，吊桥又被拉了起来。

    二人通过城门进入城堡后，翻身下马。这时候，从城墙的台阶上匆匆走下来一名男子。此人看上去约莫四十岁上下，身穿甲胄，身材魁梧壮实。他走到二哥跟前，抱拳道：“未将见过秦王殿下。”

    “您是？……”

    “末将乃绛州行军总管樊伯通。去年，未将曾去过长安，有幸见过殿下。刚才，未将在城头看见敌军追赶二位，远远地就认出了殿下，故此叫部属放下吊桥，召唤二位进入城堡。”

    二哥听了，点了点头，有些不解地瞅着对方：“樊将军怎会在这城堡之中？”樊伯通叹了一口气，道：“两个月前，宋金刚率兵前来攻打绛州，末将领军与其对阵，因寡不敌众，只得率领残兵逃到这董家堡之内。”樊伯通说罢，将目光投向李智云道：“这位是？……”

    “噢，他乃我五弟楚王李智云。”

    樊伯通一听，抱拳行礼。李智云连忙还礼。

    “两位王爷不是在长安吗？怎会到了此地，且被敌军追赶？”樊伯通有些奇怪地问。

    二哥还没答话，李智云抢先道：“我二哥受阿爸派遣，率领大军前来攻打刘武周。”樊伯通一听，兴奋地：“这么说，皇上是派秦王来收复河东的？”二哥点了点头，道：“我兄弟二人去敌营侦察，不想碰见了敌军，故被追赶。”

    “二位王爷受惊了，且去军营中歇息吧。”樊伯通说完，一边在前面领路，一边介绍着这里的情况。

    董家堡原有五六百户居民，宋金刚占领绛州后，纵兵大肆抢劫，附近的百姓纷纷躲入城堡之中避难，目前有一千多户居民。樊伯通率领几百残兵退守董家堡之后，宋金刚派兵来攻打过几次，都没有打下来。后来，宋金刚大概认为这座小城堡战略价值不大，不值得他损兵折将，就放弃了攻打。

    三人边走边说，行不多远，只见前面的一块空场上，围着一大群士兵，中间有一位女子正在舞剑。只见她身姿矫健，剑法纯熟，腾挪闪跃，颇具章法，剑术舞到精妙之处，引得围观的士兵一阵叫好。

    女子舞完一套剑法后，收回了姿势。当她看见三人后，连忙跑了过来。李智云仔细一打量，此女看上去大约十六七岁，脸色红润，容貌秀美，尤其那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像水中的两颗黑葡萄。姑娘跑到跟前，甜甜地喊了一声爹。樊伯通抚须哈哈大笑，对二哥道：“此乃小女书香。”接着，又对女儿道：“书香，快过来给秦王、楚王行礼。”

    樊书香没有给他俩行礼，而是走到二哥跟前，直愣愣地瞅着他道：“你就是李世民？听说你武艺超群，敢跟我比试一下吗？”樊伯通一听，脸色丕变，厉声道：“休得无礼！”

    二哥听了，微笑着对樊伯通道：“樊将军，不妨事的。”随即将目光转向樊书香：“樊姑娘，你想比试什么？”樊书香想了想，道：“就比射箭吧。”二哥点了点头，返身从马鞍袋里取出硬弓，又从箭壶里抽出了一支大羽箭。

    此刻，恰巧有一只大雁凌空飞过。二哥挽弓放箭，大雁顿时像断了线的纸鸢一样飘落了下来。有士兵跑过去捡了回来，只见箭矢穿头而过，围观的兵士发出了一阵阵惊叹。

    樊书香也自一名士兵手中拿来弓箭，抬头望天，天空中已经没了大雁，倒有一只乌鸦“呱呱”叫着从头顶上飞过。她一箭射去，乌鸦应着弦声落下。有士兵跑过去寻来，也是射中头部。

    “大雁大，乌鸦小，大雁高，乌鸦低，这局算平手。”樊书香道。

    二哥点头道：“此言公平，下面比什么？”

    “比剑法。”

    两人来到空地上，拉开架势比试起来，你来我往地斗了十几个回合后，二哥突然叫停，然后道：“樊姑娘剑法绝伦，本王甘拜下风！”樊书香见二哥认输了，十分高兴。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走到李智云跟前道：“楚王，你会武功吗？”

    “不会。”

    “那你会啥？“

    “啥也不会。”

    “啥也不会？”樊书香咥笑道，“那你不成了饭桶啦？”

    旁边的樊伯通一听，愀然变色道：“你这丫头，休得胡言！快给楚王道歉！”李智云扭头对樊伯通道：“没事，没事，樊姑娘性格豪爽，快人快语，倒挺对本王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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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董家堡

    军营在一座大院子里，有七八栋平房。樊伯通将兄弟二人领到一间屋子门口，推开屋门请他们进去后，有些抱歉地：“我们这儿条件太简陋了，就请两位王爷将就一下了。”李智云一见，屋子大约有十几平米，摆放着两张床榻，此外还有案几和椅子。二哥满意地点头道：“不错，不错。”

    樊伯通离开后不久，就有士兵送来了饭食。他们吃过饭后，天也就黑了。兄弟俩简单地洗漱一下后，便躺卧在床榻上休息，一夜无话。

    翌日，吃过早饭后，二哥找樊伯通叙话去了，李智云一个人走出院子，来到了大街上。董家堡毕竟有一千多户居民，虽然大家都是来避难的，但生活还得继续，所以，大街上有一个露天集市。从市廛上出售的货品来看，供应还是挺充足的。也是，这么多人住在城堡里，自然要贮备足够多的物资。李智云离开集市后，继续往前走，忽然听见有人叫道：“大饭桶。”他扭头一瞅，原来是樊书香。

    樊书香依旧一身戎装，佩刀带剑，笑嘻嘻地走了过来。这丫头不似寻常官宦人家的女子，不大懂得礼数。不过，李智云敬佩她的武艺。他前世喜欢看武俠小说，对俠女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好感，所以对她的无礼并不太介意。他微笑地：“樊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里？”

    “去城头巡查城防，你呢？”

    “出来随便逛逛。”

    “你既无事，不如随我去城头看看吧？”

    李智云答应了，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李智云道：“樊姑娘，你爹给你起名书香，那也太逗了。我看你身上不仅一点书香气也没有，倒是充满了杀气。”樊书香听了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你说得不错，我就喜欢打打杀杀。我家以前是开武馆和镖行的，我爹认为一个女孩子，不宜学武，就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字，还请教书先生教我识文断字。可我这脑袋太笨，根本就念不了书……”

    两人说着登上了城头，沿着城墙向前巡查。董家堡的城墙周长约七里，四角都建有角楼。隋朝未年，战乱频仍，盗贼蜂起，百姓为了自保，纷纷建起城堡以躲避盗贼。所以，像董家堡这样的城堡，各地还有许多。

    李智云走到城墙的垛堞旁，向城堡下面看去。他不看还好，一看心中不禁“咯噔”一声，只见昨日追赶他们的那群敌人骑兵，非但没有离开，反而一直守在城堡的外面。而且，敌军好像还增加了，除了骑兵外，还有许多步卒，把整个城堡给包围起来了。李智云本来以为，进了城堡就安全了，没想到反而被困在这里了。

    李智云没心思跟樊书香巡查城防了，而是匆匆返回了军营。他刚走到进院子，就碰见了二哥。二哥一见他便道：“五弟，你去哪儿了？我正找你呢。快收拾一下，咱们准备离开这儿。”李智云低声地：“二哥，咱们走不了了。”二哥见他神色不对，吃惊地：“怎么啦？”

    李智云将情况说了一遍。二哥一听，眉头紧锁，沉吟了片刻，道：“咱们去城头看看。”李智云随二哥又返回城头。城堡外面，敌军又增加了。远处的官道上，旌旗招展、尘土飞扬，还有源源不断的敌军朝这边开过来。敌军一定是知道昨日他们追赶的是一位大人物，虽然不一定清楚那就是唐军的统帅，但肯定知道是一位重要的将领。否则，他们也不会兴师动众地把这么多军队派过来。

    樊伯通得知情况后，也登上了城头。他看见李智云和二哥后，连忙走了过来，安慰道：“两位王爷不必担心，敌军是打不进来的！”

    樊伯通出身于武术世家，自小练得一身好武艺，成年后以传授武术和行镖为生。隋炀帝被困江都后，天下大乱，盗贼蜂起，他也拉起了一支队伍，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阿爸在晋阳起兵后，控制了整个河东，他投降了大唐，被阿爸任命为绛州行军总管。

    二哥扭头瞧着樊伯通，有些抱歉地：“樊将军，对不起，是我们兄弟连累了你们。”樊伯通不以为然地：“殿下，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身为军人，临阵杀敌是我们的本分，大不了与敌人同归于尽罢了！”

    到了午时，城堡外面已经聚集起了五六千敌军，而城堡里只有五六百名唐军，加上组织起来的壮丁，也不过一千人。不久，敌军开始发动了进攻，他们用木梯、长木杆和木板搭桥，跨过了城堡外面的濠沟，涌到城墙下面，搭设云梯往城墙上爬。城上士兵用石块、圆木砸下去，被砸中敌人惨叫着摔了下去。

    董家堡的城墙高约一丈五尺，城堡里又贮备了充足多的守城物资，所以，战斗进行得异常惨烈。虽然守卫城堡的将士十分顽强，但由于敌我两军的人数相差过于悬殊，一个时辰之后，有一段城墙还是失守了。成群的敌人涌上城头后，打开了城堡的大门，大批敌人进入到城堡之中。

    城堡被攻陷的时候，李智云正在大街上。由于他不会武功，又没有什么力气，敌军开始进攻之前，二哥让他回军营中等待。昨天去历阳镇时，因为是去游玩，他没有携带手枪，所以，他现在又成了一个无力自保之人。他在军营里坐立不安，焦急万分，最后实在忍不住，想去城头查看一下情况。当他走到大街上时，突然看见前方出现了一大群士兵，他们都穿着朱红色的皮甲。那不是敌人吗？李智云心知不好，掉头就跑。

    他顺着一条岔道跑了一会儿，回头见敌人并没有追上来，这才松了口气。可是，他刚放慢脚步，迎面又碰见了一群敌人，他只好又掉头逃窜。他正跑着，迎面冲过来一名敌兵，举刀向他砍来，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箭“嗖”地射来，正好穿过那名敌军的脖颈。他手中钢刀滑落，整个人栽倒在地上。

    李智云扭头一瞧，樊书香站在十步开外，手里握着长弓。她背好弯弓后，跑过来拉住他的手道：“快，跟我走！”樊书香拽着他一路狂奔，路上不时遇到零散的敌人，都被她挥剑击退了。他俩跑到一幢青色砖楼前，李智云抬头一看，这是一座钟楼。

    那时候，晚上报时辰靠更夫打更，白天就靠敲钟报时辰，这座钟楼就是董家堡用来报时的。钟楼的木门紧锁着，樊书香一脚就把门给踹开了，然后拉着他跑了进去。他俩顺着木梯爬上了楼顶，有三个敌人发现了他们，跟着追进了钟楼。樊书香守在楼梯口，爬上来的敌人都被她用剑给捅死了。

    李智云累得几乎虚脱了，不得不蹲下身来，大口地喘着粗气。在这钟楼顶上，他们算是暂时安全了。可是，敌人已经攻入了城堡，他们迟早也会攻上钟楼的。心念至此，李智云不禁感到万分忧心。他不禁回想起了当初自己与三姐一起，被隋军包围在武功县山中的情形。此刻，比那时还要凶险得多。看来，这王爷也不是那么好当的，随时可能面临刀光之灾。

    他正兀自乱想，远处突然传来“轰隆隆”声响，像打雷的声音，一声紧接着一声，不间断地传来。手握宝剑的樊书香抬头仰望天空，奇怪地：“这大晴天的，怎么会打雷呀？”李智云屏息凝神，仔细聆听，那声音越发清晰地传了过来。他突然兴奋地站起身来，叫道：“没错，这是大炮的声音！”

    “大炮，啥叫大炮？”樊书香奇怪地问。

    李智云顾不上解释，跑上去抓住她的一只手，激动地：“我的新军来了！咱们有救了！”樊书香惊讶地瞪大眼睛：“你的军队？你说的是唐军吗？”李智云点了点头，将她拉到钟楼旁边，向远处眺望。可是，这座钟楼只有三层，又处在城堡的中间位置，离城墙太远，所以根本看不到城堡外面的情况。

    下面楼梯又传来了脚步声，樊书香以为敌人上来了，连忙跑回到楼梯口旁边，举剑欲砍，下面的人叫道：“小姐，是我。”樊书香定睛一瞧，原来是自己人。那名士兵爬上来后，道：“小姐，敌人退走了。”樊书香一听，有些不相信地：“真的？”士兵用力地点了点头。樊书香扭头对李智云道：“楚王，咱们下去看看吧。”

    三个人下了钟楼，来到大街上。果然，街上一个敌人也没有了，只有一些唐军士兵在搬运尸体。城堡外面，“轰隆隆”声音还在不断地传来。李智云急切地想去城头看个究竟。他拉着樊书香跑上城头，向城堡外面看去，只见城下面远近各处，聚集了大量的敌军，不时有炮弹在敌群中爆炸，场面十分壮观。

    敌我双方的战线在四五里之外。远处，有一片烟雾腾起，那片烟尘弥漫之处，可能就是炮兵阵地。由于距离太远，李智云看不清楚，只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影子。

    二哥和樊伯通带着十几名士兵，从城墙的另一边走了过来。二哥看见李智云，高兴地：“五弟，这就是你的大炮？”李智云自豪地：“怎么样？厉害吧？”二哥含笑点了点头，道：“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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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火石之谜

    救兵是张正搬来的。

    昨日，张正、蔡虎和二哥的几名亲兵回到古槐树下后，左等右等，也不见两位王爷回来。后来天黑了，他们生起了篝火，坐等了一夜，依然没等到人回来。次日早晨，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再也不能这么傻等下去了，必须四处去寻找。他们留下两个人在古槐树下守着，其他人分头去搜寻。

    张正和蔡虎骑马向南面去寻找。路上，他们碰见了一队敌军，连忙翻身下马，牵着马去路旁丛林中躲藏。敌军过去后，他们继续前行。后来，他们又碰见了一队敌军。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就碰见了三股敌军。张正对蔡虎道：“这些敌军怎么都是向北面去的？难道北面有什么战事吗？”蔡虎道：“不如，咱们跟着去看看吧。”

    两人拨转马头，跟在了敌军后面。到了董家堡，张正和蔡虎看见敌军里三层外三层，将城堡围得个水泄不通。两人爬上了一座小山包，藏在灌木丛中。张正取出随身携带的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终于看见了站在城头的李智云和二哥。

    原来，二位王爷被敌人包围在城堡里了。蔡虎接过望远镜看了一下，肯定地：“是他们！”

    他们只有两个人，自然无法将两位王爷救出来。张正让蔡虎在此守候，自己回去搬救兵。他回到大军营地后，由于二哥临走时严令大军坚壁不出，他只能调动新军。刀疤脸得知情况后，带上自己的三千人马，匆忙赶到了董家堡。他们选了一块高地，架起了红衣大炮。

    敌军将领听探马来报，说来了三千唐军，一开始并没太在意，只是下令将城堡内的军队撤出来，全力对付增援的唐军。

    八门红衣大炮一字排开后，刀疤脸下令开炮。炮弹呼啸着飞向敌军，在人群中爆炸，爆得敌军士兵血肉横飞。那些士兵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一下子全懵了，像没头的苍蝇似的到处乱窜，整个敌军阵营中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用大炮猛轰了一炷香的工夫后，刀疤脸下令火器营出击。士兵们排列成一字横队，向前推进。敌军将领组织了几百名骑兵冲锋，当骑兵冲到百步之外时，火器营的鸟铳开火了，士兵们还扔出了手榴弹。顿时，敌人的骑兵人仰马翻，溃不成军。

    敌军将领不甘心失败，又组织步卒冲锋。可是，在密急的火力面前，他们就像秋天被镰刀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地倒下。这就是一场一边倒的战斗，用火器来打冷兵器，这不是在打仗，简直是在屠杀。敌军终于支撑不住了，阵角大乱，怆惶地朝东边退去……

    站在董家堡城头上的人们目睹了这场战斗。除了李智云外，其他人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军队，也从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的武器，这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仗啊！樊书香抓着李智云的胳膊，高兴得又蹦又跳，叫道：“楚王，这就是你的军队？真是太棒了！……”李智云谦逊地：“没什么，我这只是牛刀小试而已。”

    敌军逃走了，李智云和二哥也该回去了。樊伯通决定，率领部下跟随他们去唐军大营，参加收复河东的战斗。

    唐军与宋金刚的大军相峙了一个多月，李智云在军营里无所事事，便想习练武术。如果加上武功县城那一次，他已经两次遇险了，面对单个的敌军士兵，他竟然毫无还手之力。现在毕竟是战时，这场战争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危险随时可能出现。他本想用手枪防身，可现在条件还不具备，无法制造出先进的手枪，那只燧发式手枪太笨重，不方便携带，而且装弹药的速度太慢了，万一他忘了携带或子弹打完了，总不能指望每次都有人相救吧？

    他想练武其实很方便，张正和蔡虎都身怀绝技，蔡虎擅拳，张正擅剑。蔡虎打的是一套祖传的“蔡家拳”，而张正最拿手的是一套“越女剑法”。这套剑法是春秋时期越国的一位女子所创。这位女子生长于会稽山南的林野中，自幼习剑，精于剑术。越王勾践誓报吴仇，以为虽有水战之舟、陆战之舆，而乏弓弩兵剑之利。于是，越国大夫范蠡便向勾践推荐越女为三军官兵传授剑术，助勾践灭吴，这套越女剑法最适合战场厮杀。听说李智云想习练武术，他们两人都表示愿意倾囊相授。

    李智云习练武术，除了防身外，也是为了健身。这时候没有现代医学，也没有抗生素，一场感冒也许就会要了一个小伙子的性命，所以，他必须把身体练得棒棒的。以前，他早起跑步和做操，现在改成了练武。这天清晨，他跟着张正练了一遍剑法后，擦试了一下额头的汗水，道：“张正，你叫上蔡虎，咱们吃完早饭后去柏壁城走一趟。”天天呆在军营里，他颇感烦闷，便想出去散散心。

    柏壁城离新军营地只有两里地，他们三人来到城里。天气晴朗，大街上人来车往，颇为热闹。他正走着，身后传来了几声皮鞭的脆响和车夫的吆喝声，连忙往路边靠了靠，好让马车过去。

    马车从他的身旁驶了过去，大车上装满了货物，车轮沉重地辗轧着路面。由于连年战乱，城里的道路得不到修缮，路面并不平坦，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坑。马车的一只轮子辗过一个较大的坑时，整个车身颠簸了一下，从车上掉下来一块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马车径直向前驶去。李智云走过去捡起来一瞧，这是一块白色半透明的固体，表面微微有些发黄，有大拇指的指甲盖大小。这东西他看着有些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是啥玩意儿。他想问问自己的两名随从，转身一瞅，两人已经远远地落在了后面，正在街旁的货摊上买东西。

    李智云站在那儿等着，待他们买完东西走过来，便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们道：“你们瞧瞧，这是什么东西？”张正接过来一瞅，道：“这不是火石嘛。”经他这么一提醒，李智云想起来了，这白色的固体是白磷。

    李智云穿越到古代后，由于身份尊贵，生活上有人伺候，平时很少干日常杂务，偶尔需要点火时，用的也是火折子，没用过火石，所以刚才他竟然没认出这东西就是白磷。古人把白磷叫做火石，白磷主要产自大山之中，也产于水里。古人很早就知道了白磷的用处，据说，秦始皇墓穴里有一盏油灯，燃烧千年而不灭，科学家经研究后发现，那盏油灯的灯芯里就含有大量的白磷。

    李智云接过白磷，盯着看了片刻，突然醒悟过来，连忙道：“快，快去追那辆马车！”

    他领着两名随从急追了百十来步，却没有看到那辆马车的影子。街上人来人往，又有好几个岔道，那辆马车早没了踪影。张正见他眉头紧锁，便道：“这东西很常见，也许是从谁的身上掉下来的。”

    李智云摇了摇头，道：“如果是从人的身上掉下来的，那也稀松平常。可是，我亲眼看见是马车颠簸时，从车上掉下来的。我估计，那辆大车上装的全是白磷。”

    三个人正东张西望，李智云突然发现樊书香笑吟吟地走了过来。这丫头今日穿了一件蓝白相间的长裙，头发披散在脑后，耳旁的头发扎成了两根细长的辫子，打扮得像个民间女子。她肯定是在军营里呆不住了，跑来城里闲逛。樊书香走到他们跟前，见他们东张西望，便好奇地：“你们找什么呢？”

    “一辆马车，装满了货物。”李智云道。

    “一辆装货的马车？”樊书香说罢，转过身去伸长了脖子，也四处张望起来。

    “这才多一会儿，怎么就没影子了呢？”李智云说着，往前走了几步。他发现樊书香跟着自己，便道：“你干嘛跟着我？”

    “帮你找马车呀。”

    李智云停下脚步，摇头道：“这么大的柏壁城，到哪儿去找一辆马车？算了，不找了。”

    “不找马车也成。你们逛街，我也逛街，咱们就一起逛吧，好吗？”

    李智云瞅着她，点头道：“行，你愿意跟着我们，就跟着吧。”几个人继续往前走，刚走一会儿，突然看见街旁围着一大群人，不知谁在那儿摆了个擂台，台上正在比武呢。

    樊书香一见，高兴地用手一指道：“那边好热闹，咱们过去看看吧。”她说罢将李智云拉到擂台下面。李智云抬头一瞅，只见擂台上方写着“比武招亲”几个大字。

    正在台上打斗的是一男一女。那女子身着红装，身手敏捷，拳法精妙，挥拳踢腿，攻势凌厉，一招一式，直击对方要害，已然占了上风。对面男子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

    两人又斗了几个回合后，男子瞅准空档，跳出圈外喊停，然后抱拳道：“小姐身手不凡，在下甘拜下风！”说罢转身跳下台来，扬长而去。红衣女子站到擂台中央大声道：“还有哪位公子愿意上来一试？”少顷，又有一位男子跳上台去。可是，两人只斗了七八个回合，那名男子便抱拳认输，下台后离去。

    红衣女子站在台上又喊了几遍，一时竟无人上台。李智云刚习武，自然不是那名女子的对手，便扭头对蔡虎道：“你可上台一试。你尚未成亲，这女子长得倒也俊俏，你若赢她，便可以成为她的郎君。”蔡虎听了，一撇嘴道：“我可不愿意娶她，一个女子，打打杀杀的，我可受不了这个。”

    樊书香一听，不乐意了，抬腿踢了他一脚，瞪眼道：“打打杀杀怎么啦？就许你们男子上阵杀敌，不准我们女子习武？”蔡虎见她动了怒，连忙陪笑道：“息怒，息怒，我不是说你的。”樊书香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回过头来对李智云道：“你们男人不上去，我上去！”她说罢走到擂台跟前，纵身跃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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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粮     仓

    擂台之上，红衣女子见跳上来一名碧玉女子，愣了一下，皱眉道：“你上来干什么？”

    “跟你比武呀。”

    “你跟我比武？”红衣女子上下打量着她，“你若赢了我，难道想当我的夫君不成？”

    台下的观众一听，不禁轰然大笑。

    “那自然不成，”樊书香一本正经地，“我上来跟你比武，是来给你捧场的，免得你冷了场子。既然那帮男子都不肯上来，咱们就比试一下，你若输了，喊我一声师父就行。”

    “你若输了呢？”

    “我喊你师父呀。”

    红衣女子想了想，点头道：“那也成。”接着，两人便拉开了架势，比起武来。樊书香攻势凌利，着着直击对方要害，红衣女子也不含糊，腾挪闪避，反守为攻。两人动作快如闪电，挥拳踢脚，幻化出道道虚影，一个如彩蝶逐花，一个如红鲤戏水，缠绕翻腾，看得观众眼花缭乱。

    双方打斗正酣，红衣女子突然跳出圈外喊停，樊书香收回招式，惊讶地：“怎么啦？”红衣女子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细汗，道：“这样不成，我跟你打斗，耗费了力气，待会儿上来个男子，轻易就能打败我，那我就找不到好夫君了。”

    樊书香一听，秀眉一挑：“你怎么老想着找夫君？”台下又是一阵哄笑。红衣女子一点也不害羞，正色道：“不为找夫君，我摆这擂台，所为何来？”樊书香一想也是，便转身摆摆手道：“算了，我也不耽误你找夫君了。”说罢跳下台来，走到李智云跟前，笑道：“怎么样，我厉害吧？”李智云微笑地点点头：“还可以。”

    几个人离开擂台后，又逛了一会儿。李智云抬头瞅了瞅日头，已近午时。街旁正好有一家饭馆，他用手一指，对樊书香道：“咱们进这家饭馆吧，我请客。”樊书香瞅了他一眼，道：“嚯，你今天倒挺大方的嘛。”

    “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呗。”

    樊书香笑道：“行，我领你这个人情。”

    次日，李智云领着两名随从又进了城，来到了县衙门前。门口站着两名穿着皂衣的衙役，他亮明身份后，说自己要见县令。衙役进去通报后，不一会儿，穿着一身官服的县令迎了出来，恭敬地把他请入了大堂。

    宾主双方落座后，杂役奉上香茗。这位县令姓吴，李智云道：“吴县令，本王今日前来，是想向您询问一下，这柏壁城里有无制作火折子的作坊？”他之所以要问这个，是因为生产火折子需要大量的白磷，如果能够证明那车白磷是用来生产火折子的，那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吴县令仰首想了片刻，道：“据下官所知，应该没有。不过，此事还是要问一下马县尉为妥。“他喊来一名衙役，让他去把马县尉叫过来。

    两人坐着喝茶闲话。少顷，马县尉走了进来，施礼后坐下。李智云把刚才的话又问了一遍。马县尉摇头说没有。李智云瞅着他道：“你能肯定吗？”

    “回楚王，下官在柏壁任职多年，又司职揖查巡捕，每日奔走于大街小巷，对城中作坊了如指掌，是不会弄错的。”

    李智云告辞后离开了县衙。他们走到大街上的时候，他对两位随从道：“既然城中没有制作火折子的作坊，你们说，是什么人将那么多白磷运进城里来？他又想干什么呢？”张正道：“也许只是商人囤积居奇，打算日后转卖他处。”蔡虎也附和道：“有可能，商人嘛，什么赚钱不就倒卖什么？”李智云听了，点了点头道：“你俩说得也有道理。算了，不想这件事了，咱们还是去粮仓看看吧。”

    一路上，李智云都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敏感了？白磷虽然是易燃物，但也是寻常用品，不一定就跟某一阴谋有关。但他知道，现在，唐军与宋金刚军队的这场战争，拚得就是消耗，而粮食则是重中之重，确保粮仓的安全十分重要。所以，他不得不小心谨慎。然而，既然那车白磷的来龙去脉一时无法查清，此事也就不得不暂时搁置下来。

    柏壁城始建于北魏时期，原来是屯兵重地，现在的粮仓就是以前的兵营。他们走到粮仓的门口，李智云让蔡虎过去告诉守门的士兵，说自己要见他们的最高长官。一名士兵进去通报后，工夫不大，从粮仓里匆匆走出来两名身穿甲胄的将领。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李智云跟前，前面的将领抱拳道：“昭武校尉赵彪参见楚王。”后面的将领也抱拳道：“昭武副尉周焕景参见楚王。”

    昭武校尉和昭武副尉分别是正六品和从六品的武官，他俩就是这座粮仓的最高首长。李智云还礼后，道：“两位长官，本王今日前来，是要巡查一下粮仓，请两位头前带路。”

    这次出征攻打刘武周，二哥是兵马大元帅，李智去是兵马副元帅。所以，他有权巡查任何兵营，包括粮仓。赵校尉闻言转过身来，做了个“请”的手势。于是，李智云带着随从，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粮仓。

    李智云上次来送粮食的时候，并没有进入粮仓，而是在粮仓大门前的空地上，将粮食交给了军需官。他进入粮仓一瞧，嚯，这里面可真大，估计占地面积起码有三十亩以上。放眼望去，都是整齐排列的一排排房屋，那大概是贮存粮秣的库房。粮仓的周围有一道八尺多高的围墙，上面还拉着铁丝网，不时可见一队队盔甲明亮，手握利刃的士卒沿着围墙巡逻。

    他们去查看了一间库房，赵校尉命令士兵打开库房的大门，李智云走进去一瞧，库房既高且大，里面矗立着一座座圆形的仓廪，廪里大概贮存着粮食。这座粮仓里不仅贮存粮食，还贮存马骡等牲口的饲料。

    走出库房后，李智云道：“两位长官，粮仓的安全十分重要，你们都采取了哪些措施？”

    “回楚王，”赵校尉道，“粮仓共有三处出入口，每处出入口都设有两道关卡，严格检查过往人员和车辆，没有令牌关文不得通行。粮仓围墙外五丈远，每隔三十步设一岗哨，闲散人员不得靠近围墙。围墙内有士兵每日十二时辰巡逻。”

    李智云听后点了点头，如此严密的防御措施，应当可以确保粮仓无虞。不过，从他走进粮仓的第一刻起，总觉得缺少点什么，这会儿终于想起来了。他用手指着库房的墙壁道：“粮仓防火也很重要，你们找人用白粉在库房的墙壁写上，‘粮仓重地，严禁烟火’几个字。”两位将领连忙抱拳道：“是！”

    这时候，一位官员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本簿册和一只泥盒，来请赵校尉用印。此人看上去二十岁左右，左眼下面的颧骨长了一颗痦子，上面还有两根细毛。李智云觉得，他的模样有点像电影《奇袭》里李承晚军队的运输队长。

    赵校尉掏出印章，将簿册拿过来盖印，运输队长站在他旁边，冲着李智云微笑地点了点头。用完印后，运输队长拿着簿册离开了。李智云瞅着他的背影，随口道：“这人是谁呀？”周副尉连忙道：“他乃怀化司戈许有为。”

    李智云又巡查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觉得这粮仓的守备并没有什么疏漏，便领着张正和蔡虎离开了。

    李智云走后，赵校尉和周副尉回到了廨宇，正好碰见了司戈许有为。赵校尉喊住他，道：“许司戈，派人去市廛上买些白粉，再找几名会写字的士卒，将库房的外墙上都写上字。”许有为答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等他忙完后，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上。

    许有为离开粮仓后，朝自己的家走去。他是一名军官，按理应该住在军营里，可他觉得住军营太受拘束，便自己租了一处宅院，这样可以逍遥自在。他穿过两条街，走进了一条胡同。这条胡同比一般的胡同要宽一些，大约有一丈多宽，勉强能算作一条小街，胡同两旁都是住宅。

    他正低头走着，突然看见一只芋头“骨碌碌”地从后面滚了过来，停在了他的脚前。他回头一瞅，原来是一名女子买菜回来，她竹篮里的菜蔬大概盛得太多了，有几只芋头掉落下来，在地上乱滚一气。

    女子蹲下身来捡拾着芋头，许有为也弯腰将那只芋头捡起来，转身走过去递与她。那名女子已捡好芋头站了起来，许有为一瞅，此女看上去年方二八，皮肤白皙，容貌娇美。

    那时候，女子的发式是有讲究的，已婚女子一般将头发于脑后挽成一个大髻，用玉簪别住，或用纱网兜住。而未婚女子一般梳双丫髻，或将头发披散下来，用方巾扎成一束马尾，或于两耳旁编织两条细长的辫子。从发式上看，这名女子该是位云英未嫁的姑娘。

    姑娘一只手吃力地拎着菜篮子，另一只手接过许有为递来的芋头，笑道：“官家，谢谢您！”因为许有为穿一身官服，所以姑娘叫他官家。许有为瞥了一眼菜篮，道：“买这么多菜呀？”

    “晚上家里要来客人，所以多买了一些。”姑娘解释道。她的声音如同清泉击石，轻轻的、脆脆的，轻轻一笑时，那明眸皓齿，如同耀眼的阳光。

    许有为转过身，与她一起往前走去，随口问道：“你也住在这条街上？”姑娘点了点头，用手一指道：“那就是我家。”许有为一瞅，正好跟自己的家斜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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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收   买

    许有为与姑娘分开后，姑娘走到自己家的大门前，推开院门，回头冲他莞尔一笑，然后脚步轻盈地走进院子，回身轻轻地关上了大门。许有为搬来的时间并不长，周围的邻居大多不认识。他没想到，在自己家的对面，还住着一位这么漂亮的女子。见姑娘的身影消失不见了，他心中不禁有些惆怅，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走到自己家的门前，打开门走了进去。

    许有为租的这座宅院并不大，只有两间正屋和一间火厨。他走进火厨，将昨晚剩下的饭食热了一下，匆匆吃完饭后便去床榻上休息，下午还要去粮仓当值呢。

    次日申末，许有为从粮仓回来，看见那名女子正在门口搬运劈柴。柏壁城周围没有大山，所以，较少有乡民担着柴禾来城中售卖，倒是木材铺有劈柴出售。这种劈柴很规整，长约一尺五寸，有茶杯口粗细，每一根都差不多大小。它与乡民卖的柴禾相比，虽然价钱贵了一些，但因为晾晒的时间长，很干燥，烧起来不容易起烟。

    城中居民买了劈材后，会雇车夫赶着驴车将劈柴送到家里。姑娘家门口堆着一大堆劈柴，只有她一个人在那儿搬运。许有为连忙走了过去，一边卷起衣袖准备帮忙，一边问：“车夫怎么没帮你搬进去呀？”

    姑娘直起腰来，用手背抹了一把额上的细汗，道：“他嫌我给的银钱少，从车上把劈柴卸下来后，就赶车走了。”许有为没再吭声，而是帮着姑娘把劈柴都搬进了院子，堆在火厨外面的雨棚下面。

    忙完后，姑娘用铜盆打来井水，让他净手。许有为洗完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毛巾，一边擦手一边向正屋里张望了一下，好奇地：“怎么没看见你的家人？就你一个人住呀？”姑娘笑了笑，道：“我只有一个哥哥，他在城里做买卖，每日都要很晚才回家。”

    姑娘并没有邀请他去屋里坐，他只好转身离开，刚走了一步，突然想起什么，回身道：“我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呢？”姑娘嫣然一笑，道：“你叫我阿玉就行。”阿玉将他送到院门外，道：“官家，谢谢你了。”许有为不介意地摆摆手道：“些许小事，不用道谢。”

    第二天中午，许有为正在家中吃午饭，院门突然被敲了两下，声音很轻，像是个女子敲的。他走过去打开大门，只见阿玉站在外面，手里端着一只细瓷碗，满面笑容地：“官人，我哥昨日带回了一些鹿肉，我做好了，送一碗来给你尝尝。”显然，阿玉是要答谢他昨天帮忙搬运劈柴一事。

    许有为很高兴地请她进屋。阿玉进屋后，将花瓷碗放到桌子上，见桌上只有一碗米饭和一钵蔬菜，有些惊讶地：“官人，你怎么吃得如此简单？”许有为笑了笑，道：“我在衙门里当差，没工夫做饭食，只能简单地对付一下。”

    “哦，官人还没成亲？那也该娶个女子，好好照顾自己。”

    许有为没有回答，而是道：“阿玉，你吃过了吗？”他见阿玉点头，便道：“那我给你倒杯茶吧。”阿玉坐到桌旁，接过他递给的茶盏，喝了一口道：“你快尝尝鹿肉，看看我的手艺怎么样？”许有为用筷子夹起一块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连连点头说好吃。阿玉一听，开心地笑了起来。

    美人送来美食，令许有为胃口大开。他如风扫残云一般，不一会儿便将饭食一扫而光。待他吃完后，阿玉主动帮他收拾碗筷，拿到火厨中去涮洗。许有为站在阿玉的身后，瞧着她的背影。阿玉体态婀娜，后背宽窄有致，一头乌发如瀑布般披下来，令他心生旖念。许有为心中默念：“宿夕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转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许有为已经注意到了，阿玉昨日称他为官家，今日却改口叫官人。那时候，女子一般称自己的夫君为官人，阿玉这么叫他，虽只是一字之差，可说明她显然有意与他亲近。

    许有为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走上去搂住了阿玉盈盈纤腰，把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阿玉并没有挣扎，只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许有为将脸颊贴在她的后颈窝处，嗅着她秀发的香气，轻声道：“阿玉，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阿玉虽没有回答，但许有为感觉她娇躯微颤，似乎芳心已动，情难自抑。

    “阿玉，你未嫁，我未娶，咱俩为何不能成为夫妻呢？”

    阿玉抑制住内心的骚动，平静开口道：“官人，我乃良家女子，不能与你苟且。你若真心娶我，可于明晚去我家，当面向我哥提亲。”

    “好，我去，一定去！”

    翌日晚上，许有为拎着一只礼盒来到对面的宅院，敲开了院门。为他开门的是阿玉。阿玉插上门栓后，领他走进了屋子。许有为一进门，只见一名男子从桌旁站了起来，此人看上去大约二十五六岁，中等身材，眉毛浓黑，双目炯炯有神，唇下一缕短须。他一看见许有为，微笑地作揖道：“许先生，敝人在此久候你大驾光临。”许有为连忙上前，将礼盒放到桌上，拱手还礼道：“兄长，失敬，失敬。”

    双方分宾主坐下后，许有为瞧着对方道：“敢问兄长尊号上下？”

    “敝人姓潘，名福如。”

    许有为点头道：“潘兄，我与令妹阿玉一见钟情，欲结为秦晋之好，今晚前来拜见兄长，还望兄长成全。”潘福如笑了笑，道：“许先生，明人不做暗事，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并非阿玉的兄长，我乃宋金刚麾下的一员将领。”

    “啊？”许有为一听，惊骇地站了起来，“你？你们……”他扭头将目光投向了立于一旁的阿玉。阿玉什么也没说，只是冲他妩媚地一笑。

    “许先生，少安毋躁，请坐下，你听我把话说完。”潘福如说罢，作了个“请”的手势。

    许有为瞅着他，又瞅了一眼阿玉。阿玉冲他微微地点了点头。许有为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坐了下来。潘福如语气平和地：“许先生，我今日见你，并无恶意，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帮我们把一批东西运进粮仓。”

    “绝无可能！”

    “许先生，不要忙着拒绝。”潘福如说罢，对阿玉使了个眼色。阿玉会意，转身进了里屋。少顷，她端来一只桃木托盘，放在了桌子上。潘福如将托盘上的红绸掀去，原来是十根黄澄澄的金条。金条在烛火的映照下，发出耀眼的光芒。许有为一见，不禁瞪圆了眼睛。

    “这是一千两黄金，足够买一座庄园，千顷良田，数百奴仆。”潘福如笑道，“许先生，我知道，你对阿玉情有独衷，所以，已在这座宅院里准备了一间新房。你若应允，今晚即可与阿玉成婚。事成之后，你可以带上阿玉和这一千两黄金，远走高飞，寻个安稳之地，广置田产美宅，当个富家翁，快活一世，岂不乐哉？”

    许有为听了，瞅了一眼阿玉，又瞥了一下那十根金条，不由得有些心动。潘福如看在眼里，微笑地端起茶盅道：“许先生，不忙，你可仔细掂量。来，请喝茶。”许有为端起茶盅饮了一口，静下心思索起来。平心而论，对方开出的条件确实诱人，一千两黄金，外加一位窈窕淑女，这种诱惑确实够大的，恁谁也无法轻易抵挡得了。他现在虽然为官，可只是一名从七品的司戈。目前天下纷争，群雄争霸，这江山将来到底归谁还不一定哩，倒不如抓个现成的。想到这儿，他横下一条心来，放下茶盅道：“行，我答应你！”

    潘福如一听，哈哈大笑，道：“许先生果然是个明白人。那好，良宵一刻值千金，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事急从权，改日潘某再摆酒为许先生贺喜。”说罢，他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走出门去，轻轻地带上了屋门。

    不用说，潘福如和阿玉都是宋金刚派来的。

    宋金刚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二哥与他对峙，是在消耗他的粮草，对此，他却无计可施。刘武周虽然占领了河东的大片领土，但还远没有建立起有效的统治，唐军散布在各地的反抗力量还十分活跃。所以，宋金刚几万大军的粮秣，还得从遥远的北方运来，不仅路途遥远，而且，二哥还经常派出小股军队切断他的粮道，造成他的粮秣供应时断时续。无奈之下，宋金刚只能让士兵到处去抢老百姓的粮食，以补充军需。

    宋金刚当然也想掐断唐军的粮秣供应，然而，二哥驻军柏壁，背靠关中，断他的粮道是不可能的，只能在粮仓上打主意。他计划派人去柏壁城，找机会烧掉唐军的粮仓。正巧，刘若兰来军营中探望丈夫，只见他面带忧郁，便问他为何事烦恼？宋金刚便将自己的处境以及欲派人去烧毁唐军粮仓的事告诉了她。

    刘若兰沉吟片刻，道：“我的侍女阿玉聪明机灵，容貌秀美，如派她同去，当可收到奇效。”为了自己的丈夫，刘若兰也算是下了血本，连自己的贴身侍女都贡献出来了。

    潘福如带着阿玉和另外一些人来到柏壁城，潜伏了下来。他发现，唐军的粮仓守备森严，想要靠近粮仓都很困难，更别说进入粮仓了，所以，必须寻找到一名内鬼。他们之所以盯上许有为，也不是无的放矢。俗话说，苍蝇不盯无缝的蛋。先一步被派来的细作告诉潘福如，许有为不仅在外租房居住，而且经常趁着夜色，换上平民的衣服去青楼寻欢作乐。显然，他是一个贪图享乐之人。于是，潘福如便派人花费重金，让居住在许有为对面的那户人家搬走，安排阿玉住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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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意外的收获

    樊书香跟随父亲来到唐军大营后，整日无所事事，便隔三差五地跑到柏壁城去游玩。这一日，她在市廛中逛了一圈后，正沿着大街往回走，突然发现身后跟着一名男子。那人离她有七八步远，一直尾随着她，不离不弃的。

    樊书香经过一条胡同口时，拐了进去。这条胡同很长，大约有四五尺宽，胡同里一个人影也没有。她进了胡同后，不出所料，那名男子也跟了进来。

    樊书香放慢了脚步，那名男子则加快了脚步。她感觉到对方离自己只有两三步远了，忽然转过身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起右腿向他踢去。那名男子大吃一惊，连忙闪身避开。樊书香一脚踢空，站稳后一个鹞子翻身，左脚又冲他面门踢去。男子这一下没躲开，被踢个正着，踉跄得几乎栽倒。

    接下来，樊书香手脚并用，一阵拳打脚踢。那名男子似乎也会武功，但因为喝了酒，动作迟缓，一时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

    这时候，有三名身穿皂衣、手提刀棍的衙役经过胡同口，看见胡同里有人打架，连忙走了进来，喝停了两人，问他俩到底是怎么回事？男子尚未回答，樊书香抢着道：“此人乃一名登徒子，欲对小女子强行非礼。”衙役一听那人非礼女子，立即拿出绑绳，把男子的双手绑了个结实，要带他回衙门审问。其中一名衙役对樊书香道：“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到衙门里去录个旁证。”

    “去就去，我怕谁呀？”樊书香满不在乎地说。

    几个人走出了胡同，那名男子被衙役用绑绳拖拽着，一边走一边喊冤，说自己什么也没干。一行人吵吵闹闹往前走的时候，正巧碰见了李智云。

    李智云带着张正和蔡虎从粮仓巡查回来，正沿着大街往回走，看见樊书香和几名衙役押着一名犯人走了过来，便好奇地问怎么回事？樊书香指着那名男子道：“他一直跟着我，在胡同里欲对我动手，被我狠揍了一顿。”李智云见那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心想此人在街上看见漂亮姑娘，起了色心，想占便宜，没想到却碰见了一个母夜叉，也活该他倒霉。

    李智云仔细地打量着那名男子，他二十多岁，身体结实，皮肤黝黑，双手粗糙，看上去像个庄稼汉，或者贩夫走卒什么的，但他身上的衣服却是上好的料子，穿在他身上反差有点儿大。他走到男子跟前，盘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做何营生？”

    男子横了他一眼，没有吭声。一旁的张正大声喝道：“王爷问你话呢，你为何不回答？”男子一听李智云是王爷，吃惊地瞧着他。但是，当他的目光接触到李智云的目光时，又慌忙地避开了。

    李智云又问了一遍，男子这才结结巴巴地：“小…小人叫田正德，家…家居那边……”他说罢，手往东边指了指。

    “那边？难道没有里坊牌号？”

    “就那边，牌号小人忘了。”

    连自家的门牌号都能忘记？李智云见此人眼神飘忽，言语支吾，神色惊慌，觉得甚是可疑，便对衙役道：“此人来历不明，我要带回军营之中。”

    “可是，我们要带他回衙门……”一名衙役显然不太愿意。

    蔡虎一听，瞪眼道：“王爷说要带他回军营，你难道没听见？”那名衙役吓得一缩脖子，连忙将手中的绳子交给他，转身跟同伴一起走开了。

    李智云把田正德带回了新军营地，在军帐中亲自审问。可是，这家伙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就是不开口。未了，李智云对张正使了个眼色。张正会意，叫来两名士兵，将那家伙押了出去。

    大约一炷香之后，张正来到李智云的帐篷，道：“他开口了，他是宋金刚派来的，跟另外五人住在一起。”

    “他们一共来了多少人？”

    “他也不清楚，因为他们是分批来的。”

    “那，他知不知道此行的目的？”

    张正摇了摇头，道：“上级只告诉他，到时候听命行事。”李智云思考了一下，道：“你马上带人，去把另外五个人抓起来！”

    张正带了一队士兵，押着田正德去了他们居住的宅院，却扑了个空，另外那五人全跑了。李智云估计，可能是田正德在街上被押解的时候，被他的同伙看见了，他们迅速撤离了。

    田正德只是宋金刚军队中的一名低阶军官，既不够老练，也不够沉稳。因为事出意外，他慌乱之中进退失据，被李智云看出了破绽，从而露出了马脚。但是，也正因为他的层阶太低，也就不可能知道得太多。抓不到其他人，这条线索就算断了。不过，李智云联想到上次发现的那车白磷，基本上可以断定，宋金刚派人来柏壁城，其目的就是要烧毁唐军的粮仓。

    李智云立即去中军大营找到二哥，把情况跟他说了。二哥让他全权处理此事，一定要保证粮仓的安全。李智云回到新军营地后，立刻把刀疤脸叫了过来，让他马上挑选五百名士卒，去柏壁城接替粮仓的防务，原来守卫粮仓的士兵，全部调回兵营。

    中午时分，许有为脚步匆匆地回到家，敲响了院门。不一会，阿玉打开了门。自从那晚之后，阿玉成了他的女人，就从对面搬过来住了。

    许有为走进院子后，阿玉插上了门栓，回头见他脸色不对，便关切地：“官人，发生了什么事吗？”许有为低声道：“进屋再说。”两人进了屋子后，许有为端起桌上阿玉早已为他沏好的茶，喝了一口，放下茶盅道：“老潘在对面吗？我要马上见到他。”阿玉点了点头。

    许有为离开家后，来到对面的宅院门前，按照约定的暗号敲了敲门。须臾，门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位年轻男子，他并不认识。他进去后，那人便关上了院门。

    “我要见老潘。”许有为低声道。

    那人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屋子。潘福如正坐在桌旁喝茶，见他进来，马上站了起来，诧异地：“你怎么现在来了？”许有为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向一旁瞟了瞟。潘福如会意，一抬手，站在许有为身后的那名男子转身出去了。

    “今晚的行动必须取消。”许有为压低嗓音道。

    潘福如一听，惊愕地瞪圆了眼，低吼道：“不是说好了吗？今晚就行动，你怎么出尔反尔？”许有为压低嗓音：“这能怪我吗？你手下的人违反军纪，被楚王给捉住了。楚王把守卫粮仓的士兵，全换成了他自己的人。那些士兵我一个也不认识，他们不会听我的。而且，那些士兵搜查得十分严格，如果夹带私货通过关卡，一定会被发现！”

    许有为今晚在粮仓当值。他已经伪造了令牌和关文，打算让潘福如他们装扮成运粮车队，他利用自己的职权做些手脚，把货物和人全弄进粮仓里去，没想到，如今却出了岔子。

    潘福如一听，懊恼万分，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他早已计划好了，在运粮大车的粮袋下面暗藏火石、硫磺和松香等易燃物，待那些物品运进粮仓后，再让人运至各个库房。火石在湿润的环境中三四十度就会自燃，只要点燃一处库房，空气中温度升高，整个粮仓到处都会燃起熊熊大火，唐军就是扑救也来不及。那样，唐军的数百万斤军粮就会焚烧殆尽。唐军没了粮食，就不得不撤军。这么完美的计划，却因为一名手下被抓，把他的计划全打乱了，怎能不让他又气又恼？

    潘福如这次带来了三十几个人，都是从军队中挑选的。这些人都是军人，打仗在行，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还是大姑娘坐花桥第一回。连潘福如自己，也是因为宋金刚看他忠诚，办事干练，才把这件差事交给了他。

    潘福如在挑选手下的时候，只有一个条件，就是不怕死。毕竟，这是深入到唐军内部搞破坏，弄不好就要掉脑袋，只有悍不畏死之人，才可执行这样的任务。至于每个人的品性如何，他也没太介意。不过，就是他介意也无从考证，因为军队几乎每天都在打仗，在严酷的战争环境下，人的弱点或恶习会隐而不露。

    然而，恰恰是因为他的疏忽，才造成了如今这样被动的局面。那名属下不顾禁令，偷偷跑出去喝酒，还酒后失性，在大街上跟踪一名女子，结果被逮了个正着，从而暴露了身份。潘福如想到这些，不禁怒火中烧，恨不能立刻把那个混蛋抓来撕成碎片。

    他平静下来后，瞅这着许有为道：“那下一步怎么办呢？”许有为沉吟片刻，道：“只有等这阵风头过去后，咱们再作打算。”潘福如叹了口气，道：“也只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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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寻找奸细

    李智云虽然将守卫粮仓的士兵换成了新军，堵住了可能的漏洞，但他还是不放心。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掂记。宋金刚派来的人一日不落网，危险就一日不会消除。他们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发生爆炸。被动防御永远不是最好的办法，因为，是人就会有松懈的时候，守卫粮仓的士兵也不例外，再说，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因此，必须主动出击，把那帮家伙一网打尽，这样才能一劳永逸地消除祸患。

    李智云把自己的想法跟两名属官说了，然后道：“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要找到这些人。”蔡虎道：“不如，咱们挨家挨户地搜查，只要是外乡人，就抓起来审问。”李智云摇了摇头，道：“一万多户，那要搜查到什么时候？再说，这样动静太大，如此兴师动众、劳民伤财，敌人更容易浑水摸鱼。”

    张正沉思片刻，道：“王爷，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可以去找县衙的衙役，他们都是地头蛇，如果有生面孔，一定逃不过他们的眼睛。”李智云听了眼睛一亮，忙道：“这个办法好，我怎么给忘了呢？”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这叫走群众路线。”蔡虎没叫明白，道：“啥路线？”李智云高兴地在他后脑上拍了一巴掌，笑道：“说了你也不明白。”

    李智云带着张正和蔡虎来到县衙，找到马县尉，说要找他手下的衙役们了解一些情况。马县尉立即将衙役们都召集到了大堂，一共四五十位，满满地坐了一屋子。

    李智云坐在主位上，道：“各位，咱们开门见山，有话直说。本王今日来找你们，是想打探一些情况。不瞒大家说，宋金刚已经派人来到了柏壁城，这些人就是祸根，咱们必须尽快把他们挖出来。最近一段日子，你们有没有碰到过形迹可疑的陌生人？或者，遇到过一些比较奇怪的事情？”

    李智云没让他们把陌生人都说出来，因为柏壁城里有好几万居民，这些衙役不可能都认识，加上附近进城的乡民，来往的商旅，如果是个生面孔就要怀疑，那最终可能不胜其烦，要找出真正的奸细也就成了大海捞针。

    衙役们听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可就是没人开口。坐在李智云身旁的马县尉，不断地催促大伙儿把知道的情况都说出来。在马县尉的一再催促下，有几名衙役说出了自己所怀疑之人，李智云让张正都一一地记录。

    这时候，一位三十多岁，身材瘦弱的衙役道：“不知女子算不算？”李智云点头道：“当然算，你说吧。”那名衙役清了清嗓子，道：“有这么一件事。昨日清晨，我从衙门当差回家，路过柳林街的时候，看见粮仓的许司戈家里，走出来一位女子倒马桶。”马县尉一听，皱眉道：“女子倒马桶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是，”衙役解释道，“许司戈以前没有老婆，上个月他来衙门报案，说他家里被盗，我去过他家，他说他还没娶妻。”

    “也许是他近日才娶的呢？”

    “可能吧。不过，那个女子我以前没见过，挺面生的。楚王不是说要找陌生人吗？我就给说出来了。”

    “你说的很好。”李智云赞许地，“你刚才说，那个许司戈在粮仓里当差？”

    衙役点了点头。李智云扭头对张正道：“这名女子要重点关注。”接下来，衙役们又陆续说出了一些值得怀疑的陌生人，一共有十几位。

    离开县衙后，李智云对张正道：“你马上从新军调一些人过来，把这十几个人全部监视起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张正忙抱拳称遵命。

    李智云做了一下分工，由张正和蔡虎负责查找宋金刚派来的人，他和刀疤脸负责守护粮仓。为了行事方便，四个人全都搬到了城中的军营里居住。

    张正和蔡虎也做了分工，他俩将那十几名被监视的对象分为两组，每人负责一个组。

    这日傍晚，张正来到柳林街，走进了一间屋子。这儿是一个监视点，从窗户里可以看到许有为家的院子。他进去后，屋子里只有一个人，按规定，监视点必须同时有两个人。张正皱眉道：“王五，小陆到哪儿去了？”

    “他肚子疼，去茅房了。”

    张正点了点头，问：“有什么发现吗？”王五道：“有，今天午后，那名女子去了对面的宅院。”

    “她是去串门？”

    “不知道。”

    “她呆了多长时间？”

    “大约半炷香的工夫。”

    张正沉思片刻，走到窗前。王五用手指给他看：“喏，就是对面的那座院子。”两人正说着，那座院子的大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名男子。那人回身关上门后，转身沿着胡同向大街上走去。

    张正对王五道：“你在这儿守着，此人我来跟踪。”张正说罢出了屋子，距离那名男子大约七八丈远，紧紧地尾随着他。那名男子出了胡同后，右拐沿着大街往前走。一路上，他并不回头观察，所以，张正跟得很轻松。

    那人走了两里多路后，拐进了一条胡同。张正抬头瞅了一下，街旁有一家很大的店铺，门匾上写着：东盛商贸行。张正默记后，跟随那人走进了胡同。胡同并不长，出了胡同后，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宅院。这座宅院很大，占地面积有三四亩，院子里有许多间房屋。那名男子敲开院门后，走了进去，随后，大门就关上了。

    张正在外面等了一盏茶的工夫，那人还没有出来。他围着宅院绕了半个圈子，发现围墙旁有一棵大树，枝叶十分茂盛。他纵身跃上了围墙，躲在枝叶之中朝院中观察，下面就是宅院的后花园，一个人影也没有。他跳了下去，躬身跑到正屋旁边，凑到一扇窗户前，用手指捅破窗纸，朝里面窥视。屋里没人，地上堆放着许多物品。他推开窗扇，翻窗而入。

    这间屋子蛮大的，地上摆放着十几只木箱子。他从怀里掏出匕首，撬开了一只木箱子，只见里面装的全是火石。他撬开了另一只木箱子，里面装的是硫磺，撬开第三只木箱子，里面装的是松香。显然，这些易燃物是用来烧毁粮仓的。看来，这儿就是贼人的巢穴了。

    张正刚收起匕首，屋门猛然被推开了，两名彪形大汉闯了进来。张正猝不及防，想躲藏已经来不及了。两名汉子一看见他，惊叫有贼，拔出佩刀就朝他扑了过来。张正慌忙拔出佩剑抵挡。少顷，又有两三个人冲进了屋子。对方人多势众，张正不敢恋战，且战且退，退到窗边，纵身跃了出去，然后跑到院墙旁，一个旱地拔葱，一只脚在墙头轻点了一下，便逾墙而过，落在了宅院的外面。

    张正刚松了口气，从院墙里面也跃出个人来，落在了离他一丈多远的地方。此人中等个头，身材矫健，穿一身紧束的黑衣，像是一名黑衣侠客。

    黑衣侠客手握钢剑，恶狠狠地盯着他，狩笑道：“看你还往哪儿跑？”说罢挺剑刺来，张正连忙挥剑挡开。两人你来我往，互相缠斗，几招下来，张正心中暗惊：此人剑法不在他之下，甚至还略占上风。他不敢大意，连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这时候，从宅院大门里跑出来十几个人，将他俩团团地包围在了中间。张正用眼风一扫，周围的几个出口已经被这些人守住了，想从地面逃走已不可能，只能发挥自己轻功的特长，从屋顶上逃跑了。想到这儿，张正佯装败退，退到一处墙角，纵身跃上了屋顶。

    这一带的房舍都是相连着的，张正踩着屋顶的瓦片，飞快地奔跑着。黑衣侠客也跃上房顶，紧追不舍。此刻，天已经黑了下来，两人在屋顶上追逐着，格斗着，钢剑碰触，闪耀出火星。张正极力摆脱对方的纠缠，且战且跑。

    黑衣侠客出剑迅速极快，张正一个不留神，左胛骨处被刺了一剑。他受伤后，渐落下风。这时，黑衣侠客使出了一招夺命剑，钢剑直奔他心口刺来。张正心下一横，既不避闪，也不挥剑格挡，而是用手中利剑直取对方咽喉。这是鱼死网破的打法，对方如果不躲避，两人只能同归于尽。

    黑衣侠客暗吃一惊，慌忙收剑躲避，不料一脚踏空，栽下屋去。张正逮到机会，转身便跑。他跑了百十来步后，纵身跃下屋顶，落在一户人家的院子里。此刻，张正因为流血过多，已经头昏眼花，四肢无力。他刚走了几步，便一头栽倒在地上，昏厥了过去。

    黑衣侠客从地上爬起来后，捡起失落的宝剑，重新跃上房顶，发现张正已经没了踪影。此刻，潘福如带着十几个人举着火把追了过来。黑衣侠客一见，便从房顶跳了下来。潘福如看见他，忙问：“人呢？”黑衣侠客摇头道：“不见了。”

    “必须抓住他，绝不能让他回去报信！”

    “放心，他受了重伤，逃不远的，可能就藏在附近某户人家的院子里。”

    旁边举火把的一位壮汉道：“那我们就挨家挨户地搜查。”潘福如一听，摇头道：“不行，这样动静太大，会惊动官府的。”

    “那怎么办？”

    潘福如沉思片刻，道：“派人守住每条胡同，绝不能让他逃离这片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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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冯家大院

    张正晕倒的那户人家，居住着一对老年夫妻。老两口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提着风灯出来一瞅，只见地上躺着一个人，把他俩吓了一大跳。老丈胆战心惊地用灯笼照着，发现这个人受了重伤，胸前的伤口还在流血，已经昏迷过去了。

    两位老人都很善良，他们虽然感到害怕，但还是蹲到张正身旁，用手推攘着他的身体，轻声地呼唤着。过了一会儿，张正苏醒了过来，看清对方的脸后，吃力地：“快……快去找楚王……”说罢又昏了过去。

    老丈耳朵有些背，没听清楚，对老妇道：“他说啥？”老妇听清楚了，道：“他说去找楚王。”

    “找楚王？这黑灯瞎火的，到哪儿去找？”老丈摇头道，“只有明日再说了。”

    “可是，也不能让他一直躺在地上啊，多凉啊，会冻坏的。”老妇担心地说。

    老丈瞧着张正道：“他这么大的个子，咱俩也搬不动呀。”老妇想了想，道：“我去隔壁，把大牛叫过来。”

    老妇去了邻居家，将大牛两口子叫了过来。几个人将张正抬进屋子，放在床榻上。牛嫂还让丈夫帮忙，将张正的外衣脱去，给他包扎了伤口。

    翌日，天刚亮，老丈便出门了。可是，没一会儿，他又踅了回来。老妇问他咋这么快就回来了？老丈道：“胡同里有两个人，他们不像是好人，眼神凶得很，身上还藏着刀。”老丈虽然很善良，但胆子也很小，一见胡同有人把守，就不敢出去了。

    老妇倒不怕，自告奋勇地：“我去吧，我一个老太婆，谅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样。”她说罢走出了家门，经过胡同时，那两个人只是瞥了她一眼，就让她过去了。老妇上了大街，朝县衙的方向走去。她并不知道楚王在哪儿，只好去县衙找。到了县衙门口，守门的衙役问她找谁？她说要找楚王。

    “楚王不在这儿，你快走吧。”衙役不耐烦地。

    找不着人，老妇不愿意离开，硬要往里闯，衙役拦着不让她进去。双方正在争执之时，恰巧樊书香路过。她走过来朝衙役瞪眼道：“喂，你干嘛欺负老人？她比你娘岁数都大，你就这么对待你娘吗？”

    衙役见她衣着光鲜，知道不是个好惹的主，只得陪笑道：“小姐，她要进去找楚王，可楚王不在我们这儿。”樊书香一听，扭头瞅着老妇道：“大娘，你真要找楚王吗？”老妇瞧她一眼，点了点头。

    “大娘，你找楚王干啥？”

    “我不能说，只有见到了楚王，我才能告诉他。”

    樊书香一听笑了，道：“大娘，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去找楚王。”老妇瞅着她，半信半疑地：“姑娘，你真能帮我找到楚王？”樊书香点头道：“能，一定能！”说罢搀起她的胳膊，带她离开了县衙，沿着大街往前走去。

    两人边走边唠，樊书香眼尖，突然用手一指道：“瞧，那不是楚王吗？”果然，前方不远处，李智云带着蔡虎、刀疤脸和一队亲兵，正往这边走过来。张正昨日一夜未归，李智云担心他出事，正带人四处寻找呢。他看见樊书香冲自己又是挥手又是叫喊，便走了过来，道：“樊小姐，你怎么在这儿？”樊书香用手指着老妇道：“这位大娘要找你。”

    李智云将目光投向老妇：“大娘，你找我？”老妇见他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摇了摇头道：“不，我不找你，我要找楚王。”李智云笑道：“我就是楚王。”老妇上下打量着他，似乎有些不相信，一旁的蔡虎道：“大娘，他真是楚王，不会骗你的。”老妇见这么多人围着李智云，这才相信了，道：“有一个大个子，他受了伤，是他让我来找你的。”

    李智云一听，立刻想到是张正，连忙道：“大娘，他在哪儿？”

    “在我家里，我带你们过去。”

    老妇带着李智云等一行人去她家，到了胡同口，那两个家伙见来了这么多人，后面还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吓得立马溜之大吉。

    一众人进屋后，老妇将李智云领到床榻旁。李智云一见张正躺在那儿，昏迷不醒，连忙搬只凳子坐到床边，握住他的一只手，轻轻地呼唤着。过了半晌，张正终于苏醒了，当他看清李智云后，眼睛一亮，嘴唇翕动着。李智云连忙将耳朵贴过去，张正吃力地：“城北……东盛商贸行……胡同里……宅院……”他说完后，又昏迷过去了。

    李智云站起身来，刀疤脸瞧着他道：“王爷，他说啥？”

    “那伙人在城北，藏在东盛商贸行旁边胡同里的一座宅院里。”李智云道，“王宝强，蔡虎，你俩把张正送回兵营，请郎中诊治，我带人去那座宅院。记住，你们回去后，立刻派人过来增援。”刀疤脸和蔡虎双双抱拳道：“是！”樊书香一听要去打仗，连忙叫嚷道：“我也要去！”李智云瞅着她，点头道：“那你就跟着我吧。”

    那些把守胡同的家伙见惊动了官军，立马撤退，跑回了大院。他们刚关上宅院的大门，李智云就带着亲兵赶到了。他命令士兵们把整座宅院给包围起来。

    这座宅院叫冯家大院。冯家香火不旺，只生了两个女儿，都嫁到外乡去了。两口子年老后，就搬到女儿家去住了，留下这座偌大的宅院，由两位仆人看守。这两位仆人是一对夫妻，他俩也没啥旁的营生，正好有人要租房子，两口子就想，老两口恐怕这一辈子也不会回来住了，宅院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物有所用，便私自做主，将宅院租了出去，好挣点钱补贴家用。

    大约半炷香后，刀疤脸带着五百名士兵赶来增援。李智云一见他，便问：“张正咋样了？”刀疤脸道：“蔡虎守着呢。郎中瞧过了，说没有生命危险。”李智云一听，这才放下心来。

    唐军虽然将冯家大院包围得水泄不通，可是，想要攻进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座宅院里房屋很多，布局也很复杂，外人根本弄不清里面的状况。李智云想，守在里面的人虽然不会太多，但肯定个个都是骁勇之士，况且，敌暗我明，如果强攻，势必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于是，他让士兵们朝里面喊话，展开心理攻势。十几位士卒站在院墙外面，大声喊道：“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负隅顽抗死路一条，缴械投降方可活命！”士兵们喊了半个多时辰，嗓子都喊哑了，可院子里丝毫没有动静。

    刀疤脸不耐烦了，叫道：“王爷，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咱们还是攻进去吧？”樊书香也叫嚷着要带人杀进去。李智云摇头道：“不行，里面情况不明，如果强攻，伤亡会很大。”刀疤脸皱眉道：“那怎么办？里面的人不肯投降，咱们总不能这么干耗着吧？”

    确实，如此相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李智云沉思片刻，对刀疤脸道：“你派人去新军营地，把火器营调过来。”刀疤脸一听，转身找到一名亲信，让他骑马去新军营地，调两个火器连过来。

    一个时辰后，两个火器连被调了过来。李智云命令其他人都退后，由火器营展开进攻。火器营的士兵推倒了院墙，用鸟铳向房屋里射击。躲在房屋里的人通过窗户，用强弩还击。

    这帮贼人负隅顽抗，利用墙体的掩护给进攻方造成很大杀伤，火器营的士兵恼了，一些士兵扔出了手榴弹。手榴弹从窗户扔了进去，发生了剧烈的爆炸。那间堆放着火石、硫磺、松香等易燃物的屋子，立即燃烧了起来。冯家大院的房屋都是相连着的，且大部分都是木质结构，遇火就着。一间屋子着了火，很快就烧到了其他房舍。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似乎只是眨眼的工夫，所有的房屋都燃烧了起来。

    这场大火突如其来，李智云还没明白过来，整个冯家大院就陷入熊熊烈焰之中。大火越烧越旺，站在十丈以外的人，都能感受到热浪的炙烤。幸亏，冯家大院是一座独立的宅院，与周围的房屋并不相接，否则，就要火烧连营了。饶是如此，还是有一些着火的物体，被烈焰的热浪烘托着，飞到了半空中，又被风吹走，飘落到下风口的几户人家的屋顶上，将那些屋顶给点燃了。李智云一见，连忙让刀疤脸派出人手，将几处着火的房顶给扑灭了，以防火势进一步蔓延。

    大火燃烧起来后，火器营的士兵都撤退了。由于宅院的大部分围墙都被推倒了，士兵们远远地站在外围观望。在离李智云不远的地方，有一名穿平民服装的男子，不顾别人的劝阻，硬要往大火里冲，被几名士兵紧紧地给拽住了。

    李智云让人把那名男子带过来。那人来到他跟前，“扑嗵”一声跪倒，一边叩头一边哭诉：“老爷，这是我家主人的宅子，如果主人知道房子被烧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原来，这就是那个看守宅院的仆人，他本想把房子租出去捞点外快，没想到却闯了这么大的祸。

    李智云让人把他给拉起来，道：“火势那么大，你不要命啦？如果有什么损失，让你家主人去找官府，官府会赔偿的。”男子听了，停止了哭泣，将信将疑地：“真的？官府真会赔偿？”一旁的刀疤脸瞪眼道：“王爷说的话，你还不相信？”男子连忙鸡啄米似的点头道：“相信，相信。”李智云一抬手，让士兵将男子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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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驰援夏县

    大火烧了一个多时辰，火势才慢慢地减弱，最后终于熄灭了，只剩下青烟袅袅。整个冯家大院，凡是能燃烧的东西，都烧了个精光，只留下残垣断壁和一片焦土。躲在房屋里的人，恐怕也只剩下了焦黑的骨头。潘福如带来的人，果然个个悍不畏死，连同他自己在内，竟然没一个人从大火中跑出来投降，也不知是他们一开始就被硫磺燃烧产生的毒气熏晕了，还是真能忍受烈焰焚身。

    李智云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从头至尾，他表面上面容平静，内心却翻江倒海，甚至可以说惶恐不安。几十条鲜活的生命啊，竟然在大火中被活活地烧死了，真是太惨了！令人毛骨悚然！自己会不会造报应啊？他把火器营调过来，本想减少伤亡，轻松地解决战斗，没料到却出现了这样的结果。

    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给过这些人机会，可他们就是不投降，他有什么办法呢？如果他下令强攻，必然会造成己方士兵的大量伤亡，那么，不又是罪过一桩？唉，敌我双方兵戎相见，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事，容不得菩萨心肠。生逢乱世，他想当个太平王爷，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大概是受到李智云的影响，虽然打了胜仗，可大伙儿都高兴不起来，连一向爱说爱闹的樊书香，也像霜打的茄子，耷拉个脑袋。李智云命令刀疤脸留下来善后，自己带人离开了。

    许有为和阿玉得到消息后潜逃，在城门口被抓获。他们被关入大牢，等待朝廷的发落。张正伤势很严重，已经不适合再留在前线了，李智云派人用马车把他送回长安养伤。

    威胁到粮仓安全的隐患被消除后，李智云又搬回新军的营地居住。每日一有空闲，他就刻苦地习练武功。诸般武艺之中，他偏爱剑术。在中国古代，剑号称百兵之君，人人都喜欢佩剑、练剑，骑射剑术更是年轻人的必备技能，所谓“十五学击剑，十六学诗书。”李智云今年正好十五岁，所以，现在练剑还不算太晚。张正已经将整套“越女剑法”都传授于他，还根据自身体会，将这套剑法总结成24字口诀：“内动外静，后发先至；全神贯注，反应迅捷；变化多端，出敌不意。”李智云现在要做的，就是勤加练习。

    然而，仅仅熟稔于剑法的套路，还远远不够，必须与人对练，并辅以实战。张正去长安养伤去了，李智云便让蔡虎陪自己练剑。蔡虎的剑术虽不及张正，但当他的老师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日上午，李智云正与蔡虎用木剑对练，二哥的一名待卫来找他，说秦王让他去中军大营一趟。

    李智云来到中军大营，走进了军帐。二哥正在等他，见他进来，便让他在对面坐下，然后道：“五弟，阿爸派堂叔李孝基、陕州总管于筠和内史侍郎唐俭等人，率军去攻打夏县。据守夏县的吕崇茂向刘武周称臣，要求宋金刚派兵救援。宋金刚已经派手下大将尉迟恭、寻相领兵前去救援。我听说，尉迟恭这个人很厉害，我怕堂叔他们招架不住，所以，打算让你率五千兵马前去夏县增援，你意下如何？”

    李智云一听，不暇思索地点头道：“行，什么时候出发？”既然二哥这么关心堂叔，他当然也不能置之不理。至于尉迟恭，李智云在前世听说过，这个人后来好像投降了二哥。李智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投降的，他倒想先去会会这名投降将军，看看能不能在他身上赚点军功。

    “救人如救火，当然是越快越好。兵马和粮草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就在旁边的兵营里，你随我来！”二哥说罢，领着他走出中军大营，来到一箭之地的另一座兵营之中。

    他俩刚走进兵营的寨门，从对面的一顶帐篷里走出四个人来，李智云一瞅，乃是秦琼，程咬金和樊伯通父女。二哥用手一指道：“五弟，这是我给你挑选的四位大将，由他们随你出征。”

    四个人迎上前来，抱拳行礼。二哥还礼后，道：“诸位将军，尔等皆是勇猛之士，此次随楚王驰援夏县，本王相信，你们一定能够马到成功，凯旋而归！”程咬金大咧咧地：“秦王放心，俺们一定能够把尉迟恭揍得满地打滚、哭爹喊娘！”

    二哥把人马交给李智云后，就掉头走了。送走二哥后，李智云转过身来，道：“诸位将军，谁愿意当先锋？”秦琼抱拳道：“楚王，末将愿为先锋。”李智云点了点头，道：“秦将军，你打算走哪条道路？”

    秦叔宝做了个“请”的手式，“楚王，请进帐内叙话。”众人走进了军帐，秦叔宝将他领到一张军用地图前，手指地图道：“您看，从柏壁到夏县，有两条道路可走，一条是大道，一条是小道，但两条道各有利弊。大道好走，但要经过宋金刚的防区；小道难行，沿途多有山峦沟壑、急流险滩。”

    李智云凑近地图一瞧，柏壁、绛县和闻喜，都在绛州（今新绛）境内，而夏县属于虞州（今运城）。从柏壁通往夏县的官道，要经过闻喜。他知道，闻喜县城里还有几千名唐军，正被宋金刚的军队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着。而小道不用绕道闻喜，而是直接斜插着抵达夏县，距离上也比官道要近一些。

    他转过身来，道：“诸位将军的意见呢？”程咬金主张走大道，而樊伯通主张走小道。李智云沉思片刻，道：“咱们去夏县增援，必须抢时间，尽快赶到。如走大道，势必要夺路而行，与敌军缠斗，容易耽误工夫，还是走小道吧。小道虽然难走一些，但今天是十二月十四日，晚上通宵都有月光，咱们可以连夜赶路，把时间给抢回来。”

    众人一听，皆点头称是。李智云见大伙儿的意见统一了，便对樊伯通道：“樊将军，劳烦你负责押运粮秣。既然是走小道，大车就用不上了，可用骡马驮运，也不用带的太多，够十天人吃马喂就行。”樊伯通抱拳道：“遵命！”

    “各位将军，你们都去准备吧，咱们午后就出发。”

    众将领命后走出帐篷，李智云把樊书香喊住，小声地：“樊小姐，打仗是老爷们的事，你一个姑娘家，干嘛跟着凑热闹？”樊书香一翻白眼道：“瞧不起女子是不是？别忘了，上次在董家堡，你的小命还是本姑娘救的呢。”李智云摸了摸鼻子，不吱声了。

    二哥既然给了他五千兵马，那新军就不用带了。新军是一支劲旅，好钢必须用在刀刃上，估计二哥也是这个意思。

    吃过午饭后，李智云率领五千兵马，离开了大军的营地，直奔夏县而去。秦琼在当地找了个向导，由向导带路，沿着小道前行。小道当真崎岖难行，不仅道路狭窄，而且多有高山峡谷，一会儿上山，一会儿下山，实际上所走的路程，比大道还要远上许多。

    李智云知道，此次增援堂叔他们，就是在与时间赛跑。夏县位于闻喜的正南方，距离闻喜大约一百五十里，而柏壁距离夏县大约一百八十里。宋金刚军队的主力，就驻扎在绛县、闻喜一带，所以，他们距离夏县更近一些。李智云不知道尉迟恭是什么时候出发的，但是，二哥得到情报的时间，肯定要比尉迟恭出发的时间来的晚。所以，相比他们，尉迟恭的距离又近，出发的又早，自然会比他们先一步抵达夏县。尉迟恭抵达后，必然要向堂叔他们发起进攻。那么，堂叔等人能否抵挡住尉迟恭的进攻呢？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堂叔他们能够守住阵地，等待援军的到达。

    大军所走的路，都是田野小道，或者被樵夫踩出的山间小径，基本上都不能骑马。所以，李智云大部分时间都是牵马而行。遇到溪水浅滩，有马的人可以骑马通过，没马的士兵只能脱掉鞋袜，卷起裤脚涉水过溪。隆冬时节，赤脚行走在冰寒刺骨的溪水之中，那滋味绝不好受。好在这些溪流都不太深，否则，还要砍伐树木搭设浮桥，那可就太耽误工夫了。

    晚上，队伍借着月光继续行军，到了三更时分，李智云见士兵们太疲惫了，便下令就地宿营，等明日天亮后再走。

    五更过后，有炊事兵起早埋锅造饭，待士兵们吃完早饭，军队正准备开拔之时，只见远处山坡上一匹战马沿着山道急驰而来。骏马奔到近前，马上斥候翻身下马，跑到李智云跟前，跪下抱拳道：“启禀楚王，尉迟恭已经抵达夏县，攻破了‘孝基营’。永安王李孝基、陕州总管于筠、内史侍郎唐俭等人悉数被俘。”李智云一听，大惊失色，什么？堂叔他们这么快就全军覆没了？还做了俘虏？看来，他们一定是毫无防备，才被尉迟恭打了个措手不及。

    几位将领都围了过来，秦叔宝皱眉道：“楚王，永安王他们已经兵败被俘，咱们还去不去夏县？”程咬金听了，一瞪眼道：“当然要去！俺们去跟尉迟恭大干一场，把人给抢回来！”

    李智云沉思片刻，对一旁的蔡虎道：“去，把地图拿来。”蔡虎连忙走进帐篷，拿来了军用地图，铺展在草地上。李智云蹲下来，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然后用手一指道：“各位将军，尉迟恭解了夏县之围，必然要班师回巢，美良川是他回去的必经之地，咱们就在那儿打他个埋伏。”程咬金一听，不由大声叫好道：“太好了，俺们就在那儿等着他！”

    见大伙儿都没什么意见，李智云卷起地图，站起来道：“大军即刻开拔，前往美良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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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大战美良川

    李智云率领五千兵马来到了美良川。美良川位于闻喜县境内，离宋金刚的大军营地只有半日路程，尉迟恭率领军队到达此地后，必然麻痹大意，正好可以打他个措手不及。

    军队到达美良川后，李智云带领四位将领前去查看地形，一看之下，令他大失所望。从地形上看，美良川并不适合打伏击。美良川在汤王山脚下，是一条长约三十里的山谷，然而，这条山谷太宽了，大约有十几里宽，官道在山谷中间经过。所以，美良川与其说是一处山谷，倒不如说是一片开阔地。军队如果在两侧的山丘上埋伏，并不能有效地利用地形伏击敌军，伏击战很可能打成一场遭遇战。况且，尉迟恭所率兵马并不比他们少。因此，接下来的战斗肯定是一场硬仗。

    美良川是古战场，此处扼守交通咽喉，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商汤王与夏桀曾在此地决战。王莽篡汉后，汉光武帝刘秀曾在此地被王莽手下大将苏显追击，幸而逃脱。

    李智云沉思半晌，决定将五千人马一分为四，由四位将领分别率领。等尉迟恭进入美良川后，由秦叔宝统军正面拦截，樊伯通父女左右夹击，程咬金绕到敌军后面，断敌退路。

    任务分派完成后，军队移驻美良川西北方向，躲藏在三里外的一处密林之中，隐蔽待机。李智云派出了多名斥候，让他们化装成乡民，前出三十里侦察，一旦发现尉迟恭的大军开来，立即赶回来报信。

    大军在树林里等待着。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了，每日，李智云都要带人去美良川，登上附近的山丘，用望远镜向远处观望。然而，官道上只有稀疏的几个行人或车马，始终也看不到军队的影子。偶尔有斥候回来拿取食物，他们也没有带回任何敌军的消息。

    到了第七日，李智云开始焦急不安，大军所携带的粮草已经所剩无几，如果尉迟恭明天再不来，他只能放弃这次交战，打道回府了。

    次日辰时，李智云正准备带蔡虎去美良川，一名斥候匆匆跑来，抱拳道：“楚王，尉迟恭的大军来了。”李智云一听，惊喜万分，忙道：“他们离此地还有多远？”

    “我是在二十里外碰见他们的，根据他们行军的速度，加上我回来的时间，这会儿，他们距美良川应该还有十里地。”

    李智云立即派人将四位将领叫了过来，将情况告知了他们，让他们率领各自人马去美良川周围埋伏。他自己则带领一队亲兵，登上了美良川左侧的一座山丘，在此处设立了指挥所。

    李智云隐藏在树林之中，不时用望远镜向远处的官道上眺望。大约两炷香之后，敌军出现了，只见官道上旌旗招展，尘土飞扬。尉迟恭的人马，大约有三分之一是骑兵，其余是步卒，军队的后面是辎重车队。车队很长，大车上装满了一袋袋粮食，这些粮食可能是尉迟恭在夏县夺取的战利品。这么多粮食，如果被尉迟恭押运回去，交给了宋金刚，那对二哥将极为不利。所以，一定要把粮食给夺回来。此刻，李智云觉得自己率军在此拦截发了财的尉迟恭，真是太英明了。

    敌军进入美良川之后，李智云命令擂鼓出击。于是，整个山谷之中，一时间鼓声震天，喊杀声四起。秦叔宝率领人马，一马当先，冲杀了过去，拦住了敌军的去路。

    敌军队伍的最前面，是一位骑着白马，银盔银甲，手握马槊的将军。此人中等身材，皮肤稍黑，容貌粗犷，双目炯炯有神。他便是宋金刚手下大将尉迟恭。尉迟恭年少时以打铁为业，隋炀帝大业末年，他在高阳参军讨伐暴乱兵众，以勇猛闻名，一直提拔到朝散大夫。刘武周起兵反隋后，闻知尉迟恭作战勇猛，便将其网罗到自己麾下，担任偏将。刘武周举兵南下后，尉迟恭一直跟随宋金刚攻城略地。

    此时，除了秦琼率领人马拦在前面外，樊伯通父女也分别率领人马从左右两侧杀了过来，而程咬金也率军绕到了敌军的后面。敌军士兵一见被唐军四面包围了，一时间惊慌失措，乱了阵脚。尉迟恭一见，立即手举马槊，高声叫喊，让大家镇定下来。

    “尔等莫慌。此处地势开阔，正好可与唐军决战。”尉迟恭说罢，命令手下将领将队伍摆成迎战的队形，准备与唐军决一死战。

    尉迟恭手中的马槊是一种加长加重的矛，使用起来特别得心应手。他见对面唐军阵中冲出一匹战马，立刻驱马迎上前去，大声道：“来将何人？报出姓名。”

    “吾乃秦王麾下大将秦琼是也，”秦叔宝手握一杆长矛道，“你可是尉迟敬德？”

    “正是本将。”

    “尉迟敬德，你已经被包围了，快投降吧。”

    “那要看我手中的家伙答不答应。”尉迟恭说罢，策马挺槊刺来。秦叔宝用手中长矛拨开，与其大战起来。两人都是猛将，又都擅长马上作战，一时杀得天昏地暗。

    秦琼乃齐州历城（今山东济南）人，隋朝大业年间，他在隋将来护儿帐下任职。秦琼母亲去世时，来护儿派人前去吊唁，军士们对此感到奇怪，就问来护儿说：“士兵死亡和家中有丧事的很多，将军为何只吊唁陈叔宝的家人呢？”来护儿回答道：“此人骁勇彪悍，又有志向气节，将来必能自己取得富贵，怎能当作卑微之人对待呢？”隋大业十年（614年）十二月，涿郡叛军首领卢明月率十余万人进攻祝阿，秦琼随齐郡通守张须陀前往征讨。张须陀部共万余人，无法与卢明月军匹敌，就在叛军营外六七里下寨，与其对峙数十日后，粮草亦将耗尽，形势十分不利。张须陀对将士们说：“卢明月见我军撤退必定前来追击，待他们大军出动营内空虚之时，若有人率兵一千前去袭营，定能出奇制胜。只是这个行动实在凶险，不知诸位有谁能去？”众将无人应声，唯有秦琼和罗士信奋而请战。张须陀于是让他们各自领兵千人埋伏于芦苇丛中，自己率领大军佯装弃营逃遁。卢明月果然倾巢而出前往追击，秦琼和罗士信趁机发动偷袭。见敌营寨门紧闭无法进入，二人爬上门楼拨下叛军旗帐，各自杀死数人，之后斩断门锁放进了门外的伏兵，一举纵火烧毁了卢明月军三十多处营寨。卢明月匆忙回援之时，张须陀率主力掉头掩杀，大破卢明月军。卢明月仅率百余名骑兵逃走，其余部下皆被俘虏。此战之后，秦琼和罗士信的勇武之名闻于远近。

    大业十二年(616年)十一月，秦琼随张须陀征讨瓦岗军，张须陀中了李密的圈套，兵败战死，秦琼率隋军残部依附了据守虎牢关的裴仁基。次年，裴仁基与监军御史萧怀静不和，被李密成功招抚，杀死了萧怀静，以虎牢城向瓦岗军请降。秦琼随裴仁基归降李密，李密得到秦琼后非常高兴，用秦琼为帐内骠骑，与程咬金等一起统领八千内军，待遇十分丰厚。

    大业十四年(618年)七月，瓦岗军与宇文化及军于黎阳大战，激战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混战中李密被流矢射中坠马昏厥，部下都逃散而去，几乎落入追兵之手，幸得秦琼拼死保卫才得以脱险。救出李密后，秦琼收拢溃军与宇文化及军力战，终于将其击退。同年九月，瓦岗军击败宇文化及后，元气大伤。李密因为胜利变得骄傲自负，不再体恤将士使得部下纷纷离心，同时由于对王世充的蔑视，扎营时甚至不修筑壁垒工事。王世充趁机突然发动袭击，在邙山脚下大破李密。李密战败后惧怕翟让旧部报复，仓皇西逃长安投奔了李渊。

    秦琼被俘后暂时投奔了王世充，被封为龙骧将军。唐武德二年(619年)二月，秦琼因不齿王世充奸诈的为人，与程咬金等人乘唐郑两军于九曲对阵之时投奔了李唐，被唐高祖李渊安排到秦王李世民府上任职。李世民对秦琼的英勇早有耳闻，对他十分礼遇，授予了他马军总管的职位，随自己一同镇守长春宫。

    秦叔宝与尉迟恭杀得正酣，其他人也没闲着，双方将对将，兵对兵的捉对厮杀。两方人数虽然相差不多，可尉迟恭的人马一路奔波，旅途劳累，体力消耗很大，而唐军则是养精蓄锐，以逸待劳。因此，一炷香之后，尉迟恭的兵马逐渐招架不住，呈现出溃败之势。

    尉迟恭也快招架不住了。秦琼力大无比，跨下神驹更是厉害，此马号称忽雷驳，秦琼经常喂它喝酒，一旦它发起威来，能连续飞越三顶帐篷。尉迟恭吃力地应付着秦琼凌利的攻势，眼看打不过秦琼，立马脚下抹油，摆脱了对方的纠缠，逃回本方阵营之中。然而，他的人马已经溃败，士兵们一片混乱，互相踩踏。无奈之下，尉迟恭只能率领少数精锐的骑兵，杀出了唐军的包围圈，落荒而逃。

    美良川之战，除了尉迟恭和寻相带领少数骑兵逃脱外，唐军斩杀了两千余人，其余皆被俘获。尉迟恭在夏县之战中夺取的大量战利品，也尽数被唐军夺了回去。美良川之战的胜利，具有重大的意义，这是九个多月来，唐军与刘武周作战所取得的第一场大胜仗，扭转了唐军此前屡战屡败的不利局面，对于整个收复河东的战役，具有重要的转折意义。

    美良川之战，秦琼功劳最大。这是他与尉迟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较量。后来，尉迟恭在介休被唐军包围，被迫投降，成了李世民手下一名重要的将领。据说，李世民当上皇帝后，有一段日子总是恶梦缠身，秦琼和尉迟恭为了让他安寝，便披坚执锐，站在大门口为其守夜里，这么一来，李世民果然不再做恶梦。后来，李世民为了不让两位将军太辛苦，就让人画了两人的画像，贴在大门之上。老百姓听说这两人的画像能驱除鬼魅，便纷纷效仿，这就是中国古代民间贴门神的由来。

    因此，美良川之战，可以说是右门神打败了左门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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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一封家书

    美良川一战缴获的战利品，除了粮草之外，还有数百头活羊。李智云下令杀羊犒劳三军，士兵们堆起柴堆，点燃篝火，在柴火上烤全羊，然后全军将士饱啖了一顿。

    大军在美良川休整一天后，准备第二天就班师回营。次日卯时，刚要开拔之时，来了一位信使。信使是二哥派来的，他给李智云送来了一封信。李智云拆开来一看，信是阿爸写的：

    世民、智云：

    惊悉你们的堂叔李孝基等人被俘，阿爸心中甚为焦虑，望设法营救。

    阿爸

    李智云读完信后，陷入了沉思。阿爸不以皇帝的身份下诏书，而是以父亲的身份写家信，对于这一点，他完全能够理解。毕竟，营救堂叔，是出于亲情私谊，如果以皇帝的身份下诏令，确实有些不太合适。这封信大概是阿爸派快马送到前线的，二哥把阿爸的信转交与他，显然是把营救堂叔的重担交到他的肩上。

    李智云成为李家的一份子后，当然要了解李家的情况。他知道，阿爸没有亲兄弟，只有几位堂兄弟，而李孝基与阿爸的关系最为亲密。阿爸让堂叔率兵攻打夏县，本来想让他建功立业，不料堂叔却被尉迟恭给俘获了，阿爸心中的焦急是可想而知的。

    李智云因为飞机失事，穿越到这个世界，与原来的家人完全隔绝了。好在，在这个世界上，他还有许多亲人，除了阿爸阿妈，哥哥姐姐外，当然也包括堂叔和其他的亲属。他已经经历过一次失去所有亲人的痛楚，所以，对现在的这些亲人，也就格外地珍惜。因此，此次营救堂叔，他责无旁贷。再说，他此行的目的就是救援堂叔等人，现在，堂叔他们还被关押着，他的任务自然还没有完成。

    李智云让人将几位将领都叫了过来，将阿爸的信给他们看了，然后道：“我们不回柏壁了，先去夏县，营救我堂叔他们，顺便打下夏县，诸位意下如何？”几个人一听，都表示十分赞成。于是，李智云下令，大军立即开拔，前往夏县。

    队伍经过两日的行军，来到一座叫高阳的镇子，就在镇外的开阔地上驻扎了下来。高阳镇离夏县县城还有五十里，程咬金见队伍不走了，急匆匆跑来找李智云，问他为啥停下来？李智云皱着眉头道：“如何攻打县城，我还没有考虑好呢。”

    “那你慢慢考虑吧。考虑好了，别忘了告诉老程，老程还等着立功呢。”

    当日下午，李智云在军帐外面的空地上，让蔡虎陪自己练剑。樊书香跑过来闲逛，她换下了蔡虎，给李智云当陪练。樊书香的剑法套路别具一格，李智云很不适应，接连被刺中了好几次。他扔掉手中的木剑道：“不练了，咱们歇歇吧。”

    樊书香得意地：“怎么样，不行了吧？你喊我一声师傅，我天天过来陪你练剑。”李智云没喊她师傅，而是道：“樊小姐，你愿意跟我去一趟夏县县城吗？”

    “那好哇，当然愿意喽。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

    李智云之所以要去夏县县城，主要是想去摸摸情况。尉迟恭离开夏县时，只带走了战利品，并没有带走俘虏，所以，堂叔他们应该还在夏县。至于他们被关押在哪里，是死还是活，现在都不知道。所以，要想营救他们，必须先把这一切给弄清楚了。当然，他完全可以派人去县城侦察，而他之所以决定亲自前往，有更深一层的考虑。

    李智云率军前往夏县，主要目的是救人，其次才是打下夏县。如果他贸然进兵，将县城包围起来，强行攻城，万一惹恼了吕祟茂，他把俘虏给杀了，那他营救堂叔等人的计划就会泡汤。再说，据斥候探知，吕祟茂有四五千人马，而他率领的军队，除了在美良川之战中伤亡的士兵，加上补充的俘虏，现在还有五千人左右，兵力上并不占优势，如果强行攻城，并无多大胜算。兵法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最后才是攻城。但如何伐谋和伐交，他并不知道，只有进城后再慢慢地想办法。

    李智云知道，亲自带人进城，自然十分危险。可是，除此之外，别无良策。所以，斟酌再三之后，他觉得，为了救出堂叔他们，这个险自己必须得冒。

    李智云曾经去过夏县，不少人都认识他，为了防止身份被人识破，必须进行化装。他让伙夫用糯米熬粥，制成了糨糊，然后剪下猪崽的细毛当胡须，用糨糊贴在嘴唇和下巴上。弄完后，用铜镜一照，原来有些稚嫩的面容多了几分沧桑感，年龄一下子大了好几岁，连自己看着也觉得陌生。看来，化妆的效果还是不错的。

    蔡虎也去过夏县，李智云如法炮制，给他也化了妆。

    那只燧发式手枪不能带了，那玩意儿尺寸太大，没法藏在身上。如果他背着一支手枪走进县城，必然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他带了一把宝剑。古代的书生喜欢佩剑，不管会不会武功，他们都要身佩一把宝剑，以表示自己文武双全。

    李智云和蔡虎又去了一趟高阳镇，按照各人的尺码，向居民购买了几套衣服。他穿上一件青色隐花绸布、圆领大袖的襕衫，佩上宝剑，看上去像一名外出游学的书生。给樊书香买了一件蓝色带碎花的襦裙，她穿上后就像一名丫鬟。而蔡虎则穿了一件紫色素布襜褕，装扮成管家。

    他们又花钱租了一辆青布蓬两轮马车，在军中找了一位会赶车的校尉，名叫王文清。王校尉名字听上去雅致，但人长得黝黑粗壮，穿上粗麻的衣服，看上去还真像一名车把式。

    折腾一番后，四个人就赶着马车出发了。五十里的路程，半天就到了。到了夏县县城外面，李智云、樊书香和蔡虎下了马车，跟着马车往前走。城门那儿有士兵把守，他们正在检查进城的行人。

    几个人走到城门口，一名士兵拦住了马车，大声道：“干什么的？”李智云面带笑容，语气柔和地：“长官，我们是外乡来的，进城走亲戚。”

    “走亲戚？”士兵的目光在他们每个人的身上扫了一遍，点头道，“那好吧，快交钱。”

    “交什么钱？”

    “城门税。”

    “我们又不是行商货贩，交什么城门税？”蔡虎辩解道。

    “魏王的命令，不管是不是行商货贩，进城都得交城门税。每人五十文，你们四个人，一共两百文。”

    李智云听明白了，城门税原先只收商贩的，吕崇茂把它扩大到针对所有人，实际上成了过路费。蔡虎还想争辩，李智云道：“算了，给他吧。”蔡虎掏出碎银，递给了守门士兵。

    交了银子后，四个人顺利地进了城。李智云回头看了一眼，这些士兵把守在城门口，就是专门收过路费的。吕崇茂不仅僭越称王，而且横征暴敛，进城就要交五十文，如此苛捐杂税，夏县的居民恐怕要遭殃了。

    进了县城后，他们沿着大街往前走去。仅仅半年多的时间，县城已经完全变了样，几乎让李智云认不出来了。当然，不是指街上的景物有了什么变化，而是街上的人完全变样了。在他的印象之中，夏县是个丰饶之地，百姓过着富足的日子。可眼前却是另一番景象，街上的许多人似乎营养不良，面有菜色。更令他不解的是，街道两旁还散布着许多流民，这些人衣衫褴褛，居无定所，有些人在店铺的屋檐下面铺了一些稻草，上面摆放着肮脏破旧的被褥，还有人在空地上用油布搭设了简易的棚子。穿着破衣烂衫的孩童追着行人讨要铜钱，一些流浪汉坐在街旁发呆，他们目光空洞，表情麻木。

    李智云不知道这些流民是从哪里来的，他们是夏县本地人，还是从外乡逃难来的呢？

    他们赶着马车去了驿馆。驿馆本来是用来接待官员的，夏县脱离大唐后，现在主要用来接待过往的商旅。驿馆里的驿卒都更换了，现在的驿卒，李智云一个也不认识。这样更好，免得他遮遮掩掩，怕被人认出来。他还居住在上次的那间客房，樊书香和蔡虎住在旁边，王文清因为要照顾马匹，就住离马厩更近的一间客房。等他们安顿下来后，天已经擦黑了。

    翌日上午，李智云带着樊书香和蔡虎上了街。他们走到一条大街上，街道旁边有许多家店铺。当他们经过一家店铺时，发现店主正在与几名士兵争执。李智云停下脚步，听他们争吵什么。原来，那几名士兵是来收钱的，可店主说还没开张，没钱给他们。

    店主是一名五十多岁的老者，穿着一件褐色素布的直裰，须发斑白，身体瘦弱。那几名士兵很是粗野凶戾，他们见店主不给钱，很不耐烦，上前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店主倒在了地上，一名士兵还不罢休，上前用脚去踹他。

    这些士兵如此欺负老弱，樊书香实在忍不住了，冲上前飞起一脚，将那名士兵踢翻在地。旁边的一名军官一见，领着几名士兵气势汹汹朝樊书香走过去，叫道：“嚯，小娘子武功不错呀，想找喳儿吗？”

    李智云一见情况不妙，连忙上前拦在中间，满面笑容地：“长官，误会，误会。这位店家欠你们多少钱？我替他出了。”军官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见他像个斯文的公子，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便扭头问旁边的士兵：“这家欠多少钱？”

    “一百文。”

    李智云转身向蔡虎要了一块银子，递给对方道：“这是五两银子，多出来的给弟兄们买酒喝。”军官接过银子，在手掌里掂了两下，道：“这位公子倒挺识相的。”说罢转过身去，一挥手，带领手下士兵又去了旁边的那家店铺。

    樊书香走到李智云身旁，盯着那帮士兵的背影，心有不甘地：“你怎么给了他们那么多钱？太便宜这帮家伙了。”李智云小声地：“花钱消灾嘛，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千万别再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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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勇闯敌窟

    李智云他们刚要离开，店主跑过来拦住他，道：“公子，你替我出了钱，我无以为报，就请你们吃肉汤饼吧。”李智云笑着摇头道：“不用，我们还不饿。”

    “不饿也得吃，要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李智云见他态度诚恳，难以拒绝，只好道：“那好吧，我们就吃点。”店主将他们迎到店铺前面的竹棚下面，给每人盛了一碗肉汤饼——其实就是肉丝面，那时候一切面食都可称为饼。李智云端起碗刚要吃，只见街道上又过来十几个当兵的，最前面的那个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他身穿甲胄，身体粗壮，面皮呈古铜色，脸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肉疙瘩，就像石榴皮翻过来一样，相貌甚是丑陋。

    这帮军人停在了旁边那家店铺的门前，正在店铺里收钱的士兵跑了出来，那名军官跑上前跟骑马的人说着什么，看他点头哈腰的样子，大概是在向长官作汇报。

    李智云扭头问站在一旁的店主：“那个骑马的是什么人？”店主道：“此人名叫郑雷，本是市井泼皮无赖，现在却成了一名将军。您刚才替我出的钱，就是他收的。我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除了向官府交纳赋税外，每日的盈利，他还得抽取两成，还让人怎么活呀？”店主说罢，摇头叹息，转身走开了。

    那个叫郑雷的将军听完属下的汇报后，带领手下人继续往前走。他经过棚子旁边的时候，目光无意识地瞟了李智云一眼，就策马过去了。

    李智云他们吃完肉汤饼后，便跟店主告辞了，沿着大街继续往前走。一路上，李智云和蔡虎都很小心谨慎，目光中充满了警惕。倒是樊书香第一次来夏县，好奇心很重，一路东张西望，不时问这问那。走了一阵子，蔡虎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李智云。李智云扭头一瞅，只见蔡虎用嘴向右前方呶了呶。李智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大街的另一边，一个人迎面走了过来。此人个头不高，穿着一件褐色素布直裰。李智云仔细一瞅，那不是主簿洪募然吗？

    洪募然低头走路，并没有看见他们。李智云停下脚步，注视他走了过去，然后低声对蔡虎道：“咱们跟上他。”说罢掉头朝街道对面走了过去。

    樊书香正自顾自往地前走，一扭头，发现两位同伴不见了，连忙回头寻找，发现两人正向街对面走去，连忙叫道：“哎，你们干嘛去？”蔡虎只好返回来，拉住她低声道：“别吱声，跟我们走。”

    李智云他们跟在洪募然的后面，离他有七八丈远。走了一会儿，洪募然拐进了一条胡同。这条胡同很长，大约五六尺宽，只有零星几个行人。进了胡同后，李智云加快了脚步。待他追上洪募然，喊了一声：“洪主簿。”洪募然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瞅着他，目光有些茫然。李智云走到他跟前，微笑地：“怎么，不认识啦？”洪募然盯着他的脸端详了一下，有些迟疑地：“你…莫非是楚王？”李智云笑着点了点头。洪募然这才松了口气，道：“原来真是殿下，你这个样子，我差点没认出来。”

    蔡虎和樊书香跟了上来，洪募然也认出了蔡虎，便道：“殿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李智云朝胡同两头看了看，道：“此地并非说话的地方，能否找一僻静之地？”洪募然想了一下，道：“那就去寒舍吧，就在前面。”

    三人跟随洪募然朝他家走去。坦白地说，李智云与洪募然相见，确实担着一定的风险。如今夏县已经换了主人，许多情况他并不了解，一不小心就会暴露身份。不过，他与洪募然有过接触，知道此人性情敦厚，应该不至于出卖他们。再说，他们进了县城，如果总像无头苍蝇似的在大街上乱闯，也不是办法，必须找到一个熟人打听情况。

    洪募然领着他们进了一座小院，走进屋子后，招呼他们坐下，然后要给大家沏茶。李智云阻止道：“洪主簿，你别忙了，快坐下，给我们说说情况。”洪主簿便在对面坐下，瞅着他道：“殿下，你想知道些什么？”

    李智云迫不及待地：“就给我们说说吕崇茂吧。”洪募然沉吟片刻，开口道：“吕崇茂原是本地富户，家累千金，府上有两三百名护院。此人一向阴险凶残，很少有人敢招惹他。几个月前，他趁刘武周南下攻打河东之际，在家中秘密打造铠甲兵器，招募兵勇，于月黑风高之时，率人冲入了兵营，杀死了全部官兵，占领了整个县城，然后自称为魏王。”

    李智云听完后，心中暗忖，看来，这个吕崇茂和当初的高昙晟一样，都是极具野心的家伙。这种人，一遇到机会，就会兴风作浪。只是，他们空有野心，却并无雄才大略，最终只会一败涂地，但却要无辜百姓为其陪葬。在没有李智云的历史中，夏县后来惨遭李世民的屠城。县城里的全体居民，都为吕崇茂的野心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徐县令和丁县丞现在如何？”

    洪募然叹了口气，道：“吕崇茂叛乱之时，徐县令战死，丁县丞被俘后遭处决。”停了一下，他补充道：“似吾等不入流的小官，吕崇茂倒也没太为难，还让我们担任原职。我和几位同僚偷偷将他俩收殓，徐县令就埋在他夫人墓穴旁边。”

    想到这对恩爱夫妻终于可以在九泉下相见，李智云不胜唏嘘。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洪主簿，十几日之前，一支唐军被尉迟恭击败，有几名重要将领被俘，你可知道他们现在被关押在何处？”洪募然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不过，我可以打听一下。”

    “那好，如有消息，可去驿站告诉我。”

    洪募然答应了，然后瞧着李智云，有些疑惑地：“殿下，你们就来了三个人？”李智云笑了笑，道：“非也，本王此次带来了一万精兵，就驻扎在五十里外的高阳镇，只因不想让夏县生灵涂炭，才没让大军前来攻打县城。”李智云这番话虽有夸大的成分，但他说的并没有错。如果他想攻城，只需把火器营的八门大炮调过来，一顿猛轰，无须半日就会攻下城池。

    离开洪募然的家后，李智云他们回到了驿站，在驿站中等候他的消息。洪募然办事效率还挺高的，当日午后，他便来到了驿站。进了客房坐下后，他低声道：“殿下，小人已经打听到了，吕崇茂在东城新建了一座牢房，专门用来关押俘虏，永安王他们就被关押在那里。”李智云一听，十分高兴，堂叔他们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他让洪募然先坐一会儿，自己起身去了隔壁蔡虎的房间。少顷，他回来后坐下，将一根金条放在案几上道：“洪主簿，能否让我与他们见上一面？”洪募然拿起金条笑道：“只是见上一面，有了这根金条，应该不成问题。”

    翌日申时，洪募然来找他，道：“殿下，小人已经打点好了，今日三更，即刻前往相见。”

    当晚二更过后，李智云带上蔡虎，随洪募然来到东城牢房。当班的差役领他们来到一间牢房前，打开了牢门。李智云让蔡虎守在牢门外面，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

    牢房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墙壁上悬挂着一盏小油灯，如豆的火苗摇曳着，不时发出一阵“噼噼剥剥”的声响。尽管牢房很小，只有七八平方米，但灯光也没有完全覆盖到，将不少地方留在了阴影里，幸亏从木栅墙外面透进了一些光亮，牢房里一切才能够看得清楚。

    李智云的眼睛适应牢房里的光线后，看见对面靠墙的地上铺着一层稻草，稻草上坐着几个人。他们身体松垮地靠在土坯墙上，虽然坐姿各异，但都好奇地打量着他。从他们的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并没有认出他来。

    李智云仔细地看了一下，牢房里一共有四个人，除了堂叔和内史侍郎唐俭外，另外两个人他并不认识，不知道是不是陝州总管于筠和行军总管刘世让。他回头朝木栅外面看了一眼，那名看守已经转身走开了。他走到堂叔跟前，弯下腰，低声道：“堂叔，是我，我是智云。”堂叔一听，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仔细打量着他，用双手紧紧抓住他的两条胳膊：“智云？你真是智云？”

    “是我，是我。”

    旁边那三个人一听，也都爬了起来，把他围在了中间。唐俭惊喜地：“楚王，真是你吗？”李智云连忙竖起食指“嘘”了一声，回头朝木栅外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头来道：“堂叔，你们还好吗？”堂叔连忙道：“还好，还好。智云，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李智云便将二哥派他率军驰援夏县，他们又在美良川击败尉迟恭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道：“阿爸听说你们被俘，十分焦急，给我和二哥写信，让我们营救你们。”唐俭压低嗓音道：“楚王，你快把我们弄出去吧，呆在牢房里太难受了，我浑身都是虱子，晚上根本睡不着。”

    李智云点头道：“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随即，他将目光投向另外两人，道：“你们是于大人和刘大人吗？”两人连连点头。见四位被俘的将领都在，李智云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候，那名看守走了过来，冲牢房里喊道：“时间到了，一会儿有人来查监，你快出来吧。”李智云一听，对堂叔他们道：“你们要多保重，我走了。”几个人依依不舍地与他告别，李智云转身走出了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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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又见书生

    虽然见到了堂叔他们，可怎样才能将他们营救出来，李智云并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如果实在不行，那只能把大军调过来攻城了。但是，攻城是下策，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出此下策。

    次日上午，李智云正在房中苦思冥想，洪募然突然走了进来，低声对他道：“殿下，小人给您带来个人，请您一见。”李智云奇怪地：“谁呀？”洪募然故作神秘地：“您看见就知道了。”说罢走到门旁，对外面喊道：“进来吧。”话音刚落，从门外走进来一位身着白色长袍年轻人，李智云端详了半天，终于认出来了，这不是书生嘛？上次他来夏县时，在大街上见过这位因娘子失踪而疯癫的书生。后来，还是张正带人将他的娘子给救了出来。

    洪募然将房门关上了，书生走到李智云跟前，跪下行礼道：“小人见过楚王殿下。”李智云慌忙将他拉起来，道：“公子不必多礼，快请起来说话。”书生站了起来，满脸感激地：“殿下，您将小人的贱内从魔窟中救出，如此大恩大德，小人终身难忘！”李智云请他就座，然后在对面坐下，瞧着对方道：“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小人名叫许子胜。”

    李智云见他面容红润，眼睛有神，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与当初那个因娘子失踪而疯癫的书生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心里感到十分欣慰。他微笑地：“许公子家中可还安好？”

    “回殿下，家中一切安好。小人双亲闻听殿下来了，叮嘱小人一定要将恩人请入寒舍一叙，当面道谢，请殿下万勿推辞。”

    “这……”李智云扭头看了一眼洪募然，见洪募然冲自己点头，心中已有定见，便道，“好吧，恭敬不如从命，那就有扰许公子了。”

    于是，李智云带上蔡虎和樊书香，随着许子胜和洪募然去许家。许家离驿馆并不太远，不必乘马车，步行即可。李智云与许公子、洪募然走在前面，三人边走边聊，樊书香和蔡虎落在了后面。樊书香不知这位许公子是何许人也，她扯了扯蔡虎的衣袖，用嘴呶了呶道：“喂，他干嘛请咱们去他家中做客？”蔡虎便将半年前李智云带他们铲除高昙晟，并将他娘子从魔窟中救出之事叙述了一遍。樊书香没料到李智云还有这两把刷子，脸上的表情不禁有些惊讶。

    许家乃殷实之家，有一座两进的宅院。一行人穿过庭院，走进了厅堂，许子胜的父母已在堂中等候。两人都已五十多岁，穿着齐整庄重。看得出，这对老人对此次会面很是看重。李智云一见，连忙趋前见礼。

    叙礼完毕，李云被请到上位就座，许父在对面相陪。丫鬟奉上香茗，许父端起茶盏相请。待李智云喝了一口，放下茶盏后，他才道：“殿下，老夫只此一子，幸蒙殿下救出儿媳，犬子的疯癫之症才得以痊愈，许家也才没有断了香火。殿下对我许家，实有再造之恩。”李智云连忙道：“老伯过誉了，晚辈不过是尽了分内之责。”

    正说着，许子明从内堂搀扶一人出来，李智云一瞧，正是许娘子，他连忙站了起来。许娘子已经身怀六甲，看上去应该有四五个月了。她走到李智云跟前，躬身行礼道：“民女谢过殿下。”李智云连忙虚做搀扶状，道：“娘子不必多礼，快快请起！”许娘子行过礼后，又被丈夫搀扶着回内室去了。

    看见这家人生活美满幸福，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微笑，李智云感到十分高兴。

    许父陪着李智云说了一会儿话，这时，丫鬟前来告知酒席已摆好，许父站起来相请。于是，客人被请入席，宾主围桌而坐，觥筹交错，把酒言欢。

    酒席散罢，已是下午申时。李智云等人与许子胜的父母告辞后，走出了许家。许子胜陪同出来，要送他们回驿站。李智云与他接触半日，觉得跟他甚是投缘，两人边走边谈。李智云道：“许公子，我有一事不明。上次我来夏县时，见城中居民生活富足安乐，可如今街上怎么有那么多流民呢？”许子胜与洪募然对视了一眼，又向四周瞅了一下，然后低声道：“殿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到了那儿，你就明白了。”

    于是，许子胜领着他们掉头向北，走了一会儿，对面过来一个人，冲许子胜喊道：“许校尉。”许子明连忙点头还礼。李智云不解地：“许公子，他怎么喊你许校尉？”许子胜小声道：“不瞒殿下，小人如今在军中担任校尉一职。”李智云一听，吃惊地：“你在吕崇茂手下任职？”许子胜点了点头，解释道：“许姓是夏县的第一大姓，像我一样在军中任职的许姓子弟，还有不少。”李智云听了，点了点头。

    他们行走了大约两三里地，倏见前方不远处，离街道十几丈远，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府邸，偌大的门楼上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魏王府”三个金光大字。

    这座王府占地面积很大，两边的围墙一眼看不到尽头。王府门前站立着两排持戈甲士，每隔两步就有一人，从王府门前一直铺排到街道上。魏王府的建造工程大概还没有完工，因为大街上不时有装载着石材、木料的大车驶过，被车夫赶着骡马进入了王府大门。

    许子胜站在李智云身旁，低声道：“这座王府，是吕崇茂在他原来的宅邸上扩建而成的，面积至少占县城的二成。为了建这座王府，拆了周围数千户民宅。”

    李智云这下明白了，街上的那些流民，原来就是房屋被拆的居民。他们没了房屋，只能住在大街上。此刻，李智云不禁怒火中烧，吕崇茂为了建王府，竟然不顾城中百姓的死活，真是太可恶了！

    他瞥了一眼许子明，见他脸上也有忿色，显然，他也对吕崇茂的行为不满。李智云暗下决心，一定要想方设法铲除这颗毒瘤。

    这时候，樊书香突然叫道：“快看，那边过来了一队女子。”李智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有一队士兵，押解着十几名女子沿着大街走过来。最终，她们也被押进了魏王府。李智云不知道，这些女子是从哪儿抢来的。

    一行人离开魏王府后，回到了驿站。李智云觉得许子胜这个人还不错，他因为娘子失踪而疯癫，说明他是个情种。娘子被贼人凌辱，他并没有嫌弃，反而视若珍宝，证明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这样的人应该值得信赖。因此，到了驿站门口，李智云对他道：“许公子，请入房中一叙。”

    许子胜随他进入客房，蔡虎给他们沏了茶后就离开了。李智云坐在许子胜对面，道：“许公子，你既在吕祟茂军中任职，对军中情形应当了解，能否跟我详细说一说？”许子胜点头道：“当然可以。吕崇茂大约有四千人马，我们许姓子弟约占三分之一。他手下有两位重要的将领，一位叫郑雷，一位叫许舜臣。许舜臣也是我们许姓家族的族长。吕崇茂虽然飞扬跋扈，但因我们许姓人多势重，他也有所顾忌，所以对许舜臣还算以礼相待。”

    “许舜臣为人如何？”

    “此人还算正直，处事也颇公正，在我们许姓族人中较有威望。”

    李智云沉思片刻，道：“能否让我与他见上一面？”许子胜点头道：“这个不难。许舜臣是我远房的堂叔，他喜欢收藏玉器，我就说殿下是玉器商人，引见您与他相见，如何？”李智云点头道：“可以。”

    次日辰时，许子胜来驿站找到李智云，说许舜臣已同意见他。因许舜臣的府邸离驿站较远，李智云让王文清套上马车，与许子胜一起坐马车前往。马车行驶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停在一座府邸门前，李智云从车厢窗口望出去，只见府门的匾额上写着：夏公府。许子胜解释道：“吕崇茂称王后，封许舜臣为夏公。”

    少顷，门仆打开了府邸大门，马车驶入庭院，停在了厅堂前面。

    两人下了马车，早有家仆在堂前等候，将他们引入堂中。奉上香茗后，家仆对许子胜道：“许公子，你们先坐一会儿，老爷一会儿就来。”

    仆人退下后，两人坐着喝茶，过了一会儿，从后堂走出来一个人。李智云仔细一瞧，此人四十多岁，中等个头，面皮白净，上身穿一件褐色带铜钱纹的绸缎褂子，下着黑色裤子，头戴一顶瓜皮帽，帽子中间嵌着一块翡翠。这人看上去不像一名将军，倒像一名店铺的掌柜。

    李智云随许子胜站了起来，许子胜指着他介绍道：“三叔，这位就是王公子。”许舜臣点了点头，在对面坐下，瞅着李智云道：“公子如此年少，就走南闯北地做买卖，甚是难得。”李智云笑了笑，道：“许将军，你弄错了，在下并非商人，乃大唐楚王李智云也。”

    “啊？”许舜臣一听，遽然站起，惊骇地看着李智云，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许子胜。许子胜也没多作解释，只是略带歉意地冲他笑了笑。李智云微笑地：“许将军，不必惊讶，请坐下说话。”许舜臣没有坐下，而是面色阴晴不定地瞅着他，道：“好一个大唐楚王，你就不怕我把你抓起来，交给吕崇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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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许氏祠堂

    李智云并不惊慌，只是笑了笑，道：“我相信许将军不会如此行事。”许舜臣听了，慢慢地坐了下来，嘴角透出一丝讥讽道：“你倒是好胆色，竟敢孤身前来夏县。”李智云摇头道：“许将军此言谬矣，我乃大唐楚王，怎可孤身犯险？不瞒许将军，尉迟恭已被本王率军于美良川击败，他和寻相只身逃脱。本王率领的大军就驻扎在高阳镇，如想打下夏县，不过是举手之劳。本王至之所以没有下令攻城，而是前来面见许将军，不过是不想让夏县生灵涂炭而已。”

    “许将军身为许氏一族的族长，手中掌握着万千人的性命。本王知道，许将军与许氏一族不过是因为吕祟茂的势力大，被迫依附于他。然而，吕祟茂如今已成笼中之鸟，池中之鱼，如果许将军能够幡然悔悟，迷途知返，本王可奏明朝廷，对许将军和许氏一族网开一面，既往不咎。如果反戈一击，还可立功受奖。”

    李智云软硬兼施，滔滔不绝，一番话把许舜臣说的心神不定，七上八下。一旁的许子胜劝道：“三叔，楚王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吕崇茂已是穷途末路，咱们还是赶紧跟他一刀两断吧！”许舜臣刚想说什么，那名仆人匆匆走了进来，叫道：“老爷，不好了，魏王来了！”许舜臣一听，吓了一大跳，忙站起来对李智云道：“吕祟茂来了，你们快去后堂躲避一下！”

    事出意外，李智云心中虽然有些吃惊，但表面上并没有惊慌失措。他现在位高权重，人一旦有了权势，心里也就有了底气，遇到紧急情况，就能够沉得住气。再者，说实话，他也没太把吕祟茂放在眼里，同样是布衣造反，薛强，高昙晟都栽在他的手里，吕崇茂又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

    李智云沉静地：“许将军，我的马车就在庭院里，吕崇茂已经知道你府上来了客人，如果躲避，反而会引起他的怀疑，不如见上一面好了。”他刚说罢，就听厅堂门外有人大声道：“舜臣，你家来客人了吗？”

    李智云扭头一瞧，只见从门外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人，前面那人身高约摸五尺三寸，身体粗壮，穿一身紫色绸缎长袍，头戴王冠。他的脸盘子很大，比一般人要大长一倍，粗眉猪眼，蒜头鼻子，黑厚的嘴唇，嘴唇下面是一蓬乱糟糟的胡子，不用说，这就是自称魏王的吕祟茂了。在吕崇茂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正是那天李智云在街上看见的郑雷。

    见吕崇茂进来，许舜臣和许子胜双双走上前去，单膝跪地，抱拳行军礼。吕崇茂躬身把许舜臣拉了起来，道：“舜臣，起来，不必多礼。”随后，他直起腰，将目光投到李智云的脸上，道：“这位公子是？……”许舜臣连忙介绍道：“魏王，他是臣的世侄，来家中探望臣。”吕祟茂上下打量着李智云，走到跟前道：“公子贵姓？来夏县作甚？”李智云沉稳地笑了笑，道：“在下姓王，乃行商之人，来夏县采买些货品，随便来探望世伯。”

    “王公子来自何方？”

    “晋阳。”

    吕崇茂点了点头，道：“不知晋阳有多少市？多少坊？”

    李智云在晋阳待了几个月，这个问题当然难不倒他：“二市，一百零六坊。”

    “晋阳南门的普陀寺，不知王公子可曾去过？”

    “魏王可能记错了，普陀寺在晋阳北门。在下常陪同家慈去庙中进香拜佛。”

    吕崇茂见李智云回答得滴水不漏，眼中怀疑的神色逐渐褪去，便不再盘问。李智云也不想在此处多耽搁，便趁机对许舜臣拱手道：“世伯，您有贵客，小侄不便打扰，告辞了。”许舜臣点了点头，对许子胜道：“二郎，替我送客。”

    李智云冲吕崇茂点了点头，与许子胜一起走出了厅堂。马车还停在庭院之中，他与许子胜道别后，登上马车离开了夏公府。

    李智云回到驿站，只见洪募然和蔡虎正在客房中等他。蔡虎一直替他担着心，见他安然回来，这才松了口气。李智云坐下后，洪募然问：“殿下，见到许舜臣，情形如何？”李智云摇了摇头，道：“话未说完，恰巧吕崇茂闯进来了。不过，观许舜臣的神色，应该有所触动。”洪募然道：“许舜臣手下有一千多人，西门和南门皆在他的手上。殿下如能说动他反水，即可轻易攻入城中。”

    “不如，把大军调来，给他施加点压力？”蔡虎提议道。

    李智云沉思片刻，道：“现在还不是时候，等等再说吧。”三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许子胜来了。他坐下后，对李智云道：“吕崇茂他们走后，许舜臣跟我说，殿下今日所言，他需要考虑几日再作答复。”李智云一听，点头道：“那好，就给他几天时间。”许子胜接着道：“殿下，你们住在这驿站中，不太安全，还是搬到兵营中去住吧。我跟许舜臣说了，他也同意了。”李智云想了想，觉得许子胜考虑得很周全，便点头答应了。

    许子胜所说的兵营，就在许舜臣府邸的旁边。这座兵营其实就是许氏家族的祠堂。许氏在夏县是大姓，祠堂在一座占地面积很大的院子里，这座院落是许氏一族的公产，院子里有十几栋房屋，除了祠堂外，还有私塾，许氏一族的孩童们就在私塾里接受启蒙教育。

    吕崇茂起兵反叛后，这座大院被辟作兵营，学堂和其他一些房舍被改造成营房，许舜臣手下的士兵就驻扎在这里。不过，这些士兵大都是本地人，在城里有自己的家，所以，晚间除了值守的士兵外，其他人并不住在兵营里。

    许子胜将李智云他们领进兵营，安置在祠堂后面的一座小院里。院子里有一栋平房，原本是库仓，后来被收拾出来，摆上床榻和桌椅，当作营房。他们刚安顿下来，许子胜又带着三名同伴来拜见李智云，三个人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小伙子。许子胜道：“殿下，他们三人都是我的好兄弟，皆对吕祟茂不满，愿意为大唐效力。”三人上前给李智云行拜见礼。李智云很高兴，连忙连礼道：“各位兄弟，你们都是好样的。等铲除了吕崇茂后，尔等都会受到重用。”

    城南，一座府邸的后院里，只听嗡的一声弦响，一支长箭离弦而出，正中二十步外稻草扎成的靶心。在一尺大小的圆形箭靶上，还高高低低插了六支长箭，都是围着靶心，没有偏离太多。

    一轮射罢，箭箭中的，郑雷的脸上露出了自负的微笑。一口气射了多支箭矢，胳膊有些酸软，他停下来歇口气，眼角余光瞥见一名属下走到场边，便将手中那具一石三斗的硬木弓交给一旁的侍卫，接过一名娇俏可人的侍女递上来的毛巾，擦了把汗，抬头对那名下属道：“周简，有什么事吗？”

    名叫周简的属下走了过来，抱拳行礼，然后道：“将军，您还记得昨日在许舜臣家见到的那名少年吗？”昨天，周筒也随郑雷去了夏公府。不过，他没资格进厅堂，被留在了屋外，李智云从屋子里出来时他看到了。

    “你是说那位王公子？”郑雷点点头，“怎么啦？”

    “有人怀疑他是李唐的楚王。”

    郑雷一听，大吃一惊，忙道“谁说的？”

    “属下的一名手下，属下已经把他带来了。”周简说罢，转过身朝旁边的一名男子招了招手。那名男子正局促不安地站在十几步开外，见周筒向自己招手，连忙跑了过来，冲着郑雷点头哈腰。郑雪盯着他道：“你怎么知道他是李唐的楚王？”

    “回将军，小人以前在县衙里当过衙役，见过楚王。昨日小人在街上看见几个人，其中一名少年像楚王，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小人只见过楚王一次，记忆有些模糊，并不敢确定。”因为李智云化了妆，所以这名衙役虽然认出了他，但不太有把握。

    郑雷一听就火了。他本是市井无赖，一向粗鲁残暴，抬腿踹了对方一脚，瞪眼道：“不敢确定你胡诌什么？”衙役一见郑雷发火，连忙跪下叩头谢罪。片刻后，郑雷消了火气，淡然地：“起来吧。”衙役一听，连忙爬了起来。

    “将军，属下已经探知，他们一共四个人，住在驿站里……”

    不待周简说完，郑雷便下令道：“不管他是不是楚王，你马上带人去驿站，把他们抓起来再说。”

    “可是，他们已经不在驿站了。”

    “怎么，跑了？”

    “没有，他们搬到许氏祠堂里去了。”

    这位下属讲话喜欢大喘气，郑雷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郑雷当然知道，许氏祠堂现在是兵营，如果他派人硬闯进去抓人，势必要发生冲突。况且，他昨日是在许舜臣家里碰见那位王公子的，现在，许舜臣又把王公子一行安排进了许氏祠堂。如果王公子真是李唐的楚王，那许舜臣就有通敌之罪。许舜臣可不是一般的人，他手握重兵，可不好惹。事情既然牵扯到许舜臣，郑雷不得不谨慎行事。

    周简当然明白这些，试探地：“要不，咱们禀报魏王吧？”郑雷想了想，摇头道：“还是先不要跟魏王说，我与许舜臣一向不和，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魏王不会相信我的话，反而认为我是在栽赃许舜臣。”

    “那怎么办？”

    郑雷沉思片刻，道：“这样，你派人盯在许氏祠堂外面，只要那几个人一出来，找个没人的地方，马上把他们抓起来。等拿到确凿的证据，再报告魏王，到那时看许舜臣还有什么话可说。”周简一听，连忙抱拳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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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营   救

    “蔡虎，樊书香回来了没有？”看见蔡虎走进来，正在屋中来回踱步的李智云连忙问。

    蔡虎摇头道：“还没有。”李智云不禁皱起了眉头。上午，樊书香对他说，要出去买点东西，他同意了。可是，樊书香是上午辰时出去的，现在已经是下午申时了，她还没有回来，李智云焦急之下，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王爷，我刚才出去看了看，院子外面有一些可疑之人，咱们可能被盯上了。”

    李智云刚想说什么，许子胜带着他的三名兄弟匆匆走了进来。他一进屋，便急切地：“殿下，我刚得到消息，樊姑娘在长明街被郑雷的人抓走了。”

    “啊？”李智云一听，不禁大吃一惊。他没想到，敌人这么快就动手了，难道他们的身份暴露了？

    “殿下，郑雷肯定知道了您的身份，您再呆在城里太危险了，还是快走吧！”许子胜催促道。在他的心目中，李智云就是他的大恩人，所以，他对李智云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李智云并没有惊慌。他知道，面对困难局面，最重要的就是冷静。他仔细思考了一下，摇头道：“不行，樊姑娘生死未卜，许舜臣还没有下最后的决心，这时候我不能走！”

    “殿下请放心，”许子胜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兄弟，“我们几个已经商量好了，只要殿下率领大军攻城，我们拼死也要夺下西门，迎接你们进城！”

    “对，对，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拚尽全力！”那几个小伙子血气方刚，纷纷向李智云表达自己的决心。

    “你们的心意我明白。”李智云眉头紧锁，“但是，这样做太危险了，你们都有家人，我绝不能让你们冒这样的风险！”

    “殿下！――”许子胜还想说什么。

    李智云打断他道：“郑雷没有冲进来抓人，而是选择在外面绑架，说明他还有所顾虑。因此，我暂时还没有危险。”

    许子胜见他说的有道理，点了点头，便不再坚持让李智云马上离开。

    说服了许子胜后，李智云让蔡虎去隔壁把王文清叫过来。待王文清进来，他从衣袖里取出令牌，交给对方道：“王校尉，你速骑马回高阳镇，让秦将军率领大军前来夏县。现在是申时二刻，大军务必于明日卯时前到达。”

    他临走前，将兵权交给了秦琼。

    王文清接过令牌，抱拳称遵命，转身走出了房间，去马廐套了一匹马。许子胜派了一名兄弟领他从院子的角门出去，一直把他送出西门。王文清出了县城后，打马狂奔，急驰而去。

    李智云觉得，现在最关键的，是必须尽快把樊书香给救出来。樊姑娘落在敌人手中，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他把自己的想法对许子胜说了，然后道：“许兄，你觉得，郑雷会把樊姑娘关押在什么地方？”许子胜沉吟片刻，道：“应该只有两处，一处是军营，一处是私宅。”李智云想了想，道：“郑雷没有大张旗鼓地抓人，说明他并不想惊动吕宗茂。因此，相对而言，他把樊姑娘关押在私宅的可能性大一些。咱们还是去他的私宅吧。”

    李智云猜得没错，樊书香确实被关在郑雷的私宅里。

    今日上午，樊书香离开许氏祠堂后，走了还不到一里路，在一条街上迎面碰见了七八个携刀带剑之人，他们拦住了她的去路。樊书香一见对方来者不善，掉头想跑，可是，后面又有一群人堵住了她的逃路。

    对方一共十几个人，把她给包围了。樊书香虽然两手空空，可是，凭她的武艺，夺下一件兵器，杀出一条血路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这样一来，无异于不打自招，彻底暴露了自己的身份，那么，必然陷楚王于险境。樊书香平日虽然大大咧咧，可脑袋瓜子并不蠢笨。她知道，在没有摸清对方的底细和意图之前，最好的办法就是以静制动，什么也不做。所以，她并没有做何任何反抗，而是束手就擒。

    樊书香双手被反绑着，关在后宅的一间屋子里，由郑雷亲自审问。郑雷目光充满了敌意，恶狠狠地盯着她，大声道：“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樊书香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一声不吭。

    “快说，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少年，是不是李唐的楚王？”

    ……

    郑雷本来就是一个泼皮无赖，审问犯人既没有经验，也没有耐心。他问了几句，见对方不肯开口，便动起了歪脑筋。他色眯眯地瞅着樊书香，心中欲火炽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淫笑道：“小娘子长得还不错。你不想说，本将军也不为难你，你只要好好地伺候本将军就行。”说罢哈哈大笑，伸手去摸樊书香的脸。

    樊书香躲开他的脏手，狠狠地唾了他一口。郑雷抹去脸上的唾沫星子，正欲发怒，这时候，周简在门外喊他，他只好走了出去。周简道：“将军，魏王派人过来，让您到魏王府去一趟。”

    郑雷一听，不禁皱起了眉头：这天都快黑了，吕崇茂还让自己去见他，到底还让不让人清静一会儿？但是，他又不敢不去，只好对周简道：“好吧，我去一下就回来。这个小妮子你一定要看好，等我回来接着审问。”周简一拍着胸脯道：“将军放心，她跑不了。”郑雷点了点头，转身匆匆地走了。

    樊书香见郑雷出去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才，她已经想好了，如果郑雷有进一步的动作，她就会对准他胯下猛踢一脚，让他后悔一辈子。

    李智云和蔡虎，加上许子胜和他的两个兄弟，一共五个人，他们来到了郑雷私宅后院的门口。院门紧闭，李智云对蔡虎使了个眼色，蔡虎使出轻功，纵身跃上院墙，然后跳进院子里，打开了后门，几个人一拥而入进入了院子。

    郑雷私宅的后院挺宽敞的，除了五间正房外，东西两边各有三间厢房。几个人借着树荫灌木的掩护，潜行到房屋跟前。李智云观察了一下，发现西厢房有一间屋子亮着灯，门口还有两个人把守。看来，樊书香可能被关押在那间屋子里。

    为了进一步确认，他们绕到厢房的后面，趴在窗户下面。樊虎用一根手指捅破窗纸，凑近破洞朝屋里瞅了一下，回过头冲李智云点了点头。李智云一挥手，几个人来到屋子前面。蔡虎一马当先，闪电般冲到跟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死了两名看守。

    李智云推开屋门走了进去，随身带进了一阵风，差点把烛火给吹灭了，屋子里暗了一下，转瞬又亮堂了起来。樊书香坐在床榻之上，正暗自神伤，听见有人进来，一抬头发现是李智云，连忙站起来叫道：“怎么是你？”李智云将食指竖在嘴边“嘘”了一声，然后走到她的身后，用手中宝剑将绑绳割断了。

    樊书香双手得脱，转身激动地一下子抱住了他。李智云一愣，感觉少女柔软丰盈的躯体扑入怀中，女子身上特有的温香扑鼻而来，让他一阵昏眩。跟在后面的蔡虎一见，转身走了出去。

    李智云正眯眼享受，樊书香却一把推开了他，夺过他手中的宝剑，转身跑了出去。李智云只好郁闷地跟了出去。几个人匆匆离开那间屋子，沿着甬道向外面走去。他们刚走到月亮门那儿，正巧碰见周简带着一队士兵前来巡查。

    周简一见有人闯进了后院，立即大喊大叫，指挥士兵冲杀上来。双方厮杀在一起。周简手下的士兵，可以在战场上厮杀，可若论一对一的功夫，根本就不是樊书香和蔡虎的对手。两人杀开了一条血路，带领李智云他们冲到后门前，打开后门逃了出去。

    周简自然心有不甘，带人在后面紧追不舍。他们一直追到许氏祠堂的大院门口，周简不敢擅自闯进去，让手下人在门口守着，自己急忙赶回去报告。他刚回到郑府，郑雷也从魏王府回来了，他连忙上前禀报。郑雷一听人被救走了，一下子急眼了，瞪着眼睛刚要发作，这时候，有一个人走了过来。此人名叫邓铭辉，是郑雷派出去的一名斥候。他走上前来，抱拳道：“将军，我回来了。”

    郑雷暂时把周简丢到一边，瞅着邓铭辉道：“你带回了什么消息吗？”

    “禀报将军，唐军已经到了高阳镇。”

    郑雷一听，倒抽了一口冷气，连忙道：“他们有多少兵马？”

    “大约有五千人。”

    郑雷知道，高阳镇离夏县那么近，唐军到了那里，肯定是冲着夏县来的。他没料到，尉迟恭刚打败了一支唐军，另一支唐军又来了。他们这是步步紧逼啊，真是令人伤脑筋。

    “将军，小人还探听到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郑雷有些神思恍惚。

    “这路唐军是李唐的楚王率领的。小人打入了唐军的营地，探听到那个楚王为了救出被俘的李孝基等人，已经带着几个人来到了夏县。”

    郑雷一听，立即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这就对了，那个王公子果然就是李唐的楚王。”一旁的周简连忙道：“将军，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魏王？”郑雷点头道：“你们两个，马上跟我去见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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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抉   择

    二更时分，万赖俱寂，宫室内燃着幽幽烛火，数位俏丽可人的侍婢环绕着一桌一椅，她们手拿各种物什，随时准备伺候坐在椅子上的这个自称魏王的家伙。侍婢们小心翼翼，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桌上摆着一盏冒着滚滚热气的紫苏和气饮，清淡悠然的香药味随着蒸汽弥漫在宫室中。吕崇茂喜饮名为饮子的药汤，入夜之后，喝上一盏浓浓的紫苏饮，视天候的变化增减汤中的辅料，用以滋补养身，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魏王，威武将军求见。”一名仆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轻声禀报道。

    威武将军，这是吕崇茂赐给郑雷的封号。吕崇茂啜了一口紫苏饮，放下茶盏道：“让他进来吧。”仆人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吕崇茂摆摆手，让侍婢们都退下去。须臾，郑雷带着两名属下走了进来，三人抱拳行礼。吕祟茂微笑地：“威武将军，你去而复返，有什么要事吗？”

    “魏王，您还记得在许舜臣家中见到的那位王公子吗？”

    吕祟茂点了点头，不解地：“怎么啦？”

    “他就是李唐的楚王。”

    “啊？”吕崇茂一听，惊骇地站了起来，睁大眼睛道，“真的？你没弄错？”

    “千真万确！“郑雷信誓旦旦地，”这个楚王率领五千兵马到达了高阳镇。他为了救出李孝基等人，以身犯险，带人潜入了城中。”

    唐军到了高阳镇？吕祟茂听了又是一惊。他心中暗自琢磨，看来，这个楚王真是来者不善啊！李唐一而再、再而三地派兵来攻打夏县，这是想致他吕崇茂于死地啊！

    “李唐的楚王现在何处？”吕崇茂恶狠狠地问。

    “他藏在许舜臣的兵营里。”

    “好大的胆子！你们马上跟我去夏公府。”

    吕崇茂和郑雷等人，带上王府卫队，一共数百人，骑着马，举着火把浩浩荡荡朝夏公府杀奔而来。到了府邸前面，吕崇茂下了马，刚要朝大门前走去，郑雷上前拦住他道：“魏王，许舜臣可能已经投靠了李唐，小心他府中有埋伏，还是让人把他叫出来为好。”吕崇茂一听，点了点头，随即对旁边的亲卫队长道：“派人去把许舜臣叫出来。”亲卫队长立即让两名士兵上前敲门。

    许府内室，烛光明亮，许舜臣悠闲地坐在桌边喝着茶汤。一名秀丽脱俗的待婢手持茶杵，研磨着产自福建的贡品团茶。拈着茶杵的纤手嫩如葱管，白皙如玉，手腕轻转，便将雪白的团茶研磨成沫。注入滚水后，水脉翻腾，似有无数花鸟虫兽浮现于水中，继而又悄然隐去。

    青茶盏，白茶汤，被一对柔若无骨的玉手端到许舜臣眼前。茶香扑鼻，泌人肺腑，许舜臣接过茶盏，举杯欲饮，管家匆匆地走了进来，道：“老爷，不好了，吕崇茂带着许多兵丁来了，他们在门外嚷着要见您。”许舜臣一听，吃了一惊，放下细瓷茶盏道：“怎么回事？”管家一摊手道：“我也不知道呀，他们就是让您出去。”

    许舜臣眉头紧锁，站起来道：“随我去看看。”两人走出内室，穿过厅堂，来到了庭院里。

    吕崇茂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把所有的人都惊动了，许府的不少仆人提着灯笼来到院子里，将庭院照得通亮。一百多名护院也聚集到院子里，他们个个手握刀剑，紧张地守卫着大门和院墙。

    许舜臣没有朝大门走去，而是登上位于正屋左侧的一座凉台。他站在凉台上，朝院墙外面看去。许府大门前面就是宽阔的街道，只见吕崇茂和郑雷站在离大门十几步远的地方，在他们身后，整齐排列着两三百名士兵，有数十名士兵手举火把，火光照亮了半条街，也映照着士兵身上的铠甲和手中的兵器，一股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眼前的场景让许舜臣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吕祟茂摆出这付架势，肯定是来兴师问罪的，他的心里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这时，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管家道：“老爷，怎么办？”许舜臣沉思片刻，道：“去，让人打开府门。”管家答应一声，连忙跑了下去。

    许舜臣沿着台阶缓步走下凉台，朝大门走去。管家安排了十几名护院护卫左右。许舜臣踏出大门后，往前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拱手道：“魏王，天都这么晚了，不知您来找臣有何急事？”

    吕崇茂还没开口，郑雷抢先道：“许舜臣，我们所为何来，你应该很清楚，快把李唐的楚王交出来吧！”许舜臣因为早已猜到，所以心中并不吃惊，但还是装出一副很吃惊的样子道：“什么李唐的楚王？魏王，您不要听信小人之言，我这里哪有什么楚王？”郑雷冷哼一声，道：“许舜臣，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打马虎眼？你以为我们都是三岁孩童，那么好蒙骗？”吕崇茂摆摆手打断他，开口道：“舜臣，我对你一向不薄，只要你将李唐的楚王交给我，咱们以后还是好兄弟。”

    许舜臣一听就明白了，吕崇茂老奸巨猾，没有追究他私藏敌酋之罪，只是让他交人，那是要断他的后路。只要他把楚王交了出去，那就是与大唐为敌，彻底地跟吕崇茂绑在了一起。他知道，现在任何辩白之辞都是苍白无力的，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他沉思片刻后道：“魏王，你容臣回去考虑一下，再答复您，好吗？”吕崇茂点了点头，道：“行，我给你一炷香的工夫。”

    许舜臣拱了拱手，转身走回了府内，护院关上了大门。许舜臣在庭院中央站定，问一旁的管家道：“王公子现在何处？”

    “我来了！”话音刚落，只见李智云从黑暗处走了出来，在他的身后，跟着蔡虎、樊书香，以及许子胜和他的两名兄弟。

    许氏祠堂就在夏公府的旁边，两者之间只隔着一条七八尺宽的小巷，且两座院子之间有角门相通。许府这边动静闹得这么大，李智云当然不可能不知道，所以就带着一帮人过来了。

    李智云走到许舜臣跟前，微笑地：“许将军，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吕崇茂带着那么多人杀奔府上，是要逼迫您把我交出去吧？”许舜臣点了点头，道：“吕崇茂和郑雷已经识破了您的身份，上门来要人。想必您也清楚，如果许某不把您交出去，就要跟他们彻底撕破脸，那么，接下来就是一场大战。可是，他们人多势众，许某兵少势单，所以，许某很难办啊。”他这话虽然没有明说，可言外之意很明显，那就是：我打不过吕崇茂，所以，对不起了。

    站在李智云身旁的许子胜一听，急忙大声道：“三叔，你不能把楚王交出去，我绝不答应！”

    李智云摆摆手打断他，目光沉静地瞧着许舜臣道：“许将军，我上次已经说过，您是一族之长，何去何从，关系到一姓族人的性命，我相信许将军会作出正确的选择。至于您所担心的兵力问题，其实大可不必。不瞒许将军，在下已派人去高阳镇调兵，只要许将军能抵挡一到两个时辰，援兵就会赶到。届时铲除了吕崇茂，许将军厥功至伟，本王一定会上奏朝廷，为许将军加官进爵，封妻荫子。”李智云这番话也是软硬兼施，既封官许愿，也语带威胁，明白地告诉对方，我的大军马上就要到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就看着办吧！

    然而，许舜臣还是面带沉思，犹豫不决，这时候，旁边有人喊道：“十八爷来了。”李智云扭头一瞧，只见堂厅前面站着两个人，一位是许子胜的父亲，另外一个是位七八十岁的老者，他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这两人大概是从后门进来的，穿过了堂厅来到了前院。

    周围的仆人和护院自动让出了一条道，两个人走了过来。李智云见大家对老者礼遇有加，充满了敬意，心想他一定是许氏家族德高望众的长辈。果然，许舜臣走上前去，恭敬地施礼道：“十八叔，您老怎么来啦？”老者冷哼一声，道：“你这儿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老朽能不来吗？”说罢，将目光投向李智云道：“这位就是大唐的楚王吧？”

    李智云连忙上前施礼：“晚辈李智云见过老先生。”老者连忙还礼，然后对许舜臣道：“舜臣，你可不能再犯糊涂了，大唐皇帝已经派秦王率领大军前来收复河东，刘武周成不了事，吕崇茂更成不了事。你是咱们许氏的族长，许氏家族几万人的性命都掌握在你手上，你千万不可行差踏错，殆害族人啊！”

    这时候，院子里的人越聚越多，除了许府的下人和护院外，还有许多身穿甲胄，手拿兵器的许姓子弟。显然，他们都是听到消息后，从家里赶过来的。事关许氏家族的存亡，他们怎能不关心呢？所以，大伙儿一齐聚集到了族长的府邸里。

    老者的一番话引起了许多人的共鸣，许子胜的父亲大声道：“堂弟，十八叔说的没错，你快与吕祟茂一刀两断吧！”他刚说完，周围不少人纷纷附和。看来，他们平时没少受吕祟茂和他手下的欺负，心里都窝着一团火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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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摊    牌

    李智云看见许氏族人群情激愤，摩拳擦掌，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人心向背已经很清楚了，许舜臣已别无选择，只能顺应民意了。果不其然，许舜臣不再犹豫了。他走到李智云跟前，抱拳道：“楚王殿下，许某愿意率领许氏一族，与吕崇茂断绝关系，归顺大唐！”

    “好，许将军果然英明。”李智云微笑地，“吾乃大唐亲王，有权任命四品以下官员。本王任命你为忠武将军，封虞郡开国公，世袭罔替。”

    许舜臣一听，连忙跪下叩头谢恩。等他站起来后，转身对护院道：“打开大门。”护院们立刻照办，许府大门“吱哑”一声被拉开了。许舜臣走了出去。一直等在外面的吕崇茂，满脸自信地微笑道：“舜臣，我就知道，你是不会让我失望的。”许舜臣一抱拳，语气干脆地：“魏王，对不起，王公子乃我之贵客，我不能把他交给你，请你打道回府吧。”说罢不再理他，转身欲走。

    “等等。”吕祟茂愀然变色，大声喊道，“许舜臣，你这是犯上作乱，图谋造反！你就不怕本王把你们许姓灭族吗？”

    许舜臣闻言停下脚步，转回身来道：“吕崇茂，咱俩本是乡邻关系，并无贵贱之分，以前我敬你几分，喊你一声魏王。你若这么说，那咱俩也就别藏着掖着了，有什么就说什么了。你一平头百姓，那王冠也是你戴的？帽子太大，脑袋太小，保不齐哪天连王冠帶脑袋让人一齐给摘了去！”吕崇茂一听，气得暴跳如雷，大声叫喊着：“反了，反了，威武将军，快给我召集兵马，冲进府邸，把这个叛臣贼子的脑袋割下来！”

    许舜臣冷笑一声，转身走进大门，令护院们关上大门，然后对许子胜道：“许校尉，你让人即刻吹响号角，召集所有许姓子弟。我们要守住这座府邸、兵营和西门南门，等待大唐援兵！”许子胜一抱拳道：“属下遵命！”

    须臾，号角响起，划破了夜空的宁静，还呆在家中的许姓士兵听到号角声，立刻赶到兵营集结待命。

    另一边，吕崇茂也聚集起所有的兵马。三更过后，吕崇茂以平叛的名义向许氏家族发动了全面的进攻，双方的士兵展开了一场殊死的搏杀，喊杀声响彻整个县城的上空。

    樊书香和蔡虎都投入了战斗，李智云和许舜臣在许府的厅堂中坐镇指挥。吕崇茂毕竟有多一倍的兵力，战局开始后不久，战况就变得不利了。许舜臣下令从南门撤兵，收缩战线，只守西门，许府和兵营三个点。

    四更时分，蔡虎满身是血的从外面跑进来，抱拳道：“楚王，秦将军他们到了。”李智云一听，松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扭头对许舜臣道：“许将军，我们的援兵到了。”许舜臣一听，大喜过望，连忙叫道：“太好了！”

    片刻后，有士兵进来报告，说敌人已经退走了。李智云这才发觉，外面的喊杀声已经消失了。

    李智云和许舜臣走出了厅堂，鏖战了一夜的士兵们坐在地上休息，坚守了一夜的大门也被打开了。他们走出去一看，大街上一片狼藉，遍地都是尸体，一些重伤的士兵躺在死尸中间哀号。许舜臣下令立即抬运伤员，清理战场。

    这时候，一队人马举着火把过来了，领头的正是樊伯通。到了跟前，樊伯通翻身下马，上前禀报道：“楚王，吕崇茂已经退守魏王府，秦琼和程咬金正率兵攻打。”李智云点了点头，道：“带上你的人，跟我去救永安王他们。”

    “遵命！”樊伯通说罢一挥手，一名士兵上前将自己马匹的缰绳交给李智云。

    李智云踏蹬上马，率领众人直奔东城的监牢。守卫监牢的士兵和差役全跑了，李智云下令打开牢门，释放所有的俘虏。他带人来到关押堂叔他们的那间牢房，让人砸开门锁，推门走了进去。堂叔他们几个人正蜷缩在稻草堆上。几名士兵上前将他们扶了起来，堂叔在一名士兵的搀扶下走到李智云跟前，声音颤抖地：“智云，你来啦？我们一直盼着你呢。”李智云高兴地：“堂叔，夏县被攻下了，你们自由了！”

    翌日辰时，魏王府被唐军攻克，吕崇茂、郑雷和周简均被活捉。除恶务尽，李智云也不想将他们关进大牢，等候朝廷发落了，而是下令将吕崇茂及其死党立即当众斩首，以儆效尤。

    攻下了夏县，解救了堂叔等人，李智云此次驰援任务算是功德圆满了。他任命洪募然为夏县县令，许子胜为县丞，留下一千人马协助许舜臣守卫夏县，然后率领其余兵马离开夏县，启程回柏壁去了。

    柏壁北面三百多里的地方，有一座永安城。夕阳西下，永安城郊外的荒野之中，正行进着一支军队。这支队伍大约有数百人，他们都徒步行走，队伍中仅有的十几匹骡马都用来驮运辎重和粮草。

    队伍的最前面，行走着一位将领，他二十多岁，身高五尺七寸，皮肤白净，蚕眉鹰眼，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眉眼之间透着一股英气。此人名叫张德政，乃秦王李世民麾下的一位裨将。

    两个多月前，张德政率领一千人离开柏壁，一路向北，来到了晋州（今临汾）、吕州（今霍县）地区。秦王给他的任务是：扰乱宋金刚军队的后方，切断敌人的粮道。宋金刚的大军驻扎在绛州（今新绛）的绛县、闻喜一带，他的粮食从北方运来，必须经过绛州北面的吕州、晋州南下。两个多月来，张德政率领这一千人在晋州、吕州地区兜兜转转，其间也碰见过几支敌军的运粮车队，但是，晋州、吕州一带地势一马平川，道路纵横交错，他们每一次碰见的敌军运粮车队，走的都不是同一条道路，且有重兵护卫。张德政率领军队打了几仗，虽然截获了一些粮秣，但并没有真正截断敌人的粮道，倒是自己蒙受了不小的损失，减员三分之一以上，一千人现在只剩下了六七百人。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了，如果不能截断敌人的粮道，就无法完成秦王交给的任务，所以，张德政心里很焦急。

    此刻，队伍行走在一片丘陵地带，极目远望，四周没有人烟，两旁的山坡上林木茂盛。张德政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日头，扭头对身旁的副将毛玠道：“前方地势开阔，咱们今晚就在那儿安营吧。”毛玠点头道：“好吧。”

    队伍来到一块空地上，士兵们开始安营扎寨，埋锅造饭，荒郊野外升起了缕缕炊烟。张德政带领两名亲兵去周围巡察地形，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一个习惯，只要军队在野外扎营，他必定带人将周围的地形查看清楚，万一遇到突发状况，可以做到心中有数。

    他们沿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向东走了两里地，突然听见前方传来女子的呼救声。张德政定晴一瞅，只见前方百步开外，站着十几个服装各异、手持大刀长矛的人，他们看上去像是一伙强盗。有两名强盗正拖拽着一名女子的两条胳膊，要把她往树林里拖，女子一边挣扎，一边哭喊救命。而几丈开外，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跪地叩头，哀求强盗头子放了自己的女儿，可强盗头子非但不理睬，反而哈哈大笑。

    张德政见这些强盗欲糟蹋良家女子，不禁怒火中烧，扭头对两名亲兵道：“咱们冲上去，干掉他们！”两名亲兵一个叫王三，一个叫龚林，他们都不是胆怯之人，但对方人数实在太多了，王三道：“将军，咱们只有三个人，而他们有十几个，还是回去叫人来吧？”张德政摇头道：“来不及了，你们且跟我上前。”说罢往前跑去，王三和龚林只好拨出腰刀跟在他的后面。

    张德政一边跑一边取下背着的弯弓。三个人奔跑到离对方五六十步的距离时，那些强盗已然发现了他们，立即有七八个人冲了过来，有人举弓朝他们射箭。

    张德政停了下来，两只脚一前一后稳稳地站定，左手举弓，右手从箭壶中抽出几支箭，夹在指缝之间，套在拇指上的铜板指扣动着小指粗细的丝麻弓弦，只听嗡嗡弦响不绝于耳，如一曲激昂的旋律，一支支白羽箭如流星般飞了出去。第一支贯穿冲在最前面那人的咽喉，他还没有倒下，第二支箭又到了，正中后面一人的面门。

    张德政一口气射出了七支箭，对方七人倒毙在地。跟在后面的王三和龚林看呆了，这连珠箭法他们以前听说过，没想到今日却目睹到了。他俩跟随张德政的时间并不长，只知道他指挥打仗沉着冷静，没料到将军还有一手神箭。

    对方剩下的那些人吓坏了，放开女子掉头就跑，眨眼间就没了踪影。张德政收弓走了过去，那位老者拉着女儿来到他跟前，“扑嗵”一下跪倒，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张德政连忙将老者拉了起来，道：“老伯，这荒山野岭的，你们怎么在这儿？”老者用手向北面一指道：“小老儿就住在一里外的小湾村，今日与小女上山采药，不想回来时碰见了强人，多亏恩人搭救，小老儿感激不尽，请恩人随小老儿去家中一坐。”张德政正要推辞，老者道：“恩人万匆推托，否则小老儿内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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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智闯张难堡

    听了老者的话，张德政转念一想，他家离得并不远，自己正想找人打听一些情况哩，便点头同意了。张德政带着两名亲兵随同这对父女来到他们家中，老者请他们入座，端上茶水，然后在对面坐下，道：“恩人，敢问你们是什么军队？”

    “我们是唐军。”

    “唐军？这么说，大唐的军队打回来啦？”

    张德政摇了摇头，道：“没有，我们只是一支偏师，奉命到刘武周的后方切断他们的粮道，却始终不得要领，故此很是烦恼。”老者点了点头，道：“此地向北五十里，有一个地方叫张难堡，恩人可去那里看看。”

    “张难堡？”

    “对，张难堡位于平遥和永安之间，”老者说着用手指在自己的茶杯里沾了点水，在桌面上划着圆圈，“这是平遥，这是永安，平遥和永安之间隔着险峻的高山，只有一条官道可走，”老者说着又在两个圆圈之间划了一条连接线，“这是汾水，那条官道有三十里就是傍着汾水而行。”

    张德政虽然对这一带地形不太熟悉，但大致方位他还是知道的，永安就在他们附近，而平遥远在北边两百里外，宋金刚的粮秣就是从平遥那边运过来的。他听明白了，忙道：“老伯，你是说平遥到永安只有一条官道可走，而那条官道有三十里位于汾水河谷之中，对吗？”老者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小老儿年轻时以打猎和采药为生，对那一带地形很熟悉。方圆几百里之内，就数汾水河谷中的那一段官道最为险峻，一边傍山，一边临水，而张难堡就位于谷口处，如果卡住那里，南北的商路一下子就断了。”

    张德政一听十分高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终于找到截断宋金刚粮道的关键之处了。

    张德政回到营地后，将获得的情况告诉了毛玠，毛玠一听也很高兴，道：“那咱们明日一早就出发，去张难堡。”

    翌日，张德政和毛玠率领着队伍，经过一日急行军，于辰时来到离张难堡五里外的一个小村子，驻扎了下来。张德政向村民打听，得知张难堡大概有一千名敌军驻守。

    苐二天，张德政带领两名亲兵去张难堡抵近侦察。他们登上离城堡一里远的一座小山丘，藏身在一片灌木之中。张德政举目望去，只见张难堡依山而建，东面的城墙紧挨着数十仞高的悬崖绝壁，西边的城墙外面就是水流湍急的汾水，而从平遥到永安的官道正好从城堡中穿过，它就像一座扼守要隘的雄关。

    像所有的城堡一样，张难堡防御设施完备，城墙高约两丈五尺，周长大约二里，城外有一道护城河，宽约四五丈，护城河里灌满了从汾水引来的河水。城墙上飘扬着刘武周军队的旗帜，城头敌军守备森严，每隔五步远，就有一名士兵手持兵器肃立，他们身上的盔甲和手中的矛戈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张德政观察良久，不禁眉头紧锁。城堡里守军有一千人，城墙又如此高大，还有护城河阻挡，而他手上只有六七百人，想凭这点人马攻破防卫固若金汤的张难堡，简直比登天还要难。

    正当张德政心情沮丧之时，一直紧闭的城门打开了，护城河上的吊桥也被放了下来。紧接着，从城里驶出了一辆又一辆骡马大车，大车上装满了一袋袋粮食。显然，这是敌军的一支运粮车队。这支运粮队一共有三四十辆大车，押运的士兵有四五百名。车夫们赶着大车通过吊桥后，吊桥被拉了起来，城门也重新关闭。

    敌军的运粮车队沿着官道往南面迤逦而去，望着车队远去的背影，张德政的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他兴奋地对亲兵道：“有办法了，咱们回去吧。”

    张德政回到驻地，将侦察到的情况告诉了毛玠，然后道：“敌众我寡，无法强攻，只能智取。”

    “如何智取？”

    “咱们翻越大山，插入到汾水河谷里，伏击敌军的运粮队，然后乔扮成敌军进入张难堡，来它个中心开花。”

    “这个办法不错。”毛玠表示赞同。

    于是，张德政在当地找到一名猎户，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带路绕道进入汾水河谷。要翻越崇山峻岭，骡马辎重当然不能带了，张德政留下了五十名士兵，让他们看守辎重，其他人全部轻装，在向导的带领下，向大山深处进发。

    横亘在汾水东侧的这座山乃是太行山的支脉云丘山，队伍沿着樵夫踩出的小径向山上攀爬，走了没多久，就再也找不到路了。越往前走，山势越来越险峻，峰峦笔立，危岩高耸，不时就能遇到陡峭的山崖。每一次，都由向导先攀爬上去，然后垂下绳索，士兵们再攀绳而上。队伍在猿猴也无法穿行的高山峡谷中行走，两个多时辰后，他们来到一处悬崖峭壁之上。张德政俯身低头看下去，下面就是汹涌奔腾的汾水，与汾水平行的是一条三丈宽的官道。

    终于到了！张德政十分高兴。向导找到了一条羊肠小道，带着队伍下到了河谷之中。此刻，官道上空荡荡的，既无车马，也无行人。张德政命令队伍进入路旁的一片树林之中，士兵们一边休息，一边吃着随身携带的干粮。

    大概一个时辰后，派出的斥候回来禀报，说来了一支运粮车队，有四五十辆大车，五六百名士兵。张德政一听大喜，立即命令大伙儿做好准备，他自己来到树林的边缘，藏身在一棵大树后面，观察着官道上的动静。

    大约一炷香之后，敌军的运粮车队出现了，行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骑着高头大马的军官。只见他摇头晃脑，东张西望。押运的士兵队形散乱，他们肩扛矛戈，懒散地跟在粮车后面。这些士兵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会有敌人在这里伏击他们。

    随着张德政一声令下，埋伏在树林中的唐军弓弩齐发，一支支箭矢如飞蝗般射了出去，敌军士兵猝不及防，纷纷中箭倒地。没有中箭的士兵惊慌失措，四处寻找躲避的地方。

    一阵箭雨过后，唐军从树林中冲了出来，与残存的敌军展开了殊死搏杀。张德政手刃两名敌兵后，发现那名军官丢下部属，纵马向前逃窜。不行，绝不能让他活着逃到张难堡去报信！张德政取下背着的硬弓，从箭囊中抽出白羽箭，丝弦拉到满弓，一箭射去，正中他的后心，那名军官一头栽下马来。张德政跑了过去，从他身上搜出了通关文碟。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敌军的士兵无一幸存。张德政命令将死尸的盔甲扒下来，尸体抬到树林中掩埋。然后，令所有人换上盔甲，装扮成押运的敌军，又叮嘱剩余的车夫紧守口风，让他们赶着运粮大车，队伍朝着张难堡进发。

    他们到达张难堡时，已是申时。城门紧闭，门楼上的士兵见运粮车抵达城下，有士兵下来打开了城门。一名城门官走了过来，讨要关文。张德政取出关文递了上去。城门官瞧着关文，瞥了他一眼道：“这一趟不是老宋押运吗，怎么换人了？”

    “噢，老宋得了疟疾，走不了道，由我替了他。”

    城门官听罢，点了点头，将关文还给他，一挥手，让他们进入城堡。张德政指挥大车鱼贯而入，当最后一辆粮车通过城门后，张德政冲城门官点了点头，陪笑道：“谢谢啦！”

    离开城门后，张德政一颗吊在嗓子眼的心才落了下来。可是，他刚走了十几步，一名士兵突然追了上来，叫道：“站住，都站住！”张德政转过身，诧异地：“咋啦？”

    “长官命令，粮车赶到粮囤去。”

    张德政一听，暗地里松了一口气，连忙道：“那就劳烦你在前面引路吧。”那名士兵跑到车队的前面，指挥运粮车队向右拐，进入了粮囤，粮车全部停在了粮囤的院子里。

    张德政向士兵打听了驿站的位置，带领手下来到了驿站。待大伙儿安顿下来后，他对毛玠道：“我带人出去转转，你在这儿留守，派人看住那些车夫，别让他们出去漏了风声。”毛玠点头道：“行，你放心吧！”

    张德政带着王五和龚林离开了驿馆，沿着大街往前走。张难堡并不大，从房屋的数量上看，大约有四五百户居民。城堡中只有一条街道，从北门一直通向南门，就是穿过城堡的那条官道。官道有三丈五尺宽，泥土夯实，坚硬无比，街两旁只有零星的几家店铺，此刻都已上了门板。

    他们走了一会儿，发现路旁不远处有一座很大的院子，院子里有十几栋房屋，院

    子门口有两名持戈的兵士站岗，还有穿着甲胄的士兵进进出出。张德政估计，这座院子应该就是张难堡的兵营了。

    他们走到南门附近停了下来，门楼上和城门洞里都有士兵把守，为了不引起他们的怀疑，张德政没有走过去，只是远远地看了几眼，便低声道：“咱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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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追歼逃敌

    回到驿馆后，张德政已经心中有数了。张难堡最重要的地方就是兵营、南门和北门，夺取了这三个地方，就控制了整个城堡。

    晚饭过后，张德政将毛玠和几位校佐叫到房间里，将侦察到的情况告诉了他们，然后道：“咱们今夜三更行动，我带人夺取兵营，你们几个夺取南门和北门。行动一定要隐蔽，出敌不意！”毛玠和几位校佐抱拳道：“是！”

    二更鼓敲过之后，张难堡人家的窗户里，一盏盏油灯先后熄灭了，城堡一下子坠入了黑暗的深渊。临近三更时，张德政率领三百精兵离开了驿站，朝兵营方向进发。

    朔日的天穹繁星点点，但微弱的星光却无法驱散地面的黑暗。深夜的街道，万籁俱寂，只有士兵们的脚步声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夜晚气温骤降，手冻得生疼，张德政深吸一口气，将接近冰点的空气吸入肺中，从体内泛出的冰寒让他精神振奋。

    兵营门口悬挂着两盏油纸灯笼，昏黄的光线照着两名持戈的士兵。两名士兵站久了，身体快冻僵了，只能不停地跺脚保持体温。一名士兵眼尖，倏然看见前方一大群人影晃动，连忙抓紧手中的兵器，刚要大声喝问，一支箭矢带着划破空气的咝咝声飞来，贯穿了他的咽喉，士兵一头栽倒在地。旁边的同伴一见惊骇万分，刚要大声叫喊，又一支箭矢飞来，让他永远地闭上了嘴巴。

    张德政收起劲弓，拨出佩刀，低声命令道：“快冲过去，杀进兵营！”士兵们手持兵器冲进了大院，里面漆黑一片，敌人都在营房里睡觉。唐军士兵闯进营房，一阵乱砍乱杀，每座营房里都传出了阵阵惨叫声。

    站在院子中间指挥张德政，听见北门和南门方向也传来了呐喊和厮杀之声，看来，那两处的战斗也打响了。

    天亮时，战斗结束了，守敌被全部歼灭。太阳像往日一样照常升起，可是，张难堡已经换了新的主人。

    秦王世民引兵自龙门乘冰坚渡河，屯柏壁，与宋金刚相持……诸将咸请与宋金刚战，世民曰：“金刚悬军深入，精兵猛将，咸聚于是，武周据太原，倚金刚为扞蔽。金刚军无蓄积，以虏掠为资，利在速战。我闭营养锐以挫其锋，分兵汾、隰，冲其心腹，彼粮尽计穷，自当遁走。当待此机，未宜速战。”

    ——《资治通鉴》

    绛县县城，宋金刚从粮仓出来后，满脸乌云。刚才，他视察了军队设在县城里的最大粮仓，粮仓里贮存的粮食已所剩无几。其实，自从一个月前唐军攻占了张难堡，切断了汾水东侧的粮道后，他就再也没有收到过一粒粮食。现在，眼看囤积的粮食就要耗尽，他怎么能不心急如焚呢？

    宋金刚觉得，李世民这个人真是不简单，他跟自己相持了五个多月，就是坚壁不出。宋金刚当然知道，李世民这是在消耗他的粮食，可是，对此他却无可奈何，想不出什么好的对策。

    自从去年四月，宋金刚与刘武周挥兵南下，一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正因为仗打得太顺利了，所以战线拉得过长。等他打下绛县后，整个战线已经有一千多里。战线一长，粮草的供应就成了大问题。李世民驻军柏壁，隔着一条黄河就是关中地区，可以自永丰仓源源不断地运来粮食。所以，李世民的士兵可以每天吃饱喝足，躺在草地上晒太阳，而他宋金刚的士卒，只能饱一餐饥一顿。

    目前战场上的态势对宋金刚也很不利。唐军还占领着浩州（今汾阳）、潞州（今长治）和闻喜等处，这些城池里虽然只有几千守军，但屡攻不克。如果把战场比作一盘棋的话，这些城地就是唐军在他宋金刚的地盘上做活的几个棋眼，而宋金刚在唐军地盘上的两个棋眼――浦反和夏县，却先后被唐军给吃掉了。

    目前，从平遥到绛县的几个战略要点，除了张难堡之外，其余的还在宋金刚的手里。但是，如果把平遥到降县比作一条大道的话，那唐军做活的几个棋眼，恰巧位于大道两旁，他们不断地向中间挤压，随时威胁着他的后方安全。

    粮草即将耗尽，战场形势又极为不利，宋金刚除了撤退这一条路之外，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回到中军大帐，宋金刚派侍卫将尉迟恭叫了过来。待对方坐下后，他道：“敬德公，我军的粮道已被唐军截断，贮存的粮食也即将吃完，已经无法再坚持了，为今之计，只能撤退。”尉迟恭一听，忙道：“宋王，您打算撤到哪里去？”

    “介休。”

    “介休？介休离此地将近五百里，咱们一下子退那么远？”

    宋金刚点了点头，道：“敬德公，你也知道，我宋金刚不是个孬种，唐军中没有一人是我的对手，姜宝谊、李仲文、裴寂，还有李元吉，他们统统是我手下败将，如果李世民敢出来跟我交战，我相信，他也会跟那些人一样。可是，李世民坚壁不出，跟我干耗着。我屡次派人约他决战，可是，他置之不理，就像他妈的一只乌龟一样，缩在乌龟壳里不肯探头。他李世民不是号称只要三万精兵，就可以打败我和刘武周，收复整个河东吗？怎么这么熊包？”

    “我宋金刚不怕打仗，就怕没粮草。我本来以为，李世民只会坚守一两个月，顶多三个月，就会忍不住跑出来跟我决战。可我没料到，他跟我整整耗了五个多月。看来，我还是太小看他了。我承认，我这一次被李世民打败了，是被他的耐心所打败的。我真不明白，他不过是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忍耐力？”

    “不过，敬德公，我宋金刚是不会轻易认输的。所以，我决定让你率领一万精兵，先撤往介休。我率领大军随后跟进。只要大军安全地撤到了介休，战线就可以大大地缩短。到那时，咱们可以打下张难堡，恢复粮道，还可以在汾水上建立粮道。等我们粮秣充足后，再跟李世民决战。我相信，咱们一定可以打败他！”

    尉迟恭听完了宋金刚的牢骚话和撤军计划后，离开了中军帐。他按照宋金刚的命令，率领一万人马去了介休。五日后，宋金刚让寻相率领五千人马担任后卫，自己亲率军队主力，秘密地启程撤退。

    这日，李智云正在新军营地，二哥派侍卫来找他，让他去中军大营。李智云走进军帐，发现许多将领先到了。等人到齐后，二哥道：“各位将军，据斥候来报，宋金刚已经率军撤退。你们不是一直想跟宋金刚交战吗？现在机会来了，各位回去后即刻做好准备，马上出发。咱们一定要追上宋金刚，彻底地消灭他！”众位将领一听十分高兴，齐齐抱拳道：“是！”

    宋金刚绝非等闲之辈，连逃跑也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他是三月十四日率领大军撤退的，直到三天后，二哥才得到消息。等到第七天，也就是三月二十一日，二哥率领的唐军才在二百多里外的莒州（今霍县），追上了担任后卫掩护的寻相，而宋金刚的主力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

    寻相一见自己被唐军追上了，立即率领人马躲进了莒州城，紧闭城门，打算固守城池。唐军立刻将莒州城包围了起来。

    李智云安排新军扎下营寨后，立即去中军大营找二哥。他走进军帐一瞧，二哥正在帐中来回踱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大声道：“二哥，咱们什么时候攻城？”

    二哥没有回答，而是停下脚步，瞅着他道：“根据斥候探知，宋金刚想逃往介休。咱们这样慢腾腾地在后面追赶不行，很可能让他溜掉。这样吧，五弟，我把大军和粮草都交给你，由我亲率八千骑兵去追击宋金刚，你看这样行不行？”李智云觉得二哥的想法不错，他们跟宋金刚耗了五个多月，好不容易把他耗垮了，如果让他跑掉了就太可惜了。于是，他连忙点头道：“行，等我攻下莒州城后，就率军去介休与你会合。”

    “那好，就这么定了！”

    二哥走后，李智云开始布置攻城。二哥只带了八千骑兵，而宋金刚有几万人马，众寡悬殊，所以，李智云必须用最短的时间攻下莒州城，然后率领大军前去增援二哥。

    李智云让刀疤脸将火器营调了过来，专攻北门。八门红衣大炮一字排开，对着城门一阵猛轰，城门楼被炸塌了，城头上的敌军血肉横飞、死伤殆尽。火器营的士兵冲进城门洞，将几十颗手榴弹绑扎在一起，炸开了厚重的、镶嵌着巨大铜钉的城门。士兵们一拥而入，一个时辰不到，就占领了整个莒州城，活捉了寻相。李智云留下两千兵马守卫莒州，率领大军去追赶二哥。

    二哥率领八千骑兵去追击宋金刚。他一马当先，纵马狂奔。半日之后，他们开始陆续追赶上了敌军，这些都是宋金刚军队掉队的官兵，人数从几十到数百不等。大队骑兵冲了上去，一顿乱砍乱杀，如切瓜砍菜一般，人头纷纷落地。遇到大股有抵抗力的敌军，就利用骑兵的冲击力，迅速冲破敌军的防线，歼灭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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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收复河东

    秦王世民一昼夜行二百馀里，战数十合。至高壁岭，总管刘弘基执辔谏曰：“大王破贼，逐北至此，功亦足矣。深入不已，不爱身乎？且士卒饥疲，宜留壁于此，俟兵粮毕集，然后复进，未晚也。”世民曰：“金刚计穷而走，众心离沮；功难成而易败，机难得而易失，必乘此势取之，若更淹留，使之计立备成，不可复攻矣。吾竭忠殉国，岂顾身乎！”遂策马而进，将士不敢复言饥。追及金刚于雀鼠谷，一日八战，皆破之，俘斩数万人。

    ——《资治通鉴》

    一昼夜行军两百余里，这已经是骑兵行军的极限速度了，如果再追下去，战马就会力竭而亡。在高壁岭，刘弘基揪住二哥的马龙头劝谏，说您难道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吗？况且士卒又饥又疲，还是等后面的大军和粮草到来之后再追吧。二哥没有听从刘弘基的劝谏，因为他知道，自己疲惫，宋金刚更疲惫，自己困难，宋金刚比他更困难，双方比拚的就是谁能坚持到最后。所以，二哥率领疲惫之师继续追击，终于在雀鼠谷追上了宋金刚的主力。宋金刚的士兵行军多日，粮食早已吃完，饿得前胸贴后背，人数虽多，并无战力，在唐军骑兵的冲击下，被斩杀和俘虏了数万人，宋金刚只带领数百骑兵侥幸逃脱。

    战斗结束后，天已经黑了。二哥全身血污，他已经两天没吃饭，三天没脱下战袍了。士卒们早已疲惫不堪，便在雀鼠谷西面的一块平地上安下了营寨。大伙儿饿极了，想要埋锅造饭，可他们是轻装追击，哪有粮食？全军只有一只羊。二哥命令将羊杀了，熬成羊肉汤，他与士兵们一样，每人喝了一碗羊肉汤。

    在雀鼠谷的西原休息一夜后，二哥留下少数人马看押俘虏和照顾伤员，然后率领其余人马奔赴介休。到达介休后，他们在西门外驻扎下来。二哥让人到附近的村镇筹集粮草，好让大伙儿吃顿饱饭，战马也喂点草料。

    宋金刚带领数百骑兵逃进了介休城，尉迟恭已率领一万精兵先期到达，加上城内原来的守军，一共还有将近三万人马，力量还是挺可观的。宋金刚决定固守介休城。

    宋金刚休息了两天后，这日午后，他带着尉迟恭等人登上了西门的城楼，朝城外望去。李世民的人马驻扎在五里之外，他们没带帐篷，只能露宿于野外。宋金刚观察了好久，终于下定决心，对尉迟恭道：“明日一早，我出城与李世民交战。”

    “宋王，您不是要固守介休城吗，怎么又要出城交战？”尉迟恭有些奇怪。

    “城中粮草不多，无法长期坚守。李世民现在的兵马不多，我明日与其交战，有把握消灭他。如果等唐军主力到达，那就麻烦了。”

    翌日辰时，宋金刚率领两万兵马出了西门，队伍背靠城墙列阵，南北长约七里，士兵手里的矛戈，密密麻麻地排列成一道兵器的丛林，气势恢宏。二哥也排兵布阵，手下五六千名骑兵列成方阵迎战。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李智云率领大军离开吕州城后，一路晓行夜宿，赶往介休城。他带着新军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因为不知道二哥情况如何，他心情急迫，一路上不断催促队伍加快行军速度。渐渐地，新军与后面的大队拉开了距离。刀疤脸骑马从后面赶上来，道：“王爷，大军和粮草落在了后面，咱们是不是等等他们？”李智云摇头道：“不用，我已经让殷开山和樊伯通代替我指挥，前面就是介休城，咱们加快速度。”

    经过急行军，他们离介休城只剩下了五里，远远地，只听前方战鼓震天，喊杀四起。李智云带着刀疤脸登上旁边的一座山丘，举起望远镜一看，只见介休城外，两支军队厮杀正酣。李智云观察了一会儿，对战场的形势有了大致的了解。宋金刚的军队因为人数占优，所以占据了上风。而二哥指挥的唐军，虽然都是骑兵，且拥有秦琼、程咬金和秦武通等名将压阵，但因为人数太少，抵挡不住对方的进攻，正在节节败退，整个战线有崩溃的可能。

    李智云放下望远镜，扭头对刀疤脸道：“王宝强，马上让新军投入战斗。让火器营从敌军背后攻击，其他两个营两翼夹击。”刀疤脸一听，抱拳道：“是！”

    火器营在一块高地上设置了炮兵阵地，红衣大炮发出了怒吼，炮弹在敌群中爆炸，炸得敌军人仰马翻，顿时阵脚大乱。

    宋金刚不甘心失败，困兽犹斗，一心想吃掉这股唐军，好重振旗鼓。他指挥部下发起了一轮又一轮攻势，双方杀红了眼，眼看唐军就要招架不住了，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背后却杀出了一个程咬金。当然，此程咬金不是彼程咬金。

    宋金刚的士兵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军队，对方人数虽然不是太多，但攻势凌厉。尤其是那些手持水火棍的家伙，他们端着那冒烟的棍子，就能让己方死伤惨重。

    二哥因为抵挡不住宋金刚的进攻，心中正焦急万分，没料到敌军的后面乱了起来，他一见机会来了，立即指挥部下发起了反攻。宋金刚的军队遭到两面夹攻，一下子阵脚大乱，士兵们东逃西窜，相互践踏，完全丧失了战斗力。宋金刚指挥失灵，眼看大势已去，无力回天，只好脚底抹油，再次开启逃亡模式，率领一百多名骑兵向北逃窜。

    战斗结束了，介休城外到处都是人和马的尸体，以及伤员和成群的俘虏。李智云骑马过来，碰见了程咬金。程咬金乐哈哈地：“楚王，幸亏你来得及时，要不俺们就吃大亏了。”李智云点了点头，道：“我二哥呢？”

    “噢，秦王带人去追宋金刚了。”

    打扫完战场后，大军就在介休城外驻扎了下来。宋金刚虽然兵败逃走，可是，介休城还在尉迟恭的手里，他手下还有八千人马。李智云不顾秦琼、樊伯通等人的劝阻，决定进城去劝降尉迟恭。

    “楚王，我知道，你爱惜尉迟恭是员猛将，但可以派人进城劝降，为何要以身犯险呢？”秦琼劝阻道。

    李智云知道，进城劝降，其实一点风险也没有。宋金刚已经失败逃走，刘武周虽然还在晋阳，但他把所有的人马都交给了宋金刚，晋阳实际上是座空城。所以，刘武周逃跑是迟早的事。尉迟恭现在走投无路，只能投降。既然知道尉迟恭要投降，干嘛把这个功劳让给别人呢？倒不如自己亲自进城劝降，还落个不顾个人安危，深入险境，说降敌酋的美名呢。

    “各位将军，尉迟恭困守孤城，已无路可走。本王亲自进城劝降，可展现诚意。”他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可是，尉迟恭是个莽汉，万一一言不合，他动粗怎么办呢？”秦琼还是不放心。

    “本王心意已决，诸位无须多言！”

    众人见他铁了心要进城，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李智云只带着蔡虎一人，来到介休城南门外，对城头上的士兵说，自己要见尉迟恭。士兵进去通报后，不一会，城门打开了，李智云被请了进去。

    在尉迟恭的府邸，双方坐下后，李智云道：“尉迟将军，刘武周、宋金刚已经失败，您孤立无援，已经陷入绝境。本王知道，您乃一员猛将，如归顺大唐，他日战场建功，当可加官进爵，尽享荣华富贵。”

    尉迟恭虽然是打铁出身，表面上看上去很粗鲁，实际上情商很高，颇识时务，是个善于见风使舵之人。他不像秦琼，秦琼性格耿直，在后来的玄武门事变中，秦琼因为看不惯李世民弑兄杀弟，干脆在家装病，撂挑子不干了，而尉迟恭不但积极参与了玄武门事变，还亲手杀死了李元吉。所以，他成了李世民跟前的红人。

    此刻，尉迟恭站了起来，走到李智云跟前，抱拳道：“楚王殿下，未将感谢您的一番诚意，愿听从您的肺腑之言，以介休和永安两座城池，归顺大唐。”李智云一听，哈哈大笑，道：“尉迟将军果然是个聪明人。”

    二哥带领着数百骑兵，去追赶宋金刚。他们追了几十里，来到了张难堡。张德政正在城头巡查，看见城下来了一队骑兵，他们全身血污，他一开始并没有认出来，直到二哥脱下头盔，向城头挥舞，他才认出是秦王，连忙命令属下打开城门。

    二哥等人进入城堡后，张德政和手下的人都高兴得流下了眼泪，听侍卫说秦王还没有吃饭，他们连忙端出了浊酒和粗米饭。

    晋阳城里刘武周听说宋金刚失败，吓得连忙弃城而逃，一路向北，逃入了突厥境内。原来被刘武周占领的州县，也都归附了大唐。

    李智云和二哥率领大军入驻晋阳城，他们经过城门时，看见城门旁搭了一座木台子，正准备处决犯人。李智云一瞅，即将被处决的犯人竟是张达。当初，刘武周和宋金刚南下时，四哥命令他带领五百步卒去黄蛇岭迎战宋金刚，结果兵败被俘，他投降后领宋金刚的人诈开了介休城。

    李智云扭头对二哥道：“张达打仗还算勇敢，四哥让他率五百人与宋金刚的一万人交战，他被俘投降情有可原，能否不杀他？”二哥沉思片刻，道：“张达是并州总管府的将领，你是并州副总管，就交给你处置吧。”李智云点点头，扭头对蔡虎道：“过去告诉他们，把张达放了，回头带他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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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逃往突厥

    宋金刚在介休城下战败后，带领一百余骑逃离了战场。他们乘船渡过了汾水，从小路逃回了马邑。

    马邑城中的官民已经闻知前方战败的消息，人们惊慌失措，城中一片混乱，许多达官贵人套上马车，收拾起细软，准备逃出城去避难。

    宋金刚风尘仆仆地赶回宋王府。他在庭院中翻身下马，刚走进厅堂，刘若兰就闻讯从后堂迎了出来，一看见他，似乳燕投林般扑入他的怀中，哽咽地：“夫君，谢天谢地，你总算回来了！”宋金刚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夫人，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夫妻俩缠绵了一会儿，宋金刚牵着妻子的手走到一张罗汉床旁坐下。刘若兰擦去脸上的泪水，道：“夫君，我哥哥怎么样了？”

    “皇上已经去了突厥。”宋金刚道，“他派人给我捎来消息，让我们也去突厥。唐军马上就要打过来了，马邑城眼看是守不住了，咱们收拾一下，明日一早就出发。”

    刘若兰听了，沉默不语。宋金刚瞧着她，有些抱歉地：“若兰，对不起，为夫无能，让你跟着颠沛流离，吃苦受罪。”

    “夫君此言差矣。”刘若兰正色道，“兵法云，胜败乃兵家常事。夫君乃当世豪杰，目前只是暂时遭遇挫折，他日必定会重振旗鼓，再展雄威。再者，常言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既嫁与你为妻，你就是去天涯海角，若兰必一生相随！”

    宋金刚听罢，感动地攥紧妻子的柔夷：“若兰，有你这番话，我就放心了！……”

    宋金刚带出来的一百余名骑兵，半路上走散了一半。他将宋王府的奴仆大半遣散，只留下一些精干的仆人，加上剩下的骑兵，一共七八十人。他们套上十几辆马车，装上细软和食物。车队一早便出了马邑城，一路迤逦往北而去。

    马邑位于“天下第一关”雁门关和雁北外长城的杀虎口之间，秦朝大将蒙恬在雁门关外驱逐匈奴人，筑城养马，马邑始得其名。后来，汉武帝在马邑设伏诱歼匈奴大军，揭开了反击匈奴战争的序幕。从雁门关通往杀虎口的马邑古道，是千年不绝的商道，见证了丝绸之路的辉煌历史。

    车队一路向北，来到了雁北外长城的重要关隘——杀虎口。杀虎口位于蒙古高原和晋北山地的边缘地带，过了杀虎口，就进入了一望无际的塞外草原，也就踏入了突厥汗国的地界。

    宋金刚虽然没有来过突厥，可是，他的亲兵中有一人出使过突厥，由他作为向导，带领车队向着突厥的汗庭进发。进入塞北草原后，不时可见优良的牧场，成群的牛羊，以及骑马放牧的突厥人。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草原美丽的风光真是令人心旷神怡。

    突厥人跟匈奴人一样，都是游牧民族，以畜牧为业，逐水草而居，吃肉食喝奶酪，披发左衽，穿的衣服大多是裘皮制成，结实耐磨。

    车队行进了一天，傍晚时分，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队骑兵，大约有两三百人。这是突厥人的骑兵，他们奔驰而来，到了跟前，将车队团团地包围住了。骑在马上的突厥士兵身穿甲胄，腰挎长刀，手握长矛，每个人头盔的顶上都插着一两根大雁的羽毛。

    突厥士兵个个面相凶恶，虎视眈眈地盯着这群来历不明的汉人。一名军官模样的人纵马上前，开口道：“你们是什么人？”宋金刚连忙迎上前去，陪着笑脸道：“失毕，我们是定扬可汗的属下，到汗庭去找定扬可汗。”

    失毕在突厥语中是将军的意思。那名军官大约有些见识，点了点头，道：“原来是刘武周的部下。”接着，他又命令道：“马车上的人统统下来，我们要检查马车。”

    这时候，刘若兰已经下了马车，站在丈夫身旁，紧紧地依偎着他。随着那名军官的命令，不少突厥士兵下了马，上前检查马车，可是，宋金刚的亲兵拦着不让他们检查。好汉不吃眼前亏，宋金刚沉着脸，摆摆手道：“让他们搜查吧。”

    所谓检查，不过是抢劫的另一种说法。突厥士兵上前东翻西找，专捡好东西拿，把金银细软、丝帛貂裘统统抢走了，然后骑上马扬长而去。

    管家走到宋金刚跟前，嘴唇颤抖地：“老爷，值钱的东西都让突厥人抢走了，怎么办呀？”宋金刚叹了一口气，道：“算了，钱财乃身外之物，抢了就抢了吧。”

    还好，突厥人并没有抢走马车上食物，他们还有吃的，还可以继续往前走。天黑了，车队扎下了营帐，埋锅造饭，歇息了一夜后，第二日继续赶路。

    宋金刚骑马时间长了，骑累了，便下了马，跟着车队往前走。刘若兰也在马车上坐乏了，下了马车，陪着丈夫一起往前走。

    草原上一马平川，并没有所谓的道路，车队沿着车辙印迹行进，这是前面车队留下的“道路”。这时候，只见前方路旁坐落着一顶帐篷，有七八个突厥的男女老少，正围着帐篷一边走一边痛哭流涕。这些突厥人每人手里都握着一把雪亮的弯刀，他们每绕帐篷一圈，就往自己的脸上划一刀，刀口渗出的鲜血夹杂着泪水，一起往下流淌，看上去十分瘆人。

    车队停了下来。刘若兰紧紧地攥住丈夫的一条胳膊，吓得娇躯颤抖，惊恐地：“夫君，他们在干啥呢？”宋金刚虽然没有来过突厥，但听说过突厥人的这种风俗，便解释道：“他们是在祭奠自己的亲人。他们的亲人死了，尸体就停放在帐篷里，亲属们围着帐篷边走边哭，每走一圈就要往自己脸上划一刀，一共划七刀才算完事呢。”

    突厥人性情野蛮凶残，以战死为荣，病死为耻。突厥人死后，要杀死一匹马，然后将尸体和马尸一起焚烧，骨灰埋入地下，插上一块木牌作为标记。这个人生前杀死过一个人，就在墓地上放一块石头，石上刻画死者画像，以及参与的战斗场景。石头越多，说明他生前杀的人就越多。

    车队继续前行，离那顶帐篷越来越远了，刘若兰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两次，脸上有一种不易察觉的厌恶表情。宋金刚一路上无事，便给妻子讲起了突厥人的历史。

    据说，突厥人的祖先为匈奴的一支，世代居于西海（今青海湖）一带，后被邻国所灭，族中男女老少皆被杀死，只剩下一男孩，年方十岁，士兵因其小，不忍杀之，乃刖足断臂，也就是砍掉双脚和两臂，将他弃于草泽之中。有一母狼，每日衔肉来喂男孩，男孩才没有被饿死。等男孩长大，与母狼交合，狼就有了身孕。后来，邻国国王听说男孩尚在，便遣使来杀男孩，使者见狼在一旁，也要杀狼，狼惊慌逃走，逃到高昌国西北的一座山上。山上有一洞穴，狼在洞穴中生下十男。十男长大后，娶妻生子，各为一姓，其中一姓阿史那氏，最为贤良，遂被推荐为君长。族人在牙门建狼头纛，以示不忘其本。

    后来，阿史那氏率五百户归附柔然，为其锻铁奴，迁居于金山（今阿尔泰山）南麓，因金山形似作战时的头盔“兜鍪”，俗称“兜鍪”为突厥，他们就以突厥为族号。

    阿史那氏最初只有数百户，后经数代繁衍、扩张，突厥部落发展到数万人。公元552年，突厥大败柔然，灭其国，就以漠北为中心，在鄂尔浑河流域建立起突厥奴隶制政权。突厥最强盛时，疆域东至辽海（今辽河上游），西濒里海，北至北海（今贝加尔湖），南临阿姆河南，也就是整个蒙古高原、新彊、中亚地区都在其版图之内。“可汗”为最高首领，其子弟称“特勒”，将领称“设”，分辖地为“突利”（东部），“达头”（西部），可汗廷帐在东、西两部之间鄂尔浑河上游一带。

    公元583年，突厥汗国分裂为东部突厥、西部突厥两部分，其中东部突厥可汗汗室为原统一突厥可汗正支嫡系之后，故东部突厥仍然经常被直呼为“突厥”。

    隋朝末年，隋炀帝杨广的残暴征敛导致农民大起义爆发，内乱、分裂严重削弱了华夏，而突厥则因内部统一而转向强大，东起契丹、室韦，西尽吐谷浑、高昌诸国，都降附于突厥。突厥控弦之士多达百余万，达到了“戎狄炽强，古未有也”的空前强盛程度。

    车队在草原上行进了二十余日，沿途的穹庐毡帐越来越多了。山坡上，河流旁，到处可见星星点点的白色毡帐，它们在绿色牧场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耀眼。看来，他们离突厥汗国的心脏―—汗庭越来越近了。

    突厥的汗庭在都斤山（今杭爱山）、娑棱水（今色楞格河）的上游及其支流额根河（今鄂尔浑河）、独洛水（今土拉河）流域的辽阔草原上。作为帝国的中心，突厥汗庭依山傍水，地高气爽，有着水草丰美的辽阔牧场。

    这日午后，宋金刚和刘若兰像前几日一样，跟着马车步行，两人边走边闲聊。此刻，左前方的一片牧场上，有一群马儿在草原上奔驰，有几个突厥人骑着马，手拿套马杆，正在追赶着马群。

    刘若兰手搭凉棚，眯着眼瞅了一会儿，突然用手一指道：“夫君，你看，那个人好像是我的哥哥。”宋金刚一听，抬头远眺：“哪一个？”

    “就是离咱们最近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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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逼     婚

    刘若兰的话音刚落，只见那个突厥人突然掉转马头，纵马朝他们奔驰而来。他驱马来到跟前，扔掉手中的套马杆，翻身下马，兴奋地朝他们跑了过来。宋金刚一瞅，来人果然是刘武周。他一身突厥人的打扮，披散着头发，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羊皮大氅，腰间还扎着麻绳。宋金刚连忙迎上前去，跪下行礼道：“微臣宋金刚拜见皇上！”

    刘武周连忙把他拉起来，笑哈哈地：“宋王，太好了，我总算把你们盼来了。”刘若兰也上前跟兄长见面。行礼后，她皱着眉头道：“哥，你怎么这身打扮？”刘武周自嘲地笑了笑，道：“入乡随俗嘛。”

    宋金刚向牧场方向瞥了一眼，道：“皇上，您怎么养起马来了？”刘武周叹了口气，道：“到了突厥人的地盘，就成了他们的奴仆，不养马能成吗？”这时，跟刘武周一起养马的那几个人也赶过来了，他们都是刘武周的亲兵。大伙儿见了面，问长问短，长吁短叹。最后，刘武周道：“行了，别在这荒野上感天叹地了，我带你们去驻地吧。”

    众人刚欲上马，突见前方一队骑兵奔驰而来，大约有一百多骑。这队骑兵看上去很不简单，士兵胯下都是神马良驹。一般的战马，肩高五尺三寸就算良马，可这些士兵骑的马肩高都在五尺七寸以上，且每匹马都毛色纯净明亮。骑兵队列中迎风飘扬着一面巨大的“狼头纛”。刘武周一见，愀然变色，叫道：“不好，是始毕的卫队。”

    那队骑兵快如流星，眨眼间便到了跟前。最前面的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个人。此人身材修长，一身银白色的盔甲，脸型狭长，粗黑的眉毛，鹰一般犀利的双目，鼻梁高挺，嘴吻微微前突，颌下一缕短髭。此人正是突厥的始毕可汗。

    刘武周连忙上前，在马前跪拜行礼：“臣刘武周拜见可汗。”始毕可汗看上去很傲慢，安然坐于马上，面无表情，连头也不点一下。他的目光越过刘武周，向后面众人的脸上扫去。当他看到刘若兰时，见她妍容鸦发，肤光胜雪，身姿妙曼，周身上下无处不媚，脸上傲慢的神色顿时一扫而光，原本紧绷的脸一下子变得和蔼可亲起来。他翻身下马，将刘武周拉了起来，笑哈哈地：“定扬可汗，不必如此多礼。来，给本汗介绍一下您的客人。”

    刘武周转身指着宋金刚道：“这位是臣的妹夫，宋王宋金刚。”接着，又指了指刘若兰：“这是舍妹刘若兰。”宋金刚连忙施礼道：“臣拜见可汗。”刘若兰也给始毕道了个万福。

    始毕满面笑容地：“诸位客人远道而来，辛苦了。既然来到了草原，这儿就是你们的家，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出来，千万不要客气。”

    “谢谢可汗。”宋金刚连忙道谢。

    始毕转身面对刘武周道：“定扬可汗，您替本汗照顾好客人，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本汗。……本汗公务在身，就先行一步了。”说罢，他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瞥了刘若兰一眼，转身走到马前，踏蹬上马，拨转马头，带着众待卫呼啸而去。

    刘武周是带着几十名亲兵逃到突厥来的，他的营地里有十几顶毡帐。他分出了一半给妹妹妹婿，让他们暂时安顿下来。

    傍晚时分，刘武周让人将宋金刚叫到自己的毡帐。宋金刚走进帐篷一瞅，只见帐篷中央放着一张矮几，上面摆放着一大盘羊肉，矮几两旁各放着一只铺着羊毛毡子的木墩。

    刘武周在案几上放上两只粗瓷碗，笑哈哈地招呼他坐下，然后拎起一只旧铜壶道：“我这儿可没酒，咱们就以奶茶代酒吧。”宋金刚在对面坐下后，刘武周给他碗里倒上奶茶，道：“怎么样，路上还顺利吧？”宋金刚点了点头：“还行。”

    两人端起瓷碗碰杯后喝了一口，宋金刚放下瓷碗道：“皇上，在这儿住得还习惯吗？”刘武周笑了笑，道：“不习惯又能怎么样？既来之，则安之。”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抹了抹嘴巴道：“我来突厥，一是暂避唐军的锋芒，二是请求突厥人出兵，帮咱们收复失地。”

    宋金刚盯着对方道：“怎么样，突厥人答应了吗？”刘武周摇了摇头，道：“我找过始毕几次，可他哼哼哈哈的，尽跟我绕弯子，就是不肯给句痛快话。”停了一下，他叹了口气，“我算是看明白了，突厥人根本就不肯出兵。”

    “那怎么办？”

    “咱们先在这儿住段日子，看看情况再说。”刘武周道，“实在不行，咱俩就回中原。我就不信，凭咱俩联手，就打不下一块地盘。”

    宋金刚听了，没有吱声。刘武周一摆手道：“算了，别说这些糟心事了。来，咱们今天好好吃顿羊肉……”

    几日后，营地里来了一队突厥人，大约有四五十人。突厥人除了骑马，还赶来了一辆豪华的马车。领头的是一名叶护，叶护是突厥的高官，地位仅次于大小可汗。

    刘武周迎了上去，那名叶护开口见山地：“刘武周，可汗要见你妹妹，请她跟我们去一趟牙帐。”跟在刘武周身后的宋金刚一听，脸色一下子变了，紧张地：“可汗要见我夫人？为什么？”叶护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可汗只让我们把人带回去。”

    刘武周陪着笑脸道：“叶护大人，我妹妹一路劳顿，还没有休息好，您看，能不能缓几日再去？”

    “不行，可汗马上就要见到她。我们带来了马车，不会让你妹妹劳累的。”

    “不，我夫人不能去！”宋金刚忍不住叫道。

    叶护一听，瞪眼道：“怎么，你们想违抗可汗的命令？”跟在叶护身后的突厥武士立刻亮出了长刀，明晃晃的利刃威逼着在场的汉人。刘武周转身对宋金刚道：“宋王，你要冷静……”可是，宋金刚怎么能够冷静下来？他大叫大嚷：“不行，我绝不能让他们把若兰带走！”

    “请把刀收起来！”话音刚落，只见刘若兰从帐篷里走了出来。她步履从容地走到叶护面前：“是始毕可汗要见我吗？”

    叶护点了点头，用手一指马车道：“刘小姐，请吧。”宋金刚见刘若兰走向马车，情不自禁叫道：“夫人――！”刘若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瞧着自己的亲人，面带微笑地：“夫君，哥哥，没关系的，若兰去去就回……”

    牙帐离营地并不太远，马车行驶了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所谓牙帐，就是突厥可汗的驻地，由成百上千座毡帐组成，其中最大的一座毡帐，其穹顶的最高处，突出一根直径五寸、高约二尺的木柱，饰以金粉，所以，这座毡帐被称作“金帐”。金帐是可汗召集王公大臣商议军国大事的地方。围绕金帐，坐落着数不清大小不一的帐篷和毡房。

    刘若兰被带进了一座很大的毡帐，片刻后，始毕走了进来。刘若兰发现，突厥人的长相都差不多，他们的吻骨很突出，嘴唇常常包不住牙齿，这大概跟他们是狼的后代有很大的关系。始毕作了一个手势，道：“刘小姐，请坐。”

    刘若兰瞥了一眼旁边铺着黑乎乎狼皮的座位，道：“不必了，可汗有什么话就请说吧。”

    “那本汗就有话直说了，”始毕道，“刘小姐，你的容颜折服了本汗，本汗欲册封你为可敦。”

    所谓可敦，就是突厥可汗的正妻，相当于匈奴的阏氏，也相当于中原王朝的皇后。

    虽然已有预感，但始毕的厚颜无耻还是让刘若兰吃了一惊。她沉默片刻，道：“可汗，您大概弄错了，小女子已有夫君。”始毕笑了笑，道：“本汗知道，你的男人是宋金刚，可是，他已经失败，丧失了立锥之地，不配再做你的男人。像刘小姐这样美貌的女子，身边的男人应该是天底下最强大、最有力量的人。刘小姐成为突厥的可敦，那就是草原的女主人……”

    刘若兰打断他：“可汗，我乃汉家女子，我们汉人有句俗话，烈马不事二主，好女不嫁二夫。女子事夫，无再醮之礼。所以，可汗之言，小女子断难从命！”

    “可是，这里是突厥，”始毕傲慢地，“我们突厥人，父兄死，子弟可妻其群母及嫂。女子再嫁，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戎狄愚昧，远未开化，沐猴而冠，贻笑大方！”刘若兰不惜出言激怒始毕，她宁愿被杀，也不甘受辱。

    始毕冷笑一声，道：“刘小姐，你应该知道，突厥空前强大，除了你哥哥，李渊、王世充、窦建德、李轨、薛举等人都向本汗称臣。本汗不仅是草原的主人，也是天下的主人。本汗欲行之事，天下之人概莫能当！刘小姐，本汗给你两天时间，两日后你必须作出答复！”始毕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刘若兰被突厥人带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宋金刚心急如焚、彻夜难眠。次日上午，他召集起手下那几十个人，携带武器，骑上马，要去牙帐把刘若兰给夺回来。当他们吵吵嚷嚷地离开营地，没走多远就碰见了刘武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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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草原之花

    刘武周拦住了他们，他抓住宋金刚的马笼头，大声道：“宋王，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把若兰给夺回来！”

    “你疯啦？”刘武周瞪大眼睛道，“突厥人有百万强兵，仅始毕的卫队就有数万人，你带这几十个人去强闯牙帐，不是去送死吗？这些兄弟千里迢迢跟你来到草原，你就忍心让他们客死异乡吗？”

    “那怎么办？”宋金刚叫道，“我总不能弃若兰于不顾吧？”

    “你先冷静一下，咱们回帐篷里慢慢说。”刘武周好说歹说，才把宋金刚给劝了回去。

    其实，刘武周刚才去了牙帐。他求见始毕，可始毕避而不见。后来，他碰见了一位熟识的特勒。特勒是突厥的汗族子弟，由阿史那氏担任，相当于中原王朝的亲王。那位特勒告诉他，可汗想娶他的妹妹。

    刘武周当然不能把这个消息告诉妹夫。回到帐篷，两人坐下后，刘武周道：“我刚才去了牙帐，若兰好好的，突厥人并没有为难她。过几天，她就会回来的。”

    “真的？”宋金刚半信半疑地盯着大舅子。

    “我没必要骗你。”

    两日后，始毕来找刘若兰，问她考虑得怎么样了。刘若兰沉默片刻，道：“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册封我为可敦，在中原，那就是皇后。”刘若兰道，“皇帝与皇后大婚，要在高大的宫殿里举行。可这儿没有宫殿，所以，必须搭一座彩楼，长五丈，宽四丈，高三丈。你召集汗庭所有的高官贵勋，当众册封我为可敦。”

    始毕沉吟片刻，道：“突厥财力雄厚，这个不难办到。三日后即是吉日，举办册封典礼如何？”

    “可以。”

    三日过后，就要举行册封典礼了。按照突厥人的规矩，刘若兰必须穿戴可敦的冠服。可是，那套冠服是白色的，穿戴上去像丧服，她拒绝穿戴。她对始毕道：“按照我们汉人的风俗，大婚必须着红装。我有一套大婚礼服，就在营地里，你派人去取。”

    那套大婚礼服，是当初她与宋金刚成亲时置办的，她一直妥善保存，这次也随行带来了。始毕无奈，只好派人去找刘武周，把那套婚服取了回来。

    彩楼就搭在牙帐前面的一块平坦的草地上，木柱以丝绸包裹，上面插满各色旌旗，其中有两面白色大纛，上面绘着金色狼头。

    彩楼前面聚集了数百人，都是突厥汗族的贵戚和高官，还有数千名突厥武士在现场维持秩序。

    尽管刘武备一再隐瞒，宋金刚还是听到了风声。他坚持要去现场，刘武周劝阻不住，只好陪他一起去。把守大门的突厥士兵怕他们闹事，不让他俩进去，直到两人交出随身携带的武器后，才放他们进去。

    日上三竿时分，典礼正式开始。刘若兰和始毕并排坐着一辆高轮子车，在众多侍卫仪仗的簇拥下，来到彩楼的旁边。两人下车后，依照突厥人的风俗，双双面东而跪，祭拜太阳。接着，他俩沿着木梯登上了彩楼。

    刘若兰身着大红婚服，脸上薄施脂粉，杏脸桃腮，丽质盈盈，眸如秋水，眉似远黛，站在高高的彩楼之上，恰如仙子谪尘一般。她朝台下看去，下面黑压压的一片。倏然，她在人群中看见了哥哥和丈夫。宋金刚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脸上呈现一种难以言状的痛苦表情。刘若兰瞅着他，那双星晨般动人的眸子里漾着盈盈的泪珠儿，脸上勉强地挤出了一丝微笑。

    册封仪式由萨满教巫师主持，巫师身上挂着许多红色、黄色、绿色的布条。他戴一顶圆形的帽子，帽顶上插着几根大雁的羽毛，沿着帽檐垂下许多根黑色的缨络，把他的脸完全遮挡住了，没人能够看清他的脸。

    萨满巫师手抓一只萨满鼓。他一边敲击着萨满鼓，一边又唱又跳，然后叽叽呱呱地说了一大通咒语，一直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算完事。

    巫师离开后，刘若兰对一旁身穿吉服的始毕道：“可汗，吾乃汉家女子，不能委身于狄胡，请可汗见谅！”说罢几步跨到楼台旁边，纵身跃了下去，现场的人一片惊呼之声。

    刘若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宋金刚和刘武周像疯了一样，冲了上去。宋金刚一下子扑到妻子的旁边，双手紧紧地把她搂抱在怀中，一遍遍地呼唤着。半响，刘若兰才苏醒过来。她脸色煞白，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殷红的鲜血从嘴里吐了出来。因为受伤太重，她目光迷离，待看清宋金刚后，才有气无力地：“夫君，若兰不能陪你了，你要好好活下去……”接着，她的目光又转到刘武周的脸上，声音微弱地：“哥，小妹就是死，也没有……丢失……汉家女子的……尊严……”刘若兰的气息渐弱，终于闭上了眼睛。

    宋金刚抱着刘若兰失声痛哭。哭了好一阵子，他才擦去眼泪，抬起头来，一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向彩楼上望去。

    始毕脸色铁青地站在彩楼的边沿，目光狠戾地盯着下面。须臾，他转过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现场的突厥人慢慢地散了。营地里的侍卫闻讯赶来，几个人将尸体抬上马车，运回营地，打造棺木装殓，然后摆设灵堂祭奠。

    三日后，大伙儿在营地附近找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坡地，将刘若兰埋葬了。原上草露新陇地，头白鸳鸯失伴飞。宋金刚在墓前焚香祭拜，边哭边说：“若兰，为夫无能，让你永远地留在了草原。愿你像一朵洁白的兰花，在这草原上永开不败……”

    宋金刚为妻子做完头七后，从墓地回来，立即吩咐手下的亲兵们收拾行囊。他从帐篷里搬出一副马鞍，放在马背上，低头扣系着马腹部位的皮带。刘武周从外面回来，一见他们正在忙活，连忙上前道：“宋王，你这是干啥？”宋金刚头也不抬地：“离开这儿，回中原。”

    “为什么？”

    “若兰被突厥人害了，我要回家乡拉起一支队伍，为她报仇！”

    刘武周向四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傻呀？大白天走，被突厥人发现了，你还走得了吗？”宋金刚听了，没有吱声。

    “我也不想呆在这儿了，打算回马邑。”刘武周道，“这样，今晚二更天，咱们一起走。”

    宋金刚一听，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想了想，点了点头。

    当晚二更之后，刘武周和宋金刚带着几十名亲兵，牵着马离开了营地。他们来到开阔之地，踏蹬上马，策马狂奔，一路往南急驰而去。

    天亮后，他们已经驰出了七八十里地。大伙儿下马休息了一会儿，吃了点随身携带的干粮，将马牵到河边饮水吃草。接着，众人重新上马。至午后，他们已经离开汗庭一百五六十里了，正当刘武周为逃脱突厥人的魔掌而暗自庆幸之时，倏然，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犹如狂风骤雨一般席卷而来。

    刘武周扭头一瞅，身后出现了数百名骑兵。他吓得惊叫：“不好，突厥人追来了，快跑！”说罢拼命地挥鞭打马，领着一众手下玩命地逃窜。

    然而，突厥人的马速更快，双方距离越拉越近。终于，突厥的铁骑奔驰到前面去了，然后掉头将他们拦截下来。领头的是一名裴罗，裴罗是突厥高官，相当于总督。裴罗勒停胯下神驹，冷笑道：“想跑？没那么容易。”

    刘武周和宋金刚双双被抓回了突厥汗庭。始毕认定他俩是叛逃，下令将两人腰斩。

    监斩官就是那个叶护。刘武周和宋金刚五花大绑地被押到了刑场，周围布满了手持兵器的突厥士兵。铅云低垂，北风呜咽，天地之间一片萧杀之气。刑场上摆放着一台腰斩机。腰斩机是一种像门框一样的机械装置，门框上部位置安放着一只巨大的、熟铁打造的斩斧，用麻绳拉紧固定着。门框的下部有一道凹槽，犯人就躺在凹槽上面。只要将麻绳砍断，数百斤重的铁斧就会沿着两侧的滑槽落下，将犯人一斩两断。

    刘武周首先被斩。接着，宋金刚被两名突厥士兵抬着，放到了腰斩机上，他的后腰紧贴着暗槽。在他眼睛上方八九尺高的位置，就是那只锋刃闪着寒光的斩斧。宋金刚心中毫无畏惧，只是微微地闭上了眼睛，心中默念：“若兰，等等我，为夫来了……”

    叶护一挥手，一名士兵挥刀砍断了绳索，巨大的斩斧呼啸着落了下来，将宋金刚拦腰一斩两断。

    悲哉，两名隋末起兵造反的好汉就这样死在了突厥人的手上。

    晋阳城，李智云暂住的宅院。李智云刚从厅堂里出来，就看见蔡虎和刀疤脸从大外门走了进来。刀疤脸一看见他，便叫道：“楚王，秦王明晚要召开祝捷大会，听说还叫人排了一出戏，叫，叫啥……”

    “秦王破阵乐。”蔡虎道。

    “对，对，就是秦王破阵乐。”刀疤脸道，“明晚要在祝捷大会上演出哩。”

    “秦王破阵乐？”李智云默念一遍，道，“好看吗？”

    蔡虎点头道：“我去看了排练，挺不错的。”李智云想了想，道：“那有啥？咱们也排练一出，就叫‘楚王大刀曲’。”

    “这事可不像说说那么简单，”刀疤脸道，“得先找到会写曲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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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秦王破阵乐

    李智云听了，一摆手道：“不用，这种事对我来说小菜一碟，张口就来。你们听着，大刀向，敌人的头上砍去，唐军的兄弟们，杀敌的时候到来了，杀敌的时候到来了……”他把《大刀进行曲》胡改了一番，还边唱边做出挥刀劈砍的动作。

    刀疤脸一见，笑道：“王爷，我就说您是个神人嘛，啥都会，这歌听上去就带劲。”蔡虎也很兴奋，忙道：“王爷，我去挑选一些会唱歌跳舞的士兵，咱们就排练这首‘楚王大刀曲’。”李智云笑着摇摇头，道：“我不过是开个玩笑，打败刘武周是我二哥的功劳，咱就不抢这个风头了……”

    祝捷大会有数千名将士参加，主题就是吃喝。现场摆放着许多从老百姓家借来的桌椅板凳，桌上放着一盆盆大锅菜，一坛坛水酒，将士们围桌而坐，一边大声说笑，一边大快朵颐。

    场地最前面留出了一大块空地，作为演出的舞台。二哥上台简单地讲了几句话，接着，演出正式开始。

    《秦王破阵乐》是一台管弦乐合奏的歌舞剧，演出声势浩大，参加演出的有一百二十名身穿铠甲的士卒，二百多名乐师，乐器有鼓、锣、笛、箫等，杂以龟兹胡乐。

    舞台上，惨白的日光，萧瑟的秋风，给旷野笼罩上一层悲凉苍莽的气氛，唐军和敌军在旷野中列阵相对，听不到人声喧哗，听不到戈矛相拨，只听到萧萧马鸣、悠悠旆旌。一阵低沉有力的鼓声，打破了战前的寂静，士兵们握紧手中的刀枪，战马开始喷鼻扬蹄。这时，锣钹齐鸣，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大战一触即发。

    唢呐和着笛、箫，奏出一段苍凉的旋律，弦乐在远处云锣声的衬托下响起，低回婉转，观众仿佛看到敌军所到之处，村落空虚，满目疮痍，一片“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荒凉景象。饱受战争之苦的人民，更是背井离乡，流离失所。

    突然，速度加快，小鼓和钹镲敲击出跳动的节奏，一下子把观众从虚幻的影像中拉回到两军对垒的现实。

    吹奏乐响起，大鼓加入，引出乐队齐奏，交战的双方都开始调兵遣将，气氛也随之紧张起来。

    这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木鱼），夹杂着一阵阵战马的嘶鸣，双方开始了短兵相接。乐队奏出一段后半拍起的旋律，为观众勾画出一幅激烈的战争场面。马蹄疾走，锣鼓齐鸣，战斗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秦王亲冒锋镝，深入敌阵，众将士奋勇杀敌，终于将敌军击溃。这时，乐队全奏，奏出一段宽广而雄壮的旋律。唐兵在秦王的率领下，浴血奋战，终于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乐曲的最后，是一段庆祝胜利的欢快锣鼓。

    亲身经历过一场场残酷战斗的数千将士，被这场精彩的演出所深深地吸引了。他们目不转睛地紧盯着舞台，聚精会神、如痴如醉。演出结束后，将士们暴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演出大获成功。

    收复了河东，李智云和二哥也该回长安了。祝捷大会之后，二哥任命李仲文为并州总管，并给他留下部分兵马镇守晋阳，自己率领其余人马班师凯旋。李智云也率领新军，跟随二哥的大军一起回长安。

    大军离开晋阳城后，李智云骑马逐渐地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还不时回头张望。跟在他身旁的蔡虎忍不住道：“王爷，别指望了，她不会来了。”李智云瞥了他一眼，没有吱声，但还是收拢马缰，双腿一夹，催马前行。这时，身后倏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扭头一瞅，只见樊书香策马飞奔而来，他连忙拨转马头迎了上去。

    樊书香奔到近前，勒停战马，翻身下来。李智云也下了马，站在马旁边。樊书香跑到他跟前，喘着粗气，脸蛋红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李智云也不吱声，只是瞅着她。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响，李智云才道：“跟我去长安吧？”

    “去长安干嘛？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你可以住在楚王府，想干嘛就干嘛。长安有许多好玩的地方，钟鼓楼，大雁塔，未央宫……”他说不下去了，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拐骗少女。

    “我不去。”少女摇头道，“我要跟我爹回绛州，我舍不得丢下他。”

    李智云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道：“好吧，我能理解。”樊书香突然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转身跑到马匹旁边，踏蹬上马，一把扯紧马的缰绳，大声道：“过两年，我去长安找你！”说罢掉转马头，急驰而去。

    李智云恋恋不舍地站在那儿，直到骑马的樊书香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晋阳城的城门之内，他才重新上马，与蔡虎一起去追赶大队。

    大军经过长途跋涉，终于回到了长安。人马接近长安城时，李智云与二哥骑马走在最前面。远远地，他看见巍峨的城楼下面，黑压压地聚集了数千人，人山人海。到了跟前，李智云才瞧明白，原来是欢迎他们凯旋而归的官员和百姓。人群最前面的那个高个子正是大哥，大哥作为太子，率领文武百官在城门外迎接他们，许多将士的家属也在等候自己的亲人。

    李智云一见二哥翻身下马，连忙也跟着下了马。跟在他俩身后的数十位将领，也纷纷下马。李智云将缰绳交给了一名亲兵，跟着二哥一起向前走去。

    大哥笑哈哈地迎了上来。到了跟前，李智云和二哥向大哥跪拜行礼。大哥将他俩拉了起来，笑道：“二弟，五弟，不必多礼。此次出征，打败了刘武周，收复了晋、汾，阿爸龙颜大悦，命我率百官在此迎侯。明日，阿爸将举行朝会，给两位贤弟和有功将士封赏。”

    二哥拱手道：“有劳太子了。”大哥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哥向前走去，等侯已久的文武百官纷纷上前参拜秦王，向他表达祝贺之意。趁着这个机会，大哥把李智云拉到一旁，笑道：“五弟，此次表现不错，大哥没有看错你。”李智云笑嘻嘻地：“谢谢大哥夸奖！”

    这时，张正突然站到他的面前，笑道：“王爷，我们又见面了。”李智云一见，惊喜地：“张正，怎么，伤好啦？”

    “全好了。”张正说着，用拳头在自己胸口捶了两下。

    李智云上下打量着他，点头道：“好，气色挺不错。”

    进城后，李智云让刀疤脸率领新军回军营，自己和张正、蔡虎回到了楚王府。韦小宝率领阖府上下几百口子在府门外欢迎他，李智云志得意满，趾高气扬，笑哈哈地接受大伙儿的道贺。

    没想到，英姑却噘着嘴走到他面前。上次回长安，三姐将借给他的“娘子军”送给了他，顺带还搭上了英姑，说给他做贴身丫环。英姑埋怨道：“王爷，你去打仗，也不带上我，把我一个人丢在王府里，我都快憋死了。”

    “打仗很危险，那还不是为了你的安全嘛。”

    “我不管，凡正你去哪，我就要去哪。”

    “那好，下次出征一定带上你。”

    李智云回到王府后，简单地洗涮了一下，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立即进宫去拜见阿妈。每次回长安，他都要第一时间去见母亲。

    李智云进入后宫，在一名太监的帶领下，来到阿妈的宫中。他走进宽大的宫殿，只见阿妈坐在一张软榻上，对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五姐，另一个男子他没见过。这人大约二十五六岁，面皮白净，颔下一络黑须，看上去很厮文的样子。

    阿妈一看见他进来，惊喜地站起身，迎了上来：“智云，你回来啦？”李智云连忙跪拜行礼，阿妈将他拉起来，道：“智云，起来说话，让阿妈好好地看看你。”

    “阿妈，我挺好的。”

    这时候，五姐走了过来，笑着打招呼：“智云，你回来啦？”李智云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她身边的男子道：“这位是？”那人连忙拱手道：“微臣杨师道拜见楚王殿下，祝贺楚王殿下凯旋而归！”一旁的阿妈笑道：“快叫杨先生，他马上就要当你姐夫了。”

    李智云一听，吃了一惊，目光转向五姐：“是吗？”五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阿妈将李智云拉到软榻旁，让他坐在自己旁边，想跟他好好地说说话。五姐道：“阿妈，智云刚回来，你俩有许多话要说，我们先走了。”

    “好吧。”

    两人道别后，一起走出了宫殿。李智云的目光从门口收了回来，瞧着阿妈道：“这个杨师道是什么人？”

    “他是隋朝观德王杨雄的儿子，几个月前刚从洛阳逃到长安来投奔大唐，被你阿爸任命为上仪同。”阿妈道，“你阿爸看他家世不错，就想把你姐嫁给他。赵慈景遇难快两年了，你姐一个人拖着两个孩子，我看着心疼。这下好了，总算去了我一块心病。”

    “他为人咋样？会对我姐好吗？”李智云话一出口，又觉得纯属多余。五姐是公主，是金枝玉叶，哪个男子敢对她不好？除非不想要自己的脑袋了。

    “这人看上去还不错，挺老实的。”阿妈道，“据说他学问很好，诗写得不错，你姐就喜欢舞文弄墨，这下子两个人可算对上眼了。……十日后就要大婚，你回来的刚好，正好可以参加他们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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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十五章       羌族豪强

    翌日，阿爸在武德殿举行了大朝会，朝中五品以上官员都来参加。数百名文武官员穿戴整齐，在殿里殿外齐刷刷地排列开来，大气也不敢喘。左仆射裴寂宣读了阿爸的诏令，先是评点战绩，接着是论功行赏，二哥被封为太尉、使持节、陕西道大行台。李智云被封为尚书令、使持节，河东道大行台。其他参战将领，也都根据功劳的大小，各有封赏。

    李智云原来的雍州牧一职仍然保留，当然，他新晋封的这几个官职，还是跟雍州牧一样，只是挂名而已，并不用开府建衙，点卯坐班。

    朝会过后，阿爸在天兴殿举行国宴，众多皇亲国戚、文武高官欢聚一堂，大殿里洋溢一派歌舞升平、喜庆吉祥的氛围。

    李智云离开长安已经半年了，回来后打算好好地休息几天，没想到事情却一桩接着一桩，忙得他不可开交。他除了走亲访友，参加五姐的婚礼外，还要接待登门道贺的官员，参加各种应酬活动。这日，他刚闲下来，准备去兵工厂看看，了解一下他离开长安后的这段日子，新武器的研制情况，这时候，一位仆人领了一名太监过来找他。

    这名太监是东宫派来的，说太子正在府门外等候他。李智云一听，连忙跟随太监出了大门，只见大街上整齐地排列着太子的仪仗，一眼都望不到尽头。

    太监将他领到一辆宽大豪华的马车跟前。他登上马车一看，大哥已经坐在车上等他了，大哥招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他刚坐下，马车就启动了。李智云奇怪地：“大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出城。”

    “出城干啥？”

    “有一个羌族豪强，名叫旁企地。”大哥道，“他原来投靠薛举，可最近跟薛举闹翻了，带领手下两千多人来到了长安，投奔咱们大唐，就驻扎在城外十里的龙湾村，阿爸让咱俩过去慰问一下。”

    龙湾村位于长安明德门外，原是一座数百户人家的村子，前几年毁于战火，村民不是被杀就是逃亡，变成了一座废弃的村庄。羌族人来长安后，官府将村中的房屋进行了修缮，就让他们暂时驻扎在这座村子里。

    到了地方后，马车停了下来。李智云随大哥下了马车，两人站在马车旁。李智云举目一瞅，只见前方十几丈外就是龙湾村，村子里的房屋参差不齐，但大多是低矮灰暗的土坯房。村子周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良田，村西头有一条不太宽的小河，河岸旁杨柳依依，风景优美。

    车队就停在村外的官道上，李智云扭头瞧着大哥道：“咱们怎么不进村子？”

    “等一等，羌族人会出来迎接咱们的。”

    大哥话音刚落，只见村子里乌泱泱地走出一大群人来，仅从服饰上来看，就能分辨出他们是羌人。这些羌人的服装五花八门，有的穿着裘皮制成的衣服，也有穿着土布缝制的衣服，每个人都戴着帽子，帽子或是用动物的毛皮制作，或是用布条缠绕而成，并且每个人的帽子上都插上几根大雁或野鸡的羽毛，以作装饰之用。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大约是他们的首领，他身高约莫五尺六寸，体格粗壮，皮肤黧黑，圆形脸庞，两道粗眉，一对豹眼，蒜头鼻子，唇厚嘴大。李智云估计，他大概就是旁企地了。

    李智去他们到来之前，大哥已经派使者通报过了，所以，旁企地带领一帮部属出村相迎。他笑哈哈地走上前来，拱手施礼：“太子和楚王前来慰问，末将感激不尽，二位辛苦了。”

    大哥连忙还礼道：“将军不必客气，我兄弟二人代皇上前来劳军，所携带物品还望将军查收。”说罢一挥手，旁边的侍卫连忙将礼单呈上。旁企地接过礼单看了几眼，满意地点点头，笑道：“有劳二位了，末将改日进宫当面向皇上道谢！”

    李智云这时候才知道，大哥的仪仗之所以很长，原来后面的马车上装的都是吃的用的等慰劳品。旁企地吩咐部下将马车上的东西都卸下运进村去，然后对他们道：“二位贵使，请进村歇息一下，喝杯水酒吧。”大哥也没推辞，拱手道：“好吧，那就叨扰将军了。”

    “羌”，原是古代人们对居住在祖国西部游牧部落的一个泛称。羌族源于古羌，古羌人以牧羊著称于世，是华夏族的重要组成部分。春秋战国时期，羌人所建的义渠国，与秦国进行了一百七十多年的战争，后来羌人逐渐为秦国所融合。汉代，羌人从地域上分为东羌和西羌，进入中原的东羌与汉族杂居，通婚，融合。魏晋南北朝时期，羌人姚氏建立后秦政权，统治中原各族达33年。

    羌族民间广为流传的叙事诗《羌戈大战》中记述：远古时候，羌人曾生活在西北大草原，因战争和自然灾害被迫西迁和南迁，南迁的一支羌人遇到身强力壮的“戈基人”，双方作战，羌人屡战屡败，正准备弃地远迁，却在梦中得到神的启示。他们在脖子上系羊毛线作为标志，用坚硬的白云石和木棍作武器，打败了“戈基人”，终于得以安居乐业，并分成九支散居各地。这段传说，反映了羌人迁徙的一段历史，与史书文献及考古资料结合，印证了羌族的来源。

    李智云和大哥随着旁企地等人进了龙湾村后，走进了一座夯土垒成的土坯房。这间屋子挺宽敞，大约有十几平米，但室内的陈设很简单，靠北墙有一座神龛，屋子中间有一火塘，围着火塘摆着七八只矮木凳。

    火塘在羌族人的生活中意义重大，人们在火塘边吃饭，招待客人，甚至祭祀神灵。在羌族文化中，不能跨过火塘，在火塘旁吵架，或者说不吉利的话，否则就是对火神的不敬。

    大概是由于条件所限，屋里的这个火塘很简陋，只是由三块白石垒制而成，石上架锅进行烧烤蒸煮，正所谓“三石垒一锅”。之所以要用白石头，是因为羌人尚白恶黑，白石不但作为诸神的象征，还代表着吉祥喜庆。正月初一拿白石进屋，表示招财进宝，走亲访友还将白石作礼物互赠。

    在火塘旁如何就坐也很有讲究，羌人将火塘靠神龛的一边称为“上八位”，这是最尊贵的位置，“上八位”对面是“下八位”，是次于“上八位”的位置，再次就是其余两边的位置。

    作为贵客，李智云和大哥被请到“上八位”，旁企地坐在“下八位”，其他几位相陪的将领则坐在两边。李智云坐下后，发现酒宴早已摆好了。羌族以“九”为吉，故围绕着火塘摆了九大碗，粗瓷碗里的菜肴跟汉族大同小异，有用猪肉熏烤制成的“猪膘”，类似于腊肉，切成小块与蔬菜一起炒，再加花椒和辣椒提味；还有将猪血等充填到猪大肠内，煮熟后称为血肠，这是宴客吃酒时的一种上肴；还有用白菜、圆根（芜菁）泡成的酸菜做成的汤。主食有玉米面馍，还有玉米面放在大米里一起煮的饭，俗称“银包金”。除了菜肴和主食外，还有一坛酒。

    羌族人一般饮用的酒称为咂酒，羌语称“日麦希”，意为羌人酒。用青稞煮熟后拌上酒曲，封入坛内，发酵7一8天后即可饮用。羌人饮咂酒，不用酒器，而是将酒坛开封，用一根细竹管咂吸，咂饮时以长幼为序，轮流咂饮，并不断地注入凉开水，直到味淡为止。

    按照羌人的规矩，大哥先咂饮，接着，轮到李智云。他用细竹管吸了几口，酒味甘冽爽口，沁人心脾。

    兄弟俩与几个羌人饮酒吃菜，说笑聊天，很快就熟稔了起来。大伙儿热热闹闹，好不痛快。酒宴进行到一半时，李智云要小解，便告罪离席。

    当他从茅房回来时，经过村中一户人家的门口，见大门敞开，门口放着一张板凳。他探头朝屋里看了一下，想走进去瞧瞧羌人住的屋子。正当他要搬开板凳时，突然听见有人喊他。

    李智云转身一瞅，走过来的是大哥的一名侍卫。侍卫来到他面前，抱拳道：“楚王，您不能进去。”

    “为啥？”

    “您看，”侍卫用手一指道，“这户人家门上贴着红纸条，门口放着一只板凳，这说明屋里有病人。按照羌人的风俗，病人是不能见陌生人的。”

    李智云一听，吐了吐舌头，自己不懂羌族风俗，差点惹了麻烦。

    酒宴进行了将近一个时辰，李智云和大哥吃饱喝足后，与旁企地等人告辞后离开了龙湾村，坐马车回长安去了。

    过了几天，鸿胪寺卿派人给李智云送来了一张帖子。他打开一瞧，原来是一张请阑，说明日申时，阿爸将在光明殿举办宴会，招待突厥使臣，邀请他前去参加。

    这可是重要的外事活动，李智云当然不敢马虎。翌日，他穿上九蟒朝服，戴上王冠，早早地坐马车来到了太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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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突厥使节

    马车在宫门前停了下来，李智云下了马车，刚要走进宫门，只见后面又来了一辆马车。那辆马车停下后，二哥走了下来。李智云一见，连忙迎了上去，笑道：“二哥，你也来啦？”二哥也穿戴着亲王的冠服，点了点头道：“五弟，咱们一起进去吧。”

    兄弟俩进了太极宫，由一名太监在前头领路，朝光明殿走去。他们刚走到宫殿门口，只见从殿里走出来一个人。此人看上去三十多岁，中等个头，身体瘦弱，面皮白净，脸型狭长。他跟李智云他们一样，也戴着一顶王冠，穿着九蟒朝服，显然，他也是一名王爷，但李智云却不认识他。

    然而，这个人却与二哥熟稔。只见他笑吟吟地上前施礼道：“秦王殿下，幸会幸会。殿下英勇神武，战功卓著，在下十分敬佩！”二哥连忙还礼，并连声道谢。

    那个人走开后，李智云瞥了他的背影一眼，对二哥道：“这人是谁呀？”

    “噢，他是西突厥的处罗可汗。”

    “突厥可汗？”李智云一听就懵逼了，“二哥，阿爸今天不是要招待突厥使节吗？怎么可汗也来了？”

    二哥笑了，道：“阿爸今天招待的使节是始毕可汗派来的，而这个处罗是西突厥的可汗，两者不是一回事。而且，这个处罗可汗来中原已经很多年了。”

    “他不是可汗嘛，干嘛一直呆在中原？”李智云不解地问。

    “这件事说起来话长，”二哥道，“处罗可汗名叫达曼，他母亲是中原人，所以，他还有一半汉人的血统呢。”

    原来，突厥本来是一个统一的国家，公元580年，突厥在西域设立了小可汗，统管金山（今阿尔泰山）以西地区，这是突厥日后分裂的重要根源。次年，东部突厥沙钵略可汗即位，西部突厥达头可汗拒绝承认沙钵略可汗名义上的宗主地位，东西突厥正式分裂并开始了内战。

    西突厥泥利可汗的妻子向氏为汉人，生了达曼，泥利死后，达曼继位为处罗可汗，向氏再嫁泥利可汗的弟弟婆实特勤。后来，婆实和向氏至隋京朝觐，因突厥发生了内乱，就留在了京师鸿胪寺居住。

    处罗可汗治国无道，臣民多反叛。公元605年（隋大业元年），突厥薛延陀部发动叛乱，成立了薛延陀汗国。隋朝因西突厥发生内乱，处罗可汗又思念母亲，就派遣使者前去招抚处罗可汗。处罗受诏，率领数百部属至隋京朝觐，后来就一直留在了京师。阿爸攻陷长安后，处罗可汗来到长安，阿爸降阶欢迎，与其同坐，并封他为归义王。

    李智云和二哥走进光明殿，只见大殿里已经先到了十几个人。时间尚早，阿爸和突厥使节还没来，大殿里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这些人中除了朝廷的文武高官外，还有在长安的少数民族首领和外国使节。李智云一眼就看见了旁企地，旁企地也看见了他，主动过来打招呼，感谢他前几日送去的慰问品。李智云将旁企地介绍给二哥认识，三个人在一块儿说笑了一会儿。

    申时到了，参加宴会的全部宾客都到齐了。阿爸也在伞盖、团扇等仪仗的引导下，走进了大殿，坐在了御座上。宫廷乐师演奏了一段《韶乐》，接着，突厥使节在鸿胪寺礼宾官的引领下，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大殿。

    突厥使节一共四个人，领头的是始毕可汗的弟弟俟利弗。他们在御座前站定，俟利弗右手抚胸道：“尊敬的大唐皇帝，我等受始毕可汗的差遣，出使贵国，向您表达始毕可汗的敬意。”阿爸微笑地点头道：“谢谢贵使，请代朕向始毕可汗表达敬意。朕今日举办宴会，招待几位贵使，请各位贵使入座，一起饮酒听乐。”

    “不，”俟利弗摇了摇头道，“我们不能入座。”

    “为什么？”阿爸惊讶地问。

    俟利弗转过身来，用手指着坐在右侧中间位置的处罗可汗道：“这个人，是我们突厥人的叛徒，我们不能与他坐在一起饮酒，请皇帝陛下将他驱逐出去！”显然，俟利弗刚才走进来时，看见了坐在那儿的处罗可汗。

    “这……”阿爸一听就为难了，“贵使，处罗可汗也是朕的贵客。再说，他与您一样，也是阿史那氏，你们乃同一汗族，本是同根生，理应是兄弟啊！”

    “不，”俟利弗高傲地，“阿史那氏是我们突厥高贵的姓氏，没有这样的叛臣贼子！”

    看来，俟利弗对处罗可汗充满了仇视。不过，这也难怪，东西突厥分裂后，两者之间战争不断。西突厥强盛时，屡次兴兵攻打东部突厥，双方积怨颇深，本来就是死敌。

    大殿里的宾客议论纷纷，阿爸也犹豫不决。这时候，处罗可汗站了起来，拱手道：“皇帝陛下，在下突感身体不适，恕在下先告辞了。”说罢转身朝大殿门口走去。阿爸没有喊住他，只好对礼宾官道：“去，替朕送送。”

    处罗可汗离开后，突厥使节趾高气扬地走到他们的座位上坐下。于是，丝竹声响起，宴会正式开始了。

    李智云离开长安半年，回来后自然想和兄弟们聚一聚，大家在一起热闹一下。他刚想把兄弟们请到楚王府来，没想到刘树义却派仆人送来了一张请柬，说在同庆酒楼订了一桌酒席，邀请他前去赴宴。

    李智云带着张正和蔡虎去了，三个人走进酒楼，发现大堂里有一伙人正在吵架，原来是几个伙计围着两个蕃人，不让他俩离开。李智云一瞅，那两个蕃人不正是旁企地和他的同伴嘛。他问站在一旁的掌柜怎么回事？掌柜说这两个蕃子蛮横无理，吃了酒不给酒钱。

    旁企地大概是听到了掌柜的话，理直气壮地：“我是你们的皇帝请来的，吃酒还要钱？我没钱！”

    “没钱还来吃酒？”一名伙计瞪眼道。

    李智云见他们又要争吵，便对掌柜道：“让他俩走吧，他们的酒钱我来付。”掌柜听了，摆了摆手，让伙计们让开道。旁企地临走前，对李智云抱拳道：“楚王，你的情我记住了。”李智云让张正付了酒钱，便领着两名侍从上楼去了。

    李智云如今身上有好几个官职，只要他呆在长安，照例就要参加朝会。

    朝会分为大朝，常朝和日朝。大朝每月朔、望，也就每月初一、十五举行，常朝三日举行一次。大朝和常朝都在武德殿，文武官员根据品级决定每月能够参加几次朝会。而日朝是皇帝于内殿接见在中枢任职的机要大臣，一般参加的人很少。

    朝会在早晨举行，所以称“早朝”。参加早朝的官员午夜时分就要起床，穿戴整齐后进入皇宫，在直房“待漏”。凌晨五时左右，文武百官排列成两班进入宫殿，在大殿两旁站立，等待皇帝上朝。

    早朝分四部分内容：一、接见入京离京人员，鸿胪寺官员率先出班，奏报入京谢恩、离京请恩的官员人数，皇帝可以选择召见或不召见，如不召见，那些官员应在殿外庭下遥行五拜三叩之礼。二、接见外国来使。三、处理各地战事和边关要务。四、处理一般朝政要务，由官员奏事，皇帝现场答复，或退朝之后召见相关官员进行商议。

    唐玄宗时的中书舍人贾至写了一首《早朝大明宫呈两省僚友》，生动地描写了早朝这种宫廷仪式：银烛朝天紫陌长，禁城春色晓苍苍。千条弱柳垂青琐，百啭流莺绕建章。剑佩声随玉墀步，衣冠身惹御炉香。共沐恩波凤池上，朝朝染翰侍君王。

    早晨，丹霞微露，东方吐白，太极宫内玉阶丹陛，黄瓦朱檐，双龙蟠着汉白玉的石柱。巍巍的龙凤纹雕石牌楼显出威武庄严的帝阙。当第一缕晨曦映在金碧辉煌的武德殿顶上时，百官上朝了。李智云和大哥、二哥站在文武两班的最前头。鸿胪寺的官员奏报进京离京的人数后，问阿爸是否接见。阿爸摆摆手说不见了，让他们在殿外跪拜吧。

    接下来，接见外国来使。突厥使节在礼宾官的引领下，走进了大殿，在御座前站定后，俟利弗道：“大唐皇帝陛下，我等此次出使贵国，始毕可汗交给了我们一项特殊使命。”

    “什么使命？”

    “请求贵国处死达曼。”

    “什么？杀死处罗可汗？”阿爸惊讶地，“这怎么可以呢？”

    “这是始毕可汗交代的。”俟利弗昂着脑袋说，“贵国收留达曼，就是与我突厥为敌。突厥的强大，您是知道的。如果与突厥为敌，绝不会有好下场！所以，请您答应我们的要求，立即处死达曼！”

    俟利弗说完后，也不行礼，转身带着自己的人扬长而去。

    突厥使节离开后，阿爸瞅着众大臣道：“诸位爱卿，你们的意见呢？”内史令萧瑀出班奏道：“皇上，突厥人如豺狼虎豹，招惹不得。保护了一个人却得罪一个国家，今后必然是祸患。请陛下还是答应突厥使节的要求吧。”

    “你是说处死处罗可汗？”

    “是。”

    接着，又有几名官员出班奏答，附和萧瑀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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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中书省

    散朝后，李智云刚要离开武德殿，一名太监过来找他，让他去内殿。李智云跟着太监来到内殿，只见大哥二哥都在，阿爸正坐在一张软榻上等候他，他连忙走过去站在了二哥的旁边。

    阿爸瞅着他们道：“朕把你们三个留下来，还是关于处罗的事，朕想听听你们的意见。建成，你先说。”大哥拱手道：“阿爸，儿臣同意刚才几位大臣的意见，突厥人势力强大，咱们得罪不起。如果惹怒了始毕，他率领大军前来攻打我们，那社稷危矣。”

    “世民，你的意见呢？”

    “儿臣认为，别人无路可走前来投奔，我们杀了他是不义。”

    最后，阿爸将目光投向了李智云：“智云，你说。”李智云虽然人在这儿，但思想却开了小差。他昨天去了兵工厂，新武器研制遇到了一些问题，他正思考如何解决，阿爸问到他，他“啊”了一声，这才醒过神来。当初，突厥人在长安大街上强抢民女，他用板砖砸破了康鞘利的脑袋，结果被阿爸揍了三十大板，所以，他对突厥人一向没什么好感。阿爸问他，他便随口敷衍道：“那是突厥人之间的事，我们不便插手，让他们自己解决好了。”

    大哥二哥一听，惊讶地瞅着他，那意思是阿爸问你如何处置处罗，你这根本就是答非所问嘛。

    然而，阿爸听了他的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还是智云说的对，就照他的意思办吧。”李智云听了，得意洋洋地瞅着大哥二哥，那副模样仿佛在说，怎么样，还是我聪明吧？一推三六九，这都不会？还让我来教。大哥二哥何其机灵？立刻明白阿爸要怎么办了。

    翌日，处罗可汗被阿爸召入了皇宫。他在一名太监的带领下，走进了一间内殿，只见阿爸坐在一张案几旁，案上摆满了珍馐美味。

    阿爸见处罗可汗进来，站起身请他就坐。处罗可汗行了礼，两人一同坐下。处罗可汗道：“皇上，您莫非是要宴请敝人？”阿爸点了点头，道：“朕政务繁忙，对你照顾不周。今日请你来，咱们一起吃顿饭，算是给你赔罪了。”

    “皇上，您太客气了。”

    一旁侍候的太监给羊樽斟上御酒，在古代，“羊”与“祥”为通用字，用羊樽盛酒，表示富贵吉祥。阿爸端起羊樽道：“来，咱们干了。”两人碰杯后各饮了一口。阿爸放下羊樽后，道：“处罗可汗，你也曾是一国之君，应该知道当君王的不易。朕那表弟杨广撒手西去，将这副烂摊子扔给了朕，朕当这个家真是太不容易了！山河破碎，民不聊生，就拿关中地区来说吧，大业十年还有一百二十万户，可现在只剩下了四十二万户，连四成都不到，其他地方人口减少得更厉害，正所谓‘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处罗可汗不知道阿爸为什么要对他讲这些，只是愣愣地听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阿爸继续道：“朕虽是九五之尊，看上去很风光，可这日子过得也是省之又省，平日都是野菜蘸酱、粗茶淡饭。有什么办法？国家太穷，很多老百姓都吃不上饭，朕能不省着点吗？不怕你笑话，朕有时真盼着多办几场宴会，因为只有办宴会，朕才能喝点美酒，吃点肉食。……算了，不说这些不痛快的事了，来，咱们喝酒！”

    宴请结束后，处罗可汗道谢后离开了。望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阿爸脸色黯然，叹了口气，道：“我泱泱大国，竟然保护不了一个人。”一旁的太监总管安慰道：“皇上，您就不要难过了，他也是突厥人。”阿爸瞥了他一眼，没有吱声。

    处罗可汗在一名太监的引领下走出了皇宫，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太监转身道：“可汗，请吧。”处罗可汗以为是要送自己回住处，便上了马车，那名太监也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沿着街道行驶了一阵，拐入了报恩寺大街。处罗一见方向不对，连忙问太监：“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中书省。”

    “去中书省干嘛？”

    “有人要见您。”

    “谁要见我？”

    太监笑了笑，故作神秘地：“到了地方，您就知道了。”处罗见对方卖关子，也不好追问，便扭头看向窗外。马车经过报恩寺后，拐入了一条狭窄的道路，因为路两旁栽满了梨树，所以这条路被称作梨园路。最后，马车停在了一座庭院的门口，处罗可汗下了马车。这座庭院占地面积很大，大门的门楼上悬挂着一块牌匾，上书“中书省”三个大字。

    院子的大门敞开着，跟着下车的太监道：“处罗可汗，请您进去吧，要见您的人就在里面等着您呢。”处罗可汗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大门。

    院子里有一条长长的甬道，道路两旁栽满了大大小小的树。道路的尽头是一间用作官衙的正屋，正屋两旁各有几间厢房。此刻，正屋的大门敞开着，但周围却没有一个人影，整座院子静悄悄的，安静得有些吓人。

    处罗可汗走了一会儿，脚步逐渐慢了下来。前面那扇门黑洞洞的，屋里什么也看不清。不知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这扇门有点像猛兽的嘴巴，如果进去就出不来了。他踌躇了一会儿，最终决定掉头往回走。

    恰在此时，院子的大门“嘭”的一声被关上了，藏在门后面的几个人走了过来。处罗吓了一大跳，仔细一瞅，原来是俟利弗和他的三名随从。俟利弗手扶剑柄走到他跟前，狞笑地：“达曼，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处罗可汗看见他们，就像看见鬼一般，吓得浑身颤抖得如同筛糠，结结巴巴地：“你…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送你上路！”俟利弗说罢，一挥手，两名随从立即上前，动作粗暴地将处罗拖到一棵大树下面，另一名随从手里拿着一根结了活扣的麻绳，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处罗可汗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地哀求道：“俟利弗，你我都是阿史那氏，往上推三辈，咱俩还是亲戚。求你大发慈悲，饶我一命吧！”俟利弗恶狠狠地：“你爷爷达头背叛了汗庭，罪不可恕！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处死你，是始毕可汗的命令，所以，你必须去死！”

    处罗可汗绝望了。但他不甘心就这么赴死，尽管被两名粗壮的随从抓着胳膊，他还是一边挣扎一边扯着嗓子大叫：“救命啊！……快来人啦！……”那名随从已经将绳子的另一头从头顶上一根粗壮的枝丫上绕了过去。俟利弗一挥手，随从立即用力拉紧绳索。于是，处罗可汗就像一根木头似的被吊到了半空中，叫喊声窒息在他的嗓子眼里。他眼睛翻白，舌头伸出老长，双脚乱蹬，像挨了刀的公鸡一样胡乱扑腾。可是，他挣扎了没多久，便再也不动弹了……

    李智云回长安快一个月了，打算去探望一下自己未来的老丈人刘洪。倒不是他现在才想起这位准岳父，其实，他刚回长安没几天，就去过一趟刘府，结果却吃了闭门羹。一打听，原来刘洪带着一大家子回老家祭祖去了。

    李智云派人打听到刘洪从老家回来了，便带上礼物登门拜访。刘洪在堂厅里招待他，两人坐着聊了一会儿，便聊到了公事上。

    “楚王，咱们的钱庄经营得还不错，就是分号开得太少了，覆盖范围还不太广。我本打算再增开几家分号，可这资金实在周转不过来。咱们的客栈和酒坊虽然很赚钱，钱坊的油水也大，可新军和兵工厂的开销也着实惊人。”

    李智云知道，供养军队和研制武器确实很费钱。他沉吟片刻，道：“不行，就找人合伙吧。”

    “我找了长安的一些富商，可没谈成，不是对方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就是对方开出的价码太高，咱们接受不了。”

    “那长安以外呢？”

    “我也找过。邠州有一个楼员外，是方圆几百里首屈一指的富商。据说，他年轻时去南洋经商，赚了很多钱，家里的金银珠宝堆成了山。我找了他，他倒是愿意跟咱们合伙，条件也谈拢了，可是，他提出了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楼员外这个人很谨慎，提出必须跟你见上一面，才肯出资。楼员外五十多岁了，不愿意出远门，所以，必须你登门造访。可是，邠州距长安四五百里，路程实在不近，不知楚王是否愿意辛苦一趟？”

    李智云想了想，道：“辛苦倒不怕，反正我最近在长安也没什么大事，那就跑一趟吧。反正一路上经过的城廓都有咱们的店铺，顺便还可以查看一下经营情况。”

    “那行，我准备一下，过两天咱们就出发。”

    “好吧。”

    跟准岳父刚一聊完生意，李智云便迫不及待地去了后宅。他跟刘瑛莲已经半年没见面了，怎么能不火急火燎地想要见到她？刘瑛莲已经知道他来了，派了贴身丫环在庭院中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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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前往邠州

    李智云刚从前堂那边过来，丫环便笑吟吟地迎了上去，说小姐已在房中等他了。她将李智云领到了小姐的闺房，替他俩沏上香茗后便出去了。

    李智云和刘瑛莲面对面地坐着，四目相对，大眼瞪着小眼。半年没见，不知是不是因为激动，刘瑛莲脸蛋儿红红的，连颈子都像涂了一层胭脂。她的桃腮如凝脂美玉一般，那双天生妩媚的眼晴，黛眉与扇形的睫毛现出优美的曲线，美得令人屏息。

    李智云心中涌起一阵阵冲动，如果放在后世，两个人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一旦相见，免不了要拥抱亲吻。然而，这是在古代，非礼勿动，他心中就是有再多的渴望，也只能压抑着。

    刘瑛莲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盯得脸颊发烫，羞不可抑地低下头去。按照常理，小姐的闺房，外面的男子是不准随便进入的。可李智云不同，一来他身份尊贵，二来李家虽没大礼送聘，正式提亲，可父亲已经口头答应了这门亲事，他也算是自己未来的良人了，所以，她破例让李智云进入了自己的闺房。

    李智云见自己把刘瑛莲盯得害羞了，只好移开目光，没话找话地扯开了闲篇。两人聊了一会儿，李智云突然想起刚才跟刘洪的谈话，头脑中灵光一闪，连忙道：“阿莲，再过两天，我要跟你阿爸去邠州找一个富商谈买卖，不如，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去邠州？那么远？”

    “远一点怕什么？反正是坐马车。再说，咱们可以慢慢地走，遇到风景优美的地方，还可以游览一下。”

    刘瑛莲想了想，道：“好吧，那让我考虑一下。”

    “别考虑了，现在天气不冷不热，老呆在家里不闷得慌吗？还不如外出踏青旅游……”

    说服了刘瑛莲后，李智云就向阿爸请奏，说要离开长安一段日子，外出巡查政务。谁让他还挂着一个雍州牧的名号呢？阿爸不便反对，也就同意了。

    王爷出巡，自然要有仪仗。然而，李智云此行主要是私事，公事只是打个掩护，捎带着办理，所以，阵仗不宜搞得太大。如今关中地区海晏河清，既没有隋朝的残余势力，也没了盗匪，所以，新军就不用带了。除了带上两名属官外，李智云又在楚王府的亲事府和帐内府挑选了一百名卫士，组成了仪仗和护卫。

    刘洪带上了十名护院，赶着一辆马车。刘瑛莲带上贴身丫环，乘坐父亲的马车。两支人马在延平门会合，一起出了长安城，一路向西北迤逦而去。

    队伍沿着官道前行，李智云和护卫们都骑着马，队伍后面还跟着几辆马车，这些马车不是坐人的，而是用来拉东西的。

    邠州路途遥远，沿途虽设有驿站，可两个驿站之间的距离并不近。驿站主要是供信使和外出办差的官员住宿饮食，这些信使和官员大多是一人一马，顶多是两三个人同行。他们骑马赶一天的路，到了驿站住上一宿，第二天换马再行。所以，两个驿站之间的距离是按快马行走一天的路程而设置。而李智云他们有一百多人，驿站可没那么多马匹供他们调换，如果他们也一整天骑马前行，那么，要不了几天，马儿一个个都累死了，那他们就没了脚力。所以，他们只能半日骑马，半日牵马而行，这样一来，队伍前进的速度就大大降低了，往往走到中途天就黑了，因此，就必须在野外宿营，而马车上装载的就是野外宿营用的帐篷、炊具和粮食。

    队伍行进了一天，日头已经西沉，李智云见右前方有一条小河，河旁地势平坦，适合扎营，便让人通知坐在前面马车上的刘洪。

    队伍停了下来，在一块平地上安营扎寨。随从们忙着支起帐篷，埋锅造饭，另一些人牵着马来到河边，让马儿吃草饮水。刘府的护院也将套在马车上的马匹解下来，往河岸边牵去。

    吃过晚饭后，李智云见刘瑛莲要往帐篷走，便喊住她，道：“天还没黑，现在睡觉还太早，咱们去河边走走吧？”刘瑛莲想了想，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往河边走去，丫环跟在后面，离他俩有六七步远。李智云回头瞅了一眼，这丫环梳着代表云英未嫁的双丫髻。当初，他在桂堂别墅后院第一次邂逅刘瑛莲时，刘瑛莲正让她用竹竿挑挂在树枝上的风筝。后来，他们三个又一起了平昌镇。

    见丫环孑然独行的样子，李智云后悔没有把英姑带来，否则，她俩也可以做个伴。这一次，如果不是跟刘瑛莲一起出行，他就带上英姑了。他之所以没带，倒不是怕刘瑛莲多心，而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到哪儿都带个丫环随身伺候，倒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那多没面子？他要让刘瑛莲感觉到，自己是个勇闯天下的男子汉。

    刘瑛莲大概也察觉到小丫头的孤单，便停下脚步，转过身对她道：“翠儿，我和王爷只是去河边走走，你回去吧。”丫环迟疑了一下，道：“那，小姐，您可要早点回去，否则老爷会着急的。”

    “知道了。”

    丫环回去后，两人继续往前走，不一会儿，就到了河边。这条河大概是渭水的一条支流，河面不算太宽，大约有七八丈，河面很平静，看不见河水的流动。

    河对面是一望无际的田野，阡陌纵横，沃野千里，偶见一两个农人和耕牛还在田间辛勤劳作。清明已过，白天拉长了一些，这会儿，最后一抹晚霞还在天边燃烧，辉煌绚烂，宛如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景色多美啊！”李智云不禁感叹道。

    然而，比晚霞更美的是身边的这个女子，她乌发莞莞只以白铃缨提花木簪挽住，面如桃花眼似清泉，坚挺的琼鼻如同腻脂美玉一般，那副极尽妍态、娇艳欲滴的模样，让李智云沉醉得无法自拔，忍不住在她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刘瑛莲吓了一大跳，用手摸了摸脸颊，又朝周围看了一眼，然后嗔怪道：“你干什么呀？”

    “没啥，只是亲一下。”

    刘瑛莲皱眉道：“呆会儿回到帐篷，我得拿把刀，把脸上这块肉给挖掉。”

    “为什么？”李智云不解地。

    “你没见列女传上写的，有一女子没了丈夫，某日在河边洗衣服，把一只袖口卷起来，露出了一节胳膊，不巧被一名路过的男子看见，她回家后就用砍刀把那只胳膊给剁掉了。如果她像我一样，被男子亲了一口，那还不一头扎进水里淹死算了？”

    “别，别，”李智云笑道，“你千万别把脸上的肉挖掉，万一长不出来咋办？就是长出来，留下老大一块疤，晚上让我看见了，还不把我吓死？再说，我不希望你当什么烈女，我只希望你当王后，将来给我生一大堆小王子。”

    “你又没正经了，算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回去了。”刘瑛莲真生气了，转身欲走。

    李智云连忙拦住她，道：“好，好，不说了，咱们说点别的吧。说什么呢？”他想了想，道：“我给你说说一个曾经疯癫的书生吧。”于是，他把许子胜的故事讲了一遍，刘瑛莲听了，赞叹道：“他真是个有情有义的男子，如果天下的男子皆似他一般，那就好了。”

    “他确实是个好样的，幸亏有他，我们才铲除了吕崇茂，打下了夏县，把我堂叔他们从监牢里救了出来……”

    队伍在野外驻扎了一夜后，次日继续前进。经过一天的旅途劳顿，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云阳县城。队伍是从南门入城的，虽不似皇帝出巡，声势浩大，地动山摇，但也是鲜衣怒马，仪仗行牌，鸣锣开道，街上百姓纷纷驻足观看，指指点点。

    县城里有楚王客栈，不过，李智云是打着考查官员政绩的旗号出巡的，只要是在雍州地界之内，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地住进驿站，驿丞不但殷勤接待，还不用花自己一文钱。

    在驿站住了一晚后，翌日卯时，县令率县丞和县尉前来拜见，然后恭恭敬敬地把他请到县衙，当面向他作了一番汇报。李智云装模作样地问了一些问题，又花了一个时辰将该看的地方都看了一遍。

    下午，李智云和刘洪去客栈和酒坊察看经营情况，并检查了一下账目。他们从楚王酒坊出来的时候，已是夕阳西下。两人并肩往驿站方向走，为了不打扰他们谈话，跟随他们的侍卫和护院与他俩拉开了一段距离。

    刘洪早就想跟李智云谈谈女儿的婚事了。女儿已经年满十八，早已到了出阁的年龄，但因为长安城里的官宦人家都知道女儿被楚王相中了，所以没人敢上门提亲。当然，刘洪也巴不得女儿能嫁进楚王府。他那两个小妾的肚子还算争气，一人给他生了一个胖小子，总算没让他断了香火。如果能跟皇家联姻，那他两个宝贝儿子的大好前程就算有了保证。

    因为顾忌到李智云的年龄，加上战事频繁，李智云一去前线就是半年，刘洪一直没有催促这门婚事。但是，女孩子的青春年华一晃就过去了，所以，最迟明年，女儿必须出嫁。对于这一点，刘洪倒也不太担心，因为明年李智云也十七岁了。男子十七娶妻成家正当其时，他唯一担心的是李渊不同意。

    因为“名应图谶”之事，刘洪把当今的皇上给得罪狠了。李智云虽然贵为楚王，可婚姻大事，那是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他一个小孩子哪能做得了自己的主？况且，跟皇家联姻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所以，这件事一直是刘洪的一块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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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县令家的小姐

    刘洪跟李智云边走边聊，慢慢地把话题往这个方面引，最后说出了自己的担心。李智云听了，笑道：“刘大人，您不用担心。这件事，我已经跟阿妈谈过了。”

    “娘娘怎么说？”

    “阿妈说此事全凭我作主。至于阿爸，到时候我自然有办法让他同意，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刘洪见李智云信誓旦旦，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他如今在朝廷无职无权，除了这个准姑爷外，别无指望。再说，还有一年的时间，到时候再说吧。

    一行人走走停停，十几日后，来到了高陵县。过了高陵县，就出了雍州地界，离邠州也就不远了。他们是中午进城的，在驿站吃过午饭，小睡了一会儿。李智云打算明日一早再去县衙办公差，下午正好可以陪刘瑛莲在县城里逛逛。

    李智云带上张正、蔡虎和两名侍卫，一行人刚走出驿站院子的大门，迎面匆匆走过来一位男子。他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官服，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皂衣的衙役。

    男子看见从驿站里走出来一伙人，领头的是一位年轻公子，他头戴白玉冠带，眉目清朗如画，一身银白色的公子衫，腰畔挂着翠绿的荷花玉佩，身后还跟着几名佩刀侍卫，心想这该不会是自己要找的人吧？他连忙上前拱手道：“敢问这位公子是不是楚王？”李智云点了点头，道：“是我。请问您是？”

    “下官高陵县令王竹成，前来拜见楚王。”

    “原来是王县令，失敬，失敬！”

    王竹成刚听属下汇报说楚王来了，便匆匆赶了过来。他见李智云等人要出去，连忙道：“殿下这是要去哪里？”

    “噢，出去随便走走。”

    “那就让下官陪同吧，也好当个向导。”

    “好吧，有劳王县令了。”

    众人离开了驿站，沿着一条大街往前走，李智云扭头道：“王县令，不知高陵县有什么值得一游之处？”王竹成略一沉吟，道：“离城十里有一条元江，两岸风景秀美，或可一游。不过今日天色已晚，殿下不如在高陵县多驻跸几日，咱们挑个日子，一早出发，下官陪殿下同游。”李智云听了，笑了笑，道：“回头再说吧。”

    他们走了一会儿，只见前面的路旁有一块空地，占地面积很大，空地上站着许多人，好像是在看什么热闹，人群之中还不时爆发出阵阵叫好之声。李智云用手一指道：“王县令，那是什么地方？”

    “回楚王，那是演武场。”

    “演武场？咱们过去看看吧。”

    大伙儿走了过去，站在人群的旁边。他们前面是一条马道，马道的对面，大约五六十步远的地方，并排插着五只稻草扎的箭靶。此刻，一匹赤骝马沿着马道飞奔而来，骑在马上的是一位女子。她英姿飒爽，安稳地坐于马上，利索地取下身背的弯弓，抽出白羽箭，一边纵马奔驰，一边挽弓放箭。女子一口气射出了五支箭，支支正中靶心，人群之中爆发出一阵阵叫好之声。

    “好箭法！真是位奇女子！”李智云不由称赞道。

    王竹成笑了笑，颇为自豪地：“不瞒殿下，这位女子正是舍妹。”李智云一听，惊讶瞧着他，道：“原来是令妹呀？真不简单！”

    那名女子射完箭后，拨转马头回来，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了一位马夫。这时候，一位仆人打扮的年轻男子走上前去，跟她说了几句什么。不知是仆人言语冲撞，还是做错了什么事，女子恼了，用手中的弯弓打了他一下。仆人转身走开，女子仍不依不饶，跑上前去在他的屁股上踢了一脚，仆人连忙加快脚步跑开了。

    站在李智云身旁的刘瑛莲柳眉微蹙，心想这女子轻薄无行不拘礼法，哪像县令家的小姐？可是，当着人家亲哥的面，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抿嘴轻笑。王竹成自然有些尴尬，连忙解释道：“下官父母早亡，舍妹乃下官带大。下官见她自小没了亲娘，甚是可怜，不忍心多加管束，让她的性子野了些，让楚王和诸位见笑了。”

    李智云倒不为意，笑道：“令妹性格纯真，不失本色，本王倒是很……”他本想说“喜欢，”可瞥见一旁的刘瑛莲，只好改成了“欣赏”。

    女子看见哥哥后，朝这边走了过来。等她走到跟前，李智云仔细一瞅，她大约十七八岁，脸若银盆，眼同水杏，唇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肌肤雪白晶莹，泛着温润的光泽，当真如玉之润，如缎之柔。李智云不禁暗赞：好一个美人！

    王竹成招呼道：“妹子，快过来！见过楚王殿下。”女子见哥哥身旁站着一位清莹不可方物的少年公子，旁有美女相伴，便走到李智云跟前，一双扑闪闪的眼睛瞅着他，贝齿轻启：“你就是楚王？”李智云点了点头，微笑地：“王姑娘身手不凡，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本王敬佩！”女子瞟了刘瑛莲一眼，道：“她是你老婆吗？”王竹成一听，脸色丕变，喝道：“休得胡言！”女子瞅着哥哥，噘着嘴道：“那我该怎么叫？叫王妃？”

    李智云笑道：“王姑娘误会了，我们还没成亲呢。”女子听了，转身走到刘瑛莲跟前，道：“我叫王竹君，你呢？”刘瑛莲低声道：“我姓刘。”

    “原来是刘小姐，我们算是认识了。”

    离开演武场后，李智云看见王竹成对一直跟在身后的那名衙役说了句什么，衙役转身走开了。众人继续往前走，等他们将县城的一条大街逛完后，天已经快黑了。李智云打算回驿站，王竹成道：“殿下，下官已在醉仙楼预备了水酒，为殿下和诸位掸尘，请各位赏光。”

    “王县令，您太客气了。”

    “下官不过是略尽地主之谊，请殿下万匆推辞。”

    “那好吧，恭敬不如从命。”

    大伙儿在王县令的带领下，来到了醉仙楼，上了二楼，走进了一间包厢。李智云见桌子挺大，人又不多，便叫张正、蔡虎和另外两名侍卫都上桌饮酒。

    小二见客人到了，开始端菜上酒。这时候，王竹君从外面走了进来，将两只泥土色的陶罐放在桌子上。李智云一见，忙问：“这是什么？”王竹君眉毛一挑，道：“楚王醇酿呀，你卖的酒，自己都不认识啦？我特地去酒坊买的。”

    接着，王竹君又将小二叫了过来，指着桌上的一只酒坛道：“把这酒拿走，像水一样，一点劲儿也没有。”小二抱起酒坛，看了看楚王醇酿道：“这酒我们店里也有。”

    “嗨，早说呀，害得我白跑一趟。”

    菜肴上齐后，大伙儿端起酒卮，开始觥筹交错。琼浆满泛玻璃盏，玉液浓斟琥珀杯。李智云没料到，王姑娘酒量挺大，她哥哥大概不胜酒力，所以不大敢劝酒，倒是她频频举卮劝酒。她见李智云喝酒耍赖，恼了，便走过来将一旁的张正赶走，自己坐到他的身旁，硬逼着他将酒卮里的酒喝干了。

    酒喝到一半的时候，张正和蔡虎开始跟王姑娘较起劲来，李智云乐得在一旁看热闹。古代的女子较少抛头露面，所以，张正和蔡虎大概是第一次跟女子同桌喝酒，没啥经验。李智云是穿越者，在前世的时候，这种场面见得多了，女人如果能喝酒，那酒量一般都很惊人。他心中暗乐，好哇，今晚有好戏看了。

    果然，张正和蔡虎被王竹君灌得烂醉如泥，趴在桌子上头都抬不起来，李智云只好让两名侍卫送他俩回驿站。

    酒宴结束后，几个人出了酒楼。王竹君像没事人一样，跟他们道别后，扶着兄长走开了。

    李智云和刘瑛莲往驿站的方向走。这顿酒时间拖得很长，此刻已是夜深人静，天空中挂着一轮明月，飞彩凝辉，街上灯火阑珊，少有行人。张正和蔡虎被两名侍卫送回去后，带队的亲事府典军不放心，又派了好几名侍卫前来保护他。侍卫们与他俩拉开一段距离，前后护卫着他们。

    一名男子迎面走了过来，脚步踉跄。他大概是刚刚从挂着红灯笼的销金窝中走出来，正眯着眼回味粉弯玉股的滋味，不料却冲撞了王驾，被侍卫喝斥一声，吓得连忙避到了路旁。

    刘瑛莲不喜欢饮酒，所以坐了一晚上冷板凳，这会儿闷闷不乐，一声不吭。李智云凑近道：“怎么，生气啦？”

    “没有。”

    “没有？没有干嘛不吱声？”

    “有啥好说的？喝酒就喝酒呗，瞅你俩那亲热劲，挨得那么近……”

    李智云一听就笑了，故意抽了抽鼻子，道：“咦，谁家的醋坛子打翻了？”刘瑛莲扭头瞅着他，不解地：“你这话啥意思？”李智云突然想起来了，醋坛子的典故发生在二哥当皇帝之后，二哥现在还没当皇帝，她当然不知道了。

    这个典故跟刘瑛莲的老师房玄龄有关。房玄龄的老婆非常凶悍，因为老家在河东，外号“河东雌狮”，她坚决不允许房玄龄纳妾。每逢“河东狮吼”，房玄龄就浑身“筛糠”，唯唯诺诺。有一天朝毕，二哥念及房玄龄功高，想赐给他几个美女，房玄龄坚辞不受。二哥打趣说你乃正人君子，感情专一，深爱尔妻。房玄龄便口吐真言，说我不是不想纳妾，实在是家有母老虎，她宁死也不愿我纳小。二哥闻听此言，不信世上还有如此之妻，便让房玄龄带他老婆进宫来。房玄龄带他老婆来后，二哥指了指旁边案上的一只酒坛子，对房玄龄的老婆说：“朕欲将几位美女赏与房玄龄为妾，以慰其功，你要么允许，要不就喝下那坛毒酒”。房妻看了房玄龄一眼，二话没说，走过去端起酒坛一饮而尽。岂知，坛子里盛的哪是什么毒酒，乃是山西人最喜欢的老陈醋。二哥呵呵大笑，乃深信房玄龄的老婆凶悍且醋味浓重，赏美之事便也作罢。自此，房玄龄老婆又多了一个外号“醋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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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江边游玩

    李智云将“醋坛子”的典故改头换面，讲给刘瑛莲听，说从前有一个皇帝，念及当朝宰相劳苦功高，想赐几个美女给他为妾云云。他说完后，刘瑛莲一听就明白了，道：“你这是讽刺我爱嫉妒？”李智云笑了笑，道：“知道就好。不过，嫉妒是乃女子的天性，没什么不对……”

    次日，李智云花了一天时间，将公事和私事全办完了。但是，他还不想离开高陵县，一来邠州已经不远了，用不着那么急着赶路；二来他们已经走了十几天了，也该好好地歇口气了，所以，李智云决定在高陵县再停留两天。

    早饭后，李智云在房中练写。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年了，只要一有空，就练练毛笔字，所以书法有了很大的进步，虽然比不上从小便使用毛笔的古人，但也不是开始时那样写的字象蟹子爬了。

    他在幽沉黯哑的漆工桌面上铺上宣纸，写了一会儿，刘瑛莲推门走了进来，见他趴在书案旁，便问：“你干啥呢？”

    “噢，写字。”

    刘瑛莲走过来，拿起案头的一张纸看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念了起来：

    春日游，杏花飞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刘瑛莲放下纸张，撇了撇嘴，道：“我知道这女子是谁。”

    “谁呀？”

    “识破不道破，我不说。”

    李智云抬头瞧了她一眼，笑道：“你那是小心眼儿。”

    谁知，说曹操曹操到，那名女子突然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见他俩便道：“哎，你们都在呀？我正要找你们呢。”李智云一见，连忙放下手中的兔毫笔道：“王姑娘，你怎么来了？”

    “家兄欲陪你们游元江，但今日他被事情绊住了，让我带你们去，快走吧！”

    李智云一听，也想出去散散心，便站起来对刘瑛莲道：“咱们去江边玩玩，好吗？”刘瑛莲蛾眉微蹙，道：“上已节巳过，现在江边已是花残柳败，还有什么好玩的？”王竹君不服气地：“虽是花残柳败，可依然有水光山色，百舸争流啊！”

    李智云见刘瑛莲不想去，也犹豫了。王竹君连忙道：“嗨，我都安排好了，你们就别扫兴了，快走吧！”说罢不由分说，抓住李智云的一条胳膊，硬把他给拽出了房间。

    来到院子里，李智云在王竹君的催促下正欲踏蹬上马，可想到刘洪一早就去拜访故友了，自己如果离开了，把刘瑛莲一个人丢在驿站里，她会不会太孤单了？想到这些，他又犹豫了。正在这时，却见刘瑛莲忸忸怩怩地从客房里走了出来。

    王竹君一见，打趣道：“怎么，想通啦？是怕我抢走了你的金龟婿吧？”刘瑛莲一听，俏脸一红，低声道：“才不是呢，我也想去透透气。”马车就停在院子里，刘瑛莲走过去上了马车，丫环也跟着上去了。车夫一见主人要出去，连忙从马厩里牵来了马匹，套上了马车。

    李智云和王竹君骑马，刘瑛莲坐马车，十几名侍卫在后面跟随，一行人出了院子，离开驿站向城外进发。

    他们来到元江边，只见江岸上已经停了一辆马车，旁边站着几名仆人。原来，王竹君已经让仆人先到了。李智云下了马，走到岸边，面对一江春水，顿时觉得心旷神怡。

    县令家的小姐早有安排，她从马车上拿了一个大蝴蝶的风筝，笑着喊道：“楚王，快过来放风筝。”李智云走了过去，仆人递给他一个大蝙蝠的风筝和籰子，籰子是绕线的工具。他想让刘瑛莲来放，可刘瑛莲不肯，说自己跟丫环站在旁边看。江边风大，王竹君的风筝很快就放上去了，不一会，李智云的大蝙蝠风筝也升到了半空中。

    古人踏青游玩，放风筝是很常见的活动之一。明朝三才子之一的徐渭写了许多放风筝的诗，其中一首写道：

    柳条搓线絮搓棉，搓够千寻放纸鸯。

    消得春风多少力，带将儿辈上春天。

    风筝在中国有着悠久的历史，最早关于风筝的记载，是春秋战国时期的《墨子，鲁问》中的记录：“公输子削竹木为鸢，成而飞之，三日不下”。墨子提到公输子（鲁班）发明了一种竹鹊，可以飞三天三夜，这说明早在二千多年前，就有了风筝。

    古人早就意识到放风筝是一项有益于身心健康的活动，春暖花开的季节，人们踏青放风筝，沐浴阳光，舒展筋骨，可以呼吸新鲜空气，改善血液循环和加强肺呼吸容量。

    放风筝不光是中国人玩的一项娱乐活动，从唐宋开始，也开始向世界输出，先是朝鲜、日本和马来亚等东南亚国家，然后传到欧洲和美洲等地。其实我们古人发明的许多东西，在我们眼里不当回事，但是到了国外，让外国人一研究，就发现了它的重大价值。比如四大发明之一的指南针，我们发明指南针后，用它来堪舆风水，而欧洲人用它来进行远洋航行，开启了大航海时代，为西方的崛起奠定了基础。

    同样，中国古老的风筝传到欧洲后，在欧洲产业革命形势的影响下，他们开始研究着向飞行器方向发展，经过英国的凯利，澳大利亚的哈格瑞夫和德国的李林达尔等人不懈的研究改进，最后由美国莱特兄弟制造了最早的能载人成功飞行的飞机。这时候，国际上对来自中国的风筝进行了重新评价，认为它不光是一种玩具，而是一种科学探索的工具了。在美国华盛顿宇航博物馆的大厅里挂着一只中国风筝，在它的边上写着：“人类最早的飞行器，就是来自中国的风筝和火箭。”

    李智云仰面看天上，一时风紧，他的手被风筝线割了一下，不由“哎呦”了一声。王竹君一见，掏出一块手绢递给他。李智云接过来，用绢子垫着手放。两人放了一会儿，王竹君喊仆人拿过来一把剪子，铰断了线。李智云不明白：“你这是干啥？”

    “让灾病和晦气都被带走哇。”王竹君说着，又铰断了他的线。原来放风筝还有这个说法，李智云算是长了学问。

    线一断，那风筝都飘飘颻颻随风而去。一时只有鸡蛋大，一眨眼只剩下一点墨星儿，一会儿就不见了。

    放完了风筝，又开始荡秋千。仆人在两棵树之间系上绳索，下端有一块坐板，王竹君坐在木板上，让李智云推她。秋千越荡越高，她的笑声也越来越响亮……

    中午时分，仆人从马车上拿出了食物，侍卫们分到食物后，蹲在旁边吃。李智云、王竹君、刘瑛莲和丫环围坐在一块草地上，中间的毡子上放着火麃肉、干脯、肚肺、赤白腰子、蒸饼、馒头等，蒸饼就是后世的馒头，而那时的馒头则带馅，类似于后世的包子，分为素馒头、肉馒头。

    王竹君一边吃一边道：“刘小姐，你好像不太开心嘛，象你这样大户人家的小姐，整天呆闺房里，好不容易出来，干嘛不好好地玩玩呢？”刘瑛莲瞥了她一眼，不服气地：“你不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吗？”

    “我跟你可不一样，我从不在闺房里绣花。我哥说我是个假小子，男子会玩的东西我都会……”

    吃过午饭后，李智云在一棵树下铺了块毯子，背靠树干小憩了一会儿，下午又去江边游玩了一阵，便打道回府了。

    队伍沿着一条泥土路往回走，刘瑛莲坐在马车上，掀起车厢后窗的帘子，只见李智云和王竹君并辔跟在马车的后面，两人有说有笑，十分开心。她气得“啪”地一下甩下帘子，坐在对面的丫环一见，忍不住“噗哧”一声。刘瑛莲瞪了她一眼，丫环连忙不敢笑了。

    晚饭时，李智云走进饭堂，只见桌旁坐着刘洪、张正、蔡虎和丫环，唯独少了刘瑛莲。他走过去坐下，对丫环道：“小姐呢？她怎么没来？”丫环还没回答，刘洪道：“我去了她房里，在床榻上躺着呢，说身上不舒服”。

    “不吃饭怎么成呢？”李智云皱起了眉头，对丫环道，“快去叫她。”

    丫环答应一声，刚要起身，李智云道：“算了，还是我去吧。”说罢站起来走了出去。他来到刘瑛莲的房间，见她躺在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衾。李智云走到榻旁，低头瞅着她，轻声地：“小姐，怎么不去吃饭呀？”刘瑛莲闭着眼睛道：“不想吃，没胃口”。

    李智云知道她生气了。小女儿生起气来别有一番风情，他的心一下子软了，搬过一只凳子坐到榻旁，双手握住她的一只手，温柔地：“生我的气了，对吗？”刘瑛莲没有吱声。

    “就是生气，也别跟自己过意不去，快起来吃饭。”李智云催促道。

    刘瑛莲半眯着眼睛瞧着他，轻声道：“让我起来也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刘瑛莲抓过他的一只手贴到自己的胸口上，皱着眉头道：“我不想呆在这儿了，你答应我，咱们明天一早就离开，好吗？”李智云笑了，点头道：“行，听你的，你说走咱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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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身陷绝境

    翌日，早饭过后，李智云吩咐大伙儿收拾行装，准备启程。正在这时，王县令匆匆来驿站找他，一见面便道：“楚王，你们这是要走吗？”李智云点头道：“是呀，怎么啦？”

    “我就是来告诉殿下，让你们赶紧离开这儿，有一伙羌人正朝这边杀过来。”

    “什么，羌人？怎么回事？”

    “那伙羌人原来驻扎在长安附近，”王竹成道，“他们突然起兵造反，杀进了南山，又经过汉阳朝这边杀奔而来！”

    李智云一听，忙道：“他们的首领是不是叫旁企地？”王县令点了点头，道：“大概是。”

    “那，他们为什么造反？”

    “羌人一向凶蛮，”王县令道，“听说朝廷不放心把他们放在长安附近，就想把他们迁往梁州。梁州正对着突厥，朝廷的意思是想让他们为咱大唐守边，那伙羌人一听就不干了。”

    “那朝廷没派兵围剿他们？”

    “怎么没派？威武将军庞玉率领几千人攻打他们，却被他们打得大败。”

    “怎么会这样？”

    “殿下，那伙羌人一路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离这儿已经不远了，我也是刚得到的消息。高陵县城无兵无将，肯定是守不住的，你们快走吧！”王竹成说罢，转身匆匆地走了。

    李智云回过神来，立刻命令大家赶快收拾行李，马上离开这儿。大伙儿准备好后，队伍离开了驿站，沿着大街朝北门方向前行。他们刚走到吉祥大街，街面上突然乱了起来，许多老百姓掉头往回跑，有人边跑边喊：“羌人来啦！快跑呀！”

    李智云勒停坐骑，喊住从旁边跑过一位年轻男子，问他出了什么事？男子手臂回指，哆嗦地：“羌人来了，他们乱杀人，快跑吧！”说罢匆匆地跑掉了。李智云听了，自言自语地：“怎么来得这么快？”

    他正在发愣的时候，突见前方百丈开外，乌央央地涌来了一大群人马，约有数百人。他们服装各异，有的骑马，有的徒步，人人手握大刀长矛，见人就杀，许多来不及逃走的百姓，纷纷成了刀下之鬼。

    “楚王，怎么办？”一旁的张正问道。

    李智云双眉紧拧，当机立断：“掉头，去东门。”说罢拨转了马头。于是，队伍立即掉转方向，拐入了另一条大街。可是，那群羌人已经发现了他们，立刻像嗜血的蚊蝇一样紧追不舍。

    队伍行进了不足百步，前方又出现了大批的羌人，正好拦住了他们。羌人像恶狼一般扑了上来，与前面的侍卫展开了厮杀。这时候，后面尾追的羌人也赶到了，前后都发生了战斗。李智云一见走不掉了，只好下了马，来到马车旁边，把刘瑛莲给叫了下来。刘瑛莲一听四周喊杀震天，吓得娇躯乱颤，双手紧紧地攥住他的一条胳膊。

    张正和蔡虎寸步不离地守在他俩旁边，亲事府典军从前面跑了过来，抱拳道：“王爷，前面被堵住了，咱们过不去了。我带人在此抵挡一阵子，你们从那条巷子走。”他说罢朝右边的一条胡同指了指。

    见李智云点头同意，典军跑回去继续指挥战斗。那条胡同太窄，显然行不了马车，李智云也不骑马了，拉着刘瑛莲就要走，刘瑛莲却不肯挪步，叫道：“我爹呢？”李智云一听，才想起未来的老丈人，连忙四处张望，正巧看见刘洪在几名护院的搀扶下从后面跑了过来。

    待他们来到跟前，李智云大声道：“刘大人，前面过不去了，咱们从旁边的巷子走。”刘洪嘴里喘着粗气，道：“楚王，你甭管我了。我把女儿交给你，你一定要保护好她！”李智云一摆手道：“别说那么多了，咱们一起走。”说罢拉着刘瑛莲，在张正、蔡虎和二十几名侍卫的保护下，进入了胡同。

    胡同里很安静，一个人影也没有。他们走了一会儿，刘瑛莲回头看了一下，突然叫道：“咦，我爹呢？”李智云回头望去，发现刘洪和护院们并没有跟上来。

    “王爷，你们先走吧，我带人去找！”张正说罢，带上几名侍卫回头去寻找刘洪他们。

    刘瑛莲还是不愿意走，李智云安慰道：“你爹不会有事的，快走吧！”说罢硬拉着她往前走。一行人出了胡同，来到一条大街上，急匆匆地朝东门方向走。然而，他们没走多远，迎面又杀来了一伙羌人，十几名侍卫立即冲上去抵挡。

    李智云像只没头的苍蝇一样，拉着刘瑛莲到处乱跑。他们来到另一条街上，迎面突然涌上来数百人，堪堪地将他们给拦住了。队列最前面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位彪形大汉，李智云仔细一瞅，正是羌人头领旁企地。此刻，李智云身边除了蔡虎外，只剩下七八名侍卫了，羌人把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起来。

    旁企地坐在马上的哈哈大笑，道：“楚王，久违了，别来无恙？”李智云站在原地不动，目光沉静地瞅着他，道：“旁企地，你意欲何为？”旁企地又是一阵大笑，然后道：“看在你在长安为我付酒钱的份上，我今天不杀你，可以放你走，但是，你身旁的这个女子得给我留下。”

    李智云一听，浑身一震，心中暗惊。刘瑛莲听了，也吓得浑身颤抖，紧紧地搂抱住他。李智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手轻轻地拍着刘瑛莲的背，让她不用害怕，然后瞅着旁企地道：“这是不可能的。”旁企地哈哈大笑，道：“楚王，你已经沦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有选择吗？”李智云回头瞅了瞅，蔡虎和侍卫们都手握宝剑，与包围他们的羌人手中的大刀长矛对峙着。但是，羌人人多势众，而自己这边势单力孤，反差实在太大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李智云回过头来，换上一副笑脸道：“旁企地，你若放过我们，我可以上奏阿爸，赦免你反叛之罪。”旁企地一听，瞪大眼睛道：“老子已经造反了，还让你阿爸赦免个球啊？”

    “那，加官进爵，赐金银珠宝怎么样？”

    “老子什么都不要，就要这个女子。”

    李智云一听，不禁怒火中烧，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拔出佩剑叫道：“我就是血洒当场，你也休想把她从我身边夺走！”

    “你傻啊？”旁企地叫道，“你就这几个人了，若动起手来，你们都战死了，这女子还不照样落到我手里？”

    李智云没有想到，一个羌人首领，竟然把他逼入了如此绝境。眼前这个家伙蛮横无礼，非要夺人所爱，可作为男人，他也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人被人抢走。李智云心一横，大声道：“士可杀不可辱！来吧！”

    “好，你既然如此不识抬举，那也休怪我不客气了。”旁企地叫道，“兄弟们，给我……”

    “不，”刘瑛莲突然叫道，她抓住李智云的胳膊，“王爷，你们快走吧，不要管我了！”

    “不，不，”李智云流着眼泪道，“我绝不能让他把你带走！”

    刘瑛莲蛾眉凄然，泪珠盈睫，道：“王爷，我们今天横遭厄运，能多活一个就算一个吧，你们快走吧！”

    “不，绝不！……”

    旁企地坐在马上，瞪着一对牛眼，不耐烦地：“你们表演够了没有？我可要动手啦，兄弟们，给我上！”

    “住手！”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包围圈的外面响了起来。

    周围的羌人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那名女子走了进来。李智云擦去眼泪一瞅，这不是王竹君吗？王竹君步履从容地走到旁企地的马前，平静地：“你把他们放了，我跟你走。”

    “你跟我走？”

    “你不就想找一个美貌的女子吗？”王竹君微笑地，“我并不比她差，是不是？”

    旁企地打量着她，只见此女妙曼的身材曲线玲珑，隆胸蜂腰极为诱人，一张摄人魂魄的俏脸，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旁企地咽了一下口水，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满脸狐疑地：“姑娘，别人都躲着我，你为啥要主动跟我走？”

    “我相中了你呀，”王竹君笑道，“你魁梧壮实，象个男子汉，我就喜欢这样的。我跟你回山寨，给你当压寨夫人，怎么样？”

    旁企地一听，哈哈大笑，道：“姑娘如此豪爽，我也喜欢。好吧，就这么定了！”

    王竹君转身走到李智云和刘瑛莲跟前，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李智云担心地瞧着她，道：“王姑娘，你没必要这样。”王竹君没有吱声，而是将目光转向刘瑛莲，调侃道：“不好意思，我抢走了你的男人。”说罢转过身去，对旁企地道：“走吧。”

    “你会骑马吗？”

    “当然会啦。”

    旁企地一挥手，一个羌人牵过一匹马来。王竹君接过缰绳，踏蹬上马，跟随旁企地策马离去。

    刘瑛莲见羌人都走远了，这才松了一口气。精神一松弛下来，她的身体也虚脱了，站立不稳，不得不倚在李智云的怀里。李智云紧紧地抱着她，久久地不愿意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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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崇义夫人

    造反的羌人像一群蝗虫一样，在县城里大肆劫掠一番，然后穿城而过，消失得无影无踪，县城终于恢复了平静。

    李智云扶着刘瑛莲往回走，他们没走多远，就碰见了刘洪，张正带人已经把他们找到了。刘洪被两名护院搀扶着走了过来，刘瑛莲一见，连忙跑了上去，抓住父亲的胳膊，急切地：“爹，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

    张正走到李智云跟前，道：“王爷，咱们下一步怎么办？”李智云眉头紧锁，思索片刻，道：“不少百姓被杀，咱们的人伤亡也不会少，先回驿站再说吧。

    回驿站的路上，刘瑛莲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低声地：“你说，王姑娘会怎么样？”李智云面色沉重，没有吱声。一位美貌的女子，落入强人之手，还会怎么样？他简直不敢想下去。

    半道上，他们遇到了王县令。王竹成浑身灰土，脸和眉毛都沾着黑灰，大概是救火时被烟熏火燎的。他一看见李智云，连忙上前拱手道：“殿下，您还好吧？”李智云点了点头，道：“我没事。不过，令妹被旁企地带走了。”

    “她是为了救我……”刘瑛莲忍不住哭出声来。

    王竹成愣愣地瞧着他们，过了半晌，才点头道：“我知道了。”说罢，缓缓地转过身去，步履沉重地走开了。望着王县令离去的背影，李智云的心中难过极了。

    王竹君跟着羌人的队伍离开了县城，他们行走了四五十里天就黑了，队伍不得不在野外宿营。羌人搭设了帐篷，生起了篝火，开始埋锅造饭。荒野上，这里那里点点篝火刺破了黑暗，仿佛大地和夜空一样星光闪烁。

    旁企地令人搬来一坛酒，笑着对她道：“妹子，这是我们羌人的重阳酒，是前年重阳节酿制的，储存了一年多，酒醇味香，我一直舍不得喝，今日高兴，咱们一起喝点。”王竹君忸怩地：“老爷，小女子可不善饮酒。”

    “不善饮酒不要紧，那就少喝点。”旁企地说罢，拉着她在篝火旁坐下，两人端起粗瓷碗喝了起来。

    羌人大多嗜酒，一天也离不开酒。羌谚有云：无酒难唱歌，有酒歌儿多；无酒不成席，无歌难待客。他们驻扎在龙湾村的时候，酿了许多酒，都用骡马驮着。一旁的羌人士卒纷纷抱来酒坛子，围坐在篝火旁边，吵吵闹闹地喝了起来。

    旁企地几碗酒下肚后，色瞅眯地瞅着王竹君。她晶莹如玉的面庞在篝火的映照下，更显得百媚千娇，分外迷人。旁企地一时心痒难熬，笑嘻嘻地：“妹子，咱们不喝了，快进帐歇息吧。”

    “不嘛，”王竹君撒娇地，“这重阳酒挺好喝的，我们再喝点嘛。”

    旁企地一听，哈哈大笑，道：“好，那就再喝点。”王竹君有意灌他酒，一碗又一碗地敬他。喝到后来，旁企地的神志开始迷糊起来，手一松，酒碗落到了地上，身子一歪，倒在地上睡着了。

    王竹君站了起来，发现旁边的羌人都醉倒了。她走到旁企地的身旁蹲下来，抽出他的佩刀，嘴里念叨着：“不好意思，借你脑袋一用。”说罢手起刀落，将旁企地的脑袋砍了下来，又在他身上割下一块布，将人头包裹好，拎着包裹站了起来。

    一个羌人牵着一匹马走了过来，见她手里拎着布包，那布包还在滴血。他惊骇地用手指着她：“你，你……”他嘴里第二个“你”还没说出口，王竹君一甩手，利刃如箭一般飞了出去，直插在羌人的胸口上，他顿时像一块朽木似的倒了下去。

    王竹君冲上前去，一把抓住缰绳，踏蹬上马，脚上的马刺一踢马腹，策马奔入茫茫夜幕之中……

    李智云回到驿站后，清点了一下人数，他的侍卫伤亡了二十多人。他吩咐将阵亡兄弟埋葬，受伤的兄弟送到楚王客栈养伤，又让手下人协助县衙将街上被杀百姓的尸体抬走。

    忙碌了一天，在驿站歇了一宿后，李智云不想再在这儿呆下去了。他跟王县令道别后，率领剩下的人马离开了高陵县，直奔邠州而去。

    队伍出了县城的北门，走了还不到两里路，迎面驰来一人一马。李智云抬头一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不是王姑娘吗？他使劲擦了一下眼睛，再一瞧，没错，正是她。

    李智云命令队伍停下来，自己翻身下马，迎了上去。王竹君骑马驰到跟前，下了马，含笑走过来，道：“怎么，你们要走吗？”

    “王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张正、蔡虎和昨天在场的几名侍卫都围了上来，把王竹君围在了中间，如众星捧月一般，问长问短。刘瑛莲听说后，连忙从马车上跑了下来。她拨开人群，一看见王竹君，立即跑上前去抱住她，哭着说：“妹妹，是你救了我，我一生一世都不会忘记你的恩德！”两个姑娘紧紧地搂抱着，一个哭一个笑。

    一阵悲喜之后，众人的心情才平静下来。张正瞅着旁边的那匹马，道：“王姑娘，你那马上血糊糊的包袱里装着是啥？”王竹君转身走过去，将包袱从马鞍上解了下来，然后转回身来道：“是那家伙的脑袋。”说罢将包袱扔在众人的脚下。

    包袱一落地，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滚了出来，刘瑛莲吓得惊叫一声，连忙抱住一旁的李智云。李智云瞪大眼晴道：“怎么，你把旁企地给杀了？”

    “是呀。”

    “哎呀，”张正赞叹道，“王姑娘，你可真是个巾帼英雄！”

    那群羌人一早醒来，发现他们的头领脑袋没了，他们也就群龙无首了。于是，羌人们作鸟兽散，各自逃命去了。一支几千人的大军都没能打败的叛乱武装，被王竹君轻易地解决了。消息传到长安，阿爸下旨，封王竹君为“崇义夫人”。

    队伍离开高陵县后，继续前行。大伙儿晓行夜宿，几日之后，便到达了邠州城。邠州城是一座大城，市井繁华，人烟阜盛，大街上商铺林立，车马辚辚，行人如织。

    他们是中午时分进城的，正好赶上饭点，大伙儿饥肠辘辘。李智云决定让大家先填饱肚子，然后再去找住宿的地方。这条街上有好几家饭馆，于是，队伍分成几拔，大伙儿各寻去处。

    李智云在一家饭铺前翻身下马，将缰绳栓在石磴上，然后走了进去。这家饭馆的大堂面积挺大，摆了十几张桌子，但他们人多，将大堂的空桌一下子全占满了。掌柜一见来了这么多客人，顿时喜笑颜开，热情地招呼食客。

    李智云看见刘瑛莲冲自己招手，便领着张正、蔡虎走了过去。这一桌只有刘瑛莲、刘洪、丫环和两名侍卫，他们三个人在桌旁坐下，正好凑成一桌。店小二见客人凑齐，便走了过来，问他们吃点什么。李智云让刘洪点菜，刘洪便对小二道：“把你店里的招牌菜悉数上来便是。”

    “好嘞，要不要再来壶烧刀子？”

    “好吧，那就喝点，解解乏。”

    少顷，酒菜端了上来，众人吃喝起来。大堂里客人很多，人声噪杂。旁边一桌的食客大概是本地人，他们一边喝酒，一边大声说着话，其中一人道：“哎，你们听说没有？前天夜里楼家庄发生了一桩凶杀案，楼员外全家被杀，财宝被洗劫一空……”

    “哦，有这样的事？”

    “对，我也听说了。昨天一大早，王县令就带人去了楼家庄，我娃他娘舅也跟着去了。听他说，十几口子，一个活口也没留下，太惨啦！……”

    “谁这么大胆子，敢犯下如此凶案？”

    “还能有谁？准是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强盗。他们也许早就盯上了楼员外家的金银财宝。看来，太有钱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正在喝酒的刘洪听到旁边客人的话，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走了过去，脸上堆着笑，拱手道：“劳烦各位，在下打听一下，你们刚才说的那位楼员外，是不是住在城外楼家庄的楼员外？”一位穿着青布衫的老者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正是他。”

    “你们刚才说，楼员外全家被杀，家产也被洗劫一空？”

    “对呀。”

    刘洪回来后，脸色十分难看。他没有坐回自己的位子，而是跟坐在李智云旁边的女儿调换了座位，然后将嘴巴贴近李智云的耳朵，低声道：“楚王，坏事了，咱们要找的那位楼员外死了。”

    李智云当然也听到了旁边那桌客人的议论，现在刘洪说那位全家被杀、财产被抢的楼员外，正是他们远道而来，想要找他谈合作的人，他一下子傻眼了：照这么说，那他们这一趟不是白跑了？

    酒足饭饱后，大伙儿走出了酒肆。刚才听到的传闻，让李智云心情有些沮丧，唉，不管怎么说，还是先找到住的地方，把大伙儿安顿下来再说。他来邠州是办私事，当然不便再住驿站了，好在城里还有楚王客栈。邠州城是州治，有近十万人口，所以，他在这儿开了两家楚王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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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午夜凶案

    李智云将人马分成了两拔，由亲事府典军带一部分去一家客栈，他领人去另一家。一路上，他都在想着刚才听到的那件事，酒肆中传言本不足为凭，但那几个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这事八成是真的。到了客栈门口，他见刘洪从马车上下来，便翻身下马，走过去将刘洪喊住，道：“刘大人，这邠州城的父母官是谁？”

    “邠州城在新平县的地界上，父母官当然是新平县的县令。怎么，你要去县衙？”

    李智云点了点头，道：“我想去核实一下。”

    “那我陪你去吧。”

    “不用，你年纪大了，一路旅途劳顿，还是快进客栈休息吧。”

    李智云带着张正、蔡虎及另外两名侍卫离开了客栈，一路上经过打听，找到了县衙。门口当差的衙役进去通报后，没过多久，从里面快步走出来一名官员。他大约三十多岁，中等身材，看上去温文尔雅。他走到李智云跟前，拱手道：“新平县令王幌，不知楚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

    “原来是王县令，失敬，失敬。”

    王幌将李智云等人迎入大堂，分宾主坐下后，差役奉上香茗。王幌看着李智云道：“不知王爷来邠州有何公干？”李智云笑了笑，道：“本王此次前来，非为公务，只是办些私人事务。然刚才本王在酒肆中听闻，城外发生了一桩命案，有一户全家被杀，不知是否属实？”

    “王爷所闻不虚，”王县令道，“被杀的是楼家庄的楼员外一家，卑职昨日一早便率领县衙一干人去现场勘察。凶案大约发生在前天夜里子时至丑时之间。楼家九口全部被杀。王爷也许已经听闻，楼家颇有资财，凶徒显然是冲着黄白之物去的。”

    李智云问：“可找到了目击证人？”王县令摇了摇头，道：“未曾寻得。”李智云皱起了眉头，不解地：“凶徒杀人掳财，动静颇大，怎么就没有被乡邻发现呢？”王县令连忙解释道：“王爷有所不知。楼家庄除了楼员外一家外，虽然还住着数十户村民，但他们的房舍离楼家宅院相距较远，最近的也有一里左右。加上凶案发生在午夜，村民们都已熟睡，所以并没有人目睹。只是有一位乡邻早起拾粪，路过楼家时，发现大门洞开，院内一片狼藉，觉得蹊跷，进去察看，发现尸首后才报了官。”

    李智云沉思片刻，道：“不知王县令能否陪本王前去现场察看？”他虽然不是王幌的顶头上司，但他毕竟是亲王，且担任尚书令一职，那是位列三公九卿的朝廷高官，遇到这样重大的案件，他是有权过问的。王幌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召集起一班幕僚和衙役，亲自陪同李智云等人出了城，往楼家庄而去。

    到楼家庄的路程不过五里地，骑马不须半个时辰便到了。众人进了庄子，来到楼员外家的门前。李智云一瞧，这座宅邸占地面积颇大，大约有一二十亩，是一座三进的宅院，有数十个房间。宅院的前面有一座池塘，东边是一片杨树林，西边隔着一大片菜地，才能看到其他村民的房舍。

    惨案虽然已经发生两天了，大门外还聚集着三三两两的村民。他们指指点点，低声地议论着。大门的两旁，站着两名手持水火棍的皂隶，他们负责把守现场，不让闲人擅入。

    李智云在王县令的陪同下，走进了宅院。他们穿过庭院，走进了厅堂。厅堂的地上停放着五具尸体，都用白布覆盖着。王县令道：“还有四具停放在西厢房里。”李智云瞧着那些尸体道：“午怍验过尸没有？”

    “都已验过，皆是被刀剑杀死，并无甚蹊跷之处。”

    李智云走到一具尸体旁蹲了下来，掀开了白被单，死者是一位老年男子，大概就是这家的户主楼员外。这张脸血肉模糊，几乎难以辨认，他的双眼暴突，两只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中蹦出来，一付死不暝目的样子。他的脸、脖子被砍了好几刀，刀口皮肉外卷，其状甚惨。李智云这一两年经历过多场战斗，血腥场面见过不少，可见了这张惨不忍睹的脸，还是不免心惊，要是他刚穿越那会儿，看见如此惨状，准会吓得惊叫起来。

    李智云将被单重新覆盖后站了起来，瞥见王县令脸上似有敬佩之色。王县令大概觉得他虽然年少，却颇有几分胆色。他笑了笑，转身看见旁边一张案几上，放着两把钢刀和一面旗帜，便走了过去。那两把钢刀刀口甚是锋利，上面还残留着紫黑色的血污。那旗帜是一面三角形的小旗，上面印着一个“梁”字。

    “这是什么？”

    “这是卑职昨日勘察现场时，于屋内拾到的，大概是凶徒遗失的。”

    李智云拿起那面三角旗看了一下，道：“王县令，依你看，这个梁字代表了什么？”

    “下官猜测，这个梁字是不是指梁师都？梁师都现占据雕阴，莫非，这伙强人是从雕阴过来的？”

    李智云沉吟片刻，点头道：“有这个可能。这些强盗也许听说了楼员外的名头，动了歹念，前来杀人劫财。不过，强盗如果远道而来，抢劫了财物，大白天于官道上行走，大有不便，想必他们会寻找地方暂时躲藏起来。”

    “下官也想到了这一层，”王县令道，“昨日已通报了邠州驻军，请他们于各处设置关卡，盘查过往商旅行人。下官也派出了衙役，前往沿途的酒楼、村店和车马店搜查，然目前尚无所获。”

    李智云点了点头，又去西厢房看了一下。从西厢房出来后，王县令道：“尸首已经停放了两日，下官正着人打造棺木，准备明日一早就出殡，让死者入土为安。”李智云想了想，道：“王县令，楼家一共九口人吗？是否有因故外出而侥幸逃生者？”王县令愣了一下，道：“这个下官倒没想过，下官即刻让人去核查。”说罢转身走开，与一直跟随在后面的幕僚商量。李智云则领人穿过厅堂和中庭，走进了后堂的一间屋子。

    这是一间宽大的内屋，大约是楼员外夫妇的卧房，里面一片狼藉，地上还有血迹。大概是主人睡梦中被惊醒，发出了惊叫，歹徒冲进来将夫妇俩给杀死了。李智云对随从们道：“你们都去各处搜寻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众人一听，全部散开了，李智云也低头在屋内寻找起来。过了一会儿，蔡虎走了过来，递给他一只银镯。

    “在哪儿找到的？”

    “隔壁丫环房间的床底下。”

    “这应该是一对，另一只呢？”

    “只找到一只。”

    李智云低头看了起来，这是一只白银缠丝双扣镯子，色质暗淡无光，显然有些年头了，大概是一件祖传之物。镯子的内壁上錾着“魏记”两个字，大约是制作镯子的银铺子的字号。

    李智云将银镯揣入袖中。这时，王县令走了进来，道：“王爷，我让主簿去找里正了，他应该知道楼家到底有几口人。”见李智云点头，王县令又道：“王爷，您去看过密室吗？”

    “密室？”

    “对，就是楼家藏金银财宝的地方。”

    “在哪儿？”

    “就在书房里。”王县令说罢，带领李智云等人出了卧房，走进了西头的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也很宽敞，像别的屋子一样，里面也被翻得乱七八糟，靠北面的墙壁有两排书柜，中间露出了一个门洞，可供一人进出。王县令让一名衙役先进去把油灯点上，然后领着大伙儿进了密室。密室处于地下，顶棚的标高离地面大约还有一丈，密室的面积约有十几平方米，高约二尺五寸，周围的墙面和地面都很干燥。古代没有防水卷材和防水胶，但古人发挥聪明才智，依然能够把地下室的防水做的很好，各个朝代皇帝陵寝的墓室便是明证。

    虽然这会儿密室里空无一物，但李智云心中不免惊叹，这么大的密室，能藏多少金银财宝啊！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那些金银财宝的去向。

    众人从密室上来，回到了书房，李智云开始寻找开启密道的机关。东面墙上钉着两只铜钩，大约是用来挂衣服的，他走过去用手拧了一下，根本拧不动。他仔细找了一遍，什么也没有发现，最后注意到墙角有一座佛台，便走了过去。

    佛像前面供奉着几盏长明灯，他拿起早已油干灯枯的灯盏，发现它们都没有生根。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佛像之上，伸出双手将佛像向左边旋转，根本转不动，再向右转，佛像竟然松动了。随着“嗄吱”一声，那两排书柜自动合拢了，密室的入口也消失了。

    众人啧啧称奇，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机关，李智云也没见过，除了在电影上。张正和蔡虎直挠头——这个楚王，咋啥都懂？这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他也能搞明白。楼员外确实有钱，不知从哪儿请来了能工巧匠，制造出了这么精巧的机关，这座佛像就是开启密道的开关。李智云看到了密室，才能够找到开启密道的开关，而不明真相的人，根本不会知道这间书房的地下建有密室，也根本不可能找到密道的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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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蛛丝马迹

    走出书房后，王县令又领众人来到后院，后院里只有几栋旧房子，除了下人的住处和库房之外，还有一座马厩。马厩里栓着两匹马，一匹白马，一匹黄马。李智云问：“王县令，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两匹马呢？”王县令答：“按照律法的规定，血案未破之前，这座宅院要贴上封条。所以，下官打算让人将马牵到市廛上卖掉。”

    “不行，”李智云皱眉道，“案子没破，这座宅院里的任何物品都可能是物证，不得擅自处理。”

    “那，宅院一封，无人喂养，马岂不饿死？”

    李智云沉思片刻，道：“这样吧，我先牵回去代为饲养，待案子告破，再归还官廨。”王县令一听，点头道：“那就有劳王爷了。”

    大伙儿回到前院后，主簿已经将里正找来了，他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李智云让他将尸体挨个查看一遍。里正看完后，有些犹豫地：“好像少了个婢女。”

    “婢女？”李智云道，“你能不能说的详细一点？”

    里正点头道：“这事还得从三个月前说起。有一天，楼员外领着一名女子来找小人，说要雇那女子为婢。按照大唐律法规定，为人奴婢要有保人，可那女子是自己找上门来的，说家乡遭了兵燹，流落至此，无依无靠，哪里去找保人？小人看她可怜，就给她具了保。”

    “那女子多大？叫什么名字？”

    “大约十七八岁，叫，叫柳姑。”

    李智云想了想，道：“那女子是一直留在楼家，还是后来又离开了？”里正听了，摇头道：“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

    勘察完现场后，大伙儿离开了楼家庄，回到了城里。进城后，李智云跟王县令在岔路口分了手，带着自己的随从回楚王客栈了。

    他们这次一共来了数十人，楚王客栈的客房虽然不少，但空房间并不太多，总不能把别的客人撵走吧？所以，除了李智云和刘洪住单人间外，其他人都是两人一间，甚至三四个人挤一间。客栈还把几间旧仓库清理出来，搭上了床铺，饶是如此，还是住不下。好在他们带了帐篷，便在院子里搭设帐篷，好歹将大伙儿都安顿了下来。

    李智云回到客房休息了一下，便去了刘洪的房间。一进门，只见刘洪正坐在案几旁，跟对面的一个人说话。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看上去精明强干。他叫高路，是楚王府的咨议参军，李智云给他安排了一个兼职，那就是邠州经营部的总经理，邠州的几家客栈和酒坊都归他统管。

    高路见李智云进来，连忙站起来行礼，然后道：“王爷，你们有事要谈，卑职先告辞了，改日卑职再向您汇报。”高路走后，李智云在刘洪对面坐下，道：“刘大人，我和王县令去了案发现场，楼员外一家确实被杀，财宝也被抢劫。”

    “那怎么办？”刘洪道，“咱们是呆在邠州，还是回长安？”

    李智云思考了一下，道：“还是先住上几天吧，正好，邠州这边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晚上，李智云对着烛火想着白天的事情，案几的烛台上燃烧的是一根牛油蜡烛，光亮刺眼。这时候，刘瑛莲推门走了进来，她和丫环就住在隔壁房间。刘瑛莲见他正坐在那儿沉思，便问：“你想啥呢？”李智云站了起来，道：“没想什么。”说罢上前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床榻边坐下。刘瑛莲扭头瞧着他道：“我听阿爸说，你们过来谈生意的那个人被杀了，是真的吗？”李智云点了点头。

    “那怎么办呢？”

    “没事，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李智云说罢，伸手去搂她的纤腰。

    刘瑛莲轻轻地拿开他的手，歪着脑袋瞅着他道：“好好坐着，手别不老实。”房间里烛火摇曳，灯下看美人，别有一番情趣。两人挨得又这么近，刘瑛莲身上散发的香味直往他鼻孔里钻，那是一种糅杂着女孩儿体香的兰花香味，令他沉醉，他的手哪能闲得下来？

    经过高陵县城那惊魂一幕后，他俩的感情又进了一步，两人腻歪得如同蜜糖一样化不开了，当真是言和意顺，如胶似漆。所以，对李智云的搂抱，甚至亲吻，刘瑛莲也是半推半就，欲拒还迎……

    刘瑛莲离开后，李智云开始重新思考楼家血案。首先要弄清究竟是何人作案，他觉得有三种可能，一种是案发现场所显示的那样，乃是远道而来的强盗所为。他们趁着夜色潜入楼家，用钢刀逼着楼员外打开秘室，抢走了财宝，然后杀了楼员外全家。另一种就是本地熟人所为，他们威逼楼员外打开秘室后，杀人灭口。最后一种就是楼家出了内鬼，内鬼探知了开启秘室的机关，跟外人串通一气，深夜偷窃楼家的财宝。他们本不想杀人，但没想到作案时惊动了楼家的人，万不得已才杀人灭口。

    李智云到邠州来，本来是想跟楼员外谈合作事宜，现在计划完全泡了汤。楼员外被杀的惨状，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难道能让凶手逍遥法外？他不知道楼家的财宝现在流向了何方，如果他能侦破此案，追回财宝，那么，楼家全家被害，财宝必然上缴国库，作为奖励，他也能分到其中的一部分，而楼家的人也不会白死。

    想到这儿，李智云不禁怦然心动，查清楼家血案的真相，对他来说好处多多。所以，于公于私，他都不能袖手旁观。他决定，暂时不回长安了，先在邠州住上一段日子，看看能不能找到破案的线索。

    次日辰时，李智云正在房中练字，张正进来禀报道：“王爷，邠州别驾和行军总管求见。”李智云将手中的狼毫笔放到笔架上，道：“快请。”

    张正出去后，不一会儿领进两个人来。李智云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这两人一个是文官，他大约四十岁，长得尖嘴猴腮，身材瘦小，官服穿在他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另一个是位武将，与文官正好相反，他生得腰圆背厚，面阔口方，更兼剑眉星目，直鼻方腮，乱逢逢的一嘴胡子。这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反差强烈，十分滑稽。他俩来到李智云跟前，文官拱手道：“邠州别驾杜松，拜见楚王殿下。”

    别驾是刺吏的重要佐官，因地位尊贵，刺吏出巡时另乘一辆驿车陪同，故称别驾。别驾这个官职汉代就有了，《三国演义》中“张松献图”中的张松，就是益州的别驾，因为他的献图，刘备才能够进入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西川，建立了蜀汉政权。隋朝时，隋文帝将别驾改为长史，唐初，李渊又将长史改回别驾，到唐高宗时，又将别驾改成长史。

    武将抱拳道：“邠州行军总管桑显和，参见楚王。”李智云点了点头，道：“两位辛苦了，快请坐吧。”他让张正给两人泡茶，然后在对面坐下，微笑地：“本王来邠州办些私人事务，不想惊扰了两位，不好意思。”杜松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道：“王爷乃皇室贵胄，地位尊贵，又肩负重任，堪称社禝之擎天柱石。如今拨冗光临我等这偏远州府，吾等理应登门拜见，聆听王谕。然赵刺史三日前动身去巡视县域，下官已派人知会于他，请他速回州城面见楚王。”李智云笑道：“杜大人，赵刺史既然公务繁忙，就不必打扰他了。”

    桑显和是位粗莽的武夫，说不出这等文绉绉的话，在一旁干瞪着眼睛，大张着嘴巴，一句话也插不上。李智云转向他道：“桑将军，本王听王县令说，他已将楼家庄楼员外全家被杀一案通报于你，请你协助设置关卡，不知可有查获？”桑显和连忙道：“回王爷，末将接到通报后，立刻派出士卒于四野八方、官道埠头设置了关卡，把邠州围得如铁桶一般，严格盘查过往商客，但并没查获行凶的暴徒和楼家被抢的金银。”李智云听了，点了点头，道：“那就让兄弟们再辛苦几天，继续盘查。”

    “是。”

    杜松和桑显和离开后，李智云将书案上的笔砚纸张收拾了一下，然后带着张正和蔡虎离开了客栈，到新平县衙去找王县令。他们进了县衙，正巧碰见了王幌。王幌一看见他便道：“王爷，下官已经找了一名画师，让他根据里正的描述，对那楼家的婢女画影图形，并将画像张贴于四门和市廛，并派出差役去各村镇查访，看看能不能找到此女。”

    李智云一听暗自赞许，这个王县令办事效率还蛮高的，而且，他的想法与自己的不谋而合。楼家血案除了两把钢刀和一面印有“梁”字的旗帜外，目前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而那个神秘失踪的婢女柳姑，很可能就是唯一的突破口。所以，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找到她。

    “王县令，画像还有吗？拿过来我看一下。”

    王幌忙令旁边的一名衙役去拿了一张过来，李智云接过来一瞧，人像画在一张黄纸上，纸高一尺五寸，宽一尺，画中女子很年轻，长着一张杏脸，眉目清秀。画师的功底很好，笔数不多，却画得惟妙惟肖，人物的样貌、神态跃然纸上。他看完后，抬头对王县令道：“还有吗？多给我几张，我带回去让侍卫也帮忙查找。”

    “有，有，下官令画师画了好多张呢。”王县令说罢，又让衙役取来了几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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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李智云将画像带回楚王客栈后，交给了自己的侍卫，让他们分头去城里各处和附近的乡镇查找。然而，几天过去了，那个叫柳姑的婢女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始终没有找到。

    这天，李智云带着两名属官从县衙出来，向楚王客栈方向走去。画像张贴出去好几天了，侍卫和衙役们大索全城，附近的乡镇也都找遍了，可是，仍然没有打探到那个婢女的下落，李智云心中不禁焦急起来。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案情却没有丝毫的进展，而他又不能在邠州无限期地住下去，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他们走了一会儿，李智云一抬头，只见前面那个街口人来车往，声音嘈杂，乱糟糟的就像一锅粥。他用手一指道：“那是什么地方，怎么那么多人？”蔡虎盯着看了一会儿，道：“好像是个集市。”李智云心中有些烦闷，便对两名属官道：“这会儿回客栈也没什么事，不如咱们去逛逛集市吧。”

    三个人穿过马路，沿着那街走进去一瞅，前面果然是个集市。这座集市占地面积颇大，道路中间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路两旁的行商有挑担子的，也有背背篓的，更多的则是赶着大群的牲畜、驼马用来载货，羊群则直接拿来卖。周围各种店铺货摊数不胜数，有热气腾腾卖吃食的，更多的则是卖杂货和日用品的。

    看着眼前一片热闹繁忙的景象，李智云心中感慨，对张正道：“这邠州虽地处偏远，但人烟稠密，商贸发达，百姓安居乐业，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惊天血案，这儿倒真是一处世外桃源啊！”张正点头道：“看来，这邠州的官员治理有方，政绩斐然。”

    三个人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周围的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突然，张正用胳膊肘轻捣了李智云一下，他扭头一瞅，张正用嘴朝前面呶了呶，李智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前面的一个货摊旁，一位穿着花褂的妇女正在挑选货品，她右手胳膊肘挎着一个包袱，旁边一个男子的手已经伸进了包袱。

    李智云低声道：“把这家伙抓住！”张正闻令，推开旁边挡路的行人，一个箭步冲上去，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攥住了男子的手腕。男子的手已经从包袱里抽出来了，两根手指头还夹着一只珠玉簪子。张正一用力，那只簪子便掉到了地上。男子吃疼不过，叫道：“哎哟，你干什么呀？”

    那位妇女这才想起了自己的包袱，她一扭头，发现掉在地方的簪子，连忙捡起来一看，叫道：“好哇，老娘刚买的簪子，你就敢偷，老娘打死你！”说罢抡起拳头，朝那名男子没头没脑砸下去。窃贼令人痛恨，旁边围观的百姓纷纷叫好。

    李智云走了过去，对妇女道：“既然没丢什么东西，你快走吧，把这个人交给我们处置好了。”他让张正将窃贼带到无人之处，上下打量着他。这个男子看上去三十多岁，长得贼眉鼠眼，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窃贼虽被抓了个现行，却依然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架势，瞪眼道：“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抓我？”李智云没有搭理他，对蔡虎道：“搜搜他的身。”蔡虎上前，将男子全身上下摸了一遍，最后，从他怀里摸出一只银镯子，转身递给了李智云。

    李智云接过来一瞧，这只银镯看上去很眼熟，他瞧了瞧镯子的内壁，上面錾着两个小字：魏记。李智云眼前一亮，这只镯子跟他们在楼员外家找到的那只不是一模一样吗？他抬起头来，对蔡虎道：“你马上回客栈，去我的房间。你上次在丫环房里找到的那只银镯就放在书案上，拿了镯子立即去县衙找我们。”蔡虎抱拳领命而去。

    李智云让张正押着窃贼，三个人一起回到了县衙。进了县衙后，他让衙役把王县令找来，将情况跟他说了。王县令一听，即刻升堂问案，李智云则坐在一旁陪审。

    衙役将那个男子押到大堂上跪下，王县令一拍惊堂木，道：“下跪之人听着，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作何营生，快快从实招来。”

    “回老爷，小人姓郑，名山，家住城外大榕村，在家务农。”

    “既然在家务农，为何进城偷盗？”

    “老爷明鉴，小人并未偷盗，小人是被冤枉的。”

    “郑山，你在市廛行窃，人赃俱获，竟然还敢狡辩？”

    “老爷，小人真是被冤枉的。”

    这时候，蔡虎已经将那只银镯子取来了。李智云接过来与手中的银镯对照了一下，然后递给王县令道：“你看，这两只镯子的式样、成色一模一样，应该是一对。”王县令接过去瞧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举起那只镯子道：“郑山，你从实招来，这只镯子你是从哪里偷来的？”郑山一听，矢口否认：“老爷明鉴，这只银镯是小人家的祖传之物，一直随身携带，是他们从小人身上抢走的。”说罢指了指坐在一旁的李智云。

    “既是祖传之物，为何只剩一只？”

    “另一只小人不慎丢失。”

    “大胆刁徒！”王县令一拍惊堂木，“看来，不给你用刑，你是不肯说实话了，来人……”

    李智云摆摆手，阻止了王县令，对男子道：“郑山，我问你，你可听说了楼员外全家被杀之事？”

    “这么大的事情，谁没听说？”

    “那好，”李智云道，“实话告诉你，这两只银镯本是一对，除了从你身上搜到的那一只，另一只是我们在楼员外家找到的。你老实交代，你身上的那只镯子是不是从楼员外家偷的？”

    郑山一听，惊讶万分，嘴巴张了张，没有说出话来。李智云冷笑一声，道：“我们有理由怀疑，是你勾结盗匪，深夜潜入楼员外家，杀了他们一家九口，抢走了全部金银财宝，对不对？”郑山一听，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叫道：“老爷明鉴，小人不过是小偷小摸，绝没有胆子杀人！冤枉啊，小人绝没有杀人！”

    “那你还不快从实招来。”

    “小人招，小人这就招，”郑山从地上爬起来了，“老爷，这只银镯是小人从城外翠屏山上的尼姑庵中偷的。”

    “此话当真？”

    “小人绝不敢欺瞒。”

    李智云和王县令听了，对视了一眼。王县令站了起来，大声道：“来人！”一旁做记录的主簿起身拱手道：“大人，有何吩咐？”

    “即刻召集一班衙役，随本官去翠屏山。”

    “是。”

    李智云和王县令带领一班衙役，押着郑山出了城，往翠屏山而去。翠屏山离邠州城大约有五里地，山势崚嶒，绿树成林。漫山遍岭葱笼的林木，海水般碧蓝，翡翠般黛绿，远远望去犹如屏障，故名翠屏山。山上有两座禅院，一座是和尚庙，一座是尼姑庵。

    众人沿着一条石径爬到半山腰，然后拐入了一条岔道。走了一会儿，前方峰峦的罅隙中，出现了一座掩映在绿荫中的古刹。到了庙前，李智云抬头一瞅，匾额上写着：莲心寺。

    在郑山的带领下，大伙儿穿过宽大的佛殿，来到了后院。后院里有好几排平房，郑山指着一间屋子道：“小人的镯子就是从这间屋里偷的。”

    一下子来这么多公人，把庵里的尼姑们吓坏了，有人把庵主找来了。庵主是一位四十多岁的比丘尼，从面相上看很和善。她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不知诸位官差来寒寺有何公干？”王县令尚未答话，李智云合掌道：“师太，打扰了，敢问师太法号？”

    “贫尼智能。”

    李智云点了点头，道：“智能法师，前几日楼家庄楼员外家发生了一起血案，楼家九口被杀，我们正在寻找此案的一位重要的证人，不知这间寮房是哪位法师所居？”他说罢朝旁边那间屋子指了指。道士居住的房子叫单房，和尚和尼姑住的房子叫寮房。

    “此乃慧觉的静室。”

    “慧觉何在？”

    庵主转身对旁边的一位尼姑道：“去把慧觉找来。”尼姑答应一声，转身走开了。功夫不大，她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位尼姑，李智云一瞧，不得不敬佩画师的功底，这个尼姑与画像上的竟有八九分相似。怪不得他们找不到柳姑，原来她出家为尼了。

    王县令当然也认出来了，一声令下，几名衙役立即上前将柳姑围在了中间。这时，张正走了过来，附在李智云的耳旁低声道：“王爷，您进来看看吧。”

    李智云跟着张正走进那间寮房，屋子并不大，大约七八平方米，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床，几个板凳和两口箱子。北面墙上有一扇小门，推门进去一瞧，里面象是一间储物间，只有三四平方米，除了一座祭台外什么也没有。祭台上燃着香烛，供奉着许多牌位。李智云走过去拿起一块牌位，凑近烛光一瞧，只见上面写着：楼老爷灵位。另一只写着：小翠灵位，还有“柱子灵位”等。他数了数，一共九块牌位，显然，这里供奉的正是楼家九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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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婢      女

    李智云走出了寮房，低声把情况跟王县令说了一遍。看来，他猜得没错，这个柳姑正是内鬼。她主动上门当婢女，偷窥到楼员外打开秘室的全过程，然后勾结窃贼盗取楼家的金银珠宝，不料被楼家的人发现了，只好杀人灭口。

    现在看来，现场留下的那面印有“梁”字的旗帜只是障眼法，这起案子很可能是本地的熟人所为。窃贼原本只想偷窃，并不想杀人，只因惊动了苦主，万不得已，才杀了楼家九口。柳姑一看死了这么多人，自感罪孽深重，这才削发为尼，并于暗室设置祭坛，祭奠枉死的亡灵，以求心灵的慰藉。

    李智云走过去对庵主合掌道：“师太，这位慧觉法师俗名柳姑，她本是楼员外家的一名婢女，与楼员外全家被害一案有所瓜葛，所以，我们要把她带回县衙。”庵主一听，惊骇万分，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柳姑站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面容平静地瞅着众多官差。她头戴僧帽，穿着一件灰色的海青，这身腰宽袖阔、圆领方襟的袍子虽很肥大，但遮掩不了她的柔软腰肢，整个人看上去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李智云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这么重要的人犯，自己的运气真是太好了！只要柳姑交代出幕后真凶，他们就可以抓获一干凶犯，追回被盗的金银。王县令也很兴奋，一挥手道：“带走！”于是，众衙役押着柳姑离开了尼姑庵，下山回邠州城去了。

    回到县衙后，王县令立刻升堂问案，李智云在一旁协助。柳姑被押到堂上跪下，众衙役拖刀拄棒肃立两厢，高声吆喝着堂威。王县令一拍惊堂木，道：“柳姑，何人指使你乔扮婢女，进入楼家，打探藏宝地点？又是哪些人深夜闯入楼府，与你里应外合，杀人劫财？快快从实招来！”

    柳姑跪在地上，一双仇恨的眼睛盯着王县令，一声不吭。王县令一连问了七八遍，惊堂木都快拍坏了，可她还是一句话也不说。王县令气坏了，脸涨得通红，叫道：“看来，不给你上刑，你是不会说的。来人，取拶子。”

    于是，有衙役取来了拶子。拶刑是一种酷刑，刑具是在木棍上穿孔并同线连之，将受刑人的手、足放入棍子中间，在两边用力收紧绳子。拶刑多用于女犯人，很容易导致双手残废。

    衙役将柳姑的手指放在棍子中间，然后用力收紧绳子。柳姑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随着木棍越夹越紧，她疼得大叫一声，晕死了过去。有衙役拎来了一桶冷水，柳姑被冷水泼醒后，还是不肯开口，王县令命令继续用刑。如此三番五次，令她生不如死。

    李智云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最后实在忍不住，阻止道：“王县令，停止用刑。”王幌正在劲头上，听见他的话，扭头惊讶地瞅着他：“王爷，您……”李智云目光一凝，眼中精光闪烁，王幌嘴唇翕动了几下，不敢再说什么了，只好对衙役挥了挥手。

    李智云阻止王幌用刑，倒不是因为怜香惜玉。他没有想到，如此清秀的一个女子，竟然跟盗匪串通一气，谋财害命，残忍地杀死了楼家九口，这样的人是不值得同情的。他只是觉得，从她的眼神上看，此女已抱必死之心，必定死扛到底。女子体弱，如用刑过度，让她命丧黄泉，那么，好不容易抓到的活口就没有了。再者，作为一个现代人，李智云对酷刑天生就有一种抵触心理。柳姑既然偷偷地设置了祭坛，供奉楼家九口的牌位，每日祭拜，至少说明她的良心还没有完全泯灭。也许，他们可以找到其他的办法让她开口呢。

    为了不让王幌过于难堪，李智云低声道：“光用刑没有用，她是不会说的。不过，人心似铁，王法如炉，我相信，只要咱们有耐心，迟早能找到办法撬开她的嘴。这件事也不急于一时，还是先把她关进大牢吧。”

    抓获了柳姑，案情有了重大进展，李智云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觉得，自己就象走在一条黑暗的隧道中，终于看见了一丝亮光。下一步，就是如何让柳姑开口了。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还是找到她的软肋，突破她的心理防线？……

    李智云回到楚王客栈后，思考了一个晚上，终于想出了点眉目。次日早饭后，他带上张正和蔡虎离开了客栈，前往县衙，准备去大牢提审柳姑。

    他们走在一条大街上，只见行人如梭，车马辚辚，迎面驶来了一辆四马金银紫帷马车。马车在旁边停了下来，从马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身材瘦小的杜松，另一个男子看上去五十岁左右，身高五尺七寸，身材不胖不瘦，长方脸，古铜色的皮肤，一对剑眉，两只虎目，鼻梁高挺，薄薄的嘴唇，颌下一缕短须，他这付尊容配上那套紫蟒官服，看上去倒颇有几分气势。

    两人朝他们走了过来，杜松笑嘻嘻地拱手道：“王爷请留步，容下官引见，”说罢指了指身旁的男子，“这位就是赵刺史”。男子走到李智云跟前，拱手道：“下官邠州刺史赵长林，拜见楚王殿下。”李智云连忙还礼道：“原来是赵刺史，本王听说您外出巡查，辛苦了。”

    “王爷客气了。下官在途中闻听王爷驾临邠州，立即赶回州衙，王爷是否已经安顿好了？有什么事需要下官效力？”

    李智云微笑地：“本王的人马已经在客栈住下了，赵刺史不必挂心。本王此次前来邠州，只是办些私人事务，本打算打道回府，不料城外楼家庄发生了一桩惨案，楼员外一家九口被杀。如此惊天大案，本王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故此淹留，看看能不能尽一份绵薄之力，协助王县令缉拿真凶。”赵长林听了，拱手道：“王爷殚精竭虑，率先垂范，下官感悟至深。下官一定督促属下尽速破案，擒拿凶犯。”

    李智云点了点头，道：“那就有劳赵刺史了。”赵长林朝旁边看了一眼，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王爷可否移驾州府，下官也好当面聆听王爷教谕？”李智云笑了笑，道：“本王还有些事要办，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那好，下官敬候王爷大驾光临。”

    赵长林和杜松恭敬地向李智云行礼后，回到马车上。马车驶走了，李智云也带着两名属官继续朝县衙方向走去。

    三人来到县衙，刚走进大门，就碰见了主簿。主簿一看见他们，便叫道：“王爷，不好了，柳姑死了。”李智云一听，恍如焦雷打在头顶上，吓了一大跳，忙问：“怎么死的？”

    “好像是自缢。”

    李智云冷静下来，想了想，道：“王县令呢？”

    “他已经去了监牢。”

    “监牢在哪儿？快带我们过去。”

    主簿在前面领路，领着李智云他们来到了监狱。牢房走道里光线昏暗，大白天还有狱卒提着灯笼。他们走到一间女牢的门口，李智云跨了进去。这间牢房还算宽敞，只见柳姑躺在泥地上，王县令和其他几个人围在旁边。一名男子从柳姑的尸体旁站了起来，对王县令道：“是自缢而亡，已经死了两三个时辰。”看来，他是仵作，刚验完尸体。

    王县令一看见李智云，连忙拱手道：“王爷，您已经知道啦？”李智云走了过去，低头瞅着地上的尸体。牢房天窗射进来一束光线，正好照在柳姑的脸上。她脸如白纸，无一丝血色，双目紧闭。李智云不禁暗叹，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真是太可惜了！他双眉紧皱，抬起头来道：“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自缢呢？”王县令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大声道：“狱监何在？”旁边一名瘦弱的男子连忙拱手：“卑职在。”

    “快告诉王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狱监连忙用胳膊肘捣了捣旁边一名女牢头道：“你说。”女牢头长得膘肥肉厚，膀粗腰圆，满脸横肉。她显然吓坏了，不敢直视李智云，只用眼角瞟了瞟，哆嗦着说：“上半夜她还好好的，不哭也不闹。下半夜我刚眯了一会儿，醒来一看，她就挂在那儿了，放下来一摸，已经没气了。”

    “她从哪儿弄到的绳子呢？”李智云问道。

    狱监连忙解释道：“她把身上的衣服撕成了布条，结成了绳子。女子身子骨轻，脖子又细，就是布条也把她给勒死了。”

    王县令大为光火，厉声道：“狱卒失职，重杖五十！”旁边的两名衙役一听，立即上前抓住女牢头，尽管她一个劲儿地告饶，王县令还是黑着脸不松口。衙役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是把她给拖走了。

    狱监见属下被责罚，唬得抖衣乱战。王县令盯着他道：“你也跑不掉，我要上报刺史大人，把你降为副职，扣俸半年。”狱监不敢顶嘴，只能唯唯诺诺地：“是，是。”

    离开了监牢，回到县衙大堂，王县令请李智云就座。李智云摆了摆手，叹了口气道：“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共犯，却死了，这下线索又断了。”王县令有些愧疚地：“下官失职，没有督促属下尽到责职。”李智云摆了摆手，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补救措施。”王县令明白了过来，连忙拱手道：“下官这就去盘查，看看有谁跟那女囚有过接触。”说罢转身走开了，把李智云撂在了那儿。李智云呆在县衙里也没什么事了，便带着张正和蔡虎回客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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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七章       顺藤摸瓜

    他们离开了县衙，走到集市的路口时，只见路旁停着几辆装满货物的骡马大车，最前面的一辆马车旁边围着一群人，正在那儿乱嚷嚷地吵架。

    三个人走了过去，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才弄明白原来是几名士兵要检查货物，车把式说车上的货物太多，搬上搬下太不方便。领头的士兵是个胖子，他一瞪眼道：“你不让检查，爷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偷运违禁品？”

    “大爷，车上装的都是山货和药材，根本没啥违禁品。”

    站在李智云身旁的张正附在他耳旁低语道：“这几个家伙敲诈不成，故意找碴呢。”李智云见那胖子脸色红润，油光水亮的，看来，他平时没少捞油水。

    士兵一共三个人，除了胖子外，另一人是个高个子，长得粗壮结实，还有一个长得跟瘦猴一样。他们仨个都穿着灰色麻布军服，后背上有个白色的圆圈，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团”字。李智云知道，这些人是团兵。团兵全称为团结兵，他们不是职业军人，而是民间武装，类似于清朝的团练和现代的民兵。清朝太平天国运动爆发后，大清的正规军面对太平军节节败退，眼看江山保不住了，朝廷无奈，只好下旨各省兴办团练。于是，像曾国藩和李鸿章这些大地主就大量招募团丁，组成了强大的武装集团，正是这些团练武装最终打败了太平军。

    清朝的团练制就是借鉴了唐朝的团兵制和府兵制。团兵和府兵一样，都不脱离农业生产，平时在家务农，农闲时集中训练，遇到战事，自备干粮和武器出征。团兵和府兵不同的是，府兵耕种的是国家的士地，而团兵耕种的是自己的土地，作为回报，朝廷免除他们全家人的赋税。另外，府兵归折冲府管辖，而团兵归各州管辖。当然，官府也可以出钱雇团兵长期服役，比如把守城门，看守仓库，出巡护卫等，这三个团兵可能就属于这种情况。

    李智云见他们争吵不休，便走过去对胖子道：“外乡人做买卖挺不容易的，你就别为难他们了，放他们过去吧！”胖子一听，心想，嚯，来了个打抱不平的。他眼睛一瞪道：“你个小毛孩子，吊毛还长齐全呢，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旁边的张正一听，瞪眼道：“你怎么说话呢？”

    正在这时，旁边有人喊道：“怎么回事？”李智云扭头一瞅，只见走过来一名武官打扮的人。他二十多岁，身材挺拔，浓眉大眼，方脸刚劲。他走到跟前，看了李智云一眼，道：“你们在争吵什么？”李智云指着胖子道：“他们拦着人家马车不让走，非让人家把货卸下来不可，说要检查什么违禁品。”武官一听，瞪着胖子道：“刺史大人有令，不准骚扰百姓，你们这是明知故犯，想吃军棍吗？”胖子听了，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武官见李智云生得肌骨莹润，丰神迥异，身后的侍卫精武彪悍，便道：“这位公子气度不凡，敢问您尊姓高名？”李智云还未答话，一旁的张正道：“他乃楚王殿下。”军官一听，惊骇万分，连忙抱拳道：“邠州参军吕四方，参见楚王殿下。”

    参军全称为“参军事”，是刺史的辅佐官，品级不高，多数情况为八品九品，偶尔也会出现七品。它是仕人的入职门槛，一般初入仕途者，都会从参军做起。这一职务本身并无职守，既然没有规定其职责范围，因此就拥有了很多管理杂事的权力，而这一弹性权力的大小，则取决于长官的信任与否。

    李智云微笑地点了点头，道：“吕参军，你好，辛苦了。”胖子一听这位少年就是大名鼎鼎的楚王，吓得连忙跪下，磕头如捣蒜：“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王驾，求楚王恕罪！”另外两名团兵也跟着跪了下来。

    李智云笑道：“不知者不怪，你们都快起来吧。”待三人从地上爬起来后，李智云瞧着胖子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楚王，小人叫刁大贵。”

    “你呢？”李智云又转向高个子。

    “小人叫李二。”

    “小人叫阮小七。”

    阮小七？李智云一听，瞧着瘦猴道：“你叫阮小七？”

    “是的，小人姓阮，行七，就叫阮小七。”

    “那好，刁大贵，李二，阮小七，咱们这就算是认识了，你们快放这几辆车走吧。”

    “是。”

    晚上，李智云坐在书案旁，对着烛光思考着白天发生的事。他没料到柳姑如此刚烈，竟会自缢而亡。她为什么要选择自杀呢？藏在她身后的那些人，究竟是些什么样的人呢？他觉得，自己脑子里就像塞进了一团乱麻，乱糟糟理不出头绪。

    这时，刘瑛莲推门走了进来，见他坐在案旁，便问：“你干啥呢？”

    “哦，没什么。”

    刘瑛莲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瞅着他语气温柔地：“我看你心思重重的，晚上也沒吃什么东西，是不是遇到什么头疼的事了？”李智云笑了笑，道：“是有点头疼。”接着，就把事情的经过跟她说了一遍，最后道：“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却死了。我本以为，抓住了那个婢女，很快就能抓获其他案犯，结果却是一场空欢喜。现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刘瑛莲想了想，说：“我觉得，你应该先弄清楚那个婢女的底细，否则两眼一抹黑。常言道，水有源，树有根。那个婢女是哪里人氏？她还有什么亲人吗？”

    “不知道。听里正说，她是自己找上门的，现在楼家人都死光了，也没地方去打听呀。”

    “去找尼姑呀，”刘瑛莲道，“她不是在尼姑庵呆过吗？”

    李智云一想也对，虽然柳姑在尼姑庵呆的时间很短，那些比丘尼对她的情况不可能知道的太多，但也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死马就当活马医吧。想到这儿，他点头道：“你提醒得对，明天一早我就去尼姑庵。你陪我一起去吧，翠屏山风景优美，顺便还可以游玩一下。”

    “好吧。”

    次日早饭后，李智云带上两名属官和几名待卫，与刘瑛莲一起出了城，前往翠屏山。到了山脚下，他们沿着一条石径向上攀爬，只见山林葱郁，百鸟啁啾，紫色的雾岚弥漫在山谷之中，沾着露珠的花草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一行人迤逦而行，来到尼姑庵前，跨进了庙门。佛殿里一个人也没有，四周静悄悄的。大伙儿绕过佛座，经过后门来到庭院，正巧碰到了庵主。李智云双手合掌道：“师太，有礼了。”庵主还礼道：“施主，你们又来啦？慧觉现在如何？”李智云犹豫了一下，还是直言相告：“很不幸，她自知罪孽深重，悬梁自尽了。”庵主听了，吃了一惊，连忙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停了一下，李智云道：“师太，我想跟您聊几句，能否找一方便之处？”庵主思考片刻，道：“那就去贫尼的寮房吧。”

    几个人随着庵主走进一间屋子，里面挺宽敞，靠正面墙有一座佛龛，供奉着观世音菩萨。佛龛前面摆着一张八仙桌子，周围放着几把椅子。庵主请李智云就座，然后在对面坐下，手捻一串菩提达摩佛珠道：“施主，您想问些什么？”李智云瞧着她道：“师太，我想打听一下柳姑的情况，您对她的身世了解吗？”庵主摇了摇头，道：“她只对贫尼说，她以前在一家大户人家当丫环，因看破红尘，决意削发为尼，皈依佛门。前日施主说她是楼家的婢女，贫尼方才知道她原来在楼家为婢。”

    “师太认识楼员外？”

    “楼施主是个大善人，虔心向佛，乐善好施，常给庵里做些捐赠，故此相识。”

    李智云想了想，道：“师太既然对柳姑了解甚少，为何还要接纳她呢？难道是因为可怜她？”

    “施主有所不知，贫尼本不愿收留她，只因一位孙施主相托，这才留下了她。”

    “孙施主？哪个孙施主？”

    “他叫孙奋，他与施主一样，也是个官人。贫尼因不愿得罪官府，这才勉为其难，留下了慧觉。”

    这倒是个新情况，李智云觉得不虚此行。他向庵主道谢后，便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尼姑庵。他们又去游览了山上的另一座寺庙，然后便下山了。

    回到城里，李智云对蔡虎道：“你去打听一下，有没有孙奋这个人。”蔡虎口称遵命，转身而去。李智云回到客栈后，等了一炷香的工夫，蔡虎回来了，道：“王爷，我打听过了，确实有孙奋这个人，他是州府的行参军。”

    行参军，地位比参军还要低一些，大多是长官自行招募，品级为九品甚至流外，许多不属于朝廷的正规编制，不过可以获得荣誉称号，比如获得某个品级的勋位，这样也就有了一份俸禄。行参军权力大小视长官的心情而定。

    李智云思考片刻，对蔡虎道：“你去告诉张正，下午我们去州衙。”

    下午，李智云带上张正和蔡虎来到了州衙。衙役进去通报后，不一会，赵刺史迎了出来，笑哈哈地：“王爷，下官早已恭候您的大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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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寻根究底

    赵刺史恭敬地将李智云请入大堂，两人分宾主坐下后，衙役奉上了香茗。赵长林瞧着李智云道：“王爷，楼员外全家被杀一案，不知可有进展？”李智云道：“抓到了一个同案犯，可惜人死了。”赵刺史恭维地：“王爷亲自坐镇，相信不日定可侦破此案，抓获真凶。”李智云不置可否，道：“赵刺史，您可认得楼员外？”赵长林摇了摇头，道：“不认识。”

    李智云将话题转开，道：“赵刺史，孙奋是您的属下吧？”赵长林点了点头，道：“怎么，他也有嫌疑？”李智云笑了笑，道：“那倒没有，不过，本王倒想问问，这个人怎么样？”赵长林沉吟片刻，道：“为人还算方正，办差也很勤勉，不似奸滑不轨之人。”

    “能否把他找来？本五想跟他聊一聊。”

    “这有何难？”赵刺史说罢，对一旁的衙役道，“快去把孙行参找来。”衙役离开后，赵刺史端起茶盏道：“王爷，请。”

    李智云和赵刺史一边喝茶，一边聊天。过了一会儿，从大堂外面走进来一名男子，他看上去二十多岁，中等个头，身材矫健，眉眼间透着一股英气。

    赵刺史一看见来人，便站起来道：“孙行参，快过来参见楚王。”李智云也跟着站了起来。孙奋走到他跟前，抱拳道：“行参军孙奋拜见楚王！”李智云还礼后道：“孙行参，请坐。”赵刺史微笑地：“王爷，你们聊吧，下官还有公务要办理，就不能相陪了。”

    “行，您去忙吧。”

    赵刺史离开后，李智云将目光投到孙奋的脸上，开门见山地：“孙行参，你是否认识柳姑？”

    “柳姑？”孙奋听了，茫然地摇了摇头，“卑职不认识。”

    “可是，莲心寺的智能法师说，她是因为你的相托，才收留了柳姑。”

    孙奋一听，忙道：“王爷说的是那位女子呀，王爷有所不知，卑职并不认识此女。前几日卑职去翠屏山上的寺庙进香，走到一险要处，见一女子欲跳崖，卑职上前阻止，问她为何自寻短见。她说本欲出家为尼，可尼姑庵不收，因为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卑职心生怜悯，不愿她年纪轻轻就枉送了性命。正巧，卑职与那尼姑庵庵主相识，故此帮她说了情。”

    原来是这么回事，孙奋所说，与庵主的话并无相悖之处。李智云听完后，站起来道：“孙行参，打扰了。”

    “王爷客气了。”

    李智云跟赵刺史打了招呼后，便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州衙。走到大街上，他扭头对张正道：“你去找别驾杜松，让他带你去州府架阁库。孙奋是州府属官，他的档案应该在架阁库，你查一下他的原藉。”张正领命而去。

    快吃晚饭的时候，张正回来了，对李智云道：“孙奋的原藉是永寿县安平乡。”李智云听了，点了点头，让他把蔡虎喊过来。等蔡虎来后，李智云将嘴巴附在他耳旁说了几句什么，蔡虎连连点头。

    次日一早，蔡虎便收拾行装，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马。他牵着马离开楚王客栈后，骑马出了邠州城，直奔永寿县而去。

    李智云呆在邠州城里，除了过问一下客栈和酒坊的经营情况，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便城里城外到处游逛。这一日，天气晴朗，他对张正道：“走，咱们出城去遛遛马。”

    几个人来到马厩后，李智云见自己常骑的那匹枣红马，正在跟旁边的一匹白马争食，两匹马互相尥着蹶子。他仔细一瞅，想起来了，这匹白马正是从楼员外家的马廐里牵回来的。

    李智云想换匹马骑骑，便指着白马对侍卫道：“今天骑它吧。”一旁的张正道：“这匹马没人骑过，谁也不知道它的脾性，万一它性子太烈，小心把您给摔着。”李智云笑道：“我现在的骑术不比你差，它性子再烈，我也能驯服它。”

    侍卫搬来了马鞍备好了马，李智云牵着马出了客栈，然后踏镫上马。几个人从南门出了城，行不多远，眼前便是一片平坦开阔的草地，大伙儿策马奔驰，凉爽的清风拂面而来，令人十分惬意。

    骑了一会儿，对面驰来了七八匹马，马上坐的都是军汉，领头的便是行军总管桑显和。桑显和看见李智云后，便勒停了跨下战马，翻身下马，走了过来。李智云也勒停马，从马上下来。桑显和走到他跟前，抱拳道：“王爷，末将有礼了。你们也来遛马呀？”李智云还礼后，道：“桑将军，最近忙什么呢？”

    “嗨，驻在这邠州城里，无仗可打，只能训练士卒，空闲时去山里打打猎，快活快活。”

    两人说着话，桑显和注意到李智云的坐骑，道：“王爷，您这匹马是赵刺史的吧？”

    “哦？何以见得？你认识这匹马吗？”

    “王爷，您看，”桑显和走到白马跟前，指着马的眼睛道，“这匹马通体雪白，唯有两只眼睛的下面有几颗小黑点，俗称‘泪滴马’。这种马虽不甚名贵，却很稀少。我看见赵刺史骑过，所以知道是他的马。”

    李智云沉默片刻，转移话题道：“桑将军，你觉得赵刺史这个人怎么样？”桑显和略一沉吟，道：“他是个能臣干吏，把邠州治理得井井有条，老百姓有口皆碑。这邠州市面上的繁华，想必王爷也是亲眼所见。”李智云听了，点了点头道：“确实不错”。

    李智云回到楚王客栈，一进大门，就看见蔡虎的那匹黄骠马栓在院子里的一棵枣树上。蔡虎回来啦？李智云精神一振，立即向客房走去。他刚走进门厅，就碰见了蔡虎，蔡虎一看见他，连忙抱拳道：“王爷，我回来了。”永寿县距离邠州城一百多里，蔡虎快马加鞭，三天就跑了个来回。

    “情况怎么样？”李智云急切地问。

    “我去了孙奋老家的村子，找到了他家原来的邻居，给他们看了画像。王爷猜得不错，孙奋和柳姑确实是亲兄妹。”

    李智云一听，紧绷的心弦一下子松弛了下来。那天跟孙奋聊完后，他并不相信孙奋所说的话。从前世带来的社会经验告诉他，任何时候，都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从嘴巴里吐出来的东西。况且，他见到孙奋后，总觉得孙奋与柳姑有某种相似之处，倒不是在相貌上，而是在神态和眼神上，毕竟，血液里带来的某种东西是无法掩饰的。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破案心切，过于敏感了呢，现在看来，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李智云沉思片刻，面容严肃地：“孙奋说他不认识柳姑，明显是在撒谎，其中必有隐情。”他扭头对一旁的张正道，“你立刻召集二十个人，随我去抓捕孙奋。”张正抱拳道：“是！”说罢转身走开了。

    须臾，二十名侍卫召集完毕。李智云骑上马，带领大伙儿离开了客栈，直奔州衙而去。到了州衙大门口，众人不顾衙役的阻拦，径直闯了进去。一名衙役跟在李智云身后哀求道：“王爷，您要见谁，小人进去通报。你们这么闯进去，刺史大人会责罚我们的。”李智云停下脚步，一瞪眼道：“本王在执行公务，如果耽误了，拿你是问！”

    正说着，杜松从一间屋子走了出来。他一见李智云，连忙趋前拱手道：“王爷，您们这是？”

    “本王要找孙奋，他人呢？”

    “孙奋？没看见，他今天好像没来。”

    李智云一挥手道：“大家分头去找，每间屋子都要搜查。”侍卫们一听，立即冲进了各间官廨，将屋子里办差的官员都带到了庭院里，李智云一瞅，确实没有孙奋。他转身对杜松道：“赵刺史呢？”

    “他一早就出去了。”

    李智云想了想，道：“你说孙奋没来，他住在哪儿你知道吗？”杜松点了点头。

    “头前带路。”李智云说罢，让人给杜松牵来一匹马。

    杜松不敢抗命，牵着马随着李智云他们出了大门。他骑上马后，在前面领路，带领众人直奔孙奋的住处。

    一行人穿过了两条大街，走进了一条胡同，杜松指着左前方一座宅院道：“就是那座房子。”众人在院子大门前下了马，李智云让侍卫们将整个院子都包围起来。

    宅院大门紧闭，蔡虎上前敲门。可敲了半天，没人开门。李智云道：“别敲了，把门砸开！”蔡虎闻言，用力一脚将大门给踹开了，大伙儿一拥而入。

    李智云在众多侍卫的簇拥下，穿过庭院，走进了大门敞开的正屋。他刚一进去，蔡虎就指着靠墙的一张桌子道：“王爷，您看。”李智云扭头一瞧，只见一个人趴在桌子上。

    他走了过去，有侍卫将那人的脑袋搬了起来，李智云一瞅，正是孙奋，他的鼻腔和嘴角都流出了污血。李智云用手指试了一下，已经没有气息了。一旁的蔡虎道：“王爷，要不要通知王县令，让他带仵作来验尸？”

    “还验什么验？这明显就是毒死的嘛！”李智云的嗓门提高了八度。他见蔡虎低下头去没吱声，这才意识到自己太不冷静了，便放缓语气道，“对不起，我不该发火。好吧，你派人去通知王县令。”

    李智云朝四周看了一下，对围在周围的侍卫道：“你们把每间屋子都搜一下，看能不能找到赃物，院子里也不要放过，尤其要注意有没有最近挖过土的痕迹。”众侍卫得令，立即去各处搜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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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群策群力

    “王爷，您过来看一下。”一直站在桌旁的张正喊道。

    李智云走了过去，张正指着桌面道：“这桌上虽然只有一只空酒杯，可桌面隐约有汤渍的痕迹，说明孙奋喝酒的时候，桌上放着菜肴，后来又被人拿走了。那人是要制造孙奋服毒自杀的假象，只不过因为走得太匆忙，没有将桌子擦干净。”李智云看了一会儿，点头道：“你说的不错，而且那个下毒者跟孙奋的关系一定很密切，才能让他亳无防备之心。”

    工夫不大，侍卫们陆续回来了，整个宅院都搜遍了，并没有找到赃物。看来，那些被抢的金银财宝并没有藏在这儿，否则，这座不大的宅院是经不起这种地毯似搜查的。

    这时候，王县令带着一帮衙役皂隶赶来了。他一看见李智云，便上前拱手道：“王爷。”李智云还礼后，道：“王县令，你认识孙奋吗？”

    “认识。”

    “他就是柳姑的亲哥哥。”

    “是吗？”王县令一听，吃了一惊。

    李智云见王县令带来的仵作正在验尸，便走过去问：“服的什么毒药？”仵作从一只绵囊里取出一根银针，用针尖在孙奋的嘴角挑了点血渍，对着光亮看了一下，道：“是砒霜。”

    仵作验完尸后，尸体就被衙役们用担架抬走了。李智云将现场留给王县令处理，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他们走到大街上，蔡虎骑马靠近李智云，低声道：“王爷，我这次去永寿县，还打听到这么一件事。”接着，他将自己打听到的情况说了一遍，李智云听完后，诧异地：“还有这种事？”

    孙奋死了，案件的线索又断了。李智云觉得，这个案子比他原来所想象的更为复杂，仅凭他一人之力，显然无法揭开案子的真相，必须群策群力，充分发挥集体的智慧。

    回到楚王客栈后，李智云做了一下分工，由张正和蔡虎分头带人去查找线索，每天吃晚饭时，大家聚在一起通报调查情况，分析案情。

    孙奋是被毒杀的，且系熟人所为，所以，首先要划出一个嫌疑人的大致范围。晚饭时，大伙儿围坐在饭桌旁，蔡虎道：“王爷，我们调查了孙奋周围的人，他这个人性格比较孤僻，没什么朋友，与他关系比较密切的只有州府的几名参军。”

    “那就从几名参军入手，争取找出凶手。”

    “好吧，”蔡虎接着道，“另外，我们还查访了全城的酒楼、饭庄，当天并没有哪家饭铺的伙计，往孙奋的住处送去过酒菜。”

    张正插嘴道：“会不会是凶手自己做的菜肴，或是从哪家酒楼买的，用食盒带去了孙奋的居所？”李智云点了点头，道：“如果是那样，那么查找起来就是大海捞针、雪里找盐了。”停了片刻，他扭头对蔡虎道：“你们问过孙奋家的邻居没有？他们当天有没有看见谁进过他家的院子？”蔡虎摇了摇头，道：“都问过了，没人看见”。

    这时，坐在对面的刘洪开口道：“我觉得，人既然是被毒死的，那就应该从毒源上查起。”张正笑道：“刘大人，这件事我们当然不会遗漏。砒霜这种东西，只有药铺才能买到，而且，买砒霜不光要有郎中的方子，还要有官府的批文。我们查了全城的药铺，倒是找到了几个买砒霜的人，不过，他们的手续齐全，砒霜的用处也很清楚，并没什么问题。”

    “那城外呢，你们查过没有？”刘洪道，“据我所知，离邠州城十五里有一个竹山镇，那儿有一个很大的药材集市，镇上光药铺就有十几家，你们不妨去那儿找找看。”

    蔡虎一听，笑道：“刘大人，您对邠州这一带倒挺熟悉呀。”刘洪笑了笑，道：“王爷让我打理楚王府的生意，这两年我天南地北地到处跑，所以，知道的地方就多一些。”李智云忙道：“刘大人，您辛苦了！”刘洪摆了摆手，道：“没事，趁着现在身子骨还算硬朗，我也愿意多做一点事。”李智云点了点头，扭头对张正道：“明天，你带人去查竹山镇上的药铺。”

    “是”。

    次日卯时，张正带着一名侍卫骑马离开了邠州城，前往竹山镇。十五里的路程，两人快马加鞭，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

    竹山镇还真不小，从房屋数量上看，应该有上千户人家。镇子里有好几条街道，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两人从镇子东头开始，沿着大街寻找药铺，遇到药铺就进去询问，如碰到买砒霜的客人，就将买者的情况记录下来，日后再作调查。

    十几家药铺过了一遍，花了半日时间，眼看已经响午，侍卫道：“咱们找个地方打个尖吧，吃完饭赶紧回去。”张正朝前面瞅了瞅，道：“这条街还没走完呢。”侍卫瞥了一眼，道：“前面房屋破旧，少有行人，应该没有店铺了。”

    “还是过去看看吧。”

    侍卫无奈，只好跟着张正往前走。两人走了百十来步，果然看见路旁还有一家药铺。这家铺子门脸不大，且往里面缩进去了一截，所以不怎么引人注目。

    两人走了进去，只见柜台后面站着一名掌柜。张正开门见山地：“老板，最近有人买过砒霜吗？”

    “砒霜？”掌柜摇了摇头，“没有。”

    “账簿呢？拿来我看看。”

    掌柜盯着张正道：“你们是什么人？”张正道：“我们是官差，城里发生了一桩毒死人的案子，我们是查案的。”掌柜目光狐疑地：“你们有官府的文札吗？”张正从怀里掏出楚王府的令牌亮给他看，掌柜看了一眼，摇头说：“不行，我们这儿归新平县管，需要县衙的官文。”

    “楚王难道不比县令大？”

    “大也没用，县官不如现管。”

    张正一听就火了，上前一把揪住掌柜的衣领子，瞪眼道：“只要在大唐的地界，楚王就能管到你们！快去拿，如耽误了正事，老子宰了你！”掌柜一见来了个不讲理的莽汉，只好道：“好，好，我去拿。”

    张正松开了手，掌柜转身拿来了账簿。张正接过来翻开了一下，发现几日前有人买了五钱砒霜，且时间就在孙奋遇害的前一天。一看签字画押，上面写着：吕山海。

    “这吕山海是谁？”张正皱眉问道。

    “小人也不认识。按照规定，买砒霜除了郎中开的药方外，还要有里正的保书，可这个人只有郎中的方子，没有保书，但他亮出了名刺印鉴。小人一瞧是州府的人，只好卖给他了。”

    “州府的人？”张正沉思片刻，道，“掌柜的，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去哪？”

    “新平县衙。”

    “不行，小人还得做买卖呢。”

    张正“唰”地一声抽出青龙剑，雪亮的利刃架在掌柜的脖颈上：“去不去？”

    “去，去。”

    掌柜喊来伙计替自己站店，然后跟着张正他们走了。张正和侍卫顾不上吃午饭，两人在路边买了几个烧饼带上。张正骑马带上掌柜，匆匆赶回邠州城。

    楚王客栈，李智云正在房间里练字，张正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递给他一张纸道：“王爷，您看这张画。”李智云接过来一瞧，纸上画的是一名男子。他凝眸聚神，终于认出来了，这不是吕四方吗？

    “这是画师根据药铺掌柜的描述画出来的。”

    李智云一听就明白了，忙道：“立即召集人马，随我去抓捕吕四方！”张正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李智云走到衣架前，取下佩剑系在腰上。当他走到院子里，张正已经召集好了人马。李智云踏镫上马，带领众人离开了客栈，直奔州衙而去。

    走到半路，李智云突然勒停坐骑，一旁的张正诧异地：“王爷，怎么啦？”李智云皱着眉头道：“我总觉得，这个吕四方可能也是一枚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张正一听，点头道：“有这个可能。”

    “咱们必须抓紧时间，赶在对方灭口之前抓到活口。”李智云说罢，扭头对另一边的蔡虎道，“你知道吕四方的住处吗？”蔡虎点头道：“知道，王爷让我们调查州府的几名参军，所以我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

    “先去吕四方的住处。”李智云命令道。

    李智云之所以要先去吕四方的居所，是吸取了上次抓捕孙奋的教训。他深知对手老奸巨猾，很可能已经知道了他追查到了吕四方的头上。所以，他必须抢时间，赶在对方动手之前抓住这个重要的人犯。

    大伙儿调转马头，在蔡虎的带领下直扑吕四方的居所。到了宅院门前，只见大门敞开着。众人下了马，走进院子一瞅，正屋也门洞大开。张正突然叫了一声不好，抽出青龙剑，一个箭步冲进了屋子，只见一道黑影一闪，一个人跳窗而逃。张正也来了个“鱼跃龙门”，飞身跃出窗外，拔腿去追赶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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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00章     烟花女子

    李智云刚走进屋子，蔡虎就用手一指道：“王爷，你看！”他低头一瞅，只见吕四方躺在地上，胸口的伤处汩汩往外流血。他伤得很重，已经奄奄一息了。一名侍卫蹲下去将他抱了起来，吕四方脸色惨白，嘴唇龛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李智云也蹲下身去，耳朵贴近他的嘴巴，只听他气息微弱地：“秋……红……”话没说完，脖子一折，气绝身亡。

    张正一路追赶，只见刺客使出绝妙轻功，跃上了附近房子的屋顶，在成片的房舍上跳跃，试图逃之夭夭，张正也纵身跃了上去。他的轻功与刺客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很快就追上了对方。他来了一个“大鹏展翅”，飞身落到刺客的前面，拦住了对方，冷笑道：“看你还往哪里跑？”

    刺客一身缁衣，面蒙黑巾，手持利剑。他见无路可逃，二话不说，一个“钟馗抉目”，剑尖直刺张正的双目。张正急忙来了个“玉女穿梭”，躲过剑锋。刺客见招式落空，刚要来个“流星飞坠”伺机脱身，张正一个“风扫梅花”劈面而来……

    屋内，侍卫将吕四方的尸体放到了地上，李智云站了起来。一旁的蔡虎叹了口气，道：“这个幕后黑手真是太狡猾了，每次都抢先咱们一步。”李智云笑了笑，道：“他这是在堵漏洞。他的漏洞越多，就越被动，等他堵不过来的时候，自己就会浮出水面。”

    李智云命令侍卫屋里屋外仔细搜查。大伙儿搜了一遍，什么也没发现。这时候，张正从外面回来了，李智云问：“刺客抓到了吗？”张正摇了摇头，道：“此人剑术高超，让他给逃了。”

    李智云留下几名侍卫看守尸体，让他们等候王县令带人来，自己率领其他人离开了。

    他们走到大街上时，只见三个团结兵手握兵器迎面而来。刁大贵一看见李智云，连忙跑到他的马前，放下兵器跪拜行礼。李智云勒停马匹，开玩笑地：“刁大贵，你们又在查违禁品吗？”刁大贵连忙双手直摆，道：“不，不，小人哪敢呀？”李智云点了点头，道：“回去告诉赵刺史，吕四方就是毒死孙奋的凶手，但他已经死了。”刁大贵一听，吃了一惊，连忙道：“小人明白。”

    回到楚王客栈，李智云走进房间，解下佩剑挂上，然后坐到书案前研墨，铺开了一张纸，提笔写下两个柳体大字：秋红。接着，他让人将蔡虎找来，将纸递给他道：“找到此人。”蔡虎接过来看了一眼，道：“遵命。”

    次日下午，蔡虎来到李智云的房间，道：“王爷，人找到了。”

    “在哪？”

    “在……在……”蔡虎吱吱唔唔。

    李智云诧异地瞧了他一眼，道：“怎么，住址都说不清楚？”蔡虎顿了一下，道：“翠春楼。”李智云一听，忙道：“什么？翠春楼？她是烟花女子？”蔡虎点了点头。

    李智云思索起来，吕四方二十多岁，尚无家室，他跟一位烟花女子有来往也属正常。他临死之前说出此女的名字，说明这个人很重要，很可能知道些什么，自己必须亲自会会这位名叫秋红的女子。想到这儿，他对蔡虎道：“随我去翠春楼”。

    两人出了客房，刚走到前厅，正好碰见刘瑛莲从外面进来。刘瑛莲一见他俩便道：“你们去哪？”

    “哦，去查案。”

    “是去翠春楼吧？”

    李智云瞥了蔡虎一眼，蔡虎捏了捏鼻子，别过脸去。李智云脸上挤出假笑，对刘瑛莲道：“要不，你跟我们一块去？”

    “我才不去那个腌臜的地方呢。你要去也成，只准呆半个时辰。”

    “遵命。”

    李智云带着蔡虎和两名侍卫来到了翠春楼，他们刚走进大厅，老鸨就迎了上来，甩着手绢道：“哎哟，公子，你们来啦？真是太好啦！”李智云停下脚步，道：“老板娘，你们这儿有个叫秋红的女子吗？”

    “有，有，我们这儿有春花，夏青，秋红，冬雪四位姑娘，她们都是头牌。公子喜欢秋红？哎哟，公子真是好眼力，秋红姑娘花容月貌，皮肤白皙，一掐都能拧出水来……”

    李智云打断她道：“行了，快带我们去见她吧。”

    “你们这么多人去？”老鸨吃惊地，“秋红姑娘花柳弱质，可吃不消……”

    蔡虎一瞪眼道：“费什么话？快带我们过去！”老鸨吓得一哆嗦，忙道：“好，好。”

    老鸨带着几个人上了二楼，穿过走廊，来到了一间屋子门前。她摇摆着身子，挑开珠帘走了进去，叫道：“姑娘，来客人了。”

    李智云走进去一瞧，里面还挺宽敞，靠墙摆放着一张挂着红绡帐的雕花大床，屋子中间有一张圆桌，上面摆放着茶具，桌子周围放着几只镂空雕花的马凳。一位浓施粉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风尘女子正坐在桌旁嗑瓜子。她一见来了客人，唾掉嘴里的瓜子壳，站起身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

    女子见老鸨带进来一位少年公子，他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穿一件二色金蝴蝶穿花大红箭袖，束着五彩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石青色紵丝起花八团穗褂，脚登青缎粉底小朝靴，生得面若粉团，朗目疏眉，鼻如悬胆，丰姿俊雅。女子见李智云长得如此可人，不禁双眼发亮，如饥鼠一般跑上前去，不由分说，一把抓住李智云的胳膊，就要往床上拖。吓得李智云连忙挣脱她的手，叫道：“哎呀，你要干啥？”

    “干啥？”女子惊奇地，“到这儿还能干啥？上床呀！”

    跟在李智云身后的蔡虎呵斥道：“休得胡为！”女子这才发现后面还有几个人，立即理直气壮地：“你们进来干什么？出去！”李智云陪着笑脸道：“秋红姑娘，你别误会，我不是来…那个的，我…我是来找你问话的。”

    “问话？问什么话？”秋红一听，失望地走到圆桌旁坐下。

    李智云走了过去，道：“秋红姑娘，你认识吕四方吗？”秋红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什么吕四方吕四圆的，我不知道。”蔡虎走了过来，抽出佩剑，锋刃架在她的脖子上：“老实说！认不认伿？”老鸨一见，吓得惊叫一声，秋红也吓得浑身颤抖，哆嗦地：“大爷，你…你让我想想。”她想了半天，才道：“我的客人中，好像没有这个人”。

    李智云见对方不象是在撒谎，道谢后，便带着自己的人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他们出了翠春楼，蔡虎抱歉地：“王爷，大概是弄错了，我让人重新去找。”李智云笑了笑，道：“没关系，秋红这个名字很常见，找错了也属正常。”

    夜里，李智云在睡梦中被一阵喧闹声给惊醒了。他睁开眼睛一看，窗帘上闪动着一道红光。难道是天亮了？他仔细一瞧，那光是暗红色的，不象太阳的光亮，倒象是火光映红的。他连忙爬了起来，穿好衣服，跑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大伙儿引颈西望，交头接耳。李智云一瞅，西边天空被火光映红了一大片，红彤彤的，仿佛晚霞一般。刘瑛莲也被惊醒了，她出门后看见了李智云，跑过来挽住他的胳膊，道：“那边怎么啦？”

    “好像是发生了火灾。”

    “火灾？哪儿发生了火灾？”

    “不知道。”

    张正恰巧就站在旁边，插嘴道：“这么大的火势，不像是民宅，应该是仓廪。”

    “仓廪？你说是粮仓？”

    “有可能。”

    大火烧了半个多时辰才逐渐熄灭，这时候，天也亮了。李智云漱洗后，吃过早饭，对张正道：“你召集一些侍卫，随我去火灾现场。”张正答应一声，转身去安排。

    片刻后，大伙儿离开了楚王客栈，骑马往城西而去。他们行进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来到了发生火灾的现场。这儿是一座大院子，李智云在大门前下了马，走进去一瞅，被烧毁的是几间土坯房，只剩下了残垣断壁，到处都是一片焦黑，没有烧尽的房梁还在冒着袅袅青烟。

    这座院子是一栋独立的建筑，与周围的民宅并不相连，所以火势才没有蔓延开来。刚才，李智云进门时看见赵刺史的那辆紫帷马车就停在外面。他四处张望，发现赵刺史站在百步开外，身旁围着几个人。

    李智云走了过去，赵刺史一看见他，便迎了上来。到了跟前，他拱手道：“王爷，您也来啦？”李智云皱眉道：“被烧毁的是什么地方？”

    “回王爷，乃兵器仓库。”

    李智云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团兵的兵器库。团兵是民间武装，遇到战事要自备干粮和武器出征，但他们携带的只是简单的武器，像大刀长矛什么的，而铠甲和较为复杂的武器，比如弓弩之类，则由官府负责提供。这几间仓库就是用来贮藏铠甲和弓弩等兵器的。

    “有伤亡吗？”

    “有，烧死了三个看守库房的团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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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0一章      三个团结兵

    李智云听了赵刺史的话，吃了一惊，忙问：“他们叫什么名字？”赵刺史回头问跟在后面的一名官员：“那三名团兵叫什么？”官员低头翻看了一下携带的簿册，然后道：“叫刁大贵，李二，阮小七。”

    怎么这么巧？自己认识的那三名团兵都被烧死了？李智云不禁感到有些奇怪。赵刺史用手一指道：“尸首就在那边。”李智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放着三具覆盖着白布的尸体。他领头走了过去，来到一具尸体旁，蹲下去正要掀开白布，赵刺史阻止道：“王爷，已经烧成了焦炭，还是不看为好。”李智云一想也对，这么大的火，人肯定被烧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了。他站起来道：“赵刺史，人死不能复生，要做好亲属的安抚和抚恤。”

    “是。”

    李智云回到楚王客栈后，还在想着这场大火的事。据州衙官员说，大火是由于油灯倾覆所致，不存在人为纵火的迹象。李智云觉得，即便大风吹倒了油灯，引起了大火，也不至于把那三名团兵都烧死呀。兵器库只是几间土坯房，有门有窗，况且，铠甲和弓弩燃烧起来，也不会产生什么有毒气体。那三名团兵被大火烤醒后，为什么不逃走，反而被大火活活烧死呢？这件事太蹊跷了。

    他让人把蔡虎喊了过来，道：“你派人去查一查，刁大贵他们三个人的家住在哪里。他们既然是团兵，应该就是本地人。”

    午后，蔡虎来到他的房中，道：“王爷，已经查到了，刁大贵和李二家在大柳村，阮小七住在小蒲村，两个村子相距不远，离邠州城七八里，”李智云点了点头，道：“明天一早，我们去他们三人的家中祭奠一下。”

    翌日上午，李智云带上两名属官和几十名侍卫，离开了邠州城，前往大柳村。队伍行走在乡间的泥土路上，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田野，绿油油的麦苗已经开始抽穗了，田间有戴着草帽的农人在辛勤劳作。一阵清风徐徐吹来，翻卷起绿色的麦浪。

    李智云坐在马上，欣赏着美丽的田园风光，心情豁然开朗。这时，张正骑马从后面赶上了来，道：“王爷，后面好像有人跟踪咱们。”李智云扭头看了一下，笑道：“让他跟踪吧，别理他！”

    队伍行进了半个多时辰，来到了大柳村。这是一座上百户人家的村子，村中的房舍虽然大多是土坯房，但分布得错落有致、疏密有间。村子周围都是良田，村东头有一条小河沟，干涸的沟旁有四只牛犊子并排地拴着，在吃青草，它们不时朝着房子哞哞地叫几声；一群母鸡聚在牛圈前面的粪堆上，给粪堆添上了一种活动的颜色，它们一会儿探爪子刨刨，一会儿抖动身子，一会儿咯咯地叫几声。两只公鸡不停地打鸣，替母鸡寻找虫子，然后发出格鲁格鲁的声音招呼它们过来。

    大伙儿经过打听，找到了刁大贵的家。刁大贵的家人已经在正屋设置了灵堂，他的老婆和子女披麻戴孝，跪在大门口迎接前来祭吊的宾客，屋里屋外哭声一片。

    在刁家亲属的引领下，李智云走进屋子，来到供奉亡灵的牌位前焚香祭拜，侍卫们取出携带来的纸箔、纸钱、扎纸人等，在院中焚烧。

    吊祭完毕，李智云将刁大贵的老婆拉了起来，道：“大嫂，请站起来说话。”刁大贵老婆眼睛红肿，脸上沾着泪痕，瞅着他道：“你是州府的官老爷吗？”李智云摇了摇头，道：“不是。”一旁的张正介绍道：“他是楚王，是从长安来的。”

    “啊？你是王爷？”

    李智云点了点头，道：“我和大贵相识，他遭遇不幸，我特来祭奠。大嫂，请过来说话。”他将刁大贵老婆拉到旁边的一张方桌旁坐下，瞧着对方道：“大嫂，大贵在州府当差有多长时间啦？”

    “差不多两年了。”

    “他有什么仇人吗？”

    “这倒没听说过。”

    “他平时有没有跟你说起过衙门里的事？”

    “他这人嘴巴特紧，什么也不跟我说。”刁大贵老婆道，“不过，他倒跟我说起过这么一件事，还是他喝醉了酒说的……”

    李智云听完后，站了起来，对张正使了个眼色。张正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递给刁大贵老婆道：“大嫂，这包银两，请你收下。”刁大贵老婆连忙推辞道：“不，不，官府已经给了抚恤，我不能要！”李智云将银袋接过来，道：“大嫂，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说罢便将银子塞到她的手上。

    入夜，楚王客栈，一条黑影翻越围墙，落入院中。今夜没有月亮，天穹上只有寥落的星辰，正所谓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时。黑影躬身穿过庭院，躲到房屋墙根的阴影之中。他摸到一扇窗前，用匕首撬开了窗扇，纵身跃入房中。这间屋子是李智云的房间，黑影蹑手蹑脚走到床榻旁，取下身背的强弩，对准躺在床上的人影扣动了牙发弩机。弩身猛然一震，弓弦“嗡”的一声鸣响。强弩极近距离射击的威力，比手枪也不遑多让。五支短矢齐发，射向人影，发出“噗噗噗”的声响。黑影一听声音不对，愣了一下。这时，房外有人高喊：“抓刺客！”顿时，门外一阵脚步乱响。

    黑影慌忙扔掉强弩，转身一个箭步冲到窗前，纵身跃了出去。他刚刚落地，一名侍卫冲了上来，兜头就是一刀。黑影身手敏捷，躲过刀锋，从侍卫身侧绕了过去。他左摇右摆，接连闪过数名阻拦的待卫，几乎脚不沾地地蛇行到院墙附近，一个“旱地拔葱”，跃上了一丈多高的围墙，随之消失在黑暗之中……

    客房里，站着数名手持灯笼和焟烛的侍卫。李智云走了进来，瞅着射在被褥上的短矢，笑道：“他还是来了，可惜扑了个空。”

    李智云躲过今天这一劫，还得感谢王县令。王县令当新平县令多年，是个地地道道的地头蛇，在城中遍布眼线。今天下午，他特地来到楚王客栈找李智云，对他说自己追捕多年的一名刺客，被人看见出现在楚王客栈附近。王县令告诉他，这名刺客心狠手辣，身背多条人命，小心这家伙被人收买前来行刺。

    李智云除了加强防范外，还调换了房间。他让人在张正和蔡虎房间加了个铺，跟他俩住在一起。果然，刺客当晚就潜入了他的房间，朝伪装好的床榻射出了弩矢。

    李智云伸手将一支弩矢拔了下来，这是六寸长用窄木片制成箭尾的三棱点钢破甲短矢。他刚要用手去摸箭头，一旁的张正叫道：“别摸箭头，小心有毒！”李智云一听，吓得连忙将短矢扔掉了。

    为了防范刺客再次行刺，客栈掌柜给李智云重新安排了房间，而且，他的房间两天更换一次，外人根本不知道他究竟住在哪里。除此之外，客房周围还遍布侍卫，二十四小时值守，对他的保护可谓密不透风，万无一失。

    这日辰时，刘瑛莲来到李智云的房间，推开门进去一瞧，只见他正趴在书案旁，便道：“又在练字啊？”

    李智云将兔毫笔放到青瓷笔架上，甩了甩手臂道：“你来得正好，我也写累了。”刘瑛莲走过去在对面坐下，拿起案上的一张纸，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秋红，秋虹，邱红，邱宏，仇红，仇洪，秋鸿，秋弘……

    “你这写的是什么呀？”

    李智云笑了笑，道：“吕四方临死前对我说了秋红两个字，我让人满城寻找，名叫秋红的女子也找到了五六个，可她们跟吕四方并无瓜葛。所以，我就想会不会是谐音？这不，先写下来，然后再让人去寻找。”刘瑛莲一听，扑哧笑出声来，道：“秋红两个字的谐音也太多了，你要按这个去找，那要找到猴年马月？”

    “有什么办法？现在又没新线索，只有这个笨办法。”

    刘瑛莲沉思片刻，道：“你怎么能肯定，吕四方说出来的一定是人名？”李智云奇怪地：“不是人名还能是啥？难道是地名？”刘瑛莲笑道：“你想，人临死前，最想说的是什么？”

    “当然是他认为最重要的事情了。”李智云随口说道，突然反应过来，一拍脑袋道，“对呀，吕四方莫非是要告诉我藏宝地点？”

    刘瑛莲目光沉静地瞅着他，微笑地点了点头。李智云思考片刻，道：“对，吕四方自知要断气，他拼尽全身力气说出的两个字，应该就是隐藏赃物的地点。”李智云兴奋起来，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对门外的侍卫道：“小陆，你去把高路喊来。”侍卫答应一声，转身走开了。

    过了没多久，高路走了进来，抱拳道：“王爷，你找我？”李智云拿起案几上的那张纸道：“高参军，你来邠州已经一年多了，对这儿应该很熟悉，你看看，这上面有没有地名？”高路接过去看了一会儿，道：“有。”

    “哪一个？”李智云连忙问。

    高路用手一指道：“这个，秋鸿，据卑职所知，城外有一座秋鸿别墅。”

    “秋鸿别墅？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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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0二章        秋鸿别墅

    张正带上一名侍卫，两个人骑马从北门出了邠州城。他俩按照高路画的路线图，找到了他所说的那幢别墅。

    别墅就位于翠屏山下，依山傍水，前面有一条小河，背后就是风景优美的翠屏山。张正在大路上勒停坐骑，这儿离那栋别墅还有一里多地。他掏出望远镜看了看，别墅的大门紧闭着，周围一个人影也没有，门楼的匾额上有几个镏金大字：秋鸿别院。

    确定这就是他们要找的那幢别墅后，张正扭头对侍卫道：“咱俩先把马拴到旁边的树林里，然后再到后山上面去看看。”侍卫点了点头。

    两人下了马，将马牵进左边的一片树林之中。拴好马后，他俩又绕到别院的后山上，藏匿在一片灌木丛中，观察着山下的宅院。

    秋鸿别院占地大约七八亩，整个住宅被一道一丈多高的院墙包围了起来。这幢别墅一共有三进院子，一走进大门，左右各有一间平房，大概是门房。穿过庭院，就是前堂，前堂一共五间，除了正厅外，东西两边各有两间厢房。过了中庭就是后堂，后堂也是五间，前后堂之间有廊道相连。再后面，就是后花园，花园里亭台楼阁，拱桥水榭样样俱全。花园的后面，还有一座小院，院子里面有几栋平房，大概是马厩和仓房之类。

    从外面看，秋鸿别院大门紧闭，似乎是一座无人居住的空宅，实际上是外松内紧，里面的防卫十分严密，除了有人在院墙下面、房屋周围游走巡查外，还有隐藏的暗哨。这些人服装统一，腰挎鸾刀，显然是大户人家的护院。这么一座普通的宅院，防卫得如此严密，里面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观察了一会儿，张正放下望远镜，对侍卫道：“看来，咱们如果白天进去，想要不被人发现是不可能的，只有等到晚上了。”侍卫点头道：“那就晚上再进去。”

    两人下了山，回到树林中静静地等待。傍晚时分，他们掏出携带的干粮吃了起来。等他俩将干粮吃完，已是金乌西坠，玉兔东升了。两人走出了树林，张正抬头看了看夜空中的月亮，估摸是二更天了。他低声对侍卫道：“你去后面的马厩放把火，我去前面摸情况。记住，动静弄大点！”侍卫答应一声，转身走开了。

    张正躬身快步行至院墙旁边，纵身飞起，脚尖只在墙头一点，便已落入院中，几无声响。他藏身于暗处，仔细地观察周围。大约一炷香后，院子里突然乱了起来，有人大叫：“走水了，快去救火啦！”护院们纷纷朝后花园方向跑去。

    张正抬头张望，别院后面一片通红，看来，这把火烧得还挺旺。他见院子里的人都跑光了，这才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张正没有去前堂，而是直奔后堂。下午在后山上观察时，他发现护院们对后堂那几间屋子的守护，相比前堂更为严密。他觉得，那些被抢的赃物如果藏在这座别院里，很可能就在后堂。

    张正步履轻如狸猫般潜行到中庭，藏身在树荫之中。他发现西厢房门口还有两名护院把守。别人都去救火了，只有他俩还寸步不离地守着这间屋子。

    张正没有惊动他们，而是绕到后窗户跟前，用匕首撬开窗扇，翻窗而入。今晚月亮又大又圆，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水银般洒在几只大箱子上。张正数了数，一共有十只箱子，每只箱子长三尺，宽二尺，高二尺。

    箱子并没有上锁，他轻轻地打开一只箱盖，只见箱子里装满了金锭，它们在月光的映照下，发出黄澄澄的光泽。他又打开另一只箱子，里面装的全是色泽温润、个个大如鸽卵的珠宝。

    确定无疑后，张正从窗户翻了出去，轻轻合上窗扇，然后鹤行到院墙边，纵身跃了出去。当他回到树林里，发现侍卫已经回来了。张正兴奋地：“东西找到了，咱们走吧。”两人牵马出了树林，上了大道后便跨上坐骑赶回邠州城。

    次日一早，张正来到李智云的房间，把昨天探知的情况告诉了他。李智云听了很高兴，笑道：“大鱼已经浮出水面，咱们该收网了。”停了一下，他又道：“张正，你再辛苦一下，去一趟军营，告诉桑显和，就说我要见他。”

    “是。”

    当天下午，桑显和来到了楚王客栈。他一走进李智云的客房，便抱拳行礼。李智云请他就坐，然后在对面坐下道：“桑将军，邠州虽是偏远州府，然地势险要，将军镇守邠州，乃朝廷重托，望将军切莫辜负了朝廷的信任和期盼。”

    “楚王放心，未将一定恪尽职守，报效朝廷和皇上。”

    李智云点了点头，道：“桑将军，本王在河东之时，与您的老长官屈突通多有交往，他多次向本王提起，说您是一位难得的将才。”

    “那是老长官对未将的谬赞。”

    李智云摇头道：“不，桑将军过谦了，您确实是员猛将。想当初我阿爸进攻长安时，屈突通为了救援长安，率领数万精兵离开河东城开赴关中，不料在潼关为刘文静所阻挡，双方相峙一月有余。屈突通为了攻下潼关，令桑将军夜袭刘文静的大营，桑将军指挥得当，三座营寨被您攻下了两座，刘文静亲自指挥的营寨也被攻破，义军战死数千人，刘文静也被流矢所中，就在义军即将溃败之时，桑将军却突然停止了进攻……”

    桑显和接着道：“未将见士卒鏖战一夜，疲惫不堪，便下令埋锅造饭，打算等吃过早饭后，再向义军发起最后的进攻。当时，末将对形势的判断过于乐观了，认为义军大势已去。可是，刘文静利用这个难得的喘气之机，偷偷地派出士兵潜行到另外两座营寨，杀死了哨兵，重新夺回了两座营寨。更为蹊跷的是，义军的一支数百人的游骑兵，恰在此时游到未将的背后，向未将发动了进攻，刘文静一看有机可趁，立即挥兵发动反攻。未将腹背受敌，阵脚大乱，最终全军覆没，只身逃回了关城。真是天意啊！末将要是早知道大隋难逃覆亡的厄运，就应该早些投降义军。”

    李智云微笑地：“屈突通见桑将军大败而归，知道救援长安无望，便留下桑将军镇守潼关，自己率军前往洛阳。但屈突通一走，桑将军便献出了潼关，投降了刘文静。桑将军此举，可敬可贺！”

    “楚王过誉了。”

    桑显和没有想到，李智云对自己的过往竟然了如指掌。眼前这个楚王，虽然年少，看上去还像个孩子，但却露出一副天潢贵胄的气派。他目光深邃，有远超过同年人的成熟和老道，不容小觑。他既然与自己的老长官屈突通多有交往，听说，他还与屈突通的儿子屈突寿是兄弟，桑显和便生出了攀附之心。常言道，朝中有人好做官，自己虽然有老长官提携，但多个朋友多条路，如果攀上眼前这个王爷，那自己今后的仕途肯定会通畅多了。想到这儿，桑显和便道：“王爷于河东之战时运筹帷幄，屡建奇勋，末将十分敬佩！王爷既然与未将的老长官亲厚，那未将就是您的人，今后愿听王爷驱使！”

    李智云当然明白桑显和话中的意思。与二哥不同，他除了新军外，在唐军中并无根基。整个唐军之中，只有樊伯通因为樊书香的关系，勉强能算他的人。这次如果能将桑显和收入麾下，将来一旦发生不测之事，那他手里又多了一张王牌。于是，李智云笑道：“桑将军的心意本王已经知晓。桑将军放心，本王一定在阿爸面前多为将军美言。本王相信，凭着桑将军的勇武和才干，他日战场建功，开府建衙、裂土封侯也不是什么难事。”

    桑显和一听，站起身抱拳道：“谢王爷！王爷但有差使，未将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好。”

    桑显和离开后，李智云让人把张正和蔡虎叫来，对他俩道：“咱们这就去州衙，找一下赵长林。”

    三人离开楚王客栈后，来到了州衙。衙役进去通报后，赵刺史迎了出来，将他们接入大堂，分宾主坐下后，李智云道：“赵刺史，听说您曾在永寿县担任过县令，对吗？”

    “回王爷，下官在永寿县任职多年。”

    李智云点了点头，道：“孙奋是永寿县安平乡清泉村人氏，他的父亲被同族之人孙长卫所害，那年孙奋才十岁，他发誓为父报仇。几年后的一天，孙奋的伯父在家中宴客，孙长卫也在座，孙奋用一块砖头砸死了孙长卫，结果被官府抓获，判以极刑。听说，是赵刺史积极运作，才为孙奋洗脱了罪名，是吗？”赵长林点了点头，道：“王爷所闻不虚，下官为孙奋的孝义所感动，这才上书朝廷，为他求得免罪，并将他留在身边听用。岂知孙奋不知回报，竟然勾结盗匪，谋财害命，真是枉费了下官的一番苦心。”

    “孙奋那是咎由自取，与赵刺史何干？”

    “孙奋和吕四方皆是下官部属，他二人犯下如此重罪，下官未能及时洞察其奸，负有失察之责，请王爷责罚。”

    “孙奋和吕四方所为皆是个人行为，请赵刺史不必自责。”李智云道，“然而，依本王判断，他二人皆不是主谋。依赵刺史所见，这幕后主使之人究竟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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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0三章     收      网

    赵长林听了李智云的话，沉吟片刻后，道：“此案扑朔迷离，盘根错节，下官愚钝，怎敢妄加猜测？”李智云听罢，点了点头，站起来道：“那好，打扰赵刺史了，本王告辞了。”

    翌日，李智云在楚王客栈闲得无聊，便对刘瑛莲要说带她出去逛逛。他俩带着几名侍卫离开了客栈，直奔城南而去。李智云听王县令说过，城南有一座太一宫，乃汉代所建，已经有几百年历史了，倒是值得一游。

    几个人经过打听，找到了太一宫。太一宫，其实就是祭祀东皇太一的神祠。太一又名太乙、泰一，是为天帝的别名，《史记》有云：“天神贵者太一”。屈原所作的楚辞《九歌》中也有《东皇太一》一篇，在中国的神仙谱系中排位很高，只是香火却不甚旺盛，还不如一般灶神、城隍，更不如今世所流行的二郎神、紫姑神等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神灵。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大略便是如此。

    众人走进大门，里面显得冷清，院子里只有一名道士在打扫庭院。这座道观规模还真不小，殿宇重重，也有大小十几栋之多，主殿高达四五丈，单是露在外面的几根立柱就比两人合抱还粗，只是庙宇年久失修，处处显露出破败的迹象。

    几个人走进主殿，东皇太一的神像高居殿中，虽然有些残破，但大体还算完整，只是一张富态的圆脸下留着三缕胡须，这相貌却与李智云见过的其他神像，如同一个模子映出来的。

    李智云和刘瑛莲站在香案前，两人各自上前敬了一炷香，然后跪到蒲团上行礼。拜完神仙之后，李智云拉着刘瑛莲往后面而去。他们出了主殿，转过廊道，来到了偏院。这座道观虽然有几百年了，却没什么古物，只是墙壁上的汉代石像画还值得一看。

    汉石画像始于西汉末期，兴盛于东汉晚期，是汉代人们雕刻在墓室、祠堂、道观、墓阙及其他建筑物上的石质装饰画，也是一种特殊的具有鲜明主题的石刻装饰壁画。

    偏院的墙壁上有好几幅石画像。李智云看了一下，有一幅《造车与酿酒图》，表现的是制造车轮和酿酒两种劳作，做车轮者在修理轮牙，身后一妇女背着婴儿，给他递零件，说明这是一个家庭作坊。在同一画面上，另一酿酒者叉开双腿，站在缸前，似在品尝新酒味道，这都是市井必要作坊。

    另有一幅《赌注斗鸡图》，高二尺，长四尺。斗鸡，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已经流行，既是一种娱乐，又可以此赌博。汉代斗鸡、走犬之风亦盛。《汉书：食货志》中说：“世家子弟富人，或斗鸡走狗马，弋猎博戏，乱齐民。”图中两个赌徒斗鸡，各持兵器，并带着侍从，用黄金作注。

    李智云拉着刘瑛莲将几个偏殿都游览了一遍后，便离开了太一宫，回客栈去了。

    晚上，李智云正在客房中练字，张正一阵风似地闯了进来，禀报道：“王爷，对方已经撞进网里了。”李智云一听，将兔毫笔放到笔架上，站起来道：“好，咱们马上出发！”他走到衣架旁，取下宝剑佩戴上，然后跟张正一起出来客房。

    两人刚走到门厅，正巧碰见从外面散步回来的刘洪父女。刘洪见他行色匆匆，便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李智云停下脚步道：“刘大人，楼家血案今晚就要真相大白，您是否有兴趣同去一观？”刘洪一听，道：“好吧，我倒想看看究竟是何人所为。”一旁的刘瑛莲忙道：“我也要去。”李智云点头道：“行。”

    几个人来到院子里，张正已经召集了十几名侍卫，一些侍卫手里还举着火把。李智云骑上马，刘洪父女坐马车，一行人离开了楚王客栈，来到了北门。张正掏出楚王府令牌，命令值守的士兵打开城门。众人出了城后，直奔秋鸿别院。

    到了别院门前，李智云翻身下马，王县令迎了上来，拱手道：“王爷，我们已经把那个人堵在里面了。”李智云点了点头，向周围瞅了一眼，秋鸿别院周围到处都是人与火把，衙役和侍卫已经把整个宅院包围得水泄不通。

    刘洪从马车上下来，走了过来。他瞅着眼前的房子道：“这是什么地方？”李智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楼家惨案的幕后主使和他抢来的金银财宝，都藏在里面。”

    “那，咱们怎么还不进去？”

    “等一下，还有人没到。”

    正说着，旁边的蔡虎用手一指道：“他们来了。”大伙儿扭头一瞅，大道上来了一队人马。等人马来到跟前，骑马的桑显和翻身下马，杜松也从马车上下来了。两个人走到李智云跟前，向他行礼后，桑显和道：“王爷，这么晚了，您把我们叫到这荒郊野外来，究竟有何要事？”李智云微笑道：“请两位过来看一场好戏。”

    “什么好戏？”

    “呆会儿你们就知道了。”李智云说罢，转身对王幌道，“王县令，开始吧。”

    王幌点了点头，对围在旁边的衙役挥手道：“快，把大门砸开！”众衙役立刻上前，用力撞开了大门，然后一拥而入。院子里，堵在大门后面的护院不是被撞翻在地，就是四处逃散。李智云做了个手势，道：“刘大人，桑将军，杜别驾，请吧。”

    大伙儿跟着李智云走进了大门，穿过庭院，来到了厅堂。厅堂很宽敞，众多衙役和侍卫肃立两厢，他们手中的灯笼和火把将屋里照得如同白昼。一位身材矮胖、穿着绸衫，三十多岁的男子迎了上来。他虽然神色紧张，却详装镇静，拱手道：“诸位大人，你们明火执仗，私闯民宅，不知意欲何为？”李智云笑了笑，道：“你是管家吧？把你的主子请出来吧！”

    “大人，小的不明白您的意思。”

    “怎么，还要本王派人去请吗？”

    “不必了。”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了过来。当那人走到亮光下时，桑显和仔细一瞅，不禁吃了一惊，叫道：“赵刺史，怎么是你？”

    李智云微笑地：“桑将军，让本王来告诉你吧，他就是这座秋鸿别院的主人。”桑显和惊讶地：“王爷，赵刺史什么时候有这座别院？末将怎么不知道？”

    “那是因为，这座别院原是隋朝前郡守的私产。”李智云道，“我们这位赵大人把它收入了囊中。”

    “不对，”赵长林反驳道，“这座别院是前郡守的私产不假，但本官并没有把它据为己有，它依旧归在州衙的名下，本官不过是偶尔过来住上几天而已。”

    李智云摆了摆手，道：“咱们暂且不说这个，还是先来说说楼家血案吧。”赵长林一听，惊慌地阻止道：“什么楼家血案？这与今晚之事又有何关联？你不要扯远了。”正在这时，张正走了过来，抱拳道：“王爷，赃物已经找到。”

    “搬过来。”

    “是。”

    张正一挥手，几十名侍卫从后堂搬运来了十只大箱子，整齐地摆放在屋子中间，张正将箱盖一一打开，只见箱子里金银珠宝琳琅满目，在火光下熠熠生辉，令人眼花缭乱。众人围在箱子周围，啧啧称奇，不停地发出惊叹。桑显和粗门大嗓地叫道：“王爷，哪来的这么多金银财宝呀？”

    李智云笑了笑，道：“这就是楼家被抢的财物，而我们这位赵刺史，就是楼家血案的幕后主使。他指使吕四方、孙奋和刁大贵等三名团兵，深夜潜入楼府，与楼家婢女柳姑里应外合，盗取楼家的财宝，不料却惊动了楼家主人。为了灭口，他们残忍地杀害了楼家九口。”

    众人一听，目光纷纷落到赵刺史的脸上。赵长林背上凉飕飕地沁出了一层冷汗，连忙矢口否认道：“楚王，你这是一派胡言！你说我是楼家血案的幕后主使，有何凭证？我看你是无中生有，信口雌黄。我倒想问问，你这次来邠州干什么？你说是私事，究竟是什么私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你怕是早已盯上了楼家的万贯家财吧？”

    赵长林眼看罪行败露，自然不甘心束手就擒，开始反守为攻，扯上了李智云，试图把水搅浑。果然，他的一番话将桑显和与杜松说糊涂了，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智云的脸上。

    李智云早就料到赵长林不会轻易认罪，必然会百般抵赖和狡辩。他胸有成竹地：“你说的不错，本王这次来邠州，确实是来找楼员外的，但本王是来找他谈生意的。然而，就在本王抵达邠州前两天，楼员外全家已经被杀，这件事大伙儿都知道。”赵长林冷笑一声，道：“你是王爷，法力无边，焉知你不是先派人潜入邠州，杀人劫财，然后再嫁祸于人？”

    张正见赵长林如此強词夺理，信口开河，不禁怒火中烧，瞪眼道：“大胆狂徒，你犯下如此大罪，人赃俱获，还不老实招供，倒象只疯狗似的胡乱攀咬，信不信老子一刀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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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0四章     水落石出

    李智云摆了摆手，让张正稍安毋躁，然后道：“赵长林，看来，本王不把证据都摆出来，你是不会老实认罪的。那好吧，就让本王从头说起吧。”李智云清了清嗓子，道：“十几天前，本王来到邠州，在酒肆中听说，城外楼员外一家被杀，财产被抢，本王便去了新平县衙，找到了王县令，让王县令陪同本王去了现场。现场除了楼家九口的尸首外，还发现了两把带血的钢刀和一面印有“梁”字的三角旗，现在看来，那面印有“梁”字的旗帜，不过是凶徒的障眼法，目的是让人认为楼家血案是远道而来的强盗所为。”

    “据楼家庄里正辨认，楼家除了被杀的九口外，还有一位名叫柳姑的婢女下落不明，而这位婢女无疑是破获此案的关键。就在王县令对婢女画影图形，并派人四处搜寻她而一无所获之时，楚王府司马张正在市集中抓获了一名盗贼，并意外地从他身上搜到了一只银镯子，而这只银镯与参军蔡虎在楼家丫环房中捡到的银镯一模一样。显然，那名婢女在离开楼家时，由于行色匆忙，将一只银镯遗落在床下，她带着另一只银镯逃离了楼家。据盗贼郑山供认，他的那只银镯是在翠屏山尼姑庵中偷来的。于是，本王与王县令带人去尼姑庵中抓获了柳姑，并在她住处的暗室中发现了供奉楼家九口的牌位，显然，这个柳姑就是与盗贼里应外合的‘内鬼’。然而，柳姑被抓后，拒不交代，并于当晚自缢身亡。”

    “后来，本王重上翠屏山，从莲心寺的庵主口中得知，她是因为行参军孙奋所托，才收留了柳姑。本王下山后，找到了孙奋，可孙奋说他并不认识柳姑，只是因为上山进香时，碰巧看见柳姑欲跳崖自尽，一问之下，才知道她是因为尼姑庵不愿收留，一时想不开才自寻短见。他只是因为同情，才帮柳姑向庵主说情的。孙奋所言并无破绽，但本王还是派蔡虎去州衙的架阁库中查到孙奋的原籍，又派蔡虎去了孙奋的原藉永寿县安平乡清泉村，查到孙奋就是柳姑的亲哥哥。蔡虎还打探到，孙奋的父亲早年被同族人孙长卫所害，那年孙奋才十岁。几年后，孙奋的伯父在家中摆酒设宴，孙长卫也在座，孙奋用一块砖头砸死了孙长卫，被官府抓获，判处了极刑。当时，赵长林正好在永寿县担任县令，正是由于他上下运作，才为孙奋洗脱了罪名。后来，他将孙奋留在身边，当作心腹。现在看来，孙奋为了报当年救命之恩，才将妹妹柳姑从老家召来，并让柳姑扮作婢女进入了楼家，打探到楼家藏宝的秘室。而柳姑被抓后，为了不牵扯出自己的亲哥哥，选择了自缢。”

    “本王得知孙奋就是柳姑的亲哥哥后，立即带人去抓捕孙奋。然而，赵长林得知本王已经查到了孙奋的底细，抢先了一步，派吕四方以喝酒为名，毒死了孙奋。为了查明孙奋被毒杀的真相，本王又派人追查砒霜的来源，终于在离城十五里竹山镇的一家药铺中，查到吕四方购买了砒霜。”李智云说罢，转身从旁边一名衙役手中拿过几张纸，展示给大家，“这是药铺的帐页和掌柜的证词。”

    接着，李智云继续道：“清查吕四方就是毒死孙奋的凶手后，本王带人去抓捕吕四方。这一次，赵长林又抢在了前面，他用重金收买了一名刺客，杀死了吕四方。可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本王赶到吕四方的住所时，他还有一口气，并对本王说出了秋红两个字。一开始，本王还以为这是个人名，后来才知道，吕四方所说的，就是咱们现在所处的这座秋鸿别院。获知秋鸿别院可能是藏匿赃物的地点后，张正带人于夜间潜入别院，终于发现了楼家被劫的金银财宝。”

    “除掉了孙奋和吕四方后，赵长林一不做，二不休，又让刺客杀死了看守兵器库的刁大贵，李二和阮小七，并放火焚烧兵器库，造成他们三人是因为失火被烧死的假象。赵长林认为，参与楼家血案的孙奋、吕四方和三名团兵都死了，楼家血案的真相也就永远石沉大海了。可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没有想到，本王去三名团兵家祭奠时，刁大贵的老婆告诉了本王一件事。”

    李智云转向桑显和道：“桑将军，您还记得有一次咱俩在城外遛马时，您说我骑的那匹马是赵刺史的吗？”见桑显和点头，他接着道，“不瞒您说，那匹马是楼员外家的，本王不过是代为饲养。当时本王就想，赵刺史的马怎么会出现在楼员外家的马厩里呢？难道是赵刺史廉洁奉公，日不敷出，不得已将马卖掉，恰巧被楼员外买回去了吗？不瞒诸位，本王当时还颇为感动。然而，是刁大贵的老婆告诉了本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刁大贵的老婆说，刁大贵有一次喝醉了酒，对她说，他曾跟孙奋一起，替赵刺史送了一匹马给楼员外，并以此为借口，向楼员外借钱五千万。可是，楼员外虽然很有钱，但也十分吝啬，只同意借给赵刺史三百万，赵刺史嫌借的钱太少，就拒绝了。原来，我们的赵大人早就盯上了楼家的亿万家财了。”李智云说罢，从旁边衙役的手上拿过一张纸，展示给大家看，“这是刁大贵老婆的证词。”

    接着，李智云又换了一张，对赵长林道：“赵刺史，你不是说这座秋鸿别院不是你的吗？这是本王派人在架阁库中找到的房契，上面可清清楚楚地写着你赵长林的大名。”说罢，他将房契递给了杜松，杜松看完后又递给了桑显和。桑显和看了一下，抬起头对赵长林道：“赵刺史，这座别墅是你的，而楼员外家被抢的金银财宝又是在别墅里找到的，这些都是我们亲眼所见，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吗？”

    李智云没有说出来的是，在此之前，他虽然已经知道了楼家血案的幕后主使就是赵长林，但手中并没有过硬的证据，那名刺客还没有抓获，所以，也就没有证据证明是赵长林指使刺客杀死了吕四方和刁大贵等三名团兵，一切都是推测。而赵长林毕竟是一州刺史，如果没有铁证，是无法给他定罪的。

    李智云棋出险着，直接去找了赵长林，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了他与孙奋的关系，并话里话外露透出已经怀疑到他头上了，找到证据只是迟早的事。李智云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敲山震虎、打草惊蛇，甚至引蛇出洞，逼着赵长林狗急跳墙。当然，李智云在见赵长林之前，先与桑显和见了面。他要稳住桑显和，把桑显和拉到自己这一边，至少也要让桑显和保持中立。只要赵长林无法调动军队，就不敢轻举妄动，那样，他就只剩下逃亡一条路了。而赵长林逃跑之前，是不会忘记自己千辛万苦弄到的那些财宝的。只是，赵长林不会想到，他藏匿财宝的秋鸿别院早已被李智云盯上了，只要他去取财宝，就落入了李智云给他设置的陷阱，被李智云来个瓮中捉鳖，人赃俱获。

    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赵长林的脸上，没有人说话，周围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赵长林彻底地绝望了，他知道，自己今晚算是栽了，被人堵在别墅里，那么多金银财宝就摆在眼前，他就是浑身长满嘴，也百口莫辩。想到这儿，赵长林松口道：“不错，盗窃楼家金银财宝是我指使的，然而，杀死楼家九口，并非我的本意。手下人办事不力，总不能全怪到我头上吧？”

    桑显和一听，瞪大眼睛道：“赵长林，你已是一州刺史，地方大员，俸禄还不够你花吗？你要那么多钱干啥呢？”赵长林一听，冷笑一声，道：“你还是去问楚王吧，他还是亲王呢，不照样开设客栈、钱庄和酒坊赚钱，还开办钱坊造钱，谁能有这样的特权？”

    看来，赵长林算是跟李智云杠上了，说什么都不忘扯上他。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到李智云的脸上，想看看他究竟怎么回答。李智云还没开口，张正倒先为他辩解：“大胆逆徒，你岂能跟王爷相提并论？王爷做生意赚钱，那是为了筹建新军，研制火器。新军在战场上屡立奇功，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王爷忠心体国，大公无私，完全是为了大唐的社稷。为了大唐早日一统江山，还天下黎民一个太平盛世。”

    张正把李智云夸得一朵花似的，让他汗颜。其实，他筹建新军，研制新武器，主要是为了自保。当然，在场之人没有谁知道将来要发生的“玄武门事变，”所以，也就没人能够窥探到他心中的秘密。

    听了张正的话，桑显和扭头对赵长林道：“是啊，楚王开设客栈、钱庄和酒坊，那都是正经生意，他开办钱坊造钱也是皇上特许的。再说，王爷是为了筹措军费，你呢？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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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0五章         返回长安

    这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杜松清了清嗓子，正式登场了。他冲赵长林拱了拱手，大声道：“大人，您勤政守法，吃苦耐劳，在邠州治理有方，业绩斐然，乃我等下属之楷模。您才高八斗，抱负远大，欲乘东风跨万里浪，本可以效忠朝廷，荣耀一世，可您为什么要谋夺财物，杀人越货，得一时利益，获片刻荣耀？您难道没有想过，这样做如同饮鸩止渴，最终会自毁前程吗？大人，您这样做值得吗？”杜松说得痛心疾首，桑显和却听得一愣一愣的，两只大眼珠子直瞪着杜松，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那儿拽文。唉，这些文官呀，真让人搞不懂！

    让桑显和没想到的是，赵长林听了杜松的话，哈哈大笑。接着，也开始了慷慨陈词：“我吃苦耐劳，忍辱负重，目的何在？纵然才高八斗，无人提携，熬到何日才能出头？人生苦短啊！我赵某为官数十载，苦熬苦守，头发都熬白了，可如今不过在这偏远小州当一地方官，秩不过五品，这是为什么？朝中无人莫做官，囊中羞涩难进城。我赵某吃得起苦，但我不想一辈子吃苦，被人使唤。我赵某并非爱财之人，可我不想总是捉襟见肘。谁都知道，唯有投靠权贵，仕途才能通畅，可是京城的府门险恶，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可是，钱从何来？强征暴敛，勒索百姓，会激起民愤。怎么办？唯有另寻他途。”

    李智云算是领教了，赵长林为自己所犯罪行辩护也是这样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慷慨激昂，振振有词。看来，他一肚子的锦绣文章，都用到了歪门邪道上了。待赵长林说完，李智云瞅着对方质问道：“你不愿勒索百姓，这本没错，难道就可以去偷去抢？”

    “我本不想去偷去抢。”赵长林辩白道，“我找楼员外借钱，保证将来一定如数归还。可是，我好话说尽，他却油盐不进，不为所动。没办法，既然他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也休怪我不客气了！古人说的好，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赵某做事，亦遵此信条。”

    李智云觉得，赵长林说到现在，总算说了一句大实话。这时候，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王县令终于开口了。他大声道：“赵刺史，楼家血案发生在新平县的地界上，捉拿凶犯下官责无旁贷。现在人赃俱获，证据确凿，凶案的真相已经大白于天下了。您虽是下官的顶头上司，但法不容情，下官不敢徇私，只能得罪了。”说罢，对旁边的衙役一挥手，“快去，锁拿凶犯赵长林，即刻押往县衙大牢。”

    几名衙役一听，立即拥上前去，给赵长林戴上木枷，将他押出了厅堂。张正冲李智云抱拳道：“王爷，这些金银珠宝如何处置？”

    “先运往州衙府库，改日押运长安。”

    “是。”

    张正开始指挥侍卫搬运箱子，其他人则走出了秋鸿别院。在大门前，众人瞧着赵长林被押上了囚车，桑显和与杜松愁眉不展，看得出来，他俩都心情沉重。囚车在众衙役的簇拥下驶走了，桑显和与杜松跟李智云告辞后，也各自离去。

    刘瑛莲站在李智云身旁，望着远去的囚车，低声道：“这个赵刺史怪可怜的。”

    “可怜？”李智云冷哼一声，“那是你没看见楼家九口被杀的惨状，还有孙奋兄妹、吕四方和三个团兵，他们要么是无辜被杀，要么是助纣为虐反遭其害，这一切皆是因为他的贪婪之心。”

    楼家血案终于真相大白，李智云也该回长安了。赵长林毕竟是一州刺史，能给他定罪的只有刑部和大理寺，所以，必须把他押往长安。李智云让桑显和派出一名裨将率领一千名士兵，将赵长林和那十箱金银财宝押运长安。

    这一次，王县令出力不少，并且救了他一命，李智云自然不会亏待他。他让王幌代理刺史，待自己回到长安后，向阿爸奏明后再正式任命。

    安排好这一切后，李智云跟桑显和等人道别，率领自己的人马正式踏上了返回长安的归途。

    十日后，李智云率领人马跟随押解赵长林和赃物的一千官兵回到了长安。进城后，随行的新平县主簿去朝廷办理交割手续，他什么也不用管了。李智云在岔路口跟刘洪父女道别后，带着自己的人马回到了楚王府。

    李智云回来后，休息了一天，临近傍晚的时候，鸿胪寺派了一名堂吏来通知他，让他参加第二天的大朝会。

    晚上，李智云跟韦小宝在房间里谈完府里的事，韦小宝刚离开，英姑就端着一只细瓷花碗走了进来。她将碗放在了李智云面前的案几上，李智云一瞅，是一碗莲子羹，放了大枣、枸杞和银耳，熬得酽酽的，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英姑站在案几前，噘着嘴道：“王爷，您说话不算数，这次出去又没带我。”李智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这次情况特殊，下次一定带你。”

    “王爷，你出去一个多月，人都瘦了，我给你熬了碗莲子羹，您快喝了吧。”

    “好，英姑熬的莲子羹我最喜欢。”李智云说罢端起碗，拿起汤匙吃了起来。

    英姑在对面坐了下来，两只胳膊放在案几上，一边瞧他喝莲子羹，一边跟他闲聊：“王爷，听说您这次在邠州破了一个大案，缴获了许多金银财宝，是吗？”

    “对。”

    “我还听说，刘小姐差点被人抢跑了，有这事吗？”

    李智云笑了笑，点头道：“没错，是有这事。你刚才还说我没带你，我如果带上你，没准你现在已经被人抢走了。”英姑听了，一撒嘴道：“才不会呢，刘小姐长得那么漂亮，人家才抢她，谁会抢我这个丑八怪啊？”

    李智云喝完了莲子羹，用毛巾擦了擦嘴巴，道：“谁说你长得丑？你不长得也挺好看的嘛。”英姑一听，高兴地：“王爷，您说我长得真好看？”李智云点了点头。

    女孩子谁不希望别人说她长得漂亮？英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站了起来拿起碗道：“王爷，您早点睡吧，明儿还要起早上朝呢。”

    “好，我一会儿就睡。”

    英姑高兴地哼着小曲离开了，李智云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傻丫头！

    翌日，四更梆鼓刚敲过，李智云便起床了。他穿戴整齐，简单地漱洗一番后，吃了点东西，便坐马车去了太极宫。当他来到武德殿前，只见文武大臣们已经排成了两班，准备进入大殿，他连忙挤了进去。

    众大臣进入武德殿后，静静地等候着。五更过后，阿爸在众多内侍的簇拥下，走进了大殿，升起了御座。

    早朝开始后，前几项议程进行完毕，阿爸问起了邠州血案的事。于是，李智云出班，绘声绘色地将楼家血案叙述了一遍，殿中文武大臣听得目瞪口呆，啧啧称奇。最后，李智云道：“据吏部初步估算，那十箱金银珠宝可折钱两亿。”

    阿爸听了，微笑地点头道：“前方战事不断，银子花得跟流水似的，户部账面上的窟窿越来越大，这笔钱正好可以用来填补。”李智云听了，连忙道：“阿爸，儿臣立了大功，也该有些奖赏吧？”阿爸笑道：“混小子，少不了你的。”众大臣一听，不禁轰然大笑。

    “众位爱卿，朕也乏了，”阿爸道，“如果没什么事，那就散朝吧。”

    “皇上，臣有本要奏。”话音刚落，刘文静站了出来，“陛下，您上朝时请贵臣与您同坐一张榻上，臣认为此举不妥。昔日王导有言：‘假如太阳俯身与万物等同，那么一切生物又怎么仰赖它的照耀呢？’如今您的做法使贵贱失位，这不是国家的长久之道。”

    大殿中众臣听了刘文静的话，面面相觑，有的人低声议论起来，还有人偷偷地瞄着站在文臣班首的裴寂。谁都知道，刘文静的这番话是冲着裴寂来的。

    阿爸对待裴寂特别优厚，群臣没有能与之相比的，赏赐给裴寂的服用和玩赏的物品不可胜数，命尚食奉御每天将御膳赐给裴寂，对裴寂的话言无不从，不称裴寂的名字而称其旧官名“裴监”。平常的日朝在内殿举行，参加的都是在中枢任职的大臣，阿爸让裴寂与自己坐在一起，而刘文静和其他大臣只能毕恭毕敬地站在下面。对此，刘文静早已看不惯了。

    当初晋阳起兵时，刘文静与二哥先谋划，然后才把裴寂拉进来的，若论功劳，刘文静一点也不比裴寂小。可是，当义军离开晋阳后，阿爸设置大将军府，裴寂任长史，刘文静是司马。等攻下长安后，设置丞相府，裴寂还是长史，刘文静依旧是司马。等阿爸登基当了皇帝，裴寂担任左仆射，是正宰相，刘文静担任纳言，是副宰相。裴寂处处压刘文静一头，让刘文静心里很不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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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0六章        瓦岗首领

    刘文静不明白，阿爸为何如此偏袒裴寂？是他的的才干不如裴寂吗？当初义军攻打长安时，他刘文静率军在潼关挡住了屈突通的数万大军，才使义军顺利地打下了长安。而裴寂呢？颟顼无能，河东之战时，二万多人马让宋金刚一口吃掉，一个人逃到晋州。阿爸为堵大臣们的嘴，只关押了他几天，就让他官复原职。面对宋金刚的进攻，裴寂束手无策，只能搞什么坚壁清野，把老百姓往城堡里赶，焚烧老百姓的粮食、柴草。老百姓就那么点粮食和柴草，你一把火烧掉，还让他们怎么活？这不是逼着老百姓造反吗？夏县的吕崇茂趁机杀掉县令，举兵造反，当时的局面被裴寂弄得几乎无法收拾。

    此刻，殿中群臣都凝神屏息地瞅着阿爸，看他怎么回复刘文静，大殿中一时如荒山古庙般鸦雀无声。阿爸也沉默不语，似乎在思索怎么回答。谁都知道，他与裴寂情谊深厚，绝非一般人可比。裴寂出身于河东裴氏西眷房，河东裴氏虽比不上关陇李氏，但也是久负盛名的一大世族。隋唐时期，看重门第还是主流价值观，阿爸与裴寂都出身名门望族，自然惺惺相惜。阿爸曾对裴寂道：“前代帝王多起于寒微，苦斗于战阵方能取得成功。我李氏本是陇西旧族，世代联姻帝室，一朝举义，四海响应，短短时间便夺取天下。您也是世胄名家出身，历居清贵显职，不是萧何、曹参等刀笔吏可以比拟的。你我二人，千载之后，可无愧于前贤。”

    裴寂幼年丧父，由兄长抚养成人。他眉目清秀，姿容俊伟，十四岁补任蒲州主簿，后来一路高升，在任晋阳宫副监时与阿爸结识，两人趣味相投，一见如故，经常在一起喝酒下棋到深夜，还经常在一起纵论天下大势。后来，裴寂应二哥所托，趁阿爸醉酒，安排两名宫女侍寝，阿爸酒醒后一瞧，完了，犯了杀头之罪！裴寂趁机对阿爸道：“二郎暗中招兵买马，欲行大事。我私自让宫女侍奉您，如果事情泄露，必遭皇帝诛杀。如今天下大乱，盗贼遍布天下。若守小节，难免一死，若举义兵，必能成事，您意下如何？”

    或许，阿爸心里也想造反，只是一时还拿不定主意，裴寂的做法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阿爸起兵后，裴寂将晋阳宫中的五百宫女，九万斗米，丝绸五万缎，士兵盔甲四十万件献出，以作军用。到了隋恭帝退位，阿爸多次推托不当皇帝，裴寂对阿爸道：“陛下若不登基，臣当辞官。”在他的多次劝说下，阿爸才决定即位。可以说，两次关键的时候，阿爸都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而两次都是裴寂给了他台阶。因此，阿爸登基后，对裴寂道：“我当上皇帝，有你的大力支持啊！”显然，他俩的情谊绝不是喝酒下棋那么简单。

    对于刘文静的话，阿爸不以为然，道：“昔日汉光武帝与严子陵共寝，严子陵把脚伸到光武帝的肚子上。今天诸位大臣都是德高望重的旧同僚，平生的亲友，过去的欢情，怎能忘怀呢？此事爱卿不必疑虑！”

    阿爸说完后，便宣布散朝，站起身离开了。刘文静本想参上一本，让裴寂难堪，不料却碰了一鼻子灰，不免有些悻悻然。而站在他旁边的裴寂，脸上却始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刘文静看了更加来气。

    群臣见皇帝走了，也都各自散去，李智云也离开了武德殿。他刚走下台阶，一位小黄门追上了他，说皇上要找他，李智云只好跟随小黄门朝内殿走去。他一边走一边想，阿爸找他干嘛？是商量如何分赃吗？似乎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李智云走进了一间宫室，只见阿爸坐在一张软榻上，对面站着一位男子，这个人李智云以前没见过。他看上去三十七八岁，中等身材，长得倒也气宇轩昂，只是皮肤有些黑。

    阿爸看见他，招手道：“智云，快过来，见见李先生。”李智云走了过去，还未来得及行礼，对方倒先向他拱手道：“下官李密见过楚王殿下。”

    李密？哪个李密？李智云疑惑地瞧着对方，一边还礼一边道：“您莫非就是瓦岗军的首领？”男子微笑地点头道：“正是下官。”

    哇！原来是瓦岗军的带头大哥呀！李智云今天算是开眼了！他迟疑了一下，小心地：“李先生不是在洛阳吗？怎么到长安来了？”李密听了，叹了口气，道：“下官轻敌，被王世充所击败，失去了立锤之地，故而入关投奔大唐。”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阿爸见他俩叙礼完毕，便对李智云道：“陇西的薛举进攻扶风，攻取了汧源，朕已任命你二哥为元帅，率兵进击薛举。明日一早，你与李先生一起陪你大哥去为二哥送行。”李智云一听，连忙道：“儿臣遵命！”

    翌日一早，李智云带上张正蔡虎和另外几名侍卫，骑马出了城，来到了十里长亭。到了地方后，李智云发现李密已经先到了，他身旁还站着两个人，一位二十多岁，个头不高，但长得敦厚结实，看上去像名武将。另一位是个文士，长得又白又胖。

    李智云翻身下马，走过去与李密见礼，然后将目光投向那名武将道：“这位是？”李密介绍道：“这是王伯当。”王伯当？李智云知道，他也是瓦岗寨的好汉之一。李密又介绍那位文士：“这位是魏徵。”

    魏徵？哇，大唐第一诤臣！此刻，李智云不得不对李密刮目相看了，这家伙可真牛啊！手下人才济济，除了秦琼、程咬金等人外，连魏徵也是他的属下，真是不简单啊！

    王当伯和魏徵向李智云行礼，李智云还礼后，微笑着对魏徵道：“魏先生，本王想跟您聊几句，敬请先生移趾，借一步说话。”说罢作了个请的手势。魏徵点了点头，跟他走到了一旁。

    李智云瞧着对方道：“魏先生，本王以前不知道，原来您也是瓦岗军的人。”魏徵笑了笑，道：“王爷有所不知，在下自小家贫，无以为业，不得已出家当道士。然而在下喜好读书，诸子百家都有涉猎，尤其精通纵横之说。大业末年，天下大乱，武阳郡丞元宝藏举兵响应李密，召在下到他军中担任书记。元宝藏每次呈送给李密的奏疏，李密看后都大为赞赏。当李密得知这些奏章是在下的文笔后，就派人把在下召到了他的身边。后来，李密失攻，在下就随他一起来到了关中。”

    原来如此，李智云又道：“魏先生在长安住得还习惯吗？”魏徵点了点头，道：“还行。不过，在下明日就要离开长安，前往黎阳。”

    “哦？魏先生去黎阳干什么？”

    “李密原来的将领徐世勣现占据黎阳，他手下还有数万精兵。日前，在下向令尊上奏，愿去黎阳说服徐世勣归顺大唐。令尊已经同意了，任命在下为秘书丞，故而明日就要动身。”

    徐世勣？李智云没听说过，会不会就是徐茂公的原型？徐茂公不是军师吗？怎么变成了将领？不过也难怪，小说与真实的历史毕竟不完全相同。想到这儿，李智云又道：“魏先生，瓦岗军中是不是还有个叫单雄信的？”

    “对呀，单雄信勇猛敏捷，善于骑马和使用长枪，名声为各军首位，在军中被称为‘飞将’。不过，他不肯归顺大唐，已经投降了王世充。”

    这个情况李智云知道。前世的时候，他看过《隋唐演义》电视剧，电视剧中说单雄信因为李渊杀了他的全家，所以至死不愿归顺大唐，也不知这件事是真还是假。

    李智云跟魏徵聊完后，又走过去跟李密和王伯当聊了几句。

    今天来给二哥送行的，除了李智云和李密等人外，还有一些朝中大臣。这时候，一辆豪华马车驶了过来，停在了路旁，裴寂从马车上下来。裴寂看见李智云后，走过来跟他见礼。李智云还礼后，站在他身旁的李密拱了拱起手，刚想与裴寂见礼，裴寂却像没看见一样，脑袋昂得像公鸡似的走开了，弄得李密一脸尴尬。看得出来，这些大唐的勋贵，根本就瞧不起李密。

    过了一会儿，大哥也到了，送行的人越来越多。等送行的人都到齐后，二哥才姗姗来迟。其实，出征大军一个时辰前就已经开拔了，李智云他们今天要送行的，只是二哥和他手下的部分将领，秦琼和程咬金也在其中。两人看见以前的主公李密，自然不肯失礼，便走上前抱拳行礼，李密还礼后，勉励了他俩几句。

    送行的人与被送之人寒暄了一番后，大哥代表阿爸为二哥和其他将领奉上壮行酒。二哥和手下将领喝完酒后，便跨上了战马，策马离去，送行的众人也打道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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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0七章       赐     婚

    几天之后，李智云收到一张李密派人送来的请柬，打开一看，乃是李密邀请他参加婚宴。原来，阿爸将李智云的表姑孤独春燕许配给了李密。放下请柬后，李智云心想，阿爸对李密还挺好的，否则，也不会将舅舅的女儿嫁与他了。

    到了日子，李智云带上两名属官和众侍卫来到了李密的府邸，李密正在大门口迎接宾客。他穿戴着新郎的服饰，胸口缀着一朵大红花，满面春风，喜笑颜开，一看见李智云，便笑哈哈地拱手道：“楚王大驾光临，下官荣兴之致。”

    李智云拱手道贺：“李先生，恭喜，恭喜。”说罢转身接过张正递过来的礼单，双手递上，“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李先生笑纳。”

    李密接过礼单看了一下，吃了一惊，道：“楚王如此厚礼，下官怎敢接纳？”李智云微笑地：“李先生与我表姑成亲，就是我的表姑夫了，今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请李先生不必客气。”李密听罢，点了点头，道：“那下官就厚颜收下了。”他将礼单递给一旁的仆人，将李智云请进府内，众侍卫也抬着贺礼进了府邸。

    李密来长安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人缘似乎还不错，今天上门道贺的宾客还挺多的。李智云他们一行人刚进去，一辆豪华六驱马车便停在了府门前，裴寂从马车上下来了。他带着两名仆人朝大门走了过来，李密一见，连忙迎上前拱手道：“宰相大人来啦？下官有礼了！”裴寂并不还礼，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便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等候在庭院中的家仆立即上去，将他引入厅堂。

    一直站在李密身旁的王伯当扭头瞅着裴寂的背影，呸了一口，恨恨地：“瞧他那副臭德行，趾高气扬，目中无人，上门吃酒连份贺礼也不带，想吃白食啊？！”李密叹了口气，道：“他能来就不错了，如果不是听说皇上和太子要来，他还不来呢。”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唱名的仆人大声道：“太子驾到！”李密一听，连忙转身迎上前去，笑嘻嘻地拱手道：“太子驾到，蓬荜生辉，下官恭迎太子！”大哥还礼道：“李先生，恭喜恭喜。阿爸本欲来向先生讨杯喜酒喝，怎奈突遇紧急公务，一时难以脱身。故此，特嘱本太子向先生致歉。”李密连忙道：“皇上国事繁芜，下官能够理解，太子请！”

    大哥进去后，东宫属官中舍人递上礼单，众位黄门抬着礼物进了府邸。等客人都到齐后，酒筵正式开始，来宾们飞觥献斝，吃喝谈笑。李密陪了几杯水酒后，便离开了前厅，来到了后堂。

    大约一个半时辰前，李密带着迎亲队伍将新娘子的大花轿接进了府邸，两人已经拜堂成亲，这会儿该喝合卺酒了。他走进新房一瞧，喜娘正在等候着他。

    在喜娘的指导下，两位新人完成了最后的礼仪。喜娘走后，屋子里只剩下了夫妻二人。新娘子坐在床沿上，静默无语。李密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拿起放在案上托盘里的喜秤，走过去慢慢地掀开了新娘子的红盖头。他仔细一瞅，不禁喜上眉梢：新娘子长得花容月貌，十分讨喜。

    孤独春燕偷偷地瞥了李密一眼，俏脸一红。李密刚想说什么，只见她缓缓地站起身来，对着李密款款下拜，娇语莺声地：“夫君在上，贱妾这厢有礼了。”李密连忙将她扶起，道：“娘子请起，常言道，家无常礼。你我已是夫妻，就不必如此多礼了！”孤独春燕摇头道：“夫君此言差矣。古人有云，夫为妻纲，从今往后，夫君就是妾的天，妾必须以礼相待！”李密一听，哈哈大笑，道：“那好，从今往后，你我夫妻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祸福与共，白头偕老！”

    李密的曾祖父李弼是西魏八柱国之一，父亲李宽是隋朝的上柱国、蒲山公，李密承父荫任职千牛卫。有一次，隋炀帝在仪卫中看见他，后来问宇文述：“刚才左边那个黑脸小子是谁？”宇文述道：“他是已故蒲山公的儿子。”隋炀帝说：“这小子眼神不善，以后别让他担任宿卫了。”于是，宇文述对李密道：“您天资聪慧，应该凭才学获得官职，当卫士没什么出息，不如回家读书更好。”李密听了很高兴，便称病辞职，回家专心读书。有一天，他骑牛去拜访老师包恺，将《汉书》挂在牛角上，一手捏着牛绳，一手翻书阅读。这时，越国公杨素正好骑马走在后面，看见李密勤奋读书，便赶上他问：“哪里的读书人，这样好学？”李密连忙下牛参拜，通报了自己的姓名。杨素又问他读的什么书，李密回答说是《项羽传》。杨素跟他谈得很愉快，便对自己的儿子杨玄感等人说：“李密的学识气度，你们都赶不上。”杨玄感遂与李密倾心交往，李密从此走上了造反的道路。

    大业九年（公元613年），隋炀帝征讨高句丽，派杨玄感在黎阳督运粮草。此时天下动乱，杨玄感筹划起兵，暗中派人将李密接来，让他主持谋划工作。李密向杨玄感献了上、中、下三策：上策是袭占涿郡，扼临榆关（今山海关），关外隋军粮草不多，不久必然溃散，这跟后世伟人主张攻打锦州有异曲同工之妙。中策是攻占长安，占据关中与隋炀帝对抗。下策是攻打洛阳。杨玄感听后，道：“您说的下策，才是上策。现在大臣们的家属都在洛阳，攻下了它，大臣们就会投降。”杨玄感没什么才干，用的还是土匪绑票那一套。

    杨玄感率军奔赴洛阳后，打了几个胜仗，抓获了隋朝的内史舍人韦福嗣，就把机要事务交他办理，从此征战大事不由李密一人主持。韦福嗣本来就不是同伙，每当商议谋略，都持模棱两可的态度。杨玄感后来要他起草布告文书，韦福嗣坚决推辞。李密便对杨玄感说：“韦福嗣本不是志同道合者，实际上抱着观望态度。您刚举义旗，却让奸细留在身边，必然被他误事，不如把他杀了。”可杨玄感不听，李密私下对友人道：“杨楚公喜爱造反却不打算成功，怎么办？我们将会当俘虏了！”后来杨玄感攻不下洛阳，向西进军，韦福嗣终究逃回洛阳去了。

    杨玄感的军队被隋朝的追剿大军打败后，李密被抓获，押往隋炀帝驻扎的高阳。李密对同伴道：“我们的性命就像早晨的露水一样，如果被押到高阳，就会被剁成肉酱。”他让同伴们把钱都拿出来，对押解的官差说：“我们死后，用这些钱作为安葬经费，剩下的全部给你们。”官差被金钱所诱惑，防备逐渐松懈。李密让人买来酒菜，每天夜里跟官差吃喝，通宵达旦。走到邯郸时，李密等七人在墙上挖洞逃走。

    李密逃到淮阳郡后隐姓埋名，自称刘智远，招收徒弟讲学。有人发现他行为异常，向准阳太守赵佗告发，赵佗派人搜捕他，李密又逃走了，前去投奔瓦岗寨。瓦岗首领翟让身边的人说李密是杨玄感的逃将，怂恿翟让杀了他，翟让就把李密关押在营寨之外。李密让看守自己的王伯当对翟让说：“隋炀帝昏庸无道，攻打高句丽损兵折将，撇下洛阳长安巡视江南，百姓怨声载道，又和突厥断绝了友好关系，眼下正是像刘邦、项羽那样争夺天下的良机。凭您的雄才大略，精兵强将，夺取洛阳长安，灭亡隋朝绰绰有余。”翟让听后大为赞赏，立即释放了他，让他辅佐自己。

    在李密的谋划下，翟让攻克了金堤关和荥阳等城镇。隋将张须陀带兵讨伐翟让，翟让曾被张须陀打败过，听说他来了，极为害怕，准备远遁。李密说：“张须陀勇而无谋，他的队伍又打了几次胜仗，骄狂轻敌，一仗就能捉住他。您只管摆开阵势，我来替您打败他。”翟让迫不得已，统领军队御敌，李密分出一千多名士卒埋伏在树林里。翟让开战不利，边打边退，李密派出伏兵到敌后袭击，张须陀的士兵逃散，李密和翟让前后夹攻，大败隋军，张须陀也被斩杀。从此以后，翟让让李密单独统率一支队伍。李密的队伍军容整肃，纪律严明，他本人衣食节俭，得到的金银财宝全都分发给部下，因此人人愿意替他卖命。

    后来，李密和翟让趁中原闹饥荒，率军攻克了兴洛仓，开仓赈民，百姓扶老携幼前来取粮，军队迅速壮大到三十万人。翟让推举李密当首领，称作魏公，以洛口为都城，大军在环绕洛口四十里的区域里驻扎下来。李密授予翟让司徒官衔，封为东郡公。任命单雄信为左武侯大将军，徐世勣为右武侯大将军，其余的人各按等级授予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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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0八章       光明殿侍宴

    端午佳节到了，阿爸在光明殿举办宴会，大宴群臣，李智云也受到了邀请。他坐着马车来到了太极宫，在一名内侍的引领下，来到了光明殿门前，走进去一瞅，里面可真热闹，除了已经来的宾客外，还有一些光禄寺的官吏正在做开宴前的准备工作。

    李智云看见了李密，李密正在跟一名属下说话。李智云知道，李密不是来赴宴的，而是来侍宴的。李密投靠大唐后，阿爸封他为光禄卿、上柱国、邢国公，其中上柱国是勋位，邢国公是爵位，这两者都是虚衔，他真正的职务是光禄卿。

    光禄寺是朝廷九寺之一，设卿、少卿、主簿等官职，专司皇室膳食，辖有太宫、肴藏、良酝、掌醢四署，像今天这样百官朝会的膳食供应当然也在光禄寺的职责范围之内。

    李智云走过去打招呼，李密一见他，连忙拱手道：“楚王殿下，您来啦？”李智云还礼道：“李先生辛苦了。”

    “楚王客气了，”李密说罢，对旁边那名官员道，“把楚王领到他的坐席上去。”

    李智云跟着那名官员来到自己的坐席上，坐了下来。今年端午节的宴会跟往年一样，都是沿着大殿两边设置坐席，每边大约有三四排，中间的场地空出来，作为宫娥和彩女表演节目的地方。古代宴会的式样大都是这样，像后世那样在大厅里摆满了桌子，前面再搭设一座表演舞台的几乎没有，因为那样一来，皇帝的御座就不好摆设了。难道让皇帝跟大臣们平起平坐、打成一片？这既不符合君权神授的礼仪，也有损天子的威严。阿爸与裴寂同坐在一条软榻上，都遭到刘文静的强烈反对，如果他不分贵贱地跟众大臣坐在一起，那还不被唾沫星子给淹死？而将皇帝的御座设在舞台对面也不合适，因为那样一来，大臣们观看演出时，就会屁股对着皇帝，此乃大不敬之罪。

    大殿两边的坐席，一边是朝廷大臣，一边是皇亲国戚。大哥作为太子，自然坐在第一排的最上首，二哥和四哥都不在长安，所以李智云坐在大哥的旁边。他的下面，依次坐着在长安的郡王、驸马等，后面则坐着公主、王妃等女眷和其他皇室成员。

    对面的坐席，裴寂和刘文静这两个正副宰相自然坐在第一排的最上首，其他大臣则按照品秩和地位落座。

    李智云等了没有多长时间，宾客都到齐了。过了一会儿，阿爸在众多内侍的前呼后拥下，也走进了大殿，坐在了御座上。于是，宴会正式开始，光禄寺的官员开始奉上食物。像朝廷举办的这种大型宴会，是不允许预先将食物摆上来的，否则不符合礼制，必须等宾客到齐后，再由光禄寺的官吏端上食物。

    按照朝廷的礼制，皇帝和太子的食物必须由光禄卿亲自奉上，而亲王以下，则由少卿和其他官吏按各人的地位奉献。

    李智云倒不在乎谁给自己端食物，他在乎的是那些美味佳肴赶紧端上来，好让他大快朵颐。而裴寂就不同了，在朝堂上，他都能跟皇帝同坐在一条榻上，由光禄卿进献食物的待遇，他难道还不能享受吗？所以，当一名少卿端着托盘走到他的坐席前，裴寂故意咳嗽了一声，然后昂起脑袋，鼻孔对着天花板。少卿自然明白宰相大人的意思，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极其尴尬，只好扭头用哀求的目光望向李密。

    李密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他只觉得脸颊发烫，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接过少卿手里的托盘，恭恭敬敬地放到裴寂的案几上。刘文静看见了，当然不服气。他处处都要跟裴寂攀比，所以，也如法炮制。李密只好也给他端上了食物。

    给两位宰相奉上食物后，李密走出了光明殿，从袖子里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的细汗。今天这个丑算是丢大了，给皇上和太子进奉食物也就罢了，可裴寂和刘文静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两个奴才罢了，也配让他端盘子递碗？想当初，他李密也是一方霸主，手中拥有几十万兵马。他势力强大时，连李渊也向他纳表称臣，可如今却沦落到这般田地，怎不令人唏嘘？直到此刻，李密才真切地体会到世事冷暖、人生无常，尝到了寄人篱下的凄苦滋味。

    晚上，李密回到自己的府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一盏烛光枯坐，如同一块木雕一般。他又回忆起自己跟王世充的大战，关于这场大战，他已经回忆无数次了。他不明白，自己麾下的那数十万大军，怎么眨眼之间就灰飞烟灭了？

    李密消灭了宇文化及的十万大军后，精兵强将损失很大，便回到了瓦岗军的根据地金墉城。当年九月，王世充趁李密战后疲惫之机发动进攻，率精兵两万、战骑两千，威逼偃师，在通济渠南岸安营扎寨，在洛水上架设浮桥，准备决战。此时的李密骄傲自满，不再体恤将士，府库中也没有什么积蓄，打了胜仗甚至都不把战利品分给将士，使得瓦岗军将领离心离德。王世充乘势袭击瓦岗军，打败了瓦岗军数员骁将。李密得知后命王伯当据守金墉城，邴元真守洛口仓城，自己率精兵到偃师迎战。王世充强渡洛河，双方大战于邙山脚下。结果，王世充大破李密。瓦岗军的裴仁基、祖君彦、程知节等被王世充所擒，邴元真、单雄信等人相继投降王世充。瓦岗军遭到了重创，李密被迫东逃武牢关。

    李密又想起了翟让，翟让真是个难得的好人，不争权不争利。他看中了李密的才能，推荐他当首领。可以说，李密后来得的一切，都是翟让给的。可是，李密却听信佞臣的谗言，杀了翟让。

    当时，翟让的司马王儒信劝说翟让自任大家宰，总管政务，以此夺取李密的权力，翟让不从。翟让的哥哥翟弘为人粗鲁，他对翟让说：“天子应当自己当，为何要让给别人？你不作天子，让我来作！”翟让听了，只是哈哈大笑，并不放在心上。

    后来，左长史房彦藻得罪了翟让，感到很害怕，就把这个情况告诉了李密，并屡次劝李密杀了翟让，李密终于动了心。他将翟让、翟弘和翟让的侄子等人请来喝酒，将侍卫支开，唯独留下壮士蔡建德持刀侍立。还没吃饭，李密拿出良弓，让翟让练习射箭。翟让刚拉满弓，蔡建德就在背后用刀砍翟让，翟让扑倒在床前，声吼如牛。蔡建德将翟弘、翟让的侄子和王儒信等人一同杀死。徐世勣逃出门去，被守门的士兵砍伤了脖子，幸亏被王伯当在远处大声呵止。单雄信跪地请求饶命，李密释放了他。左右两旁的人都十分惊恐疑惧，不知如何是好。李密大声道：“我和大家一同起义兵，本想铲除暴虐。但翟让专行暴虐，凌辱众僚属，也不分上下尊卑。今天要杀的只有翟让一家，与各位无关。”他命人扶起徐世勤，安置在帐篷下，亲自为他敷药。翟让的部众要溃散，李密派单雄信去传达他的慰问之意。随即，李密一人骑马来到翟让军中，表达慰问关切之意。他让徐世勣、单雄信和王伯当分别统领翟让的部众，总算是稳定了军心。但是，李密的将佐开始有了猜疑和不安，这也为李密后来的失败埋下了伏笔。

    李密被王世充打败后，本想去黎阳，有人说：“当初杀翟让的时候，徐世勣差点死了，现在失利了却去投奔他，怎么能保险呢？”最后商量来商量去，他们才决定去关中投奔大唐。李密还是很得军心的，跟他入关的有两万多人。后来，李密的一些旧将领也率领兵马归顺了大唐，被朝廷安置在了各地。

    夜色已深，李密毫无倦意。他铺纸研墨，挥毫泼墨，笔迹秀逸洒脱，纵横满纸的墨点颇似泪滴：

    金风荡初节，玉露凋晚林；此夕穷途士，郁陶伤寸心；野平葭苇合，村荒藜藿深；眺听良多感，徙倚独沾襟；沾襟何所为？怅然怀古意；秦俗犹未平，汉道将何冀？樊哙市井徒，萧何刀笔吏；一朝时运会，千古传名谥；寄言世上雄，虚生真可愧。

    这是李密当初隐居淮阳时写的一首五言诗，现在重新读来，别有一番滋味。一阵悲凉涌上了李密的心头，泪水盈满了他的眼眶，晶莹的泪珠“扑哒扑哒”地滴落在了宣纸上。

    恰在此时，房门被轻轻地敲击了两下，李密连忙掏出手绢擦去脸上的泪珠，又轻轻擦去纸上的泪水，然后将纸折好放在案头，这才鼻音浓重地：“请进。”

    房门被推开了，孤独春燕端着一只茶盅走了进来。她将茶盅轻轻地放在李密面前，瞧着他道：“夫君，天都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去睡？”

    “噢，我还不困，你先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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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0九章      密     谋

    孤独春燕瞅着脸上还残留着悲伤痕迹的李密，关切地：“夫君，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能说给为妻听吗？”李密一听，连忙矢口否认：“不，不，没有。”孤独春燕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捡起案上的那张纸，打开来看了一下，然后折好放回原处，道：“夫君，为妻知道您心中苦闷。夫君您本是一位叱咤风云的英雄，可如今不仅寄人篱下，而且遭到朝中权贵的百般羞辱。”

    孤独春燕见李密没有吭声，继续道：“为妻我虽然是个妇道人家，可对您如今的处境也是一清二楚。就说我的表哥李渊吧，他又何曾对得起您？想当初，如果不是您在洛阳拖住了朝廷的大军，他能如此轻松地夺下长安？可以说，这大唐的江山，也有您的一份功劳。可李渊是怎么对待您的？他给您的官职，只是一份伺候人的差事，这不是在有意地贬损和羞辱您吗？”

    李密听孤独春燕说出这番话来，不禁有些诧异地瞅着她，迟疑地：“你…你不是李渊的表妹吗？如何这般说他？”孤独春燕原本平静的眼神忽然涌上一层雾气，声音冰冷地：“他是我表哥不假，可他也是我的仇人！”李密一听，吃惊地：“他是你的仇人？”孤独春燕点了点头，道：“他杀死了我大哥。”

    “啊？你大哥是谁？”

    “孤独怀思。”

    李密想了想，终于记起来了。他以前听人说过，孤独怀恩是大唐的工部尚书，因为谋反被李渊所诛杀。他没想到，孤独春燕竟然是孤独怀恩的妹妹。李密一直以为，孤独春燕是李渊安排在他身边的一颗钉子，以便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所以，李密一直不敢向她敞开心扉。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孤独春燕竟然跟李渊有杀兄之仇。

    李密沉默了片刻，这才说出了心里话：“夫人，为夫我确实对眼下的处境不太满意。不光是我，我手下的将士也多有怨言。记得刚到关中时，朝廷对我们的供应很差，我的士兵好几天吃不上饭，一些当权的官员还对我们敲诈勒索。不过话又说回来，皇上、太子和楚王对我还是不错的。”

    孤独春燕冷哼一声，道：“就是他们父子杀了我大哥，我跟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李密一抬头，目光触碰到孤独春燕寒气逼人的眼神，心中竟然也有些战栗，便不再吱声了。

    老鸦岭，瓦岗军营地。王伯当从外面溜马回来，驱马进了营寨大门，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亲兵，然后朝中军帐走去。这时候，粮官迎面走了过来，抱拳道：“大帅，粮食没拿到。”

    “怎么回事？不是有批文吗？”

    “有批文也不行，必须司库钤印，粮仓才给发粮，可司库不给盖章。”

    王伯当一听，瞪眼道：“他凭什么不给盖章？”

    “没说凭什么，就是不给盖。”

    王伯当思考了一下，道：“这样吧，我亲自跑一趟。”说罢，王伯当立即叫上几名亲兵，跟粮官一起，骑马朝长安城驰去。

    李密带到关中的两万多人马，被分成了两拨，一部由王伯当统领，驻扎在老鸦岭；另一部由高季辅统领，驻扎在华州，与永安王李孝基一起守卫长春宫。

    军营离长安城只有三四十里，王伯当一行快马加鞭，不到半个时辰便进了城，来到户部衙门，找到了司库。司库是位中年男人，长得精瘦，就像一条咸鱼。一张皱巴巴的狭长脸，颌下有几根鼠须，那副尊容让人一看就知道，此公为人奸酸刻薄。

    王伯当是名军汉，说话喜欢直来直去，不会绕弯子。一见面，他便质问对方为什么不给盖章。司库撩起眼皮瞟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每天到我这儿盖章的人数不胜数，我哪能都给盖呀？给谁盖，不给谁盖，我得掂量着不是？”

    “你――！”王伯当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司库不再理他，端起桌上的茶盅，“嗞嗞”地啜着茶水，还悠闲地哼起了小曲。王伯当明白，这家伙故意刁难，明显是要敲竹杠。可是，这批粮食关系重大，如果再不运回去，他那一万多兄弟就要断粮了。想到这儿，王伯当咬了咬牙，将身上仅剩的一根金条拿了出来，“啪”地一下拍在桌子上。

    司库一见黄澄澄的金条，立马两眼放光，眉开眼笑地：“早这样，不就结了？”说罢将金条抓起揣入袖中，又一伸手道：“批文。”

    王伯当连忙转身从粮官手里取过批文递上。司库拿出印钤，“啪”地一声盖上了朱红大印。

    走出户部衙门，王伯当将批文递还给粮官道：“赶紧把粮食运回去吧，否则，明天兄弟们就要挨饿了。”粮官接过批文道：“是。”

    王伯当心情不佳，不想马上回军营，而想去找李密说说话。他与粮官分手后，便带着几名亲兵来到了李密的府邸。

    王伯当走进前厅，正好碰见了管家。管家不等他问，便道：“老爷在后堂，贾先生也在。”王伯当点了点头，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后堂。他走进屋子一瞅，只见李密坐在一张罗汉床上，对面的一只马凳上坐着一位中年男人。此人身材修长，面容白皙，颌下一缕短须，看上去像一名儒生。他名叫贾闺甫，乃李密的亲信幕僚。

    王伯当走过去抱拳道：“主公。”李密点了点头，道：“你来啦？坐吧。”王伯当搬了只马凳，在贾闺甫的旁边坐了下来。

    李密正在向贾闺甫抱怨那天光明殿侍宴的事，这件事对他的刺激极大。李密长期地位尊贵，当初归顺大唐时，他曾对部下说：“我拥兵百万，一朝解甲归唐，崤山以东几百座城池，知道我在这里，如果派人去招降，也会全部来归顺的。我比起投靠光武帝的窦融来，功劳也不算小，还能不给我一个要职吗？”可实际情况与他的愿望并不相符，所以，李密心中难免失望和不平衡。

    王伯当本来是想找李密发牢骚的，没想到李密的牢骚比他更甚。待李密说完，王伯当道：“主公，这关中咱们是呆不下去了，大唐根本就没把咱们当成自己人……”

    他们正说着话，突然听见前院有人在大声地争吵。过了一会儿，管家匆匆地走了进来，禀报道：“老爷，有一帮衙役闯了进院子，声称要搜查府邸。”李密一听，皱眉道：“他们为什么要搜查府邸？”

    “说是要抓捕一名盗贼。”

    李密想了想，站起身来道：“随我去看看。”王伯当和贾闺甫跟着李密来到前院，只见院子里站着十几名拖刀带棍的皂隶，他们正在跟仆人争吵不休。管家大声道：“别吵了，老爷来了！”

    李密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视着这帮皂隶，道：“你们谁是领头的？”一位三十多岁的衙役走上前，道：“我是。”

    “你们是什么人？来我府上意欲何为？”

    “我等乃万年县捕快，正在追捕一名盗贼，有人看见他跑进了这座府邸，所以，我们要搜查。”

    站在李密身旁的王伯当瞪眼道：“混帐，这是光禄卿的府邸，你们也敢搜查？”那名班头瞥了他一眼，满不在乎地：“谁的府邸也不行，该搜查就得搜查。”

    “放肆！”

    贾闺甫对王伯当摆了摆手，然后走下台阶，来到那名班头跟前，和颜悦色地：“兄弟，我们刚才都在，并没看见盗贼进来。”说罢从衣袖地摸出一块银锭递上，“你们辛苦了，这十两银子权当给兄弟们买酒喝吧。”

    班头接过银子，在手中掂了两下，道：“这位先生倒挺会来事，好吧，我就买你个面子，去别处搜查。”说罢一挥手，带领众衙役扬长而去。

    三人往后堂走时，李密道：“这长安城不是归长安县管辖吗？怎么万年县的差役也来这儿办差？”贾闺甫道：“主公有所不知，长安城共有一百零八坊，朱雀大街东边五十四坊归万年县管辖，西边五十四坊归长安县管辖。”李密听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他们的谈话被一帮闯进来的衙役给打断了，坐下后，李密道：“伯当说的不错，这关中我也不想再呆下去了。我打算向李渊上奏，就说要去崤山以东收服旧部。我对他说，我的许多将领虽然投降了王世充，但并非真心，只要我去说服他们，他们一定会转投大唐，李渊听了，一定会信以为真。只要他放咱们离开，那咱们就鱼入江河、鸟归山林了。”王伯当一听，连声说好，贾闺甫也表示赞成。

    “你们为啥只想着逃跑呢？！”话音刚落，孤独春燕走了进来。

    王伯当和贾闺甫一见，吓得站了起来。他俩看看孤独春燕，又看看李密。李密摆摆手让他俩坐下，道：“夫人跟咱们一条心。她跟李渊有杀兄之仇，她的哥哥是孤独怀恩。”

    孤独怀思谋反被诛之事，王伯当和贾闺甫都听说过，两人一听，这才放下心来。待王伯当和贾闺甫重新坐下后，李密瞅着孤独春燕道：“夫人，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孤独春燕点了点头，道：“你们想过没有？李渊即便放你们离开，也不会让你们带走军队。没有了军队，你们到哪儿都是寄人篱下，那与呆在这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王伯当和贾闺甫听了，频频点头，觉得孤独春燕说得有道理，他俩的脸色都变得凝重了起来。李密皱起眉头道：“那依夫人的意思，我们该怎么办呢？”

    “唐军中唯一能打的只有李世民。”孤独春燕道，“可他如今在陇西攻打薛举，唐军的精兵强将都被他带走了。长安城现在兵力空虚，你们为什么不趁机攻下长安城？只要攻下了长安城，夫君您的旧部一定都会来投奔您，您就可以东山再起。等您的势力强大了，再与李世民决战，只要打败了李世民，那么，大唐的整个江山都是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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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 一 0章     明德门

    孤独春燕说完，李密虽然沉默不语，可心中却如静水投石，荡起了层层涟漪。他这个人骨子里狷狂自傲，愤世嫉俗，对现状永不满足，孤独春燕的话让他黑亮的眼晴熠熠生辉，野心重新膨胀了起来。

    作为亲信幕僚，贾闺甫当然一眼就看穿了李密的心思。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拈着山羊胡子道：“夫人的这个想法虽然大胆，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实现的可能。”王伯当一听，瞪圆眼睛道：“真的能成？”贾闺甫点了点头，道：“只要谋划周密，并非没有可能。”王伯当立即转向李密道：“主公，既然贾先生认为能行，那咱们就干吧！”

    李密沉吟片刻，道：“可是，咱们手中只有两万多人马，与长安城里的唐军相比，人数上并不占优势，更别提关中各州还有大量唐军。一旦咱们久攻不下，待唐军的援兵赶到，那咱们就会腹背受敌。”

    贾闺甫胸有成竹地：“同州刺史李育德手里还有一万多人。同州离长安只有两百里，如果让他们提前行动，两天两夜就可以赶到长安。这样一来，咱们就可以集中四万兵马，对城里的唐军形成绝对的优势。以有心打无心，以有备打无备，只要咱们能在三日内拿下长安，唐军就是增援也来不及了。”

    王伯当一听，兴奋地：“还有伊州的张善相，他手中还有两万人马，如果把他也召来，那咱们攻打长安就更有把握了。”李密听了，摆摆手道：“伊州不行，伊州离长安六七百里，行军速度再快，也需十日，如果过早行动，会引起朝廷的警觉，还是等打下长安后，再召他们来吧。”

    正当大伙儿兴奋不已之时，贾闺甫却泼了盆冷水。他不无担忧地说：“现在关键的问题是，李育德的态度如何？他是否愿意参加？”李密听了，轻松地一摆手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李育德是我一手提拔的，我的命令他不敢不听。”贾闺甫思考片刻，道：“还是我亲自跑一趟吧，等弄清楚他的想法后，咱们再作下一步的打算。另外，我再顺便去一趟华州，看看那边的情况。”

    翌日，贾闺甫就带着两名仆人坐马车离开了长安城，前往同州和华州。

    清晨，明德门。东方吐白，霞光初绽，第一缕晨曦照耀在巍峨的城楼瓦顶上。此刻，城门尚未开启，但城门前面已经大排长龙了。

    离城门几十步远的护城河边，站着两名武将打扮的人，一位是王伯当，另一位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他身材矫健，面容刚毅，此人名叫宋石，乃王伯当手下的一名裨将。

    尽管贾闺甫还没有从同州和华州回来，但王伯当已经急不可耐了，开始谋划攻打长安的城门。为了给大唐致命的一击，他决定第一目标就是夺取大唐的国门——明德门。为确保万无一失，王伯当决定亲自走一趟。所以，他今天四更就起床了，带上自己的亲信绕道来到了明德门。

    两人的马栓在几步开外的一棵树上，在啃着地上的草皮。王伯当站在濠沟旁，四处张望，城濠有三十步之宽，护城河中水波荡漾，映照着清晨金色的霞光。河边是一排柳树，绿柳垂下的万千丝绦，在徐徐的晨风中微微飘荡。

    这护城河中的水是从曲江引来的。曲江位于长安城的东南方向，唐朝的曲江宴十分有名，那是每年新科进士发榜之日，朝廷在曲江边的酒楼招待新榜进士的酒宴，类似于宋朝的琼林宴。

    护城河对岸八九丈处便是墙城，青黑色的墙体如波浪般的曲折，一眼望不到头。全长72里的长安城墙，保护着这座当时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城市，高达五丈的墙体，也远远超过王伯当所见过的其他城池。

    踏上城门之前，需要横跨过濠河上的宽阔石桥。接着，长安城的正南门——明德门就矗立在眼前。王伯当也是第一次看见明德门，远远望去，其庞大的规模和恢宏的气势令他心中暗暗吃惊，而令他更为惊奇的是，明德门竟然有五个门道。在此之前，他见过最大的城门，就只有三个门道。

    明德门是中国历史上第一座“五门道”的城门，开创了中国古代都城城门建制的最高制度，显示了国都的重要形象，它与大明宫的“丹凤门”一样，是“天子五门道”的重要代表，是名副其实的“隋唐第一门。”

    明德门作为长安城的正南门，位于长安城中轴线――朱雀大道的南端，它与宫城“朱雀门”、皇城“承天门”等共同构成了长安城的南北中轴线，是体现长安城中轴对称布局的重要节点，可谓大唐国门之所在。

    隋唐长安城不是汉代的长安城，汉代长安（秦咸阳）已毁于战火，隋唐长安城是隋开皇二年（公元582年），于汉代长安城故址东南二十里处兴建的，最初叫大兴城。当时，主持修建大兴城的隋初著名建筑家、将作大匠宇文恺在建筑形制上对明德门作了特殊处理，采取了罕见的五门道，而大兴城其余十一座城门都是三个门道。明德门的五个门道，其两端的两个门供车马出入通行，宽度足以供两辆马车并排通过，其次的两个门为出入行人通行，中间的一门平常关闭，它是专供皇帝每年南郊“郊祀”和其他出行时通行的御道。

    天色大亮，城门开启，开始放行车马和行人，城门前排得长长的队伍开始缓慢地向前移动。王伯马和宋石也解下栓在树上的马，牵着马排到队伍的最末尾。两人随着队伍穿过石桥，来到城门前面。王伯当抬头看了一下，飞檐斗拱，金碧辉煌的三重城楼压在门头上，城头上角旗密布，守卫罗列，没有军事建筑应有的肃杀，倒有着煌煌巨城的威严和大气。

    随着人流抵达城门口，城门的检查很是宽松，两个人牵着马过了城门，并没有人过来查询。王伯当看了一下，只有身上带着大包小包，或是押着车辆的商旅，才会被拦下来缴税。其他人，城卫根本不会多看一眼。王伯当第一次进长安时，便惊讶于京师城门检查比想象中的要宽松许多，这在中原那些战事频繁的城镇根本难以想象。作为大唐的国都，一国之重心，还是这般宽松，真是出乎王伯当的意料。

    不过想想也是，据说每天被赶进长安城的猪羊等牲畜加起来就有数千只之多，鸡鸭之物更是数不胜数，而各地商旅官员或是本地住户，每天也总是有数万人出入，若是一个个查检过来，一天有三十六个时辰都不够。

    穿过全长二十多步的城门，眼前豁然开朗，前面便是一条直通朱雀门的御道天街，而城墙的内侧却是一条宽约十丈的街道，站在两条大街的十字路口，他们便恍然置身于当世无双的繁华胜景之中了。

    王伯当一早便离开了军营，这会儿肚子扁扁，腹响如鼓，得赶快填满五脏庙。大街两旁有许多家早点铺，两人挑了一家走了进去，坐下后点了水饭、肚肺和蒸饼，埋头吃了起来。

    吃完饭，走出早点铺，王伯当对宋石道：“你回军营吧，我去找主公。”宋石点头称是。两人在大街上分手后，王伯当骑马来到李密府上。他刚走进庭院，就碰见了管家。管家道：“王将军，贾先生回来了。”王伯当一听，精神一振，连忙匆匆来到后堂。

    王伯当走进去一看，贾闰甫和李密正坐在那儿说话。他搬了一只马凳走过去坐下，瞧着贾闰甫道：“怎么样？”贾闰甫微笑地点了点头，道：“我跟李育德和高季辅谈过了，他们都赞成主公起事，愿意听从号令。我跟他们约好，五日后开始行动。”

    “太好了！”王伯当兴奋地。

    李密也很高兴，微笑地：“伯当，能否攻进长安城，就看你的了。”王伯当胸有成竹地：“主公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华州，瓦岗军营地。高季辅四十岁左右，戎马半生，练就了一副强健的体魄。他随同李密进入关中后，率领一万多兵马驻扎在华州，与永安王李孝基一起守卫长春宫。高季辅平时也没啥事可干，唯有骑马、射箭、练武，好活动一下筋骨。

    校武场中，高季辅裸露着健壮的上身，一块块线条刚硬的肌肉宛如最出色的石匠雕刻出来。他将一条大枪舞得矫如龙蛇，枪风呼啸声声。去了枪尖的枪头如毒蛇信子般吞吐不定，招招不离要害，把陪练的校尉逼得步步后退。压得陪练无还手之力，高季辅毫无兴奋之意，双眼瞪起，长枪边舞边吼：“你就这点武艺？瓦岗军可真是无人了！”

    校尉不忿被小觑，枪势随即转急，枪尖在高季辅眼前虚晃一招，反手枪尾直敲高季辅的胫骨。

    “这样才够味！”高季辅痛快地一声大喝，双臂猛然一振，手中大枪顿时化作千万虚影，滚滚枪影如同石子落水，自身周一圈圈荡开。狂风平地飙起，呼啸化为咆哮，只听得“哐”的一声脆声，一条长枪眨眼间就飞出了战圈，年轻校尉双手空空地被捣翻在地。

    千重枪影合而为一，又恢复成一条大枪的模样。高季辅收枪撒步，跳到了圈外。就这么练了一阵枪术，高季辅已是汗流浃背，身子热腾腾的直冒白气，站在场边的一名亲兵上前递上了毛巾。

    这时候，副将匆匆走了过来，抱拳道：“大帅，主公派人来了，咱们后天起事，今晚就得出发。”高季辅擦了一把汗，吩咐道：“告诉监军郑介平，今晚本帅要请他喝酒。”副将朗声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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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 一 一章        李密造反

    入夜，中军帐内烛火通明，中间的案桌上摆满了佳肴。郑介平带着两名小校走进帐篷，高季辅迎了上去，抱拳道：“郑将军，高某久候了，请。”

    郑介平还礼后，在案桌旁坐下，瞅着对方道：“高将军，你今天怎么想起请未将喝酒？”高季辅笑了笑，道：“郑将军来到瓦岗军中，高某招待不周，今晚这顿酒，算是陪罪了。”

    “高将军太客气了。”

    高季辅端起酒坛，给两人的卮中斟满酒，然后举起卮道：“郑将军，来，干了！”

    酒喝至半酣，高季辅睁着醺醺醉眼，故作神秘地：“郑将军，告诉你一个秘密，今晚我们就要开拔。”

    “去哪？”

    “去攻打长安。”

    “啊？”郑介平一听，惊得脊背一层冷汗，酒也醒了大半，“你？你们要造反？”

    高季辅冷笑一声，道：“你说对了！”说罢扔掉手中的卮，埋伏在帐后的卫士们冲了出来，将郑介平和两名手下捆绑起来。郑介平一边挣扎一边大叫：“高季辅，你会后悔的！”

    “押下去，砍了！”

    次日辰时，孝基营中军帐里，永安王李孝基正在与属下将领闲话，一名将佐匆匆地跑了进来，大叫：“王爷，不好了！瓦岗军跑了！”

    “怎么回事？”李孝基瞪大眼睛问。

    “军营里一个人也没有，只发现郑介平等三人的尸体。”

    一名属下想了想，道：“王爷，他们应该是叛逃了，要不要派军队去追赶？”李孝基沉思片刻，摇头道：“不，皇上让我们镇守长春宫，大军不得轻动！马上派出斥候，弄清楚瓦岗叛贼逃往何方。另外，将此处情况写成一份奏疏，快马报送朝廷。”

    “是！”

    长安，明德门。如同往日一样，城门开启之前，行人和车马已经排起长龙了。有所不同的是，今日队伍中多了许多女眷，她们或背着包袱，或背着背篓，似要进城走亲戚。队伍中还有一顶大花桥，大概是要进城接新娘子，跟在轿子后面的吹鼓手们，手里拿着唢呐和铙钹等乐器。宋石身穿一套新衣服，戴着一朵大红花，打扮成新郎的模样。

    卯时一刻，城门开启，人流和车流开始缓慢地向前移动。等到花轿经过时，一名城卫走了过来，拦住了轿子。宋石迎了上去，脸上堆着笑：“兵爷，怎么啦？”

    “轿子里装的什么？”

    “我们进城接新娘，轿子是空的。”

    “空轿？空轿四人抬得都吃力？”

    “这……”宋石见装不下去了，对轿夫们一使眼色，大叫一声，“动手！”

    四名轿夫抽出抬杠，朝士兵扑了上去。吹鼓手们纷纷扔掉手中的乐器，从花轿中取出刀剑等兵器，朝守卫城门的士兵冲了过去。而假扮妇女的士兵也纷纷扯下头巾，取出藏在裙子下面的兵器。

    经过一阵残酷的厮杀，叛军夺取了城门。宋石走到城门口，将手指插入嘴中，冲远处打了一个响亮的唿哨，藏身在树林中的数千名瓦岗军呐喊着冲杀过来，占领了明德门。

    瓦岗军迅速扩大战果，占领了长安城南面的另外两座城门。长安城失守了，成千上万手持兵器的瓦岗军如潮水一般涌进城来。

    李密已于昨日秘密离开了长安城，住进了军营。他脱下绸衫，重披战袍，只见他头戴金盔，身穿铠甲，俨然成了一名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李密在众多侍卫的簇拥下进入了长安城。他带着贾闰甫等幕僚，登上了明德门的城楼。这儿居高临下，长安城的一切尽收眼底。眼前宽阔的街道，鳞次栉比的房舍，巍峨的宫殿建筑，几乎一眼望不到尽头。而李密的士兵们，正通过他脚下的数道城门，像洪水一样涌进城去，沿着通衢大道朝着四面八方杀奔而去。空气在燃烧，大地在颤抖，千万人的呐喊如滚滚惊雷，动人心魄。

    李密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感觉几个月来积淤在胸中的戾气一扫而光，一股豪迈之情油然升起。他李密又造反了，以前，他造大隋的反，现在，他造大唐的反。常言道：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他李密不是一块任人砸在脚下的石头，而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是吗？长安城，大唐的心脏，此刻就被他踩在脚下，被他践踏、蹂躏，在他的脚下战栗、哀嚎。极目之处，那矗立在地平线上的巍峨宫阙，就是他下一个进攻目标。

    围在李密周围的人，个个意气风发，谈笑宴宴，他们都为打下这座煌煌巨城而欣喜若狂。李密更是踌躇满志，飘飘然如在云端，觉得天下大势尽在他的掌握之中。金  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他李密本来就是一条龙，必定能够翻云覆雨，做出一番惊天伟业来！

    叛军攻入长安城的时候，李智云刚刚散朝回来。他的仪仗走在一条大街上，前方突然乱了起来，大街上的人们狼奔豕突，一片混乱，仪仗被不知从哪儿跑来的一群人挡住了去路，不得不停了下来。

    李智云从马车上下来，问骑马跟在旁边的蔡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蔡虎茫然地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呀。”正在这时，张正策马从前面奔驰过来。到了跟前，他勒停坐骑，喘着粗气道：“王爷，不好了，李密造反了！他的军队已经攻进了长安城。”

    李智云一听，大吃一惊，犹如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升头顶，愣愣地瞧着对方，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张正焦急地：“王爷，咱们怎么办？”过了半晌，李智云才缓过神来，他思考了一下，道：“快，去新军营地。”

    于是，仪仗向左拐，直奔新军军营而去。李智云也不坐马车了，让侍卫给自己牵来一匹马。他踏镫上马，跟着队伍前行。

    到了新军营地，一进辕门，就觉得气氛不对，许多士兵慌乱地奔跑着，一些士兵已经在列队了。显然，新军已经得到了消息，军营内正在吹集兵号，擂聚将鼓，做迎战前的准备。

    早有人进去通报了，李智云刚翻身下马，刀疤脸和李铁牛就带着一众将领迎了上来，把他接进了中军帐。

    李智云来不及坐下，便迫不及待地：“王宝强，情况你清楚吗？”刀疤脸道：“王爷，我派出了斥候，已经打探到了一些消息，叛军大约有四万人……”李智云皱眉打断他：“情报准确吗？李密怎么会有这么多军队？”旁边一名将领道：“听说，他把驻扎在华州、同州的瓦岗军秘密调到了长安。”

    李智云仔细一想，认为这个数字应该出入不大。因为，如果军队人数太少，李密也不敢冒险攻打长安城。刀疤脸接着道：“叛军已经攻占了长安南面的明德门、安化门、启夏门和西边的延平门，占领了长安城的三分之一，目前正在由南往北推进。”

    李铁牛是个火爆的性子，刀疤脸刚一说完，他便吼道：“怕他个鸟，俺们冲上去，杀他个人仰马翻！”一旁的张正道：“不行，叛军人数太多，咱们还是固守待援为好。”

    李智云觉得张正说得有道理，长安城里虽然有三万唐军，可真正有战斗力的只有二万神策军和他手下的六千新军。神策军要守卫皇宫，不可能主动出击，如果他率领六千新军与四万叛军对阵，无异于以卵击石。

    敌众我寡，只有固守待援。可是，应该守哪里呢？只有两个地方，一个是新军军营，一个是楚王府。如果两处都守，兵力太过分散，只能舍弃一处。还是守楚王府吧，兵工厂紧挨着楚王府，这可是耗费了他两年多的心血，绝不能落入叛军的手里。想到这儿，李智云对刀疤脸和李铁牛道：“新军立即开往楚王府，坚守王府和兵工厂！”刀疤脸和李铁牛双双抱拳道：“遵命！”

    新军的两个团都已装备了火铳，每个团配备一个炮兵营，每个营装备二十门红衣大炮，一共四十门红衣大炮。李智云相信，凭借如此强大的火力，叛军人数虽多，但他们坚守个三五天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回到楚王府后，李智云立即在堂厅设立了指挥部，开始了战前部署。为了充分发挥火器的威力，他下令将楚王府和兵工厂的围墙全部推倒，沿围墙的位置挖掘战壕，并且将周围五十丈之内的民房全部拆除，拆了房子的百姓搬入王府内居住。这样一来，叛军如果发动进攻，就不可能利用房舍躲避火器的杀伤。此外，他还精心挑选了三个地方设置炮兵阵地，以确保对任何方向都没有射击死角。

    李智云部署完毕后，新军和王府卫队以及仆人们立即动手，开始推围墙，挖战壕，拆民居，韦小宝居中指挥，李智云则带着张正和蔡虎四处检查指导。

    他们在阵地上转了一个多时辰，回到前院时正巧碰见了二姐。二姐一看见李智云，连忙走过来道：“智云，我听说叛军有好几万兵马。你把我们接进楚王府，我们呆在这儿保险吗？”

    李智云已经派人将几个姐姐和她们的家人都接进了楚王府，叛军攻陷了长安，他不能让自己的亲人惨遭屠戮。二哥和四哥不在长安城，他们的家眷也被接来了。大哥的东宫紧挨着太极宫，想必这时候已经躲进了皇宫，就不用他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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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 一 二章    坚守楚王府

    听了二姐的话，李智云笑了笑，道：“姐，你放心，我这儿比皇宫还安全，以后你就会知道了。”正说着，一名侍卫跑过去禀报道：“王爷，叛军已经过来了。”

    哦？他们来得好快呀！李智云扭头对二姐道：“姐，就要打仗了，你快回到屋子，小心被箭矢伤着。”说罢对张正和蔡虎道，“走，咱们去露台。”

    楚王府的花园里有一座露台，高约二丈多，这儿正巧处在王府和兵工厂的中心位置。李智云让仆人将周围遮挡视线的树枝统统砍去，这样，站在露台之上，整个战场尽收眼底。周围数里范围之内，叛军的一举一动都一目了然。所以，这里就成了一个天然的指挥所。

    李智云他们沿着台阶登上了露台。他看见刀疤脸已经在上面了，正用望远镜观察着远方，刀疤脸的身旁站着几名亲兵。李智云走过去道：“王宝强，李铁牛呢？”刀疤脸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道：“他说呆在这儿太不自在，还是到前面冲杀痛快。”李智云叹了口气，道：“这个李铁牛，不肯动脑子，打仗光靠一股子蛮劲怎么成呢？”刀疤脸没有接茬，而是重新举起望远镜，用手一指道：“王爷，你看，叛军从南面过来了。”

    长安城是个四方形，东西长十八里一百五十步，南北长十五里一百七十五步，除了皇宫外，还有两市和一百零八坊，坊与坊之间用街道隔开，每个坊也都是方方正正的。所以，长安城的街道不是东西方向，就是南北方向。楚王府坐东朝西，府门前的那条大街正是南北方向。

    李智云举起望远镜一看，这股叛军大约有数百人，他们正沿着大街朝这边开过来。长安城的老百姓知道叛军进城了，所以都躲在了家里，大街上空荡荡的，一个行人也没有。叛军一路上大概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所以放松了警惕，将大刀长矛扛在肩上，走路大摇大摆，有说有笑，完全不像是一支军队，倒像是一群逛城的乡民。

    楚王府周围的房舍都拆除了，留下了一大片空地，叛军走到空地上就停了下来。队伍前面有两名将领骑着马，并辔而立，他俩对着楚王府指指点点，不知说些什么。在他俩的身后，士兵们已经打乱了队形，乱糟糟地挤成了一团。

    李智云觉得，敌军麋集在一起，正是用火力杀伤的大好机会。他放下望远镜，对刀疤脸道：“命令炮兵开炮！”刀疤脸口称遵命，扭头对一名亲兵道：“快，吹号！”那名亲兵拿出了一只牛角，举起来吹响了牛角号。号声一长一短，是命令炮兵开炮的信号。

    须臾，十几门红衣大炮发出了怒吼。炮弹呼啸着穿过楚王府的上空，准确地落入敌群之中，轰然爆炸，炸得叛军人仰马翻，场面蔚为壮观。爆炸腾起的烟雾，瞬间就把几百名敌军士兵完全吞没了，那两名骑马的将领也被炸死了。炮击停止后，那片空地上留下了一大片尸体，没被炸死的士兵也都四散逃走了。

    楚王府的战斗打响后，别处的叛军就慢慢地向这边聚拢过来。敌军越聚越多，到了午后，已经聚集了上万人。他们从四面八方，将楚王府团团地包围了起来。

    高季辅亲自坐镇，指挥对楚王府的进攻。他显然想一鼓作气地攻下楚王府，所以也不讲究什么战术，仗着人多，指挥麾下的士兵像成群的蚂蚁似的，向楚王府和兵工厂发起了进攻。瓦岗军的进攻很猛烈，士兵们一手握着大刀长矛，另一只手举着盾牌遮挡身体，玩命地往前冲锋。

    新军士兵躲在战壕里，用火铳射击，敌人冲到跟前，就扔出手榴弹。四十门红衣大炮也发出怒吼，炮弹如雨点一般落入敌群之中，炸得敌军血肉横飞。

    叛军的好几轮进攻都被打退了，战壕前面留下了成堆的尸体，受了重伤的士卒躺在死尸中间，不停地哀号。在露台上观战的人们都很兴奋，刀疤脸叫道：“娘的，这仗打得太过瘾了！”

    瓦岗军虽然很勇猛，可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武器，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战斗。士兵们都吓破了胆，以为碰到了天兵神将，再也不敢往前冲了，战场上一时沉寂了下来。

    李智云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长安城除了楚王府和皇宫外，其他地方都被叛军占领了，因而，也只有这两个地方发生了战事。皇宫那边的战斗进行得很激烈，神策军没有火器，除了使用弓弩外，只能用刀枪进行贴身肉搏。

    皇宫离楚王府大约五六里，虽然距离较远，但李智云使用的是十倍军用望远镜，因而看得也很清楚。他发现朱雀门附近的战斗尤其惨烈，叛军为了夺取这座皇宫的南大门，集中了大量兵力疯狂地进攻，神策军的将士拼死抵抗，双方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李智云不无遗憾地想，可惜距离太远了，火炮的射程够不着，否则倒可以用炮火支援一下。他移开望远镜，重新观察楚王府的周围，突然发现东南方向，大约两里开外，正在发生一场战斗。

    大街上停着一辆六马双辕马车，马车旁边围着几十名护院，而这些护院又被一百多名叛军包围着，双方进行残酷的搏杀。

    李智云猜测，那辆马车很可能是要驶往楚王府，但半道上被叛军拦截了。他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马车，终于看清了车厢上的徽章，不禁大吃一惊，叫道：“那不是勃海王府的徽章吗？”

    勃海王李奉慈是李智云的堂哥，正在原州当总管，这会儿并不在长安。可从那些护院拼死保护马车的样子看，马车上坐的应该是他们的主人，那只能是勃海王妃了。

    李智云放下望远镜，扭头冲张正叫道：“怎么回事？你没派人去接勃海王妃吗？”安排人手去接公主和王妃这件事，他是交给张正去办的。

    “派了。”张正慌忙解释道，“我派洪林去的，可勃海王府离得太远，他们赶到时，王府已经被叛军占领了，王妃也不知去向，所以没有接到人。”

    李智云没有再说什么了，重新举起望远镜向马车看去。车厢的窗户被纱帘遮挡住了，根本看不清里面坐的是什么人。不过，他越来越肯定，里面坐着的一定就是勃海王妃。他的这位堂嫂长得很漂亮，如果落入叛军之手，后果将不堪设想。

    保护马车的护院人数太少，还不断有人被刺中或砍倒，情况万分危急。李智云放下望远镜，对刀疤脸道：“命令炮兵开炮，用炮火支援一下。”刀疤脸连忙让亲兵吹号，亲兵拿出海螺刚要吹，李智云突然叫道：“不行，不能开炮，会伤到王妃的。”

    他思考了一下，果断地：“王宝强，你马上派出一个营冲过去，把王妃接过来！”刀疤脸一抱拳道：“王爷，您放心吧，我亲自带人过去！”

    “不用你去，俺去！”话音刚落，李铁牛就冲上了露台。他来到李智云跟前，抱拳道：“王爷，俺带人冲杀过去，保证把人给抢回来！”李智云瞧着他，点了点头道：“好吧，注意安全。”

    “是！”李铁牛说罢，转身噔噔噔地跑下了露台。

    李智云没料到，李铁牛的动作还挺利落，不一会儿，他就从望远镜里看到，李铁牛率领四五百名士卒从战壕里跃起，向叛军冲了过去。李铁牛光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油光发亮，浑身凸起的肌肉如铁疙瘩一般，手中握着一把九环牛耳大砍刀。跟着他的士卒也像他一样，赤裸着上身，挥舞着大刀和长矛。

    敌我双方的中间地带是一大片空地，无遮无挡，人往前冲极易成为弓弩的靶子。果然，叛军那边立即站出一排弓箭手，挽弓放箭，箭矢如飞蝗般射来。李铁牛手中的大刀抡得如飞轮一般，抵挡着箭雨。他身后的士兵可没这本事，不少士卒中箭倒地。新军士兵被箭雨压制得无法前进，与李铁牛逐渐拉开了距离。

    李铁牛一马当先，如猛虎下山一般冲到叛军的弓箭手跟前，随着一声震天的怒吼，手中的大刀如匹练一卷，横着划出了一道弧线，并排站立的五名弓箭手的脖子被生生截断，五颗脑袋齐齐飞到半空，鲜血如喷泉一般从腔子里喷射出来。

    几名敌兵挥刀向他扑来，李铁刀来不及收回大刀再抡一次，只好双手握住铁制的把手，吼叫着朝旁边的弓箭手扑去，铁塔般的身体如山一般压了过去，凭着一股子蛮力，硬是将七八名弓箭手压倒在地。叛军弓箭手的队形被打乱了，无法再射箭，新军士兵们趁机冲了上来，双方展开了一场血腥的厮杀。

    当面的叛军有千余人，左右两侧还有敌人不断地增援。李智云对刀疤脸道：“命令炮兵开炮，封锁两边的通道，阻止敌人增援。”随着号令，红衣大炮发出了怒吼，将东南方向完全隔离开来。

    经过一阵肉搏战，李铁牛率领士卒冲破了叛军的阻拦，赶到那辆油壁香车跟前，与残存的护院一起，消灭了那一百多名叛军。接着，他们又杀开了一条血路，保护着马车驶入了楚王府。

    李智云看见勃海王妃顺利地被营救回来，连忙下了露台，前去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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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 一三章     宫城陷落

    李智云刚走进王府前院，就看见勃海王妃被两名护院搀扶着走了过来。王妃穿着翠绿色襦袄，湖色八幅风裙。她早已被吓坏了，发髻凌乱，钗歪簪斜，花容失色，红唇颤抖。王妃被搀到李智云跟前，只喊了一声“堂弟”，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李智云安尉道：“嫂子，你放心，到了我这儿就安全了。”这时候，韦小宝和几位公主也闻讯赶了过来。李智云对韦小宝道：“赶快安排一间屋子，让王妃好好地休息一下。”

    “不用了。”五姐说着走上前，“这儿人多屋少，就让王妃跟我住在一块儿吧。”她说罢喊过来一名侍女，两人一起搀扶着勃海王妃离开了。

    夜幕降临，李智云在厅堂里召集将领们商议军情，众人商讨完明日的御敌方案后，李智云对韦小宝道：“王府里的粮食还够吃多久？”

    “回王爷，楚王府的粮食原本够食用三个月，可现在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粮食消耗极大。不过，加上从新军营地抢运过来的粮食，再掺些杂粮，估计再吃个五六日应该问题不大。”

    李智云听了，点了点头，又道：“派人出城求援情况如何？”

    “派出去的人都没能出城。”韦小宝道，“长安城的十二座城门都被叛军占了，他们也怕我们派人出城求援，所以封锁极严，所有人一律不准出城。”

    李智云听了，不禁皱起了眉头。长安城周围数百里范围之内，驻扎着十几万唐军，只要援军能够及时赶到，李密就成了瓮中之鳖。可现在消息送不出去，那该怎么办呢？

    这时，蔡虎开口道：“让我去吧。”李智云瞅着他道：“你能出城？”蔡虎面容坚毅地：“就是铜墙铁壁，也休想拦得住我！”李智云点了点头，道：“好吧，快去快回！”

    蔡虎回到自己的住处，换了一套紧身的缁衣，然后取了一根悬索缠在腰上，手提宝剑离开了屋子。他来到战壕边，只见双方的士卒都燃起了篝火，站岗的士兵警惕地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蔡虎挑了一处篝火照不到的地方，躬着身快捷地穿过中间地带。几丈之外，有一群叛军的士兵正围坐在篝火旁。一名士兵一扭头，看见一道黑影闪过，连忙叫道：“有人！”其他士兵纷纷回头看去，可什么也没看见。那名士兵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下，自嘲地：“也许是我眼睛花了。”

    蔡虎穿过叛军的营地，沿着街道往前走。大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下弦月犹如一把生锈的钩子，色彩惨淡地挂在西天。街道两旁的房舍大门紧闭，家家户户的窗户里一丝亮光也没有，偌大的长安城仿佛是一座无人居住的死城。

    蔡虎走了一会儿，碰到了一队巡夜的叛军。他连忙躲进旁边黑暗的角落里，待叛军士兵走过去后，才继续往前走。他来到城墙下，解下系在腰上的悬索，用力朝上抛去。悬索的铁爪勾住了城上的跺堞，他用力拉了拉，然后沿着绳索攀爬而上。

    蔡虎爬上城头，翻过城堞，刚要收起悬索，城头一队巡逻的叛军发现了他，五六名士卒手持矛戈朝他冲了过来，蔡虎连忙抽出宝剑迎战。一名士卒持戈刺向他，蔡虎敏捷地避开锋刃，使出武当太极剑法，一个“乾坤转移”，利剑刺中了士卒的胸口。接着，又一个“灵猫扑鼠”，刺倒了另一个士兵。

    蔡虎就像一个幽灵一样，身影飘忽不定，一名士卒明明看见他在前面，举戈刚要刺去，却没了人影，刚要转身寻找，脖子上却被割了一剑。就这样，蔡虎左右开弓，一团剑花撂倒了那几名士卒。

    蔡虎捡起悬索往前走去，可是，刚才的搏杀已经惊动了城上的叛军，两头都有大量叛军士兵朝这边冲过来。蔡虎慌忙用铁爪挂住城墙外沿的垛堞，抓住绳索向下滑去。当他溜到离地面还有二丈之处，叛军已经冲到跟前，一名士卒挥刀砍断了绳索。蔡虎感觉悬索失去力道，连忙用双脚一蹬城墙，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地面。

    城头上的叛军开始放箭，蔡虎一边挥剑挡箭一边后退。他退到护城河边，转身跳入河中，凫水游过了濠沟。他爬上对岸，拧干湿漉漉的衣服，然后继续往前走。

    夜色深沉，周围一片寂静，远处传来两声夜枭尖利的啸叫。蔡虎走了百十来步，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扭头一看，一队叛军的骑兵疾驰而来，大约有十几个骑兵。

    蔡虎躲到一棵大树后面，骑兵从树旁驰过。等最后一名骑兵经过时，他从树后闪出身来，腾空跃起，一脚将敌兵踹下马去，自己稳稳地坐在马上，然后一拉缰绳，拨转马头飞驰而去。叛军骑兵发现同伴的马匹被抢，想去追赶时，蔡虎已经奔驰到百丈之外。

    蔡虎双手紧握缰绳，双腿夹紧马腹，驱马狂奔，在苍茫的夜色中朝华州方向疾驰而去。

    李智云几乎一夜未眠，清晨便登上了露台，用望远镜观察着周围叛军的动静。日上三竿了，叛军迟迟没有发动进攻。李智云估计，叛军昨日吃了大亏，今日不得不谨慎行事。整个上午，叛军只发动了三次进攻，都被新军轻松地击退了。叛军的攻势一次比一次弱，最后干脆按兵不动了，整个战场上沉寂了下来。

    李智云将望远镜对准皇宫方向，与楚王府不同，皇宫那边的战斗一直没有停歇，双方挑灯夜战，喊杀声彻夜不休。叛军召集了大批兵马，昼夜不停地进攻皇宫，试图一举夺占之。

    皇宫由两部分组成，一是宫城，一是皇城，宫城是皇帝开展政务活动和举办宴会的地方，皇城是皇帝和嫔妃居住的地方，俗称“后宫”，皇城和宫城合称为“皇宫”。

    李智云看到，叛军不仅用云梯攻城，而且调来了撞车，猛烈地冲撞朱雀门。神策军作为皇宫的禁卫军，没料到皇宫会遭到如此猛烈的进攻，所以平时并没有储备多少守城器械，只能依靠弓弩和大刀长矛。皇宫的城墙不像长安城墙那么高大，只有二丈来高，许多叛军士兵攀爬上了城墙，与神策军在城头展开了肉搏战。

    到了下午，叛军的进攻更加疯狂，李智云在望远镜中看到，朱雀门前旗幡招展，人山人海，叛军不仅使用撞车，还放火烧门，城门已经百孔千疮，变得岌岌可危。此情此景，让李智云杌陧不安。他对楚王府已经不担心了，现在他最担心的是皇宫，阿爸阿妈都在皇宫里，所以，皇宫绝对不能有失。他放下望远镜，对刀疤脸道：“走，咱们去指挥部商量一下。”

    几个人走下了露台，来到了厅堂。李智云让人将李铁牛和其他几位将领都叫了过来，大伙儿围坐在一张案几旁，案上摆放着一张长安城的地图。李智云开门见山地：“据斥候探知，叛军用一万人进攻楚王府，用三万人攻打皇宫。由于惧怕新军的火器，我估计，他们将对楚王府采取围而不打的策略，而是集中兵力进攻皇宫。敌变我变，咱们不能被动防守，必须主动出击。”

    李铁牛一听，高兴地叫道：“王爷，你说得太对了，咱们早就应该杀出去了，那样才痛快！”其他将领也纷纷表示赞成。

    “但是，楚王府已不能有任何闪失。”李智云道，“因此，本王决定留下三个营守卫楚王府和兵工厂，其余一个团加一个营向西北方向进攻。”

    “王爷，咱们是要去解皇宫之围吗？”一位将领问道。

    李智云摇了摇头，道：“以咱们现有这点兵力，还做不到这一点。但是，必须要攻占小雁塔。”他说着，用手在地图上一指，“小雁塔位于楚王府和皇宫之间，咱们占领了小雁塔，就可以设置炮兵阵地，用炮火支援皇宫。大家回去好好地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开始行动。”

    李智云刚部署完，一名侍卫慌张地跑进来禀报：“王爷，朱崔门失守了。”李智云一听，浑身一震，连忙对张正道：“走，咱们快去看看！”说罢走出了厅堂，与那名侍卫一起前去露台。

    他们登上了露台，李智云举起望远镜朝皇宫方向看去，只见朱雀门已经被撞开了，叛军如潮水一般涌了进去。朱雀门一丢，意味着宫城失陷，那就只剩下皇城了。如果皇城的承天门再失守，情况将不堪设想。

    李智云焦急万分，心中的压力就像大山一样沉重。从露台上下来，他和张正打算去检查一下各营的准备情况。两人走在花园的甬道上，正好碰到了五姐。五姐脚步匆忙，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人，一看见他便道：“智云，我可找到你了。听说宫城失陷了，阿爸阿妈怎么样了？”

    “他们暂时没事，皇城还在咱们手里。”

    “那皇城再丢了呢？智云，你可要想想办法呀！”

    “姐，你放心，我正在想办法。你快回屋吧，我还有事。”李智云说罢，匆匆朝前走去。

    五姐在他身后带着泣音喊道：“智云，你一定要救救阿爸阿妈！”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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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 一四章    抢占小雁塔

    入夜，星月交辉，庭燎高燃，楚王府的厅堂内外，人们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李智云与刀疤脸、李铁牛等人商量完明日的进攻方案后，便走出了屋子，来到了后花园中。他觉得呆在屋子太闷了，所以，想出去走一走，透透气。

    李智云正沿着花园的小径走着，突然看见前面有两个人影晃动，便大声地：“谁在花园里？”

    “是我。”话音刚落，对面的人走了过来。

    李智云借着皎洁的月光一瞅，原来是刘瑛莲和她的丫鬟。要知道，他忘了谁也不会忘了未来的老丈人，所以早就派人将刘洪一家接进了楚王府。这会儿，刘瑛莲正带着丫鬟在花园里散步。

    李智云迎了上去，跟在他身后的张正和两名侍卫停下了脚步，没有跟过去。跟着刘瑛莲身后的丫鬟也转身走开了。李智云走到刘瑛莲跟前，还没开口，她便关心地：“听说宫城失陷了，你阿爸阿妈没事吧？”

    “没事。明天一早，我就要带领新军杀出去，前去增援他们。”

    刘瑛莲瞅着他，轻声地：“你不要太担心，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李智云没有吱声，只是抓住她的一只手，她的手细嫩滑腻，温润微凉。刘瑛莲靠近他，乖巧地依偎到他的怀里，柔声地：“智云，我知道，你肩上的担子很重，大唐的命运就掌握在你的手中。但是，你一定要相信自己，相信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大唐！”李智云放开她的手，紧紧地搂抱着她，语气坚定地：“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次日早晨，新军补充了充足的弹药，做好了进攻前的准备。士兵们经过一夜休息，个个精神饱满，渴望上阵杀敌。随着李智云一声令下，进攻开始了，四十门红衣大炮发出了怒吼，首先用炮火撕开叛军的防线。

    炮兵阵地上，许多士兵光着膀子，他们汗流浃背，忙碌异常。装弹手捧起大铁球放进炮筒，火药手用长柄木锤捣着火药椿实，操炮手架起大炮，点燃了火信。随着一声轰鸣，炮筒吐出了火舌，大铁球飞了出去，准确地落在叛军阵地上，战场上顿时火光四起，硝烟弥漫。

    红衣大炮与后世先进的大炮相比，差距只在射程和弹着点的精确度上，若论炮弹爆炸的威力，其实相差的并不太多。没有任何防炮经验的叛军士兵，惊慌失措地四处乱窜，一颗炮弹落下去，顿时血肉横飞，被炸断的肢体飞到了半空中。

    猛烈的炮击过后，十几名号手吹响了冲锋号，新军士兵开始发动进攻。包围楚王府的一万叛军昨日伤亡了两三千人，目前还剩下七八千人，与新军相比，人数上只是略占优势。若论军队的战斗力，一方是热？兵器，一方是冷兵器，双方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所以，新军很快就突破了叛军的防线，沿着街道向前推进。

    高季辅不甘心阵地被突破，从包围楚王府的其他方向抽调来大批人马，向新军发动反击。这样一来，楚王府的压力就大大减轻了。李智云命令只留下一个营守卫王府和兵工厂，其他两个营也投入了西北方向的战斗。

    敌我双方在街道上反复争夺，叛军使用弓弩射箭，新军用鸟铳和手榴弹，有时甚至贴身肉搏。经过一番苦战，新军守住了两边的防线，沿着宽大的正面向前推进。

    前锋推进了大约两里，前方出现了一座山丘，山顶上有一座寺院，名叫报恩寺，小雁塔就位于报恩寺后面的塔林之中。报恩寺规模不小，佛堂禅房有几十间之多，整座寺庙被一道丈把高的院墙包围起来。数百名叛军士兵藏在寺庙之中，用弓弩向外射箭。

    李智云要在这座山上设置炮兵阵地，因此，必须夺下报恩寺。刀疤脸主张用大炮轰击，李智云摇了摇头，道：“不行，炮火会毁坏文物，再说，也不能伤了庙里的僧人。”

    “文物？”刀疤脸不解地，“啥叫文物？”

    李智云笑了笑，道：“回头再跟你解释。”这时，李铁牛手攥大砍刀跑了过来，大声道：“王爷，把这座寺庙交给俺吧，俺还想杀个痛快呢！”李智云点了点头，道：“行，那就交给你了。”

    李铁牛召集了几百名士兵，士兵们手握大刀长矛跟着他冲了上去。李铁牛一脚踹开寺院的大门，率先冲进了院子。叛军士兵从各处佛堂和禅室里冲了出来，敌我双方在庭院中展开了搏杀。

    李铁牛手中的大刀犹如蛟龙腾空，上下翻飞，幻化出无数道虚影。刀锋所过之处，一条血线飞溅，一颗颗人头落地。他兴奋地大叫：“痛快啊！痛快！”一名敌将心中不忿，冲了上来，手中大枪闪电似的直奔他的胸膛，李铁牛慌忙避开。

    敌将枪法不俗，那杆大枪舞得密不透风，枪尖宛如毒蛇信子，吞吐不定，着着直奔要害之处。李铁牛左闪右挡，瞅准空档，大刀如流光追影，直奔对方腰眼劈去，敌将忙用大枪格挡。李铁牛力大刀沉，敌将震得虎口发麻，稍一愣神，李铁牛又来了个泰山压顶，大刀直劈他的天灵盖。敌将慌忙躲闪，脑袋是避开了，可大刀砍在了左肩上，生生地劈下了一条胳膊。敌将疼得嗷嗷乱叫，李铁牛嘴里嚷着：“去你的吧！”反手又是一刀，敌将的脑袋飞到了半空，腔子里一团血雾喷薄而出。

    敌将一死，士兵斗志全无，无心恋战，只顾四散逃命。李铁牛吼叫着，带领手下士卒冲进了各个房间，将叛军全部消灭。新军占领报恩寺后，李智云命令炮兵营在旁边的山上架起红衣大炮，炮口直指皇宫方向。

    当红日升起于远方的地平线，新的血色又染红了巍巍宫檐。皇城，凤阁鸾楼，天台仙苑，这原本卧龙栖凤之地，如今却成了一座难民营。花园中，甬道旁，房檐下，犄角旮旯里，到处都是逃难的人们。瓦岗军攻破长安城后，皇亲国戚、朝廷大臣纷纷携带家眷和亲属，躲到皇宫中避难。宫城被攻陷后，他们又全都挤进了皇城。

    阿爸让嫔妃们腾出了一部分宫殿，但远远不够，大部分人只能住在露天。这些平日锦衣玉食的高官贵胄，如今一个个变成了叫花子的模样，他们在地上铺上一块毡子或油布，或坐或躺，身旁放着大包小裹，里面装着匆忙塞进去的细软。老人们大多目光呆滞，表情麻木；男人们神色沮丧，愁眉苦脸；女人们诉苦抱怨，唠叨不休。孩子们则无忧无虑，还像平时一样追逐打闹，不时遭到大人的呵斥。

    随着几声皮鞭的脆响，皇帝的銮驾过来了。太监们打着罗伞，阿爸穿着大朝时的章服，腰悬太阿剑，沿着甬道迤逦而来。阿爸的身后，跟着大哥、裴寂、刘文静和其他几位朝廷重臣。道旁的朝廷官员看见皇上来了，习惯性地跪拜行礼。

    阿爸瞅着甬道两旁这些拖家带口的官员，暗自叹息。李密造反令他猝不及防，他自问待李密不薄，可他为什么要造反呢？难道真像别人所说，李密狡猾好反？事已至此，再想这些已然无用。

    刘文静只要跟裴寂在一起，就免不了与他拌嘴斗舌。他用手指着两旁的男女老少，对裴寂道：“瞧瞧，瞧瞧，这都是你干的好事！”裴寂不服气地：“李密造反，与我何干？”

    “上次光明殿设宴，你羞辱了他，让他给你端盘子递碗。他怀恨在心，这才举兵造反。”

    “你不也让他给你端食物了嘛？”

    “那还不是你起的头？”

    阿爸转过身，厉声道：“你俩别吵了，随我去城头看看。”刘文静狠狠地瞪了裴寂一眼，这才闭上了嘴巴。

    众人来到城墙边，沿着磴道往上走，快到尽头，一名将领拦住了他们，抱拳道：“皇上，叛军攻城猛烈，您不能上去，小心被箭矢所伤。”阿爸瞪眼道：“朕戎马半生，何惧箭矢？闪开！”那名将领只好躲闪到一旁。

    阿爸领着大伙儿登上了城头，向城下看去，只见街道上，广场上，密密麻麻地聚集了无数叛军，真是满坑满谷，这些叛军将皇城包围得水泄不通。许多叛军士兵正沿着云梯向上攀爬，神策军的将士或用弓弩射箭，或用从御花园假山采来的石块砸下去。百步之外，七八个敌人已经爬上了城墙，一名校尉率人冲上去，与敌人混战在一起，最终消灭了爬上来的敌人。

    战斗如此惨烈，让阿爸心中充满了忧虑。敌众我寡，宫城已经失陷，皇城能不能守住，他并无把握。幸亏楚王府还在坚守，牵扯了叛军的一部分兵马，否则，眼下的局面将更加糟糕。

    从城头上下来后，阿爸对众人道：“我们去伤兵营看看吧。”于是，一行人朝着伤兵营走去。伤兵营设在御花园里，十几顶帐篷住满了伤兵，还不断有身负重伤的将士被从城墙上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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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 一五章   溃     败

    到了伤兵营，阿爸领头走进帐篷，只见过道两旁的木板床上，躺着许多伤兵。阿妈和一些嫔妃、宫女正在给伤兵包扎。皇后半年前去世了，阿妈现在是后宫之主。她为了激励将士们的斗志，率领嫔妃和宫女过来协助御医照料伤员。

    阿妈看见阿爸，连忙走了过来，行礼后，道：“皇上，您看，这么多人负了伤。咱们能守住皇城吗？”阿爸面色凝重地：“能不能守住朕不知道，但是，朕将战斗到最后一息！”

    这时候，远处传来了轰隆隆的声响，虽然沉闷，却很清晰。众人聆听了一会儿，裴寂道：“是打雷吧？”刘文静一翻白眼道：“大晴天的，打什么雷？”

    “那你说，这是什么声音？”

    “我怎么知道？”

    大哥道：“好像是从皇城外面传来的。”阿爸一挥手：“走，去城头看看。”阿妈连忙道：“皇上，臣妾也想去。”

    “好吧”。

    众人重新登上了城头，阿爸举目远眺，只见小雁塔方向，一团团蓝色的烟雾在半空中飘荡，不时有星星点点的火光闪现。而皇城的外面，这里那里不时腾起了一股股烟柱，爆炸产生的气浪将炸碎的残肢抛到了半空中。叛军士兵们惊慌失措、抱头鼠窜，许多正在攀爬云梯的士兵也跳了下去，四散逃命。

    阿妈站在阿爸身旁，惊奇地：“皇上，这是怎么回事？”阿爸瞅了一会，语气肯定地：“这是智云新军的大炮。”

    大炮？阿妈听李智云提起过，今天才亲眼看到，真是大开眼界！阿爸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充满信心地：“有了大炮的支援，我们一定能够守住皇城！”

    华州，孝基营。幽邃天幕上缀着疏星朗月，军营里一片阒寂。这时，一队巡夜的士兵走过来，沙沙的脚步声打破了这无边的沉寂，而远处马厩里又传来的一两声马儿的喷嚏声，听上去格外清晰。

    中军帐内，永安王李孝基正在研读《阃外春秋》，面前的那张乌黑锃亮的漆工桌面上，摆放着文房四宝，左边桌角竖着紫檁木的箭盒，内插着二十支火牌令箭，右边桌角的烛台上，插着两只大拇指粗细的描金红烛。

    帐帘被人掀开了，一阵夜风吹得烛火摇曳了几下，片刻后，又重新稳定地燃烧起来。进来的是一位年轻将领，他走到案几前，抱拳道：“王爷，长安来人了。”李孝基放下手中的书，道：“有请。”将领扭头对外面喊道：“进来吧。”

    少顷，蔡虎被一名士兵搀扶着走了进来。长安到华州一百八十里，他一路上马不停蹄，马匹在半道上累死了，最后三十里，他只能徙步。蔡虎踉跄地走到桌前，推开士兵，撩衣跪下，抱拳道：“楚王府咨议参军蔡虎，参见永安郡王。”李孝基连忙站了起来，绕过宽大的桌子来到蔡虎跟前，把他扶了起来，道：“蔡参军请起，本王认识你，上次本王在夏县被俘，你与智云一起救了本王。”蔡虎点了点头，道：“王爷，李密造反，攻入了长安城，楚王派卑职前来搬请救兵。”

    啊？李孝基听了，大吃一惊，道：“怪不得本王派出几批斥候，也没有打探到瓦岗叛者的去向，原来他们去了长安。”他沉吟片刻，道：“蔡参军放心，本王即刻发兵，增援长安。”

    “谢王爷，那卑职就告辞了。”

    “你要去哪里？”

    “泾州。”

    李孝基忙道：“蔡参军，你身体疲惫，还是让本王派人替你去泾州送信吧。”蔡虎摇头道：“不，卑职身子还顶得住。只是，卑职的马在路上跑死了，请王爷借一匹马。”

    “这有何难？”李孝基扭头对那名将领道，“去，让人把本王的玉麒麟牵来。”将领答应后出去了。

    李孝基将蔡虎送到帐外，有士兵牵来了一匹骏马。蔡虎接过缰绳踏镫上马，冲李孝基一抱拳道：“王爷，卑职告辞！”说罢拨转马头，策马驰出了军营的辕门。

    李孝基转过身来，对年轻将领道：“即刻擂鼓聚将，发兵长安！”

    “是！”

    因为新军大炮的干扰，叛军迟迟没有攻下皇城。李密恼羞成怒，召集大批人马进攻小雁塔，妄图一举摧毁那些大炮。李智云命令新军在炮兵阵地周围设置了一道严密的防线，打退了叛军好几次进攻。

    李密的中军帐设在长安城东边春明门旁的兴庆宫内，战事不顺，他像头困兽似的在宫室内来回走动着。这时候，王伯当走了进来，禀报道：“主公，末将刚刚获知一个不好的消息，李孝基率领一万多人马前来增援，现在离长安只剩下二十里。”

    李密一听，大吃一惊，他虽然预料到长安周围的唐军会来增援，但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快。他愣了一下神，用手一指道：“你快率军前去拦截，绝不能让他们靠近长安城。”王伯当口称“遵命”，转身出去了。

    王伯当召集手下人马，从长安东面的通化门出了城，刚走了五六里，就碰见了唐军。王伯当命令大军摆开阵形，严阵以待。

    王伯当驱马来到阵前，举目朝对面望去，只见唐军旌旗招展，盔明甲亮，阵列前有几位身穿甲胄、跨下战马的将领，他们众星捧月般地簇拥着一个人，这人稳稳地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他头戴金盔，身穿银甲，手握一杆丈八长矛，看上去四十多岁，长着一张圆脸，身体略显富态。

    王伯当大声道：“对面之人可是永安王？”

    “正是本王，”李孝基道，“你是何人？”

    “吾乃左武卫大将军王伯当。”

    “原来是王将军。皇上待尔等不薄，尔等为何要举兵造反？”

    王伯当冷笑一声，道：“吾等前来投奔大唐，本欲共谋大业，可你们大唐人从来没把瓦岗军当自家兄弟。那些掌权的官员不但傲慢无礼，还经常索要贿赂、敲诈勒索，真是欺人太甚！我瓦岗兄弟皆是热血男儿，岂能一忍再忍、一退再退？故而奋起反抗！”

    “尔等有什么委屈，自可向皇上申诉，万不该兴兵造反。不过，现在幡然悔悟，还为时不晚。王将军，你如果下马受降，本王可向皇上求情，赦免你的反叛之罪。”

    “我王伯当乃响当当的汉子，岂可背主求生？你我还是战场上见分晓吧！”

    “王将军执迷不悟，那休怪本王不客气了，”李孝基说罢，回头对几位将领吩咐道，“擂鼓助威，随本王杀过去！”

    王伯当一见对面唐军冲杀过来，连忙也率军迎了上去。双方将对将，兵对兵，捉对厮杀，一时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接下来几日，增援的唐军陆续赶到，李密一看大势不妙，下令军队撤出长安城。然而，他想逃跑已经太晚了，唐军已经把长安城四面包围，叛军陷入了四面楚歌。高季辅和李育德兵败被俘，只有王伯当率领几千人马，拼死保护李密突出了重围，向东北方向逃去。

    李密和王伯当等人逃出潼关，一路向东疾行了三四百里，摆脱了追兵，这才松了一口气。

    黄昏时分，他们在一座小村庄驻扎了下来。士兵们又饥又累，这座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他们将老百姓家的粮食都抢光了，也只吃了个半饱。

    王伯当巡察完营地的防务后，来到李密的住处。一进屋，只见李密与孤独春燕面对面地坐在一张破桌子前，正在喝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酒。李密见他进屋，招呼道：“伯当，过来喝点？”

    “不了，我不想喝。”王伯当说罢，拿了只板凳在旁边坐下。

    王伯当见孤独春燕还能安心地喝酒，心里很不痛快，心想都是这个女人出的馊主意，事情才会弄到如此地步。不过仔细想想，也不能全怪她一个人，自己当初不也是极力撺掇李密起兵的吗？再看看李密，也是一副怡然平静，从容不迫的样子。

    “主公，咱们下一步怎么办？”王伯当忍不住问道。

    李密放下酒卮，道：“我想好了，咱们去伊州。我已经派贾闺甫去了伊州，让他命令张善相派兵接应我们。”停了一下，他皱起眉头道，“只是，还有一个问题，此地距伊州几百里，没有粮食军队如何行军？”

    “这还不简单？”孤独春燕道，“前面就是桃林县，打下了县城，县衙粮仓里的粮食多的是，想拿多少还就拿多少。”

    李密听了，点了点头，对王伯当道：“就按照夫人说的去办！”

    “遵命！”

    次日早晨，王伯当命令士兵从村子里老百姓家抢来十几套女人的衣服。他挑选了十几名骁勇士兵，穿上妇女的服装，戴着面罩，把刀藏在裙子下面。这些士兵来到桃林县城（今河南灵宝市北老城），混在进城的老百姓里。过城门的时候，他们取出刀，一举夺占了城门。然后，王伯当率领大队人马进城，攻入县衙，将粮仓里的粮食抢劫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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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 一六章       新的使命

    熊州，宜阳城。宜阳城（今河南宜阳县福昌村）是熊州的州治所在地，刺史衙门的大堂之中，史万宝正在看着一封信。这封信是逃出县城的桃林县令派人送来的，上面详细描述了李密夺占桃林县城，抢劫粮仓的情况。

    史万宝看完后，将信笺折好放进信封里，大声道：“来人！”一名衙役闻声走了过来，拱手道：“刺史大人，有何吩咐？”

    “去把行军总管盛彦师叫来。”

    衙役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了。

    史万宝原本是长安大侠，因被朝廷追捕，逃入鄠县的大山之中躲藏。李渊在晋阳起兵后，李智云的堂叔李神通也遭到了朝廷的追捕，从长安逃到了鄠县的山中。李神通与史万宝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两人一拍即合，决定起兵响应李渊。史万宝给李神通当副职，两人一起拉起了一支一万多人的军队。后来，他们又与三姐的“娘子军”会合，一起协助李渊打下了长安城。

    义军进入长安城不久，李建成和李世民率军东征洛阳。义军到达东都洛阳后，驻扎在芳华苑。占据东都的皇泰主和隋朝官员们关闭城门，义军派人招谕，城内也不作回应。洛阳城里有不少人想作义军的内应，李世民说：“我们平定关中不久，根基尚不牢固，即使得到东都，也不能守住。”于是就没有同意作内应的那些人的要求。几日后，义军要撒回关中，李世民道：“城里看见咱们撤退，肯定会追来。”他决定在三王陵设下三处埋伏等待追兵。隋朝左骁卫将军段达果然带领一万余人追来，遇到埋伏打了败仗。李世民率军追击败军，直到东都城下，杀了四千多人。于是，李世民设置了新安、宜阳二郡，派行军总管史万宝、副总管盛彦师镇守宜阳。

    李渊登基后，撤销了隋朝的郡，改设为州，宜阳郡改为熊州，任命史万宝为刺史，盛彦师为行军总管。

    史万宝等了一会儿，只见大门外走进来一个人，他看上去三十岁左右，中等个头，身体强健，粗黑的眉毛，双眼如鹰隼般锐利，此人正是行军总管盛彦师。

    盛彦师走到桌前，抱拳行礼。史万宝拿起桌上盖了关防的信封递给他，盛彦师抽出信笺看了一下，笑道：“朝廷下了海捕文书，定了赏格捉拿李密，我正愁找不到他呢，没想到他却自投罗网。”史万宝皱起眉头道：“李密是个骁贼，又有王伯当协助，恐怕不好对付。”盛彦师信心满满地：“大人，请让我率领几千人马，我保证砍下李密的头！”

    “哦？”史万宝好奇地瞅着他，“你有什么办法？”

    盛彦师笑了笑，道：“天机不可泄露。现在还不能对你讲，以后你就知道了。”史万宝见他故意卖关子，也就不再追问了。

    兵贵神速，盛彦师立即率领数千名士卒出了城，直奔熊耳山而去。盛彦师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副将从后面赶了上来，与他并辔而行，道：“大人，我听说李密打算去洛州，咱们要拦截他，必须向北，现在怎么往南走？”盛彦师笑了笑，道：“李密声称要去洛州，不过是掩人耳目，他的真实目的是经过襄城去伊州。从桃林县去襄城，要经过一条山谷，名叫鬼壁谷。如果让叛贼先进了谷口，我们从后面追赶，山路险要，没办法施展力量，他们一个人殿后，我们就拿他们没办法。现在我们抢先进入山谷，埋伏起来，肯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队伍行进了不足五里，就进入了大山之中，开始翻越熊耳山。熊耳山是泰岭东段主要支脉之一，主峰海拔二千多米，因最高的两座山峰向中间倾斜，状似熊耳，故名熊耳山。

    队伍经过艰苦跋涉，翻越了大山，来到了山南，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山谷。这条山谷大约几十里长，两旁的山峰高矮不一，有些地段山坡稍缓，有些地段则山势险峻，路旁的悬崖峭壁如鬼斧神工一般，故名鬼壁谷。

    军队进入山谷后，盛彦师选中了一个地方，此处有一条溪流从山谷中穿过，溪水虽然不深，但很宽阔，溪水两旁长满了芦苇。盛彦师让弓弩手埋伏在两旁的高地上，刀盾手躲藏在芦苇丛中。他对士兵们说：“等叛贼过了一半，大家一齐发动攻击。”

    军队在山谷中守候了一夜，次日午后，出派的斥候回来禀报，说发现了叛军。大约一炷香后，只见几千叛军大摇大摆地开了过来。李密和孤独春燕骑马走在队伍中间，两人东张西望，欣赏着山谷两侧的风景，根本没料到他们即将大难临头。

    盛彦师等叛军的队伍涉水过了一半，下令开始进攻。于是，两旁高地上的弓弩手万箭齐发，叛军士兵纷纷中箭倒地。躲藏在苇芦丛中的刀盾手冲杀了出来，将叛军的队伍截成两段，叛军前后不能互相支援，陷入了苦战，许多士兵战死。李密和王伯当被杀，孤独春燕也被乱兵所奸杀。

    当初，李密手下右武侯大将军徐世勣占据了原属李密的地盘，没有归附任何人。魏徵乘驿站的传车来到黎阳，拜见徐世勣，对他阐明利害，劝他投降大唐。徐世勣同意了，决定派长史郭孝恪去长安。他并对郭孝恪说：“这里的百姓和土地，都是魏公的，我如果上表献百姓土地，是利用主人的失败，当作自己的功劳求得富贵，我实在以此为耻。现在应当登记郡县的户口、士兵及马匹的数目，上报魏公，由他自己献上。”徐世勣派遣郭孝恪到长安后，又运粮食供给淮安王李神通。

    李渊听说徐世勣的使者到了长安，却没有奉表，只有书信给李密，感到非常奇怪，便召见郭孝恪，郭孝恪陈述了徐世勣的意见。李渊感叹道：“徐世勣不违背道德，不希求功劳，真是个好臣子啊！”于是赐徐世勣姓李，任命郭孝恪为宋州刺史，让他和李世勣一起统管虎牢关以东地区，他们打下的州县，可以自行任命官员。

    李密被杀后，李渊派使节把李密的首级拿给李世勣看，并向他通报了李密反叛的情况。李世勣将李密的首级供奉在祭台上，朝北伏地行礼，嚎啕恸哭。他上表请求收葬李密，李渊同意了，下诏将李密的尸体送给李世勣。李世勣完全按照君臣的礼节为李密服丧，备办了盛大的仪卫，全军戴孝，把李密埋葬在黎阳城外一座山上的南面。李密平时很得军心，送丧时很多将士哭得吐了血。

    长安军民在付出重大牺牲后，终于平息了李密的叛乱。面对满目疮痍，长安城就像一只巨大的野兽，安静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李智云因为坚守楚王府和支援皇城有功，被授予辅国大将军。新军的将士和王府属官侍卫等，也都加官进爵，各有封赏。

    七月的晋中大地，骄阳似火，一望无际的原野上，一条二丈宽的官道像缎带似的向远方延伸，官道两旁的麦田里，已经成熟的麦子在阳光下发出金灿灿的光芒。有许多农人在田中收割着麦子，他们挥舞着镰刀，挥洒着汗水，也许是腰弯得太久了，有些酸疼，不得不直起腰来休息一下，擦一把脸上的汗水，顺便好奇地打量一下正在官道上行军的队伍。

    这是一支盔甲鲜明衣着肃整的军队，这支军队与别的军队不太一样，士兵肩上扛的既不是枪戟也不是矛戈，而是像衙役拿的水火棍一样的东西，队伍中间还有几十辆木轮车，车上架着一节像树桩似的东西。这是什么军队？以前怎么没见过？人数好像还不少哩，队伍只见头不见尾，怕是有几千人吧？

    没错，这是新军的一个团。李智云骑着一匹金嚼银鞍的黄骠马，威风八面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在他的后面，跟着骑着高头大马的张正和蔡虎。河东之战后，李智云跟随二哥从晋阳返回长安。然而，半年时间还不到，他又离开了长安城，带领新军重新奔赴晋阳。

    不过，这一次李智云的目的地并不是晋阳，晋阳只是路过，他真正要去的地方是淮西。李智云带着新军去淮西，并不是去打仗，而是去慰问。不知是不是为了酬报他在长安平叛战役中的功劳，阿爸交给了他一个美差――安抚使。

    李智云去淮西慰问的人是朱粲。朱粲是隋末唐初十八路反王之一，手下拥有二十万兵马，纵横在汉水、淮河之间，足迹遍布淅州、商州和显州等地。大约两个月前，朱粲派使者去长安，表示愿意归顺大唐。于是，阿爸下诏，任命朱粲为吴王，允许他在自己的辖区内自行任命官员。李智云此行的使命，除了到朱粲的驻地菊潭（今河南内乡县）慰问他外，还要代表阿爸，主持为朱粲册封吴王的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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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 一七章       突遭横祸

    长安到淮西路途遥远，沿途有许多高山大岭，常有盗贼出没，一路上并不安宁。为了确保安全，李智云带了新军的一个团随行护驾。队伍中还有两辆马车，一辆马车上乘坐的是英姑，这丫头在楚王府呆烦了，总嚷着要随李智云出征。这次李智云的任务轻松，几乎相当于游山玩水，所以就把她带上了。另一辆马车上乘坐的是散骑常侍段确，他的头衔是副使，与李智云一起去菊潭慰劳朱粲。段确是位文官，不擅长骑马，只能坐马车。

    马车里的人可以躲避毒辣的太阳，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队伍顶着烈日行军，士兵们汗流浃背，苦不堪言。李智云虽然骑马行军，不用走路，可身上那件轻薄的公子衫也被汗水湿透了。

    这时候，刀疤脸驱马从后面赶了上来，与李智云并辔而行，道：“王爷，天太热了，兄弟们也累了。前面有一座村庄，是不是让大家歇歇再走？”李智云取下挂在胸前的望远镜看了一下，道：“可以，不过不准进村子。村东有一片树林，就让兄弟们在树林里休息一个时辰。”

    “是！”

    队伍走到树林旁边就解散了，士兵们纷纷走进林子里。这片林子很大，足以容纳几千人。林子里的树大多是树干笔直、树冠高大的杉树和杨树，人坐在树下，只觉凉风习习，甭提多舒服了。

    累极了的士兵找一块地方，将背包解下来当枕头，倒地便睡，片刻就打起了呼噜。还有一些渴极了的士兵走出树林，来到一里外的小河旁，拿出随身携带的葫芦灌满了清冽的河水，对着葫芦嘴“咕噜咕噜”地喝个够，然后重新灌满水带回树林里，走到要好伙伴的身旁，推醒对方，让他喝水。同伴并不睁眼，接过葫芦喝个饱，递还葫芦后又睡着了。

    正当新军士兵在这座无名村庄旁的树林里歇晌的时候，一百里外的晋阳城出大事了。此时此刻，偌大的晋阳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成千上万身穿铠甲、头盔上插着大雁羽毛的突厥士兵，手拿兵器横行在大街小巷。他们闯入老百姓的家里，见到财物就抢，见到年轻女子就抓。突厥士兵野蛮凶残，无法无天，他们遇到敢于反抗的老百姓，不是用矛戈捅死，就是用箭弩射杀，有时连孩子也不放过。原本好端端的一户人家，妻子被抢走，丈夫和孩子遭屠戮，瞬间家破人亡，其状惨不忍睹。

    就这样，原先平静祥和的晋阳城，一时间鸡飞狗叫，哭声震天，简直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并州总管府，这座原本李元吉居住的府邸，如今换了主人。河东之战后，李世民任命李仲文为并州总管，所以，总管府现在的主人是李仲文。

    李仲文正坐在厅堂的一张桌子前，仔细地翻阅着朝廷的公文，这时，司马刘德威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当初，李元吉逃离晋阳时，欺骗刘德威，让他带领老弱残兵守城，多亏李智云派人给他送信，他才及时撤离，没有成为宋金刚的俘虏。刘德威虽然犯下不战弃城之罪，但事出有因，李渊并没有降罪于他，晋阳收复后仍让他官复原职。

    刘德威一走进屋子，就大声叫嚷道：“大帅，不好了，突厥人到处抢掠财物和女人，把晋阳城闹得乌烟瘴气！”

    “什么？”李仲文一听，像被蝎子猛蜇了一下，屁股按了弹簧似的蹦了起来，“快，我们出去看看！”

    两个人走出了厅堂，有几名将领站在院子里议论纷纷，显然也在谈论外面发生的事。他们看见李仲文和刘德威向门口走去，也跟在了后面。一行人出了总管府，来到前面的一条大街上。突厥人根本没有把汉人放在眼里，就是在并州总管府的前面，他们照样横行霸道，毫无顾忌。

    李仲文看见前面有两名突厥士兵拖拽着一名女子，那名女子突然挣脱了士兵的手，转身就跑。突厥士兵并不追赶，一名士兵取下身背的弓箭，搭弓放箭，箭矢“嗖”的一声飞了过去，正中女子的后心。女子一头栽倒在地，口喷鲜血，挣扎了几下就不动弹了。

    李仲文的眼睛红了，快步冲到那名突厥士兵跟前，抡起巴掌就是一耳光。那名士兵被打得晕头转向，站稳后，恼羞成怒，扔掉手里的劲弓，拔出弯刀就要砍李仲文。刘德威闪电似的冲了上去，一脚将他踢翻在地。旁边的突厥士兵一见，纷纷拨出弯刀冲了上来。跟在李仲文身后的几名将领也拔出刀冲上去，与突厥士兵对峙，双方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

    李仲文的头脑冷静下来，连忙对己方的将领下令：“退后，都退后！”突厥士兵见对方退走了，这才收起了弯刀，转身走开了。

    一行人回到总管府的院子里，刘德威道：“大帅，突厥人只有五千兵马，我们在城里有一万军队，一旦开战，咱们有把握消灭他们！”李仲文摇头道：“不行，皇上早已下诏，无论突厥人做什么，都不能与他们发生冲突。”旁边一名副将忍不住抱怨道：“皇上为什么要下这样的诏书？这不是让人骑在脖子上拉屎吗？！”

    “混帐！”李仲文瞪眼道，“连皇上的旨意都敢置喙？你想造反吗？”

    见对方低下头不吱声了，李仲文这才放缓语气道：“皇上也是从大局着想，中原内乱，国力衰弱，咱们大唐根基不稳，无力与突厥对抗，除了忍让外还能怎么办？”

    刘德威沉默了片刻，道：“那也不能任由突厥人这么胡闹下去，总得想个法子吧？”李仲文思考了一下，道：“这样吧，我去找俟利弗交涉。”俟利弗是突厥始毕可汗的弟弟，这支突厥军队就是他带来的。

    刘德威皱眉道：“俟利弗蛮横无理，他纵兵抢劫，您现在去找他交涉，有用吗？”李仲文叹了口气，道：“有什么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吧。”

    两日后，李智云率领新军来到了晋阳城。他们一进城，就碰见了一支送丧的队伍，只见队伍中有人举着招魂幡，有人披麻戴孝，还有人哭哭啼啼，向空中抛洒的纸钱飘得满大街都是。他们走了没多远，又碰见了另一支抬棺的送丧队伍，刚走到十字路口，从南面又过来了一支。

    这是怎么回事？李智云感到莫名其妙，他们进城走了不到一里地，竟然碰见了好几支出殡的队伍，今天难道是什么黑道凶日吗？不然人们干嘛集中办丧事？与他并辔而行的刀疤脸也是一脸疑惑，嘟囔道：“这晋阳城里的人怎么啦？连去见阎王爷都要挑日子，跑到一起凑热闹？”

    骑马走在另一边的张正道：“王爷，城里好像出了什么事，你看那边，房子都烧了。”李智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路旁有许多房子都被烧毁了，只剩下一大片焦黑的残垣断壁。李智云心中充满了疑问，这晋阳城究竟出了什么事？难道是遭了兵灾？不对呀，晋阳现在是后方，方圆几百里都没有敌军，怎么会遭到敌军的入侵呢？

    李智云百思不得其解，便对几位手下道：“王宝强，你带新军去军营。张正，蔡虎，随我去总管府。”到了前面的岔路口，李智云带着两名属官离开了大队，驱马直奔并州总管府而去。

    他们来到了总管府大门前，翻身下马，将缰绳拴在栓马石上，然后走了进去。三人刚走进院子，就碰见了刘德威。刘德威一见李智云，惊讶万分，连忙上前抱拳道：“楚王殿下，您怎么来啦？”

    “哦，我去淮西办差路过此地，李总管在吗？”

    “在，在，王爷请。”刘德威说罢，将他请进了厅堂。

    屋里的李仲文已经听到他们说话声了，连忙站起身迎到门口，抱拳行礼。李智云还礼后，双方分宾主坐下。李智云不待差役奉上香茗，便迫不及待地：“李总管，我们刚才进城时，走了不到一里地，就碰见了好几支送葬的队伍，还看见了许多被烧毁的房舍，城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李仲文苦着脸道：“王爷，晋阳城遭了横祸，突厥始毕可汗的弟弟俟利弗，以支援大唐为名，率领五千人马来到晋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杀了几百人，烧了上千间民宅，还抢走了三四千名妇女。”

    “什么？”李智云一听，“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瞪大眼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李仲文也跟着站了起来，道：“就在两天前。”一旁的刘德威补充道：“今天正好是死者出殡的日子，所以，王爷走了不到一里就碰见好几支送葬的队伍，这一点也不奇怪。”

    “五千人？”李智云想了想，“据我所知，晋阳城里咱们大唐的军队，好像不止这个数目吧？”

    “王爷所言不虚，”刘德威道，“晋阳城里我们有一万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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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 一八章       虽远必诛

    李智云听了刘德威的话，质问道：“你们有这么多军队，怎么还任由突厥人胡作非为呢？”刘德威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巴张了张，没有说出话来，李仲文只好出面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皇上早已下旨，无论突厥人做什么事，都不得与之发生冲突。”

    “什么混账……”李智云话说了一半，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尽管皇上是他阿爸，但他说出这样的话，也属于大逆不道。他忽然想起了前世的时候蒋某人的不抵抗政策，每当在历史书上看到这一段时，他都恨得咬牙切齿，没想到这种混账的政策还历史悠久呢。

    李智云不敢诽谤阿爸的旨意，只好冲李仲文嚷道，“那你们就袖手旁观吗？你们还是大唐的军人吗？尽到了保卫大唐子民的责任吗？”

    面对李智云的指责，李仲文唯唯诺诺：“是，是，下官知罪，下官失职。可是，下官实在无能为力……”

    李智云冷静了下来。他很清楚，冲李仲文发火是没有道理的，他不过是遵旨而行罢了。当务之急，是要把那些被掳走的女子抢回来。想到这儿，他对刘德威道：“突厥人离开多久啦？他们去了哪里？”

    “两天前就走了，一路向北，也许是回突厥去了。”

    走了两天？现在就出发，也许还能追上。那些年轻女子如果被抓到突厥，将会遭受到怎样非人的折磨，根本就不用猜想。李智云转身对两名属官道：“张正，蔡虎，咱们去军营。”说罢，也不跟李仲文打招呼，带领自己的手下扬长而去。

    李智云他们离开了总管府，骑马来到了军营。他看见刀疤脸和段确等人后，将情况跟他们说了，然后叫段确、英姑和其他几十名随从留下，让他们找驿馆住下，自己率领新军去追赶突厥人。

    队伍出了晋阳城，一路向北，以最快的速度行军。然而，不知是因为差着两天的时间，还是因为突厥人跑得太快了，他们一直追到雁门关，也没看见突厥人的影子。

    队伍来到雁门关前，李智云勒停战马，抬头仰望着这座雄伟的天下第一关。骑马跟在他身后的张正道：“王爷，咱们追了这么远，也没追上突厥人，他们怕是逃回突厥了，咱们还追吗？”李智云用一副不容置疑口气道：“追！就是追到突厥，也要把那些女子抢回来！”

    队伍通过雁门关，顺着大道蜿蜒而行。在经过马邑城时，李智云向守城的官兵打听，得知突厥人前一天刚刚过去。他精神一振，督促人马加快行军速度。

    大队人马行进在马邑古道上，两旁的山峦连绵起伏，漫山遍野的林木郁郁葱葱，风景秀美。当年，汉武帝尽遣名将，埋伏重兵，在马邑古道诱歼匈奴大军，虽然由于种种原因没能成功，却掀开了反击匈奴战争的序幕。经过两百多年、十几代人的努力，终于打垮了强大的匈奴，迫使南匈奴内附，北匈奴远遁欧洲，充分展示了华夏民族顽强不屈的战斗精神。

    经过一天的急行军，黄昏时分，派出的斥候回来禀报，说在五里外发现了突厥人的营寨。李智云骑在马上，抬头看了看红彤彤的夕阳，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救人还是晚上比较好，白天行动不太方便。于是，他下令新军就地安营扎寨，等天黑后再出发。

    中军帐内，李智云、刀疤脸和其他几名将领围坐在桌旁，研究着斥候带回来的图纸，图上画着突厥人营地的位置。这一带地形起伏不平，林木茂盛，适合扎营的场地并不多。突厥人的营地分为两处，一处驻扎着军队主力，另一处关押着抢来的女子，两座营地相距大约两里地。

    众人正在商量的时候，一名侍卫进来禀报：“王爷，李总管来了。”李智云一听，连忙站了起来，只见李仲文风尘仆仆地闯进了帐篷。他来到李智云跟前，抱拳道：“殿下，末将带来了五千兵马，愿与您一起狠狠地揍那帮龟孙子！”

    李智云一听，开玩笑地：“李总管，你违背我阿爸的旨意，就不怕他降罪于你？”李仲文一挥手道：“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打了这一仗再说！皇上要摘我的脑袋，随他去好了！”

    “好，这才像条汉子！”

    李智云原打算只营救被抢的女子，如今李仲文带来了五千人马。这么一来，他们在兵力上就大大地超过了突厥人。李智云决定改变战略，先营救被抢女子，然后再围歼突厥军队。

    李仲文自告奋勇，要亲自带队去营救那些被抢的女子，说自己作为父母官没有尽到保护百姓的责任，这么做也算是赎罪了。李智云想了想，觉得如果用新军去救人，火器容易造成误伤，还是使用刀枪箭弩比较好，便答应了李仲文的要求。他让刀疤脸派一个营协助李仲文，万一救人成功之后，突厥人在后面追赶，可以用火器压制对方，掩护那些女子撤离。

    夜幕降临，李仲文带着队伍出发了。那座营寨里看守被抢女子的突厥士兵有五百人，李仲文带了一千人，外加新军的一个营。

    半个时辰后，他们赶到了突厥人的营地，进入附近的一片树林之中。李仲文躲在林子边缘的一棵大树后面，观察着突厥人的营地。

    夜空挂着一轮浑圆的月亮，将银光纱幕似的铺向大地，营地里的一切清晰可见。突厥士兵砍伐树木建造了营栅，大概因为是临时营地，营栅建得很简单，木桩与木桩之间的缝隙很大，且只有一根横木，人完全能够从下面钻进去。不过，不时有突厥士兵列队沿着营栅巡逻。

    李仲文看见，营地的东南角有十几顶帐篷，那里面住的大概是突厥士兵，因为被抢的女子都呆在露天，她们拥挤地坐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黑压压的一大片。这些女子被迫离开了家乡和亲人，像牲畜一样被人驱赶，孤苦无依，正可谓：“旦则号泣行，夜则悲吟坐”，等待她们的将是未知的命运。

    李仲文让亲兵把几位将领都叫了过来，给他们分配了任务，并跟大家约定，一刻钟后发起进攻。

    到了时间，唐军士兵奔出了树林。李仲文手握大刀，一马当先。他刚钻进营栅，就被巡逻的突厥人发现了，对方大声叫嚷起来。李仲文几步冲上前去，大刀一抡，劈死了一个士兵，其他人冲上去消灭了这支巡逻队。

    李仲文带人冲向东南角的帐篷，帐篷里的突厥人已经被惊动了，纷纷手握兵器跑了出来，双方相遇之后，展开了殊死的搏杀。

    被抢的女子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厮杀吓得不知所措，她们屏声静气，呆呆地瞅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直到负责引导撤离的士兵们跑过来，让她们往树林方向跑，她们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得救了。早有士兵将营栅拆掉了一大段，那些女子像潮水般地往树林方向涌去，不一会就没了踪影。

    东南角的厮杀还在进行着，新军士兵本想参战，无奈双方混战在一起，根本无法开火，他们只能围在一旁观战。一些突厥士兵眼看招架不住，试图逃跑，被他们像打兔子似的用火铳给打死了。

    李仲文带队去营救被抢女子后，李智云指挥其余兵马将突厥人的另一座营地包围起来，三十多门红衣大炮架在附近的一座山上。一切准备就绪后，李智云下令开炮。

    红衣大炮在黑暗中喷出火焰，炮弹呼啸着飞下山去，狠狠地砸向营地中间的帐篷，随着巨烈的爆炸声，许多帐篷燃烧了起来。睡梦中的突厥士兵猝不及防，一些士兵被炸成了碎片，一些士兵被气浪震昏，许多士兵来不及穿铠甲、拿兵器，跑出帐篷后抱头鼠窜。一匹受惊的战马在营地内狂奔，前方爆炸产生的气浪将它掀到了半空中，马掉下来时正巧砸中了一名突厥士兵，结果，人和马都死了。

    唐军从四面八方发起了进攻，新军士兵冲在最前面，他们用火铳射击，向敌军扔手榴弹。突厥士兵像割韭菜似的成片倒下，爆炸声，呐喊声，惨叫声，组成了一曲气势恢宏的战争交响乐。

    李智云站在山坡上，用望远镜观察着这壮观的战斗场面。战场上的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庞，他的嘴角泛出一丝狞笑：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你们就是跑得再远，我也要追上你们，将你们赶尽杀绝！

    这几乎是一场一边倒的战斗，占尽优势的唐军士兵斗志昂扬，凶猛顽强，突厥人溃不成军，毫无斗志。面对唐军强大的攻势，毫无防备的突厥人根本招架不住，除了俟利弗带领十几个人逃脱外，其余悉数被歼。

    此战大获全胜，不仅解救了几千名被抢的女子，还消灭了突厥的五千人马，缴获了大量的军需辎重。一夜未眠的将士们兴高采烈，打扫完战场后立即拨营，敲着得胜锣、打着得胜鼓，浩浩荡荡地向南开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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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 一九章     骇人的树林

    李智云伫马山坡之上，望着马邑古道上凯旋的大军，那些被营救的女子欢天喜地地走在队伍中间，她们愉快地与将士们交谈着。此情此景，让李智云心生憾慨，不禁吟起了一首古诗：平土人脆弱，来兵皆胡羌。猎野围城邑，所向悉破亡。斩截无孑遗，尸骸相撑拒。马边悬男头，马后载妇女。

    这几句诗出自东汉蔡琰的《悲愤诗》，描写了汉室倾覆、国家破亡后，中原地区遭受异族入侵，百姓惨遭蹂躏，男人被屠杀，妇女遭抢掠的悲惨场景。其中“马边悬男头，马后载妇女。”这两句令李智云印象尤为深刻。他想，这样的事情，绝不允许在大唐的土地上发生。

    李智云打马下山，汇入大军之中。夹杂在队伍中的女子都很年轻，大的二十几岁，小的才十六七岁。一些女子不习惯走长路，没走多久，脚就受不了，走路时一瘸一拐的。李智云见了，翻身下马，将马让给女子骑，那些骑马的将领们看见了，纷纷加以效仿。

    女子体轻，一匹马上可以坐两个人。李智云牵马走在前面，坐在马上的那名女子看上去才十六七岁，很爱说话，小嘴闲不住，她问李智云道：“你是个官吧？”李智云故意逗她：“你从那里看出来我是个官？”

    “你把马给我们骑，你如果不是官，怎么会有马呢？”

    “有道理。”

    “你是多大的官？”

    “你看呢？”

    “你年龄不大，跟我也差不多，应该不是个大官。”

    牵马走在旁边的蔡虎笑道：“你这句话就说错了，他可是个大官。”

    “大官？能有多大？比将军还大吗？”

    “你说对了，他就是比将军大，他是楚王。”

    “楚王？”女子疑惑地，“你年龄那么小，怎么会是楚王呢？”

    李智云笑了笑，道：“是不是楚王，跟年龄可没啥关系……”

    七八日后，队伍回到了晋阳城，李智云远远地看见城门外人山人海，起码有好几万人。原来，城里的百姓听说被抢女子给营救回来了，一早都跑到了北门外，眼巴巴地等候着。一名女子起码有十几位亲友，多的甚至几十位，所以，这么多人等侯在城外一点也不奇怪。

    被抢女子与亲人们重新相聚，又是欢喜又是悲伤，现场哭声一片，许多士兵也被感动得潸然泪下。许多老百姓拉着士兵的手，感谢他们救回了自己的亲人。

    李智云踏镫上马，刚要带着随从离开，一位老者领着一大帮子人走了过来，拦在他的马前。老者拱手道：“楚王殿下，您救回了这些女子，您是我们晋阳百姓的大恩人，我们谢谢您了！”说着，带头跪了下去，跟在他身后的百姓也都跪了下来，紧接着，现场所有的百姓都跪了下来。

    李智云慌忙下马，连声说使不得，将老者扶了起来，然后大声对百姓道：“大伙儿都起来吧，不必如此！”可是，百姓们依然跪着，目光齐齐地看向他，一遍又一遍地高喊着：“我们谢谢你了！”几万人的叫喊声若洪钟，振耳发聩，在场的将士无不动容。看着百姓们脸上真诚的表情，李智云不禁感慨万千，老百姓真是太好了，你为他们做了一点好事，他们就会真心诚意地感激你。

    队伍进城后，刀疤脸带着新军去了军营，李智云带着张正、蔡虎和几名侍卫去驿馆，与段确等人会合。

    从长安到晋阳，在路上走了半个月，又急行军追赶突厥人，加上打了一仗，兄弟们都累坏了。李智云决定在晋阳停留几日，让兄弟们好好地休息一下，他自己也好了解一下楚王府在晋阳城里的客栈、酒坊和其他买卖的经营情况。

    五日之后，李智云打算离开晋阳城，继续赶路。早饭后，他让侍卫备马，准备带领大家出城去与新军会合。他走到院子里，正准备踏镫上马，段确和英姑也准备登上马车，这时候，李仲文急匆匆地赶来了。他一见李智云，便抱拳道：“王爷，皇上派来了一名使者，让您回长安。”

    “啊？”李智云一听，吃了一惊，“使者呢？”

    “他马上就到。”

    李仲文的话音刚落，只见一名内侍带着几名随从走进了院子。他走到院子中央，操着娘娘腔道：“李智云接旨。”

    李智云连忙上前跪下，道：“儿臣接旨。”内侍打开黄卷，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楚王李智云速回京师，另有差遣。钦此！”内侍念完，合上圣旨，道，“楚王，接旨吧。”

    李智云双手高举，恭恭敬敬地接过圣旨，随即站了起来，转身将圣旨交给身后的张正，然后对内侍道：“皇上的旨意已经传达，你回长安去吧。”内侍有些疑惑地：“那，楚王您呢？”

    一个小小的内侍，竟然管起了他这个王爷，李智云不由得火冒三丈，一瞪眼道：“你他妈的费什么话？快滚！”内侍吓得一缩脖子，连忙道：“好，好，我走。”说罢领着几名随从走出了院子。

    使者离开后，李仲文走过来道：“王爷，皇上怕是知道了咱们攻打突厥人的事，要召您回长安问罪呢。”李智云估计也是为了这个事，他们消灭了突厥的五千人马，突厥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个祸算是闯大了！

    李智云拧眉沉思了片刻，道：“不理他，咱们继续赶路！”一旁的段确听了，不无担忧地：“王爷，皇上让您回长安，您抗旨不遵，怕是不太合适吧？”李智云一摆手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咱们还是去淮西，立即出发！”于是，他跟李仲文告辞后，带人出了东门，与早已等候在城外的新军汇合，大队人马继续朝着东南方向进发。

    队伍经过十几日艰苦的跋涉，渡过了沙河，翻越了伏牛山，进入了南阳盆地。这一天，大队人马顶着烈日行军，李智云看见前方的路旁有一片树林，便对骑马跟在旁边的刀疤脸道：“到了前面树林那儿，让兄弟们歇会儿。”

    “是！”

    队伍到了树林旁边就解散了，饱受酷暑炙烤的士兵们争先恐后钻进树林里。李智云也翻身下马，想找个地方凉快一下。这时候，段确从马车上下来，朝他走了过来，问：“王爷，这是什么地方？离菊潭还有多远？”段确三十多岁，个头不算高，长着一张紫红色的脸膛，人看上去还算儒雅大方。

    李智云笑了笑，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不过，估计离菊潭应该不太远了。”两人正说着话，段确突然看见走进树林的士兵又纷纷跑了出来，他们就像得了什么病似的，一个个弯腰呕吐不已。

    “这些人怎么啦？难道中了什么邪？”段确有些吃惊地问。

    李智云扭头瞅了一会儿，对站在一旁的张正、蔡虎道：“走，咱们过去瞧瞧。”三个人朝树林方向走了过去，段确也跟在了后面。到了树林旁边，李智云问那些呕吐的士兵：“兄弟们，你们怎么啦？”一名士兵擦去嘴角流出的涎水，用手一指树林道：“王爷，您快进去看看吧！”

    李智云不明究竟，领着众人走进了树林。他们刚进去，就嗅到一股浓烈的腐臭气味，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树林中百丈范围之内，有十几个巨大的火坑，火坑不远处散落着大量被人啃食过的骨骸，更令人惊骇的是，地上还堆放着许多骷髅，这些头颅有大有小，没有身体的头颅比没有头颅的身体还要恐怖。见到这一幕之后李智云呆住了，片刻过后开始俯身呕吐，张正走过来用拳头擂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儿。他没捶几下子，自己也开始呕吐。

    除了遍地都是的骨骸和骷髅外，地上还有一堆堆稀糊状的东西，有的紫黑色，有的乳白色，这些大概是被丢弃的内脏。由于天气太热，这些内脏早已腐烂，被晒干风化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不过有些仍然可以辨认出肺脏、心肝，以及弯曲堆叠的的白色肠子，树林中浓烈的腐臭味就是它们散发出来的。

    置身如此场景之中，哪个人能不作呕呢？段确和蔡虎早已捂着嘴巴跑出了树林，李智云和张正也赶紧走了出去。在树林外面，段确又弯腰呕吐了好一阵子，才直起腰来，用衣袖擦了擦嘴巴道：“牲畜尚且不食同类，这是何人所为？”

    刚才在树林里，李智云注意到地上有许多被撕碎的衣服，有几件衣服还被风吹得挂在了树枝上。这些衣服大多颜色鲜艳，有青色、蓝色，还有红色，有上衣，裤子也有裙装，有些衣服尺码偏小。他眉头紧皱，恨恨地：“这些食人的恶魔，可能专吃妇女和小孩。”

    “王爷，咱们还是赶快离开这个倒楣的地方吧！”段确催促道。

    李智云点了点头，回到大道上，让侍卫去通知刀疤脸集合队伍。新军集合完毕后，李智云踏镫上马，带领队伍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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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0章       吃人恶魔

    队伍又行进了一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集镇。此刻，已是日影西移，刀疤脸骑马从后面赶了上来，道：“王爷，今晚是不是就在前面的镇子扎营？”李智云点头道：“可以，不过不要进集镇扰民，就在镇子外面找块空地安营扎寨。”

    “是！”

    队伍开到镇子外面就停了下来，士兵们开始支起帐篷，埋锅造饭。夕阳西下，晚霞像一团火般艳丽，仿佛老天爷也要生火做饭。段确过来找李智云，道：“王爷，离开饭还有一段时间，咱们去镇子上逛逛好吗？”

    李智云估计，段确肚子里的酒虫子开始不安分了。他这人生性好酒，从不喝水，只喝酒。他随身携带一只皮囊，里面装满了酒，一旦口渴了，就拿出来咕嘟几口。这一路上跋山涉水，少有村镇，他那酒囊怕是早就空了。

    李智云答应了，带上两名属官和英姑，外加几名侍卫，与段确一起朝镇子上走去。

    一行人进了镇子，走在街道上。这座镇子有上千户人家，傍晚时分，街上偶有行人来往，没有人喧闹，显得很安静。令李智云感到奇怪的是，镇上的居民好像很害怕他们，看见他们纷纷躲避。对面有人低头走过来，偶然一抬头看见他们，惊骇万分，连忙转身往回走。街旁一户人家门口有两个孩童正在玩耍，英姑见那两个孩子很可爱，走过去想跟他们说话，那户人家的女人像疯了一样冲出来，抱起两个孩子进了屋，“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大伙儿被弄得莫名其妙，张正皱起眉头道：“这镇上的人怎么啦？怎么看见我们就像躲瘟神一样？”蔡虎道：“是不是他们不习惯见外乡人？”李智云摇了摇头，道：“这座镇子地处平原地带，道路四通八达，并不闭塞。这儿的人躲避我们，一定另有原因。”

    正说着，段确看见路边有一家酒肆，连忙走了进去，李智云他们也只好跟了进去。店里有一位头戴布帽的伙计正在擦桌子，看见他们后大吃一惊，紧张地：“你们要干嘛？”

    “干嘛？”段确诧异地，“进酒肆还能干嘛？喝酒呗！”

    伙计松了口气，连忙道：“我们要打烊了，不卖酒了，你们快走吧！”说罢就要往外赶他们。段确不乐意了，瞪眼道：“开酒肆不卖酒，还要往外赶客人，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

    “我们真要关门了。”

    李智云怕段确跟对方吵起来，连忙劝道：“算了，人家既然要打烊，咱们还是走吧。”说罢领头走出了酒肆。他们一出去，伙计就跑到门旁安竖门板准备关门。段确走在最后面，似乎心有不甘，又跑了回去，伸出一条腿挡在门槛上道：“我渴了，给我一碗酒解渴，否则我不让你上门板。”

    “你这人怎么耍无赖？”

    “我就耍无赖，怎么啦？”

    伙计无奈，只好转身进去，片刻后，端来了一只粗瓷碗。段确接过来，一口气喝干了碗里的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递还瓷碗，摸摸衣袖道：“多少钱？”

    “不要钱，你快走吧！”

    段确让开后，伙计连忙将剩下的门板安好了。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这时，对面走过来一位身穿藏青棉布道袍，头戴逍遥巾的道士，他看上去年纪不大，大约二十岁。这名道士不像别人那样，看见他们就掉头往回走，而是步态从容地走了过来。

    李智云迎了上去，稽首道：“这位道长，在下有礼了。”道士一见，连忙还礼：“贫道有礼了。”

    李智云客气地：“冒昧打听一下，请问道长是本地人吗？”道士点了点头，道：“鄙观就在二里外的玉龙山上，不知善人有什么事？”李智云连忙道：“我们是从晋阳过来的，不了解此处风土民情，欲向道长打听一二，不知可否？”这位道士面容和善，不像那种拒人千里之人，故此李智云才敢贸然向他打探情况。果然，道士和气地：“善人有什么话，但讲无妨。”

    “我等乃外乡人，与这镇上的居民并无任何瓜葛，可他们看见我们，避之唯恐不及，不知是何缘故？”

    道士笑了，道：“你算是问对人了，除了我这出家之人，一般的百姓是断不肯与你多言的。”

    “请道长赐教。”

    “你们既是从晋阳过来，一定经过黑风林吧？”

    “黑风林？”李智云略一沉吟，估计对方指的就是那片弥漫着阴风惨雾的树林，便点了点头。

    道士压低嗓门道：“大约三个月前，朱粲的军队在那儿驻扎过。”李智云一听，吃了一惊，忙道：“你是说，吃人的事是朱粲的军队所为？”道士点了点头，瞥了一眼李智云身后的几名侍卫，道：“你的侍卫身着铠甲，携刀带剑，一看就是军人。故此，你该知道镇上的百姓为何惧怕你们了吧？”

    李智云道谢后，道士走开了。张正、蔡虎和几名侍卫低声地议论起来。段确突然一拍脑袋道：“我想起来了，段某在长安的时候，曾听人风传过朱粲的军队吃人。我当时根本就不相信，认为那是谣言。真没想到，竟然确有其事！”

    李智云也感到十分意外，喃喃地：“我也没想到，那个吃人的恶魔，竟然是朱粲。”段确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摇头道：“皇上竟然封这个恶魔为吴王，真是太滑稽了！”

    张正走了过来，不无担忧地：“王爷，我们还去菊潭吗？”李智云沉思片刻，口气坚决地：“无论如何，阿爸交给我们的任务，必须完成！再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以前的事咱们就不必追究了，如果朱粲能够从此改恶从善，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翌日一早，队伍拔营继续前进，又经过两日行军，来到了离菊谭（今河南内乡县）十里的官塘镇。李智云早已派人通知了朱粲，朱粲派出的使者在镇外的官道上等候他们。

    大队人马停了下来，李智云翻身下马，有侍卫将使者领过来见他。使者施礼后，道：“楚王殿下，吴王有令，大军驻扎在官塘镇，请楚王和副使带随从入城。”李智云一听，心中暗自琢磨，朱粲不让新军进城，看来，对他们还存有戒心。也难怪，人家刚刚归顺，对大唐了解不深，有戒心也属正常。客随主便，李智云便命令新军在镇外的开阔地扎营，自己和段确带上张正、蔡虎、英姑和另外几十名随从，随使者去菊潭城。

    一行人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了菊潭城外。远远地，李智云看见城门外聚集了一大群人。到了跟前，只见人群最前面站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中等个头，看上去有些肥胖，一张大脸盘子，两道粗黑的眉毛，一双狭长的猪眼，蒜头鼻子，厚唇大嘴，下巴上一蓬乱糟糟的胡子。李智云猜测，此人应该就是朱粲了。

    在朱粲的身旁，站着一位年轻女子。她看上去十七八岁，肌肤莹雪、云髻堆鸦，粉颊晕霞，顾盼神飞，穿一套紧身的戎装，外披一件猩红色的斗篷，显得英姿飒爽，引人注目。

    李智云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了侍卫，段确也从马车上下来，走到李智云身旁。他们俩整理了一下衣冠，跟随使者走上前去。使者为双方作了介绍，朱粲笑哈哈地拱手道：“楚王，你们一路辛苦，本王已经恭候多时了。来，本王给你们介绍一下。”说罢指着身旁的女子道：“这是小女朱凤儿。”

    朱凤儿笑嘻嘻地抱拳道：“楚王殿下，段副使，凤儿有礼了。”两人连忙还礼。

    朱粲转过身去，指着站在身后的一位身穿青衣，头戴缟巾的文士道：“这位是陆从典陆先生，他当过隋朝的著作佐郎，本王把他请来当宾客。”李智云和段确忙与陆从典拱手叙礼。朱粲又指着一位三十多岁、身材修长，面皮白净，浑身充满文翰之气的士子道：“这位是隋朝的通事舍人颜愍楚，他的父亲是颜之推。”

    颜之推？李智云知道这个人，他写的《颜氏家训》可谓家喻户晓。李智云还知道，颜之推是颜真卿的祖先，他的书法再不咋地，颜真卿的大名还是如雷贯耳。颜真卿生活在中晚唐时期，距离现在还有一百多年，这位颜愍楚既然是颜之推的儿子，那也应该是颜真卿的祖先了，李智云不禁对他肃然起敬，连连拱手致意。

    接着，朱粲又把自己的几位将领介绍给他们认识，然后邀请众人入城。李智云带着自己的随从，跟随朱粲等人穿过城门走进城去。他发现这菊潭城规模虽然不太大，但还算繁华热闹。

    到了十字路口，朱粲对李智云道：“楚王，请先去驿馆安顿下来，你们一路跋涉很辛苦，明日休息一天。本王已经安排好了，后日有劳楚王主持册封典礼。”李智云忙道：“吴王客气了，本王一切听凭安排。”朱凤儿走了过来，道：“爹，就让女儿带楚王他们去驿馆吧！”朱粲点了点头，与李智云拱手道别后，便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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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一章      颜氏家训

    一行人由朱凤儿带领着去驿站，她骑马在前面领路，与李智云并辔而行。朱凤儿瞥了李智云一眼，道：“楚王，你年齿多少？”

    “十六岁。”

    “哇，比我还小一岁。听说你打仗很厉害，不比李世民差。”

    “朱姑娘过誉了，我怎能跟二哥相提并论呢？”

    朱凤儿谈兴甚浓，道：“长安城好玩吗？我听说长安城很大，也很繁华。”

    “朱姑娘没去过长安？”

    “没有。不过我很想去看看。”

    “朱姑娘如果有机会去长安，本王一定陪朱姑娘走遍长安城。”

    “那好，咱们一言为定！”

    两人一路聊着，没多久便来到了驿馆。朱凤儿很热情，上下张罗着，一直到李智云他们都安顿好了，她才告辞离开。也幸亏有她，许多事情才好办多了。

    李智云将朱凤儿送出驿馆大门，转过身来对跟在身后的张正道：“朱粲为人虽然不堪，但他这个女儿倒挺不错！”张正道：“她对我们大唐很友善，我听使者说，正是在她的极力劝说下，朱粲才同意归顺大唐的。”

    “哦？原来如此。”

    众人在驿馆里休息了一天，次日就要为朱粲举行册封吴王的典礼了。按照礼仪，典礼由李智云主持，段确宣读册封诏书，可段确死活不干，说自己绝不为吃人恶魔效力。昨日在城门口，段确始终板着个脸，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可见他对朱粲的深恶痛绝。

    段确以前当过御史大夫，地位尊贵，眼里揉不得沙子，李智云也不好勉强他，只好让张正代劳。李智云带来的人中，除了段确外，就数张正的品秩最高。

    翌日，册封典礼在州衙大堂举行，李智云端坐上首，朱粲头戴王冠，身穿九蟒紫袍站在堂下，张正立于一侧宣读诏令，然后将册封诏书放入旁边待者端的托盘里，连同印绶一起递与朱粲。就这样，朱粲成了大唐的吴王。

    朱粲原是城父(今安徽亳州)的佐吏，大业十一年(公元615年)十二月，他随隋军征讨长白山(位于今山东邹平县)的起义军时逃亡，并聚众作乱。朱粲自称迦楼罗王，拥有部众十几万人。他率兵在汉水、淮河之间剽掠，军队迁徙没有规律，每攻破一个州县，还没有吃尽该州县积聚的粮食，就再次转移。将离州县时，把州县其余的物资全部焚毁，加上不注重农业生产，因此发生了严重的饥荒，饿死的百姓尸骨堆积如山，并出现人吃人的情况。朱粲的军队没有东西可以掠夺，军中缺乏食物，朱粲就让士兵烧煮妇女、小孩来吃，并对其部下说：“没有比人肉更好吃的食物，只要其他的城镇里有人，何必为挨饿而发愁呢？”

    武德元年(公元618年)五月，朱粲在冠军(今河南邓县)与大唐山南招慰使马元规交战，朱粲军队大败。后来，朱粲又与大唐宣州刺史周超交战，再度兵败。当年十月，大唐邓州刺史吕子臧和马元规攻打朱粲，并将朱粲击败。吕子臧向马元规建议说：“朱粲刚打败仗，其部众上下都很胆怯，我请求与您合兵进攻他，可以一举消灭他。如果再拖延下去，朱粲的部队逐渐收拢，力量增加而粮食吃光，会与我们拼命，那必将成为大患。”马元规没有听从他的意见。吕子臧又请求由他自己的部队去攻打朱粲，马元规也没有答应。

    不久，朱粲收聚余部，重振军势，拥有部众二十万。他率军进攻邓州，吕子臧捶着胸对马元规说：“因为你，如今要了老夫的命了！”朱粲攻下邓州后，又围攻南阳。由于敌军众多，吕子臧的亲信劝他投降，吕子臧说：“哪有天子的一方大臣向强盗投降的？”南阳城池被攻破后，吕子臧率领部下冲向敌人，战死了。后来，马元规也战死了。

    同年十月二十五日，朱粲侵犯淅州，大唐派太常卿郑元璹率领一万步兵、骑兵攻打朱粲。十二月十一日，郑元璹在商州打败朱粲，朱粲的军力稍挫。

    封王典礼后的第二天，朱凤儿来驿馆找李智云，说她受颜愍楚的委托，邀请李智云等人去颜府做客。李智云对颜愍楚很敬重，也很想结识他，便答应了。他本想叫上段确一起去，可这位老兄一大早就跑到街上喝酒去了，只好作罢。

    李智云带上张正、蔡虎和英姑，骑马跟着朱凤儿来到颜府，颜愍楚早已在府门前等候。他把李智云等人请入厅堂，分宾主坐下后，丫鬟奉上香茗，颜愍楚微笑地请客人用茶。

    李智云端起茶盏轻呡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道：“颜先生，令尊的大名如雷贯耳，他写的《颜氏家训》流传甚广，影响深远。”

    “哦？”颜愍楚意外地，“楚王也知道家严的拙作？”

    李智云点了点头，道：“本王略知一二。《颜氏家训》阐述了立身治家之法，其中一些名句令人印象深刻，比如：积财千万，无过读书；朝闻道，夕死可矣；由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等。《颜氏家训》体例宏大、内涵深邃，必将流传千古。”

    颜愍楚听了，喜笑颜开，道：“如果家父在天有灵，知道楚王对他写的书品评如此之高，也会深感欣慰！”

    李智云接着道：“颜先生，令尊教子有方，颜氏一门必将文脉绵长、人才辈出！”

    他说的都是大实话，可听在颜愍楚耳朵里，却成了恭维之词。然而，世人谁不喜欢听好话？颜愍楚立刻觉得与这位楚王的距离拉近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

    李智云与颜愍楚在厅堂里聊天的时候，朱凤儿去了后堂。她是去找严夫人。虽然相识还不到半年，但朱凤儿与这位严夫人俨然成了闺蜜，没事就喜欢来找她唠嗑。

    朱凤儿走进内屋，只见严夫人正坐在案几旁辅导两个孩子读书。这两孩子一个八岁，是个男孩，一个六岁，是个女娃。

    严夫人二十多岁，名门淑质，端庄秀丽，身上虽是家常穿着，却也素雅大方，一件花菱褙子罩在襦裙之外，遮住了胸前微微隆起的动人曲线。由于关系很熟，她看见朱凤儿进来，也没有起身让座，只是微笑地：“凤儿来啦？”朱凤儿答应一声，搬了只板凳在旁边坐下，看着孩子们读书写字。严夫人瞅着她，道：“大唐的楚王来了吗？”朱凤儿点了点头，道：“来了，正在前堂与严先生叙话。”

    停了一会儿，严夫人笑着道：“也幸亏你劝你父亲归顺了大唐，他才走上了正道。”朱凤儿叹了口气，道：“现在看起来还不错，可我就怕他心志不坚，不能一以贯之，彻底改掉过去的恶习。”严夫人笑道：“你也别太担心了。俗话说，近赤者朱，近墨者黑，他既然投靠了大唐，想必今后就会行仁政，造福百姓。”

    “但愿如此。”朱凤儿说罢，低头对两个孩子道，“欣儿，云儿，你们想不想见大唐来的楚王？”两个孩子抬起头来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好，我带你们过去。”朱凤儿说罢，一手牵一个，领着两个孩子来到了前厅，严夫人跟在后面。

    朱凤儿将两个孩子领到李智云跟前，指着他道：“欣儿，云儿，这就是大唐的楚王，快叫楚王好。”两个孩子怯生生地喊了一声。这时，严夫人上前见礼，李智云连忙起身还礼。

    李智云很喜欢这两个孩子。他没料到严家有这么小的孩子，所以也没准备礼物，便将身上的一块玉佩和一只玉坠取了下来，作为见面礼。严先生和严夫人连忙推辞，李智云笑着道：“这两孩子我很喜欢，我跟他们有缘，就当留个纪念吧！”夫妇俩见李智云的态度坚决，也就不好再阻拦了。

    李智云这次来菊潭，除了主持朱粲的封王典礼外，还需要劳军。这日，朱粲陪同他去了军营。李智云此次带来了十几马车的慰问品，他把慰问品分发给将士，以犒劳他们。

    朱粲为了表达感激之情，于当晚在自己的府邸设宴，招待李智云等人。李智云原以为段确不会去，但段确却说：“有酒喝干吗不去？我去！”

    酒宴设在朱粲府邸的后花厅，共有五六桌，除了李智云、段确和他俩的随从外，朱粲手下不少将领也参加了。李智云、段确和张正、蔡虎坐在主桌，朱粲和他的两名亲信将领作陪。酒宴一开始，气氛还算不错，宾主把酒言欢，谈笑宴宴，其乐融融。

    几觞酒下肚后，段确脸上泛着红光，话也多了起来。他瞅着朱粲道：“朱粲，今晚的酒味道不错，但尚有一缺憾。”朱粲见对方不称自己吴王，而是直呼其名，心中有些不快，但还是客气地：“段副使有何见教，但讲无妨。”

    “缺少丝竹笙歌呀，”段确哈哈大笑，“没有歌舞佐宴，这酒怎能喝得痛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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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二章      突遇变局

    朱粲听了段确的话，眉头皱了起来，心想我好心招待你，你却横挑鼻子竖挑眼，心中更加不快。李智云一见，连忙打圆场道：“吴王，他喝醉了，跟您开玩笑呢。”

    “不，我没喝醉。”段确一摆手，更加口无遮拦，“朱粲，听说你爱吃人肉，人肉是什么滋味？”

    朱粲听了，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从脚下升起，直攻心房，瞪眼道：“吃醉鬼的肉，就如同吃酒糟猪肉。”段确听了，勃然大怒，站起身用手指着朱粲的鼻子骂道：“狂贼归顺朝廷，不过是个奴仆头目罢了，还能吃人肉吗？！”

    朱粲闻言暴怒，跳起来一拍桌子，大声喝道：“来人！”随着他的叫喊声，从门外闯进来一百多名士兵，他们手持兵器，将几张桌子团团地包围起来。朱粲手下的将领们也拔出了刀剑，怒视着刚才还跟他们一块儿喝酒的客人。

    朱粲用手指点着，命令道：“将这些李唐的人统统绑起来！”士兵们闻令，立刻上前收缴了李智云他们的武器，并用绳子将他们绑了起来。李智云吃惊地瞅着朱粲，大声道：“吴王，您这是干什么？你要冷静！这只是场误会！”朱粲没有理会他，而是从旁边的一名将领手中拿过宝剑，走到段确的面前，二话不说，一剑捅进了段确的肚子。

    段确惊骇地瞪着朱粲，两只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掉下来。须臾，一口鲜血喷射出来，喷了朱粲一脸。接着，段确就像一段木头似的，一头栽倒在地上。朱粲擦了一把脸，用剑指着地上的尸体道：“把这个狗贼拖到厨房里煮了，分给兄弟们吃！”立即有两名士兵上前，将段确的尸体拖走了。

    朱粲“哐当”一下扔掉手中带血的宝剑，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瞪着在场大唐的客人们，双眼透出的寒意能把人冻结。他用手指着目瞪口呆的李智云，叫道：“把这个李唐的楚王和他的手下，都押到后院的马棚里去，明日一早全都煮了！”立即有士兵上前推攘着李智云等人，李智云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吴王，你不要冲动，你这样做会后悔的！……”

    众人被士兵押到后院，关进了一间马棚。这间马棚还算宽敞，房梁上悬挂着一盏风灯，有几匹马在槽边慢慢地嚼着麸子，地上还铺着一层干草。十几个人被五花大绑，四散开来坐在地上。

    张正紧挨着李智云坐着，低声道：“看来，朱粲这一次真跟大唐翻脸了，咱们怕是凶多吉少。”

    李智云听了张正的话，点了点头，轻声道：“是啊，我们得设想逃走。”他抬头瞅了一下四周，这座马棚虽然是土壁墙，但看上去很坚实，他们不仅没有工具，而且双手还被捆绑着，根本不可能挖洞逃跑。

    李智云收回目光，叹了口气，道：“段确喝酒误事，自己也枉送了性命，真是可悲可叹！”这时候，英姑从旁边走了过来，挨着他坐了下来。今晚因为是赴宴，所以李智云把她也带来了。英姑坐下后，道：“王爷，朱粲会杀了咱们吗？”李智云没有回答，而是问：“你怕不怕？”

    “王爷不怕，我就不怕！”

    “好样的！”

    大约半个时辰后，马棚的大门被人推开了，朱粲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一进门，便笑哈哈地：“诸位，歇着呢？看见没有？那个狗贼已经变成了碗里的美味。”说罢，对旁边一位将领道，“去，把碗端过去，让他们见识一下煮熟的人肉。”

    那名将领答应了一声，接过粗瓷碗，端到李智云的面前。李智云瞥见碗里有一坨紫红色的东西，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怪味，顿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呕吐起来。

    那只碗端到谁的面前，谁都忍不住要呕吐。最后，将领回到了朱粲的身旁。朱粲哈哈大笑，道：“诸位好好地睡一觉吧，明日一早，你们都会像那个狗贼一样，变成碗里的美味！”说罢，带领手下走出了马棚，“怦”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马棚里安静了下来，可大伙儿的脸色却凝重起来。在此之前，他们虽然知道凶多吉少，可多少还抱有一点侥幸心理。可现在，他们目睹好端端一个人，被这帮恶魔给煮熟了，变成了碗里的一块肉，每个人的心都像灌了铅似的，直往下坠。一些人紧张得发抖，三十六颗牙齿捉对打架，一些胆小的人，忍不住“嘤嘤”地哭了起来。

    李智云的心情也十分沉重，虽然经历过一次生死，他对死亡看得很淡，但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本想有一番作为，没料到却要被人煮了吃，未免觉得太窝囊了。他扭头瞅了英姑一眼，本以为她会吓哭了，可这丫头坚强得很，只是紧咬牙关，坐在那儿一声不吭。

    对于这场惊天的变故，朱凤儿一无所知。今天是朱凤儿母亲的忌日，她的老家在城父（今安徽亳州），骑马最快也要一天时间。昨日一大早，朱凤儿就出发了。她快马加鞭，赶到城父时，天已经黑了。

    休息一夜后，今天一大早，朱凤儿便来到母亲的坟前，摆上祭品和香烛，祭奠母亲。忙完后，她马不停蹄地往回赶，到家时已经快三更天了。

    朱凤儿在府门前翻身下马，牵着马走进了院子。一名仆人迎了上来，接过她手里的缰绳。这名仆人平常跟她走得近，瞅到旁边没人，低声地：“小姐，出事了，老爷把大唐那个姓段的杀了。”朱凤儿一听，大吃一惊，连忙问：“那大唐的楚王呢？”

    “他们被关在后院的马棚里，听说，明日一早就要被煮了。”

    朱凤儿顾不上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连忙急匆匆地赶到后院，只见那座马棚被十几名挎刀执戟的士兵看守着，她径直走了过去。这些士兵的头领，是一位名叫武元的将军。他见朱凤儿要往马棚里闯，连忙拦在了她的前面。

    朱凤儿“刷”的一下抽出随身的佩剑，剑锋直抵对方的咽喉，厉声道：“让开！”武元瞥了一眼离自己喉头只有两寸的剑尖，道：“郡主，您不能进去。大哥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李唐的人。”

    “再不让开，我就不客气了！”

    然而，武元面无惧色，站在那儿纹丝不动。剑尖晃动了两下，最终，朱凤儿收起宝剑，插剑入鞘，道：“我去找父亲！”说罢，转身走开了。

    朱凤儿在书房里找到了父亲，一见面，她便质问父亲为什么杀唐使、囚禁楚王？朱粲没好气地：“你今天不在场，你知道那个狗贼怎么侮辱我吗？他不仅讥讽我吃人肉，还骂我是奴仆的头目。”

    “他出言不逊，你可以责罚他，但也不能把他杀了呀！”朱凤儿争辩道。

    “不，我必须把他杀掉！“朱粲瞅着女儿，眸子在烛火的映照下犹如两团幽幽鬼火，“我是听从你的劝说，才归顺大唐的，但现在我后悔了！在我的地盘上，李唐的人都敢这样辱骂我，如果我到了长安，他们还不把我吃掉？李密就是前车之鉴，我绝不做第二个李密！”

    “李密是因为造反，才被杀的。”

    “那还不是被他们逼的？”

    朱凤儿蛾眉紧蹙，道：“父亲，您既然走上了正道，为什么又要退回去呢？”朱粲瞪眼道：“什么叫正道？噢，归顺李唐就叫正道？李渊可以当皇帝，我也可以！我手下有二十万兵马，实力并不比他差。俗话说得好，宁为鸡头，不为牛尾，明天我就登基称帝！”

    朱凤儿一听，着急地：“父亲，古人云，恃德者昌，恃力者亡。您背叛大唐，放弃仁政，倒行逆施，早晚会后悔的！”朱粲一挥手道：“别说了！你要是我的女儿，就应该听我的！而不应该胳膊肘往外拐，向着李唐的人……”

    尽管朱凤儿一再劝说，可朱粲已经王八吃称砣――铁了心，让她无计可施。

    朱凤儿回到自己的闺房，呆呆地坐在床榻边，心中十分难过。她蛾眉凄然，泪珠盈睫。她没有料到，自己离开还不到两天，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现在看来，父亲就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再也拉不回来了。再说，父亲杀了唐使，即使想回头，怕也难了。唉，自己以前的心血算是白费了！

    朱凤儿掏出一块白绫帕子擦去脸上的泪珠，长吁了一口气，似乎想把心中的烦恼都吐出来。不管怎样，先把楚王他们救出来再说，她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从大唐来的客人被父亲煮了。

    五更过后，朱凤儿出了屋子，悄悄来到后院。夜色已深，那些士兵也熬不住了，只留下三个人值守，其他人都去睡觉了。朱凤儿拨出宝剑，正欲上前，又犹豫起来。与朱粲不同，朱凤儿心地善良，不忍滥杀无辜。她暗自琢磨，这几名士兵只是当差，并没有犯下什么滔天罪行，如果用剑，拼杀起来，难免会害了他们的性命。

    朱凤儿收起宝剑，去柴房找了一根木棍，木棍有胳膊粗细。她握着木棍回到马棚前面，蹑手蹑脚地朝三名士兵走了过去。三人正凑在一块儿聊天，尽管马棚门前挂着一只灯笼，但光线照到的范围有限，三人根本没看见有人从黑暗中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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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三章     逃脱牢笼

    朱凤儿摸到两名士兵的背后，“哐、哐”两下子，将两人打晕。最后那名士兵一见同伴倒下，刚要大声叫喊，朱凤儿手里的木棍闪电似的横扫过来，正打在他的脑门上，士兵一头栽倒在地，人事不省。朱凤儿扔掉木棍，弯腰从一名士兵身上解下钥匙，走到马棚前打开门锁。

    李智云坐在地上，正昏昏欲睡，突然听见门响，抬头一瞅，大门被推开了，一个人影一阵风似的刮了进来。他定晴一瞅，原来是朱凤儿。

    李智云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上前站到朱凤儿面前，兴奋地：“朱姑娘，你怎么来了？”朱凤儿压低嗓音道：“没工夫解释了，你们快跟我走！”说罢，拨出宝剑，让他转过身去，用利剑割断了绑绳。接着，她又将每个人手上的绳索都割断了。

    大伙儿走出了马棚，随着朱凤儿来到院子的后门，朱凤儿用宝剑撬开了门锁，大伙儿一拥而出。李智云长舒了一口气，心中大有从泥潭拨脚而出的轻松感：终于逃出这座吃人的魔窟了！

    众人顾不上回驿站拿行李，随朱凤儿来到城门口。城门早已关闭，城卫见朱凤儿领着大唐的使者要深夜出城，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尽管朱凤儿说奉了父亲的命令，但打不打开城门，他们还是犹豫不决。最后，还是朱凤儿用宝剑逼着，他们才打开了城门。

    大伙儿出了城后，走了约莫两里地，朱凤儿停下脚步，对李智云道：“我就把你们送到这儿，前面就安全了。”李智云瞅着她，道：“朱姑娘，跟我们一起走吧，你父亲如果知道你放了我们，一定会责罚你的！”朱凤儿笑了笑，道：“他毕竟是我的父亲，既便责罚，也不过骂一顿，关两天罢了。”李智云听了，点了点头，道：“那好，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李智云跟朱凤儿告别后，带着自己的随从，在黯淡的星光下，朝着官塘镇走去。

    一行人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回到了新军营地。军营内早已熄灯，士兵们都已进入了梦乡。辕门站岗的士兵看见前方晃动着一大堆黑影，连忙握紧手中的火铳，大声喝问：“什么人？”

    “是我们。”一名随从答道。

    刀疤脸正巧过来巡哨，听见声音有些耳熟，便从大门旁的火炬台上拿了一只火把，举着火把迎了上去。当他看见李智云后，连忙道：“楚王，你们回来啦？”李智云答应了一声。刀疤脸又用火把照了照，道：“段副使呢？”一名随从沉着脸道：“他被人吃了！”

    “啊？”刀疤脸大张着嘴巴，半天也合不拢。

    李智云一挥手道：“先回营睡觉，其他的明天再说！”

    朱粲反叛了，李智云的使命算是失败了。按道理，他应该回长安，可是，他现在还不想回去。他带人消灭了突厥的五千人马，阿爸正在气头上，现在回去准没好果子吃。然而，不回长安，他们又能去哪里呢？

    翌日，李智云召集两名属官、刀疤脸和其他几名将领一起商议，李智云道：“朱粲有二十万兵马，仅菊潭城里就驻扎着几万军队。官塘镇离菊潭太近了，朱粲随时会来攻打我们，所以，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有人提议回长安，李智云把不能回长安的理由说了出来，获得了大伙儿的理解。刀疤脸想了想，道：“前两天我在镇上碰见了一名行商，跟他攀谈了几句。他说距此地一百多里，有一座冠军城，那儿道路四通八达，物产富饶，人烟稠密，倒是个好处去。”李智云听了，点了点头，一锤定音：“行，那咱们就去冠军城。”

    事不宜迟，新军立即拔营启程，离开了官塘镇，向着冠军城（今河南邓县）进发。他们跋山涉水，走了好几天，离冠军城越来越近了。

    这日，李智云骑马走在最前面，倏见前方一匹快马飞驰而来，到了近前，才看清楚是派出去的斥候。斥候翻身下马，跑到李智云的马前，抱拳道：“启禀楚王，冠军城距此地还有十里，城中驻有朱粲的五千兵马。”

    李智云一听，不禁皱起了眉头：城里有五千敌军，比新军还多两千，如果强攻，并无把握，看来，只能智取了。李智云让侍卫去通知刀疤脸，让他命令队伍原地安营扎寨。

    新军在路旁的一块空地上扎营后，李智云决定带人进城去侦察敌情。本来，这件事完全可以派别人去，但是，他既然决定要智取冠军城，就必须亲自走一趟。只有进了城，他才能想出办法。

    李智云让张正和蔡虎挑了一些侍卫和士兵，一共十几个人。他们去附近的集镇上雇了两辆马车，置办了一些货物，装扮成行商，便朝着冠军城出发了。

    一行人走了半个多时辰，来到了城门前。城门口有士兵把守，士兵们检查了货物，收取了城门税，便放他们进城了。大伙儿找到一家驿站，将马车停放在院子里，并向驿卒要了几间客房，便安顿了下来。

    李智云将大伙儿叫到自己的房间里，给大家分了组，让他们去城里各处侦察情况。他和张正、蔡虎一组，三个人出了驿站，沿着大街朝东走去。李智云发现，冠军城的规模并不算小，从城里房舍的数量上看，起码有好几万居民，可是，街上的行人却很少。城里似乎笼罩着一层愁云惨雾，偶尔碰见的几个行人，也都低头走路，脚步匆匆。

    他们走了一里多地，李智云突然听见女人和孩子的哭声。声音是从旁边的一座院子里传来的，李智云好奇地转过身去，正想走到院子门口瞧瞧热闹，突然看见从院子里走出来几名士兵。这几名士兵身穿甲胄，手拿兵器，相貌凶恶，似乎正在抢掠妇女和孩子。

    被他们抢掠的两个孩子都不大，一个五六岁，另一个才三四岁，两个孩子哭闹着不肯离开家人，被两名士兵一人抱一个。而那名妇女则被两名士兵紧紧地拽着胳膊，硬往外面拖，现场大人小孩哭声一片。

    片刻后，从院子里冲出一名五十多岁的老妪，她似乎想要抢回被抢的孩子，但没跑几步就跌倒了，瘫坐在地上，呼天抢地，大放悲声。

    过了一会儿，从院子里又走出来两名士兵，而跟在士兵后面的，是一位二十多岁的棒小伙子。他似乎想去追赶遭抢的妻儿，却被两名士兵转身用枪尖抵着胸口，动弹不得。那两名士兵见同伴走远了，这才收起了长枪，转身去追赶同伴。

    这时候，有几名街坊走过来围观，其中一位头上戴着幞头的老者，站在离李智云两步远的地方。李智云走过去，道：“老伯，晚辈打听一下，那些士兵是什么人？他们为啥要抢女人和孩子？”老者瞥了他一眼，又瞅了瞅周围，压低嗓音道：“他们是朱粲的士兵，抢妇女和孩子是做军粮。”

    “做军粮？”李智云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老者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城里有好几千驻兵，他们每天都要吃十名妇女，十个孩子。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半年，城里的妇女和孩子都要被他们吃光了！”

    李智云愣了一下，又问：“那，他们把抢来的妇女和孩子关在哪儿呢？”

    “关在城南的娘娘庙里，那里面已经关了几百名妇女和孩子。”

    两人正说着话，只见那位棒小伙不知什么时候跑回院子里，拿来了一把铡牲口草料用的大铡刀，叫嚷着要去拼命。瘫在地上的老妪一见，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跑上前抓住儿子的一条胳膊，哭道：“娃子，你不能去，你要是死了，叫娘还怎么活呀？！”

    那位老者也走上前去，劝道：“柱子，他们人多，你去了就没命了！你要是死了，你们王家可真就绝了户了！”听了老者的话，柱子不再试图挣脱母亲的手。他像只受伤的野兽似的大叫一声，将铡刀扔在地上，蹲下来抱着脑袋嚎啕大哭。一个精壮的小伙子，像个孩子似的哇哇大哭，看得周围的人无不垂泪。

    李智云不忍目睹，转过身去，低声对张正和蔡虎道：“走，咱们去城南。”

    三个人离开了那户人家，来到了城南，经过打听，找到了那座娘娘庙。庙门口有两名士兵站岗，他们没敢靠近。李智云发现旁边有一幢独立的小屋，位于一座小山包上，便走了上去。站在小屋的旁边，远处的娘娘庙尽收眼底，李智云从怀里掏出了望远镜。

    因为过城门时要搜身，他们都没有带兵器，但李智云把望远镜带上了，放在一只褡裢里。过城门时，士兵将望远镜搜了出来。他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便问李智云这是干什么的？李智云回答说是祭神用的，士兵还真相信了。古人都很迷信，轻易不敢得罪神灵，士兵便把望远镜放回了褡裢，还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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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四章       攻打娘娘庙

    李智云举起望远镜观察着，他发现，这座娘娘庙规模还不小，为屋十几楹，院落两三座。除了院子门口站岗的士兵外，正殿门口还有士兵进进出出。这时候，只见一群士兵押着一辆马车过来了，马车停在了院子的大门口，马车上坐着两名妇女和五个孩子。

    士兵将妇女孩子轰下马车，赶着他们进了院子大门，并将他们带到偏殿的门口。一名士兵打开殿门，将妇女和孩子推了进去，然后关上了殿门。

    李智云估计，正殿里住的应该是看守的士兵，而两旁的偏殿里则关押着被抢来的妇女和孩子。他又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座庙里的士兵应该不会太多，大约有二十几个人，顶多不会超过三十个。

    他们回到驿站时，其他人也都回来了。大伙儿聚到李智云的房间里，把了解到的情况都说了出来。城池的四门都有士兵把守，每座城门的守兵大约有一两百人。此外，城里还有两座兵营，城里的士兵大多住在兵营里。

    听完众人的述说后，李智云沉思片刻，道：“这些恶魔每天都要吃十名妇女和十个孩子，所以，咱们一刻也不能耽误，今晚就必须行动！咱们先打娘娘庙，一则那里的士兵人数较少，二则离南门很近。咱们先消灭庙里的看守，夺取兵器，解救妇女和孩子，然后再去攻打南门！”

    李智云说完，大伙儿都没有异议。李智云又让一名侍卫即刻出城，将新军带过来，并跟他约好四更时内外夹击攻打南门。

    入夜，驿站里的驿卒和其他客人都进入了梦乡。外面的更鼓咚咚咚地敲响，听着鼓点，刚刚交了三更。李智云等人悄悄地出了驿站，沿着街道往前走。为了防止碰见巡夜的敌军，大伙儿紧贴着街旁房舍的阴影前行。

    他们来到娘娘庙前，只见大门早已关闭，门口挂着一盏残破的旧灯笼，闪烁着昏暗光线。李智云估计，站岗的士兵撤到院子里去了。他对张正和蔡虎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立即使出轻功跃上了院墙，蹲在墙头朝院子里观察，果然，正殿门口有两名士兵站岗。

    两人轻轻地跳进院子里，藏在一棵大树的暗影之中。那两名士兵手握兵器，靠在门旁的墙上，正在那儿打瞌睡。

    张正对蔡虎咬了一下耳朵，蔡虎点了点头。两人分开，从两边包抄过去。张正紧贴着墙根，悄悄地靠近一名士兵，伸出胳膊紧紧地夹住对方的脑袋，用力一拧，脖子就被拧断了。

    另一名士兵被惊醒了，刚要叫喊，蔡虎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蔡虎的手就像铁钳一样，敌兵根本喘不了气，挣扎了一阵，就不动弹了。解决了两名哨兵后，两人打开了院子的大门，等在外面的众人一拥而入。

    李智云跟随着众人穿过庭院，走进了正殿。正殿挺宽敞，对面是送子娘娘的神像，神像前的佛台上供奉着几盏长明灯。两边靠墙摆放着一溜床塌，床上传出阵阵呼噜声。士兵们的盔甲都挂在墙上，兵器则摆放在木架子上。

    不用李智云吩咐，大伙儿纷纷从木架上取下刀枪，走到床榻旁，对着床上酣睡者一阵乱砍乱刺，顿时血肉飞溅，二十几名士兵在睡梦中见了阎王。

    消灭了看守的士兵后，李智云带人来到偏殿门前，让人用刀砍断了门锁，推开殿门走了进去。有侍卫扎了一只火把，借着火把的光亮，李智云一瞧，地上黑压压的坐了一大堆大人和孩子。许多幼小的孩子蜷缩在地上，双目紧闭，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活着。

    一些妇女被惊醒了，她们睁开了眼睛，惊恐地瞅着这伙闯进来的人。李智云大声道：“老乡们，我们是大唐的军人，来拯救你们的。你们自由了，快回家吧！”可是，他一连说了几遍，那些女子像听不懂他的话似的，痴呆呆地瞅着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李智云走到一位十几岁的女子跟前，试图将她拉起来。那名女子吓得紧缩着身子，嘴里嘎嘎呀呀地叫着，就是不肯站起来。李智云只好放弃，退到门边，做出请她们出去的动作。

    李智云比划了半天，终于有一位岁数较大的女子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可是，她刚走了两步，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返回去找自己的孩子。女子找到自己的两个孩子，将他们拉起来，一手牵一个，朝门口走去。

    屋里的妇女见那名女子带着孩子出去了，也纷纷爬起来，找到自己的孩子，将昏睡着的孩子拉起来，用手牵着走出了大门。功夫不大，屋子里的人都走光了，李智云一瞅，还好，那些孩子都活着，地上没有留下一具尸体。

    女子们走到院子里，发现庙门洞开。她们没有急着出去，而是纷纷停下脚步，站在院子里，四处张望，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这时候，对面偏殿里的妇女和孩子也被解救出来了，院子里黑压压的站了一大片。

    李智云走到正殿门口的台阶上，面对着大家，大声道：“老乡们，你们自由了，快回家去吧！”那位最先走出殿门的女子离李智云最近，她哭着喊道：“恩人，谢谢你们！”说罢跪了下去，并将自己的两个孩子也拉着跪在了地上。其他的女子也纷纷牵着孩子跪到地上，现场大人和小孩哭成了一片。

    李智云带来的这些人，都是面对刀枪从不眨眼的硬汉子，此刻，面对这群弱小无助的妇孺，也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李智云用衣袖擦去眼泪，鼻音浓重地说：“大家起来吧，快回家去吧！”在李智云和其他人的一再催促下，跪在地上的女子一个个站了起来，牵着自己的孩子走出大门，消失在黑暗之中。

    李智云抬头看了看挂在夜幕上的半轮明月，估计四更快到了。他命令大伙儿穿上敌人的盔甲，带上兵器，立即朝南门进发。

    大伙儿离开了娘娘庙，直扑南门，到了城门跟前，只见那儿有几名士兵站岗。一名士兵看见前面走过来一群黑影，立即警惕地握紧兵器，大声喝问道：“什么人？”李智云灵机一动，大声道：“自己人，来换岗的。”那名士兵借着月光看到他们身着盔甲，这才放松了警惕，道：“你们怎么才来呀？”说罢把大枪扛到了肩上。

    众人来到城门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掉那几名哨兵。李智云令人在尸体上找到钥匙，打开了城门。

    新军已经到了城外，正准备发动进攻，一见城门打开了，立即一窝蜂地冲进来，占领了南门。

    新军进城后，按照计划，要去攻打军营。城里有两座军营，一大一小。李智云让刀疤脸带领一个营去监视那座较大的军营，自己则带领另外三个营去攻占另一座军营。

    到了军营前面，只见辕门前燃着火把，有几名敌兵站岗。一名士兵看见前方一大群黑影晃动，立即大声喝问。走在前面的新军士兵二话不说，端起火铳射击，一阵弹雨过后，那几名哨兵被打成了筛子。

    新军士兵呐喊着冲进兵营，通过营房的窗户往屋里扔手榴弹。随着剧烈的爆炸声，许多敌兵被炸死在床上。一些敌人光着身子跑出了屋子，也被火铳给打死了。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军营里两千敌人就被消灭干净了。打扫完战场后，天已经亮了。李智云一声令下，新军马不停蹄，立即赶往另一座军营。

    这座军营里驻有三千敌军，他们早被城里的爆炸声惊醒了，穿上了铠甲，拿起了兵器，但却无法离开军营。因为，军营大门被新军的那个营封锁了。再者，这些敌军也弄不清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冒然硬闯出去，还是呆在军营里比较安全。

    新军将兵营完全包围了起来。李智云见军营前面有一大块空地，便让刀疤脸将炮兵营调了过来。由于兵工厂又造出了一批红衣大炮，炮兵营由三个连扩充到四个连，每个连八门大炮，一共三十二门大炮。

    炮兵营将大炮分成两列，一字排开，炮口对准敌人的兵营。这次来淮西，随军有一支庞大的辎重队，除了驮运粮草外，还驮运了充足的弹药。

    军营里的士兵在辕门口探头探脑，还有一些士兵从院墙上伸出头来，他们根本不清楚这些一字排开的木轮车是干什么用的。

    城里的居民昨晚被爆炸声惊醒，还以为天上打雷。许多居民早晨打开屋门，发现门前的街道上走过一支奇怪的军队，一些胆大的居民还跟在了队伍的后面。这会儿，现场聚集了不少老百姓，他们也不知道了这些木轮车是干啥用的。人们站在远处围观，用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李智云让新军士兵大声地喊话，督促敌军投降，可士兵们喊了半天，兵营里面一点反应也没有。一名敌军的将领从院墙上伸出脑袋，大声道：“我们是不会投降的，你们有本事就打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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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五章       根据地

    军营里的敌军不肯投降，李智云无奈，只好下令开炮。炮兵营的士兵们熟练地操作着红衣大炮，装炮弹，填火药，点引信，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炮口喷出火焰，炮弹飞了出去，准确地落在兵营里，顿时火光四起，硝烟弥漫。

    猛烈的炮击将兵营的辕门炸塌了，院墙也震倒了，整个兵营暴露在人们的眼前，只见敌军士兵惊慌失措地乱窜，随着巨烈的爆炸，许多士兵被炸成了碎片，残破的肢体被气浪掀到了半空中，又落了下来。营房不是被炸毁，就是燃起了熊熊大火。

    随着更多的炮弹落下来，整个兵营都被火光和烟雾吞噬了。围观的老百姓都看傻了，他们亲眼看到被炸断的胳膊和大腿飞到了半空中，吓得目瞪口呆。在他们眼里，这些围着木轮车转悠的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军人，而是一群天兵神将。他们猜测，一定是那些罗刹专吃妇女和小孩，引起了玉皇大帝的震怒，玉皇大帝派来了天兵神将，用雷电将那些恶鬼杀死。罗刹是佛教用语，指的是食人肉的恶鬼。

    炮击停止后，硝烟散去，新军士兵们呐喊着冲进兵营，用火铳消灭了残存的敌兵，占领了整座兵营。

    新军打下了冠军城，获得了立足之地，便在城里驻扎了下来。那座较大的兵营已经完全被炮火所摧毁，队伍只能住在另外一座兵营里。

    翌日上午，李智云带上张正、蔡虎和英姑来到街上。街上人来人往，行人较前几日多了不少，许多店铺也开张了。看来，消灭了那帮吃人恶魔，城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和热闹。

    众人走了一会儿，突然从旁边斜插着走过来一个人，对李智云作揖道：“小哥，您是神仙吗？”李智云定晴一瞧，原来是那日在柱子家门前遇见的老者。他连忙还礼，笑道：“老伯，您弄错了，我不是什么神仙。”

    “那您是？”

    一旁的张正介绍道：“他是大唐的楚王。”

    “原来是王爷，怪不得那么厉害！”

    李智云瞧着对方，微笑地：“老伯，请问您贵姓？”老伯答道：“小人姓胡，乃城里一商户。王爷消灭了那帮吃人恶鬼，救出了妇女和孩子，城中的老百姓交口称赞……”

    两人边走边聊。这时，对面走过来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那人走路摇摇晃晃，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在地上，躺在那儿不动弹了。李智云连忙跑了过去，低头一瞅，男子衣衫褴褛，骨瘦如柴，脸色萎黄，双目紧闭。他蹲下身去，用手指在鼻翼下试了试，已经没气了。

    李智云站了起来，不解地：“这人怎么好端端的就死了呢？”胡老伯叹了口气，道：“他是饿死的。城里百姓家家户户都缺粮，像他这样饿死的人，每天都有几十个。”李智云一听，转身吃惊地瞅着对方：“有这么严重？”胡老伯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回到兵营后，李智云将两名属官、刀疤脸和另外几名将领召集到大堂，大伙儿围坐在一张案几旁。他开门见山地：“诸位，咱们占领了冠军城，这儿就成了咱们的根据地……”刀疤脸不解地打断他：“王爷，啥叫根据地？”

    “就是长期占据的地盘。”李智云道，“咱们要在这儿扎下根，就必须得到老百姓的支持和拥护。现在城里的老百姓缺粮，每天都有几十个人饿死，咱们不能坐视不管！古人云，治军必先足食，足食必先养民。所以，本王打算将粮食拔出一半，救济老百姓。”

    新军这次来淮西，携带了大批粮草。他们在马邑古道上消灭了突厥五千人马，也缴获了不少粮秣和马匹，除了分一半给李仲文外，其余的都带来了。所以，新军现在的粮食还足够食用几个月。

    刀疤脸听说他要拔出粮食救济百姓，不无担忧地：“王爷，这可是军粮。粮食如果捐出去了，以后兄弟们吃什么？”

    “这个我已经考虑过了。”李智云道，“朱粲把这一带的老百姓害苦了，咱们一路走来，我看见许多村庄都变成了废墟，大片良田无人耕种，都撂荒了。新军有三千兄弟，大部分都会种庄稼，咱们可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你是说屯田？”刀疤脸道，“可就是现在下种，秋粮收获也要等到几个月后，咱们怕是撑不到那个时候。”

    “这个也不难解决。”李智云道，“咱们可以先种一些生长快的蔬菜，与粮食搭配食用。这一带沟渠纵横，池塘众多，水中必然有鱼虾，咱们可以发动兄弟们捕鱼捞虾。另外，我向胡老伯打听过了，冠军县地界内有汤山、禹山、杏山和朱连山等好几座大山，山上林木茂盛，野兽众多，咱们可以组织兄弟们上山打猎，采集可食用的果实，以作补充。”

    李智云滔滔不绝地说着，在场的将领们当兵前都是庄稼汉，耕田种地，捕鱼捞虾，甚至上山打猎，个个都是行家里手。他们听得热血沸腾，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大干一场。所以，李智云的提议很快就获得了通过。

    朱粲的军队占领冠军城后，县衙里的官员不是被杀就是逃亡，城里的老百姓无人管理。李智云请胡老伯推荐了一名德高望重的贤人，任命他为县令，又让他招募了一些县衙的官员。

    新军调拔的粮食运到县衙后，县衙的官员和各坊的里正一起，登记户薄人口，按人头分发粮食。李智云则带上张正、蔡虎和另外两名侍卫，让那两名侍卫抬了一袋粮食，众人一起来到了柱子家。

    李智云一踏进院子，见胡老伯也在，他正在院子里跟柱子的老娘说话。胡老伯一看见他，连忙打招呼，并指着他对柱子老娘道：“嫂子，这位就是救你儿媳和孙子的大唐楚王。”

    柱子和他媳妇闻声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李智云一瞧，柱子的媳妇就是那天晚上最先带孩子走出殿门的女子。她也认出了李智云，连忙趋前跪倒，激动地：“恩人，谢谢您救了我和孩子。”柱子和他老娘一见，连忙都跪在了地上。

    李智云连忙上前将老妇人扶了起来，又让柱子两口子快起来。他笑着对老妇人道：“大娘，你们家快没吃的了吧？这不，我给你们送来了一袋粮食。”说罢让两名侍卫把粮食抬进屋去。

    柱子老娘连声道谢，请李智云等人进屋。李智云走进去一瞅，屋子里很简陋，也没什么像样的家具。柱子搬来了一张旧凳子，用袖子擦了擦，请李智云就坐，又让媳妇去倒水。

    柱子媳妇用一只豁了口的陶碗倒了一碗凉开水，走过来端给李智云。李智云也不嫌弃，接过来喝了几口。等他放下碗，柱子笑着问：“王爷，我能参加大唐的军队吗？”

    “哦？你为什么要当兵呢？”李智云感兴趣地问。

    “当了兵，就可以保护老婆和孩子，不让他们被恶魔抢走吃掉！”

    “那你能多找几个人吗？”

    “能！我的许多伙伴都想参加大唐的军队。”

    柱子的话倒提醒了李智云。他想，如果能成立一支民众武装，即便新军离开了，朱粲的军队也不敢再来祸害老百姓了。

    李智云回到兵营后，立即让刀疤脸派人到街上设置招兵站，没过几天，就招募到了二千多人，他给这支武装起名叫“自卫军”。新军攻打兵营时，缴获了不少兵器，虽然许多都被炸坏了，但有不少修修还能用，这些兵器都配备给了自卫军。李智云还从新军中挑选了一批军官，派他们专门负责训练自卫军。

    由于新军把粮食拿出来救济老百姓，城中再也没有人饿死了。刀疤脸安排人手购买了农具和种子，一切准备就绪后，新军留下一个营与自卫军一起守卫冠军城，其余三个营开出城外，在荒僻的原野中安营扎寨，开始耕种那些无主的荒地。

    城中居民除了一些商户和手工业者外，其他人在城外都有田地，他们见大唐的军队都到城外种庄稼，也纷纷拿起农具，到自己家的田地辛勤耕耘。还有一些人，原本就是附近村庄的乡民，因为躲避兵灾才搬到城里居住的，这时候也纷纷回到自己的村庄，修缮损毁的房屋，照料地里的庄稼。

    于是，冠军城周边几十里、甚至上百里范围之内，原来一片荒芜冷清的田地，重新变成了生机勃勃的希望田野。

    李智云为新军挑选的屯田地点，是在离城二十里的杏山营家寨。他之所以要选在那儿屯田，是不想与老百姓争田，他要把县城周边的良田让与百姓耕种。

    营家寨一带原来有几座村庄，因为战乱，都成了一片废墟。这儿除了已经荒芜的田地外，还有大片从没有被开垦过的荒地，如果全部开垦出来，可得良田数万亩。然而，农时不等人，新军只好挑一些比较好开垦的土地，先开垦出了七八千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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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六章      屯      田

    新军开了荒，耕了地。但是，种子播下去后，接连十天半个月，一滴雨也没下。明晃晃的太阳每天挂在头顶上，撒下去的种子别说发芽了，干都干死了。刀疤脸急得团团转，跑过来问李智云咋办？

    咋办？凉拌呗！除了抗旱保墒外，李智云也没有其他办法。一旁的张正用手朝东头一指道：“前几日我去溜马，看见那边山脚下有一条小河，河面倒也宽阔，可以挑水浇地。只是距离有点远，这毒日头的，兄弟们可要吃苦头了！”

    李智云瞅着他道：“能不能开条渠，把水引过来？”张正摇了摇头，道：“恐怕不行，那条河的水面比咱们这边的地势要低上一些。”李智云想了想，道：“咱们过去看看吧。”

    李智云让侍卫把马牵过来，几个人骑上马后往东而去，行了七八里，来到了一条小河边。李智云翻身下马，站在河岸上，只见河水充沛，水流湍急，只是河面确实比较低，开渠引水肯定不行。

    李智云站在那儿瞅了一会儿，头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叫道：“有了，可以造水车提水呀！”旁边的刀疤脸一脸诧异地：“啥叫水车？”李智云笑了笑，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回到驻地的帐篷里，李智云让人找来笔墨纸张，趴在一块木板搭成的桌子上，开始画水车的图纸。水车也叫筒车、天车、竹车，水车的水轮直立于河边水中，轮周斜装若干竹筒，有多达四十二管者。竹筒起到了叶轮的作用，利用水流推动主轮，使水车旋转起来。筒底所在的外环半径大于筒口所在的内环，由于两者为同心圆，所以在低处时，竹筒盛水（筒口高于筒底），在高处时，竹筒泄水（筒口低于筒底）。

    这种水车在西南地区的农村比较常见，李智云前世的时候去云南贵州旅游，就见到过水车。他是学理工的，向来对机械装置很感兴趣，当时还蹲在旁边研究了半天，弄清了水车的原理，这会儿脑子里还有印象。

    李智云刚画好图纸，英姑就端着饭菜走了进来，道：“王爷，吃饭了。”他连忙将笔墨纸张收好放到一旁，腾出一块地方。英姑将托盘放到木板上，李智云抽了抽鼻子，道：“什么好吃的？好香啊！”英姑笑道：“我上山采了蘑菇，放了点肉末，做了一碗蘑菇汤。你尝尝，可鲜哩！”李智云拿起筷子在袖子上擦了擦，道：“你也坐下一块吃吧。”

    “我在外面吃过了。”英姑说着，拿起图纸看了一下，“王爷，这个大轮子是干啥用的？”

    “用来提水。”

    “提水？”

    “哦，就是把水从低处提到高处。”

    “那能成吗？”

    “当然能成！”

    图纸画好后，李智云将图纸交给了刀疤脸，让他找人赶紧做出来。新军中不乏手艺人，就是一般的士兵，只要出身于庄户人家，多少也会一点木匠活儿。庄户人家不可能啥东西都掏钱买，平常造房修屋，搭个鸡窝垒个猪圈，做个桌子板凳啥的，都得自己动手。

    刀疤脸找了几十个人，一大早便上山砍来了竹木，按照图纸的样式做好了，然后抬到河边，用木桩固定在河旁的水中。可是，筒车安装好后，却旋转不起来，李智云估计是吃水不够深。他让大伙儿将筒车浸入水中更深一些，轮子的底部入水最少三尺以上。

    众人又是一阵忙碌，这回装好后，水轮只转了半圈，就不动弹了。咦，这是怎么回事？李智云站在那儿，盯着筒车发愣。刀疤脸忍不住道：“王爷，这玩意儿成不成啊？”李智云还没回答，跑来看热闹的英姑道：“王爷说能成，那准能成！”刀疤脸撇了撇嘴，摇头道：“我看够呛。”

    “王大哥，你敢不敢跟我打赌？”

    “打赌就打赌。”

    “你要是输了呢？”

    “我输了？”刀疤脸想了想，道，“那我就趴在地上学蛤蟆。哎，丫头，你要是输了呢？”

    “那还不简单？我每天也给你做一碗蘑菇汤。”

    “好，咱俩一言为定！”

    众人在旁边说笑，只有李智云站在河边苦思冥想。筒车转动不起来，说明动能不足。动能为什么不足呢？可能是水流不够湍急。对于河水的流速，他无能为力，只能在筒车本身上想办法了。

    突然，李智云眼睛一亮，以手加额：对了！多加叶轮！他连忙转身喊道：“王宝强。”刀疤脸连忙跑过来道：“王爷，啥事？”

    “你马上让人做十块，不，做十五块木板，长一尺五，宽一尺，厚半寸，做好后装在水轮上。”

    “好哩！”

    叶轮装上去后，筒车顺利地转动了起来。竹简在水里汲满了水，转到最高处，将水全部倒了出来。只要在筒车旁边再装一个木槽，就可以把水引走了。

    众人一见成功了，都欢呼了起来。刀疤脸一拍脑袋，道：“还真成了？真是邪门了！”英姑笑道：“王大哥，快，趴到地上学蛤蟆。”

    “成，我明天就学。”

    “你可不许耍赖！”

    刀疤脸冲着筒车摇晃着脑袋，道：“这玩意儿可够神的。等不打仗了，我就解甲归田，照样子也做一个，到时候就不用挑水浇地了。”李智云笑道：“王宝强，你现在都是正四品的忠武将军了，还用自己种地？”

    新军虽然是李智云的私人军队，军饷也由他自掏腰包，可新军将士的军籍都是朝廷的正规编制，将领的官衔品秩也是朝廷授予的。而且，相较于一般的唐军，新军各级军官的品秩要高出一到两个等级，这既是李智云向阿爸争取到的，也是新军将士浴血奋战，用出色的战绩拼来的。

    刀疤脸笑道：“即使我不种地了，也可以教给村子里的人，能让他们省不少力气呢！”

    李智云又让人上山砍来大批竹子，将竹子一劈两半，去掉中间的竹节，一根根地接起来做成水槽，将河水引入良田。

    傍晚时分，李智云带着张正、蔡虎和英姑登上了附近的一座小山。一轮落日——那样圆，那样大，像鲜红的珊瑚球一样，把一望无际的田野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红光之中。远处的小河中，五六台筒车一字儿排开，日夜不停地旋转着。李智云用手一指，笑着说：“到了秋天，地里就是一片金灿灿的麦子。到了那时，咱们就再也不用为粮食发愁了！”

    李智云率领新军离开官塘镇，前往冠军城后，朱粲在菊谭城登基称帝。李智云是楚王，朱粲非要压他一头，自称楚帝，改年号昌达，大概是说在他的领导下，繁荣昌盛很快就能达到。

    这日，朱粲正在大堂内饮茶，武元走了进来，抱拳道：“大哥，您找我？”朱粲指着对面的一张椅子道：“兄弟，坐吧。”武元也不客气，大咧咧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朱粲放下手中的茶盏，瞅着他道：“兄弟，李唐的楚王逃走后，率领军队打下了冠军城，我们的五千兵马折在了他的手上，此仇不能不报！所以，大哥想让你带兵去征讨唐军，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行！”武元点头道，“大哥准备让我带多少兵马？”

    朱粲想了想，道：“唐军有三千人，大哥给你三万，十倍于唐军，怎么样？”

    “没问题！”武元一拍胸脯道，“大哥放心，小弟一定将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两人正说着话，朱粲一抬头，看见颜愍楚站在大堂门口，正朝里面探头探脑，便抬高嗓门道：“颜先生，你有什么事情吗？”颜愍楚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然后道：“皇上，颜某刚才在堂外偶然听到皇上说要派兵攻打冠军城，颜某有几句话如鲠在喉，不知当讲不当讲？”朱粲并没有让座，只是淡然地：“颜先生有什么话，但讲无妨。”

    “皇上，颜某听说大唐楚王在冠军劝农稼穑，与民休养，此乃仁义之举。皇上若派兵前去攻打，必将陷百姓于水火之中。古人有云，兵者，凶器也。兵衅一开，生灵涂炭！不如双方罢兵休战，相安无事，岂不更好？”

    朱粲听完，咥笑道：“颜先生虽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然对于军国大事，却并不通晓。当今乱世，各路豪强本来就是你争我夺，互相攻伐。朕若打不还手，还如何于这乱世中立足？”

    “这……”颜愍楚还想再说什么。

    朱粲冷冷地：“颜先生不必再言，回家去吧！”颜愍楚只好拱手道：“颜某多嘴了，告辞！”说罢转身走出了大堂。

    朱粲见颜愍楚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眼神变得森寒如冰，道：“似这等酸腐书虫，吃朕的，喝朕的，却帮着外人说话，要他何用？”武元趁机道：“大哥，不如把他和那个陆从典交给小弟处置吧？”朱粲点了点头，道：“行啊，等你得胜归来，就交与你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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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七章       迎头痛击

    武元离开后，朱粲又饮了一会儿茶，正准备去后堂找自己新纳的妃子，只见朱凤儿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一见面，朱凤儿便火急火燎地：“父亲，听说您要派兵去攻打大唐的楚王，这是真的吗？”朱粲瞥了女儿一眼，没好气地：“还不是因为你放走了李唐的楚王，给朕惹下了一堆麻烦。他夺了朕的城池，朕自然要派兵夺回来！”

    “父亲，”朱凤儿嗓门抬高了八度，“您难道非要跟大唐为敌不可吗？”

    朱粲一听就火了，瞪眼道：“不是朕要跟他们为敌，是他们跟朕为敌！李唐的使者当众辱骂朕，他们又夺了朕的地盘，消灭了朕的五千人马，此仇焉能不报？你要是朕的女儿，以后就别替他们说话，否则，休怪朕不认你这个女儿！……”

    李智云发明了筒车，引河水浇灌良田，地里的麦苗长势良好。这日，李智云带着张正、蔡虎正在地头巡视，刀疤脸急匆匆地走了过来，抱拳道：“王爷，末将派往菊潭的斥候回来禀报，说朱粲派了手下大将武元，率领三万兵马前来攻打咱们！”

    哦？李智云一听，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在头脑中开始飞快地思考着应敌之策，敌军有三万人马，新军只有三千，加上自卫军不过才五千人，敌众我寡，按常理应该固守城池。由于新军的火力优势，敌军大概率攻不破城池，但他们可以毁坏城外的庄稼。如果那样，到了冬天，城中的军民都要挨饿。所以，固守城池的方案很快地就被李智云给否决了。

    既然不能采取守势，那只能主动进攻，给敌军一个迎头痛击。想到这儿，李智云大声道：“王宝强，立即召集队伍，即刻开拔，前去迎战敌军！”

    “是！”刀疤脸朗声道。

    李智云留下自卫军守卫冠军城，自己率领三千新军出发了。队伍行走了一天，天黑后安营扎寨。翌日早餐后，大军又要开拨，李智云刚要走出帐篷，一名将领走了进来，抱拳道：“王爷。”

    李智云一瞧，原来是张达。河东之战时，李智云在晋阳的城门口，将张达从刽子手的鬼头大刀下解救了下来。张达擅长带兵打仗，是个难得的将才，李智云打算让他当标统，可新军的第三团尚未组建，只好委屈他先当一名营长。李智云还礼后，道：“张将军，有事吗？”

    “王爷，武元的军队离冠军城还很远，肯定不加防备。末将愿意率领一支敢死队，混入敌营之中，相机行事！”

    李智云听了，思索了片刻，点头道：“可以。张将军，本王送你四个字，胆大心细。你先行一步，本王率领大军随后便到！”

    “是！”

    张达回到营地后，将队伍交给副将指挥，自己挑选了二十多名骁勇的士兵，换上在冠军城缴获的敌军的甲冑。为了轻装，他们没有带火铳，每人只带了把腰刀，又拿了几颗手榴弹藏在身上，便出发了。

    众人疾行了一日，临近黄昏时分，来到距离敌营十几里的地方。张达发现，许多敌军士兵肩挑背扛着抢劫来的粮食和蔬菜，从四面八方朝营地方向走去。张达灵机一动，带领大家来到附近的一个集镇上。街上的摊主一见来了一群“遭殃军”，连忙收拾担子就要逃跑，张达快跑几步拦住了几名摊贩，道：“你们不是卖东西吗？我买了！”说罢掏出一锭银子，“十两银子够不够？”摊贩一见喜出望外，连忙道：“够了！够了！”

    张达让士兵们背上粮食和蔬菜，路过一户人家时，又买了一套炊具。大伙儿来到敌营门口，只见敌军士兵三个一群，五个一伙，肩挑手拎抢来的东西，络绎不绝地往营地里面走去。大门口站岗的士兵也不盘查，任由大家随便进入。

    众人顺利地进入了营地，自由地到处走动，探查敌军营地的情况。张达发现，敌人的营地分为左中右三个部分，左军和中军是军队主力，右军乃辎重军需。

    夜幕降临，他们挑了一块空地，坐下来升起了篝火，开始埋锅造饭。周围有许多敌军士兵围坐在一堆堆篝火旁边，吃着抢来的食物，说说笑笑，嘻嘻哈哈。

    张达走向旁边的一堆篝火，坐到一名士兵的旁边，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道：“兄弟，劳烦打听一下，今晚营地的暗号是什么？”那名士兵瞥了他一眼，问：“你们长官没告诉你？”张达笑了笑，道：“我们刚刚回营，还没见到长官呢。”士兵点了点头，道：“那好，我告诉你，你可记住了，今晚的暗号是上茶。”张达道了谢，站起来回到了自己人的中间。

    吃完饭后，张达带着大伙儿往中军大营走去。他们刚走进大营，就碰见了一队巡逻的士兵，领头的军官喝问：“口令！”张达连忙答道：“上茶！”那名军官走了过来，用手中的火把照了照他们，道：“你们要去哪里？”

    “我们正要回营。”

    “好吧，你们快点回去，不准到处乱跑！”

    张达答应一声，带着自己的人继续往前走。他们走了一会儿，只见前方出现了一顶大帐篷，帐篷周围有数百名士兵围坐在篝火旁边，张达估计这儿就是敌人的中军大帐。他将一名亲信叫到跟前，悄声道：“你带几个人到帐篷后面去开火！”亲信点了点头，带着几个人走开了。

    张达等了一会儿，听见帐篷后面传来了爆炸声，围坐在篝火旁边的士兵纷纷站了起来，朝那边张望。张达一声令下，众人拔出腰刀，冲向敌人，切瓜砍菜般地一阵乱杀，顷刻之间就杀死了一百多名敌人。

    敌人的中军帐前乱成了一团，一名敌将从帐篷里跑了出来，四处张望，他的身边簇拥着五六名亲兵。张达估计那就是武元，他想带人冲过去杀死武元，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不少敌军士兵看见这边厮杀正酣，连忙赶过来增援，敌人越聚越多。张达只好掏出一颗手榴弹，拉断引信，朝敌将扔了过去。随着一声巨烈的爆炸声，敌将倒在了地上。

    张达见敌军的主将被炸死了，立即命令手下人撤退。众人且战且退，他们跑了五六十丈，突然被一群敌军拦住了去路，对方大约有一百多人。张达大喊道：“扔手榴弹！”大伙儿掏出手榴弹扔向对面，炸得敌军人仰马翻，鬼哭狼嚎……

    李智云率领新军赶到时，敌军的营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已经来不及架设大炮了，他让刀疤脸下令立刻进攻。刀疤脸让号兵吹响了冲锋号，新军士兵端着火铳冲进敌营，密集的子弹四处乱飞，敌人纷纷中弹倒地。

    敌军根本抵挡不住新军凶猛的攻击，四处乱窜，互相踩踏，完全失去了指挥，毫无招架之力。待到天亮时，除了一小部分敌人逃走外，大部分都被消灭了。

    新军缴获了大批兵器和其他军需物品，个个兴高采烈。队伍打着得胜锣，敲着得胜鼓，班师凯旋。

    武元并没有被炸死，只是受了重伤。他被几名亲兵背着逃离了战场，回到了菊潭城。武元被送回家躺在床榻上养伤，朱粲过来探视他。武元拉着对方的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大哥，我把三万人马弄没了，我对不起你！”

    朱粲安慰道：“兄弟，大哥不怪你，也是大哥太轻敌了。没想到，那个李唐的楚王，年龄不大，却有勇有谋，比他哥哥李世民还难对负！”武元抹去脸上的泪水，道：“大哥，你真的不怪小弟？”朱粲点了点头，道：“兄弟，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不要多想了，好好养伤要紧！……”

    武元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才能够下床走动。

    距菊潭大约一百多里的南阳，乃四圣故里，卧龙之地，这里诞生了张仲景，张衡，范蠡，诸葛亮等名人。南阳城街市繁华，人烟辐辏，大街两旁商铺林立，马路上车马辚辚，人流如织。

    这日上午，一对母女在熙熙攘攘的行人中穿行。那位夫人妍容鸦发，肤光胜雪，女儿大约十三四岁，眉目宛然如画，美态憨然可掬。这对母女显然是大户人家的太太和小姐，两人不仅衣着光鲜，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穿葛布衫、头扎布巾的仆人。

    世道不靖，母女俩平日足不出户，今天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出来逛街，两只眼睛应接不暇，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两人在一家家货摊前面走走停停，挑挑拣捡，讨价还价。这时候，对面走过来一队士兵，走在最前面的军官看见正在买东西的母女俩，眼睛一亮，立即用手一指道：“这俩小娘子不错，给老子带走！”他的话音刚落，立即冲上来几名士兵，抓住母女俩的胳膊，连拽带拉地往后面的马车上拖。两人吓得挣扎哭喊，旁边的百姓惹不起这帮当兵的，纷纷躲闪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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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八章      氐族杨氏

    两名仆人一见自家女主人被抓，想要上前阻止。一名仆人大叫：“你们为啥抓我们家太太和小姐？”军官一瞪眼道：“为啥？带回军营当军粮！”那名仆人一听就急眼了，连忙叫道：“我们是杨府的，你们不能抓我们家太太小姐！”说罢就要往前冲，欲夺回自家的女主人。

    “妈的，什么杨府张府。”军官嘴里念叼着，迎面就是一拳，给仆人脸上开了酱油铺子。

    那名仆人被打得眼冒金星，跌倒在地上。另一名仆人扑上去搀扶起他，带着哭腔道：“三哥，咋办呀？”挨打的仆人顾不上擦去流出的鼻血，语气急促地：“快，快回府去找二爷！”那名仆人答应一声，撂下同伴，站起来转身就跑。他飞快地在人群中穿行，跑过大街小巷，一盏茶的工夫，终于跑进了一座府邸。

    庭院中间的一块空地上，一名男子正在演练刀法。他三十多岁，长得虎背熊腰，粗壮结实。此刻裸露着上身，两臂和胸脯的肌肉块块凸起。只见他手握一把雪亮的钢刀，跳闪腾挪，左劈右砍，但见刀光闪闪，虎虎生风。一套刀法舞毕，收拢身子，围在周围的一众护院连连鼓掌叫好。

    仆人跑进大门，转过庭前照壁，看见众人后立刻大叫：“不好了，出事啦！”舞刀的男子微皱眉头，略显不悦地：“小狗子，你大呼小叫的干啥？”小狗子跑到跟前，喘了几口粗气，道：“二爷，太太和小姐在街上被当兵的抓走了！”

    “什么？”二爷大吃一惊，瞪眼道，“他们为什么要抓太太小姐？”

    “说是要带回军营当军粮！”

    啊？二爷一听，只觉一股火苗从头顶窜起，虎目圆睁，大叫道：“操家伙，跟我走！”众护院答应一声，跑到旁边的兵器架前拿起各自的兵器，吵吵嚷嚷地跟着二爷朝大门口走去。

    二爷领着十几名护院出了杨府，由小狗子带路，急匆匆地去追赶那帮士兵。他们在通往军营的半道上拦住了对方，二爷一瞧，士兵队伍后面跟着两辆马车，马车上像运送牲畜似的载着许多女人和小孩，自己的妻女也在其中。

    二爷挥舞着手中的钢刀，恶狠狠地：“你们谁是领头的？快上前答话！”那名军官走上前去，上下打量着对方，道：“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二爷的目光投射到他的脸上，叫道：“我是杨府的二爷杨士盛，快把我的太太和女儿放了！”

    又是杨府，军官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道：“杨府有什么了不起？征用妇女和小孩当军粮，是皇上的命令，谁敢阻拦？”杨士盛一听，气得目眦欲裂，吼道：“我不管什么皇上不皇上，今日若不把我太太和女儿放了，你们休想踏过去半步！”

    “你……”军官刚想发作，一名士兵走了过来，将嘴巴附到他耳旁悄声道：“大人，这杨府乃世代蛮族豪强，在氐人中很有威望，不大好对付，咱们还是别招惹他们为好！”军官听了，愣了一下，又看了看杨士盛身后那十几名杀气腾腾的护院，思索了片刻，自找台阶地嘟囔道：“好吧，反正也不缺这两个人。”随即，他对手下士卒吩咐道：“把杨府的人放了！”

    立即有士兵走过去，将母女俩牵下马车，解开了绑在手上的绳索。母女两人双手得脱，立刻跑到杨士盛跟前。太太惊魂未定，泪珠盈眶，哽咽地：“老爷。”女儿侧一头扑到父亲的怀里，委屈得失声痛哭。杨士盛轻轻地拍着女儿的后背，安慰道：“倩儿，没事了，咱们回家！”

    马车上其他的女人和孩子都躁动了起来，大人小孩哭成一片，有女子边哭边哀求：“军爷，快放了我们吧，我们想回家！”军官凶狠地瞪眼道：“不准哭！统统给我带走！”

    杨士盛带着妻子和女儿回到杨府，一进院子，只见从厅堂里走出一个人来。他看上去四十岁左右，中等偏高的个头，身材挺拔，长着一张长方脸，粗黑的眉毛，目光深邃，颌下三寸短须，此人便是杨士盛的哥哥杨士林。在杨士林的身后，还跟着一位三十多岁、身体瘦弱的儒生，他是杨府的师爷。

    杨士林已经得到了消息，看见弟弟一家人安全地回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走上前关心地：“士盛，玉兰和倩儿没事吧？”杨士盛一挥手道：“没事！那些当兵的非要把她俩带走不可，被我硬夺回来了！”说罢扭头对妻子和女儿道，“你们回屋休息吧。”母女俩答应一声，转身走开了。

    等弟媳和侄女走开，杨士林叹了口气，道：“朱粲强征妇女和孩童为军粮，真是丧尽天良！”杨士盛是个火暴脾气，粗门大嗓地：“大哥，师爷，你们得赶快想个法子，不能再任他们这样胡做非为了！”师爷笑道：“二爷，您放心，我跟大爷正在想办法呢。”

    三个人正说着话，从大门外面跑进来一位二十多岁、身穿粗布衣裳的男子。他气喘吁吁，神色慌张，一看见三人，连忙跑了过来，“扑嗵”一声跪倒在地上，哭喊着：“大爷，二爷，快救救我的老婆孩子吧！”说罢额头触地，一连叩了好几个响头。

    杨士林连忙上前将对方扶了起来，道：“杨荣，发生了什么事？站起来好好地说话。”杨荣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泪，道：“刚才，一帮当兵的闯进我家里，抓走了我的老婆和两个孩子。大爷，您快救救他们吧！”

    师爷一听，瞧着杨士林道：“大爷，不能再犹豫了。事不宜迟，咱们就按商量好的办吧？”杨士林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道：“还不是时候，再说，救人要紧。”他转向杨荣道：“你放心，我马上去军营找牛五七要人！”杨荣一听，自然是千恩万谢。

    杨士林带着师爷离开了杨府，坐马车来到了军营。南阳城里驻扎着朱粲的一万军队，领兵的将领名叫牛五七。两人下了马车，走到辕门跟前，杨士林向站岗的士兵报了自己的名号，说要见他们的长官。一名士兵进去通报，一会儿回来道：“杨老爷，请吧！”

    在那名士兵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中军帐，走进去一瞧，只见案几后面坐着一位身材矮胖，肥头大耳的家伙。他的眼睛贼亮，就像两只小灯泡一样。

    “牛将军，杨某有礼了！”杨士林拱手施礼。

    牛五七态度很傲慢，稳如泰山地坐在那儿，既没有起身还礼，也没有让座，只是道：“杨老爷，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牛将军，杨某今日前来，非为别事，只因我那远房侄子杨荣的妻子和两个孩子被贵军士兵抓走，请牛将军看在杨某的薄面上，能否放了他们？”

    牛五七皱起了眉头，不悦地：“杨老爷，你杨府家大业大，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可以不动你杨府的人。可是，如果连杨氏宗族的人也不能抓，是不是太过分了？照此类推，这南阳城里的氐人，我也不能动分毫了？”

    杨士林拱手道：“我那族侄还在寒舍苦苦等候，求牛将军开恩，就算可怜他，放那娘儿几个一条生路，好吗？”牛五七板着脸道：“别说了，你的要求，本帅断不能答应！”说罢端起案上的茶盏，“送客！”他的话音刚落，从帐篷外面走进来两名士兵，连推带攘地将杨士林和师爷轰了出去。

    两人灰头土脸地离开军营，回到了马车上。马车启动后，师爷道：“大爷，这帮吃人恶魔，心肠比石头还要硬，求他们是没有用的，还是按照咱们商量的法子干！《易经》上说：‘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朱粲强征妇女和孩子当军粮，早已是天怒人怨，人神共愤。这南阳城中就像铺满了干柴，只要一把火，就能形成燎原之势。到那时，咱们就可以趁机重振氐族杨氏的基业！……”

    师爷所说的重振氐族杨氏基业，是指恢复仇池国。仇池国乃氐族杨氏第一代传人杨茂搜所创建，疆域主要在陇南的武都郡一带，因其立国时的政治中心在仇池山而得名。仇池国五度建国，又五度灭国，存在的时间长达三百余年，几乎跨越了整个魏晋南北朝时期。

    氐人在商朝已经存在，一般认为氐人与羌人同源，最初主要居住在西南地区。公元前111年，汉武帝在氐人的部落设置武都郡，氐人正式接受中原王朝的统治。

    氐人是农耕族群，和汉人一样，男耕女织，也从事畜牧业。氐人的语言接近羌人，多通晓汉语，不少人用汉姓，其服饰深受羌人和汉人的影响。

    西晋的时候，居住在雍州和泰州的羌、氐等少数民族发动起义，起义军推举氐人齐万年为首领。不久，齐万年称帝，带兵围攻泾阳。说到齐万年，就不得不提周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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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九章      反    抗

    周处的祖父周宾为三国时东吴的广平太守，父亲周鲂为东吴名将，曾任鄱阳太守。周处父亲死后，母亲过于溺爱他。年少的周处身材魁梧，武艺高强。他纵情肆欲，横行乡里。民谣说：“小周处，体力强，日弄刀弓夜弄枪；拳打李，脚踢张，好像猛虎扑群羊；吓得乡民齐叫苦，无人敢与论短长。”周处被乡民与南山猛虎、西氿蛟龙合称为阳羡城的“三害”。

    有人劝说周处去杀死猛虎和蛟龙，实际上是希望三个祸害互相拼杀后只剩下一个。周处去南山杀死了猛虎，又下河斩杀蛟龙。蛟龙在水中时沉时浮，周处与蛟龙一起漂浮了几十里。经过了三天三夜，同乡人都认为周处已经死了，大家在一起互相庆祝。周处终于杀死了蛟龙从水中出来了，听说乡里人以为自己已死而互相庆贺，才知道自己实际上被当作一大祸害，从此有了悔改之意。

    后来，周处去吴郡求教于文学家陆机和陆云，陆机不在，只见到陆云。周处讲叙了自己的情况，并说自己想改正错误，可担心岁月已经荒废，最终也不会有什么成就。陆云说：“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况阁下前途尚可。再说，人就怕不立志向，如果有了志向，又何必担忧贤名不能远扬呢？”

    周处从此改过自新，得到朝廷的重用，成为历史上有名的忠臣，历任新平太守，广汉太守，迁御史中丞。南朝刘义庆将周处的故事编入《世说新语》，至今京剧中仍保留有《除三害》剧目。

    齐万年称帝后，周处被授予建威将军，奉命率兵镇压起义的氐人。齐万年认为氐人虽然打不过周处，但周处受西晋梁王肜的掣肘，无法有效地指挥军队。元康六年（公元297年），齐万年以七万大军兵屯梁山。梁王肜命周处率五千兵马前往袭击。周处认为兵力单薄，无继无援，定遭失败，建议改变战略，梁王肜拒不采纳。周处率兵在六陌（今陕西乾县）攻击齐万年的军队，士兵们饿着肚子从清晨战至日落，兵疲马倦，弓箭使尽，救兵不至，周处力战而亡。周处死后被朝廷追赠为平西将军，赐封孝侯。

    氐人中另一位名人是苻坚。苻坚是前秦的君主，前秦是东晋十六国时期氐人建立的政权。苻坚在位时励精图治，统一了北方，但却在淝水之战中大败，令国家陷入了混乱，最终被人杀害。

    杨士林听了师爷的话，思考了片刻，点头道：“看来，也只能如此了，咱们回府商议吧！”

    两人回到府中，刚下马车，只见杨荣眼巴巴地迎了上来。他见马车上并没有自己的老婆和孩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杨士林有些抱歉地：“牛五七不同意放人。不过，你别担心，我有办法救回你的老婆孩子！”杨荣听了，连声道谢。

    杨士林和师爷来到书房，两人商量了一阵子，由师爷执笔，拟了一份名单。接着，杨士林让仆人将管家叫来，将名单递给他道：“按这份名单派人送上名帖，就说我今晚要在府上摆酒宴客，请他们光临！”管家答应一声，接过名单后出去了。

    日落崦嵫，玉兔东升。杨府的后花厅张灯结彩，热闹异常，大厅里摆设了五六桌酒席。今夜光临的宾客共有四五十位，他们都是南阳城里的头面人物，有隐居在家乡的隋朝旧官僚，有大姓的族长，有大户人家的当家人，还有商界的精英和手工业者的代表。总之，都是些响当当、一呼百应的人物。大伙儿欢聚一堂，有说有笑，一派欢乐祥和的气氛。

    酒宴开始后，坐在主桌的杨士林端起酒觞站了起来，大声道：“诸位，大家心中也许有疑问，当下世道不靖、百姓困厄，杨某怎么还有心思在家中如此铺张、大摆酒席？实不相瞒，杨某今晚摆酒设宴，非为寻欢作乐、醉生梦死，实在是因为心中有一番肺腑之言，想借此机会一吐为快！”座中有宾客大声道：“杨老爷，你有什么心里话就快点说出来吧！”

    杨士林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酒觞，环顾四周，道：“自从朱粲的军队入驻南阳以来，军纪败坏自不必说，光是强征妇女和孩童为军粮，就已弄得天怒人怨！似此等逆天理、悖伦常之兽行，真是亘古罕见！杨某曾三次面见驻军首领牛五七，恳求他放弃这等违背天伦之举。然其自恃武力强大，对杨某的忠告置若罔闻，依然我行我素。南阳百姓惨遭荼毒，每日家破人亡者不知凡几，早已是忍无可忍！”

    杨士林说到这儿，座中有许多客人产生了共鸣。有人大声叫道：“杨老爷，您说的太好了，说出了我们的心里话！”

    “对，我们早就忍无可忍了！”

    ……

    杨士林摆了摆手，让大伙儿安静下来，接着道：“杨某虽不才，然作为氐族杨氏的传人，不敢辱没了祖辈的英名。孔子曰：‘志士仁人，有杀身以成仁，无求生以害仁’。故此，杨某决定挺身而出，为民请命，率杨氏一门起兵反抗，驱逐朱粲的军队，还南阳百姓一个安身立命的太平世道。为此，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杨士林说得慷慨激昂，在座的宾客面面相觑，窃窃私语。须臾，一位身穿长衫的中年人站了起来，大声道：“杨老爷，既然你们杨氏敢挑头，那我们吴氏也不是孬种！我决定率吴氏族人跟你们一起干！”又一位客人站了起来，叫道：“杨老爷，我们曾家上百口子，唯您马首是瞻！”于是，越来越多的客人站起来表示响应。

    杨士林见在座的客人群情激愤，纷纷表态，兴奋地点了点头，大声道：“杨某在此谢谢大家了！事不宜迟，今夜我们就采取行动，四更攻打兵营，请愿意入伙者自携兵器，于三更前到杨府门前集合！”说罢，他重新端起酒觞道：“来，预祝我们大功告成，干！”众人齐齐地端起酒杯，大声道：“干！”

    杨士林决定起兵造反，说干就干。二更过后，杨府的护院、仆人、子弟和亲友等一共数百人，携带兵器聚集在府门之前。不久，陆续有人从四面八方赶过来，加入了起义的队伍。三更过后，杨府门前已经聚集了数千人。许多人手持火把，火光映红了众人的脸。他们手中的武器虽然简陋，一些人甚至握着菜刀和斧头，但人人表情肃穆，神态庄严。

    快到四更了，队伍应该出发了。按照常理，既然是夜袭兵营，就应该行动隐蔽，出其不意，但杨士林是个精明人。他知道，今夜行动成功与否，并不取决于进攻的隐蔽性和突然性，而是取决于能否把声势造得足够大，吸引到更多的老百姓参加。

    队伍出发后，并不是直接奔向兵营，而是绕城一周。杨府的仆人一路敲着铜锣，大叫大嚷，广而告之。被夜色早已洗去了繁华，变得清冷而安宁的街道重新喧嚣起来。沿街居住的老百姓都被吵醒了，出门一看，只见大街上火光冲天，人声鼎沸，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正在向前开进。一打听，原来是要攻打兵营。许多青壮男子，或是因为老婆孩子被那帮恶魔当军粮吃了，心中早已埋藏着炸药；或是成天提心吊胆，担心妻子孩子被当成军粮，心中埋藏着恐惧。他们一见这么多人去攻打兵营，立即返回家中取来菜刀或斧头，加入到起义军的洪流之中。

    就像一条大河汇集了千万条支流一样，起义大军绕城一周后，已经由数千人扩充到了数万人。成千上万的火把汇聚成一条流动的星河，气势恢宏。前面就是兵营，随着杨士林一声令下，数万人呐喊着扑向军营，如滔滔洪流，势不可当！

    兵营内，朱粲的士兵们在睡梦中被吵醒了，许多人跑到营房外面张望。他们看见营栅的外面，无数只火把组成了一片火的海洋，伴随着震天的喧嚣，那片海洋翻腾起巨浪，将营栅完全冲垮了，然后朝着他们席卷而来。

    朱粲的士兵们被吓的目瞪口呆，一些家伙呆如木鸡地站在原地，倾刻间就被巨涛所吞噬。还有一些家伙抱头鼠窜，大呼救命。

    杨士盛手握一把大刀冲在最前面，仆人三哥和小狗子手握钢刀紧跟在主人的身后。杨士盛手中大刀如水上蛟龙一般上下翻飞，刀光闪亮之处，无数人头落地。

    被激怒的老百姓是最可怕的。他们就像一只只狂躁的雄狮，力大无穷，即便手中只握着一把菜刀，也要冲上去揪住一名士卒的衣领，把他的脑袋剁得稀烂。

    数万老百姓同仇敌忾，所向披靡。他们犹如一大群蝗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军营里的一万士兵，除数百人侥幸逃脱外，绝大部分都成了老百姓的刀下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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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0章     复     仇

    菊潭城，朱府后花园的一片空地上，朱凤儿正在舞剑。只见她身姿矫健，动作敏捷，奔腾跳跃，左突右击，手中宝剑如蛟龙出海，上下翻飞，舞出朵朵剑花。

    一套剑术舞毕，朱凤儿已是香汗淋漓，取下丝帕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自从朱粲背叛大唐后，朱凤儿一直跟父亲闹别扭。她心灰意冷，对于父亲的胡作非为，再也懒得过问，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每日，她把自己关在闺房中，读读书，做做女工。在屋子里呆闷了，就到后花园中舞剑练拳，活动一下筋骨。

    屈指算来，她已经半个多月没有出门了。今日天气晴朗，她打算出去走走，散散心。朱凤儿回到闺房，梳洗打扮了一番，换了一套衣服后，便手握宝剑离开了房间。

    朱凤儿走出府邸大门后朝右拐，朝着颜愍楚家所在的方向走去。她好长时间没见到颜夫人了，准备去找她聊聊天。朱凤儿走在大街上，发现街上与往日相比冷清了不少，很少有行人，只是偶尔有一两名士兵从她身旁走过。

    朱凤儿走了一会儿，看见前面有两名士兵正在争抢什么东西。一名士兵嘴里嚷着“给我，给我”，用手去掰另一名士兵的手指，而那名士兵则紧紧地攥着拳头。终于，那人将对方的手指掰开了，将东西抢了过去。

    朱凤儿眼尖，发现他们争抢的是一块玉佩，而且，那块玉佩似乎有点眼熟。朱凤儿走了过去，伸出巴掌道：“给我看看！”士兵一见是公主，不敢违抗，乖乖地把玉佩放到她的手掌心里。

    朱凤儿拿起玉佩一瞧，这块玉佩色质纯净，灵光内敛，正面雕刻着一个“唐”字。这不是大唐楚王送给颜家孩子的礼物吗？怎么会到了他们的手上？朱凤儿眉头紧锁，目光严厉地盯着两名士兵道：“快说，这块玉佩你们是怎么得到的？”那两名士兵吱吱唔唔，都不肯说实话。朱凤儿火了，“唰”地一声抽出宝剑，利刃架在一名士兵的脖子上，厉声道：“快说实话！玉佩是怎么得到的？你们到底把颜家的孩子怎么样了？”那名士兵吓得连忙大声道：“不瞒公主，颜家全家人已经被吃掉了！”

    朱凤儿一听，惊骇地瞪大了眼睛，随即，一阵恶寒袭上心头。她举起手中的宝剑，就要劈下去。那名士兵吓得“扑嗵”一声跪在地上，叫道：“公主饶命，是武将军带我们去吃的，不怪小人！”

    也许是骤闻噩耗，受到的刺激太过强烈了，朱凤儿感觉身上的力气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似的，全身绵软无力，手指一松，宝剑“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待她缓过劲来，发现那两名士兵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朱凤儿俯身捡起了宝剑，脚步踉跄地朝颜家走去。到了院子门前，发现大门洞开。她走进院子，只见院子里用砖块垒了好几个灶台，上面放着几口大铁锅，而地上到处散落着许多被啃食过的骷髅和骨骸，一阵阵恶臭扑鼻而来。朱凤儿只觉胃里翻江倒海，不得不俯身呕吐。

    朱凤儿吐了一阵子，转身跑出了院子，来到一僻静之处，倚靠在一棵树干上，全身颤抖不已。她心潮澎湃，不知过了多久，才稍稍平静下来，但已是泪流满面。她感到内疚和自责，是自己害了颜先生一家。当初，颜愍楚和陆从典被贬官居住在南阳，是她向父亲进言，让父亲把他俩请来当宾客。颜愍楚和陆从典都是大贤之人，常言道：“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德高”。她希望有这两位先生陪伴在父亲左右，父亲从此就会走上正途，成为一个贤良之人。可她万万没有料到，现在竟然是这么个结果。

    朱凤儿抹去脸上的泪珠，一股怒火直冲脑门：冤有头，债有主，血债要用血来偿！她绝不能轻易饶过那帮吃人的恶魔！

    朱凤儿来到了兵营，径直闯入辕门。哨兵一见是公主，并不敢阻拦。她快步走到中军帐前，一名亲兵拦住她道：“公主，您不能进去！”

    “滚开！”朱凤儿瞪眼道。

    朱凤儿的目光就像两把能杀人的剑，亲兵吓得一哆嗦，连忙闪到一旁。朱凤儿脚步噔噔噔地走了进去。武元看见她，连忙站起身迎了上来，道：“公主，您怎么来啦？”

    朱凤儿二话不说，抽出宝剑，剑尖直戳对方的胸脯，厉声道：“快说！为什么带人吃了颜愍楚和陆从典全家？”

    “军粮不够，是皇上让我们把他们两家人当军粮！”武元解释道。

    “畜牲！”朱凤儿只觉热血冲头，手腕一用劲，剑尖便刺穿了武元的胸脯。

    武元惊骇地瞪大了眼睛瞧着她。随即，猛烈地咳嗽了几声，吐了几口血沫。接着一翻白眼，像一节朽木似的倒了下去。

    朱凤儿将宝剑在尸体上蹭了蹭，擦去上面的血迹，然后还剑入鞘。按照道理，朱粲才是幕后真凶，她应该杀了朱粲。可朱粲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如果杀了他，那她就犯了大逆不道之罪。所以，只好拿这个武元祭剑了。

    朱凤儿转身走出了中军帐，那名亲兵见她出来，慌忙走进去一瞅，发现了武元的尸体，连忙大叫：“不好啦，公主杀了武将军！”亲兵重新跑出帐篷，发现朱凤儿已经抢了一名士兵的战马，纵马驰出了兵营。

    朱凤儿杀了武元后，副将立即跑去禀报朱粲：“启…启奏皇上，公主杀了武将军。”

    什么？朱粲一听，瞪大了眼睛。武元是他的好兄弟，从起事开始就跟着他，一向对他忠心恳恳，没想到竟被自己的女儿给杀了。朱粲顿时火冒三丈，怒吼道：“公主呢？”

    “骑马跑了！”

    “你马上带人把她给朕抓回来！”

    “是！”副将答应一声，转身欲走，又想起了什么，“皇上，万一公主反抗咋办？”

    “那就格杀勿论！”朱粲一咬牙道。

    朱凤儿骑马出了兵营后，放缓了马速，一时不知该去何处。她坐在马上琢磨，自己杀了武元，父亲一定会雷霆震怒，绝不会善罢甘休，自己还是出城躲几天为好。想到这儿，她便打马朝城门方向驰去。

    朱凤儿刚到城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她回头一看，一群卫士骑马追了上来。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大喊：“拦住公主！别让她跑了！……”

    把守城门的士兵一听，立即持戟拦截朱凤儿，还有人忙着关闭城门。朱凤儿拔出宝剑，接连刺倒了两名冲上来的士兵，纵马跃过了数道木刺和拒马，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冲出了城去。

    朱凤儿策马驰出一箭之地，回头一看，那群卫士已经追出城来。她双腿一夹，用马刺夹踢马腹，纵马狂奔。她一口气奔驰了十几里，回头一看，后面的人依然紧追不舍。

    胯下这匹马是她从一名士兵手中抢的，不仅不是什么宝马良驹，反而是一匹劣等马，刚开始还能快跑，渐渐的就跑不动了。所以，她不但没有把追兵甩掉，双方的距离反而越拉越近。

    又跑了一阵子，后面的人终于追上来了，并且超越了她。领头的副将拨转马头，拦住了她的去路，得意洋洋地瞅着她，道：“公主，乖乖地跟我们回去吧！”

    “休想！”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来吧！”朱凤儿说罢拔出了宝剑。

    副将一挥手，一名卫士拔出了腰刀，策马冲了上去，挥刀便砍，朱凤儿连忙举剑格挡。双方刀来剑往，锋刃碰撞，响声叮当，火花四溅。

    副将在一旁观战。他的想法很简单，公主虽然武艺高强，但毕竟只有一个人，自己手下有二三十人，即便采用车轮战法，公主也无法招架。待她力气耗尽，或手中之剑折断，自然就会束手就擒。

    那名卫士跟朱凤儿打了一阵子，体力不支，败下阵来，又换一人冲了上去。如此这般，几轮下来，朱凤儿虽然表面上越战越勇，可心里却焦急万分。高强度的对抗，让她的体力消耗极大，胳膊越发觉得沉重起来。照这样下去，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此刻，两里外的一条岔道上，一支队伍正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队伍最前面的一匹黄骠马上，坐着一位身穿一袭鹅黄色长袍，头戴公子巾，身材修长，眉目俊朗的少年。他正是大唐楚王李智云。

    李智云一马当先，东张西望，倏见右前方的官道上有两人正在打斗，兵器叮当之声不绝于耳。他取下挂在胸前的望远镜看了一下，咦？被围攻的那名女子不正是朱凤儿吗？

    “张正、蔡虎，你们速带人去营救朱姑娘！”李智云大声命令道。

    骑马跟随在李智云左右的张正和蔡虎口称“遵命”，立即率领十几名骑马的侍卫奔驰过去。一阵冲杀，把那群卫士杀了个七零八落。副将一见打不过这帮狠人，连忙带领剩下的人马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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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一章       统一战线

    张正也不追赶，拔转马头，对朱凤儿道：“朱姑娘，你没事吧？”朱凤儿喘着粗气，道：“幸亏碰见你们，要不然，我可真撑不住了！”

    张正带着朱凤儿去见李智云。到了跟前，她翻身下马。李智云一见，连忙下马迎了上去。朱凤儿笑道：“楚王，咱们又见面了！”李智云关切地：“朱姑娘，你怎么被人追杀？那些家伙是些什么人？”

    李智云这么一问，倒勾起了朱凤儿的伤心事。她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淌了下来，泪眼婆娑地说：“那帮畜生，把颜先生一家全吃了。欣儿、云儿还那么小，也被他们吃了。”

    李智云一听，全明白了。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朱姑娘，你打算去哪里？”朱凤儿擦掉脸上的泪珠，摇了摇头，道：“我现在无处可去。”

    “既然无处可去，那就跟我们一起走吧！”

    “你们要去哪里？”

    “南阳。”

    李智云之所以要去南阳，是因为派出的斥候回来禀报，说南阳的老百姓在一个叫杨士林的人带领下造反，背叛了朱粲，占领了南阳城。他决定亲赴南阳，去会一会这个杨士林，看看能不能与他组成统一战线，共同对抗朱粲。

    李智云带了新军的一个营随行护驾。他说服了朱凤儿后，队伍又出发了。朱凤儿不再骑马，而是跟英姑一起乘坐马车，正好可以给她做个伴。

    队伍行进了一天，前方官道旁出现了一条小河。李智云见日头已经压在了地平线上，便命令队伍在小河旁安营扎寨。士兵们支起了帐篷，开始埋锅造饭，营地里升起了袅袅炊烟。

    晚饭后，李智云走出帐篷，想到小河边走一走。他来到河边，发现河岸上站着一个人，正对着河水发呆，走近一瞧，原来是朱风儿。

    李智云走了过去，站在她身旁，道：“怎么，还在想着颜先生一家的事情？”朱凤儿扭头瞅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总是让我无法释怀。”

    “是啊，颜先生是个好人。颜家的两个孩子那么可爱，真是太可惜了！”

    沉默了一会儿，李智云突然笑了一下，道，“人人都说朱粲是个吃人恶魔，没想到，他的女儿却心地善良。”朱凤儿瞥了他一眼，脸上展露出一丝笑容，道：“也许，这是受我母亲的影响。”

    “你母亲？”

    朱凤儿点了点头，道：“小时候，父亲总是在外面奔波，很少回家，我跟母亲生活在一起。她是个特别勤劳、善良的人，每天总是忙个不停，不是下田耕种，就是纺纱织布，村里人遇到困难，她总是去帮忙。母亲常对我说，人活着不能光顾自己，别人有困难了，能帮忙一定要帮忙！……可惜她天年不暇，在我十岁的时候便去世了。”

    “多么好的一位母亲啊！”李智云感叹道。

    翌日一早，队伍拔营启程，五日后抵达了南阳。李智云让新军在城外扎营，自己带领十几名随从进城。

    大伙儿到了城门口，发现有义军把守城门。他们穿着平民的衣服，手中拿着大刀长矛。见走过来一伙携刀带剑之人，一名义军士兵上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张正指着李智云道：“他是大唐的楚王。”

    “啊？”那人上下打量着李智云，惊讶地，“你真是大唐的楚王？”

    李智云微笑地点头道：“兄弟，我们是从冠军城过来的，想拜见你们的杨首领，请行个方便。”这时，另一名义军走了过来，两人低声嘀咕了一阵，那人对李智云道：“你们想进城可以，但必须把兵器交出来！”

    “交兵器？”张正一听就皱起了眉头，“不行，我们不能交兵器！”

    “那你们就不能进城！”

    “你……”

    双方正在争执之时，一名头领模样的人走了过来，问：“怎么回事？”那名义军指着李智云等人道：“他们是从冠军城过来的，想找扬首领，可又不愿意交出兵器。”头领看了看大伙儿，和颜悦色地：“诸位，外乡人进城交出兵器，这是我们杨首领规定的。尔等放心，等你们离开时，兵器一定会一件不少地如数奉还！”

    李智云道：“既然是杨首领定的规矩，客随主便，那我们就交出兵器好了。”张正一听，把他拉到一旁，低声道：“王爷，兵器不能交！否则，如果他们对您不利，我们拿什么保护您？”

    李智云笑了笑，道：“我们是来交朋友的，又不是来打架的，他们应该不至于对我们下手。退一步说，万一他们欲对我们不利，咱们就十几个人，有兵器也顶不了多大的事。”

    在李智云的劝说下，侍卫们都同意交出兵器，义军守卫这才让他们进入了城内。

    杨府书房，杨士林正在与师爷商量事情，一名亲信走了进来，抱拳道：“老爷，大唐楚王带人来了，说是要见您！”杨士林一听，吃惊地：“他带了多少人？”

    “大约一千人。不过，大队人马都驻扎在城外，他只带了十几名随从进城。”

    杨士林听了，似乎松了一口气，转向师爷道：“这个大唐楚王是什么来头？”

    “他是从长安来的。”师爷道，“听说，几个月前，朱粲派使者去了长安，表示愿意归顺大唐，这个楚王就是代表大唐皇帝前来慰问朱粲的。后来，大唐的副使在酒宴上辱骂朱粲，被朱粲杀了，两家就闹翻了。这个楚王不知怎么从菊潭逃走了，带领军队打下了冠军城。他这次来南阳，估计是来找咱们谈合作的事情。”

    师爷刚说完，管家走了进来，禀报道：“老爷，大唐楚王在府门外求见。”杨士林听了，道：“知道了，你把他们带到客厅，小心伺候。”管家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了。杨士林又转向师爷：“咱们该如何对待这位楚王呢？”师爷抚须微笑地：“以礼相待！”杨士林听了，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杨士林离开书房后，来到了客厅。他一进屋，屋里的几位客人都站了起来。管家为双方作了介绍。杨士林见大唐楚王虽然只有十五六岁，但生得丰姿俊雅，朗目疏眉，不禁有些肃然起敬。

    李智云拱手道：“杨先生，本王冒味前来打扰，还望恕罪！氐族杨氏乃名门望族，声名远播。杨先生忠肝义胆，率领南阳百姓芟除残暴，还百姓一个清平世界，本王十分敬佩！”杨士林连忙还礼道：“楚王过誉了。你们一路劳顿，辛苦了！请坐！请坐！”

    双方分宾主坐下后，仆人奉上了香茗，杨士林做了个“请”的手势。李智云端起茶盏，轻呡了一口，放下茶盏后道：“杨先生，本王此次来南阳，是想与您商议共同对抗朱粲一事，我们只有……”杨士林摆摆手打断他道：“楚王殿下远道而来，咱们今天不谈公事！你们还没有安顿下来吧？我依杨某的意思，你们也别住驿馆了，寒舍虽然简陋，但还算宽敞，你们就住在寒舍吧！今晚杨某设宴招待诸位，以尽地主之谊。另外，南阳虽比不上长安热闹繁华，可名人古迹甚多，诸位可以好好地游览一番。”

    李智云见对方暂时不愿谈及联合之事，也不好勉强。双方又闲聊了几句，杨士林站起身来送客，并吩咐管家带他们去住的地方。

    李智云等人被管家安置在一座偏院之中。院子倒还算清静幽雅，院内有十几间上好的客房。

    李智云等人在杨府住了下来，杨士林每日好酒好菜地招待他们，可绝口不提联合之事。这让李智云很是无奈，只好每日带领手下去各处游览古迹。

    这日，他们来到一条大街上，这儿大概是一处集市，街道两边摆满了货摊，卖东西和买东西的人都挺多，十分热闹。朱凤儿和英姑在货摊前流连忘返，东挑西捡。女人就是这样，碰见新奇好玩的物件就不愿意离开。这时，一名摊主突然用手指着朱凤儿道：“我认识你，你是朱粲的女儿！”朱凤儿听了，脸色一变，连忙避开对方的目光，道：“你认错人了！”

    “没错。我去菊潭进过货，我认识你，你就是朱粲的女儿！”摊主说罢，抬高嗓门喊道，“她是吃人恶魔朱粲的女儿！”

    旁边的百姓一听全都跑了过来，把朱凤儿和英姑围在了中间，有人问道：“谁是朱粲的女儿？”摊贩指着朱凤儿：“她就是朱粲的女儿，就是她！”老百姓越聚越多。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朱凤儿拉着英姑，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俩往哪个方向走，哪个方向的老百姓就拦住她们，不让她俩通过。

    附近的马市上，李智云和张正正对着一匹待售的马匹评头论足，一名侍卫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道：“王爷，不好了，朱姑娘被人认出来了。许多老百姓把她围了起来，不让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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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二章      朱粲的女儿

    李智云听了侍卫的话，大吃一惊，忙道：“在哪？”侍卫用手一指道：“那边！”李智云跟着侍卫往前跑去，果然看见前方聚集了一两百人，乱糟糟地挤成了一团。他奋力地从人群中钻了进去，看见人群的中间，朱凤儿像个挨斗的犯人一样站在那儿，英姑侧怯生生地站着一旁，有几名男子正指着朱凤儿的鼻子破口大骂。

    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大娘被人搀扶着走了过来。她嗓音颤抖地：“我儿媳妇和三个孙子孙女，都让朱粲的兵吃了。我儿子一病不起，后来也死了。现在只剩下我一个老太婆，我是作了什么孽啊？！……”

    周围的老百姓被激怒了，他们愤怒的高喊着：“打死她！让她偿命！……”那几名男子冲上前去，劈头盖脸地打朱凤儿。朱凤儿并不躲闪，而是倔强地立在那儿，只是用手擦了一下嘴角流出的血。李智云冲了过去，用力将一名挥拳的男子推开，张正也跟着挤了进来，将另外几名打人的男子推开。

    朱凤儿“扑嗵”一声跪在老大娘的面前，哭着道：“大娘，我对不起您！都是我爹作得孽，我替他向您赔罪！……”

    这时候，周围的老百姓越聚越多，人们大声呼喊：“打死她！让她偿命！……”蔡虎和其他几名侍卫也挤了进来，他们与张正一起组成了一道人墙，保护着朱凤儿。

    李智云挥舞着双手，大声道：“大家安静一下，请听我说！她虽然是朱粲的女儿，可她与她爹不一样，她是位心地善良的好姑娘！我是大唐的楚王，你们一定要相信我的话！……”

    然而，周围的老百姓根本没人听他说些什么。人们愤怒地叫喊着，有人手里还拿着扁担、菜刀和木棍什么的。许多人向前拥挤，眼看就要冲破张正他们组成的人墙了。李智云的额头开始冒汗了，如果让朱凤儿落到这些愤怒的老百姓手中，他们非把她撕成碎片不可！

    正在这时，有人高喊一声：“二爷来了！”向前拥挤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人们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李智云抬头一瞧，只见人围外面走进来一位身体强壮的汉子，他的身后还跟着五六名带刀携剑的护院。

    那人走到人群的中间，皱着眉头道：“怎么回事？”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过来，用手指着朱凤儿道：“二爷，她是朱粲的女儿！”杨士盛一听，连忙将目光投向了朱凤儿。

    朱凤儿早已站起来了。她发髻散乱，额头乌青，嘴角还残留着血渍。她迎着杨士盛的目光，眼中的神情不卑不亢。

    “朱粲的女儿？”杨士盛打量着朱凤儿，倏然一挥手，大声喝道，“给我抓起来！”

    众护院一听，就要上前抓朱凤儿。李智云连忙上前挡在她的前面，大声道：“你们不能抓她！”杨士盛上下打量着李智云，道：“你是何人？”

    “吾乃大唐楚王。”

    “大唐楚王？”杨士盛瞅着他，突然一瞪眼珠，“什么狗屁楚王，把他也给老子抓起来！”

    “胡闹！”随着一声断喝，李智云看见杨士林从人群外面走了进来。

    原来，杨士林对李智云他们并不放心，这几天一直派仆人暗中跟踪他们。刚才，仆人看见朱凤儿被老百姓包围住了，担心出事，连忙跑回杨府告诉了杨士林，杨士林这才赶了过来。

    杨士盛一见兄长，惊讶地：“大哥，您怎么来了？”杨士林没有回答，而是口气严厉地：“他们是我请来的客人，休得无礼！”杨士盛指着朱凤儿道：“大哥，她是吃人恶魔朱粲的女儿，理应抓起来烧死！”

    “放肆！”杨士林瞪了弟弟一眼，随即放缓语气，“这事我自有计较，你让百姓们都散了吧！”

    杨士盛一听，无奈地转过身去，对周围的老百姓挥手道：“大家都散了吧，这个妖女交给我们杨府处置！”应该说，氐族杨氏在南阳百姓中的威望还是挺高的，百姓们一听说朱粲的女儿交由杨府处置，也都慢慢地散开了。

    杨士林之所以匆忙地赶过来解围，倒不是出于同情之心，而是完全从现实利益考虑。正像他迟迟不肯答应与李智云联合一样，他是不想站到朱粲的对立面。当然，他更不想站到大唐的对立面。

    杨士林很清楚，氐族杨氏所建立的仇池国之所以能够存在三百余年，凭的就是高超的平衡术，在各大势力之间周旋，左右逢源，谁也不得罪。仇池国太小了，只有平衡好各方面的关系，才能够在夹缝中生存。

    杨士林虽然不清楚朱粲的女儿为什么会出现在大唐楚王的随从中，但朱粲的女儿是跟大唐楚王来到南阳的，如果在这儿出了事，他不仅得罪了朱粲，也得罪了大唐。所以，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李智云见周围的老百姓都散开了，这才走到杨士林跟前，施礼道：“杨先生，感谢您过来解围！”杨士林连忙还礼：“楚王客气了。杨某没有尽到责任，让各位受惊了，杨某理应赔罪！请殿下跟随杨某回寒舍，杨某有话要讲！”李智云一听，知道对方要摊牌了。

    众人跟随杨士林回到杨府。杨士林将李智云请入厅堂，仆人奉上香茶后就离开了。杨士林瞧着李智云，道：“楚王殿下，杨某之所以回避谈及与您联合之事，实在是有自己的苦衷。杨某率领南阳百姓造反，只是因为不忍目睹百姓惨遭朱粲军队的荼毒。南阳的老百姓只是想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并不想参与天下纷争。所以，我们实在不愿与朱粲为敌！杨某已经派出使者去了菊谭，跟朱粲达成了协议。他愿意既往不咎，以后两家井水不犯河水，各不相扰，相安无事！”

    李智云听了，笑了笑，道：“你们背叛了朱粲，杀了他的人，占了他的城池，他岂能善罢甘休？那不过是他的缓兵之计罢了！”杨士林正色道：“楚王此言差矣。朱粲虽然狠毒，但他也算得上是一条好汉。常言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总不至于食言吧？”

    李智云见对方心意已决，也不好勉强，只好道：“那好，杨先生既然已经作出了决定，那本王只能表示遗憾了。本王留在此地已经无益，今日即动身回冠军城。”杨士林一听，忙道：“殿下何必急于一时？还是明日再走吧。今晚杨某在府中设宴，款待殿下一行！”

    李智云摆摆手道：“不必了！吾等在府中叨扰数日，甚感不安，还是早点离开为好！”杨士林见对方执意要走，只好道：“既然如此，那杨某令管家送你们出城！”

    李智云回到寄住的偏院，吩咐大伙儿收拾行装。他从屋子里出来，发现朱凤儿站在院子中间的一棵大树下面，正对着花池中的一株君子兰发呆。李智云走了过去，站在她的身旁，轻声地：“还在想刚才的事？那些老百姓都是些愚昧无知的粗人，你不要放在心上。”

    “不！”朱凤儿扭头瞅着他，“我并不怪他们。我今天才知道，我父亲所犯下的罪孽有多么的深重。他们如果打死我，就能让他们减轻失去亲人的痛苦，那我也认了。”

    李智云一听，连忙道：“朱姑娘，你千万不要这么想。你要相信，一切最终都会过去的。”

    李智云他们出了城，与驻扎在城外的新军会合，然后启程回冠军城。

    朱凤儿与英姑坐在马车上。一路上，她一言不发，闷闷不乐。英姑瞧着她，安慰道：“凤姐，事情都过去了，你就不要再多想了。”朱凤儿瞥了她一眼，道：“英姑，你说，人为什么要活着？人活着看到那么多残酷的事情，遭受那么多痛苦，又有什么意思？”

    英姑一听，连忙道：“凤姐，你千万不要这么想。人活着，还能碰到许多好事情，遇到许多好人。比如我吧，我父母死得早，我从小就给夫人当丫环，夫人对我很好。后来，我又遇到了王爷，王爷是个特别好的人，他做了许多好事。只有跟王爷在一起，我才知道，原来大家不论身份高低，都可以相处得跟一家人一样！”

    朱凤儿瞅着她，道：“我真羡慕你，父母死得早，没有拖累。”

    “凤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你是不会明白的。”

    ……

    队伍回到冠军城后，只休息了两天，又匆匆启程去杏山的屯田地点，刀疤脸已经率领新军的另外三个营驻扎在那儿了。

    李智云发明了筒车，引河水灌溉良田，庄稼长势良好。几个月过去了，麦子已经成熟了，可以挥镰收割了。蓝天白云之下，一阵阵微风吹过，大片的麦子翻滚着金色的波浪。

    李智云站在田埂地头，面对着一望无际的金色麦浪，心生感慨：真是太好了！这些麦子收获后，新军今冬明春的军粮就有了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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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三章     麦子熟了

    麦收大致可以分为准备农具、打造麦场、收割麦子、拉入麦场晾晒、石磙碾压、秸秆麦粒分离、麦粒扬尘、装入口袋等八个步骤。

    首先要准备的农具就是镰刀，以及镰刀的伴侣――磨刀石。把镰刀磨得很锋利，这样割起麦子来速度又快又省劲。另外必备的农具是杈、锨、耙子、口袋等。杈就是一根木棍的顶端分出三个杈，就像吃饭用的叉子的放大版。木锨用来扬尘，翻麦粒以及装袋。耙子是一种竹制的农具，最上头是90度的弯头，用来搂起散落在地里的麦穗，或者在晾晒麦粒时，用来翻场。

    此外，必备的农具还有架子车和石磙。架子车主要用来把收割好的麦子，从地里运输到麦场中，石磙是在牲畜的拖拽下转动碾压麦子。

    准备好农具后，就要开始打造麦场了。麦场大多位于大片麦田的地头，小的一百多平方，大的几百平方。将这片土地硬化、磨光，以方便麦子的脱粒顺利进行。

    麦场打造好后，就开始收割麦子了，哪片麦子先熟了，就先收割哪片麦子。收割了的麦子不能一直躺在地里，不然会发霉、发芽，需要用架子车一车一车的把麦子拉到麦场里晾晒。首先，要用木杈把麦子从地上扠起来，轻轻地放到架子车上，然后慢慢地堆砌积累，一直到装满架子车，然后用绳子紧紧刹住，防止翻车。

    一车一车的麦子拉入麦场后，就要平摊开来，铺满整个麦场，让大太阳狠狠地晒一下，以方便脱粒。接下来就是用石磙碾压，石磙就是一块重达数百斤的圆柱形石头，两头的圆心刻有一个凹槽，碾压麦子的时候，外面套上一个木质框架，通过牲口拉动，在麦子上反复转圈碾压，以达到脱粒的效果。

    石磙反复碾压后，秸秆、麦穗和麦粒脱离开来。不过，为了脱粒效果更彻底，还需要用木杈把麦子翻过来，再重新进行碾压，这叫“翻场”。翻场把另一面碾压完后，就需要把麦秸和麦粒彻底分离了。这一次是用木杈把秸秆从麦场清走，放到一旁，为了防止丢失粮食，在扠起每一杈麦秸时，都要用力抖一抖，让麦粒从秸秆的夹缝中落下来。

    把麦秸清除干净后，麦场里摊满的就是脱落下来的麦粒了。这个时候，要先把麦粒用木锨堆积到一块，然后进行“扬场”，就是把麦粒堆里夹杂着的很多坷垃、灰尘以及散碎的麦壳清除出来。“扬场”需要两人互相配合，一个人负责用木锨扬起麦粒，利用风力把尘土扬走，这是一项很有技术性以及节奏性的工作，必须要把握好风向和力度。另外一人用扫帚把扬尘后麦粒堆里还有的杂物轻轻地扫出，扫杂物的人必须要配合扬尘的节奏而动，同时也要注意力度，不然会把麦粒也扫走。

    最后就是装袋了，一个人负责撑开口袋，另一个用木锨负责装填。不多时，瘪瘪的袋子就鼓胀起来了，立在了麦场的中间。

    李智云身体力行，与士兵们一起收割麦子。他弯下腰，弓着身子，左手抓住成熟的麦秆，右手把镰刀深入到麦秆根部，然后用力一拉，只听得呲啦一声，麦子就被割掉了，接着左手抓住割掉的麦秆，轻轻地放到地上，然后重复以上的动作成百上千次……

    一天下来，李智云累得腰酸背疼，晚上睡得特别香，还做了一个梦。他梦见麦子收割完后，麦粒脱壳，被磨成了面粉，做成了白面馒头。馒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伸手抓起一只馒头，刚要张口去咬，却被人叫醒了。

    李智云清醒过来，听见叫喊声是从帐篷外面传来的，好像是英姑的声音。他下了床，披着外衣走了出去。朦胧的月光下，只见英姑焦急不安地站在帐篷门口。英姑一看见他，便道：“王爷，凤姐不见了！”

    “不见了？”

    “她一晚上都没有回来，也不知去了哪里。自打从南阳回来后，她的心情一直不好，不爱跟人说话，总是一个人想心事，我担心她出事！”

    李智云听了，皱起眉头想了想，道：“不行，我们得赶快去找她！”他回到帐篷里，将张正、蔡虎和其他几名侍卫都叫了起来，把情况跟他们说了。张正和蔡虎又把旁边帐篷里的人叫起来，一共召集了一百多人。大伙儿分成几个组，分头去寻找朱凤儿。

    李智云估计朱凤儿进山了，便率领张正、英姑和其他十几个人朝杏山走去。有侍卫扎了火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照着亮。大伙儿走在山道上，一边走一边喊着“朱姑娘”。叫喊声在山谷中回荡，将栖息在树上的鹪鹩惊醒了，鸟儿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他们在大山中转了一两个时辰，天色已亮，东方燃起了朝霞。大伙儿走在一道山梁上，英姑眼尖，突然用手一指道：“王爷，您看，在哪！”李智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悬崖旁边坐着一个人。

    朱凤儿坐在一块石头上，前面就是万丈深渊。她正呆呆地瞧着悬崖下面的山谷，突然听见有人喊“凤姐，凤姐。”她扭头一看，发现众人朝自己走过来，便慢慢地站了起来。

    大伙儿走到离朱凤儿十几步的地方就站住了。李智云想走过去，朱凤儿突然抬起手臂作了一个阻止的动作，叫道：“别过来！否则，我就跳下去！”

    李智云连忙收住脚步，大声道：“朱姑娘，你这是干什么？……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别人误解了你。可是，这一切并不是你的错！你干嘛要用别人的罪过，来惩罚自己呢？”朱凤儿瞅着他，道：“楚王，你说的不错，我是不想活下去了。这个世界上丑恶的东西太多了，我不想再看下去了！”

    李智云知道，朱凤儿心地善良。然而，心地善良之人感情脆弱，受到伤害后容易产生厌世之情。所以，必须好好地开导她。李智云放缓语气道：“朱姑娘，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罪恶之外，还有许多美好的事物，这些难道不值得我们留恋吗？”

    朱凤儿瞧着他，眼神暗涩迷茫。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在这儿坐了一夜，之所以没有跳下去，是因为还没有下定最后的决心。我一直在寻找让自己活下去的理由，你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当然可以！”李智云道，“你跟朱粲决裂，这算是走出了第一步。你还可以走得更远，跟我们一起去消灭朱粲的军队。只有消灭了朱粲的军队，才能让更多的老百姓免遭他们的残害，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吗？”

    朱凤儿听了，久久没有吱声。这时候，英姑哭着喊道：“凤姐，你不要走，我舍不得你……”她边哭边往前走。这一次，朱凤儿没有阻止。英姑走到她跟前，抱住她痛哭。朱凤儿受到感染，也哭了起来。她哭得很伤心，肩头巨烈得抖动中，似乎要把心中的痛苦全都哭出来。

    李智云松了一口气，转身对旁边的张正道：“她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只有哭出来，才会轻松一些。”

    麦收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麦田里，麦场上，热火朝天，一片繁忙的景象。新军士兵们有的割麦子，有的运麦子，有的碾压，有的扬场，有的装袋，还有的赶着马车将丰收的果实运往冠军城。

    李智云挥动着镰刀，偶尔直起腰来，看见不远处朱凤儿正挥汗如雨地收割着麦子，太阳把她的脸晒得通红。李智云相信，只要融入到集体，与大伙儿一起劳动，她最终会从阴影中走出来的。

    三千名新军士兵经过十几天的辛苦劳作，终于将麦子收割完毕了，劳动的果实全部颗粒归仓。

    麦收结束后，李智云率领新军回到了冠军城。几天后，派出的斥候回来禀报，说朱粲派出五万兵马前去攻打南阳城。看来，李智云的猜测没有错，朱粲跟杨士林达成的所谓和解，不过是在麻痹对方。现在，他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向南阳的老百姓举起了屠刀。

    经过慎重的考虑，李智云决定率领新军前去增援南阳。他把自己的想法，在召集刀疤脸和其他将领商议的会议上提了出来，可是，却遭到了许多人的反对。

    “王爷，杨士林拒绝跟咱们联合。如今他遭到了进攻，咱们又去援助他，那不是拿热脸去贴冷屁股吗？”一名将领道。

    李智云摇了摇头，道：“非也。杨士林不愿跟咱们联合，是幻想保持中立，可现在事实证明，中立是不可能的！我相信这件事会唤醒他！再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道理大伙儿都懂。朱粲兵力强大，咱们只有联合一切反对他的力量，才能最终打败他！”

    在李智云的反复劝说下，大伙儿最终一致同意，出兵增援南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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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四章        增援南阳

    南阳城，杨府宽大的厅堂里，几十位客人或站或坐，正在叽叽喳喳，吵吵嚷嚷。这些南阳的头面人物不知道杨老爷匆忙把他们叫来做什么，正在胡乱猜测。

    大伙儿正乱嚷嚷的时候，杨士林和师爷走了进来。杨士林走到主位前站定，摆了摆双手，让大家安静下来，然后道：“诸位，杨某让大家久等了，请各位就座！”待大伙儿坐下后，他接着道：“诸位，杨某派出的斥候回来禀报，朱粲背信弃义，派出五万兵马前来攻打南阳城。目前，敌军离南阳城只有不到五十里了。”

    杨士林刚说到这儿，厅堂里就像水开了锅似的沸腾起来，大伙儿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杨士林再一次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继续道：“敌人兵力强大，来势凶猛。所以，杨某匆忙把大伙儿召集到寒舍，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是战是降，大伙儿可以各抒己见。”

    杨士林刚一说完，一位年轻人猛地站了起来，大声道：“杨老爷，不能投降呀！咱们好不容易把南阳城从朱粲的手中夺了回来。如果投降，南阳城里的老百姓又要遭殃了！”

    “对，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他个鸟？！”

    吴氏族长站了起来，道：“杨老爷，我们吴氏族人愿意协助您守城，要人出人，要力出力！”

    “对，杨老爷，我们曾家也全部听从您的调遣！”

    ……

    看见大伙儿剖心析胆，群情激昂，杨士林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上次攻打兵营后，他以杨姓子弟为骨干，组织了一支一万人的军队。但是，仅仅靠这一万人还远远不够，要想守住南阳城，必须动员全城的老百姓。所以，他把大伙儿召集到杨府，就是想首先取得这些乡贤们的支持。经过上次一役后，杨士林相信了老百姓的力量，只有获得老百姓的支持，才能够守住南阳城。

    “谢谢诸位对杨某的信任！”杨士林道，“南阳城墙又高又大，有了大伙儿的支持，杨某一定能够守住城池。朱粲的军队缺少粮食，久攻不下，必然撤围而去。”

    大伙儿离开杨府，回去后纷纷动员家族、亲属、子弟和街坊。杨士林也派人四处张贴布告，募集物资，征召守城的壮丁。于是，南阳城的老百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大批壮丁被发动了起来，他们修补城墙，往城上搬运物资，坚守南阳城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杨士林将一万军队全都部署到城墙上，指定将领分段防守。他自己则带领亲信将领一段一段地巡查城防。

    两日后，朱粲的军队抵达了南阳城下，在城外东、南、北三面扎下了营寨。敌军统兵将领名叫郑立仁。为了在攻城之前弄清楚南阳城的情况，郑立仁率领一帮手下登上了东门外的一座小山丘，远眺着百丈外的南阳城。

    南阳被一道青黑色的城墙包围着，城墙高四五丈，宽六七丈。城头旌旗招展，持戟站岗的士卒盔甲鲜明，手中的兵器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观察了一会儿，郑立仁扭头道：“城中有多少守军？”旁边的一名将领道：“回大帅，城中军队有一万人，不过，还有大批壮丁协助守城。”郑立仁听了，皱起眉头道：“南阳城墙如此高大，咱们想攻进城去，必然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他正说着，头顶上突然乌云密布。紧接着，天上电闪雷鸣。不一会儿，一阵阵疾雨，如飞箭流矢，乘风而来。

    郑立仁背过身去，道：“下雨了，咱们快回军营吧。”说罢，他率领众将走下了山丘，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

    城墙上，杨士林正率领众将巡查城防，一时狂风大作，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师爷用手护着头道：“老爷，这么大的雨，敌军不会攻城了，咱们快回府去吧！”杨士林走到城堞旁边，朝下面看了看，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身对跟在身后的将领道：“你们要做好警戒，切不可麻痹大意。如果遇到紧急的情况，立即派人去唤我。”众将齐齐抱拳道：“遵命！”

    杨士林和师爷走下了城头，回到了杨府。杨士林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裳，喝了一杯热茶，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踱出了屋子，来到庭院的廊下。

    天色渐暗，大雨还在下个不停。雨点打在芭蕉叶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杨士林抬头看了看上方的一尺天空，心中暗想：“这雨下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也不停歇一下呢？”显然，杨士林不会想到，这雨不仅今夜不会停歇，就是明天、后天也停不了。

    离南阳城一百多里的官道上，一支军队正在冒雨行军，这支三千人的队伍就是增援南阳的新军。天空电闪雷鸣，大雨滂沱。士兵们顶着狂风，踏着泥泞的道路，艰难地前行。

    刀疤脸头戴斗笠，身披蓑衣，骑马从队伍前面过来。他来到李智云跟前，抱拳道：“王爷，这雨下得太大了，是否就地宿营？”李智云手扶斗笠，抬头看了一下铅灰色的天空，道：“行，反正天也快黑了，就找一块空地扎营吧！”

    “是！”

    新军在官道旁边驻扎了下来。士兵们支起了帐篷，又去附近的树林里砍来树枝柴禾，在帐篷内生了篝火，一边埋锅造饭，一边烘烤着潮湿的衣服。

    休息一夜后，次日，大雨还在不停地下着。刀疤脸主张等雨停后再走，李智云摇了摇头，道：“不行！菊潭离南阳近，冠军城离南阳远。朱粲的军队又是先出发的，此刻怕是已经到了南阳。南阳危在旦夕，咱们一刻也不能耽搁，必须冒雨赶路！”

    “好吧。”

    队伍出发后，冒着狂风暴雨前进了半个多时辰，却在一条小河边停了下来。李智云不知是怎么回事，赶到前面一瞧。原来，山洪暴发，冲毁了河上的桥梁，队伍过不去了。

    这条河原本并不太宽，现在河水上涨，河面变得较为宽阔，大约有十丈。

    “王爷，怎么办？”一旁的刀疤脸问道。

    李智云想了想，道：“搭设浮桥。”

    “啥叫浮桥？”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大道两旁都是山峦，山上林木茂盛。李智云让士兵们上山砍伐树木和藤蔓，然后将树木截成五尺长的圆木，用藤蔓绑扎。

    大伙儿忙了一个多时辰，浮桥就造好了，两头用木桩固定在河岸上。然而，浮桥的伸缩性很大，人马一走上去，浮桥就沉了下去。特别是炮车过桥时，桥面完全沉到水里去了，根本无法顺利通行。

    李智云知道，这都是因为没有桥桩造成的，而在河里打桩需要木船。先造船再打桩，那也太浪费时间了。他二话没说，摘掉斗笠，脱去蓑衣，纵身跃入水中。刚才有士兵涉水过河，他知道这条河并不太深，最深处才刚刚浸到下巴。

    刀疤脸一见，吃惊地：“王爷，您干什么？”

    李智云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浮桥边，用肩膀托起了一根圆木。他前世的时候看过一部电视剧，描写一支八路军要去前方打鬼子，碰到了一条河。村里的妇女跳进河水里，用肩膀托起了浮桥，最终让战士们顺利地过了河。

    张正和蔡虎看见，顿时明白了，也跳进水里。其他侍卫也跟着跳了下去。接着，更多的人跳进河中，大伙儿纷纷用肩膀托起了浮桥。

    刀疤脸指挥炮车通过浮桥，一辆辆炮车顺利地驶过河去。朱凤儿和英姑也在河中，两人就站在李智云的对面，共同托起了一根圆木。已至深秋，加上连天阴雨，河水很凉。她俩在水里泡久了，嘴唇都冻紫了。李智云催促她俩上岸，道：“你俩是女子，身体弱，别冻出了毛病，快上去吧。”

    朱凤儿口气坚决地：“不！你能坚持，我也能！”英姑也道：“对，我也不上去！”他俩一直坚持到大队人马全都过了河，才跟李智云一起涉水走到了对岸。

    南阳城，杨士林站在城墙上，心中充满了忧虑。大雨已经连续下了七八日，好像有人把天凿了一个洞，天河里的水一个劲儿地往下倾泻。围在杨士林身旁的五六个人，虽然都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可身上的衣服都被雨水打湿了。

    杨士林走到城垛旁边，探身向城下望去。南阳城地势较低，从城东独山上奔腾而下的洪水，被南阳城高大的城墙所阻挡，被迫顺着墙根儿向北流去。这样一来，实际上就在城外形成了一条河流。河水汹涌澎湃，整个南阳城就像漂浮在水面上。

    城外洪水涛涛，涌浪不断地冲刷着城墙的根基。这几天，杨士林一直担心城墙会被洪水冲垮。毕竟，南阳城的城墙是用黏土垒成的，只是在外面包了一层青砖。城墙在水里泡久了，难免会瘫塌。因为揪着心，他每天都要登上城头好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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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五章      天兵天将

    杨士林盯着城外汹涌的洪水，心里像坠着个铁秤砣，沉甸甸的。他手扶斗笠，仰头看向灰色的天空，在心里祈祷着：“老天爷啊，您就不要再下了吧，可怜一下南阳的老百姓吧！……”

    这时候，突然传来了“轰隆”一声巨响，杨士林吃了一惊，忙问：“怎么回事？”一名将领用手一指道：“不好，那边城墙塌了！”杨士林扭头一瞅，只见离他们十几丈远的地方，一段城墙正在倾斜、崩塌，眨眼之间便沉入到了水中。

    杨士林头脑敏捷，连忙叫道：“这儿也危险，赶快离开这里！”大伙儿一听，转身就跑。师爷体弱，也不够灵活，慌乱之中跌倒在了地上。一名将领连忙跑过去把他扶了起来，搀扶着他一起往前跑。

    众人跑了百余丈后，才停下来喘口气，回头一看，刚才他们站立的地方，已经消失不见了，真是太危险了！杨士林看着那一大段瘫塌的城墙，倒抽了一口冷气，心中暗道，真是福生有基，祸生有胎。看来，南阳城就要大难临头了！……

    城外军营，郑立仁正在中军帐中与几名手下饮酒作乐，众人吆五喝六地划着拳，一名将领走了进来，抱拳道：“大帅，好消息，南阳城墙被洪水冲垮了！”

    “真的？”郑立仁一听，兴奋地站了起来。

    见那名将领重重地点了点头，郑立仁一挥手道：“马上跟我去瞧瞧！”他带上几名将领和一干亲卫离开了军营，登上东门外的那座小山丘。大伙儿抬眼望去，前方早已是一片汪洋，南阳城就像水中孤岛。由于洪水长时间的浸泡、冲刷，东面的一段城墙完全瘫塌了，南阳城留下了一道六七里长的豁口，城里的房舍、街道全部暴露在众人面前。郑立仁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声道：“太好了！等雨一停，山洪退去，咱们马上发动进攻！”

    翌日，还真应了郑立仁那句话，大雨果然停止了，云开日出。独山上的洪水没有了，南阳城外的河流也就干涸了，虽然地面还有些泥泞，但并不影响军队的通行。

    郑立仁立即召集兵马，向南阳城发起了进攻。南阳城墙塌了那么长的一大段，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修复。杨士林只好让士兵们用木刺、拒马、柴鹿等组成了一道防线。然而，这些简易的防御工事根本不可能阻挡敌人。朱粲的军队通过豁口攻进城后，仗着人多，很快占领了好几条街道。

    南阳城郊，新军正沿着官道行军，一匹快马疾驰而来。到了跟前，斥候翻身下马，跑到李智云的马前，抱拳道：“启禀楚王，此地距南阳城还有十里，朱粲的军队已经攻入南阳城中！”

    李智云一听，连忙对一旁的刀疤脸道：“命令队伍加快行军速度！”

    “是！”

    李智云打马飞驰，带着张正、蔡虎和几名侍卫赶到队伍的最前头。他们又奔驰了两箭之地后，然后登上了路旁的一座小山。站在山顶之上，他摘下挂在胸前的望远镜，举起望远镜观察着，只见南阳城的东面，南面和北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敌军的营帐，满坑满谷，连绵数十里长。

    他将望远镜对准南阳城，只见正前方的城墙垮塌了好长一大段，大批敌人如同蚂蚁一般，正通过豁口涌进城去。看来，南阳城危在旦夕！

    李智云发现这座小山的右面有一块高地较为平坦，可以设置成炮兵阵地，居高临下地轰击敌人的营地，便用手一指，对身旁的一名侍卫命令道：“快，把炮兵营带过来，在那儿设置阵地！”侍卫口称遵命，转身离开了。

    工夫不大，一辆辆炮车被马拉着，顺着山道被拖到了山顶上。士兵们御下大炮，调整好炮位，做着发射前的准备。紧接着，随着一声令下，一发发炮弹呼啸着飞向敌军的营地。

    南阳城外的那座小山丘上，郑立仁和一群手下正兴高采烈地说笑着，突然听见了“轰隆隆”的打雷声。他不明就里，抬头瞅了瞅天上，心想这大日头的，怎么会打雷呢？

    声音好像是从后面传来的，郑立仁又回头看了看，发现自己军队的营地里，这儿那儿不时冒出一柱柱黑烟，许多帐篷还着火了。

    这是怎么回事？郑立仁正在发愣，一颗炮弹在离他一丈多远的地方爆炸了，随着一声巨响，郑立仁和他的手下被气浪掀到了半空中。等他们落下时，都已经变成了残缺不全的尸体。

    唉，郑立仁也真够倒霉的，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第一批落下的炮弹给炸死了。

    军营中军帐内，副將端坐在一张案几前。他的对面，几名披挂整齐的将领肃立在帐门左右。郑立仁去前方指挥，叮嘱副将坐镇中军帐。所以，他半步也不敢离开。

    帐篷外传来了“轰隆隆”的巨响，副将内心疑惑，将领们也低声议论起来。不一会儿，帐篷外面乱了起来，副将实在忍不住了，站起身走出帐篷，只见军营里黑烟弥漫，附近许多帐篷正在燃烧。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似的四处乱窜，好几匹战马都受惊了，在军营里狂奔，有一匹马接连撞翻了好几名士兵。

    副将正在目瞪口呆之时，一名手下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结结巴巴地：“禀…禀告将军，郑大帅死了！”

    “啊？”副将一听，大吃一惊，“怎么死的？”

    “被雷…雷劈…劈死的！”

    副将惊骇万分，身子好像没了支撑，不由得晃了起来，脑袋里也像有一群蜜蜂嗡嗡乱叫，一时间神志恍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清醒过来，暗想，主将已死，这仗还怎么打？快跑吧！想到这儿，他对围在旁边的将领们道：“快，派人去通知攻进城里的军队，让他们赶紧撤出来！其他人立即拔营，迅速离开此地！”

    众将齐齐抱拳：“遵命！”

    杨府厅堂被设置成中军帐，杨士林在这儿坐镇指挥。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地传来，让他急得团团转，心中犹如炭火煎熬。突然，远处传来了“轰隆隆”的打雷声，他正疑惑间，杨士盛跑了进来，兴奋地：“大哥，好消息，朱粲的军队撤退了！”杨士林一听，愣了一下，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呀！”杨士盛茫然地摇了摇头，“他们忽然就退走了。”

    杨士林沉思片刻，道：“走，跟我上城头看看！”兄弟两人带领一众手下，登上了东南角残存的一段城墙，举目向城外望去，只见敌军营地的上空黑烟弥漫，许多帐篷正在燃烧。伴随着打雷一样的轰隆巨响，这里那里不时火光闪现，腾起烟柱。军营里的士兵混乱不堪，拥挤成一团，正在互相踩踏，惊慌失措地向北逃窜。此种景象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天兵神将下凡来帮助他们？眼前的情景让杨士林万分疑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旁边的随从也议论纷纷，一名随从突然用手一指道：“快看那边！”杨士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数百丈外的一座小山上，插着一面白色的大纛，上面书写着一个“唐”字。

    “是唐军！唐军来增援咱们了！”有人兴奋地叫了起来。

    唐军？难道是大唐楚王的军队？杨士林知道，方圆数百里范围之内，只有楚王一支唐军。他虽然还没有看见唐军，但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这个楚王真是不简单啊，不愧为天潢贵胄。他虽然年少，却拥有这么一支神奇的军队！

    朱粲的军队撤走后，李智云也从小山上走了下来。这一仗打得很轻松，新军士兵还没发起冲锋，只是一顿炮轰，敌军就撤退了。

    李智云走到官道旁，与大队人马会合。他正准备踏镫上马，一名侍卫跑过来抱拳道：“启禀王爷，南阳城的杨士林要见您！”

    “在哪？”

    “您瞧，他们来了！”侍卫说罢回首一指。

    李智云抬眼望去，只见一队骑兵疾驰而来，领头的那匹红枣马上坐的正是杨士林。到了跟前，杨士林翻身下马，走了过来，李智云连忙迎了上去。杨士林拱手道：“楚王殿下，杨某实在惭愧，上次拒绝了您的好意，差点酿成大祸！幸亏殿下不计前嫌，率兵驰援，南阳百姓才躲过了一场劫难！殿下的恩德，杨某和南阳百姓必将铭记于心，永世难忘！”

    李智云拱手道：“杨先生，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了。朱粲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们只有携起手来，才能够打败他！”

    “殿下说的极是！杨某特来迎接殿下，恭请殿下率军进城！”

    “那就有劳杨先生了！”

    双方各自上马后，在杨士林的带领下，李智云率领新军从南门进入了南阳城。进城后，新军被安置在兵营里，李智云和十几名随从被请进杨府，还住在上次的那座偏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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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六章       淮源大战

    夜幕降临，杨士林在府中设宴款待李智云等人，并邀请了南阳城的一众名流作陪。酒酣耳热之际，杨士林道：“楚王殿下，据杨某派出的斥候回来禀报，朱粲强征妇女和孩童为军粮，各城堡的百姓万分惊恐，纷纷携家带口逃亡。显州的老百姓不堪忍受，在一个叫田瓒的带领下，起兵反叛。除了显州外，邓州和其他好几个州也都起兵背叛了朱粲”。

    李智云听了，点了点头，道：“此事本王也有所耳闻。朱粲倒行逆施，众叛亲离那是早晚的事！”杨士林继续道：“请殿下安心在寒舍住下，杨某已派人去各州联络，邀请各路义军首领前来南阳聚首，共同商讨征伐朱粲的大计！”李智云一听，高兴地：“还是杨先生想得周到，一切听凭您的安排。”

    李智云在杨府住了七八日后，各州的义军首领纷纷到达。这日，杨士林派管家来请李智云，李智云跟着管家来到前院，只见杨士林正与一个高个子的中年男子说话。杨士林看见他走过来，指着男子介绍道：“楚王殿下，这位便是田瓒！”田瓒上前抱拳行礼，李智云连忙还礼。

    李智云被杨士林请入了厅堂，只见屋子里已经到了十几个人。杨士林为李智云一一作了介绍。然后，他请李智云在方桌的左边就坐，自己则坐在方桌的右边，其他人在屋子两厢的椅子上就座。那副架势，颇有天下各派武林高手汇聚一堂的气派。

    杨士林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当今天下大乱，群雄争霸。朱粲暴起，剽掠于汉、淮之间。尤为可恶的是，朱粲怂恿士卒劫掠弱小男女，烹食妇孺，此乃禽兽所不为，人神所共愤！我等不忍目睹百姓惨遭荼毒，故而起兵反抗！然若自各为战，难免被朱粲各个击破，只有结成联盟，合兵一处，征讨朱粲，除残去暴，方能保一方百姓之平安！”

    杨士林说完，田瓒第一个站起来道：“杨老爷，您说的太好了！攻打朱粲，我们显州第一个报名参加！”田瓒坐下后，其他首领也都纷纷站起来表态，愿意合兵一处攻打朱粲。

    常言道，蛇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既然组成联盟，必然要有盟主。众人推举杨士林为盟主，李智云为副盟主，约定下月癸卯日，也就是十日后合兵攻打朱粲。

    当晚，杨士林在后花厅设宴招待众豪杰，大伙儿把酒言欢、谈笑晏晏。酒宴散去，众首领在杨府憩息一宿后，次日便离开了南阳，回各自州府准备发兵事宜。

    南阳的军队已经扩充到了三万人马。到了约定的日子，杨士林率领兵马离开了南阳城，李智云也率领新军跟随大军一起行动。

    会合的地点选在离南阳五十里的淅川。大军经过两日行军，到达了淅川。田瓒已经率领人马先到了，他带来了两万兵马。接着，其他各州的兵马也陆续到达，一共有十几万人马。

    朱粲原先有二十万兵马，与李智云交手几次后，损失了几万人马，目前还剩下十几万兵马。所以，双方的兵力相差不多。

    各路义军会合后，开始向菊潭进军。然而，大军前进不足十里，斥候回来禀报，说朱粲听说各州人马合兵攻打他，心中感到十分害怕，已经率领军队逃到了淮源县。杨士林一听，命令大军掉头转向东南方向，朝着淮源（今河南信阳）进发。

    大军经过几日的行军，离淮源越来越近了。淮源城外是一马平川的平原，李智云骑在马上，只见前方旌旗招展，盔甲连云，大批人马如黑压压的乌云一般横亘在前面。原来，朱粲眼见无处可逃，准备孤注一掷，把他的十几万兵马全部陈列在城外，打算与联军决一死战。

    大军停了下来，展开了阵形，与朱粲的军队对峙，双方相距百余丈。杨士林对李智云道：“楚王殿下，您的军队是天兵神将，就不要参加凡人的战斗了。我们先上，万一战败，您的军队再用雷电杀死这帮恶鬼！”李智云点头道：“行，我听您的！”

    李智云率领新军离开了阵列，退到一旁观战。杨士林命令士兵擂响战鼓，然后与各位首领一起举着兵器率领手下人马冲杀了上去，双方三十万兵马在淮源城外展开了一场混战。

    战场上，战马嘶鸣，人声喧沸，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敌我双方从上午辰时战至黄昏，双方将士都杀红了眼，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漂橹，连恹恹下沉的夕阳都红得像一滴血。

    最终，朱粲的军队支撑不住，退入淮源城，紧闭城门不出。厮杀停止了，战场上终于沉寂了下来。

    李智云带着张正和蔡虎在战场上巡视。周围十几里范围之内，到处都是一片狼藉，双方士兵的尸体层层叠叠地积压在一起，受了重伤的士兵躺在地上鬼哭狼嚎。一匹失去了主人的战马孤独地站在那儿，喷着鼻息，摇着尾巴。虽然经历过无数次战斗，可是眼前这场大规模的杀戮还是让李智云感到无比震惊。

    入夜，战场上浓烈的血腥气吸引来了成群的野狼，狼的眼睛如鬼火般闪烁，一声声狼嚎令人毛骨悚然。

    联军休整两日后，开始攻城，这一次，新军登场了。炮兵营用红衣大炮轰塌了南门的城楼，新军士兵用集束手榴弹炸开了城门，率先冲了进去。数万兵马冲进城去，与朱粲的军队展开了巷战。

    朱凤儿不顾李智云的劝阻冲进城去。她一马当先，手中大枪挑翻了数十名敌兵，累得气喘吁吁，俏脸绯红，心中却感到无比畅快。

    联军攻势凌厉，节节胜利，朱粲眼开大势已去，只好率领数千人从北门逃走。不久，朱粲率领残兵前去投奔王世充，被王世充任命为“龙骧大将军”。

    后来，李世民率领军队攻打王世充。王世充兵败投降，朱粲与段达等人被斩首于洛水之上。由于朱粲吃人恶名远扬，老百姓都非常痛恨他，因而争相用瓦石投击他的尸身，片刻之间瓦石堆积如坟冢。此乃后话。

    朱粲的军队被打败了，联军退出了淮源城，驻扎在城外。次日，杨士林与田瓒以及其他首领商量，决定去新军营地找李智云，正式提出归顺大唐。

    杨士林离开驻地之前，师爷道：“大爷，您真考虑好了？不再恢复仇池国了？”杨士林笑了笑，道：“仇池国已成为历史，咱们还是回归正统吧！”说罢踏镫上马，策马出了军营，与其他首领会合后，一起来到了新军营地。

    李智云将大伙儿迎入中军大帐，分宾主坐下。众人寒暄一番后，杨士林站起来抱拳道：“楚王殿下，吾等已经商定，愿意归顺大唐。奉大唐为正朔，忠于朝廷，报效国家！”接着，众首领也都站了起来，齐齐抱拳道：“忠于朝廷，报效国家！”

    李智云也站了起来，笑道：“诸位都是当世英雄，热血男儿。你们为民除暴，忠心可嘉。既然尔等都愿意投奔大唐，本王代表朝廷欢迎你们！”接着，他任命杨士林为显州道行台，田瓒为长史兼显州刺史，其他首领也都被任命为各州刺史或行军总管。

    “诸位，你们的职务本王回长安后启奏皇上，再由皇上正式颁发诏令。”李智云补充道。

    “谢王爷！”众人齐声道谢。

    大军休息了两日后，便启程回各自的州府和城堡，李智云也率领新军回到了冠军城。

    在冠军城休整半个月后，李智云准备率领新军返回长安。临行前，他打算去找朱凤儿，让她跟自己一块儿回长安。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他带着张正和蔡虎刚走出驻地，就碰见了朱凤儿。原来，朱凤儿是来向他辞行的。

    朱凤儿一身普通村姑的打扮，牵着一匹马，肩膀上挽着一只花布包袱。李智云一见，连忙道：“朱姑娘，你要去哪里？跟我一起回长安吧，你不是一直想去长安看看吗？”朱凤儿微笑地摇了摇头，道：“不了。楚王，谢谢你的好意，我另有去处。”

    李智云心有不甘，追问道：“你要去哪里？能告诉我吗？”朱凤儿迟疑了一下，道：“离此地五十里有一座元山，山上有一座莲花禅寺，那儿就是我的归宿。”

    李智云听了，大吃一惊，忙道：“你要剃发修行？为什么？”朱凤儿低头说道：“我父亲罪孽深重。我要出家为尼，日夜诵经，为那些被他残害的人超度亡灵。也许，这样可以为他洗去一点罪孽，也算是做女儿的一点孝心。”

    “朱姑娘，你父亲的所作所为，与你无关，你为什么要这样委屈自己呢？你能再考虑一下吗？”李智云还想说服她。

    “我意已决。楚王，你就不要再劝了，咱们就此别过！”朱凤儿说罢，转身踏镫上马，拔转马头，打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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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七章       拔刀相助

    望着朱凤儿骑马远去的背影，李智云的内心十分伤感。他叹了一口气，道：“多好的一位姑娘啊！她本该有美好的人生，只可惜，她有朱粲这样的父亲……”站在一旁的张正也叹了口气，道：“是啊，今后陪伴她的只有青灯黄卷、木鱼梵钟了”。

    李智云率领新军离开了冠军城，正式踏上了返回长安的路途。队伍跋山涉水、风餐露宿，一连行走了六七日。

    这日，队伍行进在一条山道上，道路两旁山峦起伏，林木葱郁，鸟语花香，风景优美。李智云骑在马上，正欣赏着如画的风景，突然听见前方山谷中传来了阵阵喊杀声，以及刀剑碰击的声响。他连忙领着张正和蔡虎往前面赶去，正巧碰见了刀疤脸打马过来。

    “怎么回事？”

    “回王爷，前面山谷中有两拨人正在打仗！”

    李智云一听，连忙赶到队伍的最前面，只见前方是一条宽阔的山谷，官道沿着一道缓坡下到谷底。此刻，山谷之中喊杀声震天，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战斗。

    李智云掏出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交战双方反差极大。一是人数相差悬殊，进攻的一方有一两千人，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对方包围了起来。而被包围的一方只有一两百人，他们人数虽少，却拼命地保护着一辆双辕四轮马车。二是战力上强弱分明，包围的一方是正规的军队，士兵身着盔甲，手中长短兵器齐全。而被包围的一方好像是某个大户人家的护院，他们既没穿铠甲，手中也只有刀剑等短兵器，虽然很顽强，无奈人数太少，战力太弱，不断有人被刺中或砍倒。随着对方的包围圈越缩越小，他们的防线随时有崩溃的可能，情况万分危急！

    李智云放下望远镜，扭头问一旁的刀疤脸：“交战的双方都是些什么人？”刀疤脸茫然地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呀！”李智云拧眉沉思了片刻，道：“不管双方是谁，先救下那辆马车再说！王宝强，你马上派一个营下去，把那支军队赶走！”

    “是！”

    随着一声令下，新军士兵顺着官道冲了下去。对方一见有人来增援，连忙调整部署，抽出一部分兵力前来阻拦。冲在前面的新军士兵端起火铳射击，一阵密集的弹雨过后，对方被撂倒了一大片。那支军队很是顽强，士兵们不顾伤亡继续往前冲。新军士兵扔出了手榴弹，炸得对方士卒鬼哭狼嚎。山谷里爆炸声四起，硝烟弥漫，敌军士兵四散奔逃。对方一瞧实在打不过，只好撤走了。

    李智云牵着马走下了山坡，来到了那辆马车跟前。马车上的人已经下来了，只有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衣着精致华美，但身体瘦弱，面容憔悴，留着一缕灰白的胡须。女的三十岁左右，乌发妍容，大概是老者的续弦。她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站在那儿颤抖不已。

    老者刚才通过车窗，将外面发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他见李智云被一群人簇拥着走了过来，估计他是领头的，连忙上前“扑通”一声跪倒，一边叩头一边道：“小老儿谢谢英雄救命之恩！”

    李智云连忙将对方拉了起来，道：“老伯，休要如此多礼！请起来说话！”老者站了起来，拱手道：“敢问恩人高姓大名？”旁边的张正介绍道：“他是大唐的楚王。”

    “原来是楚王殿下，失敬！失敬！”老者说罢恭敬地鞠了一躬。

    李智云还礼后，道：“老伯，请问您贵姓？那些人为什么要围攻你们？”老者叹了一口气，道：“楚王殿下既是小老儿的救命恩人，小老儿也就不向您隐瞒什么了。小老儿名叫张守义，乃河间人氏，曾在朝廷为官。小老儿任文登县令时，曾经抓获了一个名叫王凯的强盗。小老儿严加审讯，让他交代同伙，可那王凯硬得像块石头，就是不开口。也是小老儿立功心切，令差役用刑，没想到王凯竟受刑而死。几年后，王凯的儿子王帆子承父业，也当起了强盗。这几年天下大乱，王帆招兵买马，竟然成了气侯，手下拥有几千人马。他还投靠了王世充，被封了个什么大将军。那王帆四处对人扬言，说要砍了小老儿的脑袋，为父报仇。就在半月之前，他果真率军前来攻打河间郡。小老儿一看家乡呆不下去了，只好收拾细软，带上家丁准备投奔吾儿处避难。不料走漏了风声，那王帆带兵追赶，在此处被他们撵上。若不是蒙王爷出手搭救，小老儿今日怕是性命休矣！”

    李智云听完，点了点头，道：“请问老伯，令郎现在何处？”

    “吾儿张长逊乃五原郡通守。”

    五原郡？李智云扭头看了看周围，发现张家的护院除了战死和负伤者外，能站立行走者只剩下二三十人。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老者，道：“老伯，五原郡距此地十分遥远，那王帆虽被击退，然必不肯善罢甘休，定在远处偷窥。我们一旦分手，他必定赶上来继续追杀于您。”老者点头道：“王爷说的有理，这也正是小老儿心焦之处。”

    李智云想了想，道：“老伯，不如这样，您随我去长安，先在长安住一段日子，等打听到令郎的确切消息，我再派人护送您去五原郡。”老者一听，立即眉开眼笑，说如此甚好。接着，他又要给李智云下跪叩头，被李智云给拦住了。

    李智云命令新军士兵将战死的护院就地埋葬，受伤者让军中郎中包扎救治，能行走者派人搀扶行军，不能行走者用骡马驮运。一切安排就绪后，大军重新踏上了返程。

    队伍又经过半个多月的艰苦跋涉，终于回到了长安城。进城后，新军回到军营，李智云带着张守义等人回到了楚王府。

    李智云见到韦小宝后，让他派人把西跨院腾出来，将张守义夫妇和张府的家丁安顿了下来。

    李智云漱洗一番后，立即去皇宫探望阿妈。阿妈见他回来了很是高兴，母子俩说了一会儿话，阿妈催促道：“你办差回来，应该向你阿爸禀报，就别在阿妈这儿耽搁了，快去见你阿爸吧。”

    李智云只好离开后宫，来到了内殿。太监进去禀报后，回来宣他进去。李智云走进宫室，只见阿爸坐在一张软榻上。他连忙快走几步，上前跪拜叩头：“儿臣参见阿爸！”

    然而，阿爸好一会儿都没有吱声，李智云微微抬头偷窥了一眼，发现阿爸面无表情，弄不清楚他心里是喜还是怒。过了片刻，才听阿爸道：“起来吧。”

    李智云站起身来，拱手道：“阿爸，您派儿臣去菊潭慰劳朱粲。可是，由于段确喝酒误事，致使朱粲反叛，儿臣的使命失败了。但儿臣打下了冠军城，又联络杨士林、田瓒等人，打败了朱粲二十万兵马。现在，淮西十三州尽归大唐版图。”

    虽然李智云说的都是实话，但难免有炫耀的成分。他消灭了突厥的五千人马，心中难免忐忑不安，所以，希望通过夸耀自己的功绩，来一个功过相抵，以平息阿爸心中的怒火。

    其实，李智云想多了。也是他运气好，马邑古道一战后，俟利弗带领十几个人逃回了突厥。他本想兴兵复仇，不料正巧赶上了始毕可汗暴毙，突厥人因为争夺汗位陷入了内乱，根本就没有人搭理他，此事也就不了了之。阿爸见突厥人都不提这档子事了，哪里还有兴趣再提这件事？

    阿爸听了李智云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情况朕都听说了，这一次差事办得不错。回头，朕要重重地奖赏你！”李智云一听，喜出望外，连忙跪下叩头道：“儿臣谢阿爸隆恩！”

    翌日，李智云抽空去西跨院探望张守义。张守义两口子住在一间宽大的客房里，韦小宝想得很周到，派了许多丫鬟和仆人前来伺候他们。

    张守义将李智云迎进屋子，双方分宾主坐下后，丫鬟奉上香茗。李智云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放下茶盏后，目光投向张守义道：“老伯，在这儿住得还习惯吗？”张守义连连点头道：“习惯，习惯。”

    “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谢谢王爷。”

    停了一下，李智云又道：“老伯，晚辈想打听一下，您能确信，令公子现在还在五原郡吗？”张守义仰起头回忆了一下，道：“他是大业九年赴任的，开始与家中还有书信往来。可是，这几年战乱频仍，音讯全无，我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

    李智云沉思片刻，道：“老伯，您看这样好不好，您先安心地在这里住下，晚辈派人去打听消息。一旦有了令公子的确切消息，晚辈再派人送您过去，如何？”张守义一听，连忙点头道：“如此甚好，那就有劳王爷了。”

    “不必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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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八章       薛氏父子

    秦州城，薛府庭院。一块空地上竖立着木杆做成的架子，七八个身穿绸缎的富人被捆得像粽子似的，倒吊在架子上，鼻孔朝天。有几名士兵手里端着盛着酸醋的粗瓷碗，往他们的鼻孔里灌醋。

    鼻孔被灌了醋的富人不停地打着喷嚏，醋从嘴巴里喷射出来。他们浑身痉挛，手脚抽搐，痛苦地挣扎着。有人实在熬不下去了，大喊饶命。

    此刻，木架旁边站着一个人。他看上去二十多岁，身高足有七尺八寸，长得肩宽背厚，就像一座铁塔一般。此人便是薜举的长子薛仁杲。

    薛仁杲瞅着那些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富人，脸上露出了得意洋洋的微笑。他的眼神狼一般桀骜不驯，还透着几分阴毒。薛仁杲见火候差不多了，便举了一下手。立即有士兵上前，将富人们放了下来，解去绑在身上的绳索。那些富人一个个像稀泥似的瘫倒在地上，嘴巴宛如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大口地喘着粗气。

    薛仁杲走了过去，用脚踩住一个人的脖颈，厉声道：“快说，愿不愿意画押？”那人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哑着嗓子道：“愿…愿意。”薛仁杲将脚挪开，立即有两名仆人走上前来，将那名富人拖了起来，拖至一张案几的前面。案几上放着一份文书，上面写着捐献田宅、商铺和金银珠宝的数量。

    富人浑身颤抖得如筛糠一般，用大拇指在泥盒里沾上印泥，然后在文书上按了手印。按完手印后，他已是泪流满面，身体摇晃着，不得不努力地站稳身体。他缓缓地转过身去，拖着沉重的脚步，踉跄地朝着大门口走去。

    如此这般，那些富人们一个个被迫画了押，捐出了全部身家，这才得以离开薛府。

    一位仆人将厚厚一叠文书递到薛仁杲的手上。薛仁杲接过来翻看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交给一旁的管家道：“你明天带上人，把这些财物悉数交割！”管家接过文书，口称遵命。

    这时候，一名亲兵走了过来，抱拳道：“太子，皇上请您马上进宫，说有要事相商。”薛仁杲听了，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接着，他让仆人备好了马，然后踏镫上马，带着几名亲兵离开了府邸，朝皇宫疾驰而去。

    所谓皇宫，不过是以前郡府的廨宇改造而成。薜仁杲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一座厅堂前面，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亲兵，然后走进了厅堂。

    厅堂上首的御座上，坐着一个人。他大约四十多岁，黎黑的皮肤，宽阔的额头，细长的眼睛，下巴上留着一缕灰白的胡须。虽然是坐着，但依然能够看出他的身材很高大，坐在那儿如虎踞龙盘一般，此人便是薛举。

    薛举是河东汾阳（今山西万荣县）人，后随父亲薛汪迁居金城（今甘肃兰州）。青年时代的薛举“凶悍善射，骁武绝伦，家产钜万，交结豪猾，雄于边朔”。最初他在隋朝金城府任校尉。隋炀帝大业末年，各地农民纷纷起义，陇西地方的百姓因为饥寒所迫，也都起来反隋。金城令郝瑗在当地招募了三千余人，准备派薛举率领这支军队去镇压造反的饥民。正当郝瑗集合队伍，“授甲于郡中”，“置酒以飨士”之际，薛举和他的儿子薛仁杲及十三名同谋者，趁其不备，假称“收捕反者”，当场将郝瑗劫持，接着发兵到周围郡县，将当地官吏全部逮捕囚禁，并开仓济贫。

    薛举起兵后，自称西秦霸王。当时有个名叫宗罗睺的人，也揭竿起义，并率领起义队伍前来投奔薛举。此后，薛举招集各地起义群众，攻城掠官，队伍越来越壮大，攻陷了许多地方。

    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隋炀帝派大将军皇甫绾前来剿灭薛举等人的暴乱。皇甫绾率军一万驻守桴罕（今甘肃导河县）。薛举为迎击势众力强的官兵，挑选精锐兵将二千人出战。两军于赤岸对阵，相持数日。一天，忽然风雨交加，隋军阵前出现混乱，薛举借着顺风的有利形势，策马先登，率领众军，一鼓作气，击败隋军，占领了桴罕。

    这时，占据岷山一带的羌族首领钟利俗拥兵二万，也率军前来投归薛举，薛举的势力更为壮大。于是，薛举封长子薛仁杲为齐王，授予东道行军元帅称号；封次子薛仁越为晋王兼河州刺史；封宗罗睺为义兴王。接着，薛举攻克鄯（今青海省乐都县）、廓（今青海省贵德县）二州。

    大业十三年（公元617年）七月，薛举在金城正式称帝，改年号为“秦兴”，封其妻鞠氏为皇后，长子薛仁杲为皇太子。大修祖坟，置办陵邑，并在城南立庙。接着，薛举派薛仁杲进攻秦州（今甘肃天水）。薛仁杲攻下秦州后，薛举迁都秦州。

    当时，还有一支由唐弼统率的割据势力占据着开源（今陕西陇县），拥兵十万之众。薛举设计瓦解了唐弼的军队，将其部属全部收并。至此，薛举基本平定了陇西地区，拥兵三十万，成为隋朝末年一股不容忽视的割据势力。

    薛仁杲走进厅堂，快步走到御座前，跪拜行礼，然后站起身道：“阿爸，您唤儿臣前来，不知所为何事？”薛举道：“太子，朕派出的细作回来禀报，说扶风太守窦琎日前派出使者前往长安，欲投降唐国。扶风郡属于陇西，乃秦国地盘，岂容唐国染指？朕也曾派出使者劝说窦琎归顺秦国，可他置若罔闻。故此，朕打算派你率三万精兵前去夺取扶风郡！”薛仁杲一听，抱拳道：“儿臣谨遵皇命！”

    军情紧急，刻不容缓。次日一大早，薛仁杲便率领三万大军离开了秦州，前往扶风郡（今陕西凤翊县）。

    大军行走了半日，快到晌午时分，在官道旁边停下来休息，士兵们吃着随身携带的干粮。薛仁杲吃完干粮后，感觉口渴，想找点水喝。他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田野之中有一座小村子，村头一块平地上，疏疏修竹摇青，郁郁乔松凝翠，树荫掩映着一座农舍。薛仁杲叫上几名亲兵，带着他们朝那户人家走去。

    薛仁杲走到院子门前，刚要推开柴扉，院门却被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位村姑。这位村姑看上去十八九岁，头上包着一块朱红色头巾，穿一件蓝底白花的斜襟褂子。她身材窈窕，皮肤白皙，尤其那对大眼睛，水灵灵的分外迷人。

    女子看见门外站着几名如狼似虎的军汉，眼里闪过一丝惊恐，连忙要关院门，却被薛仁杲伸出脚挡住了，她只好转身往回走。

    薛仁杲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子的倩影，觉得她就像一缕阳光，让他眼前一亮。他的身体内翻腾起一股难熬的骚动，眼睛红了，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吐沫。

    薛仁杲呆愣了片刻，走进了院子，跟在那名女子的后面，叫道：“小娘子，你要去哪里？我有话要问你。”那名女子一见他追上来了，吓得加快了脚步，走进一间屋子，“嘭”的一声关上了木门。

    薛仁杲正要走过去敲门，从堂屋里跑出一名二十多岁的男子。他伸出胳膊拦在薛仁杲的前面，叫道：“军爷，您要干什么？有什么话跟我说好了。”

    薛仁杲收回了目光，瞅着那个小伙子。小伙子比他矮一头，仰脸瞧着他，脸上浮现出讨好的笑容。薛仁杲的目光变得凶残，二话不说，“刷”地一下抽出佩剑，一剑刺进了对方的肚子。小伙子眼里闪过一丝惊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变成了极度的愤懑。接着，他口吐血沫，身体晃了两晃，最终一头栽倒在地上。

    薜仁杲将宝剑在尸体上蹭了蹭，擦去上面的血迹，然后还剑入鞘。接着，他脚步噔噔噔地走到屋子跟前，一脚踢开了木门。屋内，那名女子蜷缩在床头，宛如狂风中的一株小草，浑身瑟瑟发抖。瞧着眼前的美人，薛仁杲只觉欲火焚身，如饿虎扑食一般扑了上去……

    院子里，几名亲兵趁薛仁杲在屋子里折腾的当口，冲进其他的房间，将吃食和值钱的东西抢劫一空。然后，他们回到院子里，站在尸体旁边心安理得地吃着抢来的东西。

    半个时辰后，薛仁杲心满意足地从屋子里出来，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嘟囔着：“这娘们还不错，就赏给你们了。”那几名亲兵一听，立刻争先恐后地闯进了屋子……

    薛仁杲身材魁梧，力大无穷，善于骑射，在军中号称万人敌。但他生性贪婪残忍、嗜杀成性，经常对俘虏施以断舌、割鼻、舂斮等酷刑。薛仁杲曾经获俘著名文学家庾信的儿子庚立，因其不肯投降而发怒，竟将庾立在火上分尸，然后一点点地割下肉来让军士们吃。

    薛仁杲性格冷酷专横，不善抚恤将士，部属对他都敬而远之。薛举曾经训诫他说：“以你的才能和谋略足以成事，但是生性严苛酷虐，对人不能施恩，终归要倾覆我的家和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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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九章       大战甪圻原

    大军经过几天跋涉，离扶风郡越来越近了。薛仁杲骑马走在队列的旁边，从前面驰过来一匹神驹，马上坐着一名皮肤黝黑的将军，此人便是宗罗睺。

    宗罗睺率领手下人马投奔薛举后，被薛举封为义兴王，薛举派他辅助薛仁杲。宗罗睺打马来到跟前，掉转马头，与薛仁杲并辔而行，道：“太子，末将派出的斥候回来禀报，说唐国皇帝李渊派出秦王李世民，率领两万兵马前来迎战咱们。”

    “李世民？”

    “对！”宗罗睺道，“末将听说，李世民骁勇善战，诡计多端，咱们可要小心啊！”

    薜仁杲一撇嘴，不屑地：“李世民有啥了不起？他阿爸是皇帝，我阿爸也是皇帝。他是秦王，我还是太子呢！再说，咱们军队的人数比他多，惧他何哉？”

    “话虽如此，还是小心为妙。”

    扶风郡城外的官道上，凛冽的寒风中站立着十几个人，最前面的那个人看上去三十多岁，穿着一件紫蟒官袍。他中等身材，面容清癯。此人便是扶风太守窦琎。

    大约一个月前，窦琎派出使者前往长安，向李渊提出要归顺大唐。近日，他听说李渊要派李世民率军前来攻打薛举父子。得到确切消息后，他便带领手下官员出城五里，前来迎接大军。

    这会儿，众官员面向长安方向，翘首以待。突然，有人叫道：“来了！”窦琎定晴一瞅，果然看见官道尽头尘土飞扬，旗幡招展，一支大军正浩浩荡荡地朝这边开了过来。

    大军越来越近了。窦琎整理了一下官服，抬眼望去，只见最前面的一匹白龙马上，坐着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将军。他神态从容，气度不凡，全身披挂整齐，盔明甲亮。窦琎暗自琢磨，莫非，这就是秦王李世民？

    年轻将军驱马来到跟前，翻身下马。窦琎连忙迎了上去，拱手道：“敢问将军莫非就是秦王？”对方抱拳还礼道：“正是本王。请问您是？”

    “下官扶风太守窦琎。”

    “原来是窦大人，失敬！失敬！”

    “秦王殿下率领大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窦琎道，“据下官派出的斥候禀报，薛举派其子薛仁杲率领三万大军前来攻打扶风郡，目前离郡城不足五十里，请殿下率领大军进城吧！”

    李世民微笑地摇了摇头，道：“窦大人不必客气。本王已经决定，为了不扰民，军队今夜就在城外驻扎。明日一早吾等即开拔，前去迎战薛仁杲！”窦琎一听，连忙道：“敌众我寡，殿下还是率军进城据守吧。城中仓廪充实，足够支撑大军几个月。下官听说，薛仁杲的军队所携带的粮食不多，他们久攻不下，必然撤退，如此这般似乎更为稳妥。”

    李世民收敛脸上的笑容，正色道：“阿爸让本王率军前来攻打薛举父子，本王安能龟缩在城中？请窦大人放心，本王自有破敌之策！”

    尽管窦琎苦苦相劝，可李世民心意已决。窦琎无奈，只好跟李世民告辞，带领手下人回城去了。走了一里多地，他还回头看了一眼，对走在旁边的一位属下道：“早就听说李世民英明神武，乃一代英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是这样的人，怎么能够消弭天下的祸乱呢？”

    入夜，中军帐内，烛台上两根牛油蜡烛闪烁着刺眼的光亮，将帐篷里照得如同白昼。李世民把手下的将领召集到一起，商讨明日的作战部署。

    众将领围坐在一张案几旁，案几上摆放着一张军用地图。李世民用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道：“此处名叫甪圻原，乃薛仁杲军队必经之地。秦将军，明日你率一万兵马驻扎在甪圻原，迎战薛仁杲。本王率一万人马从北面绕到薛仁杲的背后，咱们前后夹击，必然能够打败敌军！”秦琼一听，站起来抱拳道：“末将遵命！”

    次日一早，大军拔营启程，前进了约莫十里来到甪圻原。此处是一片平坦的开阔地，北高南低，官道从中间通过。

    秦琼率领一万人马在甪圻原驻扎了下来，将官道拦腰截断。李世民则率领一万人马进入位于西北方向的一片低矮的山丘，消失在丛林之中。

    大约两炷香之后，薛仁杲率领大军来到甪圻原。他一见唐军在前方列阵，连忙命令手下兵马摆开阵形，双方在这片开阔地带对垒，两军相距约莫五十丈。

    薛仁杲胯下一匹骏马，手握一把大刀，朝对面望去，只见对面唐军阵形严整，士兵盔甲鲜明。阵前一员大将，全身金盔银甲，身材魁梧高大，也不知道是不是李世民。

    薛仁杲也不管那么多了，命令士兵擂鼓助威。接着，他一马当先，率领手下人马冲杀了过去。双方将对将，兵对兵，展开了肉搏战，直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秦琼虽然勇猛，无奈兵少将寡，与薛仁杲大战半个时辰后，眼看支撑不住，就要全面溃败。恰在此时，李世民出现在薛仁杲军队的背后。他手握两把钢刀，率领数十骑从北面的山坡上冲了下来，攻入敌军阵中。

    李世民亲手杀死了几十个人，两把刀都砍缺了口。飞溅的鲜血沾满了衣袖，他把血甩掉再战。跟随李世民的一万人马也冲杀过来，与秦琼的兵马前后夹击，敌军阵形动摇，顿时陷入了混乱。

    薛仁杲一瞅情况不妙，立即下令撤退。他率领人马脱离了战场，一路向西逃窜。李世民岂肯善罢甘休？他率领军队乘胜追击，一直追击到陇坻。

    陇坻，又名陇坂，陇山，陇首，乃六盘山南段的别称，位于陕西和甘肃的交界处。陇是甘肃的简称，坻是高坡地，陇坻乃关中西部险要。后世的时候，六盘山是红军长征翻越的最后一座大山，被誉为红军长征“胜利曙光之山”。

    当年，伟人登上六盘山，被气势磅礴的六盘山与革命形势所震撼，挥笔而就诗篇《清平乐六盘山》：“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今日长纓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李世民见这一带群山峻岭，地形险要，不宜孤军深入，便下令停止追击。薛仁杲这才率领残余人马翻越陇坻，逃之夭夭。

    这一战，唐军斩杀了数千名敌军，缴获了大批军需辎重。将士们打着得鼓，敲着得胜锣，兴高采烈地班师凯旋。

    秦州城，皇宫的大厅里，数十名大臣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地站在那儿，窃窃私语，叽叽喳喳。太子战败的消息已经传回了秦州，众大臣正在议论这件事。许多人脸色凝重，面露忧虑。

    这时候，站在门口的太监操着娘娘腔大声叫道：“皇上驾到！”大臣们一听，立刻按文武品秩排列，如神道石像般站得整整齐齐，迎接皇帝上朝。

    少顷，薛举在手举团扇的内侍引领下，走进了大厅，坐在了御座上。大厅里鸦雀无声，众大臣大眼瞪小眼地瞧着皇上。薛举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众卿，前方的战事你们都知道了吧？李世民骁勇无敌，如果他越过陇坻进攻秦州，我们应该怎么办？”大臣们听了，交头接耳，低声议论，但无人出班奏答。

    薛举又问：“众卿，自古有天子投降的事情吗？”这时，一位三十多岁的文臣站了出来，他乃是黄门侍郎褚亮。褚亮拱手道：“陛下，赵伦归附汉朝，刘禅侍奉晋室。近代的萧琮，到如今还地位显赫高贵，这种转祸为福的事自古就有。”

    褚亮刚说完，一位四十多岁的大臣从队列中出来，快步走上前来。此人名叫郝瑷，原来是隋朝的金城令，薛举起兵的时候，曾将他劫持。薛举登基之后，任命他为卫尉卿。

    郝瑷走到御座前，拱手道：“陛下不应该问这种事！褚亮的话是多么的荒谬！从前汉高祖刘邦经过屡次逃亡与失败，蜀汉的先主刘备屡次失去妻室和儿子，但他们最后都完成了帝业。陛下怎么能因为一战失利，就要做亡国的打算呢？”

    薛举只是被李世民吓坏了，郝瑷的一番话让他的头脑清醒了过来，自己也感到后悔了，便自找台阶地：“朕不过是拿这话试试你们罢了。”于是，薛举重赏了郝瑷，让他做自己最主要的谋臣，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这日，薛举将郝瑷请到自己的内室，与他共商“大计”。郝瑷道：“长安是隋朝的两京之一，占领了长安，就等于占据了隋朝的半壁江山。陛下比李渊先起兵，但长安却让李渊给夺走了，真是太遗憾了！”薛举点了点头，道：“我也有同感，但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呢？”

    郝瑷道：“梁师都占据朔方、雕阴、弘化等郡，拥兵十几万。陛下可派出使者联络梁师都，约他合兵攻打长安。另外，陛下还可以派使者去突厥的莫贺咄设部，用重金贿赂莫贺咄设，让他也派兵协助我们攻打长安。这样一来，我们三家合在一起，兵力上就大大超过了唐国，一定能够打下长安！”薛举听了，思索了片刻，点头道：“你这个主意不错，那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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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0章       出使突厥

    长安城，武德殿内，满朝文武整齐排列，三日一次的大朝会开始了。议程进行到一半，阿爸道：“诸位爱卿，朕派到秦州的细作传回消息，薛举向梁师都和突厥的莫贺咄设部派出了使者，想约他们合兵攻打长安。朕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向突厥莫贺咄设部派出使者，携带重金贿赂莫贺咄设，拆散他们的联盟，不知哪位爱卿愿意出使突厥？”

    阿爸说完，众大臣窃窃私语，没人应答。阿爸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一圈，抬高嗓门道：“众位爱卿，谁愿意出使突厥莫贺咄设部？”他的话音刚落，李智云站了出来，拱手道：“阿爸，儿臣愿意！”

    大殿中的文武百官一听，纷纷将目光投向李智云。李智云之所以毛遂自荐，要求出使突厥，是因为他已经派人打听清楚了，上次他回长安途中救下的那个张守义，其子张长逊确实是五原通守，而突厥莫贺咄设部的牙帐，就在五原郡的北面。他如果出使莫贺咄设部，就可以顺便把张守义护送到五原郡。

    另外，张长逊因为中原大乱，以整个郡归附莫贺咄设部，被莫贺咄设封为割利特勒。有了张长逊这层关系，李智云出使莫贺咄设部，许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阿爸同意了，任命李智云为使节，携带金银珠宝，出使莫贺咄设部。因为他是使节，所以新军就不能带了。李智云让亲事府和帐内府抽出一百名侍卫，组成了自己的仪仗和护卫。

    李智云把消息告诉了张守义，让他做好出发的准备。一切准备就绪后，李智云骑马带着随从，张守义坐马车带着护院，一行人离开了楚王府。他们来到长安北面的光化门，只见城门口站着几十个人，他们个个身背行囊，手牵马匹，为首的正是都水监宇文歆。李智云一见，翻身下马。宇文歆走了过来，抱拳道：“楚王殿下，皇上有旨，让末将陪您出使突厥。”

    当初，李智云在晋阳的时候，曾与宇文歆一起巡查州县防务，两人还在夏县联手挫败了高昙晟的叛乱，算是老相识了。李智云微笑地点头道：“诏令本王已经看到了。宇文将军，咱俩又成了搭档了。”

    “末将愿以王爷马首是瞻。”

    “那好，咱们就出发吧！”

    众人纷纷上马。大队人马出了光化门，一路往北，向着五原郡（今内蒙古乌拉特前旗）进发。

    从长安到五原郡路途遥远，不仅要跋山涉水，还要穿越沙漠。众人艰苦行军，足足走了一个多月，才抵达五原郡境内。

    五原郡系战国时期赵国和秦始皇所置九原郡之东半部。九原郡一带在古籍中被称为北假、河南地。秦朝灭亡后，这儿被匈奴侵占。汉武帝元欮二年（公元前127年），汉武帝派大将军卫青驱逐匈奴人，在原秦朝九原郡的属地设置了五原、欮方二郡。

    五原郡的辖境相当于今天内蒙古阴山、乌加河以南，库布齐沙漠以北地区。五原因为地处边陲，也被作为关塞名，如唐朝贾至所作《出塞曲》：“传道五原烽火急，单于昨夜寇新秦”。

    队伍在茫茫的草原上前行。李智云骑在马上，极目远眺，只见连绵的群山横亘在北方，那便是阴山山脉的中段大青山。他又扭头朝西北方向望去，一条宽阔的河水像闪光的玉带似的蜿蜒曲折地流淌着，那就是石门水（今昆都仑河）。

    草原上，三三两两的牧民正在放牧。与朔方郡不同，五原郡位于河套地区的边缘地带，这儿的农业生产条件并不太好。所以，这里的边民除了做买卖外，大多数都是放牧为生。

    五原郡的郡治在光禄城。汉武帝时，在邻近匈奴的边地大规模修筑长城和要塞。光禄城是汉武帝太初三年（公元前102年），光禄勋徐自为所修筑。光禄城西北一线，还有支就、头曼、呼河、宿虏（受降城）等数座城堡要塞，每座城堡的中间以长城相接，被称为列城。

    众人在草原上跋涉了一天，太阳西垂之时，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城廓。与李智云并辔而行的宇文歆用手一指，道：“王爷，光禄城到了！”

    大伙儿进城后，已经到了点灯的时分。街道上点点灯光亮起，昏黄了这偌大的一座城。路上行人不少，有的地段还相当热闹。百姓大多穿着汉人的服装，与内地的百姓并无什么不同。看的出来，这里的百姓过着平静而安逸的生活。李智云与张守义在十字路口分了手，李智云等人去找驿馆，而张守义去找儿子。

    众人找到了驿馆，办完入住手续后，刚安顿下来，一名侍卫走进了李智云的客房，道：“王爷，有人要见您。”

    “快请！”

    侍卫出去后，少顷领进一个人来。李智云定晴一瞅，此人身穿一件宽松的长袍，年纪约莫三十多岁，中等个头，长方脸，脸庞的轮廓刚劲有力，两道粗黑的眉毛，一对明亮的眼睛，颌下一缕短须。

    来人看见李智云，拱手道：“敢问您就是大唐的楚王？”李智云点了点头，道：“请问您是？”

    “在下隋朝五原通守张长逊。”

    “原来是张大人，失敬！失敬！”李智云连忙还礼。

    “殿下救了家父，又不远千里把他护送到此。如此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请受在下一拜。”张长逊说罢，撩起长袍就要下跪。

    李智云一见，慌忙上前阻拦道：“张大人，使不得！千万使不得！”张长逊见对方诚心诚意地阻拦，只好后退一步，给李智云鞠了一长躬。李智云微笑地：“张大人，不要如此客气，请坐。”说罢让侍卫泡茶。张长逊拦住道：“殿下，不必了。在下在寒舍略备薄酒，为殿下掸尘，还请殿下不吝光临。”

    “这……”李智云之所以犹豫，是觉得天色似乎有些晚了，不太方便。

    张长逊一见，忙解释道：“寒舍离驿馆只有一箭之地，抬腿便到，很方便的。”李智云听了，转念一想，自己这次出使莫贺咄设部，难免要求助于张长逊，所以，早晚都要结交他。想到这儿，便点头道：“那就打扰张大人了。”

    李智云叫上了宇文歆，张正和蔡虎，几个人随张长逊步行来到张府。他们被引到后花厅，张守义早已在那儿等候了。他见到李智云，又说了一番感谢的话。

    众人围桌而坐，仆人端上菜，斟满酒。大伙儿把酒言欢，边吃边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长逊对李智云道：“殿下，听家父说，您这次来是要见莫贺咄设？”

    李智云点了点头，道：“本王奉阿爸的皇命，出使莫贺咄设部，还要劳烦张大人帮忙引荐。”张长逊一听，摆摆手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殿下一路劳顿，先休息两日，我再陪同殿下去莫贺咄设的牙帐。”

    李智云笑了笑，道：“休息就不必了。本王肩负使命，想早一点见到莫贺咄设。张大人，明日一早咱们便出发，如何？”张长逊听了，点头道：“那好，就听殿下的。”

    酒席散后，李智云等人告辞离开。父子俩人将客人送到大门外，张长逊吩咐两名仆人提着灯笼将客人送回驿馆。

    父子俩回到府中，张长逊请父亲到书房中饮茶。张守义来到书房中坐下，端起丫鬟奉上的香茗轻呡了一口，放下茶盏，瞧着坐在对面的儿子道：“逊儿，为父听说，你归顺了突厥，还被突厥人封了个什么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长逊放下茶盏，解释道：“父亲，中原内乱，盗贼蜂起，儿子这么做，也是自保之策。”张守义满脸疑虑地：“突厥人不知礼义，乃蛮夷也，咱们可是华夏子孙，与他们水火难容，你可不能忘本啊！”

    “父亲放心，儿子投靠突厥人，不过是权宜之策。待天命有归，江山一统，儿子自然会率属下军民回归中原。”

    张守义听了，点了点头，道：“目下中原虽然战乱频仍，群雄逐鹿，然据为父观察，大唐似乎占了上风。那李渊本来就是隋朝贵勋，且天下早有传闻，李氏当为天子。为父这次在长安住了一段日子，眼见长安市井繁华，百业兴旺，颇有新朝的气象，吾儿不如就转投大唐吧？”

    张长逊听了，沉吟片刻，道：“父亲，还是容孩儿再想想吧。”张守义促督道：“你可要早些拿定主意。”

    次日一早，李智云便率领随从离开了驿馆，跟随张长逊去莫贺咄设的牙帐。张长逊没有带军队，只带了十几名随从。看来，他与莫贺咄设相处的还算融洽。

    莫贺咄设的牙帐设在阴山之北。队伍走了两天，才来到牙帐所在的牧场。李智云坐在马背上放眼望去，只见蓝天白云之下，大草原苍茫辽阔、壮丽富饶。他突然想起了那首著名的《敕勒川》：“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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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一章       莫贺咄设

    有了张长逊的引荐，一切就方便多了。负责接待他们的突厥官员将众人引到一处营地，这儿就是他们的落脚之地。突厥人的房舍不是砖木结构，而是毡房和帐篷，这座营地里也只有毡房。

    他们走进一座毡房，张长逊道：“殿下，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一早，我就领您去见莫贺咄设。”

    “好吧。”

    翌日，李智云和宇文歆骑马随着张长逊来到莫贺咄设的牙帐。三个人下马后，在一名突厥官员的带领下，走进了一座巨大的圆顶毡房。

    李智云进去后仔细一瞅，只见对面一字排开坐着六七个突厥人，他们都穿着皮裘制成的衣服，一个个披头散发，胡子拉碴，显得十分肮脏。中间的王座上坐着一个身材矮胖的家伙，他皮肤黝黑，肥头大耳，长着一双鸟儿似的小眼睛，下巴微微前突，具有狼的特征。李智云猜测，他大概就是莫贺咄设了。

    莫贺咄，又称作莫何，莫弗，莫贺弗等，是北方匈奴、乌桓、柔然、契丹、突厥等少数民族使用的称号，意思是勇健之人，后来作为部落首领的称号。

    设，乃布置、安排、设立的意思。据《旧唐书》突厥传记载，“别部领兵者皆谓之设。”但到了东 突厥中后期，“设”成了小可汗制度的异化。

    突厥早期实行大可汗和小可汗制度，以大可汗一人加小可汗一人或数人。但是东 突厥到了中后期，“称汗者唯国君一人，余但称设”。所以，“设的地位已经相当于小可汗”，担任“设”的一般都是皇亲贵冑。比如，莫贺咄设就是启民可汗的儿子，他的名字叫咄苾。

    莫贺咄设既然相当于“小可汗”，就有了建牙的权力。所谓建牙，一般指出师前竖立军旗，也可指少数民族建置王庭，而牙帐就是少数民族政权的京师或首都。

    张长逊带头走到王座前，拱手道：“尊敬的莫贺咄设，我把大唐的楚王和他的副手领来见您，他们受大唐皇帝的派遣，出使贵部。”说罢转向李智云和宇文歆，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智云和宇文歆走到王座前，双双抱拳行礼。莫贺咄设并没有站起来还礼，只是摆摆手道：“两位贵使不必多礼，请坐吧。”几名仆人端过来三只杌子，李智云等三人坐了下来。莫贺咄设瞅着李智云道：“贵使，我们突厥和你们唐国是友好的邻邦，你父皇攻打长安时，我们突厥还帮了大忙哩。不知贵使这次来草原有何公干？”

    李智云拱手道：“本王奉阿爸皇命出使贵部，一来代表阿爸，向莫贺咄设表达敬意。二来我们听说，薛举向贵部派来了使者，请求您派兵协助他攻打长安，不知可有此事？”

    莫贺咄设点了点头，道：“确有此事。薛举的使者还没有离开，就住在我提供给他们的营帐里。”

    “莫贺咄设，您刚才也说过，大唐和突厥是友好邻邦。为了不破坏这种友谊，请您拒绝薛举的要求，不要助纣为虐！”李智云大声道。

    莫贺咄设虽然不明白“助纣为虐”是啥意思，但李智云的话他还是听懂了。他那对小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道：“不瞒贵使，薛举给了我很多好处。所以，我已经答应了他。你不让我派兵帮他，总得有个什么说法吧？”

    李智云心中暗骂：这个贪婪的家伙！可是，他的脸上依然挂着微笑，道：“莫贺咄设，我阿爸为了表达对您的敬意，特地让本王带来了一些礼物奉献给您。”说罢拍了拍手。须臾，张正从毡房外面走了进来。

    “把礼物抬进来。”李智云吩咐道。

    张正荅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少顷，十几名侍卫抬着四五只箱子走了进来，他们将箱子放在了中间的空地上。有侍卫将箱盖打开，箱子里的金银珠宝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令人眼花缭乱。

    莫贺咄设双眼发亮，连忙走下了王座，其他几名突厥官员也站起身围了过来。突厥人对着箱子里的珠宝啧啧称奇，眼睛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张长逊趁热打铁，道：“莫贺咄设，大唐皇帝给您送来了如此重礼，足见他的诚意。为了双方的友谊，您就回绝薛举派兵的请求吧？”莫贺咄设笑哈哈地点头道：“好，好，就听你的。”

    离开毡房后，张长逊兴奋地对李智云道：“莫贺咄设已经答应了，殿下的使命就算完成了。我在这儿盯着，确保他不会反悔，殿下也可以安心地回长安了。”李智云也很高兴，点头道：“那就有劳张大人了。”

    翌日上午，李智云吩咐随从们收拾行装，准备打道回府。正在这时，张长逊突然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他找到李智云，面色凝重地：“殿下，情况有变。”李智云一听，吃惊地：“怎么回事？”

    “薜举听说大唐派使者携重金出使莫贺咄设部，又派人送来了一批金银珠宝，有十几箱子。莫贺咄设收到这些金银，又变卦了。”

    “十几箱子？有那么多？”李智云似乎有些不太相信。

    张长逊点了点头，道：“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比殿下昨日送给莫贺咄的，足足多出了两三倍。”李智云听了，暗自琢磨，看来，薛举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对他来说，长安城可比那些金银财宝重要多了。

    张长逊见李智云脸色不好，连忙安慰道：“殿下也别太担心了，我再去找莫贺咄设，设法说服他拒绝薛举的贿赂。”说完便匆匆地走了。

    张长逊离开后，李智云让侍卫将宇文歆、张正和蔡虎叫到自己的毡房，把情况跟他们三人说了。三个人一听，也都着急起来。蔡虎道：“要不，我们也派人回长安，再取些金银珠宝过来？”

    李智云听了，摇了摇头，道：“长安距此地路途遥远，来回起码要三个月，时间上来不及了。再说，莫贺咄设就是个无底洞，再多的钱财也填不满。”张正道：“张长逊不是说，帮咱们去说服莫贺咄设吗？”

    李智云笑了笑，道：“莫贺咄设那么贪婪的一个人，张长逊光靠红嘴白牙就能说服他？我看希望渺茫。”宇文歆一听，着急地：“那怎么办？”

    李智云想了想，道“你们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下。”三个人出去后，李智云在毡房里转着圈子，一边走一边拧眉沉思。他转了几圈后，让门口的侍卫去将张正叫过来。过了一会，张正走了进来，李智云问：“你知道薛举的使者住在哪里吗？”

    “我打听过了，他们的营地离这儿并不远，只有二三里地。”

    “他们有多少人？”

    “大约七八十人。”

    李智云听了，点了点头，让他去把宇文歆和蔡虎叫来。张正出去没一会儿，将宇文歆和蔡虎叫了过来，三个人围坐在一张矮桌旁边。李智云在旁边的一张矮凳上坐了下来，道：“怎么样才能让莫贺咄设回心转意呢？我仔细思考了一下，想出了一个办法。”三人听了，都没有吱声，而是目光急切地盯着他。

    李智云接着道：“咱们今夜去偷袭薛举使者的营地，把他们全杀了。只有这样，才能断了莫贺咄设和薛举的来往。”

    三个人一听，都大吃一惊，面面相觑。宇文歆担心地：“王爷，咱们在突厥人的地盘上杀人，如果激怒了莫贺咄设，他把咱们杀了怎么办？退一万步说，即使他不杀咱们，把咱们交给薛举，那又如何是好？”

    李智云目光坚定地：“顾不了那么多了！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有杀了薛举的使者，让薛举和莫贺咄设彻底断绝联系，咱们才能完成我阿爸交付的使命！”

    张正和蔡虎都是血性男儿，他俩听李智云这么一说，都表示赞同。蔡虎道：“王爷，咱们听您的，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宇文歆见他俩都赞成，也只好表示同意。

    其实，李智云决定偷袭薛举使者的营地，也不完全是蛮干。他早已打听清楚了，张长逊虽然是五原通守，但他的地盘可不止五原郡，还包括武都郡和宕渠郡。而且，张长逊手下有五六万兵马，妥妥的一个实力派，连莫贺咄设都忌惮他三分。李智云杀了薛举的使者，虽然可能激怒莫贺咄设，但凭着他与张长逊的关系，只要张长逊出面帮他说话，莫贺咄设也不敢过分为难他。

    夜幕降临，李智云率领随从们悄悄地离开了营地。大约半炷香后，他们来到了薛举使者营地的附近。天空中挂着半轮残月，朦胧的月光之下，只见十几座毡房矗立在辽阔的草原上，有几座毡房里还亮着灯火，营地周围有岗哨游动。

    大伙儿埋伏在一箭之外的草丛中，张正蹲在李智云身旁，低声道：“王爷，你呆在这儿，我带人冲过去！”李智云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道：“不忙，现在刚交二更，等三更再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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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二章       一个比一个贪

    众人潜伏在草丛之中，耐心地等候着。周围静悄悄的，偶尔有一两下虫鸣声传来。李智云仰头望天，月亮已经消失了，天空中繁星闪烁，其中最为明亮的那颗就是天狼星。天狼星主征战，每逢秋冬，天狼星就会出现于天穹正中。他估计三更已至，轻声道：“开始吧。”张正答应了一声，站起身来一挥手，率领一百多名侍卫朝营地冲了过去，李智云和宇文歆留在原地观战。

    大伙儿奔到离营地四五十步的地方，被对方的岗哨发现了，对方大喊：“什么人？”众人也不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哨兵连忙大喊大叫，把毡房里的人都惊醒了。

    众侍卫闪电般地冲到跟前，一阵砍杀，迅速解决掉了十几名哨兵。有侍卫掏出火镰，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火把，然后将火把扔向毡房。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十几座毡房燃起了熊熊大火。毡房里的人禁不住热浪的炙烤，一个个地往外跑，全被守候在外面的侍卫给杀死了。火势越来越猛烈，侍卫们都退到十丈开外。不断有人从火海中跑出来，浑身着火，踉跄地走了几步，最终还是倒在了地上。

    大火熄灭之后，李智云带人返回了营地。翌日，他们杀死薛举使者的消息在草原上传开了。莫贺咄设派了一队突厥士兵将营地包围了起来，所有人一律不准外出。

    李智云不知道莫贺咄设接下来要做什么，正当他心中忐忑不安之时，张长逊来了。一见面，他便道：“殿下，您好大的胆子！快跟我去见莫贺咄设！”说罢，拉着李智云离开了营地。

    两人骑马来到莫贺咄设的驻地，走进那座毡房。李智云一瞅，莫贺咄设坐在那儿，正气乎乎地瞪着他。莫贺咄设的左右，侍立着一众身材健壮、携刀带剑的卫士，他们一个个满脸杀气腾腾。

    李智云刚要上前行礼，莫贺咄设用手一指，大声叫道：“把这个楚王给我抓起来！”卫士们一听，答应了一声，就要上前抓李智云。张长逊连忙道：“慢着！慢着！莫贺咄设，楚王有话要说，您等他说完再抓也不迟。”莫贺咄设一听，瞪着李智云道：“你说，为什么要杀死薛举的使者，谁给你这个权力？”

    李智云从容不迫地：“莫贺咄设，本王这么做，完全是为您考虑。”

    “为我？”

    李智云点了点头，道：“前日，您跟本王定下了协议，说不派兵协助薛举。可是，薛举派人送来了那么多金银珠宝，您又不能不收。为了让您安心地收下那些财物，本王带人杀了薛举的使者。这样，您就不用左右为难了。”

    “可是，我收了钱财，又不办事，岂不惹人非议？”

    “您可以往本王身上推呀。就说是本王从中作梗，才使您无法履行承诺。”

    莫贺咄设听了，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圈，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吃亏，这才放缓语气道：“你们这些汉人呀，真是太狡猾了。算了，我也不掺和你们之间的事了。”说罢挥了挥手，让卫士们退下去。

    张长逊一见，暗暗地松了口气。然而，李智云还是不肯消停，拱手道：“莫贺咄设，本王还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莫贺咄设皱起了眉头。

    “五原、武都、宕渠三郡乃中原故土，本王要求您把这三郡归还给大唐。”

    什么？莫贺咄设一听，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掉到地上。娘的，自己刚刚赦免了他的杀人之罪，他又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这个楚王是不是疯了？他不过送来了几箱金银，不仅拆散了自己跟薛举的联盟，还想把三个郡都要回去。人人都说我莫贺咄设贪婪，这个楚王可比老子贪多了！

    莫贺咄设脸色铁青，大声叫道：“来人，把这个什么狗屁楚王绑起来，架到火上烧死！”卫士们答应一声，又要上前抓李智云。张长逊吓得额头冒汗，连忙高举双手，叫喊着：“慢着！慢着！莫贺咄设，我有话要说！”

    李智云用眼风扫了一下张长逊，心中暗自得意。他之所以当着张长逊的面，让莫贺咄设归还三郡之地，就是要逼张长逊表态。张长逊是个饱读诗书的儒生，这种人他见得多了，他们满脑子忠孝仁义。李智云救了他父亲，是他的大恩人，如果他眼睁睁地看着李智云被莫贺咄设杀了，那他就要背负忘恩负义的骂名，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所以，他必须出面替李智云挡子弹。

    果然，张长逊拱手道：“莫贺咄设，楚王刚才所说的话，其实是我的主意。我毕竟是中原人，迟早都要回归中原的。不过您放心，咱们依旧是朋友，以后您如果跟别的部落发生了战事，只要派人给我捎个信，我立即带兵前来，听凭您的调遣！”

    莫贺咄设一听是张长逊的主意，那又另当别论了。他在心里暗自盘算，如果拒绝张长逊归顺大唐的要求，双方难免闹得不愉快，说不定还会反目成仇。那样，自己反倒增加了一个对头。反正也挡不住，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大家好聚好散，以后需要他的时候也是一大助力。

    莫贺咄设的脸色缓和了下来，道：“既然张先生执意要归顺大唐，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了，以后咱们就做个友好邻邦吧。”

    走出毡房后，张长逊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道：“殿下，您今天可把我吓得不轻。”李智云抱歉地：“张大人，事先也没跟您商量，就逼您表态，让您为难了，本王向您陪罪。”张长逊摆摆手道：“不碍事。其实，家父也让我归顺大唐，我只是还没有拿定主意。今日让您这么一逼，不得不作出决断，心里反而轻松了。”

    张长逊归顺大唐后，朝廷将五原郡改为丰州，张长逊被任命为丰州总管。莫贺咄设也断绝了与薜举的来往，不再接待薛举的使者。

    李智云完成了出使突厥的使命，经过光禄城回长安。众人走了一个月，终于重新踏上了关中的土地。

    这日，队伍行进在官道上，倏然看见前方一片开阔地上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战斗，数千名士兵混战在一起，喊杀声和兵器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李智云摘下挂在胸口的望远镜，举起来观察着，只见前方的官道上一字排开地停放着一百多辆骡马大车，车上堆满了一袋袋的粮食，双方的士兵围绕着粮车拼死搏杀。从士兵身上铠甲的颜色判断，一方应该是唐军，另一方大概是薛举的军队，且唐军的人数较少，处境极为不利。

    李智云刚放下望远镜，就看见宇文歆驱马从前面过来。他来到跟前，大声道：“王爷，可能是咱们大唐的运粮队遭到敌军的袭击，咱们怎么办？”

    李智云斩钉截铁地：“既然碰见了，除了投入战斗，还有什么好说的？”宇文歆一听，抱拳道：“王爷，请允许未将带人冲上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好吧。”

    宇文歆抽出佩剑，大声道：“张正，蔡虎，你俩保护王爷，其他人跟我上！”说罢拔转马头，带领一百多名侍卫冲了上去。

    宇文歆毕竟是一名久经沙场的将军，英勇果断，而那些侍卫个个都是从军队中挑选出来的精英，作战勇敢，武艺高强。他们的人数虽然并不太多，却能够以一当十，势不可当。

    这场战斗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双方的士兵都拚尽了全力。因此，随着这股有生力量的加入，胜利的天平终于向唐军这边倾斜了。薛举的士兵逐渐招架不住，不得不撤出战场，苍皇地逃走了。

    战斗结束了，李智云带着张正和蔡虎策马过去。战场上一片狼藉，双方战死士兵的尸体遍地都是，一些受了重伤的士卒躺在地上呻 吟。有几辆粮车被推翻了，麻袋里的粮食撒落得到处都是。

    精疲力竭的士兵有的坐在地上休息，有的忙着搬运同伴的尸体，还有的收拾散落在地上的粮食。

    李智云翻身下马，牵着马往前走去。他东张西望，希望能找到一个熟人。这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位大个子士兵。他连忙停下脚步，面带微笑地：“大哥，劳烦打听一下，你们的长官是谁？”大个子停了下来，瞅了他一眼，转身用手一指道：“喏，那个小孩就是我们的长官。”

    李智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三丈开外的地上坐着一个少年，那人的年龄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他身穿甲冑，满脸血污，根本就辨认不出本来的面目。一名郎中正蹲在少年的身旁，替他包扎着手臂上的伤口。

    李智云将缰绳交给了张正，随即走了过去。到了跟前，他盯着少年仔细瞧了半天，终于认出来了。咦，这不是刘树义吗？李智云连忙喊了一声“树义”。刘树义抬起头来愣愣地瞅着他，突然惊喜地：“智云，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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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三章       高墌城

    李智云蹲到刘树义的面前，伸手去抚摸他的脸，道：“树义，你受伤了？”刘树义连忙挡开他的手，笑道：“没事，一点皮外伤。”李智云想知道究竟，便急切地：“这是怎么回事？”刘树义叹了口气，道：“我受你二哥的派遣，率领一千名士卒押运粮草，不料行到此处，却遭到薛举军队的偷袭。他们的人数比我们多出了一倍，幸亏碰见了你们，要不然全完了！”

    原来，刘树义两年前进入了军队，一年不到就靠着他阿爸刘文静的关系，混了个裨将。但是，他年少体弱，根本不适合上前线打仗，刘文静便让他负责押运粮草。

    “树义，你们准备把粮草运往那里？”

    “高墌城。”

    “我二哥也在高墌城？”

    “对，”刘树义点头道，“我阿爸也在。高庶城聚集了咱们大唐的十几万兵马，准备迎战薛举。看来，你阿爸这次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一举消灭掉薛举！”

    这时候，郎中已经包扎完了伤口。刘树义想站起来，李智云上前搀扶他。可是，他刚站起来一半，就支撑不住，重新跌坐在地上。刘树义身上有好几处伤，尤其是右边的大腿，被枪尖扎的很深，已经无法站立了。

    李智云思考了一下，决定替刘树义将粮草押运到高墌城。刘树义伤得这么重，显然已经无法指挥打仗了，而前线急需这批军粮。所以，这批军粮绝不容有失。再者，刘树义说前线聚集了十几万大军，显然是要打大仗了，李智云也想过去看看热闹。

    李智云让一名侍卫将宇文歆叫了过来，把情况告诉了他，然后道：“宇文将军，您先回长安，把我们这次出使莫贺咄设部的情况向我阿爸奏明，本王护送这批粮草去高庶城。”宇文歆答应了，并把自己的侍卫留给了李智云，只带着几名随从打马离去。

    李智云留下了几十名士兵，让他们协助军中郎中照顾负伤的兄弟，并负责把这些受伤的兄弟护送回长安。其他士兵整理好粮车后，队伍就出发了，继续前往高墌城（今陕西长武县）。

    刘树义也被抬上了粮车，坐在高高的麻袋上。李智云骑马与大车并行。一路上，李智云把自己出使突厥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两人一路唠着闲嗑，倒也不觉得寂寞。

    次日辰时，运粮车队到达了高墌城，从南门进了城。士兵们赶着大车来到粮仓，刘树义让手下军官与粮官做了交割。一切手续完毕后，李智云便与刘树义分手了。刘树义被士兵抬回军营养伤，李智云带着随从去找驿馆住下。

    翌日早饭后，李智云带着张正、蔡虎和几名侍卫来到大街上。他本以为高墌城住了十几万大军，应该满大街都是军人，可他们走了一两里地，只零星地碰到几名官兵。李智云估计，大军应该都驻扎在了城外。

    大街上与平日相比，并没有什么两样，店铺照样开着门，行人的脚步也并不匆忙，只是挑担子卖菜的乡民似乎少了一些。可能是因为担心要打仗，乡民们吓得都不敢进城了。

    众人正走着，迎面过来一名军官，大约是名校尉。李智云迎了上去，微笑地拱手道：“大哥，劳烦打听一下，秦王的帅府在哪儿？”校尉打量了他一下，道：“我认识你，你是楚王吧？”见李智云点头，他用手向北面一指道：“秦王的帅府在城外。你们出北门走五里地，有个李广庙便是。”

    李智云道谢后，转身从侍卫手里接过缰绳，踏镫上马，一扯手里的缰绳，嘴里“吁——”了一声。其他人见了，也都纷纷上马。

    众人驱马出了北门，疾行了几里地，只见前方的道路旁边出现了一座村庄，村头一棵古槐旁有座很大的庙宇，庙门口有军人进进出出。看来，那就是李广庙了。

    一行人策马来到庙门前，翻身下马，留下一名侍卫看守马匹，其他人随李智云走了进去。大伙儿穿过门廊，走进庭院，对面就是正殿。李智云领头跨进了殿宇的门槛，只见迎面坐落着一尊神像。那神像的面目与其他神像并无什么不同，只是多了几分英武之气，想必那就是李广了。

    庙殿内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大伙儿转了一圈后，又走了出去。李智云在院子里看见一名军官路过，便上前行礼道：“请问，秦王在哪里？”军官用手一指道：“秦王在后院。”

    众人绕过正殿，沿着廊道来到后院。李智云抬头一看，只见二哥正从一间屋子里出来。二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刘树义的阿爸刘文静，另一个是秦王府司马殷开山。李智云连忙迎了上去，喊了一声“二哥”。二哥看见他，惊喜地：“五弟，你怎么来了？”

    李智云上前跟刘文静和殷开山打了招呼，然后把自己出使突厥，回来路上遇见刘树义押运粮草被劫的事跟二哥说了一遍。张正和蔡虎也上前跟二哥见礼，二哥笑哈哈地：“两位将军，你们辛苦了。”

    “二哥，你们这是要去哪里？”李智云问。

    “去巡视军营。五弟，你愿意跟我去前线看看吗？”

    “好吧。”

    二哥在前面领路，李智云跟在后面，一行人出了李广庙。二哥的亲兵已经准备好了几匹战马。大伙儿纷纷上马，策马往西北方向而去。他们行进了两三里地，只见前方的原野上出现了一座座灰白色的帐篷。帐篷一座紧挨着一座，由东向西排列，连绵十几里，一眼望不到尽头。帐篷外围用碗口粗的圆木钉成了营栅，构成了营寨。营寨里面瞭望塔、射箭楼一应俱全，外面则布满了鹿砦、木刺、拒马，防守森严。

    众人翻身下马，沿着一条泥土路牵马而行。李智云走在二哥的旁边，二哥一边走一边介绍着军情：“五弟，薛举率领十几万大军进逼高墌城，试图夺回高墌城，他的散兵已经到达了豳、岐一带。”

    “二哥，咱们什么时候跟薛举决战？”

    二哥沉思片刻，道：“薛举孤军深入，粮食不多，军队士气正旺。我打算避其锋芒，深沟壁垒，坚守不出。待其粮食吃完，士卒疲惫，再行出战，定能一举歼灭之！”看来，二哥是想用对付宋金刚的办法来对付薛举。

    二哥说完，他们已经来到了营寨的前面，只见一些士兵正在挖一条濠沟。二哥领着大伙儿过去察看。

    濠沟已经挖了一人多深，士兵们站在沟底用锹往两旁抛土。二哥站着看了一会儿，对走过来的一名军官道：“濠沟还要再加宽，要让战马跨越不过去才行。”军官抱拳道：“遵命！”

    李智云跟着二哥巡视了两个时辰。他们回到李广庙后，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会儿，李智云便向二哥告辞，带着自己的随从回高墌城了。

    第二天，李智云带着随从去探视刘树义。他刚走进刘树义住的那座小院，就看见刘树义正拄着一根拐杖，在院子里练习走路。由于一条腿不能用力，他走得极不稳当，一不小心竟然摔倒在了地上。

    李智云连忙跑了过去，把他从地上搀扶了起来，理怨道：“你受了那么重的伤，应该躺在榻上养伤才是，干嘛急着跑出来呀？”刘树义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笑道：“老是躺着，什么时候才能走路呀？所以，我必须练习一下。”

    “你行不行呀？”

    “刚开始时伤口很疼，不过现在好多了。”

    李智云见他站稳了，便松开了手，弯腰将拐杖捡起来递给他。刘树义接过拐杖后，想了想，又把拐杖扔到一边，道：“智云，你扶着我走，看这样行不行。”

    李智云点了点头，上前搀扶着他。没有了拐杖，刘树义的两条腿都要用力，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泌出了豆大的汗珠。

    李智云搀扶着刘树义，在院子里走了两小圈。别说刘树义了，连他也跟着累得够呛。因为刘树义那条伤腿根本使不上什么劲，身体一半的重量都落在李智云的肩头。李智云擦了一下头上的汗，道：“别走了，咱们歇歇吧。”刘树义喘着粗气道：“好吧。”

    李智云扶着刘树义走到旁边的一条石凳旁，两人并排坐了下来。李智云从衣袖里掏出一块手绢递给刘树义。刘树义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汗，道：“智云，你去看过你二哥吗？”

    李智云点了点头，道：“昨天刚去过，他忙着呢。”刘树义将手绢递还给他，道：“智云，你说，我们这次能打败薛举吗？”

    “当然能！”李智云瞥了刘树义一眼，“我二哥指挥打仗你还用担心？他可是战神。”

    “战神？”刘树义细细地品味着，“这个名字好。你说的不错，咱们一定能打败薛举。别说你二哥了，就是我阿爸指挥，也照样能打败他。”

    “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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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四章      浅水原

    李智云在高墌城又呆了一天，就再也呆不下去了。听二哥的口气，这仗一时还打不起来，他也就没什么热闹可看了。再说，他呆在这儿无事可干，没意思透了，还不如回长安呢。不过，临走之前，李智云打算再去一次李广庙，跟二哥打声招呼。

    李智云带着张正、蔡虎和几名侍卫出了城。一路上风光秀美在，景色如画。大伙儿驱马来到庙门前，李智云翻身下马，领头走了进去。

    李智云领着众人来到后院，正巧碰见了殷开山，忙道：“殷司马，我二哥在吗？”殷开山点了点头，道：“在屋里。不过，王爷病了。”李智云一听，吃了一惊，连忙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呀。这不，我正要去请郎中呢。”殷开山说罢，匆匆地走了。

    李智云连忙走进了屋子，只见二哥靠着被褥躺在床榻上，神色疲惫，一脸病容。刘文静则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李智云走过去坐到床榻边，抓住二哥的手道：“二哥，你怎么啦？”二哥有气无力地：“我也不知道，只觉得浑身发冷……”

    李智云这才发觉，二哥的双手在发抖。而且，他的全身都在哆嗦，这可是高烧前的典型症状。刘文静走了过来，道：“王爷早晨还好好的，刚才突然发病，连站都站不稳了。”二哥嘴唇发绀，哆嗦地：“我…我昨天就觉得头疼，浑身发软，四肢无力……”

    李智云眉头紧锁，扭头对刘文静道：“我二哥会不会是受了风寒？”刘文静沉吟片刻，点头道：“有可能。王爷的身体一向康健，没想到突然就病了……”

    他们正说着话，殷开山把郎中找来了。郎中三十多岁，姓贾，是个瘦猴，长着一张有些泛黄的驴脸，水泡眼，下巴上有几根鼠须。

    李智云站起来让出地方，刘文静端了只杌子放在床榻旁边。贾大夫坐到杌子上，开始望闻问切，其他三个人都紧张地盯着他。贾大夫诊完，抚着那几根鼠须，慢条斯理地：“王爷乃感受了疟气。”

    “疟气？”殷开山一听，忙道，“你是说王爷得了疟瘴？”

    疟气？疟瘴？李智云从没有听说过。不过，古人的医疗术语跟现代可能不大一样。他想了想，道：“你们是不是说，我二哥得了疟疾？”贾大夫也没听懂他的话，只是模棱两可地：“可能吧。”接着，他依旧抚着鼠须，道：“《素问 疟论》曰：疟气‘藏于皮肤之内，肠胃之外，此营气之所舍也’。‘外邪得以入而疟之，每伏藏于半表半里，入而与阴争则寒，出而与阳争则热……’”

    李智云可没工夫听他吊书袋子，连忙打断他道：“贾大夫，你快说，这病到底怎么治？”贾大夫不再抚鼠须了，道：“很简单嘛。王爷必须离开前线，找一个地方静养，贾某再施以汤药针灸，旬月既可痊愈。”

    “离开前线？”般开山一听就急了，“不行，王爷还要指挥打仗呢！”

    李智云一听也火了，嚷道：“你说什么胡话？我二哥都病成这样了，还怎么指挥打仗？”殷开山瞥了他一眼，不再吱声了。

    二哥虚弱地摆了摆手，让他俩别争了。然后让旁边的亲兵把自己扶着坐了起来，嘴唇颤抖地：“刘文静，殷开山，你俩替我指挥。记住，如果薛举前来挑战，小心不要应战，谨守营寨。待我病好后，再替你们打败他。”刘文静、殷开山一听，双双抱拳道：“遵命！”

    二哥又是一阵巨烈的咳嗽，然后喘着粗气道：“五弟，快扶我下床。让人把我的马牵过来，我要回高墌城。”李智云一听，皱眉道：“二哥，你都病成这样了，怎么能骑马呀？”他转过身，对一直站在门口的张正道：“张正，快去找一付担架来。”张正抱拳答应了，转身走开了。

    不一会儿，担架找来了。李智云让人将被褥铺在担架上，又将二哥扶到担架上躺好，然后让自己的侍卫和二哥的亲兵抬着担架出了李广庙，直奔高墌城。

    进了高墌城后，二哥被安置在一座宅院里。李智云也从驿馆搬了过来，以便照顾二哥。

    李智云刚安顿下来，就去了二哥的屋子。他走进去一瞧，只见二哥躺在床榻上，脸上像涂了胭脂似的。他慌忙坐到床边，用手一摸二哥的额头，我的妈呀，跟火炉一样烫，起码有四十度。二哥刚才打寒战，现在又开始发热了。

    李智云站了起来，刚想出去打盆凉水为二哥降温，贾大夫走了进来。李智云忙道：“贾大夫，我二哥额头发烫，正在发高烧呢。”贾大夫抚摸着鼠须，摇晃着脑袋道：“阳热偏盛，寒少热多者，则为温疟；阳虚寒盛，寒多热少者，则为寒疟。热甚寒微，甚至壮热不寒者，则为热瘴……”

    李智云忍无可忍地打断他：“贾大夫，你别给我背医书了，快点给我二哥治病要紧！”贾大夫这才停止了摇头晃脑，道：“楚王莫急，贾某已经开了几付汤药，正着人煎熬。贾某先给秦王施以针灸，不一会儿即可退热。”说罢走到床榻旁边，取下背在肩上的药箱，取出针灸盒，开始给二哥扎针……

    刘文静和殷开山将李世民送走后，两人回到了李广庙。他俩刚走进庭院，一名将领走了过来，抱拳道：“两位大人，据斥候探知，薛举的大军已经到了，就驻扎在距此地十里的芒界山。”

    刘文静听了，点头道：“知道了。”他扭头对殷开山道：“王爷既然走了，咱们也别住在这破庙里了，还是搬到军营里去吧，那样指挥打仗也方便。”殷开山点了点头，道：“好吧。”

    他俩将中军帐移到了营寨之中。翌日辰时，有将领来报，说薛举率领兵马前来挑战，已经到了营寨的前面。两人连忙出了中军帐，登上了一座瞭望楼。刘文静手搭凉棚，凝神远眺，只见数里之外，旌旗招展，尘土飞扬。薛举的军队排列成一个个方阵，军纪肃整，阵容强大，令人望之悚然心惊。

    刘文静立即命令身边的亲兵吹响了牛角号，晓谕各营将士，让他们做好迎敌的准备。

    大约半炷香后，敌军开始发动进攻，士兵的呐喊声和战马的嘶鸣声响彻云宵。唐军将士沉着应战，坚守营寨，用弓弩射杀敌人。

    薛举的军队被深濠壁垒所挡，连接好几次进攻都折戟沉沙，根本无法越雷池一步，最后只好鸣金收兵。

    虽然打退了敌军的进攻，可殷开山觉得自己这一方龟缩在营寨里，不免太窝囊了。从瞭望楼上下来后，他对刘文静道：“王爷担心您不能退敌，所以才让咱们坚守营寨。贼兵一旦知道了王爷得病，必然轻视咱们。所以，咱们应该显示一下武力，以威慑贼兵！”刘文静听了，点了点头，道：“您说的不错。明日咱们就到浅水原列阵，与贼兵交战。”

    薛举率领军队回到军营后，走进中军帐，摘下头盔，脱掉铠甲，坐到案几前，端起亲兵奉上的香茗，一边喝茶一边想着心思。

    李世民自从上次在扶风郡打败薛仁杲后，又一鼓作气攻占了高墌、宜禄川两座城池。薛举觉得，如果自己再不反击，李世民就会像蚕吃桑叶一样，一口一口把他的秦国吃掉。

    薛举知道，自己的儿子不是李世民的对手，所以他亲率十几万大军，前来挑战李世民。可令他没想到的是，李世民深濠壁垒，坚守不出，让他无可奈何。看来，这个李世民果然名不虚传，是个难缠的对手。自己劳师远征，利在速战，而李世民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软胁。薛举有一种強烈的感觉，这一次自己可能要无功而返了。

    次日早饭后，薛举正在犹豫要不要去唐军营寨挑战，薛仁杲和罗宗睺走了进来。薛仁杲一见他便嚷道：“阿爸，好消息，唐军正在浅水原排兵布阵哩。”薛举没听明白，一头雾水地：“你说什么？”薛仁杲只好详细解释道：“阿爸，唐军离开了营寨，在高墌城西南的浅水原列阵，要跟咱们交战哩。”

    薛举听了，非但没有一丝惊喜，反而疑窦丛生：李世民离开了营寨？这怎么可能？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这会不会是李世民给咱们设下的圈套？” 薛举喃喃自语道。

    一旁的罗宗睺抱拳道：“皇上，末将日前派了一名细作混入了唐军，据他传回的消息，李世民得了急症，把指挥权交给了刘文静和殷开山。”薛举一听，双眼发亮，连忙追问：“这消息准确吗？”

    “千真万确！”

    原来如此！薛举慌然大悟，顿时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连忙吩咐道：“你们俩快回去召集军队，随朕过去看看！”薛举在亲兵的伺候下穿上甲冑，走出了帐篷，跨上战马，率领大军来到了浅水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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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五章       兵败如山倒

    浅水原地势平坦，一望无际。唐军十几万人马阵列在那里，远远地看上去乌央乌央的。刘文静也许仗着自己的兵马多，沾沾自喜，对四周竟然毫无防备。

    薛举一见如此情形，心中自然大喜：真是天助我也!李世民偏偏在这个时候病了，还让这两个蠢货来统兵，唐军焉能不败？薛举久经沙场，机敏而又果断，立刻对罗宗睺道：“罗将军，你即刻率领本部兵马秘密绕到唐军的背后，咱们以牛角为号，前后夹击唐军！”

    “遵命！”

    罗宗睺离开后，薛举又转向自己的儿子道：“太子，你率领人马到唐军阵前挑战，一是拖延时间，二是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是！”

    高墌城，宅院之内。李智云正站在床榻边瞧着亲兵给二哥喂着汤药，突然听见张正在门外喊他，连忙走了出去，道：“张正，有事吗？”

    “王爷，刚才我在街上遇见了军中的一个老相识，他告诉我，刘文静带领大军在浅水原列阵，要跟薛举决战。”

    “什么？他们没听从我二哥的将令坚守营寨？”

    也许他俩说话的声音大了些，两人的谈话全被二哥听到了。二哥推开亲兵递过来的汤匙，声音微弱地：“五弟，五弟……”亲兵见二哥不喝药了，只好将汤匙放回到药碗里，站起来大声道：“楚王，秦王叫你呢！”

    李智云闻声走回屋里，张正也跟着走了进来。李智云走到床榻边，道：“二哥，什么事？”二哥咳嗽了几声，然后喘息着说：“五弟，你们刚才是不是说，刘文静把军队带出了营寨？”

    “二哥，张正也只是听闻而已，不一定确切。”李智云怕二哥着急，所以说得轻描淡写。

    二哥将目光投到张正的脸上，道：“张司马，你得到的消息准确吗？”张正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道：“应该准确。”军旅大事，他也不敢隐瞒。二哥沉默片刻，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接着，他趴在床沿上呕吐起来，将喝下去的汤药全都吐了出来。

    李智云一见，慌忙走过去扶着二哥，一边帮他捶背顺气儿，一边着急地：“二哥，你这是怎么啦？你千万不要生气，身体要紧……”

    二哥吐完后，李智云接过亲兵递过来的毛巾，替他擦了擦嘴巴。二哥靠在那儿喘息了一会儿，然后道：“五弟，快，去拿笔墨纸张。”李智云答应了一声，让张正快去找笔墨纸张。

    张正离开了一会儿，找来了笔墨纸张。亲兵找来了一块木板，放在二哥面前。李智云将白纸铺在木板上，然后将毛笔递给了二哥。二哥手攥毛笔，哆哆嗦嗦地伏在木板上写信。

    二哥将信写好后，交到李智云手上，道：“五弟，快，派人送给刘文静。”

    李智云接过来一瞧，只见上面写着：

    刘文静、殷开山：

    速将大军撒回营寨，违令者斩！

    世民

    李智云将信交给张正道：“张正，你立刻骑马出城，亲自将这封信交到刘文静的手上！”张正口称遵命，接过信折好后放入内衣口袋，转身走了出去。

    浅水原，程咬金伫马两军阵前，气得豹眼圆睁，须发怒张。薛举的军队还真是猛将如云啊，唐军的八位总管出战，都一一败下阵来，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可叹秦琼病了，正在长安养病，否则今天怎么会输得这么惨？现在，只有靠他程咬金一个人挽回大唐最后的脸面了。

    刚才，程咬金在秦武通受伤逃回本军阵列后，也不待刘文静下令，立即驱马上前，奔驰到两军的中间地带。跨下的那匹玉麒麟与他一样暴躁，在空地上不停地转着圈子。程咬金一扯缰绳，勒停了战马，一只手挥舞着大刀咆哮：“哪个有贼胆的快点上来，俺程咬金要跟他大战三百回合！……”

    程咬金正在骂阵，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悠长的牛角号声。他扭头一瞅，发现自家阵列的后方乱了起来。咦，这是怎么回事？

    秦军的阵列中，薛举骑马立在中军帅旗下，周围亲卫环绕。随着牛角号声长鸣，他看见唐军的后方乱了起来。薛举知道罗宗睺在唐军背后发动了进攻，立即拔出佩剑，高举着大声道：“传朕御旨，全军出击！”旁边的鼓手得到号令，立刻擂响了数十面战鼓。薛举军队的士兵们呐喊着，如排山倒海一般朝对面的唐军冲杀过去……

    程咬金立马两军阵前，正等着有人上来跟他大战三百回合呢，却发现对方的士兵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咦，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一对一的吗？怎么一拥而上？打群架呀？还讲不讲武德？程咬金正在发愣的时候，敌兵已经冲到了跟前。程咬金只好挥舞手中大刀，且战且退。

    薛举的大军冲到唐军阵前，双方士兵短兵相接，展开了一场殊死的搏杀。由于唐军腹背受敌，阵角大乱，不到一顿茶的功夫，已然全线崩溃。许多士兵倒在了血泊中，活着的士兵再也无心恋战，只顾四散逃命。

    张正出了高墌城，策马奔驰了数里之地，就碰见了大批溃逃的唐军。他越往前走，碰到的溃兵便越多。由于溃兵阻塞了道路，没办法再骑马了，他只好翻身下马，牵着马往前走。

    张正拦住一名逃跑的士兵，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大声道：“快说，你们为什么往回跑？”士兵喘着粗气，叫道：“败了！唐军败了！”说罢，他用双手硬掰开张正的手指，慌慌张张地逃走了。

    败了？唐军真的战败了？张正似乎不太相信。然而，他越往前走，碰到的逃兵就越多。张正与他们相对而行，尤如逆水行舟，最后被挤得没办法再往前走了，不得不停了下来。张正瞅着身旁川流不息的溃兵，他们一个个丢盔弃甲，慌不择路，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令他心中暗自叹息。

    虽然没办法再往前走了，但是，如果不亲眼看个究竟，张正终究心有不甘。他一抬头，发现右侧百步之外有一座小山丘，便牵着马，从溃兵的洪流中斜插着走了过去。

    张正来到山丘之下，将马拴在一棵大树上，然后顺着羊肠小道爬到了山顶上。这座山丘虽然不算太高，但是，它是方圆几里之内绝无仅有的一座小山。站在山顶上，远处的一切尽收眼底。

    张正朝着浅水原的方向望去，只见那一带尘土飞扬、遮天蔽日。由于距离太远，战场上的情况看不清楚，但可以看见无数唐军士兵正在四散奔逃。他们像蝗虫一样，密密麻麻，怕是不少于两三万人。这可怕的一幕让张正的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这么多士兵都在四散逃命，看来，唐军是真的战败了。

    张正心情沮丧地走下山来，却发现自己拴在树上的那匹赤骝马不见了。不用说，准是让哪个急于逃命的家伙给顺手牵羊了。

    张正只好步行回到了高庶城。他见到李智云后，把情况跟李智云说了。李智云听完后，不禁皱起了眉头。他虽然对刘文静和殷开山没什么信心，但没料到他俩这么快就兵败如山倒。薛举的军队既然打胜仗，下一步就会攻打高墌城，而城里的守军还不到一千人，肯定是守不住的。所以，他们必须赶快离开这里。想到这儿，李智云道：“张正，你马上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并安排人手用担架抬上我二哥，咱们立即离开这里！”

    张正刚出去，李智云就听见外面有人喊：“智云，智云……”他连忙走出了屋子，只见刘树义在两名亲兵的搀扶下站在院子里。

    李智云连忙迎了上去，道：“树义，你怎么来了？”刘树义站在那儿，两条胳膊搭在两名亲兵的肩膀上，瞅着他道：“智云，我在街上听人说，咱们唐军打了败仗，是真的吗？”

    李智云点了点头，道：“你阿爸没有听从我二哥的将令，率军在浅水原列阵，结果被薛举算计了，吃了败仗。”刘树义一听，惊讶地：“怎么会这样呢？”李智云叹了一口气，道：“咱们先别说这些了。薛举的军队很快就会攻进城来，我们准备离开这里。你怎么办？要不，就跟我们一起走吧？”刘树义听了，点了点头，道：“那好吧。”

    “你的腿能走路吗？”

    “有他俩搀扶着，应该没问题。”

    这时候，张正已经把人马召集起来了，二哥也被抬到了担架上。二哥病得很重，一直昏睡着。李智云没有叫醒他，更不敢把唐军大败的消息告诉他。

    临出发之前，李智云让一名侍卫将马让给刘树义骑，由那两名亲兵照顾他。一切准备就绪后，他率领众人离开了那座宅院，沿着大街朝南门走去。

    李智云骑在马上，看见一辆辆马车从后面赶了上来，又从他们身旁驶了过去，马车上大多装载着财物。李智云估计，一定是城里的大户人家听说薛氐父子要来了，吓得携带财物出城逃难呢。大伙儿从南门出了高墌城后，掉头向东，踏上了通往长安的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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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六章        逃亡

    刘文静和殷开山被溃兵裹挟着，一路向南逃了二三十里才停了下来。刘文静一瞅，身旁只剩下了一两百名亲兵。他“吁——”地一声扯住缰绳，拔转马头，东张西望，辨别着方向。

    殷开山打马过来，见刘文静纵马欲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缰绳，大声道：“你要去哪里？”

    “我要回去。王爷还在高墌城呢，我要去救王爷！”

    “你疯啦？现在往回走，那不是去送死吗？”

    “那总不能让王爷落入贼兵之手吧？”刘文静声嘶力竭地喊道。

    殷开山放缓了语气，道：“你冷静一点，咱们只剩下这么点人，就是回去，也救不了王爷。再说，王爷听说咱们打了败仗，也许早就离开了高墌城……”

    两人正说着话，旁边一名亲兵突然用手一指道：“大人，你们快看，贼兵追上来了！”刘文静和殷开山抬头望去，只见远处旌旗招展、尘土飞扬，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隐约传来。显然，敌人的骑兵已经追上来了。

    殷开山连忙催促道：“刘大人，快走吧，再晚就走不掉了！”刘文静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拔回马头，跟着大伙儿一齐向南逃去。

    李智云他们出了高墌城，先向东，再向南，朝长安方向前行。他们一路上碰到了许多溃兵，唐军的旗帜、兵器、盔甲丢得遍地都是。大伙儿面色沉重，谁也不说话。他们走了不到半个时辰，突然听有人高喊：“不好啦，贼兵追上来啦！”原本拥挤在官道上的溃兵一听，慌忙离开了大道，鼠窜豕奔，四处逃散。

    李智云拔转马头，朝后面瞅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除了猎猎飞扬的军旗外，还有无数个小黑点正急速地向前移动。显然，那是敌人的大队骑兵。张正策马过来，道：“王爷，敌兵追上来了，咱们怎么办？”

    李智云没有回答，而是回头瞧了瞧自己率领的这支队伍。队伍有两三百人，除了他的随从和侍卫外，还有二哥的亲兵，其中有马的还不到一半，有几名士兵还要抬着二哥的担架。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敌人的骑兵追上。

    李智云胯下的那匹黄骠马嘶鸣着，在原地打着转，似乎在埋怨主人怎么还不开溜？李智云抬头望去，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条岔道，通向不知道什么地方。他果断地用手一指道：“离开大道，走那条小路，先躲过敌人的骑兵再说。”

    张正抱拳道：“遵命！”随后驱马赶到队伍的前面，带着队伍离开了官道，踏上了那条岔道，向着西南方向行进。

    大伙儿走在狭窄的泥土路上，穿过了一大片树林后，便进入了丘陵山地。小路逐渐变得崎岖难行起来，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路两旁簇拥着连绵不绝的山岭。山上树木葱郁、竹林青翠，倒也风景秀美，空气清新。

    队伍又走了两个多时辰，正在人困马乏之时，前方出现了一座村子。李智云见日头已经西沉，便让侍卫去告诉张正，今晚就在这座村子里借宿。

    村庄并不大，约有上百户人家，座落于一片宽阔的山谷之中。村子的东面傍山，其它三面都是良田。村西有一条小河，河边柳条依依，景色怡人。大伙儿进了村子后，向村民租借了一些房舍安顿了下来，又花钱买了一些粮食和蔬菜。

    李智云没顾上喘口气，就来到二哥的屋子里。二哥躺在床榻上，一直昏睡着。李智云刚搬了只板凳坐到床边，贾大夫就领着一名亲兵走了进来，亲兵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

    “汤药熬好了，快把王爷喊醒吧，该服药了。”贾大夫道。

    李智云连忙用手推攘着二哥，道：“二哥，醒醒，醒醒，吃药了。”二哥睁开了眼睛，愣愣地瞅着他。

    “二哥，该吃药了。”李智云说着站了起来，将二哥扶着坐了起来，并取来一床被褥垫在他的背后。

    亲兵要给二哥喂药，李智云不让。他从亲兵手里接过粗瓷碗，坐下后用汤匙舀了一勺，递到二哥的嘴边。二哥张开嘴巴，将汤药吞服了下去，然后转动着脑袋，打量着屋子，道：“五弟，这是什么地方？”

    “一户农家。”李智云说罢，又舀了一勺递到二哥嘴边。

    二哥吃了药，道：“我们怎么会在这儿？前线情况怎么样了？”李智云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道：“二哥，先把药吃了，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二哥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胳膊，道：“五弟，快告诉我，前线到底怎么样了？你不要瞒我，要跟我说实话！”

    李智云无奈，只好道：“张正去迟了，刘文静和殷开山中了薛举的诡计，吃了败仗。”二哥听了，呆愣了片刻，突然巨烈地咳嗽起来。

    李智云一见，连忙将药碗递给亲兵，站起来帮二哥捶背顺气儿，道：“二哥，你千万不要着急，身体要紧。胜败乃兵家常事，等你病好了，再统兵去跟薛举交战，一定能够打败他！”

    二哥靠在被褥上喘息着，过了一会儿，才喃喃地：“五弟，你说的不错，等我病好了，再去找薛举算账！”李智云见了，伸手去要药碗，亲兵道：“楚王，还是我来吧。”李智云同意了，与他与互换了位置。亲兵坐到床榻旁，开始给二哥喂药。

    是夜，李智云因为行军一天太辛苦了，睡得很香。他正做着一个美梦，突然被惊醒了，听见屋外有人叫门。李智云从床上爬了起来，点亮了小油灯，打开屋门一瞧，原来是二哥的亲兵。

    “楚王，秦王又犯病了，你快过去瞧瞧吧。”亲兵急切地说。

    李智云连忙穿好了衣服，随亲兵去了二哥的屋里。他与二哥住在同一座院子里，他住西屋，二哥住东屋。李智云走进去一瞅，屋子里有好几个人，除了二哥的亲随外，贾大夫也在，二哥正坐在床上浑身打着冷战。李智云走了过去，关切地：“二哥，你怎么样了？”二哥嘴唇哆嗦地：“冷，太冷了，好像掉进冰窟窿一样……”

    疟疾俗称“打摆子”，是受到疟原虫感染的蚊虫叮咬传播给人的一种疾病，疟疾发作包括寒战期、发热期、大汗期和间歇期。如果残存在血液中的疟原虫没有消除干净，疟疾会再次发作，这叫再燃。

    李智云转过身，皱起眉头道：“贾大夫，我二哥的病怎么还没好？”贾大夫叹了口气，道：“我们从高墌城出来后，一路奔波，没条件煎药。王爷无法按时服药，自然不能痊愈。”

    李智云一想也对，好在他们已经在村子里住下来了。这座村庄有一口数百年的古井，所以叫古井村。古井村四面环山，虽然有些闭塞和破败，但风景秀美，空气清新，是个养病的好地方。李智云决定在这里住上几天，专心给二哥治病，二哥的病情再也不能拖延了。

    然而，他们在古井村住了几天后，二哥的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发严重了，最后竟然昏迷了。

    李智云急得团团转，忍不住冲着贾大夫发火道：“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能治好我二哥的病吗？”

    眼见二哥的病难有起色，作为郎中，贾大夫自然也很着急。但他有些束手无策了，结结巴巴地：“王…王爷得的也许不是寻常的间日疟、三日疟，而是恶…恶性疟……”

    “我不管什么疟！”李智云叫道，“我二哥吃了你开的药怎么还不见好？”

    “贾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殿下，贾某开的方子，都是按照医书来的。”贾大夫说着，从药箱里取出一本泛黄的书，一边翻一边道，“书上记载的治疟名方，常山、蜀漆、马鞭草，还有白虎加桂枝汤，贾某都一一试过了……”

    李智云火冒三丈，上前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书扔到地上，咆哮道：“你少跟我提什么医书，要是书能治病，还要你们这些郎中干什么？”贾大夫不敢还嘴，尴尬地蹲下去捡起医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土，重新放回到药箱里。

    这时，一旁的张正劝道：“王爷，您消消气，让贾大夫再想想办法。你要是老责备他，他不更没主意了？”

    李智云冷静下来。他知道冲贾大夫发火是没有用的。贾大夫毕竟是军中的郎中，治疗刀箭创伤也许很在行，可治疗疟疾之类的传染病，可能并非他的强项。李智云虽然对疟疾这种病了解不多，可知道后世治疗疟疾的特效药有两种，一种是奎宁，另一种就是青蒿素。

    奎宁是西方人从南美洲生长的一种名叫金鸡纳的树上提取的。15世纪初，南美洲的印第安人发现了金鸡纳树的树皮能治疟疾。他们将树皮剥下晾干后研成粉末，用水搅拌均匀后给病人灌下以治疗疟疾，极有良效。因此，印第安人就严守“金鸡纳树”的秘密，规定如果谁把这种药的秘密泄露给外族人，就要受到严厉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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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七章       无药可救

    据说，在17世纪的时候，有一位西班牙伯爵带着他心爱的妻子一起来到秘鲁首都利马。他的妻子不幸染上了疟疾，由一位印第安姑娘看护。看到她的病情日益加重，印第安姑娘决定悄悄为她治病。印第安姑娘的所作所为都被伯爵悄悄地看在眼里，伯爵认为印第安姑娘要谋害他的妻子，要惩处她，她不得已讲出了“金鸡纳树”的秘密。等到妻子痊愈后，西班牙伯爵就带着这种树皮回到了欧洲。

    后来，瑞典科学家里纳尤斯对这种植物的树皮进行了认真的研究，提取出了其中的有效成分，起名为“奎宁”。“奎宁”在秘鲁文字中就是树皮的意思。

    青蒿素是从青蒿中提取的，屠呦呦为此还获得了诺贝尔医学奖。古人很早就知道用青蒿治疗疟疾，至于具体是哪个朝代开始的，李智云也不清楚。

    李智云走到贾大夫跟前，放缓语气道：“贾大夫，本王不该冲你发火，请你原谅。”贾大夫连忙摆手道：“不，不，贾某无能，理应挨骂，不怪殿下。”李智云停了片刻，道：“贾大夫，你为什么不用青蒿为我二哥治病呢？”

    “青蒿？”贾大夫诧异地瞅着他，“殿下也懂医术？”

    “你甭管这个。我只问你，你知不知道青蒿能治疗疟疾？”

    贾大夫茫然地摇了摇头，道：“贾某并不知晓。”李智云不知道究竟是这时候医书上还没有记载，还是这个贾大夫孤陋寡闻。他刚想再说什么，贾大夫突然一拍脑门，叫道：“对了，贾某记起来了。殿下，您稍等一下。”

    贾大夫说罢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他就住在隔壁，显然是回屋去拿医书了。贾大夫把书递给李智云道：“殿下，您刚才说的那个青蒿治疟的方子，这本书上就有。”

    李智云接过来一瞧，是东晋葛洪所写的《肘后备急方》。所谓肘后，意思是可以挂在臂肘上，以方便携带，类似于后世的临床实用手册。这本书看上去崭新，不像药箱里的那本，翻得边角都起了卷。看来，贾大夫平日对这本《肘后备急方》并不怎么感兴趣。

    这本书像砖一样厚，李智云可没功夫一页一页地去翻找。他把书递还给对方，道：“在哪儿？你找出来我看看。”贾大夫把书拿了回去，翻了一会儿后又递给他道：“就在这儿。”李智云接过来一看，果然，上面写着“治寒热诸疟方”：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

    李智云看罢，道：“贾大夫，你既然知道有这个方子，为什么不用呢？”贾大夫踌躇了片刻，道：“殿下有所不知，这葛洪乃炼丹的道士，并非医家。再者，他的方子谬误颇多，贾某一般不用。殿下如若不信，请接着往下看。他罗列了十几个治疟的方子，大多荒诞不经。”

    李智云听了，接着往下看去，只见书上写着：又一方，朝着日出跪拜然后把墨水灌入双耳。又一方，抓一只蜘蛛配饭吞咽下去。又一方，找枚大豆切成两半，写上日和月，然后对着太阳吃下去。诸如此类，后面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方子。

    李智云看完后，张正把书拿过去看了一下，道：“王爷，贾大夫说的不错，这姓葛的写的方子到底靠不靠谱呀？秦王贵体千金，可千万别用错了方子。”李智云如果不是一名穿越者，那他肯定也跟张正一样，认为这个葛洪书中所记载的方子根本就不靠谱。可他知道，不管葛洪的其它方子是多么荒诞，青蒿能治疗疟疾那可是千真万确的！

    李智云估计，葛洪一定是把自己从民间收集到的方子都写进了书里，其中难免良莠不齐。但是，青蒿治疟绝对是一帖千古良方。据说，青蒿素在非洲挽救了上百万人的生命，那还是在有奎宁的情况下，可见，青蒿素治疗疟疾的效果是多么显著。

    由于李智云一再拍胸脯担保绝无问题，贾大夫终于松口了，道：“既然殿下坚持要用此方，那就试试吧。青蒿本来就可以食用，有清热解毒的功效，既便治不了疟瘴，也没有什么坏处。”

    “贾大夫可识得青蒿？”李智云不无担心地问。

    贾大夫听了，裂嘴一笑，道：“贾某就是吃这碗饭的。但凡可以入药的草木，贾某没有不认识的。这青蒿并非稀罕之物，并不难寻，这一带的山上或许就有，贾某即刻带人上山前去采集。”

    贾大夫带着一名亲兵背着竹蒌去附近的山上采集青蒿。不到半个时辰，他俩便将青蒿采了回来。

    李智云一瞅，青蒿就是一种很普通的青绿色植物，大约有一尺多高，叶子狭长。贾大夫按照葛洪书中的方子，用二倍的清水当浸泡，绞榨取汁，然后给二哥一次性全部服下。

    然而，二哥服了几副药后，病情仍不见起色，依旧昏迷不醒。

    这是怎么回事？李智云感到迷惑不解，心中疑窦顿生。他用狐疑的目光瞅着贾大夫，道：“你这采回来的是青蒿吗？”贾大夫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错。他怕李智云不相信，还特地找来了几名村民。那几名村民农闲时，经常上山采集药材卖给城里的药铺，以补贴家用。所以，他们识得不少草药。那几名村民看过植物后，都说那就是青蒿。

    李智云垂头丧气，一时无话可说。贾大夫虽然没说什么，可脸上分明写着：怎么样？我早就说过吧？然而，作为郎中，治不好病人，于他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贾大夫回到自己的屋子，搬出一大堆医书翻阅着，希望能够找到治疗疟疾的特效方子。

    浅水原一战，由于刘文静、殷开山的颟顼无能，唐军空前大败，损失了七八万人马，大将军慕容罗㬋、李安远、刘弘基等均阵亡。薛举接着挥兵攻克了高墌城，然后收拾起唐兵的尸首筑成了一座高台，以宣扬武功。刘文静、殷开山率领残兵败将逃回长安后，全部被李渊罢官。

    高墌城。薜举端坐在大堂上，堂下整齐地排列着众多文武大臣。薛举目光威严地在众人的脸上逡巡，大声道：“太子何在？”薛仁杲站了出来，抱拳道：“阿爸，儿臣在！”

    “李世民抓到了吗？”

    “还没有。阿爸，儿臣搜遍了整个高墌城，也没有抓到李世民。儿臣估计，他已经逃走了。”

    “什么？”薛举一听，瞪眼道，“他逃到哪里去了？”

    “目前还不清楚。”薛仁杲道，“不过，阿爸请放心，儿臣早已封锁了通往长安的各条道路，他就是插上翅膀也休想逃回长安。儿臣猜测，他可能就躲藏在附近的什么地方。”

    “那好。”薛举命令道，“太子，你马上派出大队人马搜捕李世民，一定要抓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儿臣遵命！”

    入夜，李智云坐在二哥的病榻前，迟迟不肯回自己的屋子去睡觉。二哥一直昏迷不醒，已经几天水米未进了，原本英俊的脸庞被疾病折磨得憔悴不堪。

    李智云觉得自己像做梦一样。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病人，就是历史上那个威震华夏的一代英主李世民。看来，人的生命真是太脆弱了，不管是一介布衣，还是叱诧风云的豪杰，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都是一样的渺小和无足轻重。

    二哥的病势日益沉重，生命在一点点地流失，而贾大夫却束手无策，李智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局面。他只知道，自己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二哥病死。大唐一统江山还得靠二哥，而二哥所开创的大唐盛世也绝不能从历史上消失。

    根据斥候传回来的消息，薛举已经派兵封锁了通往长安的各条道路，他们暂时无法返回长安，只能藏身在这座小山村里。然而，这里既无名医又无良药，而二哥的病又拖不起。李智云觉得，自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李智云又想起了青蒿。靑蒿素是治疗疟疾的特效药，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否则，屠呦呦也不会得到诺贝尔医学奖。但是，青蒿用在二哥的身上，怎么一点效果也没有呢？李智云甚至开始怀疑二哥得的到底是不是疟疾？然而，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迅速地否定了。

    李智云虽然不懂医术，可从二哥发病的症状上看，应该是疟疾无疑。再说，贾大夫的医术再不济，也不至于连二哥得了什么病也弄不清楚吧？

    李智云以前好像听说过，疟疾是人类历史上最重大的传染病，它造成的死亡人数远远超过天花、鼠疫甚至黑死病，可与心血管病、癌症并列为人类所面对的三大疾病。他听贾大夫说，疟疾可分为许多种。二哥得的究竟是哪一种，竟然无药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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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八章       青蒿之谜

    李智云一直怀疑贾大夫从山上采回来的不是青蒿，可贾大夫拍胸脯保证，那几名村民也说是，这就让他无话可说了。然而，他的心中依然布满了的疑云，总觉得某个环节出了问题。但问题到底出在哪儿，他也说不清楚。李智云觉得，围绕着青蒿，似乎形成一个谜团。

    夜已经深了，李智云也觉得有些困了。他决定明天带人出去走一趟，因为，与其在这儿坐困愁城，还不如出去走一走。也许，只有走出了这座小山村，他才能找到办法，说不定还能解开青蒿之谜。万一不成，他也要找到一位名医，请他过来给二哥治病。

    翌日早饭后，李智云让侍卫把曾成刚找了过来。曾成刚是二哥的亲信将领，二哥的亲兵都由他统领。

    曾成刚施礼后，李智云让他在对面坐下，然后道：“曾将军，我二哥病得很重，贾大夫什么药都用过了，但没有效果，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所以，本王决定带几个人出去寻医问药。我二哥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保证他的绝对安全！”曾成刚一听，连忙站起来抱拳道：“楚王请放心，末将就是粉身碎骨，也绝不让秦王少一根毫毛！”李智云点了点头，道：“那就拜托了”。

    这次外出没有明确的目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所以人数不宜太多，李智云决定带上张正、蔡虎和另外两名侍卫。他们收拾好行装就出发了，一行人刚走到村头，李智云就听见背后有人叫他，回头一瞧，原来是刘树义。

    刘树义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道：“智云，我听说你们要去给你二哥找郎中，我也想跟你们一起去！”李智云犹豫了一下，道：“你的腿能走路吗？”刘树义用手拍了拍右腿，道：“你瞧，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走路没问题，绝不会拖累你们！”李智云想了想，道：“那好吧，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吧。”

    一行人离开了古井村，沿着一条山道一直往北走。他们翻山越岭，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的视野逐渐开阔起来，除了一大片的田野外，不远处还出现了一座集镇。

    众人走了过去，发现这座镇子背靠着一座大山，大约有上千户人家，一条官道自东向西从镇子里穿过。镇子的外面就是一块块良田，有农人在田里辛勤地耕耘。

    大伙儿向镇子走去，迎面走过来一位肩扛锄头的农人，李智云上前施礼道：“大哥，请问这座镇子叫啥名？”

    “哦，它叫顺安镇。”

    李智云道谢后，领着众人走进了顺安镇。镇子里只有一条大街，就是那条从镇子中间穿过的官道，大街两旁有十几家店铺，有米铺、布莊和杂货铺。李智云看见一家店铺的门匾上写着：安盛药铺，便领头走了进去。

    店堂的面积并不大，里面只有一位客人，掌柜的正在柜台前给客人过秤，打包。李智云走了过击，站在一旁耐心地等待着。等客人拎着一打纸包离开后，他上前道：“掌柜的，你们店里有青蒿吗？”

    “有哇。”

    “拿来我瞧瞧。”

    掌柜转身去了后面，不一会将草药拿了过来，递给李智云道：“这是店里的伙计今天早晨刚从山上采回来的，很新鲜的。”李智云接过来一瞧，与贾大夫从山上采回来的并无二致。他道了谢后，转身走出了药铺。

    大伙儿回到大街上，张正挨近他道：“王爷，看来贾大夫并没有弄错，这青蒿确实治不了秦王的病，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李智云沉思了片刻，道：“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只能去找一名医术高超的郎中。”张正皱起眉头道：“这小镇上可没有好郎中，要找只能去城里找。但是，这方圆几十里之内，只有高墌、宜禄川两座城池，可它们都被薛举的军队占领了……”

    两人正说着话，前方的十字路口突然拐过来一支军队，大约有二三十人，从士兵铠甲的颜色看，应该是薜举的军队。领头的军官一瞅对面几个人携刀带剑，立即高喊：“站住！”随即领着一群士兵冲了过来。

    李智云一瞧情况不妙，忙道：“快跑！”众人一听，纷纷掉头就跑。然而，刘树义腿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跑得较慢，逐渐地落到了后面。李智云返回去搀扶着他，两人一起往前跑。追兵越追越近，张正道：“王爷，他们快追上来了，您与刘公子快向山上跑，我们几个挡他们一下！”李智云喘着粗气道：“好吧。”

    张正、蔡虎和两名侍卫停了下来，转过身拔出了刀剑。敌人很快冲了过来，四个人迎上去与对方展开了拚杀。

    李智云搀扶着刘树义钻进了一条胡同，胡同的尽头就是大山。两人顺着一条羊肠小道爬到山上。刘树义累坏了，喘着粗气道：“智云，咱们停下来喘口气吧？”李智云口气坚决地：“不行，张正他们人少，挡不了多久，敌兵很快就会追上山来，咱们还是快跑吧！”刘树义听了，只能咬牙坚持。

    两人慌不择路，沿着山径爬高下低，跨沟过坎，一口气跑了半个多时辰，直到完全迷了路，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李智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一屁股坐在草皮上，一边喘息一边转动着脑袋四下张望。他们好像在一座山顶上，周围山峰耸立、层峦叠嶂，根本看不到一丝人烟。

    李智云歇了一会儿，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在山顶上转了一圈，发现东面是一座山谷，山谷里有几栋房舍，不知道是作什么用的。李智云用手一指，对刘树义道：“树义，咱俩下去吧，看看能不能找到人家讨点水喝。”

    两个人顺着杂树丛生的山坡下到了谷底，走到那几栋房舍前面。李智云定晴一瞅，原来是一座寺庙。这座寺庙大约早已荒废了，有几间屋子的房顶都塌了，院墙也都倒了，院子里荆棘丛生。

    两人穿过庭院，走进了正殿。这间殿堂虽然很破旧，但大体上还算完整，只是正面的那尊佛像破败不堪，脸上的油漆早已剥落，变成了大花脸。

    李智云在布满灰尘的大殿里转了一圈，刚要走出去，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了说话声。他连忙走到殿门口向外面探了探头，发现右边山道上走过来一队士兵。那些敌兵离寺庙已经不足百步，如果他俩从庙里跑出去，一定会被他们发现。凭着刘树义的腿脚，他俩肯定是跑不掉的。

    李智云将头缩了回来，低声道：“不好，来了一队敌兵。”刘树义一听，吓了一大跳，连忙道：“那怎么办呀？”李智云东张西望，大殿里空荡荡的，根本没有躲藏的地方。更糟糕的是，殿堂没有后门，而天窗离地一丈多高，他俩不会轻功，根本爬不上去。

    正在焦急万分之时，李智云突然发现佛像下面的基座是空心的，就像一只四四方方的大箱子，而箱子正面的木板已经松动了。他连忙走了过去，蹲下身用手一推，木板果然被推倒了，露出了一个洞口。

    李智云让刘树义先钻进去。刘树义进去后，他也跟着钻了进去。里面的空间刚好可以容纳两个人，只是有点挤。李智云将木板重新合上，并用手抵着。木板并不能严丝合缝，还露出了指甲宽的一条缝隙。

    过了一会儿，有人走了进来。听脚步声，人数并不多，大约是三四个人。他们在大殿里来回走动着，其中一个人问：“大哥，这是什么佛？”那人道：“我怎么知道？”

    这时候，一双脚朝佛像走了过来，到了离基座一尺远的地方才停了下来。通过缝隙，李智云能清楚地看见那双穿着军靴的脚。他的胸口像揣了只兔子，感觉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紧挨着他的刘树义也是浑身颤抖。两人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片刻后，那双脚走开了。接着，随着杂乱的脚步声，那几个人好像出去了，大殿里又安静了下来。他俩在基座里又蹲了好一会儿，才战战兢兢地爬了出来。

    李智云蹑手蹑脚地走到殿门口，探头探脑地朝外面张望着。外面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看来，那队敌兵已经走远了。

    李智云和刘树义又休息了一会儿，吃了点随身携带的干粮，便离开了那座废弃的寺庙，沿着山径往前走。他们也不知道往哪里去，只是想找到一条出山的路径。山路崎岖难行，他们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突然听见前面传来了女孩子嘤嘤的哭声。

    两人加快了脚步，走过去一瞅，只见路旁站着一大一小两位姑娘。她俩都是一身村姑的打扮。大的十六七岁，她显然是受伤了，靠在一棵树上，右脚微微抬起，疼得龇牙咧嘴。小的只有十三四岁，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只知道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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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九章       寻医问药

    李智云看见小姑娘站在那儿哭泣，连忙走上前去，关心地：“你们怎么啦？”小姑娘泪眼婆娑地瞅着他，带着哭腔道：“我们家小姐被蛇咬了。”李智云一听，大吃一惊，忙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

    李智云转向小姐，道：“咬在那儿了？让我看看好吗？”小姐疼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点了点头，又用手指了指右脚脖子。李智云扶着她到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替她脱去鞋袜，挽起裤腿，露出了白皙的玉足。

    被蛇咬的伤口在脚踝处，有两个很深的齿印，正在往外面渗着紫黑色的毒血。伤口周围的皮肤开始泛着青紫色。李智云抬头对丫环道：“有绷带吗？”

    “有绳子。”丫环说着走向丢在旁边地上的一只背篓，取出了一节绳子递给他。

    李智云接过绳子，将小姐的腿肚子扎紧，然后将她的脚抬起来，俯下身去用嘴吮吸着毒血。他吸一口吐一口，直到伤口流出的血液变成殷红色，才停止了吮吸。接着，他接过小姐递过来的一方手帕，将伤口包扎好。

    李智云站了起来，道：“行了，应该没事了。”小姐放下裤腿，羞红着脸道：“谢谢公子。”李智云扭头看见那只背篓里装满了草药，便问：“你们上山采药啊？” 丫环连忙点头称是。

    小姐穿好鞋袜站了起来，可是，她的右脚刚一落地还是叫疼。李智云一见，心想算了，帮人帮到底吧，便扭头对丫环道：“你们家在哪？我背小姐回去。”小丫头一听很高兴，连忙用手一指道：“不远。翻过前面的那道山梁，下了山便是。”

    小姐一听李智云要背自己回家，也没有拒绝，只是娇羞地：“那就有劳公子了。”李智云背上小姐，刘树义背上竹篓，在小丫环的带领下，朝山下走去。这几年，李智云每天早起习武，身体强壮了不少，加上小姐的身子骨很轻，所以背起来一点也不吃力。半道上，刘树义提出要换他，李智云道：“你的腿伤还没有完全好，还是我来吧。”

    几个人下了山，前面出现了一座村庄，大约有数百户人家，但见“篱落疏疏一径深，树头新绿未成荫。牧童归去横牛背，短笛无腔信口吹。”乡风古䪨扑面而来，真是令人心旷神怡。他们进村后，来到了一户农宅门前，小丫环推开了柴扉，将客人迎进去，然后冲着屋子喊着：“老爷，老爷。”

    须臾，从屋子里走出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先生。他面容清癯，精神矍铄，留着一缕斑白的长须。老先生一见李智云背着自己的女儿，连忙吃惊地：“这是怎么啦？”

    “小姐被蛇咬了，是这位公子救了小姐。”丫环脆声回答。

    老先生连忙走上前，道：“谢谢公子，快把小女放下吧。”李智云放下小姐后，老先生上前扶住女儿的胳膊，对李智云道：“老夫送小女回房，请两位公子先进堂屋歇息。小云，给客人上茶。”

    李智云和刘树义在丫环的带领下走进了堂屋。堂屋面积不大，陈设也很简单，但收拾得干净利索，显得窗明几净。正面的墙上悬挂着一块黑底泥金大匾，上书“悬壶济世”四个大字。不用说，这户人家的主人是一位郎中。

    丫环给他俩泡完茶后就出去了，刘树义也说要出去转转，堂屋里只剩下了李智云。他坐在那儿喝完了一碗茶后，老先生就从后门进来了。

    李智云连忙站了起来，关心地：“小姐没事吧？”老先生点了点头，道：“多亏公子处置得当，老夫又给她敷了点药，现在巳无大碍。”他说罢请李智云坐下，然后在对面坐下，瞧着对方道：“敢问公子贵姓？”

    “晚辈姓李。”

    老先生点了点头，道：“李公子，老夫姓王，祖上世代行医，在禄城开了一家诊铺，只因躲避战乱，才搬到这凤凰村居住。老夫只此一女，平日待之如掌上明珠，只因老夫近日偶得风寒，身体不适，而一病人又急需一味草药，小女才带着丫环上山采药，不想被毒蛇所伤，幸得李公子出手相救，老夫感谢不尽！”

    李智云摆了摆手，道：“王先生不必客气。王先生既是祖传的医术，想必家学深厚。晚辈正好有一事不明，还想向王先生请教。”

    “李公子有什么话但讲无妨。”

    李智云斟酌了片刻，道：“不瞒王先生，家兄近日得了疟瘴，由一位贾大夫诊治。然而，贾大夫用遍了治疟的方子，家兄的病情始终不见起色。晚辈偶然得知东晋葛洪的《肘后备急方》中，有青蒿治疟一方，据说青蒿治疟特别有效。可是，贾大夫按方施药，家兄的病情仍不见好转，不知是何缘故？”

    王大夫听罢，笑了笑，道：“青蒿治疟确是良方，但仍需仔细甄别药材，方才妥当。”李智云没听明白，连忙道：“请王先生能否说得详细一点？”王大夫沉吟片刻，道：“青蒿因时因地叫法各不相同，葛洪书上所记载之青蒿，并非当今世上所说的青蒿，而是黄花蒿。青蒿也叫香蒿，黄花蒿也叫臭蒿、苦蒿。那位贾大夫也许并没有弄清楚香蒿和臭蒿的差别，以香蒿入药，自然劳而无功。作为医者，不能拘泥于书本，应勤于实践，细心辨别各种药材的药性，否则必然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经王大夫这么一解释，李智云顿时毛塞顿开。原来，能治疗疟疾的并不是香蒿（青蒿），而是臭蒿，也就是黄花蒿。李智云仔细一想也对，葛洪所处的东晋，距今已经有几百年了，许多事物的名称都发生了变化。他估计贾大夫因为不相信葛洪的方子，所以没对青蒿治疟的方子详加研究，故而没能区分出青蒿和黄花蒿的不同。

    这么说来，青蒿中并不含有青蒿素，含有青蒿素的是黄花蒿。屠呦呦提炼出来的治疗疟疾的青蒿素，不应该叫青蒿素，而应该叫黄花蒿素。只因葛洪书中记载的是青蒿，所以沿袭他的说法才叫青蒿素。

    李智云心中的迷团终于解开了，顿时心情开朗。接下来，他要弄清楚黄花蒿究竟长得啥模样，便道：“王先生，贵府可有黄花蒿？能否取来一观？”王大夫听罢，站了起来，道：“李公子，请跟我来。”李智云以为王大夫要带他去药房，但王大夫却领他走出了屋子，来到了院子的外面。

    王大夫用手指着长在院墙旁边的那几株一米多高，青绿色的野蒿子，道：“李公子，这就是黄花蒿。《诗经》中说：‘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指的就是这种苦蒿。”

    李智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就是能治疗疟疾的黄花蒿？这也太普通了吧？农村遍地都是，房前屋后，池塘边，小路旁，到处都长着这种野蒿子。农民经常拿它喂猪，连猪都不爱吃。

    王大夫含着笑道：“李公子，是不是觉得它太常见、太不起眼了？其实，大凡有用的药材，都不难寻到，这大概是上苍对人类的眷顾吧。”

    解开了青蒿之谜，李智云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想立刻赶回古井村给二哥治病，可天色已晚，山路难行，加上王大夫一再挽留，他们只好留下来住了一晚。

    次日一早，李智云他们便与王大夫道别，离开了凤凰村。他们俩早已迷了路，不过没关系，只要找到了顺安镇，他们就能找到回古井村的路。临行之前，李智云曾向王大夫打听顺安镇的方位，王大夫详细给他讲了行走的路线。他俩按照王大夫讲的路线，终于找到了顺安镇。

    李智云和刘树义刚走到镇子的旁边，远远地就看见从镇子里跑出几个人来。等那些人跑近了，李智云仔细一瞅，原来是张正和蔡虎他们几个。

    张正跑到他俩跟前，笑道：“王爷，刘公子，你们回来啦？”李智云惊奇地：“怎么这么巧啊？”张正解释道：“我们几个抵挡了一阵子，就撤退了。后来上山找你们，没有找到。我们就想，你俩一定还会回来的。所以，等那股敌兵撤走后，我们就回到镇子里等你们。”

    李智云听了，点了点头，道：“那好，咱们回古井村吧。”一旁的蔡虎道：“王爷，你不是要去找郎中吗？”李智云一摆手道：“不用找了，我知道怎么治我二哥的病了。”张正一听，惊喜地：“真的？那可太好了！”

    一行人顺原路返回古井村。进村子的时候，李智云顺手在路旁扯了一把野蒿子。张正见了，奇怪地：“王爷，你扯它干什么？”李智云含着笑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李智云回到住处，见二哥还是昏迷不醒，便将黄花蒿交给贾大夫，让他按葛洪的方子绞汁给二哥服用。贾大夫也不敢多问，只好如法炮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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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0章       突     围

    贾大夫将黄花蒿用二倍的清水漫泡，绞榨取汁，然后给二哥服下。大半个时辰后，二哥便苏醒了过来。李智云一直守在床榻旁，见二哥睁开了眼睛，惊喜地：“二哥，你醒啦？”二哥转动着眼珠子，瞧着围在床边的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李智云的脸上，嗓音微弱地：“五弟，我这是怎么啦？”

    “二哥，你昏睡了好几天，现在终于醒了，真是太好了！”

    二哥身体挺了一下，似乎想要坐起来。李智云连忙按住他道：“二哥，你身子骨还很弱，还是躺着吧。”二哥瞧着他，轻声地：“五弟，我饿了，给我拿点吃的。”

    二哥想吃东西了？真是太好了！李智云连忙让人去取食物。亲兵早已准备好了，不一会儿，一碗放了红枣的小米粥就端了过来。李智云在一名亲兵的帮助下，将二哥扶着坐了起来，靠在被褥上。然后，他坐在床榻旁，用汤勺一口一口地喂着二哥小米粥。

    黄花蒿中的青蒿素是一种含过氧化物的倍半萜内酯，具有截疟的作用。青蒿素可直接进入疟原虫膜结构，有效地阻断疟原虫依赖宿主红细胞浆的营养供给，进而干扰疟原虫表面膜线粒体的功能，导致疟原虫结构完全解体，再配合以其他药物的治疗，可使病人完全康复。

    服用了黄花蒿绞制的汤药后，二哥的病情逐渐好转，不久便可以下床走动了。李智云扶着二哥到院子里走动，顺便晒晒太阳。二哥病了许久，身体很虚弱，没走一会儿便走不动了。

    李智云扶着二哥到板凳旁坐下，二哥指着对面的凳子道：“五弟，你也坐吧。”待李智云坐下后，二哥瞅着他道：“五弟，我听贾大夫说，是你治好了我的病。怎么，你还会医术？”李智云笑了笑，道：“我并不懂医术。只是，我找到了一名医术高超的郎中，向他讨来了一剂单方，才冶好了你的病。”

    “原来是这么回事。”二哥点了点头，“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李智云听了，脸色黯淡下来，道：“咱们唐军失败后，薛举占领了高庶、宜禄川两座城池，并且封锁了通往长安的道路。所以，咱们暂时不能回长安了……”

    两人正说着话，院子外面突然乱了起来，除了有人大声地喧哗外，还有战马的嘶鸣，以及村子里鸡飞狗叫的声音。李智云倾听了片刻，对站在院子对面的张正和蔡虎道：“你们俩出去瞧瞧，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口称遵命，刚要出去，恰巧曾成刚急匆匆地从院子外面跑了进来。他奔到兄弟俩跟前，抱拳道：“两位王爷，不好了，敌军把我们包围了！”

    李智云一听，大吃一惊，忙道：“敌人有多少兵马？”曾成刚道：“末将也不太清楚。不过，看上去人数不少，至少有一两千人。”

    这么多？李智云估计，一定是敌军的斥候探知到他们住在这座村庄里，所以，才召来了大批的敌人。他正思考着御敌之策，曾成刚道：“楚王，敌军是从西南方向过来的，末将带人在西南方向抵挡他们，你们从东北方向突围，如何？”李智云想了想，果断地：“那好，就这么定了。”

    “楚王，那秦王就交给您了。”

    “你放心，绝对没问题！”

    曾成刚离开后，李智云命令张正将侍卫都召集起来，又让蔡虎找来了一副担架。他让二哥躺在担架上，由四名侍卫抬着。刘树义腿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李智云安排两名侍卫专门保护他。一切安排妥当后，众人离开了那座宅院，沿着巷子朝村子外面走去。

    敌军人数众多。他们似乎不明虚实，不敢冒然地冲进村子，但已经将古井村包围得尤如铁桶一般。曾成刚率领亲兵在西南方向往外冲击，吸引了大部分敌人。李智云一见有机可趁，立即命令队伍迅速突围。

    张正和蔡虎率领着一百多名侍卫，向把守在村头的敌人冲了过去，敌我双方在道路和田垄上展开了肉搏战。经过反复的冲杀，他们终于将包围圈撕开了一道口子，杀出了一条血路，率领大伙儿冲了出去。

    等他们摆脱敌军的追击，进入到山林之后，李智云一清点人数，只剩下了二十几个人了。

    队伍行进在高山密林之中。总算是死里逃生了，李智云松了一口气，命令大伙儿停下来休息。这时，张正走了过来。他的铠甲上沾满了血污，都是刚才突围时拚杀溅上去的。

    “王爷，咱们下一步怎么办？”张正不无担心地问。

    李智云想了想，道：“现在周围到处都是敌人，咱们无处可去。看来，只能去泾州了。”张正沉吟片刻，道：“泾州好象在西北方向，离此地至少一百多里。据我所知，去泾州可以走大路，也可以走小路。不过，大路肯定被敌军封锁了。”

    “那咱们就走小路。”

    二哥的担架就停在旁边的一块草地上。李智云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叫醒了睡在担架上的二哥，道：“二哥，我刚才跟张正商量了一下，咱们准备去泾州，你看怎么样？”二哥想了想，道：“泾州刺史刘感，为人忠诚可靠。他手下有三千人马，应该能够守得住泾州，我看可以。”

    “那好，就这么定了！”

    队伍休息了一阵子，又重新出发了。他们跋涉在崎岖难行的山道上，翻过了一座又一座大山，夕阳西下时，只见前方的山洼子里出现了一座村庄。此刻，这座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山村，正沐浴在晚霞的余辉之中，每家每户的房顶上都冒出了袅袅炊烟。

    大伙儿走了一天，又饥又渴，李智云决定今晚就在这座村子里宿营。队伍进了村子后，向村民借了几间房屋安顿下来。然后，他们又向村民买了一些粮食和蔬菜，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众人饱餐了一顿。

    饭后，李智云跟张正商量了一下，觉得象今天这样没头苍蝇似的在大山里乱闯可不成，必须找一名向导。有了向导，他们就不会迷路了。他让张正在村子里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人认识去泾州的小路。结果，张正还真找到了一个，那人也答应当向导。

    向导位二十多岁的男子，看上去挺机灵的，话也挺多。是夜，天清月白，风静云闲，李智云和刘树义坐在院子里，跟那名向导聊着天。向导说他从小就跟着父亲外出做买卖，所以认识去泾州的路。他父亲几年前去世了，他也娶了老婆，所以现在不做买卖了，而是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耕地。

    向导告诉李智云，从小路去泾州，沿途有许多高山峡谷，抬担架很不方便。李智云一听，皱眉道：“怎么，我二哥不能坐担架了？”向导点了点头。一旁的刘树义问：“那骑马总可以吧？”李智云也瞅着向导，他觉得刘树义说得对，二哥的身体已经有所恢复，应该可以骑马了。

    “骑马也不行。”向导道。

    “什么？骑马都不行？难道山路那么崎岖，连马匹也不能行走？”李智云奇怪地问。

    “不是。”向导解释道，“在山里不能骑马，因为马会走神，容易马失前蹄，万一摔下山崖就麻烦了。在山里只能骑骡子，因为骡子从不会走神。所以，你没见过那些客商在山里行路，都是骑骡子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李智云松了一口气，他算是长见识了。但是，一头骡子的价格不菲，他们也没那么多钱买一头骡子。看来，只能用马匹换骡子了。他们在突围的时候，马匹几乎损失殆尽，只剩下了两匹。次日一早，李智云便用仅剩的两匹马，跟村子里的一户人家换了一头大青骡子。

    骡子被牵来后，李智云扶二哥坐了上去，并派了两名侍卫专司保护。一切准备就绪后，队伍离开了那座小山村，在向导的带领下，向着泾州方向进发。

    折遮城位于高墌城以北，泾州城以东，距两座城池各有一百多里，它是一座十万户的大城。薛举为了与大唐争夺天下，将秦国都城由秦州迁到了折遮城。

    这日上午，大街上车马辚辚，行人如织，街道两旁的店铺生意兴隆，路旁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一派繁华的景象。

    随着几声马鞭的脆响，七八匹战马疾驰而来。骑马之人不顾路上人多拥挤，马速丝毫不减，简直就是横冲直撞，吓得行人纷纷躲闪避让。

    领头的薛仁杲正策马奔驰，突然一扯缰绳，勒停了战马。他拨转马头，回首张望。一位亲随驱马靠近，关心地：“太子，怎么啦？您瞧什么呢？”

    “刚才过去的那个小娘子长得不错，秀色可餐。”

    “哦？在哪儿呢？”亲随说罢，伸长了脖颈四处张望。

    薛仁杲用手中马鞭一指道：“就是那个！”亲随顺着他指的方向瞅过去，只见离他们十几步远的地方，有一男一女正在路旁行走。从背影上看，那个女的杨柳细腰，体态婀娜，想必模样一定不差。

    “太子，您若是喜欢，不如抓起来带回府中。”亲随讨好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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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一章       跋扈太子

    薛仁杲听了亲随的话，正合自己的心意，便点了点头，道：“那好，就按你说的办！”说罢一挥手，带领着一帮手下策马过去，将那对男女团团地包围了起来。

    那男子大约二十多岁，中等身材，长得剑眉星目，面容英俊；女子看上去十八九岁，肤光胜雪，花容月貌。两人一见这帮骑马的武夫无端地将他俩围在了中间，不让他们离开，不禁大为惊骇。女子如风中小草一般浑身发抖，双手紧挽男子的胳膊，身体紧紧地依偎着他，嗓音颤抖地：“夫君，他…他们要干啥？”男子抱紧女子，安慰道：“莲妹，不要害怕，没关系的……”

    薛仁杲翻身下马，走上前来。随从们也纷纷下马，狐假虎威地簇拥在他的身旁。薛仁杲用马鞭一指女子道：“这小娘子本太子喜欢，快给本太子带走！”众随从一听，齐声答应，就要上前抓人。男子连忙伸展双臂挡在妻子的前面，大声道：“你们要干什么？你们不能抓我的娘子！我乃梁胡朗将军麾下校尉，我叫李大勇。”

    “梁胡朗？”薛仁杲冷笑一声，“梁胡朗有什么了不起？快给本太子让开！”

    “太子，求您放过小人吧！小人确实是梁胡朗将军麾下的校尉……”李大勇一边苦苦哀求，一边用身体护着妻子，不让那些随从抓人。

    薛仁杲火了，举起手中马鞭就要抽打对方。可是，他的手刚举到半空中，突然停了下来。薛仁杲暗道，马鞭无眼，万一不小心抽到了美人的脸，那可就不美了。想到这儿，薛仁杲将手中马鞭递与旁边的亲随，自己冲上前去，举起钵大的拳头，对着李大勇就是一阵猛揍。

    薛仁杲身高体壮，力大无穷，李大勇哪里禁得住他拳头？顿时被打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跌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薛仁杲走上前去，不顾女子惊叫不已，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紧紧地挟在胳肢窝里回到马匹旁边，然后将女子横放在马鞍上。随即，他踏镫上马，一扯缰绳掉转马头，双腿一夹驱马而去。

    李大勇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发现那帮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妻子也被他们抢走了。旁边围观的老百姓指指点点，许多人摇头叹息。李大勇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开了。

    李大勇来到了一座府邸门前，门口站着几名把守的门卫。领头的门卫认识他，一瞅他遍体鳞伤的样子，忙道：“哎哟，李校尉，您怎么弄成这样了？”李大勇摆了摆手，道：“唉，真是‘祸从天降，灾向地生’。不说也罢。大帅在吗？我要见他。”

    “大帅在书房里。李校尉，请吧。”门卫说罢做了个手式。

    李大勇抱拳致谢，然后走进了府门。他熟门熟路，穿过庭院和厅堂来到后宅，敲响了书房的门。片刻后，屋里传出一个洪亮的声音：“请进。”

    李大勇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长官梁胡朗正坐在一张案几后面看书。李大勇加快脚步走到案几前，“扑嗵”一声跪倒，一边磕头一边哭道：“大帅，求求您，快救救属下吧！”梁胡朗一见，大吃一惊，连忙站起来绕过案几，走到李大勇跟前，将他拉起来道：“大勇，出了什么事？快站起来说话。”

    李大勇站起来后，用衣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道：“大帅，就在刚才，属下与拙荆在街上行走，不料碰见了太子。太子见拙荆貌美，硬要抢夺。属下想要阻拦，却被他打成了这样，拙荆也被他抢走了。”他说罢指了指自己的脸。

    梁胡朗一见，倒抽了一口气，道：“竟有这样的事？”

    “属下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大帅，属下与娘子青梅竹马、情深意厚，实不忍心看她身陷魔窟，惨遭蹂躏，求大帅救救她吧！”李大勇说罢又要下跪。

    梁胡朗连忙将他拉住，安慰道：“大勇，你放心，此事本帅绝不会袖手旁观。本帅这就去找太子要人。”

    “那属下与您一起去。”

    梁胡朗想了想，道：“大勇，你现在情绪激动，去了反而不利于事情的解决。你就呆在我这儿安心饮茶，静侯佳音。” 梁胡朗说罢，让仆人给李大勇泡茶，然后走出了书房，叫上两名亲兵，三个人骑马出了府邸。

    梁胡朗带着两名亲兵匆匆赶到了太子府，只见府门前站着五六名挎刀携剑、如狼似虎的门卫。梁胡朗翻身下马，将缰绳拴在拴马石上，然后走上前去，一边抱拳一边陪着笑脸道：“列位，劳烦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梁胡朗要参见太子。”领头的门卫瞧着他，客气地：“梁将军，您在这儿等着，我这就进去给您通报。”说罢转身走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门卫回来了，道：“梁将军，实在抱歉，太子不愿见您，请回吧。”梁胡朗一听，着急地：“劳烦再去通报一声，梁某确有要事，今日一定要见到太子！”门卫一听就不耐烦了，皱起眉头道：“梁将军，不是我不给你通报。太子已经说了，他不想见你。你让我再去通报，这不是让我找骂吗？你还是回去吧！”门卫说罢转身走开了。

    粱胡朗无奈，只好转身走到马匹跟前，解开缰绳，踏镫上马。他并不打算回自己的府邸，李大勇还在府里等候消息呢，他就这么空手而回也无法交待啊！梁胡郎决定去皇宫求见皇上，向皇上讨个说法。想到这儿，他便带领两名亲兵，打马朝皇宫而去。

    皇宫内殿，薜举正在与郝瑗商量军国大事。郝瑗道：“皇上，您在高墌城大败唐军，关中骚动不安，人心惶惶。现在机会难得，咱们应当乘胜直接进攻长安，一举拿下长安城。”薛举听了，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很对。朕正在派人筹集粮草，准备择日发兵……”

    两人正说着话，一名内侍走进来禀报：“皇上，梁胡朗将军求见。”

    “宣他进来。”

    “是！”

    内侍转身出去了。须臾，梁胡朗走了进来，跪拜磕头。薛举道：“梁将军，站起来说话，你找朕有何事？”梁胡朗站了起来，抱拳道：“皇上，末将军中有一名校尉，名叫李大勇。他今日与娘子在街上行走，正巧碰见了太子。太子见他的娘子貌美，硬要抢夺，还打伤了李大勇。”

    薛举一听，大吃一惊，忙道：“竟有这事？”梁胡朗点头道：“末将所言句句实话。李大勇的娘子现已被太子抢入府中。这李大勇作战勇敢，乃末将倚重之人。请皇上下旨，让太子交还他的娘子。”

    薛举听完，早已气得面如金纸，咬牙切齿地：“这个孽障，竟然如此胡作非为，真是胆大包天！朕经常训诫他，可他却屡教不改……”说到这儿，他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坐在旁边的郝瑗担心地：“皇上，要不要传太医？”

    薛举摆了摆手，喘息了一会儿，道：“郝爱卿，你速去太子府，传朕的口谕，让太子立刻放人。如若不然，朕就废了他太子之位。”郝瑗一听，连忙站了起来，拱手道：“臣遵命！”

    郝瑗与梁胡朗来到太子府。郝瑷对梁胡朗道：“梁将军，您就在这儿等着，下官进去要人。”梁胡朗点了点头，道：“那就有劳郝大人了。”郝瑗走到府门前，对门卫道：“本官奉皇命而来，向太子传达皇上的口谕，速带本官去见太子。”领头的门卫一听，哪敢耽搁？连忙道：“郝大人，请吧。”

    门卫将郝瑗带到堂厅里，道：“郝大人，您在这儿等一下，小人这就去叫太子。”说罢转身走开了。

    郝瑗在堂厅里等候着，大约一顿茶的功夫，薛仁杲从后门走了进来。郝瑗连忙站了起来，见薛仁杲穿着一件斜襟的长袍，大约来的太匆忙，有两粒纽扣竟然没系好。郝瑗用手指了指，薛仁杲这才发现，一边系扣子一边道：“郝大人，你找本太子有什么事吗？”

    郝缓叹了口气，道：“太子，您拈花惹草倒也罢了，万不该连军中将校的眷属也要抢夺。梁胡朗把状告到皇上那儿了，皇上大为震怒，让您马上放人，否则将废了您的太子之位。”薛仁杲听了，吃了一惊，瞪眼道：“我阿爸真是这么说的？”

    “臣岂敢假传圣旨？”

    薛仁杲想了想，道：“好吧，本太子马放人。郝大人，你去门外等候吧。”

    郝瑗告辞离开，走出了太子府，只见梁胡朗身旁还站着一个人。原来，李大勇在梁府左等右等，仍不见梁胡朗回来，心中焦急万分，便一路寻了过来。郝瑷走上前，道：“梁将军，太子说了，人马上就放。”梁胡朗一听，抱拳道：“有劳郝大人了！”李大勇自然也是千恩万谢。

    三个人在太子府前等了半炷香的工夫，只见两名仆人抬着一副担架走了出来，担架上还覆盖着白布单。两名仆人将担架放在三个人的面前，站起来转身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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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二章       坚守泾州城

    三个人一看就傻眼了，难道这就是太子放出来的“人”？李大勇匆忙扑了上去，掀开白布单一瞧，他的娘子果然躺在担架上，发髻完全乱了，身上衣裳零乱，面如白纸，双目紧闭。无论李大勇怎么摇晃呼叫，她竟无半点反应。显然，娘子早已气绝身亡。

    李大勇紧抱娘子的尸体，失声痛哭。梁胡朗站在那儿，脸色铁青，牙关紧咬，两只拳头捏得紧紧的。郝瑗也无可奈何，只能摇头叹息。

    过了一会儿，郝瑗对梁胡朗拱手道：“梁将军，下官还要回去复命，告辞了。”可是，梁胡朗像没有听见一样，一点反应也没有。郝瑗长叹一声，转身怏怏地走开了。

    郝瑗回到皇宫，来到了内殿。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他的脚步迟缓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薛举正坐在御座上抚胸咳嗽，见郝瑗进来，连忙止住咳嗽，喘着粗气问：“怎么样？人放了吗？”郝瑗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人是放了，不过，只是一具尸体而已。”

    什么？薛举瞪圆了眼睛，刚想说什么，可是，他的嘴巴一张，就是一阵猛烈时咳嗽。紧接着，“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郝瑗一见，顿时吓坏了，连忙大叫：“来人呀，快传御医！……”

    薛举早已病入膏肓，又被儿子一气，竟然吐血而亡。不久，薛仁杲在折遮城登基称帝，追谥父亲薛举为武帝。

    李智云他们离开了那座小山村后，一路跋山涉水，翻山越岭，七八日后来到了泾州城。

    李智云远远望去，只见泾州城头遍插旌旗，其中一面白色大纛迎风招展，上书一个大大的“唐”字。李智云松了一口气，还好，泾州城并没有陷落，还在大唐的手中。

    李智云让张正把酬金付给向导，打发他回去。然后，队伍来到了泾州城下，只见城门紧闭，城楼上有士兵持械站岗。队伍前面的几名侍卫大声叫嚷，让城上的士兵快开门。一名哨兵探出头来，大声道：“你们是什么人？”一名侍卫答道：“我们是大唐的人，秦王和楚王都跟我们在一起。”

    李智云站在队伍中间，仰头瞧着城楼，只见一位身材高大，皮肤黝黑，满脸络腮胡子的将领走了过来，问那名哨兵：“怎么回事？”

    “禀报将军，下面来了一伙人，说是大唐的人，让我们打开城门。” 哨兵答道。

    那名将领扭头朝下面望着。二哥就在李智云的旁边，坐在大青骡子上，也正朝着城楼上张望。他看清楚那名将领后，大声道：“刘感，刘感将军。”那名将领听见有人唤他，循声找来，认出了二哥，惊喜地：“秦王殿下，原来是您啊！”随即，他对围在旁边的士兵吩咐道：“快，打开城门！”

    不一会儿，城门打开了，刘感领头迎了出来。他快步走到大青骡子前面，抱拳道：“骠骑将军、泾州刺史刘感参见王爷！”

    二哥在侍卫的帮助下从骡子上跨了下来，指着李智云道：“刘将军，这位是楚王。”刘感一听，转向李智云抱拳道：“末将参见楚王！”李智云连忙还礼。二哥笑着道：“刘将军，你这儿挺自在的嘛，薛举没有来攻打你们？”

    “没有。”刘感道，“前日斥候回来报信，说薛举已经死了。”

    “哦？”二哥一听，意外地，“怎么死的？”

    “听说是被他儿子气死的。”

    是嘛？二哥一听，哈哈大笑。刘感道：“秦王，楚王，请你们快进城吧。”二哥点了点头，大声道：“好，总算到家了。五弟，咱们进城。”

    李智云和二哥进城后，被刘感安排在军营里住了下来。军营是一座很大的院子，四周都是营房，中间有一大块空地，作为士兵们平常列队和训练的操场。紧挨着军营有一座小院，与军营有一道门相通。小院里有几栋平房，李智云他们就住在这座小院里。

    大伙儿进了泾州城，终于安定下来了。在贾大夫的精心调养下，半个多月后，二哥的身体也完全康复了。这天上午，李智云和二哥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刘感匆匆忙忙地走了过来，抱拳道：“两位王爷，不好了，薛仁杲率领大军前来攻打泾州城，已经把咱们给包围起来了。”

    二哥一听，吃了一惊，连忙站了起来，李智云也跟着站了起来。二哥道：“他们有多少人马？”

    “大约两万多人。”

    “走，咱们上城头看看。”

    二哥和李智云带上几名侍卫，跟随刘感离开了军营，登上了东边的城墙，只见城外旌旗招展，战马嘶鸣。敌军的士兵如密集的蚂蚁一般，多的数不胜数。他们排列成整齐的方阵，身上的盔甲和手中的兵器，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显得气势恢宏。

    原来，薜仁杲做太子时，与大多数的将领有矛盾。他当上皇帝后，许多人心里疑忌不安。薛举去世后，郝瑗伤心过度也得了病，不久便不治身亡，秦国的势力也日渐衰落。薛仁杲为了鼓舞势气，决定亲率大军前来攻打泾州城，拔掉大唐的这颗钉子。

    李智云和二哥在城头察看了一会儿。二哥眉头紧锁，自言自语地：“敌众我寡，情况不容乐观啊！”刘感一听，抱拳道：“请王爷放心，泾州城墙高大而坚固，易守难攻。我们一定能够打退敌人的进攻，守住泾州城！”二哥瞧着刘感，点了点头，道：“刘将军，本王相信你们！”

    午后，敌军开始攻城了。李智云和二哥虽然呆在军营里，但还是能听见城外震天的喊杀声。二哥不放心，让李智云陪他去城头看看。两人带上张正、蔡虎和几名侍卫又登上了城头。城外鼓声震天，无数敌兵呐喊着冲到城下，顺着云梯往上爬。城上守城的士兵用石块、圆木往下砸去。有的云梯直接被士兵们用木撑子给推开了，云梯上的敌兵连同云梯一起摔了下去。战斗进行的很激烈，有的敌人已经爬上了城头，硬是被守城的将士全部消灭掉，最终堵住了缺口。

    城头上北风呼啸，二哥忍不住咳嗽了起来。李智云担心地：“二哥，你的病刚好，身体还很弱，经不起风寒，咱们还是快点下去吧。”可是，二哥却迟迟不愿离开，还想多看一会儿。后来，他咳得越来越厉害，在李智云的一再催促下，万不得已才走下城头。

    泾州守城战进行了一个多月，刘感动员了全城的青壮年协助守城，敌军则是各种攻城器械都用上了，有时候日夜不停，疯狂地攻城。战斗进行得十分残酷，双方都使劲了全力。城池有好几次濒临陷落，但最终还是守住了。

    然而，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出现了——城里的粮食吃完了。刚开始的时候，大伙儿一天两食，半杂藜藿，渐渐的只能靠谷糠野菜充饥，到后来连谷糠野菜也没有了，只有啃树皮、吃树叶。

    李智云的肚子整天咕咕乱叫，后来不叫了。他也不觉得饿了，只是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这天中午，李智云跟二哥一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肚子里没食，也许只有晒晒太阳，才会觉得有一点力气。

    李智云面色凝重，心中充满了忧郁。没有了粮食，他们还能撑几天？坐在一旁的二哥也是眉头紧锁，看得出来，他也没有主意了。

    这时候，只见刘感手里端着两只粗瓷碗走了过来，笑嘻嘻地：“两位王爷，快来吃肉喝汤。”说罢将瓷碗递了过来。李智云接过来一瞧，果然，碗里盛着热汤，还有一大块肉，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他惊讶地：“刘将军，你哪来的肉呀？”刘感笑了笑，道：“不瞒王爷，末将把我那匹马给杀了。”二哥手里端着碗，有些疑虑地：“刘感，只有我们两个王爷有马肉吃吗？”

    “不，不，其他人也有，都有！”

    刘感的话音刚落，只见几名士兵抬着一只大铁锅走进了院子。他们将铁锅放在院子中央，招呼大伙儿都过来盛肉汤。刘感一见安排妥当了，便转身离开了。

    李智云看见大伙儿都有马肉吃，也就放心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多久不知肉味了，哪里还等得了？三口两口便将马肉囫囵吞枣地咽了下去，连汤也喝得一滴不剩。

    一碗肉食下肚后，李智云觉得舒服多了，身上也有了点力气。他一抬头，发现二哥端着碗，却迟迟不动筷子，连忙奇怪地：“二哥，你怎么不吃呀？”

    二哥将碗放到旁边的一张石凳上，站起身来道：“五弟，你跟我来。”李智云虽然不知道二哥要干啥，但还是跟着二哥走出了小院，来到军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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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三章      忠勇将军

    李智云和二哥走进军营，只见中间的操场上，有几百名士兵正围着几口大铁锅分发食物。二哥从人群中挤了进去，看见锅里盛的确实是马肉，这才放下心来。有士兵盛了一碗肉汤，迫不及待地蹲在一旁大口地吃了起来。

    二哥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刚要招呼李智云回去，却发现刘感一个人蹲在远处的一个角落里，背对着大伙儿，手里捧着碗正吃着食物。

    二哥拉着李智云走了过去。二人来到刘感的身后，二哥喊了一声。刘感似乎吓了一大跳，连忙站了起来，转过身来，一见是他俩，松了口气道：“是两位王爷呀，吓了我一跳。”

    李智云见刘感的络腮胡子上沾着白白的东西，不知是什么。二哥也看见了，瞅着刘感手里的碗道：“你在吃什么？让本王看看。”可是，刘感却将碗往身后藏。

    “快给本王瞧瞧！”二哥大声道。

    刘感不敢抗命，只好把碗递了过来。二哥接过了碗，李智云也伸长脖子去看，发现碗里盛的竟然是木屑。二哥皱起眉头道：“刘感，你让士兵吃马肉，自己却躲在这里吃木屑？”刘感连忙道：“王爷，我这木屑是肉汤拌的，乃美味也。”

    “那好，既然是美味，那咱俩换换。”二哥说罢，转向李智云，“五弟，你去把我那碗马肉端过来。”

    刘感一听，连忙把碗抢了过去，道：“王爷，我不跟你换！你病了那么久，需要吃点肉补补身子。”二哥见李智云不肯走，一再催促。李智云有些为难地：“二哥，刘将军说的对，你还要补身子哩，就算了吧？”

    翌日，李智云和二哥饿着肚子在院子里晒太阳，刘感匆匆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刘感笑道：“两位王爷，你们看谁来了。”李智云仔细一瞧，咦，这不是长平王吗？

    长平王李叔良是阿爸的堂弟，他怎么会从天而降？李智云和二哥连忙站了起来，二哥道：“长平王，你怎么来了？”李叔良笑着说：“皇上听说泾州被围，下诏派我率军前来增援。”二哥连忙道：“你带来了多少兵马？”

    “五千人马，”长平王道，“还有大批粮秣。”

    “你运来了粮食？太好了！”李智云忍不住欢呼起来，他终于可以吃顿饱饭了。

    刘感笑嘻嘻地：“两位王爷，还有更好的消息。薛仁杲见咱们的援军到了，借口他的粮食吃完了，已经率领军队撤走了。”李智云和二哥一听，都很高兴。敌军撤退了，他们终于转危为安，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李智云每天能吃饱饭，体力逐渐恢复了。没事的时候，他就领着张正和蔡虎在泾州城里瞎逛。这日，他们从街上回来，刚走进军营，一名士兵跑过来道：“楚王，秦王要您去传令大堂，说有事情商量。”

    李智云一听，让张正和蔡虎先回那座小院，自己朝传令大堂走去。他走进屋子一瞧，只见二哥、长平王和刘感正围坐在一张案几旁边。二哥见他进来，招手让他过去。

    李智云走过去坐下，道：“二哥，什么事？”二哥还没开口，长平王道：“智云，是这么回事。高庶城来了两个人，说城里的人想背叛薛仁杲，归顺咱们大唐，让咱们派兵过去接应。这不，我们正商量这件事呢。”李智云想了想，道：“那两个人是什么人？”

    “两个当兵的，说是奉了他们长官的命令，前来传递消息。”

    这时候，刘感站了起来，大声道：“三位王爷，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既然咱们可以不战而得一座城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末将愿意率领手下兵马去高庶城！”二哥瞅了刘感一眼，又转向李智云道：“五弟，你说呢？”

    李智云沉思片刻，道：“去也可以，但要防止有诈，路上一定要小心。”二哥听了，点了点头，站起来对刘感道：“刘将军，本王同意你率领军队去高庶城。但是，你一定要多长几个心眼，发现情况不对立即撤退回来，切不可贪功冒进！”刘感抱拳道：“末将遵命！”

    刘感手下的三千人马在守城时折损掉一千，还剩下两千人。他便率领这两千人马离开了泾州，前往高庶城。

    队伍经过几日行军，来到了高庶城下。刘感骑在马上，只见城门紧闭，城楼上晃动着哨兵的身影。刘感命令士兵喊话，片刻后，有一名哨兵探出头来，道：“你们要干什么？”

    刘感大声道：“城里的人不是要投降吗？我们是来接应的，快打开城门！”哨兵的头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又伸了出来，道：“要投降不假，不过，城门不能打开，你们翻墙进来吧！”

    刘感一听就觉得不对劲了，城里的人想投降又不开城门，还让他们翻墙进去。这城墙又高又大，岂是那么容易翻越的？莫非是想趁他们翻墙的时候，把他们一个个捉住杀掉？

    刘感火了，扭头对亲兵道：“那两个报信的家伙呢？把他们给我找来！”亲兵转身离开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道：“那两个人跑了！”刘感这下明白了，城里人是诈降。他想率领人马离开，可又有些不甘心。他盯着城门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主意，大声道：“快，去捡些柴禾过来，堆起来烧城门！”

    众亲兵一听，连忙四散开来，没一会儿便捡来了一大堆枯枝败叶，统统堆在城门下面。有人掏出火镰点燃了柴堆。不一会儿，浓烟升起，火苗冒出，大火越烧越旺，火舌自下而上地舔着厚实的木质城门。

    刘感骑在马上，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你们不是不开城门吗？老子把城门给你们烧了，看你们还拿什么阻挡老子进城？

    刘感正感到高兴的当口，突然从城上泼下来一桶水，旺盛的火苗顿时萎顿了下来。随即，又接连泼下来几桶水，大火完全给浇灭了，只剩下了几缕残烟袅袅升起。

    刘感一看傻眼了，这下完了，他再也无计可施了。刘感让亲兵把副将叫了过来，道：“王将军，城里人是诈降，咱们还是回泾州吧。为了安全起见，你率领大队人马先走，我率五百精兵断后！”副将一听，抱拳道：“遵命！”

    队伍离开了高庶城，走了半个多时辰后，刘感看见前方一马平川，只有东边有几座低矮的小山丘，便扭头问与他并辔而行的亲信将领：“这是什么地方？”

    “回大帅，此处名叫百里细川。”

    百里细川？刘感还想说什么，一名亲兵从后面跑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缰绳，用手往后面一指道：“大帅，您快看！”刘感拨转马头一瞅，只见高庶城方向黑烟滚滚。原来，城头燃起了三堆烽火，那些黑烟就是烽火所冒出来的。

    刘感大吃一惊，正在琢磨那三堆烽火的含意，耳旁倏然传来了呐喊声和战马的嘶鸣声。他扭头一瞧，只见东边的山坡上，大批敌军居高临下地冲杀了下来。不好，咱们上当了！

    刘感身边只有五百名士兵，又突然遭遇伏击。双方交战不久，唐军大败，刘感也被活捉了。接着，他被五花大绑地押到薛仁杲的跟前。

    薛仁杲得意洋洋地：“刘感，你在泾州城守了一个多月。可惜，最终还是落到了朕的手上。”刘感冷笑一声，道：“你这是阴谋诡计，算不得真本事。”薛仁杲摇了摇头，道：“不，兵者，诡道也。刘感，你勇猛有余，智谋不足，还有什么话可说？”刘感瞪了对方一眼，大义凛然地：“薛仁杲，老子既然落到你的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啰嗦？”薛仁杲笑了笑，道：“刘将军，朕可以不杀你，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朕派人把你送到泾州城下，你向城上喊话，让他们开城投降。”

    刘感沉默片刻，道：“好吧，我可以答应你。”薛仁杲一听，哈哈大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刘将军果然是个明白人……”

    薛仁杲率领大军来到了泾州，将城池包围了起来。李智云、二哥和长平王得到禀报后，都登上了城头。长平王嘱咐手下将士做好守城的准备。

    薛仁杲让人将刘感带到城下，让他向城头喊话，劝城里的人投降。刘感大声喊道：“兄弟们，贼兵没有粮食了，正在挨饿，很快就要灭亡了。皇上派出几十万军队从四面八方赶来，你们不要担心，努力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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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四章       婚    礼

    薛仁杲听了刘感的喊话十分恼火，让人把他綑绑起来，带到城旁的一块空地上。薛仁杲命令士兵挖了一个坑，将刘感活埋，但露出膝盖以上的部分，以便当作活靶子。薛仁杲骑马奔驰，挽弓放箭。刘感愤怒地叫喊着，一箭射来，正中他的胸膛。刘感不仅没有停止叫喊，反而声音越来越高亢，态度越来越愤怒。

    城头上，李智云、二哥和长平王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二哥怒目圆睁，双手攥成了拳头，突然大声道：“打开城门，本王要率军杀出去，救回刘将军！”长平王一听，连忙道：“世民，不行呀，他们人多，咱们兵少，一旦出了城，咱们就会全军覆没！”李智云也劝道：“二哥，长平王说的对，咱们还是固守城池吧！”

    “那就眼睁睁看着刘将军被他们折磨死吗？！”二哥吼叫着。

    李智云和长平王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二哥转过身，对旁边的一位将领道：“去，拿一副弓箭来！”那名将领连忙拿来了弓箭，二哥接过来看了一下，又扭头目测了一下距离，道：“不行，这副弓够不着，拿硬弓！”

    “王爷，这就是硬弓，没有比它更硬的了。”将领嗫嚅着说。

    长平王扭头对一名亲随道：“去把本王收藏的那副硬弓拿来。”亲随答应了一声，转身离开。片刻后，他拿来了一副柘木弓。长平王接过来递给二哥道：“世民，这副弓有几百斤，我从没见人拉开过它，今天就看你的了！”二哥接过弓掂量了一下，这副弓比寻常的弓大了许多，弓臂有小孩的胳膊粗细。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城外，薛仁杲还在跑马射箭。他跑一个来往，就要射出几支箭。刘感的身体被他射成了刺猬，鲜血染红了埋他双腿的土地。刘感的叫喊声越来越低，越来越弱。

    二哥接过士兵递来的一支白羽箭，面向城外，搭箭挽弓。弓弦慢慢地被拉开了，这副弓张力很大，尽快二哥臂力惊人，但也拉得十分吃力。二哥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突，就像一条条蚯蚓。众人屏住呼吸地紧盯着二哥，只听二哥突然大喝一声，将弦拉成了满弓，紧接着“嗡”的一声鸣响，白羽箭离弦而出。箭矢疾如流星，快如闪电，直奔薛仁杲而去，正中其右肩，薜仁杲一头栽下马去。

    城上的人都欢呼起来，李智云惊叹道：“二哥，这么远你都能射中，你真是李广再世啊！”

    薛仁杲被几名跑上去的亲兵搀扶了起来，那只白羽箭就像钉子一样深深地扎在他的肩膀上。二哥见了，一拳擂在城垛上，遗憾地：“可惜本王大病一场，亏了不少力气。否则，今日定能射穿那狗贼的胸膛！”

    刘感被薛仁杲折磨死了，薛仁杲本人也受了伤。他率领军队离开了泾州，回折遮城养伤去了。不久，李智云和二哥也离开了泾州城，回到了长安。

    李智云回到长安后，进皇宫见了阿爸和阿妈。接下来，他除了走亲访友外，就是打点自己的生意。日子过得很快，大约半个月后，李智云收到宰相府派人送来的请柬，拆开来一看，原来是裴律师要大婚。

    裴律师比李智云大两岁。在那帮兄弟中，就算他年龄最大，所以，他也是第一个成亲。

    到了日子，李智云领着一帮随从，带上贺礼前去参加婚礼。到了裴府一瞅，只见门前车水马龙，熙熙攘攘，那条宽阔的街道上停满了骡马大车。看来，前来送礼的人还真不少。这也难怪，宰相大人家办喜事，满朝文武谁不想趁机逢迎巴结呢？

    裴寂亲自在府门前迎接来宾。李智云走上前去，拱手笑道：“裴大人，恭喜恭喜！”裴寂连忙还礼道：“楚王殿下，您能来参加犬子的婚礼，裴某万分感谢！”李智云让张正奉上礼单，裴寂接过来匆匆看了一眼，便递给一旁的管家，道：“殿下客气了，请！”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智云走进裴府一瞧，嘿，宰相家就是跟别人家不一样，连仆人都是一个个衣装整洁，衣领和袖子都是雪白的。李智云被一名仆人领进了厅堂，发现他的那帮兄弟都到了。兄弟们看见他，纷纷上前跟他打招呼。

    李智云跟兄弟们呆在一起，如鱼得水。大伙儿围坐在几张案几旁，一边喝茶吃着零食，一边嘻嘻哈哈地说笑着。过了一会儿，裴律师走了进来。他一身新郎的打扮，穿着一件猩红色的棠苎襕衫，头戴绿色幞头帽，胸前截着一朵大红花。李智云一见，“扑哧”笑出声来，兄弟们都莫名其妙地瞅着他。李智云一想，古人可能没有“绿帽子”一说。他记起电视剧《三国演义》中，关云长总是戴着绿色的幞头，只不过汉朝的幞头只是一块帛巾，到了隋唐时期，人们用竹片制成骨架，内衬里子，做成了幞头帽。

    今天是裴律师大喜的日子，只见他笑容满面，喜气洋洋，大声道：“兄弟们，有劳你们了，跟我去接新娘吧！”

    大伙儿一听，纷纷站了起来，吵吵闹闹地跟着裴律师走出了府门。李智云走出去一瞧，迎亲队伍已经等候在大门外了，其中一辆马车被鲜花和五彩的绸缎妆扮一新，连马匹的额头都扎着红绸织成的花朵，那便是接新娘用的花车。

    裴律师娶的是中书侍郎崔大人的女儿。裴律师骑上一匹枣红马，其他人也纷纷上马。迎亲队伍离开了裴府，一路上吹吹打打，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崔府，却见大门紧闭。

    唐朝人婚礼的第一项风俗就是催妆。所谓催妆，就是催促新娘子赶紧化妆，好早一点出门。催妆要有催妆诗，可是，在场的大多是纨绔子弟，除了他们，剩下的就是大字不识几个的下人，谁会作诗呀？大伙儿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李智云。

    裴律师走到李智云跟前，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道：“智云，我们兄弟中只有您会作诗，您就作一首催妆诗吧。”

    李智云前世的时候，父亲是中学校长，母亲是语文老师，父母十分重视他的启蒙教育。从上幼儿园开始，母亲就逼他背唐诗宋词。所以，他装了一肚子的诗词。

    李智云略微思索了一下，想到了一首，也记不清是谁写的了。事急从权，借用一下倒也无妨。想到这儿，他点了点头，道：“好吧，你们听着。昔年将去玉京楼，第一仙人许状头。今日幸为秦晋会，早教鸾凤下妆楼。”

    裴律师默念了一遍，笑道：“太好了，这首诗很好听。”随即，他转身对众人道：“大伙儿跟我一起念催妆诗，让他们早点开门！”于是，在裴律师的带领下，所有的人大声念着催妆诗。他们念了七八遍后，崔府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大伙儿一见，连忙一拥而入。

    新娘子上了花车后，裴律师骑着枣红马环绕花车三圈，这也是唐朝人婚礼的一项风俗。接着，迎亲的队伍开始打道回府。队伍走到一条大街上，前方倏然出现了一群老百姓，他们把一些破桌子和破板凳放在道路中间当作路障，不让迎亲的队伍通过。这是唐朝人婚礼的又一项风俗，名叫障车。就是吃瓜群众阻拦迎亲队伍通过，以便讨要红包，顺便也沾点喜气。

    那群人领头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他走到裴律师骑得高头大马前，大声唱道：“给一个红包，可祝福一心一意，到死不渝。给两个红包，可祝福两情相悦，白头偕老。给三个红包，可祝福缘定三生，佳偶天成。给四个红包，可祝福四季发财，大富大贵。给五个红包，可祝福五湖四海，恭祝新婚。给六个红包，可祝福六六大顺，爱意永恒。给七个红包，可祝福七星高照，多子多福。给八个红包，可祝福八仙过海，珠联璧合。给九个红包，可祝福九九归一，一生一世。给十个红包，可祝福十全十美，吉祥如意。”

    “新郎要想接新娘，红包必须撒个旺。”男子扭头对身后的百姓叫道，“你们说对不对呀？”百姓们自然是齐声喊对。

    裴律师早有准备，让下人们拿出装有五铢铜钱的红包分发给大家。百姓们得到了钱财，兴高彩烈地把路障移开了，让迎亲的队伍继续前进。

    迎亲队伍回到裴府，只见大门口放着一只檀香木雕成的马鞍。队伍停下来后，新娘子被仆妇从花车上搀扶下来，与裴律师一齐跨过马鞍。这是唐朝人婚礼的风俗：跨马鞍，意思是新人跨过马鞍，可以步步保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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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五章         谋反大案

    李智云随着众人回到裴府，发现庭院里不知啥时候用青布幔搭建了一座帐篷，这也是唐朝人婚礼的风俗，叫“青庐”。结婚当天，新人不能住进房子，必须住在屋外。新人在“青庐”里面完成交拜仪式，比如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等，并各剪一缕头发置于锦囊中，象征结发夫妻。而且，新婚夫妇还要在这里面度过新婚第一夜。当然，这仅限于初婚，二婚就不必如此了。

    所有的婚礼仪式结束后，婚筵开始。裴府屋里屋外摆了一百多桌酒席，来宾们大快朵颐。不亏是宰相家啊，伙食就是好，李智云吃到了许多好吃的，比如剪云析鱼羹，光明虾炙，花折鹅糕，还有一道佳肴名曰细治羊豕牛熊鹿，包含五种动物的肉，又叫五生；鹿鸡参拌，又叫小天酥；盘治鱼羊体，又叫逡巡酱……

    翌日，李智云带着张正和蔡虎走在长安大街上，准备去他经营的那几家钱庄和客栈瞧瞧。他们路过刑部衙门时，只见大门口围着一群人。

    李智云走过去一瞅，原来是一位女子鸣冤告状。那位女子看上去十七八岁，容貌秀丽。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衫，跪在地上，手里捧着状纸，周围的老百姓对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李智云刚想凑上去听听他们说些什么，却发现那名女子突然身体一歪，瘫倒在了地上。李智云连忙问旁边的一位老者：“老伯，她怎么啦？”老者叹了口气，道：“一位弱女子，在这儿跪了两天两夜，又饿又累，能不晕倒吗？”

    美女晕倒，李智云自然不能不管。他扭头吩咐张正和蔡虎，让他俩将女子送到对面的楚王客栈去。两人答应了一声，走上前将女子抱起来，由蔡虎背着，来到楚王客栈，找了间客房将女子放在床榻上。

    女子是饿晕的。李智云让伙计端来了一碗热粥，亲自坐在床榻边，用汤匙喂女子。几匙粥喂下去后，女子的神志逐渐清醒了过来。她见一名年轻公子喂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便将碗要了过去。

    女子将一碗粥吃完后，体力恢复了一些，便挣扎着下了床榻，轻盈下拜，燕语莺声地：“小女子拜谢公子搭救之恩。”李智云连忙道：“姑娘不必客气，请起来说话。”

    待女子重新在床榻上坐下后，李智云在对面坐下，微笑地：“姑娘，你跪在刑部衙门前，是要替谁伸冤吗？”女子这才想起了自己的状纸，慌忙去找，一旁的张正将状纸递给了她。她打开来看了一下，这才放下心来，随即抬头瞧着李智云道：“公子说得不错，小女子是替父伸冤。”

    “你父亲？”

    “对。”女子点了点头，“家父乃汲州刺史，被人污告，说他要谋反。可是，家父是冤枉的。小女子请人代写了一份诉状，想要递交给刑部的胡尚书，可衙役拦着不让进去。无奈，小女子只能跪在衙门门口。”

    李智云沉吟片刻，道：“这样吧，你把状纸交给我，我替你交给胡尚书。”女子听李智云说的这么肯定，满脸疑惑地瞅着他，道：“你是？”一旁的张正介绍道：“他是楚王。”女子一听，瞪大了眼睛，惊讶地：“什么？您是王爷？”

    李智云微笑着点了点头，道：“请你相信本王，本王保证替你把状纸交给胡尚书。”女子一听，又惊又喜，连忙将状纸递给了李智云。李智云站了起来，转身将蔡虎叫到跟前，道：“你马上持楚王府的令牌去找胡尚书，当面交给他。”蔡虎接过状纸答应了一声，转身走开了。

    女子走了过来，又一次下拜谢恩。李智云安慰道：“姑娘，你父亲如有冤枉，朝延一定会秉公办案，还他一个清白。另外，这家客栈是本王开的，回头本王跟掌柜打声招呼，你想在这儿住多久就住多久。不过，本王劝你还是早点回汲州，在家中等候比较好。”女子娇声地：“小女子知道了。”

    次日，大朝会过后，李智云刚走出武德殿，一名黄门走过来喊住他，操着娘娘腔道：“楚王，皇上请您去内殿。”李智云只好随黄门来到内殿，走进去一瞧，大哥二哥都在。他连忙快步走了过去，站在他俩的身旁。

    坐在软榻上的阿爸见人到齐了，这才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把你们三个留下来，是因为有一件疑难之事要跟你们商议。”二哥一听，忙道：“阿爸，啥疑难之事？”阿爸瞅了他一眼，道：“就是汲州刺史谋反一案……”

    李智云一听，想起了昨天跪在刑部门口的那名女子，没想到这件事捅到阿爸这儿。不过想想也正常，刺史谋反，这么大的案子，是不可能瞒着阿爸的。

    阿爸转向大哥，道：“太子，你把情况跟他俩说说。”李智云和二哥一听，将目光投向了大哥。大哥转过身来，道：“汲州刺史窦进被人控告谋反，刑部和大理寺前后派了三名官员前去汲州调查，但都没有调查清楚。”

    “窦进？”二哥想了想，“是不是以前的扶风太守？”

    大哥点了点头，道：“就是他。扶风郡归顺大唐后，改为汲州，他担任刺史。”二哥听了，道：“这个人我见过一面，人看上去还不错。他既然主动投靠咱们大唐，为什么又要谋反呢？”大哥摇了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说他要谋反，有什么证据吗？” 李智云问。

    大哥还没回答，阿爸抢先道：“别的证据也没有，只有一封书信。”说罢抬手示意了一下，站在旁边的一名内侍立即将书信递了过来。李智云接过来一瞧，这封信是窦进写给薛仁杲的，大意是说自己后悔不该投降大唐，想脱离大唐，转投秦国，信的未尾签着窦进的名字。

    李智云看完后，将信递给二哥，嘴里嘟嚷道：“这是窦琎写的吗？不会是别人伪造的吧？”大哥摇了摇头，道：“根据汲州官员的辨认，这封信确实出自窦琎之手，这一点确凿无疑！”李智云一听，不再吱声了。

    阿爸等二哥看完信后，道：“刑部和大理寺派了三名官员去汲州，也没查出个子寅卯丑。这帮没用的东西，把这只烫手的山芋推给了朕，让朕来裁决。”二哥听了，道：“阿爸，刺史谋反，案情重大，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才能定谳，否则后患无穷。”

    阿爸听了，点了点头，道：“世民说的不错，朕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找你们三个来商量。”二哥不说话了，将目光投向了李智云。李智云发现了，不解地：“二哥，你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也没有答案。”

    阿爸笑了笑，道：“智云，这两年你屡破大案，朕瞧你在这方面有些手段。所以，朕打算把这件案子交给你，你看怎么样？”李智云一听，连忙摆手道：“不行，不行，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都是断案高手，他们办不了的案子，儿臣如何能办？”阿爸听了，脸色黯淡下来，道：“汲州地位重要，不容有失。你既不肯接手，那朕只能下旨判处窦进斩首了。至于他有没有冤情，朕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李智云一听，虽然知道这是阿爸的激将法，但还是犹豫了起来。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万一窦进真是冤枉的，那岂不是枉杀了好人？二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五弟，二哥相信你，你一定能把案子查清楚！”二哥鼓励的目光给了李智云莫大的信心，他迟疑了一下，道：“阿爸，那就让儿臣试试吧。”

    李智云接受了阿爸的差遣，去岐州查办刺史谋反案。临行之前，他来到了刘洪的府邸，拜见自己未来的老丈人。一见面，李智云便将自己奉旨查案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道：“刘大人，岐州城交通便利，人烟辐辏，我想把咱们的生意扩展到那里。因此，您能否陪我去一趟岐州？”

    刘洪听了，会意地点了点头，道：“行，那我找几名掌柜一起去。咱们算是打前站，带上银两，先租好房子，再在当地雇些人手，等一切准备妥当了，再正式开张。”李智云一听，连忙道：“我就是这个意思。刘大人，那就辛苦您了。”

    “王爷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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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六章       奉旨查案

    李智云跟刘洪聊完生意上的事后，又去后宅找刘瑛莲。两人见面闲聊了几句后，李智云道：“我要去岐州查案，你阿爸也跟我一起去。”刘瑛莲瞥了他一眼，抿嘴一笑道：“你是不是想让我跟你一起去？”李智云傻笑着点了点头。

    李智云之所以让刘瑛莲跟他一起去岐州，是因为刺史谋反案是块难啃的骨头。刘瑛莲天资聪慧、反应敏捷，他如果遇到什么疑难之事，也好有个人给他出出主意。

    说服了刘瑛莲后，李智云便让手下人做好出发的准备。亲事府和帐内府照例给他配备了一百多名侍卫，作为亲王的仪仗和护卫。李智云把英姑也带上了，好让她跟刘瑛莲做个伴。

    次日一早，李智云便率领人马离开了楚王府。他们在光化门的城门口与刘洪父女等人汇合后，队伍离开了长安城，沿着官道向岐州进发。

    大队人马走了半日，太阳爬上了头顶，大伙儿在路旁停下来休息，准备吃晌午饭。有仆人将毡子铺在草地上，摆上各种食物，李智云与刘瑛莲、英姑等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他们吃了一会儿，李智云看见一名侍卫领着一位白衣女子走了过来。他仔细一瞅，咦，那不是窦姑娘吗？李智云现在知道她姓窦了。

    李智云连忙站起来迎了上去，惊奇地：“窦姑娘，你怎么来了？”窦姑娘行了个万福，俏脸红彤彤地：“楚王，我听说皇上派您去岐州查家父的案子，就匆忙赶来了。还好，总算追上了你们。”

    李智云点了点头，关心地：“你吃饭了吗？”窦姑娘摇了摇头。李智云笑道：“正好，那就跟我们一起吃吧。”说罢，他将窦姑娘领了过来，把她介绍给刘瑛莲和英姑认识。

    英姑很热情，连忙招呼窦姑娘坐下来吃饭，还给她拿了许多好吃的。窦姑娘刚开始还有些拘束，慢慢地跟大家熟悉起来后，就开始谈笑自如了。吃完饭之后，大伙儿都站了起来。李智云问：“窦姑娘，你是怎么追上我们的？”

    “我雇了一辆马车。不过，马车已经回长安了。”

    “那好，你就跟英姑坐一辆马车吧，正好可以做个伴。”

    英姑答应了一声，挽着窦姑娘的胳膊走开了。李智云目送她俩走到马车跟前，才收回了目光。他发现刘瑛莲站着旁边，正斜视着他，不禁有些做贼心虚。

    “说，你猴急着去岐州办案，是不是为了她？” 刘瑛莲目光如炬。

    “那里，我是奉旨查案。”李智云矢口否认。

    “不老实。”刘瑛莲说着，在他的胳膊上狠狠地拧了一下。

    李智云夸张地叫了一声，道：“你干嘛使那么大劲？”刘瑛莲瞪着他，道：“谁让你不说实话？我还嫌劲小了哩。”说罢又要拧他，李智云连忙躲开了……

    队伍继续前进，一路上晓行夜宿，十几天后到达了岐州城。进城后，大伙儿找到驿馆安顿了下来。

    在路上走了十几天，大伙儿都累坏了，李智云决定给大家放假一天。他在驿馆里休息了半天，下午，跟刘洪和几名掌柜在街上转了一大圈，物色了几处经营钱庄、客栈和酒坊的房子，事后再由掌柜们分头跟房主洽谈租房事宜。

    翌日一大早，李智云带着张正、蔡虎和几名侍卫来到州府衙门。门口的衙役进去通报后，不一会儿，迎出来一位官员。他大约三十多岁，中等身材，面皮白净，穿一身青色官服。官员拱手道：“楚王殿下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迎迓，还望殿下恕罪！”

    “您是？”

    “下官岐州长史黄人杰。”

    “原来是黄长史，幸会，幸会。” 李智云连忙还礼。

    黄人杰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道：“王爷，下官前几日已经接到朝廷的公文，说皇上要派您来查办窦琎的案子。下官这几日一直在衙门恭候，须臾也不敢离去。王爷，请——！”

    黄人杰将李智云等人迎入大堂，一边让座，一边令差役泡茶。李智云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后，瞅着对方道：“黄长史，你也坐吧。咱们闲话少叙，还是说正题吧，请你跟本王谈谈窦琎谋反的案子。”

    黄人杰在对面坐下，道：“这件案子其实也很简单。大约三个月前，州衙有人向下官检举，说刺史窦琎要谋反，还出示了一份书信。下官一看那封书信确实是窦琎的笔迹，自然不敢怠慢，立即上报了朝廷。朝廷先后派来三名官员查办此案，然窦琎矢口否认他要谋反，还一口咬定那封书信不是他所写。故此，该案一至延宕自今，迟迟无法结案。”李智云听了，点了点头，道：“是何人检举窦琎谋反？”

    “乃本州主簿张贵。”

    “那封书信也是他给你的？”

    “对。”

    李智云想了想，道：“黄长史，窦琏现在何处？”

    “仍关在大牢里。”

    “本王能见见他吗？”

    “当然可以。”黄人杰说罢站起身来，作了个“请”的手势。

    李智云也站了起来，随着黄人杰走出大堂。一行人来到了州府衙门的大牢，牢头打开了监牢的大门，众人走了进去。他们沿着黑暗的走道来到一间牢房前，黄人杰令人打开牢门，然后道：“王爷，请吧。”

    李智云带头走了进去，牢房不大，大约七八平方米，里面的光线不太好，因为铁窗太小，而且离地面太高。李智云的眼睛适应了室内的光线后，发现靠着墙角摆着一张木板床，上面铺了些稻草，床沿上坐着一个人。他披头散发，手腕和脚腕都戴着熟铁镣铐，穿着一身灰白色的囚衣，胸口和肩膀上都有一道道鞭子留下的血痕，显然是拷打时留下来的。此刻，他正仰着头，一脸诧异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跟在李智云身旁的黄人杰厉声道：“窦琎，快站起来！这位是楚王，皇上派他来查办你的案子。”窦琎一听，连忙挣扎着站了起来，将目光投到李智云的脸上。

    李智云瞧着他，嗓音柔和地：“你就是岐州刺史窦琎？”窦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李智云扭头对黄人杰道：“黄长史，将他的镣铐去掉。”黄人杰一听，连忙道：“王爷，他乃朝廷重犯，按规定必须带镣铐。”

    “牢门重重，他又跑不掉，打开！”李智云抬高了嗓门。

    黄人杰无奈，只得挥了挥手。一旁的牢头拎着一串钥匙走上前去，将窦琎的手铐脚镣打开来取下。桎梏得脱，窦琎显然轻松了不少，慢慢地活动着手腕。

    “窦琎，你既然归顺了投靠大唐，为什么又要谋反呢？”李智云盯着他问。

    “我不曾谋反。”

    李智云从衣袖中取出那份信递给他，道：“这封信是你写的吗？”窦琎接过了信，凑着光亮看了一眼，就把信还给李智云，道：“不是。”看得出来，他对这封信很熟悉。显然，前面来查案的官员已经多次把书信出示给他了。

    李智云接过信，折好后放进衣袖里，道：“可是，黄长史说，那上面是你的笔迹。”窦琎面容平静地：“是我的笔迹不假，可是，这封信不是我写的。”李智云皱起了眉头，道：“你的意思，这封信乃别人伪造的？”窦琎摇了摇头，道：“这我不知道。”

    大伙儿离开监牢后，黄人杰跟在李智云身后，道：“王爷，你瞧见了吧？他就是死不认罪。白纸黑字，他还想抵赖！”李智云没有吱声，沉默片刻后，道：“黄长史，回头让人给他送一床被子。”黄人杰答应了。

    李智云回到大堂后，坐下喝了口茶，将茶盏放下道：“黄长史，你去把主簿张贵叫来，本王要见他。”黄人杰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李智云和张正他们坐在大堂里喝茶等候着，过了一会，黄人杰匆匆赶回来，有些抱歉地：“王爷，事有不巧，张贵今天小恙，没来衙门点卯。”李智云瞧着他，道：“你是说张贵请了病假？”黄人杰点了点头，道：“对。王爷，这样吧，回头下官让他去驿馆拜见您。”李智云眉头紧锁，摇了摇头，道：“不行，本王今天必须见到他。”说罢站了起来，道：“黄长史，前头带路，咱们去他家！”黄人杰无奈，只好道：“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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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七章       一封书信

    李智云带着随从离开了州府衙门，跟着黄人杰穿过几条街道，走进了一条胡同。最后，他们停在了一座宅院门前，黄人杰上前用力拍打着门板。

    片刻后，院门被打开了，一位穿着宽松袍子的男子出现在李智云眼前。他看上去二十七八岁，个头不高，长着一张瘦长脸，面皮微微泛黄，水泡眼，塌鼻梁，嘴唇很薄，下巴上生着几根鼠须。

    黄人杰后退了一步，指着李智云道：“张贵，这位是楚王，皇上派他来查窦琎的案子。王爷有事找你。”张贵一听，瞅着李智云，似乎吃了一惊，随即拱手道：“岐州主簿张贵参见楚王殿下！”

    李智云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张贵，我们能进去吗？”张贵一听，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一摊手道：“王爷，请！”

    李智云随着张贵走进了屋子，打量了一下，堂屋里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方桌和几把椅子。他在方桌旁坐了下来，张贵端来一杯茶放在他的面前。李智云从衣袖里掏出那封信，递给对方道：“张贵，这封信是你交给黄长史的吗？”张贵接过去看了一下，又折好后递还给李智云，道：“王爷说的不错，是小人交给黄大人的。”

    李智云示意他在桌子对面坐下，然后道：“张贵，本王想知道，这封信你是怎么得到的？”张贵瞧着他，道：“事情还得从三个月前说起。那天，小人接到朝廷的一份紧急公文，需要马上处理。可是，刺史大人已经回府了。小人只好去刺史家找他，可是，刺史并不在家里，小人只能留下来等候。因为是常客，管家就把小人带进了书房，让小人在那儿等候。小人见桌案上放着一堆书札，也是闲的无聊，就上前翻看，正巧发现了这封信。小人一见事关重大，连忙离开了刺史的家，找到了黄长史，把书信交给了他。”

    李智云听完后，沉吟了片刻，道：“这么说来，窦琎写下这封信，原本是要派人送给薛仁杲的。可是，在没送出去之前，碰巧被你给发现了，对吗？”张贵听了，点了点头，道：“应该是这样的。”

    李智云想了想，也找不出什么要问的了，便站起来道：“张贵，打扰了。以后如果有什么不清楚的事，本王还会来找你。”张贵连忙道：“王爷，小人随时恭候。”

    张贵将李智云等人送出屋子。大伙儿刚走到院子里，只见从门外走进来一位二十多岁、身穿长袍的男子。他脚步匆匆，手里握着一卷纸，看见众人后愣了一下，随后道：“张贵，你有客人啊？”张贵答应了一声。

    李智云见这位男子面皮白净，身材修长，浑身充满文翰之气，便扭头对张贵道：“这位公子是？”

    “噢，他是小人的朋友冯澜。”

    李智云一听，转向那位公子，拱手道：“原来是冯公子，幸会，幸会。”

    “请问您是？”

    “他是大唐的楚王。”张贵介绍道。

    “原来是楚王殿下。”冯澜连忙还礼。

    李智云瞧着对方手中的纸张道：“冯公子，您拿的是什么？”

    “哦，这是在下画的一幅画，想请张贵帮忙裱一下。”冯澜说着，将纸张打开递给李智云。

    李智云接过来看了一下，这是一幅松竹兰三君子图，画得栩栩如生，很见功力。他夸赞了几句后，便将画递还给冯澜，扭头对张贵道：“张贵，你还会裱画呀？”张贵笑了笑，道：“不瞒王爷，小人年少时在裱糊店当过几年学徒，所以，学了一些手艺。”

    李智云跟张贵和冯澜告辞后，带着自己的随从和黄人杰，离开了张贵的家。

    次日，李智云决定去见岐州驻军的首领常达。常达乃车骑将军，窦琎被捕下狱后，他代理岐州刺史。

    李智云带上张正、蔡虎和几名侍卫来到了军营。门口站岗的哨兵进去通报后，不一会儿，出来了一名校尉，客客气气地将他们领了进去。

    众人进入军营后，校尉用手一指道：“王爷，常将军在那边的球场上。”李智云点了点头，道：“那你就领我们过去吧。”大伙儿穿过了几栋营房，来到了球场的附近。远远地，他们看见球场旁边聚集着一大群士兵，大约有一两百人。士兵们不知在观看什么比赛，不时发出一阵阵叫好声。

    大伙儿走了过去，发现士兵们并不是在观看什么比赛，而是看一种特殊的表演。在他们前面摆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中间码着一摞铜钱，大约有五六个。远处，一匹骏马奔驰而来，马上坐着一位皮肤黝黑的将领，他手里握着一只马球杆。马速快如闪电，眨眼间便到了跟前，将领挥舞着手中马球杆，球杆在空中划了一个漂亮的孤线，异常准确地打在那摞铜钱上。但是，只有最上面的一只铜钱被打飞了，其它的铜钱侧纹丝不动。

    士兵们爆发出一阵叫好声。李智云简直看呆了：这也太准了吧？真是不可思议！将领纵马过去后，兜了一个大圈子，又回到了原来的出发地。然后，他再一次策马而来，又一次舞挥起手中的马球杆，同样准确地打飞了最上面的那只铜钱。

    将领在士兵们的欢呼声中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了亲兵，结束了这场表演。士兵们慢慢地散开了，那名校尉走了过去，跟将领说了几句什么，将领扭头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走了过来。

    等那人走到跟前，李智云定晴一瞅，只见他身高七尺有余，身材挺拨，面有威仪，颌下一缕长须。他走到李智云跟前，单膝下跪，抱拳道：“车骑将军、代理岐州刺史常达，拜见楚王殿下！”

    李智云连忙将他拉了起来，满脸微笑地：“常将军不必如此大礼，请起来说话。常将军身手不凡，本王十分钦佩。”常达笑了笑，道：“些许雕虫小技，让王爷见笑了。”

    “常将军，本王奉阿爸皇命，来岐州调查窦琎谋反一案，还望将军多多协助。”

    “王爷放心，但凡有所差遭，末将无不从命。”常达说罢，停了片刻，“王爷是否巡视一下兵营？”

    “好吧。”

    李智云在常达的带领下，查看了营房、兵器库和粮仓，最后来到了操场上。操场上围坐着一群士兵，他们正在观看一场比武，还不时发出叫好声。士兵们中间的空地上，一场一对二的巅峰对决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一位黑脸的汉子赤裸着上身，手中握着一把大刀，与他对阵的两人手握长枪。那两杆长枪如毒蛇一般缠绕在他的左右，着着直奔命门。黑脸汉子手里的大刀舞得如飞轮一般，刀光闪闪，将周身护得如铁桶一般，泼水不进。

    双方你来我往，你攻我退，刀枪相碰，火花飞溅。正在相持不下之时，黑脸汉子突然大喝一声，双臂一振，手中大刀横切过去，生生将那两杆大枪的枪尖齐齐削断。围观的士兵爆发出一阵叫好声。那两人见没了枪尖，只得掷枪认输。

    黑脸汉子收扰姿势，将大刀掷给一名亲兵，接过另一人递上来的毛巾擦试着身子。常达微笑着招手道：“士政，过来一下。”黑脸汉子一见，连忙扔掉毛巾，从亲兵手中接过衣服穿上，然后走了过来。

    等他走到跟前，常达向李智云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副将楚士政。”随后又指着李智云道：“士政，这位是楚王殿下。”楚士政一听，连忙抱拳道：“末将参见楚王！”李智云微笑地还礼道：“楚将军武艺不凡，令本王大开眼界，幸会，幸会。”

    晚上，李智云坐在案几旁，就着蜡烛的光亮，反复翻看着那封书信。这封信他已经看了无数遍，可是，并没有看出什么破绽。这桩案子是阿爸亲自交给他的，他深感责任重大。然而，到目前为止，一点线索也没有，他的心里不禁感到焦急起来。

    这时候，房门被推开了，刘瑛莲走了进来。她见李智云坐在案几旁，便走了过来，道：“你在想什么呢？”李智云抬头瞥了她一眼，道：“自然是在想案子的事。”刘瑛莲瞧着他，关心地：“有什么新发现吗？”李智云摇了摇头，道：“我找了几个当事人，可是，他们说的话一点漏洞也没有。所以，案情还没有任何进展。”

    “那你就别坐在这儿苦思冥想了，出去透透气吧。”刘瑛莲说着，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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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八章       神秘的地道

    李智云将书信收好后，站起来跟着刘瑛莲走出了客房。两人来到院子里，但见皓月当空，银辉纱缦似的洒满了整个庭院。院子的东南角有一座亭子，李智云用手一指道：“咱们去亭子里坐坐吧。”

    两人来到亭子里，紧挨着坐了下来。李智云嗅到刘瑛莲身上散发的一阵阵幽香，便抽了抽鼻子，道：“你搽了什么香水？”刘瑛莲不解地：“啥叫香水？”

    “就是掺了香料的水。”

    “你说的是这个吧？”刘瑛莲说着，从身上解下了一只香囊递给他。

    李智云接了过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闻，果然异香扑鼻。他把香囊拿在手里，道：“这里面都放了些什么？”

    “有檀香、丁香、苏藿香，”刘瑛莲道，“还有龙脑、薄荷、雪莲、珍珠粉。”

    “有这么多好东西，怪不得这么香呢。”

    两人正说着话，李智云突然看见张正走进了院子。张正走到院子的中央，站在那儿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李智云和刘瑛莲坐在亭子的阴影里，所以他并没有看见他俩。

    李智云将香囊递还给刘瑛莲，站起来走出亭子，道：“张正，你在找什么？”张正看见他，连忙道：“王爷，我正找你呢。黄长史来了，说要见你。”

    “哦，他有什么事吗？”

    “他没说。”

    李智云见刘瑛莲从亭子里出来，便说自己有事，让她先回自己的房间，然后便跟张正回到了客房。他的客房是个套间，外间是客厅，里间才是卧室。黄人杰正站在客厅里焦急地等候着，他一看见李智云，连忙道：“王爷，不好了，出事了，常达的府上发生了人命案。”

    “什么？”李智云一听，吃了一惊，“到底怎么回事？”

    “下官也不清楚。”黄人杰道，“下官得到禀报，觉得此事干系重大，便来找王爷，请王爷一起去现场察看。”

    李智云听了，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道：“那好吧，咱们这就过去。”

    李智云带上张正、蔡虎和十几名侍卫，与黄人杰一起离开了驿站。他们在黑暗中穿过了几条街道，来到了一座府邸门前。门楼上挂着好几盏灯笼，门前站满了持刀携剑的门卫，他们身上黑色的盔甲，映着灯笼的红光，给人一种很压抑的感觉。

    黄人杰上前说明了来意，一名门卫进去通报后，不一会儿，常达迎了出来，抱拳道：“王爷，黄长史，你们来啦？”李智云还礼后，道：“常将军，听说您府上发生了人命案，到底怎么回事？”

    “王爷，你们跟我来。”常达说罢，把众人领进了府邸。

    李智云让众侍卫留在前院，只带着张正、蔡虎与黄人杰一起，跟随常达来到了后宅。常府是一座三进院的宅子，前面一排是堂厅和侧厅，穿过中间的庭院，就是后宅，最后面则是花园。

    常达领着众人走进了一个房间，用手向地上一指道：“你们看。”李智云低头一瞧，只见地上侧身躺着一具尸体，从穿着上看，应该是个女仆。她显然是被刀剑之类的利物刺死的，蜷缩在那儿，旁边地上流了一大滩血。

    李智云蹲到尸体的旁边，察看了一下胸前的伤口，然后站起来问：“还是其他人受伤吗？”常达道：“没有。不瞒王爷，末将的家眷不在这儿，他们都在老家。”

    李智云听了，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常达摇了摇头，道：“末将也不清楚，末将平常都是酉时回家，可今天回来晚了。末将从军营出来后，在街上碰见了一位多年未见的老相识，就与他在酒楼喝了几杯，回家时已经快二更了。末将准备回屋休息，推开房门就发现这具尸体，连忙让人通知了黄长史。”

    李智云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间屋子挺宽敞，里面的陈设也很豪华，靠墙摆放着一张宽大的黄木雕花眠床，床上罩着粉红色的纱帐。显然，这儿是常达的卧室。

    李智云四处寻找了一下，并没有发现凶器或其它什么有用的物证。他转过身，瞧着常达道：“常将军，凶手应该是从外面进来的。但他是怎么潜入你府中的？难道是翻墙进来的？”常达连忙道：“此事末将也百思不得其解。不怕王爷笑话，末将前几年曾遭遇过行刺，所以对自身的防卫格外重视。末将的这座宅邸可谓守卫森严。王爷，请您跟我来。”

    常达带着李智云等人出去转了一圈。李智云发现，整个府邸被一道一丈多高的围墙包围着。围墙的内侧，每隔一段不太长的距离，就有一名侍卫来回走动和巡查。所以，外人如果想翻越围墙而又不被人发现，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李智云刚才来的时候，发现光门口的门卫就有十几个人，如此严密的防卫，可谓固若全汤了。既然凶手不是从外面进来的，那会不会是内部人所为？然而，他向常达打听过了，这座府邸虽然很大，但只有他一个人居住，除了管家和几名仆人外，其他的就是侍卫了。所以，内部人行凶的可能性也很小。

    他们路过后花园时候，李智云发现靠近围墙坐落着一排房屋，便用手一指道：“常将军，那些房子是干什么用的？”

    “哦，那是马厩和草料棚。”

    李智云领头走了过去。众人走进马厩一瞧，里面栓了几匹马，正在槽边安静地嚼着麸子。李智云带着大家在马厩里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便走了出去，又来到旁边的草料棚。

    这间草料棚很大，左边的墙角堆满了草料，地上还散落了许多麦秸秆，大概是有人抱麦秆时掉下来的。右边的墙角侧堆着一大堆麻袋，里面装的大概是喂马的麸子和豆粕。

    李智云走到草料堆跟前，让张正和蔡虎把这些麦秸秆都移开。两人口称“遵命”，弯下腰开始忙碌起来，常达和黄人杰也撸起袖子帮忙。

    李智云袖手旁观，众人移走了草料后并没有发现什么。接着，他又让大伙儿把那些麻袋也搬开，真是不嫌麻烦，凡正也不用他干活。大家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都一声不吭地服从了命令。

    所有的麻袋都搬开后，地上出现了一块木板，长宽各有三尺。张正将木板掀起来后，竟然发现了一个洞口。众人一见，全都大吃一惊。这个洞口很深，里面黑乎乎的，好象是一条地道。李智云眉头紧锁，扭头道：“常将军，这条地道你知道吗？”常达茫然地摇了摇头，道：“未将从不知晓。”

    李智云决定下去探个究竟，让常达去找两只灯笼。常达喊来了管家，让他去拿灯笼。工夫不大，灯笼拿来了，众人一个跟着一个下了地道。

    张正和蔡虎提着灯笼在前面探路，李督云、常达和黄人杰跟在后面。地道虽然很狭窄，但弯下腰也可以通过。地道深入地下一丈多，先是一段下坡道，接着就是平路了。

    大伙儿走到了大约十余丈远，便来到了地道的出口。李智云爬出来朝四周瞅了一下，黒暗中矗立着几幢房屋，从房屋的形状看，好像是庙宇。在月光的映照下，这些房屋显得很破旧。看来，这里似乎是一座废弃的破庙，而地道的出口就在这座破庙的院子里。他不得不佩服挖地道的人找到了一个好地方。常达府邸的周围民居密布，不管在什么地方挖地道，想不被人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只有这座破庙最为隐秘，庙门一关，不管在里面干什么，都可以做到人不知，鬼不觉。

    李智云在庙里转了一圈，发现正殿和偏殿里堆满了一只只麻袋。他令张正用剑划开一只麻袋，发现里面装的全是沙土。显然，挖地道的人怕将沙土运走被人发现，就用麻袋装着，堆在了庙殿内。

    李智云转过身，发现常达站在地道的旁边，正盯着洞口发愣。他走过去站在常达的身旁，道：“现在清楚了，凶手就是通过这条地道潜入你的府邸，而且，他要刺杀的对象很可能是你。”

    常达当然清楚，他又不是傻子。凶手下这么大功夫挖了一条地道，不可能是为了一名女仆。草料棚离他的卧房只有十几步远，凶手今夜闯入他的卧房试图刺杀他，却发现他不在。碰巧，女仆这时进来了，凶手为了防止她叫喊惊动了别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一剑刺死了她，然后通过地道逃之夭夭。想到这儿，常达咬牙切齿地：“这是哪个王八蛋干的？如果被老子抓住了，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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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九章       窥破天机

    李智云到岐州才几天，书信谋反案还没有任何线索，现在又出了一桩地道杀人案，不禁让他有些焦头烂额。有人挖了一条地道，要刺杀一位手握重兵的将军，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李智云当然能够掂量得出来。看来，一切比他原来所设想的还要复杂，岐州城里的这趟浑水还真是不浅啊！

    早餐过后，李智云坐在案几前静思。他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仔细梳理了一下，希望能够找到一点有用的线索。这时候，张正走了进来，道：“王爷，窦姑娘带着她母亲来了，她们想见你。”李智云站了起来，道：“让她们进来吧。”张正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李智云在客厅中等候着。过了一会儿，窦姑娘搀扶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走了进来。窦夫人面容有些浮肿，脸色苍白，身体似乎很虚弱。母女两人拜见过后，李智云连忙让座，让侍卫奉上香茗。

    窦姑娘坐下后，瞅着他道：“楚王，我和母亲今天来找您，是想问问我阿爸案子的事，您查出我阿爸是遭人陷害的吗？”

    李智云摇了摇头，有些抱歉地：“还没有。”窦夫人道：“王爷，我家老爷饱读圣贤之书，一向以忠义为本，他怎么会谋反呢？一定是遭到了别人的谄害……”她说着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喘着粗气。窦姑娘一见，连忙站起来走到母亲身旁，轻轻帮她捶着背。

    见窦夫人缓过气来，李智云关心地：“夫人，您没事吧？”窦夫人叹了口气，道：“不瞒王爷，自打老爷被抓进大牢后，我就病倒了，吃了多少付药都不管用。我是担心老爷啊，万一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王爷，我求求您，一定要帮我们家老爷洗清冤屈，我给您跪下了……”窦夫人说着站起来，给李智云跪了下去。

    李智云连忙站起身，上前将她搀扶起来，道：“夫人，您千万别这样！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力的……”接着，李智云又说了许多安慰的话，才把母女俩给劝走。

    李智云来到岐州，除了办案就是打理生意上的事。如今，在岐州城开办钱庄、客栈和酒坊的事已经落实得差不多了，刘洪留下了两名掌柜，带着其他人回长安了。

    然而，案子却迟迟没有任何进展。李智云想破了脑袋，也理不出什么头绪。眼看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了，他不禁心情烦闷，焦躁不安起来，连一直坚持的午睡习惯，也没有办法进行了。因为，他躺在那儿怎么也睡不着。

    李智云从床榻上爬了起来，找出那封信，来到了客厅里。西面的窗下摆着一张罗汉床，他拿了一只靠枕走过去，将靠枕放在扶手上，然后躺在罗汉床上，看着手里的信。然而，他的目光却是虚的，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他的头脑就像装满了各种杂物的仓库，怎么也理不清楚。

    不知过了多久，倦意逐渐袭来，眼皮变得像阐门一样沉重。昨天晚上，因为思考案子，他几乎整宵没睡着，这会儿犯困了，竟然打起了呼噜。他手指一松，那封信飘然落到了地上。

    过了一会儿，刘瑛莲走了进来。为了要陪李智云，她没有随阿爸回长安。刘瑛莲见李智云躺在那儿睡着了，想走了过去，不料却碰倒了一只板凳。

    响声惊醒了李智云，他睁开了眼睛。刘瑛莲扶起了板凳，走过去道：“大白天的，你怎么在睡觉？”李智云懵懵懂懂地瞅着她，道：“什么时辰啦？”刘瑛莲笑道：“不早啦，太阳都晒屁股啦！”她一低头，发现地上的那封信，便走过去弯腰捡了起来。

    李智云发现手里的信没了，连忙道：“快给我，那封信很重要。”刘瑛莲看了一眼，道：“知道重要，还到处乱扔。”说罢将信丢到他的怀里。

    这时候，窗外射进来一缕阳光，正好照在李智云的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睛。李智云拿起信盖在脸上，想遮挡一下阳光。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看见信上字与字之间有细微的缝隙。

    李智云吓了一大跳，连忙从罗汉床上爬了起来，将那封信对着阳光看。果然，每个字之间都有缝隙。那些缝隙很小，信如果放平了根本看不见，只有拿起来对着阳光看才能发现。

    原来如此！李智云将信折起来放进衣袖里，走到刘瑛莲的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兴奋地：“太好了，终于让我找到了！”刘瑛莲不解地：“你找到什么了？”李智云没有回答，而是走到门口，对门外值守的侍卫道：“快去把张正叫来。”侍卫答应一声，转身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张正走了进来。李智云命令道：“你马上派几个人，把主薄张贵监视起来，看他都跟什么人来往。记住，别让他发现了。”张正抱拳道：“遵命！”

    歧州城的东南有一条大街，街上整日价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路旁酒楼紧挨着妓院，赌馆与勾栏毗邻，人们吃喝玩乐的需求，在这条街上都能得到满足。

    这日上午，一名男子从悬挂着“春雨楼”牌匾的大门走出来，摇晃着膀子走在大街上。显然，他在销金窝里花光了所有的钱财，这会儿囊中羞涩。

    男子离开了那条大街，拐了好几个弯，来到了军营门口。他站在一棵大树下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军营大门。穿着军服的将士进进出出，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男子一下子兴奋起来。

    那名军汉走出军营后，沿着街道向前走去。男子悄悄地跟在他后面。军汉走了一会儿，感觉有人跟综自己，扭头一瞧，发现一个身材瘦削的男子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军汉停下了脚步，等男子走近后，瞪眼道：“你跟着我干嘛？”男子瞥了一下旁边的行人，颇为神秘地：“兵爷，请借一步说话。”军汉满脸疑惑地随着男子走到旁边的一条巷子里。这条巷子很长，却没有一个人影。

    军汉盯着男子道：“你想跟我说什么？”男子向巷子两头看了一眼，压低嗓音道：“兵爷，前几天，常将军的府上发生了一桩人命案。一名丫鬟被人杀死了，这件事您不会不知道吧？”

    “那又怎么样？”军汉不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有人在常府旁边的关帝庙里挖了一条地道，”男子一开口就是王炸，嘴角得意地泛着微笑，“这件事碰巧被我发现了，您老人家好象也脱不了干系吧？”

    军汉一听，大吃一惊，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他沉默了半晌，才道：“你叫什么名字？”

    “别人都叫我李二，怎么啦？”

    李二从小油手好闲，十几岁的时候，跟别人学了一手飞檐走壁的本领，从此干起了偷鸡摸狗的勾当。他偷盗了钱财，就去那条大街上吃喝玩乐。跟所有的窃贼一样，李二是个夜猫子，一天夜里正准备去某大户人家下手，路过关帝庙时，倏然听见里面传出了声响。李二见庙门紧闭，心中琢磨，一定是哪里来的盗贼，得手后躲在庙里分赃呢。李二不禁怒火中烧，岐州城是他的地盘，这不是从他嘴里抢食吗？不行，他得瞧瞧到底是哪里来的蟊贼。

    李二使出了看家本领，纵身跃上了房顶，轻踩瓦片走到屋脊旁边，蹲下身去朝下面探头探脑。只见寺庙的院子里，有几个人正在忙碌，他们正从一个洞口往面外运土。李二一开始不知道他们干啥，后来终于明白了，他们是在挖地道。而这帮人的头领李二正巧认识，他是军营中的一名军官。李二之所以认识他，是因为十几天前他在一家酒楼喝醉了，不仅不付酒钱，还把掌柜给揍了一顿。当时，李二正好也在场。

    过了几天，李二听别人说，有人深夜潜入常府，杀死了一名丫鬟。他想到了那些挖地道的人，便去军营门口等候，今天终于等到了他要找的人。

    军汉盯着李二，道：“你想干什么？”李二得意地：“你们挖了一条地道到常将军的府上，绝不会是为了杀死一个丫头吧？我如果把这件事告诉了常将军，依着他的脾气，你是知道后果的。”

    军汉连忙打断他道：“你别说了，我知道你要什么。”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只金钗递了过去。李二接过金钗，在掌心里掂量了一下，道：“就这只钗子，可别想堵住我的嘴。”

    “那你要多少？”

    “起码三根金条。”李二伸出了三根手指。

    军汉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行。但你得给我点时间。”李二斜眼瞅着他，道：“要等多久？”军汉想了想，道：“三天。三天后，咱俩在碧池园见面。”

    “那好，三天后辰时我等你。你如果说话不作数，休怪我不客气！”李二语带威胁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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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0章        杀人灭口

    军汉与李二分开后，办完了自己的私事，然后来到一座府邸前，敲开了大门。他进去后，对开门的仆人道：“将军在吗？”仆人点了点头，道：“在后堂。”

    军汉熟人熟路，穿过庭院和堂厅，来到了后堂。他走进屋子一瞧，只见楚士政坐在一张罗汉床上，旁边马凳上坐着一个人，此人名叫任宏斌，乃一名校尉，他也是楚士政的亲信之一。

    军汉上前抱拳行礼。楚士政点了点头，道：“严汉，你来啦？坐吧。”严汉搬了一只马凳在旁边坐下，瞅着楚士政道：“将军，属下有一件事要向你禀报。”

    “什么事？”

    “有一个名叫李二的窃贼，发现了咱们挖地道的事。”严汉道，“今天他来找我，以此为借口向我敲竹杠，索要三根金条。”

    楚士政听了，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道：“此人是个祸害，绝对不能留下，必须马上清除掉，否则会坏了我们的大事！”严汉一听，连忙抱拳道：“是，属下明白。”

    三日后，李二按照约定来到了碧池园。碧池园位于城南，是由一名富商出资修建的花园。富商为了造福乡邻，让城中的居民可以自由地进入花园观赏和游览，类似于后世的公园。

    李二走进碧池园后，伸长脖子东张西望，寻找自己要见的人。诺大的花园中没有几个人，城中百姓都忙于自己的生计，有空闲来花园中游玩的人并不多。他沿着石子小径走了一会儿，远远地看见严汉站在一座廊桥上向他招手，心中一喜，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这座廊桥建在一座池塘上面，桥头的旁边有一座六角亭，亭中有两个人正在下棋。桥的对面有两个人正在池塘边垂钓。李二见这儿人多，便放心地走上桥去。他走到严汉的跟前，压低嗓音道：“东西带来了吗？”严汉点了点头，道：“带来了。”说罢将手伸进了怀里。然而，他摸了半天，手也不拿出来，目光却投向了李二的身后。李二不知道他看什么，回头一瞅，发现那两个下棋的人已经走出亭子，踏上了廊桥，正向他们走过来。

    李二心中一惊，转回头向对面看去，只见那两个垂钓之人早已扔掉了鱼杆，从桥的另一头满脸杀气地走过来。李二收回了目光，瞪着严汉，满脸怒气地：“你――！”严汉没有吱声，脸上挂着得意的微笑。李二倏然伸出手去，在严汉的脸上狠狠地抓了一把。严汉惨叫一声，连忙用手去捂脸。

    那几名打手冲上来，其中一人将早已准备好的绳索套在李二的脖子上，用力勒紧。李二刚要喊叫，声音就被窒息在喉咙里了。打手将绳子的另一头从房梁上绕过去，用力一拉，李二就像只麻袋似的被吊了起来。他的双腿在半空中蹬了一会儿，最终一动不动了。打手见李二断了气，便将他放了下来。

    几个人将尸体抬到池塘旁边的平地上放下，有一个家伙推来了一辆板车，从板车上找出一只麻袋。他们用麻袋将尸体装好，抬到板车上，再在上面压上几只麻袋，这些麻袋里装的都是不值钱的药材。

    严汉的脸上被抓了几道很深指甲印，疼得他龇牙咧嘴。他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两名打手道：“你们两个，把尸体拉出城去，找个地方埋了。”两人答应了一声，拉着板车离开了，严汉和另外两个人也撤退了。

    那两个家伙拉着板车出了碧池园后，来到了南门，只见城门前排着长队，队伍里都是等候出城的百姓。而城门口站着十几名城卫，他们正在仔细地搜查着每一个出城的人。

    两个家伙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平常城门只有一两名城卫把守，对出城的人也不搜查，今天情况怎么突然发生了变化？一名打手连忙向旁边的一位男子打听：“今天怎么出城也要搜查？”那人瞥了他一眼，道：“昨夜城里的洪员外家遭贼了，被偷了许多金银财宝。长史大人下令，凡出城的人都要仔细搜查，防止窃贼把财宝带出城去。”

    那名打手回到同伴身旁，低声道：“城门查得这么紧，咱们如果出城，肯定会被发现，还是回去吧。”同伴点了点头，道：“好吧。”两人意见统一后，便拉着板车离开了。

    这时候，正巧有一名城卫上茅房回来，从旁边路过。他见那两人拉着板车离开了等候出城的队伍，觉得有些奇怪，便用手一指道：“站住，你们两个怎么回事？”那两个家伙一见，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己被人发现了，慌忙丢下板车跑掉了，一会儿就没影了。城卫觉得蹊跷，连忙喊来了同伴。他们将货物从板车上御下来，没有发现被盗的金银财宝，倒发现了一具尸体。

    李智云整日无所事事，除了带刘瑛莲和英姑上街闲逛外，就是呆在驿馆里，等候着张正给他带来好消息。然而，好几天过去了，张正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好消息。

    “王爷，张贵每天除了到衙门里当差外，并没有跟什么人有过密切地接触。”张正禀报道。

    李智云眉头紧皱，默默地思索着。张正是个急性子，道：“要不，咱们把他抓起来，一审问不就知道了？”李智云摇了摇头，道：“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张贵的身后肯定有人，咱们如果现在抓他，很容易打草惊蛇……”

    两人正说着话，蔡虎走了进来，抱拳道：“王爷，黄长史派来了一名衙役，说南门的城门口发现了一具尸体。”李智云一听，吃了一惊，连忙扭头对张正道：“你马上找几个人，咱们一起去南门！”

    李智云带着张正、蔡虎和几名侍卫，火速赶往南门。他们到了那儿一瞧，城门已经关闭了，所有的人一律不准出城。一队城卫将那辆板车围在中间，许多百姓远远地站在那儿围观，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黄人杰见李智云带人过来，连忙迎了上去，将他领到板车旁边。尸体就躺在地上，黄人杰道：“王爷，下官着人查清楚了，死者名叫李二，是个屡教不改的窃贼，不知怎么被人杀了。”

    李智云走到尸体旁边，蹲了下去，仔细察看。只见李二圆睁双目，舌头伸了出来，脖颈上有勒痕，显然是被绳子勒死的。黄人杰蹲在他身旁，道：“下官发现尸首后，立即下令四门紧闭，所有人一律不准出城。”

    李智云听了，赞许地点了点头，道：“黄长史，你做得很对。”停了一下，他又问：“尸体身上发现什么东西了吗？”

    “下官让人搜过了，除了几枚铜板外，什么也没有。”

    李智云伸出双手，将李二的右胳膊抬了起来，查看他的手，发现手指甲缝里有沾着血的皮肉，那血的颜色依然鲜红。他判断，这些很可能是李二临死前抓挠凶手的脸留下来的。

    李智云站了起来，对跟随他站起身的黄人杰道：“黄长史，马上让你的人全城搜查，寻找脸上有抓痕的人。”

    “是！”

    严汉离开了碧池园后，回到了军营。接着，他来到楚士政的营帐，禀报道：“将军，那个李二已经被处理掉了。”楚士政看见他脸颊上有几道血印，便问：“你的脸怎么啦？”严汉用手捂着脸，骂道：“妈的，临死前还咬了我一口。”

    这时候，任宏斌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看见严汉脸上的伤，忙道：“严汉，你会被人发现的。我刚从街上回来，听人说，城门口发现了一具尸体，还说楚王已经下令全城捜捕脸上被抓伤的人，说那个人就是凶手。”

    楚士政一听，转向严汉，瞪眼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严汉茫然无措地：“我不知道呀！我让两名手下把尸体拉出城埋了，可能是那两个家伙把事情弄砸了吧！”

    楚士政冷静下来，沉思了片刻，道：“你不能再露面了，否则很可能被他们抓住，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任宏斌摇头道：“他走不了，四门都已关闭。”严汉一听吓坏了，眼巴巴地瞅着楚士政：“将…将军，我怎么办呀？”

    “慌什么？”楚士政不瞒地瞪了他一眼，“我给你找个地方，先躲藏起来，等过了这阵风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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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一章      意外的发现

    楚士政将严汉安排在一座僻静的宅院里。严汉每天躲在屋里不敢出去，时间长了难免烦闷，可又无可奈何，只能默默地忍受。

    这日，严汉躺在床榻上百无聊赖地想着心事，突然听见院门被敲了几下。他以为有人给他送粮食和蔬菜来了，便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了院子里。严汉打开院门一瞅，门外站着一位女子，她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衣裙，……，此女正是楚士政的老婆，名叫楼黛儿。

    严汉一见楼黛儿，惊喜地：“你怎么来了？”楼黛儿将一根如葱的玉指竖到红唇边“嘘”了一下，向左右看了一下，然后走了进去。严汉关上大门，看着楼黛儿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楼黛儿一撇小嘴道：“当然是那个死鬼告诉我的。”

    楼黛儿曾是秦州城里“春雨楼”的头牌。当初楼黛儿在春雨楼艳帜高挑的时候，严汉就是她的入幕之宾。楚士政唾涎她的美貌，花了几百两银子给她x身，来了个“金屋藏娇”。可是，楼黛儿是名烟花女子，哪里耐得了寂寞？时间一长，又跟严汉暗通款曲。

    严汉上前抱住楼黛儿，两人相拥着走进屋子。严汉将屋门关上，两人迫不及待地宽衣解带，然后共赴巫山。一番云雨之后，严汉满足地搂着楼黛儿，一只手拍着她的裸臂，道：“要是被楚将军发现了，非杀了咱俩不可！”楼黛儿一撇嘴道：“许他三妻四妾，就不许我有个相好的？”严汉“嘿嘿”地笑了两声，道：“你下次来，给我带点好吃的。”楼黛儿抬起小脑袋瞅着他，道：“他们没给你送吃的？” 严汉骂了一句脏话，道：“每日粗茶淡饭，吃得我都倒胃口。”

    “好吧。”

    李智云下令大索全城，追捕脸颊被抓破的疑犯。衙役们倒是抓到了好几个，可是，那几个人的脸都是在家打架时，被老婆抓破的，并不是他们要寻找的人。

    晚上，李智云将张正和蔡虎叫到自己的客房，跟他俩商讨案情。他问张正：“张贵最近有什么异常吗？”张正摇了摇头，道：“没有。”蔡虎道：“王爷，咱们来到这儿，没多久就接连发生了两起杀人案，这岐州城可真是妖风阵阵啊！”

    李智云若有所思地：“书信谋反案，地道杀人案，李二被杀案，看上去好象是三个不同的案子，可我总觉得，这三个案子之间应该存在某种联系。”张正瞅着他道：“有什么联系？”李智云摇了摇头，道：“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我相信，如果咱们找出了其中联系，那一切就会真相大白。”

    李智云整日忙着查案子，没时间陪刘瑛莲。刘瑛莲在驿馆里呆得无聊，便带着丫鬟，叫上英姑，三个人一起出去逛街。

    她们在市廛上逛了一圈后，又走到了另一条街上。这条街不太宽，行人也比较少。三个人一边走一边说笑，拐弯的时候，英姑不小心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那是个穿着红色衣衫的女子，她手里拎着一只食盒。女子被撞得“哎呀”尖叫一声，食盒掉在了地上。

    女子连忙蹲下身去，打开了食盒的盖子瞧了瞧，随即抬头瞥了英姑一眼，埋怨道：“瞧你，毛毛躁躁的，菜汤都让你碰洒了。”英姑连忙道：“对不起，多少钱？我赔给你。”女子重新盖上了食盒，拎起食盒站了起来，冷淡地：“不必了。”说罢径自走开了。

    三个人瞧着她离去的背影，英姑赞叹道：“她长得太美了。”刘瑛莲却娥眉紧皱，轻声道：“她很可疑。”英姑一听，吃惊地瞅着刘瑛莲，道：“为什么？她怎么可疑？”刘瑛莲有条不紊地：“她走路慌里慌张，还不时回头，好象生怕被人发现，这才跟你撞上的。而且，刚才她打开食盒的时候，我看见里面除了两钵菜肴外，还有一壶酒。显然，她是给某个男子送饭的。我听王爷说，有一个脸颊被抓破的疑犯不知躲藏在那里，到现在都没有找不到。你说，她难道不可疑吗？”英姑听了，兴奋地：“那咱们就跟上她，看她究竟给谁送饭。”刘瑛莲点了点头，道：“好吧。”

    三个人尾随在那名女子的身后，只见她拐了两个弯后，敲开一座宅院的大门，然后走了进去。三人悄悄地走到院子门口，只见院门紧闭。刘瑛莲贴着门缝朝里面窥视，却什么也看不见。

    她们沿着宅院转了半圈，英姑见院墙边有一棵树，上面枝叶茂盛，便压低嗓音道：“我爬到树上去看看。”刘瑛莲惊讶地：“你会爬树？”英姑笑着点了点头。

    英姑小时候经常跟男孩子一起玩耍，她还跟李智云比赛过爬树。只见她撸起袖子，手脚利索地向树上爬去，灵活得就像只猴子。刘瑛莲和丫鬟仰头瞧着，捂着嘴直笑。

    英姑爬到一根树桠上，只见院子里的一切尽收眼底。她低头冲刘瑛莲点了点头，又用手朝大门那儿指了指。刘瑛莲会意，让丫鬟躲藏起来，自己走到院子的门口，用力敲了敲大门。

    屋子里，严汉坐在一张方桌旁边，大口地嚼着楼黛儿带来的酱驴肉，“嗞嗞”地喝着美酒，楼黛儿则坐在对面饮茶。突然，他们听见有人敲门，两人惊异地对视了一眼。楼黛儿担心地：“谁会来这里？”严汉摇头道：“不知道。你先去里面躲一下，我去开门。”楼黛儿一听，站起来躲到里屋去了。严汉用手背擦了一下油乎乎的嘴巴，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英姑藏在茂密的枝叶中，看见一个男子走到院子里，他的脸颊上有明显的抓痕。院门外，刘瑛莲将耳朵贴在门缝上，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连忙跑到对面的一棵大树后面躲藏起来。

    严汉打开院子的大门，发现门外并没有人。他探出头左右看了看，胡同里一个人影也没有。严汉嘴里骂骂咧咧，“嘭”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英姑从树上爬了下来。刘瑛莲走了过来，低声道：“看清楚了吗？”英姑兴奋地点了点头，小声地：“看清楚了。”

    三个人回到驿馆，一进大门，正巧碰见李智云和张正从屋子里出来。英姑迫不及待地：“王爷，我们找到了。”李智云奇怪地：“找到什么了？”英姑笑道：“就是那个脸被抓破的人呀，他躲在一座宅院里。”

    李智云一听，惊喜地：“真的？”英姑满脸自豪地点了点头，道：“这件事还多亏了刘小姐，是她看出了疑点，才找到了那个人。”李智云转向刘瑛莲道：“是吗？”刘瑛莲微笑地点了点头。

    李智云转身对张正道：“你马上带上几个人，把那座宅院监视起来。记住，先不要惊动他。”张正抱拳道：“遵命！”英姑对张正道：“张司马，我带你们过去吧。”张正道：“那就有劳英姑娘了。”见两个人走开了，李智云扭头对刘瑛莲道：“我送你回房间去吧。”

    严汉躲在那座宅院里，蓝黛儿经常来与他私会，还给他带好吃的，让他的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倒也不觉得寂寞无聊。

    这日，严汉听见有人敲门，以为是蓝黛儿，兴冲冲地跑过去打开院门，刚要说“你来啦？”。可是，“你”字刚出口，却发现门外站的不是蓝黛儿，而是楚士政和任宏斌。他吓了一大跳，连忙改口道：“将军，是您啊？”楚士政点了点头，走了进去。待两人进了院子，严汉关上了大门，小心地插上门栓，然后转过身来。

    楚士政盯着他，道：“你知道我今天要来？”严汉慌忙掩饰道：“不，不，我以为是给我送米粮的人。将军，请！”严汉岔开话题，将楚士政他们迎进屋子，让座后，忙着给两人倒茶。

    楚士政摆了摆手，道：“你别忙了，坐下吧。”严汉只好放下茶壶，在桌子的对面坐了下来，瞧着对方道：“将军，您有什么吩咐？”楚士政面容严肃地：“皇上派人传话，让我们赶紧行动，我决定不等了。明日一早，常达要去城北的光华寺进香，为他母亲祈福。因为是去寺院，他带的护卫较少，只有十几个人，咱们就在光华寺内绑架他。”

    严汉一听，兴奋地一拍桌子：“太好了！”楚士政接着道：“咱们今晚就派人潜入光华寺，埋伏起来。你也不要再躲藏了，就参加今晚的行动。”严汉一听，连忙站起来抱拳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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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二章      绑    架

    驿馆客房。李智云正在灯下练字，刘瑛莲在一旁研墨，正如士子秉烛苦读，佳人红袖添香，好一付温馨的画面。

    这时候，张正走了进来。李智云一见，将兔豪笔放到笔架上，站起来笑道：“张正，你给我带来了什么好消息？”张正抱拳道：“禀王爷，那个人的身份查清楚了。他名叫严汉，乃军中的一名校尉。”

    “哦，军中的校尉？”李智云反问了一句。

    张正点了点头，道：“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今天下午，楚士政和一个名叫任宏斌的手下进了那座院子。”李智云一听，颇感意外，喃喃自语：“这么说，他们是一伙的？”

    李智云早已听说，楚士政并不是常达的部下，而是薛仁杲的人。三个月前，他率领几百人来岐州城投降。常达对他很信任，任命他为自己的副将。

    张正点了点头，道：“严汉本来就是楚士政的人，是跟他一起投奔过来的。”李智云沉思片刻，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一定是楚士政指使严汉带人挖了那条地道，想要杀死常达，进而夺取兵权。可是，严汉带人挖地道时，碰巧被窃贼李二看见了。为了灭口，楚士政又指使严汉杀死了李二。”张正听了，点头道：“王爷这么分析，也不无道理。”

    此刻，一名侍卫匆匆地走了进来，抱拳道：“王爷，张司马，严汉离开了那座宅院。”

    “哦？他去了哪里？”李智云连忙问。

    侍卫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兄弟们让我回来报信，其他人正在跟踪他。”李智云眉头紧锁，想了想，道：“他们肯定要有所行动，你们要死死盯住他们！”张正和侍卫一听，双双抱拳道：“遵命！”

    彤霞初绽，旭日东升。光华寺内香雾弥漫，梵音缭绕，大雄宝殿前高高的台阶下面，主持身穿红黄两色的袈裟，率领众僧正要迎接贵客。

    不多时，只见常达披挂整齐，带领数名侍卫走进了寺庙的大门。这是他习惯，无论到哪里去，都要一丝不苟地顶盔挂甲，以防有人于暗处施放冷箭。主持连忙率众僧迎了上去，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屈尊光临敝寺，乃我等之福。”。常达笑哈哈地还礼道：“有劳大师久侯，辛苦了。”

    “施主不必客气，请！”

    常达在主持的引领下，拾阶而上，进入了大雄宝殿。迎面是一尊巨大的释迦摩尼坐像，大佛金光满面，笑容可掬。常达在佛像前站定，主持陪伴在一旁。他接过僧童递上的燃香，做了个请的手式，道：“施主请。”常达道谢后接过燃香，在蒲团上三跪九叩，然后上前将燃香插入香炉之中。

    恰在此时，随着几声惊雷般的怒吼，尤如神兵天降一般，从大殿的房梁上跳下来五六条好汉。他们手持钢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那两名呆若木鸡的护卫，手起刀落，将两人砍倒。接着，数把钢刀架在了常达的脖子上。主持和其他僧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戮吓坏了，一个个瘫倒在地上，面如灰土，身如筛糠。

    常达惊魂未定，只听殿门外传来一阵大笑，紧接着，涌进来一伙人。他们个个手持兵器，如凶神恶煞一般，为首的正是楚士政。常达惊疑地瞅着楚士政，道：“士政，怎么是你？你想干什么？”楚士政冷笑一声，道：“常将军，对不住了，我要褫夺你的兵权！”

    “啊！你想造反？”

    “你说对了！”

    常达这才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原来，你是诈降。”楚士政哈哈大笑，然后一挥手道：“把他绑起来，押到后院的禅房，严加看管！”几名士兵答应一声，上前把常达綑得像粽子似的，然后押走了。

    常达布置在寺院内外的十几名侍卫早已被杀死，楚士政留下十几名士兵看守常达，然后率领其他人赶回军营。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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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三章  疑案揭秘

    禅房之内，常达被紧紧地捆绑在一根木柱子上，丝毫也动弹不得。他的面容因痛苦与悔恨而扭曲。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和呼吸声，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无尽的煎熬。他心中五味杂陈，对楚士政的信任如今化作了最深的痛，那份曾经如兄弟般的情谊，竟成了最锋利的刀，无声无息间已将他刺得体无完肤。自责与懊恼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窒息。唉，只恨自己太过轻信，未曾看透人心的险恶，如今后悔也晚了。

    正当常达沉浸在绝望与自省的深渊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嘈杂声打破了禅房的寂静。后院方向传来激烈的打斗声，金属碰撞的清脆与人们的惊呼交织在一起，如同风暴前夕的雷鸣，预示着未知的变故。常达心中一惊，正欲揣测外头发生了何事，却见一伙人旋风似的闯了进来，他们身披软甲，手持利刃，气势如虹。

    为首之人，英姿勃发，正是楚王李智云。他目光如炬，一眼便锁定了被困的常达，快步上前，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常将军，你受苦了！”常达见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希望。他难以置信地问道：“楚王，您……您怎么会来到这里？”

    李智云没有多言，只是果断地命令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快，给常将军松绑！”一旁的蔡虎闻言，立刻上前，剑光一闪，绑绳应声而断。常达感到束缚瞬间消失，四肢百骸仿佛重新获得了生命。他活动着手腕，心中涌动着复仇与雪耻的决心。

    李智云面色凝重，目光紧紧盯着常达，沉声道：“常将军，楚士政将你囚禁于此，自己则前往兵营，意图明显，他是要夺取兵权，率领歧州军民投靠敌国！”常达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他休想！只要我常达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他的阴谋得逞！”

    军营之内，朝霞铺洒着大地，将一片肃穆之气染上金辉。士兵们全被召集到宽广的操场之上，黑压压一片，约莫三千之众，他们密密匝匝排列成一方钢铁洪流。楚士政身披战甲，屹立阵前，其声如洪钟大吕，响彻云霄：“兄弟们，李渊乃隋朝贵勋，与杨广还是表兄弟，如果他当了皇帝，那就是换汤不换药，你们照样遭受欺压！反观薜氏父子，深得民心，自金城揭竿而起，四方响应，归附如流，秦国因此方有今日之强盛！窦太守一时失察，误投唐国，实乃明珠投暗，追悔莫及。他欲弃暗投明，却身陷囹圄。今日，本将欲率领尔等弃唐投秦，重返正道，待秦国一统天下之时，本将与兄弟们共享那无上荣耀，富贵荣华……”

    楚士政言辞激昂，鼓舌摇唇，字字句句皆带有煽动性。然而，台下的士兵们听了，非但没有欢呼雀跃，反而面露疑虑，窃窃私语。

    一旁的严汉见状，手提一柄寒光闪闪的大刀，大步流星地走到楚士政身侧，双目圆睁，怒喝道：“楚将军的话，你们可听清楚了？如果谁敢不服从，我严汉认得他，我手里的这把大刀可不认得！”

    楚士政见状，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再恐吓众人，然后大声道：“愿意跟我投奔秦国的兄弟，请站到这边来！”说罢，他用手指了指旁边的空旷之地。然而，令楚士政和严汉失望的是，除了他们带来的那几百人，其余的士卒，竟是纹丝不动，鲜有人响应。

    严汉见此，怒火中烧，正欲发作，忽听队列中一校尉朗声道：“楚将军，你想带领我们投奔秦国，也不是不可以，但必须得到常将军的首肯。只要常将军发话，我等无不遵从！”

    严汉闻言，哈哈大笑，道：“常将军已经归西了，你们现在必须听楚将军的……”他的话音刚落 ，只听有人大声道：“谁说老子归西啦？老子活得好好的呢！”严汉一听，扭头一看，只见常达顶盔挂甲，威风凛凛，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严汉一愣，旋即回过神来，眼中凶光毕露，提刀便欲上前取常达的性命。旁侧的张正身法快如闪电，瞬间迎上，一剑穿腹，严汉未及反应，已僵立当场。他双目圆睁，满是不可置信。张正抽出宝剑，鲜血如注，严汉身躯一震，如同断木，颓然倒地。

    楚士政与手下正欲反抗，常达已手势一挥，沉声道：“将这些叛逆，尽数拿下！”霎时间，两千余士兵，手持兵刃，将那数百人团团围住，迫使他们缴械投降。楚土政也被抓了起来，五花大绑地押到了李智云的面前。

    楚士政等人叛乱的图谋被粉碎了，李智云决定在州衙大堂审理这起谋逆大案。大堂之上，他威仪赫赫地矗立于案桌之旁，左右侍卫挺拔如松，气氛凝重而庄严。楚士政、任宏斌二人，被牢牢地押解入堂，屈膝跪地，面露惶恐。常达、黄人杰等一众官员列席听审，其间张贵混杂其中，表面强作镇定，内心实则慌乱如麻，贼眉鼠眼，四处窥探。

    李智云命衙役将窦琎自牢中提出来，又命侍卫除去其枷锁，令其立于一侧旁听。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李智云，欲看他究竟如何审案。

    李智云从容自若地站在那儿，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楚士政、任宏斌等人绑架常将军，图谋叛乱投敌，罪证如山，本王无需多言。今日，本王借黄长史之堂，要审理的是刺史谋反大案。”说完了开场白，他接着道：“本王奉旨查案，抵达歧州后，所闻所见，感触颇深。虽历经波折，幸得皇上庇佑，终有所成。””说到这儿，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等吊足了众人的胃口后，突然眼睛一瞪，高声喝道：“来人，将张贵拿下！”侍卫闻言，立即上前，架起张贵双臂。张贵吓得浑身颤抖，挣扎着叫嚷：“楚王，你凭什么抓我？我究竟犯了什么罪？”

    李智云怒目相视，厉声道：“张贵，你伪造书信，妄图陷害刺史窦琎，你可知罪？”张贵一听罪行败露，脸色瞬间惨白。然他并不甘心，仍狡辩道：“楚王，你休要信口雌黄！你凭什么说我伪造书信？”一旁的黄人杰闻言，连忙插话道：“是啊，楚王，那封书信下官曾仔细查验过，确为窦琎笔迹，绝非伪造。”

    李智云并未理会黄人杰，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张贵，冷笑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随即，他高声喊道：“来人，端盆清水来！”衙役闻令，立即用铜盆端来一盆清水，置于大堂中央的矮桌上。堂上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其意欲何为。

    李智云从衣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道：“这便是那封书信，乃窦琎谋反的铁证！”说罢，他将书信递给常达，常达阅后又递给黄人杰，二人皆确认此乃那封谋反书信。

    李智云接过书信，随手掷入水中。黄人杰一见，惊讶道：“楚王，您这是……”李智云微笑道：“黄大人稍安勿躁，即刻便知分晓。”那边张贵见状，本想趁机狡辩，呼喊楚王偏袒窦琎，毁灭证据，然而绝望之下，他的喉咙痉挛，仅喊出“楚王”二字，便声嘶力竭。

    堂上众人纷纷上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盆清水。只见书信在水面漂浮片刻，随后缓缓下沉。紧接着，如同变戏法一般，信纸断裂成诸多小方块，四散开来，摇摇晃晃地浮于水面，而每个小方块上皆写有字迹。黄人杰一见，恍然大悟道：“下官明白了，原来这封信是拼凑粘贴而成。”

    李智云微笑地点头道：“黄大人说的不错。张贵身为主簿，刺史的书信文札都归他保管。本王初到歧州时，曾造访张贵的府邸，遇见一位名叫冯襴的公子前来求其裱画，张贵自称年少时曾在裱糊店学艺。因此，他欲伪造一封谋反书信并非难事。只是这封书信装裱得极为精细，常人难以察觉破绽，本王也是偶然间才看出端倪。”张贵一见罪行败露，顿时像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了。

    此刻，一直站在角落里听审的窦琎急步上前，“扑嗵”一声跪倒在李智云面前，磕头如捣蒜，感激涕零道：“楚王慧眼如炬，识破小人的奸诈伎俩，为窦某洗清了不白之冤，此恩此情，窦某铭记五内，感激不尽！”

    李智云见状，连忙上前搀扶，温言道：“窦大人，快快请起！您受委屈了，本王定当奏明朝廷，还您清白之名！”说罢，他亲手将窦琎扶起，目光中满是诚挚与关怀。

    安抚好窦琎后，李智云转而面向张贵，神色冷峻，沉声道：“张贵，究竟是何人指使你伪造书信，陷害窦刺史的？速速招来！”张贵斜睨了李智云一眼，脖子一梗，没好气地：“无人指使，乃我一人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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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四章   再征秦国

    张贵嘴硬，不愿意交待，李智云冷笑一声，走到案桌旁，拿起两根沉甸甸的金条，冷声道：“张贵，这十两黄金是从你家中搜出的赃物。你如果不老实交待，大刑伺候！”张贵一见金条，脸色骤变。他深知再难隐瞒，只好坦白道：“我有一个同乡，名叫施存，他在薜仁杲身边当谋士。几个月前，他来找我，约我在一家酒馆见面。他给了我这十两黄金，要我伪造书信构陷窦琎。我因一时贪恋钱财，就答应了。”

    原来，薜仁杲虽然身形魁梧，力大无穷，但并非愚钝之辈，亦善于谋略。他因为窦琎投靠了大唐，早就怀恨在心，欲除之而后快。再者，窦琎在扶风郡的军民中威望极高，若能将其扳倒，扶风郡必将群龙无首。于是，薜仁杲双管齐下，一边派人陷害窦琎，一边派楚士政诈降，企图劫持常达，以便兵不血刃地占领扶风郡。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李智云的到来，让他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

    刺史谋反案终于告破，李智云将详情写成奏章，派人星夜兼程地送往长安。数日后，朝廷的诏令下达，命令窦琎官复原职，仍然担任歧州刺史，并令将楚士政、张贵等人押回长安受审。

    李智云将一切安排妥当后，命令张正将楚士政、张贵等人押上囚车，便率领众人离开了歧州城。歧州城的官员都到南门外去送行，窦琎一家三口全部到场。窦夫人拉着女儿跪在李智云面前，泣不成声道：“王爷，谢谢您救了我家老爷，您就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李智云连忙作搀扶状，温言道：“夫人和小姐快快请起，本王不过是尽了份内之责，何足挂齿……”言罢，李智云与歧州的官员和百姓依依惜别，便率领着队伍，押解着囚车，踏上了通往长安的归途。

    众人一路风尘仆仆，晓行夜宿，穿越山川河流，历经长途跋涉之苦，终于见到长安城那巍峨的城墙与繁华的市井，心中皆是感慨万千。进城之后，李智云即刻吩咐张正，将人犯稳妥地押送至刑部交割，自己则亲自护送刘瑛莲归家。一路上，两人默默无语，却心有灵犀，那份默契与温情，在长安城的喧嚣中显得格外宁静。随后，李智云带着英姑，悄然回到了楚王府，府内一切如故，却又因主人的归来而平添了几分生气。

    回到长安的日子里，李智云除了与那些久别的兄弟把酒言欢，共叙旧情外，其余时间皆沉浸于商海沉浮，力图为大唐的繁荣添砖加瓦。时光匆匆，转眼便至元月十五。元宵佳节过后，依照惯例，大朝会的日子如约而至，京城中五品以上的官员皆身着华服，齐聚武德殿，殿内金碧辉煌，气势恢宏。

    众人尚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之中，对朝政之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几名大臣上奏了几件无关紧要的琐事，阿爸正欲宣布退朝，忽见二哥李世民从班列中挺身而出，声音坚定：“阿爸，儿臣的身体已康复如初，愿再次领兵出征，讨伐薛仁杲，收复陇西，一雪前耻！”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寂静无声。阿爸并未急于回应，而是将深邃的目光投向众臣，欲探知他们的心意。然而，众大臣面面相觑，竟无人敢率先开口，气氛一时变得微妙而紧张。阿爸见状，轻叹一声，缓缓问道：“秦王欲率军征讨薛仁杲，众卿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宰相裴寂便站了出来，声音沉稳而有力：“皇上，臣以为，此时攻打薛仁杲，并非明智之举。自隋朝覆灭以来，天下纷乱，群雄割据，窦建德、王世充、李轨、萧铣等人皆拥兵自重，势力庞大，小股盗贼更是数不胜数。我大唐虽已占据不少地盘，但与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战事频发，唯有关中地区稍显安宁。况且，我军新败，兵力匮乏，士气低落，而薛仁杲兵强马壮，拥兵三十万，此时出战，胜算渺茫。因此，臣建议，待我大唐国力增强，再行征讨，方为上策。”

    裴寂的一番话，条理清晰，句句在理，引得众大臣纷纷点头，赞同之声此起彼伏。阿爸听后眉头紧锁，目光复杂。阿爸这个人，恩怨分明，有恩必赏，有仇必报。浅水原一战，唐军大败，损失了七八万人马，对他而言是难以释怀的耻辱，心中复仇之火从未熄灭。然而，裴寂所言亦非虚妄，加之众臣多持反对意见，让他不得不三思而后行。

    沉吟片刻，阿爸将目光转向二哥，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秦王，朕若派你出征，你需多少兵马？”

    二哥闻言，略微踌躇，心中盘算了片刻。他深知大唐现状，也不敢狮子大开口，遂斩钉截铁地道：“五万精兵，足矣！”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哗然，五万对阵三十万？众臣纷纷摇头，面露疑虑之色，议论之声不绝于耳。阿爸心中亦是五味杂陈，沉默片刻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李智云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探询：“楚王，你为何沉默不语？”

    阿爸深知，自己能登上九五之尊，除了众臣的拥戴，更离不开几个儿子的鼎力相助。而对于这个最小的儿子李智云，他初时并未寄予厚望，但李智云屡建奇功，无论是收复淮西，还是出使莫贺咄设，亦或是破获刺史谋反大案，乃至平定李密叛乱，每一次都让他刮目相看。因此，对于李智云的意见，他总是格外重视。

    李智云心中早有计较，他深知此战对于二哥李世民乃至整个大唐的重要性，更知自己若能参与其中，必将立下赫赫战功，为日后大唐一统天下奠定坚实的基础。因此，他一直在等待时机，欲借机请战。见阿爸问及，他从容出列，声音坚定：“阿爸，儿臣赞同二哥的意见。儿臣愿亲率新军，助二哥一臂之力，共克薛仁杲！”

    阿爸闻言，精神一振，对于新军的实力，他虽未亲眼见证，但李密叛乱之时，那大炮之威，已让他印象深刻。有了李智云的相助，他信心倍增，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微笑，大声道：“好，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有你二人出征，朕心甚慰。朕即刻征调五万精兵，任命你二人为正副统帅，共赴陇西，讨伐薛仁杲，收复失地！”

    阿爸一锤定音，众臣虽有异议，却也不敢多言。散朝之后，李智云刚步下玉石台阶，便听身后传来二哥李世民的声音。他转身望去，只见二哥快步走来，眼中满是感激：“五弟，多谢你！今日若非你相助，我恐难领兵出征。”

    李智云微微一笑，语气诚恳：“二哥，你我兄弟，何须客气？常言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自当助你一臂之力。二哥雄心壮志，小弟愿伴你左右，共谋大业！”

    李世民闻言，心中涌动着一股暖流。他紧紧握住李智云的手，声音激动：“五弟，有你这句话，二哥便心满意足了！”两人相视一笑，那份深厚的兄弟情谊，在长安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阿爸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不久便征集了五万精锐之师，李智云也率领新军加入了征讨大军。他本想把新军的两个团都带上，然而，阿爸为求此次征讨必胜，竟将拱卫长安的军队尽数调予二哥麾下。此刻长安城内，除了那两万神策军，如铁壁铜墙般地守护着皇宫，便再无旁的兵力可依。李智云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忧虑，于他而言，阿爸阿妈之安危，重于泰山，不可有丝毫差池。于是，他仅率刀疤脸所部一团出征，而将李铁牛的那个团，留下来与神策军一起守护长安城。

    临行之际，李智云目光凝重，对李铁牛叮嘱道：“长安城，本王便托付给你了。我阿爸阿妈，绝不能再有丝毫闪失！”李铁牛闻言，憨笑一声，胸膛拍得震天响，担保道：“王爷但请宽心，俺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定保皇上与娘娘安然无恙！”

    大军在长安城郊外集结完毕，擂鼓点将，杀牲祭旗，随即便浩浩荡荡地开拔了。经多日艰苦跋涉，大军来到了离高墌城约莫四十里的地方。

    李智云与二哥引领着大军，并辔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忽听远处马蹄声急，尘土飞扬，一匹骏马如电驰来。行至近前，斥候飞身下马，跪伏于二人马前，抱拳禀报：“启禀二位主帅，薛仁杲听说我大军压境，已经派兴义王宗罗睺率领十三万大军，驻扎在高墌城，准备与我军一决雌雄！”

    二哥听罢，面色沉稳，微微颔首，道：“知道了，再探再报！”斥候应声而起，跃上马背，调转马头，瞬间便消失在飞扬的尘土之中。

    二哥环顾四周，对李智云道：“五弟，此地地势平坦，视野开阔，很适合军队驻扎，我们就在这里安营扎寨如何？”李智云点了点头，道：“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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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五章  一条大鱼

    二哥一声令下，大军便沿着一条流水潺潺的小河扎下了营寨。连日行军，人困马乏，李智云一夜好眠，次日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精神焕发。

    二哥不仅武艺超群、勇冠三军，统军之道亦是驾轻就熟、炉火纯青，把军中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李智云自然无需挂心。再说，他对古人的治军之道一窍不通，也插不上手。他闲来无事，便带着张正、蔡虎及几名侍卫步出了营帐，沿一条泥泞小径信步而行。此地风光旖旎，他欲借此机会游历一番，领略自然风光。

    一行人走了没多远，忽见一条岔道上走过来一队士兵，约莫有数百人。走在队列前面的那名小将看上去十分眼熟，李智云定睛一看，原来是刘树义。

    昔日浅水原一战，因刘文静指挥失当，唐军惨遭败绩。此番重征薛仁杲，刘文静想戴罪立功，便上奏请求参战，阿爸同意了。故而，刘树义亦随父征战，依旧担任裨将之职。

    刘树义远远地看见了李智云，喜出望外，老远便高声招呼。待他走到近前，李智云迎上前去，笑着问：“树义，你们这是要到哪里去？”刘树义答道：“建营栅需要木头，你二哥令我带五百士卒去那边山里砍伐树木。”说罢，他用手向远处指了指。

    李智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山如黛，连绵不绝，横卧于天际。刘树义见他回过头来，忙问：“智云，你们这是要去哪里？”李智云有些不好意思：别人都忙于正事，只有他没事可干。他愣了片刻，略带羞涩地：“我无事闲逛，只是想四处走走，观赏一下风景。”刘树义一听，忙道：“既然如此，何不随我们一同入山，山上风光岂不更胜一筹？”李智云略一思忖，笑道：“那好吧，就听你的。”

    李智云加入队伍后，与刘树义并肩而行，两人边走边聊，话题不断。队伍蜿蜒前行，不觉已行过十几里路，渐渐步入了群山环抱之中。但见那山势巍峨，峰峦如剑，直插云霄，山间林木葱郁，郁郁苍苍，仿佛一幅浓墨重彩的山水画卷，铺展在众人的眼前。

    他们沿着一条崎岖小径艰难攀爬，终于来到半山腰的一片树林之中。这里的大树参天，枝冠如盖，树干挺拔，宛如守护林间的巨人，正是制作栅木的绝佳材料。刘树义见状，立刻命令士卒们四散开来，开始砍伐树木，并搭建索道以便运原木下山。

    一切都安排妥当后，刘树义走过来对李智云笑道：“智云，你不是想看风景吗？我陪你去探寻这山间美景如何？”李智云欣然点头，与刘树义一同走出树林。张正、蔡虎和几名侍卫紧随其后，保护着他们的安全。

    一行人沿着一条羊肠小道攀上一座山岗。李智云站在一块突兀的岩石上，极目远眺，眼前的山峰层峦叠嶂，林木葱翠，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远处的山下地势平坦，阡陌纵横，农田和池塘星罗棋布，展现出一片宁静祥和的田园风光。

    李智云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对刘树义道：“这儿的风景真不错，咱们就在此地小憩片刻吧。”刘树义点头赞同，一行人便来到一棵大树下，在柔软的草地上席地而坐，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蔡虎忽觉内急，便起身告退。不多时，他匆匆返回，神色紧张，低声道：“王爷，那边山谷里有一伙人在狩猎，看装束极有可能是秦军。”李智云闻言，非但未露惧色，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轻声道：“在何处？带我们去看看。”

    在蔡虎的引领下，众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一处悬崖边，藏身于一堆岩石之后向下窥视。只见山坡之下，一条宽阔的山谷展现在眼前，谷中草木繁盛，溪水清澈，这儿本是野兽的乐园，如今却闯入了一伙不速之客。一些士兵列成一排，吆喝着用兵器驱赶藏匿于灌木中的野兽；另有一些士兵则手持长矛，警惕地环视四周，以防不测。尤为引人注目的是一名身着金甲银盔的将军，骑着一匹白色骏马，在草地上肆意驰骋，身后紧随着十几名骑马的侍从。从他们铠甲的颜色来看，显然并非唐军。

    那名将军纵马疾驰，弯弓搭箭，只听“嗖”的一声，箭矢如电，不偏不倚地射中了一只在草丛中仓皇逃窜的野兔。一名侍从见状，立即驱马奔去，将猎物拾起，回来后恭敬地献给将军。这一幕，让躲在岩石后的李智云等人不禁暗暗称奇。

    刘树义目不转睛地盯着山谷，心中默默地盘算了一番。片刻后，他转头对李智云低声说道：“智云，你瞧那骑白马的，气派不凡，一定是个大官。他们人手不多，就一百来号，咱们这边可是五百精兵。要是咱们能把这山谷一围，那大鱼肯定手到擒来！”自打从军起，刘树义就一直扮演着辅助的角色，从没有机会上战场，所以至今寸功未立。这次若能活捉一名大将军，那无疑是立下大功一件。想到这里，他也没等李智云回应，便急匆匆地对旁边的一名校尉吩咐道：“快去，把人召集起来，把山谷给我团团围住，务必拿下那条大鱼！”校尉答应了一声，转身匆匆离去。李智云看得出他立功心切，也就没有多加阻拦。

    山谷之中，秦国将军梁胡郎正享受着狩猎的乐趣。他率军驻扎在高墌城外，见今日阳光明媚，便带着亲兵来到这茫荡山中打猎。梁胡郎自然知道唐军已至高墌城，就驻扎在离城四十里的地方，但茫荡山位于高墌城东南，并不在两军对峙的前沿，因此他并未料到会在此遭遇唐军。所以，他只带了一百多名亲兵，由校尉李大勇统领，作为护卫。

    梁胡郎箭无虚发，射中了几只野物后，便勒住白马，轻盈地翻身下马，朝不远处的小溪走去。李大勇紧随其后，寸步不离。梁胡郎来到小溪边，蹲下身来，双手捧起清澈的溪水，洗去脸上的尘土，然后站起身来。他欣赏了一下眼前的美景，随即转过身，瞥了一眼李大勇，关切地问道：“大勇，我看你闷闷不乐，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李大勇叹了口气，低声道：“不瞒将军，拙荆离世今日刚好满一百天，我思念亡妻，心中难过。”梁胡郎听了，点了点头，安慰道：“原来如此。大勇，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

    李大勇又叹了口气，苦涩地说道：“有时候想想，我李大勇真是窝囊。薜仁杲那个混蛋害死了我的妻子，我却还得效忠于他，为他卖命！”梁胡郎一听，神色一凛，正色道：“大勇，这话可不能乱说。薛仁杲虽然品行不佳，但他既然已经登基为帝，咱们就得恪守君臣之道。常言道，好女不嫁二夫，忠臣不侍二主。作为军人，切不可有叛逆之心，免得背负千古骂名！”李大勇一听，连忙解释道：“将军，我只是发发牢骚，没别的意思。”梁胡郎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梁胡郎的话语未落，一阵突兀而尖锐的号角声猛然地撕裂了山谷的宁静，回音荡荡，震人心魄。他心中一惊，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只见山谷两侧的山坡上，不知何时已布满了身着鲜红铠甲的士兵，他们手持刀枪弓弩，在阳光下闪耀着寒光，犹如密布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唐军！”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梁胡郎的脑海，他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不好，我们被包围了！”李大勇闻言，亦是面色大变。他迅速地扫视四周，沉声道：“将军，敌众我寡，你快上马，我等护你突围！”

    梁胡郎没有片刻的犹豫，一个箭步冲向白马，借力跃上马背，高声呼喝，手中缰绳一紧，白马便如离弦之箭，载着他朝谷口狂奔而去，身后的亲兵紧紧跟随，试图冲破这突如其来的死亡之网。

    然而，山坡上的唐军并未给予他们喘息之机，箭雨如蝗，密密麻麻地倾泻而下，秦军士兵纷纷中箭，哀嚎声、马嘶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惨不忍睹。梁胡郎的坐骑亦不幸中箭，一个趔趄，将他重重摔在地上，一时之间竟难以起身。李大勇见状，连忙上前将梁胡郎扶起，两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与不屈。

    此时，唐军士兵已如潮水般涌来，双方瞬间短兵相接，陷入了激烈的肉搏战。几名唐军士兵手持兵器朝梁胡郎冲了过来，李大勇眼疾手快，持刀冲上前去，与那几名士兵展开了殊死搏杀。别看李大勇在薛仁杲面前显得软弱可欺，但在战场上却判若两人。他动作勇猛，刀法犀利，每一招每一式都干净利落，左闪右击，纵横捭阖，很快便将那几名敌兵砍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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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六章  山谷鏖战

    李大勇虽然十分勇猛顽强，但秦军人数劣势明显，随着战斗的持续，渐渐招架不住。许多士兵倒在血泊之中，梁胡郎和李大勇的身边只剩下二三十人。李大勇喘着粗气，急切地说道：“将军，这样硬拼不行，必须想办法冲出去！”梁胡郎点了点头，坚定地说道：“好，咱们向谷口方向冲！”

    这座山谷就像是被劈成一半的葫芦，三面环山，只有一面通向山外。当梁胡郎与李大勇率众冲至谷口时，身边已仅剩十余人。正当他们欲借机逃脱时，一排唐军士兵赫然出现在眼前，箭矢如雨，再次封锁了他们的去路。

    李大勇挥刀格挡箭矢，护着梁胡郎躲到一块岩石后面。梁胡郎伤痕累累，喘息间满是苦涩：“难道今日这里便是我们的葬身之地？”李大勇沉默片刻，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忽地用手一指道：“将军，那边有一条隐蔽小径，虽然险峻难行，但翻过山梁即可脱险。”

    梁胡郎闻言，扭头望去，果断地点头道：“好，咱们就走那条路！”两人离开了藏身之处，艰难地攀爬斜坡。不幸的是，他们的行踪很快被唐军发现，追兵紧随而至。梁胡郎腿部受伤，行动不便，全靠李大勇搀扶。

    李大勇回头望了一眼紧追不舍的敌军，毅然决然道：“将军，你先走，我留下阻敌！”梁胡郎面露忧色，似有不忍。李大勇却急切地催促道：“快走，别管我！否则，我们都将难逃一劫！”梁胡郎无奈，只得咬牙应允，转身蹒跚离去。

    李大勇孤身挡在小路中央，面对蜂拥而至的唐军士兵，他毫无惧色，以一当十，英勇搏杀。刀光剑影中，他接连放倒数敌，但最终大腿被长枪刺中，跪倒在地。士兵们一拥而上，将他牢牢束缚，五花大绑地押下了山。

    唐军与秦军激战正酣时，李智云一行人始终立于高处，冷眼旁观战局。战斗终于落幕，众人缓缓步下山坡，踏入了幽深的山谷。几名士兵押着遍体鳞伤的李大勇走来，他浑身上下伤痕累累，几处创口仍在汩汩流血，拖着一条受伤的腿，步履蹒跚地挪到李智云面前，僵直地站立着。一名士兵瞪圆了眼睛，厉声喝道：“见到楚王，还不快跪下！”李大勇却仿佛未闻，依旧倔强地挺立着，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那名士兵见状，怒火中烧，正欲上前强行按他跪下，李智云却轻轻摆手制止道：“算了，就让他站着说话吧。”说罢，他目光温和地投向李大勇，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军中担任什么职务？”李大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依旧紧闭双唇，沉默不语。

    一旁的刘树义见状，忍不住插嘴道：“智云，这家伙顽固不化，何必跟他废话？他杀了我们那么多人，干脆拖下去斩了了事！”士兵们一听，正欲动手，李智云却再次摆手制止道：“且慢！”他转过身，对刘树义说道：“树义，他既已被俘，便不应再杀，而应善待。将他带回大营，请军医为他疗伤，其他被俘的士兵也应如此对待。”刘树义听了，略一思索，便点头应允道：“那好，就按你的意思办吧。”

    于是，李大勇被带回了唐军大营，安置在伤兵救治所内。军中大夫细心地为他疗伤，时间悄然流逝。

    半个月后，李智云带着张正和蔡虎前来探望李大勇。他们走进帐篷时，李大勇正躺在床上养伤。一见李智云等人进来，他连忙挣扎着从床上爬起，站立在李智云面前。李智云望着他，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伤势好些了吗？”此时，李大勇已卸下敌意，点头答道：“好多了，已经能行走了。”说罢，他在帐篷内缓缓踱步，以示康复。

    李智云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那就好。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尊姓大名了吧？”李大勇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答道：“回楚王，在下名叫李大勇，在秦军中担任校尉一职。”

    李智云闻言，略感意外地说道：“哦？你也姓李？那咱们还算有缘啊。”李大勇连忙谦恭地回应道：“楚王乃皇族贵胄，在下怎敢与王爷相提并论？”

    李智云笑容可掬，说道：“李校尉忠勇无双，我甚是敬佩。我愿与你结为兄弟，坦诚相待。”李大勇一听，感动不已，忙道：“那在下就高攀了。楚王仁慈，善待我和我手下的兄弟，李某感激不尽！实不相瞒，李某的妻子被薛仁杲残害致死，我早已不愿为他效命。只是梁胡郎将军待我不薄，我不忍离他而去。这次我拼死掩护他突围，也算是报了往日的恩情，再无留恋秦军之理。李某愿投效楚王麾下，肝脑涂地，以报大恩！”

    李智云闻言，沉吟片刻，肃然道：“大哥既有此意，我自是欣喜。不过，薛仁杲性情残暴，滥杀无辜，迟早会自食恶果。我听说梁胡郎将军乃豪爽之人，为人正派，实为一员虎将，若让他为薛仁杲陪葬，岂不是可惜？”李大勇闻言，疑惑地问道：“那王爷的意思是……？”

    李智云笑道：“大哥不如回到梁将军身边，等待时机，劝说他弃暗投明，重返正道，岂不更好？”李大勇一听，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王爷是让我作为内应，寻机策反梁将军？”李智云点头确认道：“正是如此。”

    李大勇一听，抱拳应道：“在下愿听王爷差遣，定然不辱使命！事不宜迟，我这就返回高墌城。”李智云听了，点头叮嘱道：“那好，还请大哥多加保重！”

    李大勇回到高墌城后，立刻前往拜见梁胡郎。梁胡郎问起他如何脱险，李大勇便编造了一番说辞，称自己奋勇拼杀，突出重围后，因伤势过重，晕倒在一家农户门前。那家的主人好心将他抬进屋内，请郎中为他治伤。他伤愈后，便立刻返回了军中。梁胡郎对李大勇一向信任有加，因此并未起疑。

    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转瞬之间，唐军已在高墌城外安营扎寨月余。这日黄昏，李智云心怀思绪，漫步向小河边走去，欲寻片刻宁静。他的身后，张正与蔡虎紧紧跟随。三人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林间鸟鸣声声，似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不经意间，他瞥见二哥的两名亲随立于一棵大树旁，低声交谈。李智云心中一动，抬眼望去，果然看见二哥孤身立于河畔，背影显得格外孤寂。

    他轻声吩咐张正和蔡虎留在原地，自己则缓缓走近。夕阳如金，洒满河面，波光粼粼，二哥正出神地望着那不断跳跃的光点，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仿佛整个世界都压在他的肩头。

    “二哥，你也在这儿啊？”李智云的声音温柔地打破了宁静。二哥恍如从梦中惊醒，转头望向他，微微一笑：“五弟，你来了。”

    李智云走上前，目光关切地：“二哥，你在想什么呢？”二哥叹了口气，目光深邃：“还能想什么，自然是破敌之策。”李智云一听，急忙追问：“有眉目了吗？”二哥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敌强我弱，若此时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因此，宗罗睺数次挑衅，我都命人坚守不出。本欲待其粮尽，再行反击，奈何斥候来报说，陇西去年丰收，秦军粮草充足，此计恐怕难以施行。”

    李智云闻言，眉头微蹙，思索片刻后问道：“那为何不截断他们的粮道呢？”二哥苦笑道：“我也试过，但宗罗睺派重兵护送，我派了几批人马都无功而返。”说到这儿，他叹了口气，眉宇间透露出几分无奈，“这些日子，我日夜苦思，却仍无良策。或许，是我太过急躁，若依裴寂之计，待大唐国力强盛，兵力充盈之时，再图秦国，或许更为稳妥。”

    李智云闻言，连忙安慰道：“二哥，切勿灰心，转机总在不经意之间。上次敌军大胜，必然骄傲轻敌，不把我们唐军放在眼里。俗话说，骄兵必败，他们离失败不远了。”

    二哥听后，眉头紧锁，忧虑未减：“话虽如此，但双方兵力相差悬殊，我们实在没有必胜的把握啊。”李智云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我听派往秦国的细作说，薛仁杲当太子时，与诸多将领不和。他登基后，那些将领心中惶恐不安。由此可见，敌军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二哥一听，顿时来了兴趣，急忙问道：“如何利用？”李智云胸有成竹，缓缓道：“若能策反一两名敌军将领，让他们率部前来投奔大唐，那么，敌我力量便会此消彼长。到那时，再与敌军决战，胜算便大多了。”

    二哥点头表示赞同，道：“此计甚妙。不过，你有具体的计划吗？”李智云听了，摇了摇头，但眼神坚定：“暂时还没有，不过我会想出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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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七章   固若金汤

    高墌城内，义兴王府宽敞的议事大厅之中，宗罗睺高坐首位，两侧靠着墙壁端坐着十几名将领，他们身披战甲，神采奕奕，杀气腾腾。

    薛仁杲得知李世民率军进犯后，立即派宗罗睺率领十三万大军驻扎高墌城，以抵御李世民，自己则坐镇折墌城，遥控全局。宗罗睺作为薛仁杲的心腹爱将，深受其信任。此刻，他目光锐利，扫视着众将，清嗓开口道：“诸位将军，李世民率军犯境，皇上命我率军抵御。然而，我几次领兵挑战，李世民却坚守营寨，拒不出战。对此，诸位有何高见？”

    话音刚落，一名将领起身抱拳道：“大帅，末将以为，李世民此乃疲敌之计，欲等我军松懈，再行偷袭。我等切不可中其诡计！”

    宗罗睺点头赞同，道：“王将军言之有理，此乃李世民之计，我等不可上当！”随即，他提高声量，大声呼唤：“梁胡郎何在？”

    梁胡郎闻声，连忙站起，抱拳应道：“末将在！”宗罗睺目光如炬，盯着他说道：“本帅命你为先锋，明日率领本部人马前去攻打李世民，本帅亲率大军为你助阵！”

    梁胡郎一听，眉头紧皱，道：“大帅，李世民能征善战，精通战法，他的营寨深沟高垒，难以攻克。如果强攻，只会徒增伤亡。他既不出战，我等不如以静制动，亦坚守不出。双方僵持不下，时间一长，李世民自然会退兵。如此不战而胜，方为上策。”

    宗罗睺一听，瞪眼怒道：“胡说！李世民区区五万人马，我们有十几万精兵，如果跟他一样当缩头乌龟，岂不让人耻笑？！”

    梁胡郎还想争辩，宗罗睺却一摆手，斩钉截铁地：““休再多言！本帅命你明日辰时发动进攻，若敢违令，立斩不赦！”梁胡郎无奈，只好抱拳应道：“好吧，末将遵令！”

    次日清晨，天际初露曙光，梁胡郎身披战甲，头盔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他稳稳地跨坐在那匹雄壮的白龙马上，宛如战神降临。随着一声令下，他亲率麾下三万兵马，浩浩荡荡地奔赴前线。大军行进间，旗幡如林，猎猎作响，战马嘶鸣，声震四野，队伍迤逦绵延，蔚为壮观，直至两军对峙的阵前。

    梁胡郎策马登上一座小山坡，勒紧缰绳，白龙马随即驻足。他屹立于马背之上，远眺敌方营寨。只见唐军的营寨沿着那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小河一字排开，宛如巨龙蟠踞。营寨四周，碗口粗的栅木密密匝匝，围得铁桶一般，整个营寨宽约五六里，长约十余里，气势恢宏。外围深沟纵横，辕门前更是布满了砦鹿、拒马，防御森严。军营之内，瞭望塔高耸入云，射箭楼错落有致，整个营寨固若金汤，令人望而生畏。

    梁胡郎心中暗自叹息，一股沉重的压力涌上心头。然而，他很快振作精神，扭头对身旁的副将沉声道：“即刻发起进攻，擂鼓助威，务必一鼓作气，攻破唐军营寨！”副将闻言，连忙抱拳应命，声音坚定有力：“遵命！”

    片刻之后，鼓声如雷，震天动地。秦军士兵在鼓声的激励下，如潮水般的蜂拥而上，向对面的唐军营寨发起了猛烈的进攻。营寨之中，唐军士兵排列得整整齐齐，他们冷静地拉弓放箭，箭矢如雨点般落下。秦军士兵尚未靠近营寨，便已纷纷中箭倒地，而那些骑马的敌军冲到跟前，更是纷纷跌入深深的濠沟之中，哀嚎声此起彼伏。

    山坡上，梁胡郎骑马观战，身后帅旗迎风飘扬，亲随侍立左右。这时，副将匆匆跑来，抱拳禀报：“将军，唐军营垒坚固异常，我军几次进攻都未能奏效，且伤亡惨重！”

    梁胡郎点了点头，沉声道：“我都看到了。”他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果断地下令：“鸣金收兵！”随着他一声令下，须臾之间，金钟敲响，清脆悦耳。秦军士兵纷纷退出战场，返回了营地。战场上硝烟逐渐散去，大地重新归于一片宁静之中。

    梁胡郎正欲返回大帐，忽见宗罗睺的传令官骑马赶来，抱拳行礼道：“梁将军，大帅请您去帅帐相见。”梁胡郎一听，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脸色黯然，淡然回应道：“知道了。你先回去，本将随后便到！”

    安顿好军队后，梁胡郎匆匆赶到宗罗睺驻军的营地。他一踏入帅帐，只见宗罗睺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如乌云密布，两旁十几名将领小心翼翼地侍立着，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

    梁胡郎走上前去，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道：“禀大帅，末将前来听令！”宗罗睺突然一拍桌子，瞪眼怒斥道：“梁胡郎，你好大的胆子！没有本帅的命令，你竟敢擅自鸣金收兵！你这是想抗命吗？”

    梁胡郎争辩道：“大帅明鉴，唐军的营垒坚固无比，实难攻克。末将的人马一个时辰不到，便已伤亡两千多人。末将也是万不得已，才下令收兵，请大帅明察。”

    宗罗睺闻言，大声怒喝道：“胡说！你违抗军令，罪不容赦！来人，将梁胡郎拖下去斩首！”话音刚落，几名侍卫便如狼似虎地冲上来，将梁胡郎紧紧束缚。

    关键时刻，那名姓王的将领挺身而出，抱拳行礼道：“大帅，梁将军虽然违抗军令，但念其初犯，还望大帅宽恕，让其戴罪立功！”与此同时，宗罗睺的心腹幕僚孙广文也走到他身旁，低声道：“大帅，梁胡郎手握重兵，如果没有皇上的敕令就杀了他，皇上知道了定会震怒。”

    宗罗睺听罢，沉默片刻，心中权衡利弊。最终，他放缓语气道：“梁胡郎，众人为你求情，本帅暂且饶你一次。你回去整顿兵马，明日再战。如有违抗，定斩不赦！”

    侍卫们将梁胡郎放开后，他整理了一下盔甲战袍，抱拳行礼道：“末将知道了。”言罢，他转身走出大帐，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去。

    夜幕深沉，如墨般的天际上，星辰点点，闪烁着清冷而遥远的光芒。梁胡郎孤身坐在帐篷之中，面对着桌上那根牛油蜡烛发呆。火光摇曳，映照出他紧锁的眉头和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在其中隐藏着无尽的思绪与过往。他与宗罗睺虽然同为秦国将领，也曾并肩作战，却如同两条不相交的河流，各自流淌着不同的故事。

    梁胡郎最初是唐弼麾下的一员猛将，唐弼乃隋末的一方割据势力，手握十万雄兵，割据汧源城。当薜举在金城高举义旗，势力如日中天时，宗罗睺毅然决然地率领麾下人马，投奔了这位新兴的霸主。随后，薜举又向唐弼抛出了招降的橄榄枝，唐弼权衡利弊，最终选择了归顺。然而，这看似和平的转折，却暗藏杀机。薛仁杲，那个野心勃勃的太子，趁唐弼放松警惕之际，率军突袭，一夜之间，汧源城易主，唐弼仓皇逃窜，仅带着一百多名骑兵逃出生天，投奔扶风郡太守窦琎，却不幸被窦琎所杀。如此一来，梁胡郎及其麾下的三万将士，只能无奈地归顺薜举。薜举对梁胡郎颇为优待，时间一长，梁胡郎也就安了心，全心全意为薜举效力。

    与其他将领不同，宗罗睺自薛仁杲为太子时便与其关系密切。薛仁杲登基后，对宗罗睺更是倚重无比。宗罗睺仗着这份信任，变得目中无人，对秦军其他将领多有不屑，因此与他们多有嫌隙。

    夜色渐浓，梁胡郎却无丝毫睡意。他缓缓站起身，走出帐篷，仰望那片璀璨的星空，呼吸着夜晚清冽的空气，心中那份烦闷与焦虑，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些许的缓解。就在这时，副将巡营路过，见他独自站在帐篷前，便上前打招呼：“将军，您还没睡呢？”梁胡郎瞥了他一眼，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无奈与疲惫，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心中烦闷，睡不着。”

    副将闻言，心中一紧，忙关切地问道：“将军，您还是在为明日的战事忧心？”梁胡郎点了点头，道：“唐军的营寨固若金汤，强攻无疑是送死。我手下三万弟兄多是随我征战的家乡子弟，我怎能忍心让他们白白送命？”副将听罢，眼中闪过一丝愤慨：“将军，您与宗罗睺一向不和，他这是借刀杀人，欲借唐军之手削弱您的实力啊！”

    梁胡郎再次叹了口气，神色黯然地：“我又岂会不知他的阴谋？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不得不听从他的命令。”副将沉默片刻，突然眼前一亮，道：“将军，末将倒是有一计，或许能解眼前困局。”梁胡郎听了，顿时来了兴趣，连忙问道：“什么主意？”

    “您随我来。”副将说着，将梁胡郎领进帐篷，指着军用地图道：“将军您看，这是瑞丰仓，乃是唐军粮草的聚集之地，它位于天门镇，距此地约一百八十里。如果我们派一支人马攻占瑞丰仓，烧毁唐军的粮草，唐军没了粮食，自然会撤军。”

    梁胡郎凝视着地图，思索片刻后，点头道：“这个主意倒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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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八章   放虎归山

    副将说出自己的计策后，见梁胡郎没有提出异议，连忙道：“如果您同意，末将愿领兵前往。”梁胡郎沉吟片刻，却摇了摇头，道：“不，此事还需禀报宗罗睺，征得他的同意。若派别人前去，他一定会说我是为了避战，敷衍于他，只有我亲自领兵前往，方能让他信服。”

    次日清晨，梁胡郎带着随从，前往宗罗睺的营帐。见到宗罗睺后，他将自己的计划详细地阐述了一遍。果然，宗罗睺听后，面露疑色地问：“你准备派谁去？带多少人马？”梁胡郎毫不犹豫地答道：“末将亲自前往。远程偷袭，人数不宜过多，两千人马足矣。”宗罗睺闻言，沉默半晌，最终点了点头，道：“那好吧，就按你说的去办。”

    入夜，梁胡郎率领两千精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军营。他们避开正面的唐军营寨，绕道而行，直奔天门镇而去。夜色如墨，寒风凛冽，但他们的心中却燃烧着熊熊的斗志与决心。

    梁胡郎率军抵达天门镇后，隐蔽在离镇子约五里远的一片茂密树林之中。林间枝叶繁茂，遮天蔽日，唯有微风拂过，带动树梢轻摇，才隐约透露出些许生机。梁胡郎派出斥候前去探察敌情，约莫一个多时辰后，斥候满头大汗地奔了回来，急切地禀报道：“将军，镇子里头异常繁忙，运粮的骡马大车络绎不绝，宛如长龙。”梁胡郎一听，顿时喜上眉梢，连忙下令手下做好准备，只待夜幕降临，便攻入镇子，一把火烧了瑞丰仓。

    夜色如墨，梁胡郎一声令下，大队人马迅速离开了树林，悄无声息地朝天门镇进发。 田野上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唯有偶尔传来的夜鸟啼鸣，才打破了这份沉寂。他们冲入镇子后，却发现四周一片漆黑，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一个人影也不见。梁胡郎心中一紧，连忙命令士兵点燃火把，自己则亲自带人闯进了瑞丰仓。粮库大门一开，众人往里一看，不由得愣住了，里面空空如也，一粒粮食的影子都没有。

    梁胡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惊呼道：“不好，我们上当了！”话音未落，四周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气势磅礴，令人心悸。梁胡郎心中一凛，急忙带领人马来到一处空旷之地，登高望远，只见无数火把将镇子照得亮如白昼，密密麻麻的唐军将士，如同铁壁铜墙一般，将天门镇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的铁甲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森然寒光，仿佛每一道光芒都是死亡的预兆。

    原来，二哥李世民因为担心秦军偷袭，早已将瑞丰仓的粮食搬运一空，分散隐藏于各处。而梁胡郎的行动，也被李智云派出的细作探知，他迅速禀报了二哥，并亲自率领一万精兵，抄小路赶到天门镇，提前设下了天罗地网。

    此刻，梁胡郎身旁的一名裨将，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问道：“将军，我们被包围了，怎么办呀？”梁胡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咬牙道：“既然被围，唯有拚死一战！”说罢，他环顾四周，只见双方士兵手持兵器，紧张地对峙着，大战一触即发，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就在这时，对面的唐军士兵却突然向两侧闪开，露出了一道缺口。只见十几匹战马如飞般驰来，在离他们数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马上众人盔甲闪亮，威风凛凛，他们如同众星捧月般地簇拥着一位少年。那位少年长得丰神俊秀，面如冠玉，一双眼睛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仿佛能洞察人心。

    少年微笑着拱手道：“梁将军，你我今晚在此相会，真是天意使然啊！”梁胡郎望着对方，疑惑地问道：“你是？……”少年笑道：“吾乃大唐楚王李智云。梁将军的威名，本王早已如雷贯耳，今日能与将军在此相会，真是三生有幸！”梁胡郎听罢，冷笑一声，道：“原来是楚王。你我既然在此狭路相逢，多说无益，动手吧。”

    李智云一听，连忙摆手道：“梁将军此言差矣。薛仁杲暴虐无道，梁将军明珠暗投，实乃可惜。本王仰慕梁将军已久，又岂能忍心加害？本王即刻令手下让出大道，听凭梁将军离去，绝不阻拦！”梁胡郎一听，满脸难以置信：“楚王，你真要放我们走？”

    李智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抬手，他身后的士兵立即齐刷刷地退到道路两旁。李智云也驱马到路旁，做了个请的手势：“梁将军，请！”

    梁胡郎见状，立刻带着手下人马匆匆离去。他经过李智云身旁时，抱拳道：“楚王殿下，多谢了！”李智云连忙还礼：“梁将军，后会有期！”

    梁胡郎回到军营后，立刻下达了严格的封口令，命令手下人不得将此次遭遇泄露分毫，违者格杀勿论。他见到宗罗睺后，撒谎说已经烧毁了唐军的粮仓，唐军没有了粮食，不久就会撤退。宗罗睺信以为真，便不再催促他进攻唐军的营寨。然而，梁胡郎的心中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深知，自己虽然暂时蒙混过关，但未来的路，却将更加艰难与未知。

    李智云领兵返回营寨，与二哥细细商议后，毅然决定铤而走险，亲赴高墌城，面见梁胡郎，力图说服其归顺。数日后，晨光初破晓，李智云携张正、蔡虎二人，身着朴素百姓衣裳，悄然离了营寨，踏上前往高墌城的征途。沿途山峦起伏，云雾缭绕，仿佛预示着此行的不凡。

    三人来到高墌城下，只见城门巍峨，守卫森严，但百姓出入尚算自由。他们借口探亲，顺利潜入城内，随后找到了李大勇的居所。李大勇乍见李智云，一脸惊愕地：“王爷，您怎么来了？”李智云轻笑道：“大哥，此行乃为拜见梁将军，劝其迷途知返。”李大勇闻言，眉头紧锁，不无担忧地：“王爷，您这般贸然前往，会不会有危险？”李智云微笑地宽慰道：“大哥放心，我心里有数。”李大勇听后，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带你们去见他。”

    一行人穿过曲折巷弄，来到梁胡郎的府邸前。李大勇对守门的侍卫道：“他们是将军的客人。”侍卫丝毫没有怀疑，便放他们进去了。众人步入后院，来到书房门前，李大勇轻声道：“王爷稍候，容我前去通报。”李智云含笑点头，道：“有劳大哥。”

    李大勇步入书房，只见梁胡郎正端坐在书案前，手不释卷。李大勇上前行礼，道：“将军，有贵客来访。”梁胡郎闻言，抬头好奇地问道：“谁呀？”李大勇故作神秘地：“您见了便知。”说罢，转身高喊：“王爷，请进！”

    须臾，李智云孤身步入书房。李大勇见状，悄然退出。李智云从容不迫地行至书案前，抱拳行礼：“梁将军，别来无恙？”梁胡郎一见是他，惊得猛地站起，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楚王，怎么会是您？”李智云微微一笑，道：“我此行专为拜访将军而来，难道不欢迎吗？”梁胡郎愣神片刻，忙道：““哪里，楚王请坐。”

    李智云走向一旁座椅坐下，梁胡郎亦重新落座，目光审视着对方道：“不知楚王此来，所为何事？”李智云略作思索，缓缓开口道：“梁将军，此番冒昧来访，实为将军前途着想。薛仁杲残暴不仁，迟早会自取灭亡，将军何必为其陪葬？不如投诚大唐，共谋天下，方能前程似锦。”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巨响，梁胡郎怒拍桌案，瞪眼喝道：“我明白了，你是来做说客的！想劝我叛变投敌？你好大的胆子！信不信我将你拿下，交给宗罗睺？”李智云面不改色，从容以对：“我相信梁将军不会如此短视。”梁胡郎闻言，沉默片刻，道：“楚王上次手下留情，我亦非忘恩负义之人，但你我立场不同，多说无益，你还是请回吧。”

    李智云闻言，眉头紧锁，面色凝重。他心中虽略有失望，却也知此事不易。片刻后，李智云站起身，拱手道：“梁将军，我知你此刻处境艰难，薛仁杲对您疑心重重，宗罗睺更是觊觎您的兵权……但请将军三思，切莫一错再错。”梁胡郎摆手打断道：“不必多言，快走！免得我后悔！”

    李智云无奈，只得抱拳道：“梁将军，那本王就先告辞了，望将军保重，希望我们还有再见之日。”说罢，他转身离去，步伐沉重，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李智云走出书房，门外三人投来关切的目光。他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李大勇见状，连忙安慰道：“王爷莫急，我会再找机会劝说他的。”李智云一听，点头道：“那就有劳大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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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九章  梁府被围

    众人离开梁府后，李大勇将李智云等人送到城外，方才告辞回去。三人离开了高墌城，走了一会儿，张正悄声对李智云道：“王爷，有人一直跟踪咱们。”李智云点了点头，道：“我也察觉到了，不必理会，装作不知。”

    三个人若无其事地走在城外的田野上，夕阳西下，将大地镀上一层金黄色。突然，前方尘土飞扬，一支数百人的队伍迎面而来，铠甲颜色显示，他们乃是唐军。李智云手搭凉棚，仔细辨认，发现队伍前骑马的将军竟是刀疤脸。

    刀疤脸也望见了他们，策马奔来，翻身下马，疾步上前道：“王爷，你们没事吧？秦王放心不下，派我前来迎接。”李智云大笑道：“没事，没事，咱们回去吧。”

    李大勇回城后脚步不停，直奔梁府而去。他找到梁胡郎，费尽唇舌地劝其归降大唐，可梁胡郎是乌龟吃称砣 ——铁了心。不过，尽管梁胡郎不愿意投诚，但念及李大勇曾有救命之恩，他倒也没有怪罪对方。

    义兴王府那宽敞的后厅里，宗罗睺斜倚于软榻之上，手中玉杯轻摇，美酒如丝般滑过唇边，他的目光却随着那舞台上翩翩起舞的舞妓们流转。十几个舞妓身姿轻盈，伴随着美妙的音乐，变换着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舞姿，真是如梦如幻，令人沉醉。

    一曲舞罢，舞妓们悄然退场，孙广文趁机凑近，低声禀报道：“大帅，我有要事相告。”宗罗睺放下酒杯，抬眼望向孙广文：“什么事？”

    “大帅，您不是让我派人盯着梁胡郎吗？”孙广文说道，“果然发现了异常，梁胡郎竟然跟唐军勾结。”

    宗罗睺一听，惊得差点跳起来：“当真？”孙广文转身朝门口一招手，一名探子连忙跑过来，对着宗罗睺行礼。宗罗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大声道：“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探子连忙道：“大帅，昨日有三个陌生人来找梁胡郎，他们在梁府逗留许久。小的跟踪他们到城外，发现他们被一队唐军接走了。后来，小的又买通了梁胡郎身边的一名侍卫，得知那三人中，有一位竟是唐国的楚王。”

    宗罗睺一听，猛地一拍桌子，瞪大眼睛叫道：“好个梁胡郎，竟敢勾结敌国，图谋不轨！来人，即刻派人将他拿下！”孙广文一听，连忙劝阻道：“慢着。大帅，此事还是上奏皇上为好，咱们一口咬定他通敌，只要皇上下旨杀他，咱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收他手下的三万兵马。”

    宗罗睺听了，皱了皱眉，道：“若他听到风声跑了怎么办？”孙广文胸有成竹地说：“可以先包围他的府邸。他的军队驻扎在城外，府里只有一百多名亲兵，咱们派一千人围住，谅他插翅难飞！”宗罗睺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好，就这么办。你马上写份奏折，派人星夜送往折墌城。”孙广文一听，连忙拱手道：“遵命！”

    清晨，天边泛起一抹丹霞，旭日缓缓升起。当第一缕阳光洒在那雄伟的城楼上时，城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龙。李大勇也站在队伍之中，耐心地等待着城门开启。春寒料峭，呵气成冰，他不停地跺着几乎冻麻的双脚。

    不一会儿，伴随着沉闷的“吱呀”声，城门缓缓地打开了。队伍缓缓前行，人们经过城卫的盘查后，依次通过城门。

    李大勇进城后，只见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他昨晚在军营中值宿，一夜未眠。他之所以这么早就赶回城里，是因为他还想再去梁府劝劝那位将军。

    李大勇走到梁府前的那条大街上，却发现道路已经被封锁。成群的士兵映入眼帘，他们盔甲闪亮，手中的兵器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几名士兵凶神恶煞地驱赶着行人，不让任何人靠近。

    李大勇正愣神之际，突然有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到街旁的角落里。李大勇回头一看，原来是他的好友孟业胜。孟业胜跟他是同乡，两人一起当兵，一块儿摸爬滚打多年。李大勇曾在战场上救过孟业胜的命，所以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孟业胜现在是宗罗睺的部下，在义兴王府担任参军。他将李大勇拉到角落里，松开手，低声说道：“你怎么还在这儿晃悠？就不怕他们抓你吗？”李大勇一听，不解地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孟业胜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宗罗睺派兵把梁胡郎的府邸给包围了。”

    李大勇一听，大吃一惊，连忙问：“为什么？”孟业胜摇了摇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不过现在的形势很危险。你先回家，我打听清楚后就去找你。”李大勇听罢，点了点头，道：“好，我在家等你。”

    夜幕如一幅深沉的画卷，缓缓地降临于王府的后花厅。月光稀薄，星点稀疏，仿佛连天际也为之屏息。宗罗睺端坐于桌旁，手中轻握一盏温热香茗，茶香袅袅，却无法完全驱散他眉宇间的凝重。此时，孙广文脚步匆匆，如一阵疾风掠过青石地板，带着一丝急切的气息，停在宗罗睺的身前，低声道：“大帅，皇上的御批到了。”说罢，他小心翼翼地递过一张泛黄的小纸片，纸上字迹虽有些潦草，却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宗罗睺接过御批，借着微弱的烛光细细审视了一番。片刻之后，他猛然一拍桌案，茶盏微微震颤，茶水溅落，他脸上却绽放出难以抑制的喜色：“太好了！皇上旨意，命我等即刻逮捕梁胡郎，就地正法！”言毕，他放下御批，目光如电，直射孙广文，“传本帅将令，即刻攻入梁府，务必活捉梁胡郎！”

    孙广文应了一声，转身欲走，却又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回禀道：“大帅，此刻夜色已深，若是此时发起进攻，万一梁胡郎趁乱逃走，那咱们可就前功尽弃了。不如等到天明后再行动，这样更为稳妥。”宗罗睺闻言，眉头微蹙，沉思了片刻后，点了点头道：“你说得有理，那就等到明天天一亮再动手！”

    与此同时，李大勇的居所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焦虑不安的脸庞。他时而踱步，时而驻足，目光不时望向门外。李大勇回到住处后，一直期盼着好友到来。然而，直至夜幕降临，星河璀璨，仍未见其踪影。李大勇心中愈发焦灼，正欲出门寻觅，门外终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孟业胜推门而入，神色凝重，不待李大勇发问，便径直说道：“大勇，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宗罗睺发现梁胡郎暗通唐国，所以派兵围了他的府邸，并且将此事上奏给了皇上。皇上的御批也到了，让宗罗睺逮捕梁胡郎，就地正法。明日一早，他们就要动手了！”

    李大勇闻言，惊愕之色溢于言表，正欲开口询问详情，孟业胜却已摆手打断：“大勇，什么也别说了，你快逃吧！孙广文已经派人来抓你了，他们马上就到，晚了恐怕就来不及了！”说完，孟业胜转过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好友走后，李大勇迅速在脑海中盘算着对策。片刻之后，他也匆匆离开了居所。李大勇穿梭于狭窄的街巷之间，月光下，他的身影时隐时现，宛如夜的幽灵。最终，他停在一间简陋的屋前，推门而入。

    屋内昏暗，杂物堆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墙角处，一盏小油灯摇曳生辉，昏黄的光晕映照出屋内的一切。李大勇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桌旁的老兵身上。那老兵面容苍老，双眼浑浊，正自斟自饮，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访客并不感到意外。

    李大勇走了过去，在老兵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老姚，我要出城。”老兵抬眼望他，声音沙哑地问道：“黑灯瞎火的，出城干啥？”

    “你别管。”李大勇说完，从衣兜里摸出一根沉甸甸的金条，放在老兵面前，““这是我所有的积蓄，权当谢礼。”

    老兵拿起金条，放在嘴里咬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他点了点头道：“中，你跟我来！”说着，他站起身，找了只破旧的包袱背上，又递给李大勇一只食盒，“你把这个拿着。”

    两人离开了屋子，穿行于漆黑的街道，不时有巡夜的士兵擦肩而过，却未曾对他们产生怀疑。他俩来到南门的瓮城前，老兵轻车熟路，领着李大勇朝阐门走去。

    守门的士兵看见他们，大声问道：“老姚，你要到哪里去？”老兵挥了挥手，若无其事地说道：“上城墙巡哨。”士兵将目光投到李大勇身上，疑惑地问道：“他又是何人？”

    老兵回头看了一眼李大勇，随口说道：“哦，他是福庆楼的伙计，给长官送饭的。”士兵闻言，并未再多加盘问，便放他们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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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0章   夜袭高墌城

    李大勇与老姚穿过瓮城，来到了紧闭的城门前。老姚领着李大勇沿着城门内壁的夹层楼梯，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城墙。城墙上一片寂静，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更鼓声，打破了这夜的宁静。夜间气温骤降，城头上无遮无挡，一阵刺骨的寒风吹来，李大勇不禁打了个寒战。

    老姚领着李大勇来到城墙角的一座箭楼前，这里是个死角，站岗的士兵看不见他们。老姚将包袱放到地上，从里面取出一根长绳。他将绳子的一头拴在堞跺上，另一头缓缓地垂至城下。

    “你抓着绳子爬下去，小心些。”老姚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沉稳。

    李大勇连忙抱拳道：“多谢！”说罢，他走到城墙边，翻过雉堞，紧紧握住绳索，沿着城墙缓缓下降。不一会儿，他便稳稳地落到了地面上。

    夜色如墨，将李大勇的身影吞噬其中。他跌跌撞撞，不时被脚下的碎石绊倒，又迅速爬起，继续前行。四周静悄悄的，唯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夜鸟啼鸣，才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不久，天空中竟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起初只是稀疏几点，渐渐地变得密集起来，最终化为漫天飞舞的银色精灵。李大勇顶风冒雪，不畏严寒，坚定地朝着四十里外的唐军营寨狂奔而去。

    在唐军大营的深处，帅帐内灯火通明，李智云与二哥正襟危坐，面色凝重。两军对峙，形势胶着，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忧虑与无奈。就在这时，一名侍卫掀开帐帘，走了进来，单膝跪地，禀报道：“楚王，有人要见您！”

    “谁呀？”李智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

    “李大勇。”侍卫回答道。

    李智云一听，猛地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李大勇来了？快请他进来！”侍卫领命而去，片刻之后，李大勇披着一身厚重的雪花，踉跄着步入帅帐。李智云见状，连忙上前，一边帮他拍打着身上的雪花，一边关切地问道：“大哥，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李大勇的神色急切，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王爷，您快救救梁将军吧！”

    李智云闻言一愣，随即急切地问道：“梁将军怎么啦？你快说！”

    李大勇简短地将梁府被围的情况讲述了一遍，然后补充道：“宗罗睺明日一早便要动手，梁将军危在旦夕，请王爷早做决断！”

    李智云听罢，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问道：“大哥，高墌城有多少守军？”

    “原有守军五千人，宗罗睺调了一千兵马去包围梁府。”李大勇回答道。

    李智云点了点头，转过身对二哥李世民道：“二哥，我想率领新军夜袭高墌城，救出梁将军。”二哥一听，眉头微皱，不无担心地：“高墌城周围驻扎着十几万敌军，你孤军深入，是不是太冒险了？”

    李智云摇了摇头，神色坚定地：“正因为出敌不意，所以才可能成功。二哥，能否消灭薜仁杲，救出梁将军是关键，我们不能再犹豫了！”二哥看着李智云坚定的眼神，沉思片刻后，终于点了点头，道：“好，我同意。”

    李智云走出帐篷，只见漫天雪花飞舞，大地已被白雪覆盖，一片银装素裹。他抬头望向天空，不禁慨叹道：“好大的雪啊，瑞雪兆丰年，希望这是个好兆头！”随即，他转身对侍卫道：“速传本王将令，即刻召集新军，奔袭高墌城！”

    午夜时分，李智云率领新军冒雪离开了营寨，在黑夜的掩护下，悄然向高墌城进发。他策马走在队伍的最前头，李大勇紧随其后，一路上向他详细地介绍着高墌城的防守情况。

    大队人马在风雪交加中艰难行军，马蹄踏在积雪的路面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李智云紧握缰绳，目光坚定，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中学时学过的那篇课文《李愬雪夜袭蔡州》。而今，他李智云也要在这个风雪交加之夜发起一场突袭，只不过，李愬是为了抓人，而他则是为了救人。

    当队伍离高墌城还有七八里的时候，风雪渐渐停歇。前方出现了一条岔道，李大勇用手一指：“王爷，那条路通往官山镇，宗罗睺的大军就驻扎在官山镇。”

    李智云顺着李大勇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一条小河，河面在黑暗中泛着微光。他转身低声喊道：“王宝强！”跟在后面的刀疤脸一听，连忙纵马上前，抱拳道：“王爷，有何吩咐？”

    李智云用手一指前方的小河：“你马上派人去把那条河上的桥拆了，阻止敌军增援！”

    刀疤脸答应了一声，调转马头，迅速安排人手去了。

    队伍继续前行，快到高墌城时，路旁出现了一大片池塘，成群的鸭子浮在水面上，偶尔发出“嘎嘎”的叫声。李智云心生一计，令士兵惊扰鸭群，让鸭子的叫声掩盖队伍行军的脚步声。李大勇见状，惊讶地问道：“王爷，您是怎么想出这个办法的？”

    李智云裂嘴一笑，没有吱声。他不过是按照李愬的办法，依样画葫芦罢了。

    佛晓时分，大队人马终于来到了高墌城下。只见城门紧闭，城墙上却空无一人。李智云估计，城墙上站岗的哨兵一定是因为忍受不了严寒，躲到屋里取暖去了。他向一旁的蔡虎使了个眼色，蔡虎会意，翻身下马，来到城墙脚下。他从怀中取出铁爪索，奋力抛上了城头，然后用力拉了拉绳子，确认牢固后，便攀墙而上，消失在了城墙之上。

    紧接着，张正和另外几名侍卫也抓着绳子攀上了城墙。他们找到了楼梯，沿着楼梯下到了瓮城，然后悄悄地打开了城门。敌军士兵丝毫也没有察觉，仍在沉睡之中。

    李智云一声令下，大队人马如潮水般涌进城去。他命令王宝强带一个营留下来守住城门，自己则率领另外两个营，由李大勇带路，朝梁府直扑过去。

    此时，在梁府的书房里，梁胡郎双眉紧锁，神色凝重。他在屋内来回踱步，不时发出一声声沉重的叹息。自从他的府邸被包围后，他与外界完全失去了联系，一点消息也得不到。他曾亲自向包围府邸的将士喊话，要求放他出去见宗罗睺，当面向其说明情况。然而，根本没人搭理他。

    梁胡郎知道，宗罗睺派兵包围了府邸，却迟迟不发动进攻，这是在等候皇上的旨意。宗罗睺可以上奏皇上污陷他，而他却连为自己辩解的机会也没有，这让他感到无比的憋屈和无奈。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匆匆走了进来。梁胡郎瞧着他，眼睛里充满了期待：“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吗？”

    心腹摇了摇头，沮丧地回答道：“府邸围得跟铁桶似的，人一出去就被抓住，根本就派不出去！”

    原来，梁胡郎不甘心束手就擒，想派人出城调动军队。只要他的大军一到，一切都好办了。听了心腹的话，梁胡郎不禁喟然长叹，绝望地叫道：“老天爷呀，你难道真要亡我吗？！”

    李智云率领着这支装备奇特、士气高昂的新军，如疾风骤雨般赶到梁府时，正值敌军如乌云压境，蠢蠢欲动，准备对这座孤宅发起致命一击。突然，一阵“噼噼啪啪”的奇异声响自他们身后猛然响起，宛如幽冥之火，瞬间吞噬了数十名无辜的士卒，他们面带愕然，身躯无力地栽倒在地。

    新军士兵们进攻迅猛，手中的火铳如同怒龙吐息，一排排铁砂弹划破长空，带着炽热与毁灭，精准地击中目标，敌人阵营中顿时哀嚎遍野，一片狼藉。那些敌军士兵，从未见识过如此威力巨大的武器，顿时惊恐万状，纷纷四散奔逃，如同惊弓之鸟。

    李智云神色坚毅，目光炯炯。他振臂一挥，新军在他的指挥下犹如猛虎下山，猛打猛冲，硬是将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梁胡郎在府邸内听得外面喧嚣异常，心中忐忑不安，急忙带领亲卫前去探查。他们刚踏入院子，便见大门外涌进来一伙人，领头的正是李大勇。李大勇一眼便瞧见了梁胡郎，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施礼，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将军，楚王前来救您了！”话音未落，李智云已迈步上前，拱手笑道：“梁将军，咱们又见面了。”梁胡郎惊讶得合不拢嘴，半响才急切地问道：“你们这是……”

    李智云不等他说完，便打断道：“梁将军，此刻情况危急，什么也别说了，快跟我们走吧！”李大勇也在一旁焦急催促，梁胡郎无奈，只好抱拳应允：“那就多谢楚王了！”

    众人簇拥着梁胡郎离开了府邸，朝着城门方向撤退。新军士兵边打边撤，与敌军渐行渐远，直至完全脱离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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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一章    决战浅水原

    李智云率领新军救出梁胡郎，朝着城门方向撤退之时，城门处已然激战正酣，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大批敌军闻讯赶来，如潮水般汹涌而至，企图夺回城门，将这股突如其来的进犯之敌困于城内，然后一举歼灭。

    刀疤脸在战场上前后奔跑，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指挥着新军士兵牢牢把守各个路口，阻止敌军靠近。士兵们沉着冷静，手中的火铳不断喷射出熊熊火焰，密集的弹雨如同死亡之网，成片的敌人应声倒下。敌军伤亡惨重，进攻的势头被暂时压制。

    待李智云率领大队人马赶到，迅速地通过城门后，刀疤脸也指挥着殿后的新军有序撤出，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至此，这场奇袭之战圆满落幕，留下了满地的狼藉与敌军的哀嚎。

    李智云将梁胡郎护送至军营后，谢绝了梁胡郎的盛情挽留，告辞离去。梁胡郎率领着手下将领，一直送到辕门外。他目送着李智云骑上马，率领新军远去，心中五味杂陈。

    副将走到梁胡郎身旁，低声问道：“将军，您真要投奔唐国吗？”梁胡郎斜睨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宗罗睺苦苦相逼，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传令下去，全军收拾行装，即刻开拔！”

    李智云率领新军前脚刚回到大营，梁胡郎带领三万人马后脚就到了。二哥李世民率领所有将领前往迎接，梁胡郎看见欢迎的人群，连忙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前来。

    李智云为双方作了介绍后，二哥拱手施礼，声音洪亮：“梁将军深明大义，率军归来，本王代表全体将士，热烈欢迎！”梁胡郎连忙还礼，神色恭敬地：“秦王殿下英明神武、威名远扬，末将愿投身秦王麾下，效命疆场，共谋大业！”二哥听罢，爽朗大笑道：“梁将军性格豪爽，与本王甚是投缘。梁将军，请入军营叙话！”

    众人回到营寨后，二哥立即下令杀猪宰羊、摆酒设宴，款待归顺的将士。大伙儿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几日后，二哥派人将李智云叫至帅帐。兄弟两人端坐其中，二哥神色庄重地开口道：“五弟，梁将军率军来降，敌我实力此消彼长。现在，敌军十万，我军八万，双方兵力相差并不悬殊。所以，为兄决定与敌决战。”

    李智云一听，连忙问道：“二哥，那你打算如何决战呢？”二哥站起身来，走到挂在帐壁上的地图前，手指轻点：“上次敌军在浅水原击败了我们，这次我还将战场选在浅水原。只有在此地打败宗罗睺，方能算报仇雪恨！”李智云闻言，连连点头赞同道：“二哥说得在理，我同意。”

    二哥接着说道：“我打算派庞玉率一万人马在浅水原南侧列阵，引诱宗罗睺前来攻打；再派秦琼率一万人马在东侧列阵，宗罗睺必然分兵攻打秦琼。最后，我亲率其余兵马出其不意，从他们的背后杀出，必然能大破敌军！”

    李智云听罢，兴奋地站了起来，大声叫好：“二哥，此计甚妙！你如此排兵布阵，可谓万无一失。愚弟愿率新军助秦将军一臂之力！”二哥点头赞许：“好，有了你的新军参战，此战就更有把握了。”

    这日，宗罗睺正召集手下将领在议事厅商议军情，孙广文匆匆走进来，禀报道：“大帅，据斥候探知，一队唐军在浅水原列阵，欲与我军交战。”宗罗睺闻言，大吃一惊，忙问：“他们有多少人马？”孙广文答道：“大约有一万人。”

    宗罗睺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大声喝道：“传本帅将令，立刻召集军队，随我去攻打唐军！”孙广文一听，连忙劝阻道：“大帅，梁胡郎叛变投敌，唐军实力大增。他们此刻派出一万人马出战，会不会是金钩钓鱼之计？”宗罗睺一摆手，不屑一顾地：“管他什么计，到嘴的肥肉岂能不吃？等本帅消灭了这一万唐军，再找李世民决战！”

    宗罗睺全然不顾孙广文的苦苦劝阻，一意孤行，毅然决然地召集了麾下全部精锐人马。晨曦初照，大军在薄雾中整装待发，宗罗睺身披战甲，英姿勃发，率领这支浩浩荡荡的大军，如同洪流般开赴浅水原。

    寒风凛冽，两军对峙于广袤的原野之上。宗罗睺策马行至阵前，勒紧缰绳，战马前蹄腾空，而后稳稳落地。他目光如炬，扫视着对面的唐军，但见唐军盔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刀枪如林，密布如织。阵列前，一位银盔银甲的将军巍然矗立，手中长枪寒光四射，跨下黄骠马雄壮有力，正是威名赫赫的威武大将军庞玉。

    宗罗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轻蔑地说道：“就凭你这区区一万人马，也敢来送死？”说罢，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光如龙，划破长空。他高声喝道：“擂鼓助威，随本帅杀过去！”

    话音未落，参将陈剑亮驱马上前，神色坚毅，声音洪亮：“大帅，杀鸡焉用牛刀，末将愿率本部人马冲杀过去，定叫他们片甲不留！”宗罗睺闻言，微微颔首，赞许之色溢于言表。他缓缓收回宝剑，沉声道：“陈将军勇气可嘉，好！本帅在此为你压阵，祝你旗开得胜！”

    陈剑亮闻言，心中热血沸腾，抱拳行礼，声音铿锵：“遵令！”

    须臾之间，战鼓擂响，震天动地，喊杀声此起彼伏。陈剑亮一马当先，率领大队人马如同狂风骤雨般冲杀了过去。双方将对将，兵对兵，瞬间陷入了一场混战。战场上刀光剑影交织，血肉横飞，怒吼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人间炼狱。无数士兵在血泊中倒下，其状之惨，令人不忍目睹。

    宗罗睺骑马立于高处，冷眼观战。眼见唐军逐渐力有不支，陷入苦战之中，他心中不禁洋洋得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在这时，一名将领驰马奔来，神色匆匆，抱拳行礼：“大帅，东侧发现一支唐军列阵以待，似乎有意威胁我方侧翼！”

    宗罗睺闻言，心中猛地一沉，脸上惊色一闪而过，连忙追问：“他们有多少人？”将领答道：“大约一万多人。”

    宗罗睺闻言，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果断下令：“我给你两万兵马，务必打败这股唐军！”将领闻言，神色一凛，连忙抱拳领命：“得令！”

    另一边，李智云站在一座低矮的山丘之上，双手紧握望远镜，正密切关注着敌情。他身旁的炮兵阵地之上，二十多门红衣大炮整齐排列，宛如巨龙般蓄势待发。前方山脚下，秦琼率领一万人马一字排开，严阵以待，士气如虹。

    此刻，远处大批敌军如潮水般涌来，黑压压一片，密密麻麻，宛如黑色的巨浪，伴随着震天的呐喊声，汹涌而至。李智云放下望远镜，神色凝重，对站立一旁的刀疤脸道：“命令炮兵立即开炮！”

    刀疤脸闻言，神色一凛，转身飞奔而去。片刻之后，红衣大炮开始怒吼，炮口喷吐出熊熊火焰，一发发炮弹如同流星般划破长空，在敌群中爆炸开来。顿时硝烟弥漫，火光冲天，敌军被炸得人仰马翻，死伤无数。

    敌军遭受这突如其来的打击，顿时惊慌失措，四处奔逃，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此刻，唐军阵前，秦琼身披战甲，手握丈八长矛，骑着那匹名叫“忽雷驳”的神驹，威风凛凛。他正欲率军迎战，却见敌军已经乱作一团。他不禁大声叫好。

    随即，他高举长矛，声音震天动地：“兄弟们，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随俺冲杀过去！”言罢，他一马当先，率领手下马兵如同猛虎下山般冲杀了过去。双方军队犹如两道巨涛相撞，激起震天的巨响。士兵们贴身肉搏，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与此同时，庞玉正率领手下人马苦苦支撑。由于人数劣势明显，唐军的防线岌岌可危，几乎难以坚持。他们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被巨浪吞噬的危险。

    宗罗睺伫马于帅旗之下，聚精会神地观察着战场的局势。眼见唐军即将崩溃，他不禁心花怒放，大声叫好。然而，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宗罗睺心中一惊，连忙扭头大声喝问：“怎么回事？”

    一名心腹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结结巴巴地道：“大帅，不……不好了，敌军从后面杀……杀来了……”宗罗睺闻言大惊失色，连忙拨转马头，奔驰到一处高坡之上，向远方眺望。

    只见无数唐军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冲杀过来。那气势之猛，令人心惊胆颤。宗罗睺见状，心中不禁升起一股绝望之感。

    唐军的最前面，二哥李世民率领二十多名骑兵率先冲入敌阵。他手握两把钢刀，如同飞轮般挥舞着。刀光剑影之下，无数敌军纷纷倒地，鲜血染红了他的战袍。

    宗罗睺手下的兵马在唐军的猛攻之下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士兵们四处逃窜，令他指挥失灵，已经不能组织有效的抵抗。宗罗睺眼见大势已去、不得不率领少数亲兵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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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二章   大获全胜

    浅水原之上，战鼓之声犹自回响，唐军铁骑如洪流奔腾，彻底击溃了宗罗睺的军队。战旗之下，横尸遍野，标志着唐军的大获全胜。二哥李世民目光如炬，眉宇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深知兵贵神速，未及片刻休整，便振臂高呼，召集三军，誓要一鼓作气，直取折墌城，将秦国的都城纳入囊中。

    宗罗睺仅带着数百名骑兵逃回折墌城。他不顾一路上的疲惫，急匆匆地赶往皇宫朝见薛仁杲。一见面，宗罗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皇上，臣有罪啊，臣打了败仗……”薛仁杲一听，顿时惊愕不已，连忙道：“爱卿快快请起，究竟发生了何事？”宗罗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颤声道：“皇上，臣中了李世民的奸计。臣在浅水原与唐军交战，没想到李世民竟从背后偷袭……”

    正当二人交谈之际，一名内侍惊慌失措，跌跌撞撞地闯入，失声喊道：“皇上，大事不妙，唐军已兵临城下，将城池团团围住！”薛仁杲闻言，脸色骤变，连忙携宗罗睺离开了皇宫，直奔城头。

    两人站在城头放眼望去，只见城外唐军如蚁附膻，旗幡蔽日，尘土飞扬，将折墌城围得水泄不通。唐军士兵盔甲鲜明，刀枪林立，肃杀之气直冲云霄，令人望而生畏。

    宗罗睺刚刚被李世民击败，心中仍有余悸。他望着城外唐军那铺天盖地的气势，声音颤抖道：“皇上，咱们该怎么办啊？”薛仁杲强作镇定，咬牙切齿道：“朕还有十几万大军，朕要与李世民决一死战！”说完，他转身对宗罗睺道：“义兴王，朕把城中的所有军队都交给你指挥，你一定要守住城池，等待援兵的到来！”宗罗睺一听，连忙振作起精神，抱拳应声道：“臣遵旨！”

    新军在城外扎好营寨后，李智云急匆匆地赶往二哥的大营。他一走进帅帐，见二哥正与秦琼等将领低声交谈，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们在聊什么呢？”二哥瞥了他一眼，道：“五弟，你来得正好，我们正为攻城之事犯愁呢。”秦琼眉头紧锁，道：“楚王，折墌城墙高大坚固，城中还有数万精兵，而我们又缺少攻城器械，恐怕难以在短期内攻下城池。”二哥点头，忧虑之色尽显：“一旦久攻不下，薛仁杲援军一至，我等将陷入被动。”

    李智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道：“兄长何须忧虑？攻城之事，交给新军便是。”二哥含笑点头，道：“我也正有此意。大炮的威力我亲眼见过，相信新军一定能攻无不克！”

    为求速战速决，李智云下令将新军所有红衣大炮集中于东门。二十几门大炮，如巨龙匍匐，炮管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毁灭。

    城头上，宗罗睺正带人巡视，忽见唐军将诸多粗铁管子置于木轮车上，排列整齐，心中好奇，喃喃自语：“咦，此乃何物？”旁边一名将领闻言，忙道：“末将曾见过，据说叫大炮，威力巨大，能喷火……”他的话还未说完，那些铁管子就喷出了熊熊火焰，伴随着尖锐的呼啸声，一发发炮弹划破长空，准确地落在城楼上，顿时火光四溅，硝烟弥漫。有一发炮弹正巧落在他们旁边，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气浪将宗罗睺和几名将领掀得高高飞起，等他们落下来时，早已经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大炮轰鸣之后，城墙之上，敌人或死或逃，已空无一人。蔡虎趁机领着数名侍卫，以悬索攀上城墙，然后沿楼梯而下，打开了城门。新军士兵端着火铳，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大军入城后，李智云也随着后继人马进城，张正紧随其后，寸步不离地保护着他，李大勇也紧跟在他俩的后面。一行人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蔡虎突然跑了过来，兴奋地喊道：“王爷，薛仁杲已被擒获！”

    李智云一听，连忙问道：““在哪里？”蔡虎扭头用手一指，道：“那不是？”李智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几名士兵押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李智云迎上前去，只见薛仁杲双手反绑，衣衫褴褛，龙袍已不成形，龙冠不知所踪，披头散发，狼狈不堪。李大勇见状，怒从心生，冲至薛仁杲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厉声道：“薛仁杲，没想到你也有今日！”说罢，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旁边一名士卒手中抢过一杆长矛，奋力朝薛仁杲刺去。长矛穿腹而过，薛仁杲瞪大了惊愕的双眼，随即，一口鲜血从他的嘴里狂喷而出。

    李大勇拔出长矛，薛仁杲就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倒在地，气绝身亡。李大勇扔掉长矛，跪倒在地上，高举双手，泪流满面地呼喊着：“娘子，你看见了吗？为夫为你报仇雪恨了……”

    李智云与二哥率军消灭了秦国，收复了陇西。一切善后事项安排妥当后，他们留下部分军队驻守，然后率领其余人马浩浩荡荡地凯旋而归。

    大军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回到长安。阿爸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出城相迎，众人相见，激动异常。欢声笑语，响彻云霄，一片欢庆祥和之气，弥漫于长安城的上空……

    唐军大获全胜，阿爸依照惯例，在宫中设宴庆祝，并为参战将领加官晋爵。李智云已经贵为亲王，爵位上已无提升空间，阿爸便封了他个“上柱国”的勋位，以示嘉奖。

    回到长安后，李智云的生活又回归了平静与日常，除了参加朝会和走亲访友，他将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经营自己的生意上。

    这日清晨，他如往常般早早起床，洗漱更衣后，便前往太极宫参加朝会。当他赶到太极宫时，天色尚暗，宫门紧闭，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他从左侧的掖门走进去，一名内侍迎了上来，将他领进了那幽暗而寂静的待漏房。他进屋一瞧，只见不少参加朝会的大臣已经先到了。他们或站或坐，或低声交谈，或闭目养神，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李智云刚找了个凳子坐下，便有人过来打招呼。他抬头一看，原来是刘文静。刘文静因上次浅水原之战大败于薛举，被削去官爵。此次他主动请缨参战，因战功恢复了鲁公的爵位，并被任命为民部尚书。此刻的他，身着华服，面带微笑，眼中闪烁着一种不屈的光芒。

    刘文静客气地朝李智云行礼，李智云连忙起身还礼。两个人闲聊了一会儿，值班太监便过来通知大伙儿上朝。于是，众人纷纷起身，鱼贯而出，朝着武德殿的方向走去。

    众臣在武德殿前排好队，依次进入大殿，按位次整齐站好，静待阿爸的到来。片刻后，阿爸在内侍的簇拥下步入大殿，坐上龙椅，朝会正式开始。

    朝会按照既定的流程有序地进行着。大理寺少卿潘鸿展出班奏道：“皇上，宫中冶玉工匠项明在制作皇上袍带时，不小心损坏了一块玉。他未敢上报，而是偷偷买了一块玉更换，结果被有司发现。请皇上示下，应如何处置项明。”

    阿爸听后，目光扫向众臣，问道：“众卿有何看法？”宰相裴寂出班奏道：“皇上，根据大唐律，弄坏皇帝乘坐的马车和御用器具、衣服者，应处斩刑。”话音未落，刘文静便站出来大声反对：“裴寂此言差矣！那名工匠只是不小心才弄坏了玉，怎么能杀头呢？顶多只能杖责以示惩戒。”

    裴寂听了自然不服气，便与刘文静争执起来。两人在大殿上争吵不休，各执一词，互不相让。阿爸见状，不禁皱起眉头，摆了摆手道：“行了，你们别吵了。此事暂时搁置，容后再议。”

    两人见皇帝发话了，这才停止了斗嘴，各自退回到原位。

    阿爸又将目光投向潘鸿展，问道：“潘卿，你还有何事要奏？”潘鸿展一听，连忙拱手道：“皇上，太武侯的属下卢文操翻越围墙偷盗宫中财物，请问皇上应如何处罚太武侯？”

    按照惯例，阿爸又征询众臣的意见。裴寂见没人开口，便道：“皇上，太武侯的属下偷盗宫中财物，属于失职之责，应按渎职罪流放。”

    不出所料，裴寂的话音刚落，刘文静就跳出来反对。他拱手道：“皇上，裴寂此言又不对了！太武侯的属下偷盗宫中财物，他作为上司难辞其咎，应按监守自盗罪论处，当众斩首。”

    大殿里的人都知道，刘文静跟裴寂一向不对付。刘文静自认为当初晋阳起兵时，他的功劳比裴寂大得多，如今两人地位却相差悬殊，他心中不服。所以，只要裴寂一张嘴，不管说的对不对，他都会跳出来反对。对此，众大臣早已习以为常，见他俩争执不下，也无人出面帮腔，都乐得在一旁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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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三章     无心之过

    朝会结束之后，裴寂走出了武德殿。他刚走下玉石台阶，就听到背后有人喊自己。他回头一看，原来是潘鸿展。只见潘鸿展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凑上前来道：“宰相大人，您别生气，刘文静就是那副德行，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裴寂怒气未消，愤然地：“潘大人，今天的事你都看到了。我说东，他偏说西；我说天，他偏说地。处处跟我做对，真是岂有此理！”

    潘鸿展一听，连忙安慰道：“宰相大人，您深受皇上信任，位高权重，刘文静自然妒忌您。不过您放心，今儿这几桩事，下官一定按您的意思去办理。”

    裴寂听了，瞧了对方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潘鸿展是个聪明人，知道该如何站队。

    刘文静走出太极宫后，登上了停在宫墙边的马车。车夫一挥皮鞭，马车缓缓驶离。刘文静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今天在殿上跟裴寂争吵了一番，仿佛出了口恶气似的，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

    其实，他与裴寂并非天生不和，最初两人还是好朋友呢。刘文静字肇仁，他自称远祖是彭城（今徐州）人，而世代居住于京兆府的武功县。其父刘韶，曾任隋朝官员，在战场上英勇战死，被赠予仪同三司之爵。刘文静因是死难官员之子，承袭了其父的爵位。

    大业末年，刘文静担任晋阳县令时，与担任晋阳宫副监的裴寂结为好友。两人志同道合，经常一起饮酒，谈天论地。有一天晚上，裴寂见城上巡逻的士卒燃起烽火，不禁感叹说：“天下将乱，我们将去何处安身啊？”

    刘文静闻言，笑着回答道：“裴兄不必担心，乱世之中方显英雄本色，你我二人难道会贫贱终身吗？”

    大业十三年（617年），唐国公李渊出任太原留守。刘文静看出李渊胸怀大志，便主动结交。他对李渊的次子李世民赞赏有加，常对裴寂说：“李世民绝非池中之物。他豁达大度、神武雄豪，堪称汉高帝、魏太祖一流的人物。年纪虽轻，却是天纵之才。”

    当时，李世民看到天下大乱，隋朝江山岌岌可危，便招募宾客，暗中筹划起义。恰在此时，李密造 反，刘文静因为与李密有姻亲关系被捕入狱。李世民前往监狱探视刘文静，与他一起商议起义大计。

    刘文静出狱后，将裴寂介绍给李世民认识，三人一同谋划起义之事。他们知道这条路充满了荆棘与危险，但他们依然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征程。因为他们心中都有着同一个信念——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与荣耀！

    裴寂出身于河东裴氏西眷房，幼年丧父、由兄长抚养成人。他十四岁补任蒲州主簿，后来仕途一帆风顺。担任晋阳宫副监时结识了正监李渊，两人趣味相投、一见如故、经常一起喝酒下棋到深夜，还时常纵论天下大势。

    李世民屡次劝说父亲李渊起兵造 反，可李渊就是不答应，还威胁要把他送与朝廷治罪。正当李世民一筹莫展之时，刘文静出了个主意，他让裴寂趁李渊醉酒，安排两名宫女侍寝。李渊酒醒后一瞧，完了，睡了皇帝的女人，犯了杀头之罪，这下不想反也得反了。可见，晋阳起兵时，刘文静与李世民先谋划，然后才把裴寂拉进来的，若论功劳，刘文静丝毫不逊于裴寂。然而，李渊登基后，对裴寂宠爱有加，群臣莫及。刘文静与裴寂地位悬殊，待遇迥异，心中难免生出不平之气。

    马车缓缓地驶抵府邸大门前，车轮与石板路的轻吟浅唱渐渐停歇。刘文静缓缓步下马车，步履稳健地朝大门走去。他刚踏入那熟悉的院落，就见一道身影从门内匆匆迎出。他定睛一瞧，原来是胞弟刘文起。

    刘文起一身战袍，虽已卸去战场上的肃杀之气，但那份属于冠军大将军梁实麾下将领的英姿勃发，依旧不减分毫。他率军驻扎于华州，平日里难得归家，此刻相见，自是满心欢喜。他迎上前来，笑道：“大哥，你回来啦？”声音中带着几分久违的激动与亲切。

    刘文静乍见弟弟，略显诧异地：“文起，你怎么回长安了？”言语间，既有对弟弟归来的欣喜，也有一丝不解。刘文起一听，笑着答道：“大将军派我回来办些差事。”

    “什么差事？”刘文静追问，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关切。

    “哦，去兵部送公文，去户部催粮饷。”

    刘文静听后，点了点头，随口问道：“差事办完了吗？”刘文起答道：“都办完了，我在家住一晚，明天一早就回去。”兄弟俩边说边步入屋内，气氛温馨而融洽。

    夜幕降临，月华如水，刘文静命仆人摆上酒菜，兄弟俩围坐在一起，杯觥交错间，畅谈着别后的点点滴滴，从儿时的趣事到如今的世事变迁，每一句话都饱含着深情与厚谊。直到夜深人静，方才各自歇息。

    次日清晨，天边初露曙光，刘文起便已起身。他漱洗完毕，一身整洁的战袍，英姿飒爽，前往马厩牵出自己的那匹黄骠马，然后熟练地套上马鞍。刘文起牵着马来到院子里，正巧碰见了管家。管家一见，连忙迎了上来，满脸堆笑道：“二爷，您这就要走哇？”

    刘文起点了点头，神色淡然，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来去匆匆的生活。管家关切地道：“二爷，天刚亮，您何不吃了早饭再走？”

    刘文起微微一笑，道：“不了。早晨凉快，正好赶路。”言罢，他迈开大步，走了几步，忽又想起了什么，扭头问道：“我大哥起床了吗？”

    管家摇了摇头，道：“还没呢。”

    刘文起点了点头，道：“那好，回头你告诉他一声。”管家连忙应承：“二爷请放心。”

    刘文起牵马走出院子，踏镫上马，驱马来到了光化门，与等候在那儿的几名亲兵汇合。一行人出了长安城，沿着官道朝华州进发，马蹄声清脆，扬起一阵阵尘土。

    众人快马加鞭，一口气奔驰了一百余里。此时，日已高悬，热浪滚滚，刘文起汗流浃背，跨下的黄骠马亦是疲惫不堪，鼻子直喷热气，仿佛也在诉说着旅途的艰辛。

    刘文起一扯缰绳，停下了战马，扭头对亲兵们道：“天太热了，咱们找个地方歇个晌吧。”言罢，他目光四扫，寻找着可以避暑的地方。

    一个名叫汪全的亲兵策马上前，用手一指右前方，道：“将军，那边有一片树林，咱们就去那儿歇晌吧。”

    刘文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前方果然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枝叶繁茂，树荫浓郁，正是避暑的好去处。他点了点头，道：“好吧。”

    众人驱马来到树林跟前，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好，然后走进了树林。他们找了块空地坐下，享用着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水囊中的清水。

    刘文起吃饱喝足后，站起身来，走到树林的边沿。只见眼前并排长着几棵杉树，树干笔直，高耸入云，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他走上前去，用手轻轻抚摸着树干，自言自语地道：“这棵杉树作旗杆正好。”这时，汪全凑了上来，道：“将军，咱们军营的旗杆被风吹折了，不如把这棵树砍了吧，这么好的杉木可不好找啊！”

    刘文起听了，笑了笑，道：“砍树容易，可华州离这儿还有几十里，怎么带走呢？”汪全听了，扭头朝四周看了一下，用手一指不远处的一座寺庙道：“将军，那边有一座寺庙，咱们把树砍下来寄存在庙里，回头再让人赶马车过来运走。”

    刘文起闻言，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便点了点头，随即扭头对另外两名亲兵道：“你们两个过来，把这棵树砍了。”

    那两名亲兵闻令走了过来，拔出佩刀对着树干“乒乒乓乓”地砍了起来。工夫不大，树干就被砍出了一个大豁口，一名亲兵用刀一推，大树轰然倒地。

    正当刘文起要吩咐亲兵将大树抬走时，忽听耳旁传来一声断喝：“住手！”他吓了一跳，扭头一瞧，只见旁边不知何时已围着一大群士兵，他们身穿铠甲，手持兵器，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这几名不速之客。从这些士兵的装束上看，他们显然是当地的府兵。

    一名军官骑在马上，对他们怒目而视，大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砍树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威严与不容置疑。

    刘文起愣了一下，心中涌起一丝不解与疑惑，道：“怎么啦？这树不让砍啊？”

    军官翻身下马，走到他跟前，目光严厉地盯着他，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刘文起茫然地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军官脸色铁青地怒视着他，仿佛要将刘文起等人吞噬一般，大声道：“这儿是兴宁陵。你们竟敢砍先皇陵墓的树，真是大逆不道，罪不可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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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四章     祸从天降

    刘文起一听说自己砍了皇陵的树，不禁大吃一惊，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刚想解释，只见军官一挥手，大声命令道：“把他们都抓起来！”

    士兵们一听，立刻一拥而上，将刘文起和亲兵的武器收缴，并将他们牢牢地控制住。刘文起的双臂被两名士兵反押着，他一边挣扎一边大叫：“我是威武将军刘文起，你们竟敢抓我，还有没有王法？”

    军官冷笑一声，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统统给我带走！”说罢，他挥手示意士兵们将刘文起等人押解离去，只留下那棵倒在地上的杉树，静静地诉说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这几日，刘文静偶感风寒，未曾前往衙门点卯，而是安心在家静养。他服了郎中精心调配的几剂汤药后，病体渐渐康复，周身轻松了许多，心中便萌生了出门散步的念头。

    刚行至院中，便见管家神色慌张，跌跌撞撞地从大门外跑进来，刘文静不禁皱起了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慌慌张张成何体统？究竟发生了何事？”管家跑到他跟前，喘息未定，急声道：“老爷，不好了，二爷被抓起来关进了监狱。”

    刘文静一听，大吃一惊，连忙追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犯了何罪？”管家道：“听说，二爷他……他砍了皇陵的树。”

    “砍树？”刘文静喃喃自语，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随即，他将目光又投向管家，眼中带着几分急切，“你可知道二爷被关在哪里？”

    管家一听，连忙点头答道：“这个小人已经打听到了，二爷被关在大理狱。”刘文静听了，略作思索，随即吩咐道：“快，让人备好马车，我即刻前往大理狱。”管家答应一声，转身匆匆安排去了。

    片刻后，刘文静坐上马车，车夫挥鞭赶着车朝大理狱驶去。马车行驶在繁华的街道上，刘文静却无心欣赏周围的景致，心中只挂念着被关在狱中的弟弟。

    马车行驶间，刘文静突然喊停，车夫疑惑地转过头来问道：“老爷，怎么了？”刘文静眉头紧锁，沉声道：“不去大理狱了，改去大理寺。”车夫应声后，马车随即调转方向，朝着大理寺驶去。

    到了大理寺门前的大街，刘文静下了马车，步伐沉重地走进了官署。他穿过一道道回廊，终于找到了潘鸿展坐班的廨宇。进屋一瞧，只见潘鸿展坐在一张雕花桌子后面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紫砂壶，正悠闲地品茗，脸上带着几分惬意之色。

    潘鸿展见刘文静到访，连忙放下茶壶，站起身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刘大人，稀客啊，您今日怎么有空光临下官这简陋之地？快请坐！”

    刘文静摆了摆手，神色凝重地道：“不必了。潘大人，我来是想问问，舍弟究竟犯了何罪，被你们关在大理狱？”

    潘鸿展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道：“这件事是雍州府报上来的，下官也是迫不得已，不得不接手啊。刘大人想必已经知道了，令弟砍的是先皇陵上的树，那可是犯了大忌。”

    刘文静一听，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疑惑之色：“他为何要砍皇陵的树呢？”潘鸿展摇了摇头，叹息道：“这个下官就不知道了。”

    刘文静心中明白，再追究原因已经无济于事，还是赶紧询问如何处理才是正经。他盯着潘鸿展，语气急切地问：“潘大人，那你打算如何处置舍弟呢？”潘鸿展沉吟片刻，缓缓道：“令弟毕竟犯了大错，吃几天牢饭是难免的。另外，他这威武将军的官职，恐怕是保不住了。”

    刘文静听罢，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无奈之色：“削官也好，让他长点记性。”潘鸿展一听，似乎松了一口气，连忙道：“刘大人既然没有异议，那下官就这样呈文上报了？”

    刘文静点了点头，神色黯然地：“那就有劳潘大人了。”潘鸿展见刘文静转身欲走，忙道：“刘大人，何不坐下喝杯茶再走？”刘文静淡然一笑，道：“不了，你还有公务要忙，我就不打扰了。”说罢，转身离开了屋子。

    刘文静离开后，潘鸿展坐回到案桌前，心中暗自思量着刘文起一案。他喊来一名差役，让他去把录事叫过来。片刻后，录事走了进来，毕恭毕敬地站在桌前。

    潘鸿展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公文递给对方，吩咐道：“把这件劄子送交尚书台。”录事答应一声，接过文书转身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差役走过来禀报道：“大人，有人要见您。”潘鸿展漫不经心地问：“谁呀？”差役回头喊了一声，从门外走进来一名年轻男子，从他的穿着打扮上看，显然是某个富贵人家的仆人。

    对方虽然是下人，潘鸿展也不敢怠慢，瞅着他问：“你是哪个府上的？”仆人没有说话，而是从衣兜里掏出一只铭牌递了上来。潘鸿展接过来看了一下，只见铭牌上刻着一个大大的“裴”字，心中顿时一惊，连忙站了起来，将铭牌递还对方，道：“裴相有何吩咐？”

    仆人道：“潘大人，我家老爷让您到府上去一趟。”潘鸿展一听，忙道：“好，你先回去，我马上就过去。”

    裴府的仆人走后，潘鸿展收拾了一下，也离开了官署，坐上马车来到了裴府。他敲开了大门，仆人将他带进一间装饰华丽的客厅，让他在此等候。

    潘鸿展枯坐了一会儿，见裴寂还没来，便站起来观赏墙上悬挂的字画。须臾，身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只见裴寂背着手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威严之色。

    潘鸿展连忙上前施礼，裴寂并不还礼，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入座。仆人奉上香茗，裴寂端起茶盅，作了个“请”的手式。

    潘鸿展端起茶盅轻啜一口，放下后问道：“宰相大人召见下官，不知有何要事？”裴寂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问道：“潘大人，对于刘文起砍树的案子，你打算如何处理？”

    潘鸿展闻言，心中一紧，忙答道：“回裴相，下官打算削去他的官职，以示惩戒。”裴寂听了，皱起了眉头，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悦：“潘大人，刘文起砍伐先皇陵上的树木，此乃大不敬之罪，要陷皇上于不孝不义之境地，你处理得却如此轻描淡写，难道大唐的法律竟如此宽松了吗？”

    潘鸿展一听，吓得连忙站了起来，额头上的汗水涔涔而下，颤声道：“恕下官愚钝，那裴相的意思是……”裴寂乜了他一眼，语气冰冷地道：“汉朝的时候，有人偷了高祖庙中的一只玉杯，结果被诛灭了九族。这件事该如何办理，难道还要我教你吗？”

    裴寂阴鸷的目光，让潘鸿展觉得脊背发凉，浑身如坠冰窖。他哆嗦了一下，连忙拱手道：“是，是，下官明白了，下官这就去办！”

    潘鸿展回到官署后，连忙让差役将录事叫了过来，神色紧张地问道：“那件劄子送尚书台了吗？”录事摇了摇头，道：“还没呢，属下准备下午送去。”

    潘鸿展一听，忙叫他去取来。片刻后，录事取来劄子，潘鸿展接过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削去刘文起官职，以示惩戒”。他叹了口气，心中暗自为刘文起感到惋惜，却又无可奈何。

    这天黄昏时分，天边挂着一抹绚烂的晚霞，如血般染红了半边天际。刘文静从繁忙的官署中走出，沿着街道缓缓而行。街道之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青石板路上，显得有几分落寞。

    许多从衙门下班的官员脚步匆匆，或是归心似箭，或是三五成群地议论着今日的公务。刘文静却似有心事，步伐缓慢，目光时而望向远方，时而低垂，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就在这时，两名身着华丽服饰的太监抬着一顶精致的轿子迎面走了过来。轿子经过刘文静身旁时，突然停了下来。轿帘轻轻一掀，从中走出一位身着锦衣、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刘文静仔细一瞧，原来是内侍省知事马进。

    马进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走近刘文静，拱手道：“哦，这不是刘大人吗？真是巧了，在这儿遇上您。”

    刘文静连忙拱手回礼，神色中带着几分疑惑：“哦，是马公公呀，有何见教？”马进也不拐弯抹角，直言不讳地道：“刘大人，你可知道令弟的案子是如何处置的吗？”

    刘文静一听此言，心中猛地一紧，脸色微微一变，道：“潘鸿展告诉我，囚禁一个月，削去官职。”马进闻言，嘴角泛出一抹冷笑，随即咯咯尖笑了两声，道：“刘大人，你被骗了。大理寺递上的劄子是斩立决，皇上已经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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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五章   不共戴天

    刘文静听了马进的话，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原地，双眼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道：“真的？”马进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道：“咱家怎会骗你？你是朝廷功臣，快去求见皇上，讨个恩典吧。”

    刘文静闻言，一时方寸大乱，心中如翻江倒海般汹涌澎湃，转身就要离去。马进却喊住他，道：“刘大人，今儿天色已晚，宫门已经落锁了，你还是明儿再去求皇上吧。”说罢，马进转身回到轿子里，轿夫抬起轿子，渐行渐远。

    马进之言尤如晴天霹雳一般，将刘文静劈得心神俱裂。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有一群马蜂嗡嗡乱叫，神情恍惚地走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回过神来。他辨认出方向后，转身朝另一条街道走去。一路上，刘文静步伐匆匆，仿佛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现实。

    不多时，刘文静来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宅邸前。他双手用力地拍打着门板，仿佛要将心中的愤怒和焦虑都宣泄出来。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名身着青衫的仆人疑惑地瞅着他，问道：“你找谁？”

    刘文静歇斯底里地叫道：“我找潘鸿展，他在哪儿？”仆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忙道：“我们老爷不在家。”

    刘文静根本不相信，用力地推开他，径直闯了进去。他刚走到院子里，潘府的管家就迎了上来，神色中带着几分惶恐和不安，道：“刘大人，我们老爷不在家。老夫人病了，他回鄠县老家探望去了。”

    刘文静瞪眼道：“你休要哄骗我，潘鸿展到底在哪儿？快叫他出来见我！”说着，他不顾一切地闯进了屋子，将整个屋子都搜了一遍，也没有找到潘鸿展的影子。刘文静回到客厅，对跟在一旁的管家怒目而视道：“你家老爷躲到哪儿去了？他如果不出来见我，我就不走了！”

    说罢，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神色中带着几分倔强和不甘。管家恭敬地站在那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道：“刘大人，小人没骗您，老爷确实回老家了。”

    刘文静一挥手，气咻咻地道：“你休要替他打掩护，我就在这儿等着，看他能躲到几时！”

    管家见刘文静不肯离开，只好让仆人上了一杯茶，然后退了下去。

    刘文静坐在那儿，双手紧握成拳，双眼紧盯着桌上的茶杯，仿佛要将它看穿一般。一直等到二更过后，见潘鸿展还没回来，刘文静心里不禁焦急起来。

    这时候，管家又过来劝他，他正好可以借坡下驴，便站起来道：“那好吧，我就不打扰了。不过，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明天我还会来找他！”说罢，他转身走了出去。

    刘文静离开潘宅后，脚步沉重地走在街道上，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自己的心坎上。他本想回家，却神使鬼差地来到了皇宫前。宫门早已紧闭，只有几盏破旧的宫灯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昏黄而微弱的光芒。宫墙高耸入云，仿佛在诉说着皇权的威严和不可侵犯。

    刘文静顾不了许多，径直走到一扇掖门跟前，使劲地敲着门。这粗暴的敲门声打破了夜的沉寂，在空旷的皇宫中回荡着。一队巡逻的士兵恰巧经过，闻声如临大敌地围了上来。带队的军官认出了刘文静，连忙道：“刘大人，您这是干什么？”

    刘文静神经质地大叫：“我要进宫，我要见皇上！”军官一听此言，忙道：“刘大人，天这么晚了，皇上早已安寝，您还是明天再来吧。”

    “不，不，”刘文静歇斯底里地吼道，“我有急事，我马上就要见皇上！”

    军官按着性子，好心相劝道：“刘大人，夜色已深，这会儿您根本就进不了宫，皇上也不会见您，您还是回去吧。”说罢，他冲着两名士兵命令道：“你们俩个，快送刘大人回府。”那两名士兵答应了一声，立即上前，一边一个架着刘文静离开了。

    刘文静被巡夜的士兵强行架离了皇宫。他奋力地挣脱他们的束缚，神色中带着几分疯狂和不甘，吼道：“你们快放开我，我自己会走！”说罢，他踉跄着向前走去。

    那两名士兵见他走远了，这才放心地回到了巡逻的队伍中。刘文静独自一人在夜色中蹒跚前行，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而艰难。

    刘文静步履沉重地回到家中，那扇斑驳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仿佛隔绝了世间一切喧嚣。他缓缓行至床边，躺下，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心中如翻江倒海，难以平复。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紧蹙的眉间，却丝毫也不能驱散他内心的焦虑与不安。辗转反侧间，每一丝响动都似重锤敲击在他的心上，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在疲惫与忧虑中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天光已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刺得他双眼生疼。刘文静猛地坐起，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驱使他迅速起身。他匆忙间漱洗完毕，衣袍略显凌乱，却也顾不得许多，只一心想着要尽快入宫面圣。

    刚踏入院子，便见管家一脸慌张，跌跌撞撞地跑来，“扑嗵”一声跪在他的面前，声音颤抖地：“老爷，不好了，二爷今日便要被处斩了！”

    刘文静听了，心中一震，仿佛被什么重物猛地一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是如何得知？”他急切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管家泪流满面，哽咽道：“小人的一个同乡在大理狱当差，他方才急匆匆地来告诉了小人。”

    刘文静只觉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他强忍着心中的悲痛，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口中喃喃自语：“我这就去见皇上，我这就去见皇上……”

    管家见状，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急切地喊道：“老爷，来不及了！您快去西市吧，只有您才能救二爷……”

    刘文静闻言，恍如梦中惊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用力地点了点头，道：“对，对，我这就赶过去。”说罢，他甩开膀子，匆匆朝西市的方向奔去。

    一路上，街巷间人流如织，却都与他无关。他只顾着埋头赶路，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以及远处传来的喧闹声。待到抵达西市，只见那里早已人山人海，喧嚣之声不绝于耳。

    刘文静拼尽全力挤进人群，终于看到了那令人心碎的一幕。中间的空地上，行刑的木台赫然矗立，弟弟刘文起被五花大绑地跪在台上，背后那块木牌上的“斩”字，如同血淋淋的利刃，刺痛了他的双眼。

    他不顾一切地冲向木台，大声呼喊着弟弟的名字。刘文起闻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被绝望所取代。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身旁的刽子手牢牢按住。他望向哥哥，眼中满是怒火与不甘：“哥，我是被奸人陷害的，你一定要为我报仇！”

    刘文静心如刀绞，他试图冲破士兵的阻拦，却只是徒劳。他绝望地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设有监斩台，三名官员正襟危坐，面容冷酷。刘文静发疯般地冲了过去，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们不要行刑，我这就去见皇上……”然而，坐在中间的那名官员却狞笑一声，道：“刘文静，你现在去见皇上，已经晚了。”

    刘文静这才看清楚，今日担任主刑官的竟是他的死对头裴寂。他怒不可遏，指着裴寂怒吼道：“裴寂，你一手遮天，欺瞒皇上，陷害我弟弟，你的良心何在？还不快把人放了！”

    裴寂冷笑一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声命令道：“来人，将这个扰乱刑场的人拖下去！”几名士兵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紧紧抓住刘文静的胳膊，硬生生地将他拽离。

    刘文静一边挣扎一边大骂：“裴寂，你这奸佞小人，陷害忠良，我跟你没完……”然而，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人群的喧嚣之中。

    裴寂重新坐下，对身旁的官员冷冷道：“不必再等，开始吧。”那名官员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大声宣布：“立即行刑！”

    随着命令的下达，刘文起的头颅被按在木桩上。刽子手高举起鬼头大刀，只见寒光一闪，顿时血花四溅，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陨落。

    刘文静亲眼目睹这一惨状，悲痛欲绝，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随后便不省人事。

    待刘文静再次睁开眼时，已经躺在了自家的床榻上，管家守在一旁，满脸忧色。刘文静恍惚地问道：“我……我这是怎么了？”管家泪眼婆娑地答道：“老爷，您总算醒了，您已经昏睡了两天了。”

    刘文静听了，心中一阵恍惚。他缓缓地坐起身来，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弟弟惨死的画面。他悲痛难抑，泪水夺眶而出，咬牙切齿地低吼：“裴寂，你这个畜生，害我弟弟命丧黄泉，我与你不共戴天……”那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哀伤，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撕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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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六章   妖言惑众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间便至那荷花亭亭、碧波荡漾的盛夏时节。六月初六，裴府内外一派喜庆之气，红绸高挂，彩灯闪烁，宾客如云，络绎不绝。今日，乃当朝宰相裴寂五十华诞，府中张灯结彩，大宴宾客，名为庆生，实则借机敛财。朝中文武官员为求攀附这位权倾一时的宰辅，纷纷携重礼而至，以表恭贺之心。

    裴府管家身着华服，面带笑意，于府门之前躬身迎客。忽然，从围观的人群中挤出一个身挂佛珠、背负行囊的和尚，他低头欲直入府内。管家眼疾手快，拦住了他的去路，询问道：“嘿，你这位师傅，来此有何贵干？”和尚抬头，笑容可掬地回答：“施主，贫僧乃一云游四方的行脚僧，见贵府今日喜庆盈门，特来化缘，讨个吉利。”

    管家细细打量，见那和尚年约三旬，肤色黝黑，额间汗珠隐现，身着一袭布满尘土的罗汉褂，显是历经风霜。他心中有了计较，便道：“原来是云游高僧，失敬失敬。”言罢，招手唤来一位仆人，吩咐道：“郑才，今日乃老爷寿辰，莫让琐事扰了兴致。你且引这位师傅至后院，备一碗斋饭，再赠些盘缠，妥善打发。”

    郑才点头应诺，转身对和尚道：“师傅，请随我来。”和尚颔首，随郑才步入府内。此时，又有高官显贵驾到，门仆高声唱名，裴寂立于厅前石阶之上，亲迎贵宾，风度翩翩，威严中带着几分和蔼。

    和尚步履缓慢，目光四顾，似对这府邸充满好奇。郑才催促连连，和尚方才加快了脚步，随他去后院。途中，和尚忽问：“小哥，那厅前迎客之人，莫非就是宰相裴公？”郑才点头确认，和尚遂道：“小哥，不瞒你说，贫僧略懂相术。观你家老爷面相，实乃非凡之人。”

    郑才闻言，好奇心起，连忙问道：“怎么个非凡法？”和尚故作高深，低声道：“实话告诉你，他有天子之相，将来必登九五之尊。”郑才一听，惊骇失色，追问道：“此言当真？”和尚正色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此言千真万确。”

    两人抵达后厨，郑才为和尚端来一碗斋饭。和尚用罢，郑才又赠与他几枚铜钱，然后引他至后门送别。

    和尚离去后，郑才关上后门，转身返回前院。他走到西厢房旁边时，恰逢管家经过。管家看见他，急忙问道：“那和尚走了吗？”郑才点头回应道：“我让他用了斋饭，又给了些钱，已经打发走了。”

    管家点头欲行，郑才却喊住了他，说道：“管家，那和尚说了些奇怪的话。”管家闻言，停下脚步，问道：“他说了什么？”郑才答道：“他说他会看相，还说老爷有天子之相，将来能当皇帝。”

    管家一听，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捂住郑才的嘴巴。他环顾四周后，低声警告：“此等妄言，休要再提，免得招来杀身之祸！”郑才被吓得不轻，连连点头。

    酒宴散尽，裴寂送走最后一批客人，返回客厅悠闲品茶。管家悄然入内，低声禀报：“老爷，有件事，小人必须向您禀报。”

    裴寂抬眼望去，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事？”管家小心翼翼地说：“老爷，方才有一行脚僧人前来化斋，小人怕冲了您的好日子，便擅自做主，让郑才领他去后院用饭。未曾想，那和尚竟对郑才说，您有天子之相，将来会登基为帝。”

    裴寂闻言，猛地站起，瞪眼喝道：“此乃灭门之言，若被他人知晓，后果不堪设想！”管家吓得浑身哆嗦，不敢言语。

    裴寂沉吟片刻，面色转厉，问道：“那妖僧何在？”管家忙答：“他已离去。”裴寂眼中闪过一抹凶光，沉声道：“你即刻带几个人追上他，寻个隐蔽之处将他除掉。记住，要做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管家一听，似有犹豫。然而，当他抬头触及裴寂那阴鸷的目光时，心头一颤，连忙应道：“是，小人这就去办！”

    管家迅速召集了几名仆人，携带刀剑，匆匆追赶那和尚而去。然而，他们追出了十几里，仍未见和尚的踪影，只得垂头丧气地返回。

    管家回到府中，向裴寂禀报情况。裴寂听罢，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后，问道：“那和尚之言，除郑才外，可还有他人知晓？”管家连忙摇头。

    裴寂沉默片刻，面色阴沉如水，道：“郑才必须除掉，如此，方能永绝后患！”管家闻言，虽心生寒意，但身为下人，他哪敢违抗？只得领命。

    夜深人静，郑才劳累一日，甫一入眠，便被一阵异响惊醒。他睁眼望去，只见数名同伴已至床前，将他从床上硬生生地拽起，用绳子紧紧捆住。他惊呼挣扎，嘴里却被塞进了一团破布。

    郑才被押上一辆驴车，车夫赶着车从后门驶出，沿着昏暗的街道“吱吱呀呀”地朝城外行去。出城后，驴车停在一片树林旁。郑才被拖下车子，拽进了漆黑的树林之中。

    林中的一片空地上，几名仆人正奋力地挖掘着一个土坑。月光透过树梢，斑驳陆离，映照在他苍白无助的脸上。恐惧如寒冰刺骨，郑才浑身战栗，汗出如浆。

    管家走了过来，扯出他口中的破布。郑才终于得以开口，连连哀求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别杀我，求求你们了！”管家面无表情地说：“老爷怕你口无遮拦，所以要将你活埋，这怪不得我们。”

    郑才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道：“不，不，我绝不会乱说，求您饶我一命！”管家叹息道：“此乃老爷之命，我也无可奈何。”郑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叫道：“管家老爷，我家中还有六十岁老母需要赡养，我如果死了，她还怎么活啊？求您大发慈悲吧！……”

    此时，一名挖坑的仆人停了下来，插嘴道：“管家，我们都是下人，何必要自相残杀呢？”管家听罢，沉思片刻，终于一咬牙道：“那好吧，我便做一次主，放你离去。但你必须离开此地，越远越好，永远也不要回来！”

    郑才闻言，感激涕零，连声道谢。管家命人解开他身上绳索，他又向管家磕了两个头。随后，郑才从地上爬起，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树林，在茫茫的夜色中向远方狂奔而去。

    郑才在墨色的夜幕中踉踉跄跄地摸索着，许久之后，他才终于踏上了一条宽阔的大道。夜色如深渊般深沉，星辰稀疏，月华如练，洒下一片银白。他沿着这条被月光轻抚的大道，脚步蹒跚却又坚定地向前走去。不知走了多久，倦意如同涨潮的海水，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淹没。路旁，一个打谷场悄然出现，仿佛是夜的恩赐。他急步走到一座草堆旁，手忙脚乱地扯下几把秸秆，铺就了一张简陋的床榻。他随即躺下，几乎是在瞬间，沉睡便如厚重的帷幕，将他紧紧地包裹。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夜的缝隙，郑才缓缓地睁开了眼晴，只见天已大亮。他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目光所及之处，一座村庄静静地躺在晨光之中，炊烟袅袅升起，生活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快步走向村庄，寻得一家小店，一碗热腾腾的粥下肚后，所有的疲惫似乎都随着热气消散。吃饱喝足后，他心中涌起一股归乡的渴望，决定踏上回家的路。

    郑才的家乡远在坊州，距离此地有数百里之遥。他没有马匹，没有车驾，只有一双坚毅的腿，和一颗渴望归家的心。他沿着官道，一步步向前，每当遇见赶车的行人，他总是满怀希望地央求对方能捎他一程，但往往换来的只是摇头和拒绝。

    这日黄昏，郑才再次踏入一个陌生的村庄，天色渐暗，寻找栖身之所成了当务之急。然而，囊中羞涩，连一顿饭钱都勉强凑出，住店更是奢望。他无奈之下，走向一户人家，轻轻地敲响了屋门。木门缓缓地打开，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庞。郑才连忙说明来意，请求借宿一晚，但对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戒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正当郑才准备转身离开时，他瞥见了旁边停着的一辆卸下了牲口的车厢，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希望。他试探着问那中年男人，能否让他暂时住在车厢里。男人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勉强地答应了。

    夜幕降临，郑才蜷缩在车厢内，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辗转反侧，心中充满了不安。夜深人静之时，一阵异样的声响打破了夜的宁静。他猛地坐起，挑开车帘，只见月光下，一个身穿黑衣，头裹黑巾的身影，手持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钢刀，肩上背着一只沉甸甸的包袱，另一只手则紧紧抓着一名挣扎的女子，从院墙的豁口处翻了出来，随后劫持着女子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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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七章    阴差阳错

    黑夜中发生的这一幕，让郑才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惊骇万分。他重新躺下，但心潮澎湃，难以平复。他想到自己曾向这家的主人求宿，如今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如果这家人误会是他所为，将他扭送到官府，那他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在郑才心中缠绕，让他越来越害怕。最终，他再也忍受不住，悄悄爬出车厢，向着村外逃去。

    黑夜中，郑才慌不择路，只顾着埋头奔跑，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竟失重般跌入了一口枯井。这口井早已干涸，他并未摔在井底，而是落在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他伸手一摸，触感冰凉而僵硬，竟然是一具尸体！郑才吓得魂飞魄散，惊叫声在井底回荡。

    他试图爬出枯井，但这口井深达两丈有余，井壁光滑如镜，根本无处借力。就在他焦急万分之际，井口外突然亮起了火光，并伴随着一阵阵喧闹之声。片刻后，有人用火把照亮了井底，紧接着，一根绳索从上面垂了下来。

    郑才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抓住绳子，被一点一点地拽出了枯井。然而，他刚一上来，就被绳子五花大绑，动弹不得。有人下井将尸体打捞上来，众人一看，正是这家的小姐。

    原来，这家人发现财物被盗，小姐失踪，立刻怀疑到了郑才头上。他们顺着郑才留下的踪迹找到了这口枯井，发现了井中的郑才和小姐的尸体。众人不由分说，将郑才押送到了县衙，指控他就是杀人偷盗的强盗。

    一场误会将郑才推向了深渊，他百口莫辩，被关进了阴暗潮湿的大牢。次日，县令升堂问案，郑才被押进大堂，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他浑身颤抖如筛糠，偷偷抬头望去，只见县令端坐在堂上，目光如炬，正紧紧盯着他。

    县令一拍惊堂木，声音震耳欲聋：“堂下之人姓甚名谁、籍贯何处？”郑才一听，连忙报出了自己的姓名与籍贯。县令接着问道：“郑才，有人指控你深夜潜入他人住宅，偷盗财物，劫持并杀害了小姐，此事是否属实？”

    郑才一听，连忙大呼冤枉，辩解说自己只是路过村庄，借宿在这家门前的车厢里，因为半夜睡不着，偶然看见强盗劫持小姐翻越院墙。他因为害怕受到牵连，所以慌忙逃走，不慎落入枯井，没想到小姐被强盗杀死后，尸体也被扔进了井里。

    县令听罢，沉默片刻，目光如刀般盯着郑才，道：“郑才，你家住坊州，离此地尚有两百多里。你既说自己不是强盗，为何孤身一人来到此地？”

    郑才闻言，张口结舌，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县令见状，怒拍惊堂木，喝道：“郑才，你吞吞吐吐，必然心怀鬼胎。小姐到底是不是你杀死的？如不老实交待，大刑伺候！”

    郑才一听要用刑，吓得浑身一颤，连忙磕头求饶道：“大人饶命，小人愿交待。实不相瞒，小人是宰相裴寂家的仆人，前几日老爷五十大寿，来了一个化缘的和尚，他对小人说，老爷有天子之相，将来能当皇帝。老爷因怕小人说出来，命令管家杀了小人，幸亏管家高抬贵手，小人才能逃命。小人想回家乡，故而路过此地。”

    郑才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一切和盘托出。县令听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让文吏录下了供词，令郑才签字画押，然后让衙役将郑才送回大牢。

    县令从大堂下来，大步流星地回到了书房。师爷迎了上来，急切地问道：“韦公，案子审得如何？”县令兴奋地将供词递过去，笑道：“你自己看吧。”

    师爷接过供词，仔细研读了一遍，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喜色，道：“太好了，有了这份供词，一定能够扳倒裴寂！”韦县令双目炯炯有神，挥手道：“即刻吩咐下去，准备好马车，我要连夜赶往长安！”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韦县令乘坐装饰华美的马车，一路颠簸，终于抵达了繁华的长安城。随后，马车又驶到刘文静的府邸前，他下了马车，轻轻地敲响了铜环。门扉吱呀一声开启，身着整洁衣裳的管家迎了出来，将他恭敬地领进了宽敞明亮的客厅。

    “老爷去衙门还没回来，请您稍候片刻。”管家的声音温和而有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韦县令微微地点了点头，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几株翠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似乎也在诉说着岁月的静好。

    仆人奉上了一盏香气四溢的香茗，韦县令接过，轻抿一口，茶香瞬间在舌尖绽放，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他静静地等待着，目光不时掠过窗外，思绪却早已飘向了远方。

    黄昏时分，天边泛起了绚烂的晚霞，将整个世界染上了一层金黄。刘文静终于踏进了院子，他的步伐稳健而有力，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与威严。管家迎了上去，低声禀报道：“老爷，韦云起来了。”

    刘文静闻言，眉宇间闪过一丝讶异，道：“哦？他在哪儿？””管家答道：“正在客厅等候。”刘文静微微颔首，迈步向屋子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

    刘文静与韦云起，既是官场上的同僚，亦是私交甚笃的好友。想当年，刘文静当晋阳县令时，韦云起担任县尉，两人志同道合，一起参加了晋阳起义。待到李渊龙袍加身，刘文静被擢升为纳言，即副宰相之位。在他的大力推荐下，韦云起担任了麟州刺史。然而，世事难料，刘文静在浅水原一战中大败于薛举，丢官弃爵，被迫赋闲在家。而失去了刘文静这座靠山的韦云起，也被裴寂随意找了个借口，贬为了郃阳县令。因此，韦云起对裴寂怀恨在心，誓要寻机报复。

    刘文静踏入客厅，一眼就看见坐在窗边的韦云起。韦云起一见他进来，连忙站了起来，拱手施礼道：“刘兄，你回来啦？”

    刘文静微笑着还礼，请他入座。两人落座后，刘文静目光炯炯地望着韦云起，问道：“韦公，你匆忙赶来长安，有什么事吗？”

    韦云起点了点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将自己偶然抓获裴府逃亡仆人之事详细地述说了一遍，然后从怀中掏出那份供词，递给了刘文静。

    刘文静接过供词，仔细地阅读着。他的目光在字里行间穿梭，脸上逐渐露出了喜色。读完后，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高声叫道：“太好了！有了这份供词，我弟弟的仇终于可以报了！明日早朝，我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揭穿这件事情！”

    韦云起见状，心中也不禁为之一振。他忙道：“刘兄，可别便宜了裴寂。”

    刘文静眼里闪耀着坚定的光芒，斩钉截铁地说道：“你放心，这一次，我要让裴寂吃不了兜着走！”

    次日清晨，武德殿内，文武百官齐聚一堂，气氛肃穆而庄严。李渊端坐在龙椅之上，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的群臣，临朝听政。

    朝会一开始，刘文静便迫不及待地出列，高声奏道：“启奏皇上，臣要弹劾一人。此人蒙皇上厚恩，身居高位，却不思回报，反而欺君罔上，图谋篡位，真是大逆不道！”

    大殿内的群臣闻言，顿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刘文静，脸上露出了惊讶与好奇的神色。李渊也感到很吃惊，连忙问道：“刘爱卿，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刘文静伸手指向旁边一人，大声说道：“就是当朝宰相裴寂！”

    话音刚落，大殿内顿时像开了锅一样，众臣议论纷纷。许多人将目光投向了裴寂，眼中带着几分审视与猜疑。裴寂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他双眼圆睁，怒吼道：“刘文静，你疯啦？说什么疯话？！你说我欺君罔上、图谋不轨，有何证据？”

    刘文静冷笑一声，从衣袖里摸出一件东西，高高举起道：“这就是证据！这是你府上仆人郑才的口供，上面有他的签字画押。这是你欺瞒皇上，试图杀人灭口的铁证！”

    刘文静的一番话让裴寂惊骇万分，他脸色煞白，浑身颤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大殿内一片寂静，连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见。坐在龙椅上的李渊眉头紧皱，他沉默不语，目光在刘文静和裴寂之间来回游移。最终，他对站在旁边的内侍示意了一下。内侍立即上前，将刘文静手里的供词取过来，放到了皇帝面前的案桌上。

    李渊拿起供词，仔细地看了一遍。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这时，刘文静拱手道：“皇上，裴寂寿辰之日，来了一个化缘的和尚。这个妖僧对裴府的仆人散布妖言，说裴寂有天子之相，将来必登九五之尊。裴寂知道此事后非但不上报，反而试图杀人灭口，隐瞒事实真相。这说明他早已心怀不轨，图谋篡逆，请皇上明察秋毫，严惩不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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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八章    夜      宴

    殿内的文武大臣听了刘文静之言，才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官员们顿时炸开了锅，他们议论纷纷，脸上露出了愤怒与震惊的神色。裴寂“扑嗵”一声跪在地上，哭喊着道：“皇上，刘文静血口喷人！臣是因为害怕，才做了不当之举，并无谋反之心，请皇上明鉴。”

    俗话说，墙倒众人推。那些平日里受裴寂欺压、心中早已憋了一口恶气的大臣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礼部侍郎徐有为率先出列奏道：“皇上，裴寂对妖僧之言知情不报，还试图杀人灭口，此事理应彻查！”话音未落，鸿胪寺卿黄超也站了出来，拱手道：“皇上，裴寂大权独揽、欺君罔上，十恶不赦，理应降罪！”

    一时之间，竟有几十名文武大臣上奏，要求彻查此案。面对众怒难犯的局面，李渊即便有心袒护裴寂，也已是力不从心。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下旨令刑部和大理寺联手查清此案。

    朝会结束后，裴寂立即被投入了阴森的大牢之中。他从权倾朝野、红极一时的当朝宰辅，一下子变成了一名阶下囚。刘文静为了给弟弟报仇，上下奔走，撺掇朝中官员给皇帝上劄子，要求严惩裴寂。那些惯于见风使舵的大臣们，眼见裴寂身陷囹圄、前途堪忧，纷纷落井下石。一时间，弹劾裴寂的奏章如雪片般地飞到了李渊的案头，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这一日，大理寺少卿潘鸿展身负使命，前往大理狱视察。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斑驳地洒在大理狱冰冷的石阶上，却似乎无法驱散这里的阴森与压抑。在牢头赵和的引领下，潘鸿展步入那幽深的监牢走廊，两侧的铁栅栏后，是或蜷缩或咆哮的囚犯，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腐朽的气息。

    两人沿着昏暗的过道缓缓前行，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岁月的尘埃之上。最终，他们停在了一间牢房前，牢头赵和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敬畏道：“大人，裴寂就关在这间牢房里。”潘鸿展轻轻颔首，目光透过栅栏的缝隙，向牢房内望去。只见墙角的木床上，一个身影蜷缩成一团，仿佛要被这无尽的黑暗吞噬了一般。因光线太过昏暗，难以辨清他的面容。

    潘鸿展示意赵和暂时退下，自己则缓缓走到栅栏前，低声呼唤：“裴相，裴相。”那声音在空旷的牢房中回荡，带着几分沉重与无奈。片刻之后，那蜷缩的身影微微一动，随后缓缓地站了起来，脚步蹒跚地朝着栅栏走来。

    待那人走近，潘鸿展仔细打量，只见裴寂身穿一件灰白色的囚服，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脸上沾满了污垢与泪水干涸后的痕迹，那双曾经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如今却布满了疲惫与绝望。潘鸿展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感慨，这位曾经权极一时的当朝宰辅，如今竟落得如此模样，世事无常，真是令人唏嘘不已！

    裴寂认出潘鸿展后，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异之色，道：“潘大人，你怎么来了？”声音沙哑而微弱，仿佛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潘鸿展叹了口气，道：“裴相，下官特来探望您，您还好吗？””裴寂勉强地挤出一丝微笑，点了点头，随即急切地问道：“潘大人，我的案子进展如何？皇上是否会开恩赦免我？”

    潘鸿展闻言，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又叹了口气，道：“裴相，下官也不瞒你，刘文静在朝中上窜下跳，怂恿朝臣上劄子弹劾您，许多平日忠于您的官员也迫于压力反水了。皇上即便有心袒护您，恐怕也十分为难。所以，下官担心您这次凶多吉少。”

    裴寂听罢，面色愈发凝重，他沉默不语，仿佛是在思考着什么。片刻之后，潘鸿展用一副推心置腹的口气道：“裴相，下官说句不该说的话，您当初就不该插手刘文起的案子。刘文起一死，您与刘文静的仇冤就化解不开了，他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裴寂闻言，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悔意，道：“刘文静总与我作对，我也是一怒之下，才下了狠手，现在后悔也晚了……”两人正说着话，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牢房的宁静。牢头郑和匆匆地跑了过来，神色紧张地：“大人，宫里来了一位御使！”

    潘鸿展一听，心中不禁一紧，忙问道：“在哪儿？”郑和转身一指道：“这不，他们来了。”潘鸿展定睛一瞧，只见一名身穿黄衣的内侍，领着两名小黄门正缓缓走来。他连忙迎上前去，施礼道：“不知公公驾临，有何贵干？”

    内侍操着尖细的嗓音道：“潘少卿，咱家奉旨来见裴寂，请您让人打开牢门。”潘鸿展一听，不敢怠慢，连忙命牢头找来狱卒，打开了牢门。

    内侍走进牢房，在屋子中间站定，从衣袖里抽出一轴黄绢，尖声道：“裴寂听旨。”裴寂一听，连忙跪在了地上，潘鸿展等人也慌忙跪下。内侍缓缓展开黄绢，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裴寂对妖僧之言不上奏，私自处置，行为不当，但念其往日功劳，责令回府闭门思过，钦此。”

    诏书宣读完毕，裴寂磕头谢恩，从地上爬了起来。内侍将圣旨卷好，递给他道：“裴大人，接旨吧。”裴寂接过圣旨，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问：“公公，我可以回家了？”内侍含笑点头道：“当然。”

    裴寂闻言，惊喜万分，仿佛从地狱回到了人间。他转边身对着潘鸿展叫道：“我可以回家了！”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与喜悦。潘鸿展连忙躬身作揖道：“恭喜裴相！”

    裴寂顿时精神焕发，仿佛重新找回了失去已久的尊严与力量。他哈哈大笑，背手挺胸，昂首阔步地跨出牢房，趾高气扬地走出了监狱，仿佛要将这牢狱中的屈辱与绝望，永远地抛在身后。

    裴寂缓缓步回自己那雕梁画栋的府邸，刚在客厅那张古朴沉重的梨木椅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管家便如一阵风般冲了进来，“扑嗵”一声双膝跪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砖，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与自责：“老爷，小人一时心软，私自放走了郑才，累及老爷受难，恳请老爷重重责罚。”裴寂听罢，沉默不语，时间仿佛已经凝固，管家浑身颤抖不已。最终，裴寂缓缓开口道：“此事已然过去，不必再提，你且起身吧。”管家闻言，如获大赦，连忙磕头谢恩，然后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额头上已是一片红肿。

    黄昏时分，天边晚霞如火，绚丽多彩。管家神色匆忙，脚步踉跄地来找裴寂，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尖锐：“老爷，宫中来报，尹德妃、莫嫔与张婕妤三位娘娘即将驾临府邸！”裴寂闻言，心中猛地一凛，如同被寒风拂过，不禁打了个寒颤。他连忙起身，急声道：“快！速随我去接驾，万不可有丝毫怠慢。”

    裴寂与管家刚步入院子，便见大门缓缓开启，三位盛装丽人踏着夕阳的余晖，缓缓步入。尹德妃、莫嫔与张婕妤，皆是宫中绝色，此刻更是被精心装扮，犹如三朵盛开的牡丹，被众多宫女簇拥着，笑容灿烂，银铃般的笑声在庭院中回荡，仿佛春日里最动听的歌谣。裴寂连忙上前，双膝跪地，双手作揖，声音中带着几分惶恐：“微臣接驾来迟，请娘娘们恕罪。”

    尹德妃轻启朱唇，笑容温婉：“裴丞相，快起来吧。皇上念你近日辛劳，特命我姐妹三人前来府上摆酒设宴，为你压惊。”裴寂一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连忙转向皇宫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才从地上爬起来，毕恭毕敬地将三位娘娘引进屋内。

    御膳房的太监们手提食盒，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美的食物取出来，逐一摆放在桌子上。片刻之间，珍馐美馔琳琅满目，香气四溢，弥漫在整个屋子里，令人垂涎欲滴。

    入夜，裴府客厅被一排排粗壮如小儿臂膀的红烛照得亮如白昼，裴寂与三位娘娘围桌而坐，宫女们侍立一旁，皇宫乐队奏响了悠扬的音乐，为这场盛宴增添了几分雅致与欢乐。三位娘娘兴致高昂，频频举杯，互相敬酒。酒至半酣，三人脸上已泛起了红晕，更添了几分妩媚与娇艳。

    裴寂虽坐于桌旁相陪，心中却如同鹿撞，目光始终未曾偏离过桌面，生怕有丝毫的失礼。尹德妃见状，不禁笑道：“裴丞相，你怎么不动筷子呀，莫非是宫中的食物不合你的口味吗？”裴寂一听，连忙摆手道：“哪里，哪里，宫中美食，自是天下无双。微臣只是被这盛景所迷，一时竟忘了品尝。”言罢，他端起酒杯，恭敬地说道：“微臣敬娘娘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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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九章    恶梦连连

    裴寂一杯接一杯地敬酒，直喝到月上中天，三位娘娘终是醉倒在了桌上。裴寂自己也觉得头晕目眩，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待他醒来时，发现屋内的蜡烛已经熄灭了大半，仅余几支摇曳的烛火，发出微弱的光芒，映照着满室的凌乱与宁静。三位娘娘或趴或躺，衣冠不整，早已醉得不省人事，而那些宫女亦是东倒西歪，酣睡在地。

    裴寂缓缓地站起身，走出了屋子。此刻，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东方初露曙光。他站在厅前的石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新鲜的空气，心中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这时，管家悄然走来，声音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老爷，您有什么吩咐吗？”裴寂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速去唤醒三位娘娘，送她们回宫。”管家答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三位娘娘离去后，裴寂也离开了府邸，前往皇宫谢恩。内侍将他领到东上阁，只见皇上李渊正斜倚在一张软榻上，神态悠然。裴寂连忙上前，“扑嗵”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道：“皇上，您不仅宽恕了微臣的罪过，还派三位娘娘亲临寒舍设宴，为微臣压惊，此等恩情，微臣没齿难忘。微臣愿肝脑涂地，效忠皇上。”

    李渊轻轻摆手，示意他站起来说话。一名太监端过来一把椅子，放在了一旁，裴寂起身走过去坐下。李渊瞧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情，道：“裴监，朕深知你心，知你并无反意。最近，朕时常忆起在晋阳时的日子，那时，朕与你经常对弈饮酒，畅谈天下。有一次，朕与你夜谈至深，共卧一榻。半夜时分，朕被一股恶臭熏醒，睁眼一看，原来是你的臭脚丫子正对着朕的鼻子。”

    裴寂一听，脸色瞬间变得通红，连忙站起身，跪地磕头道：“臣罪该万死！”李渊却哈哈大笑，示意他起来，然后语重心长地道：“裴监，朕与你提及此事，是想让你知道，朕是个念旧之人，朕不会忘记咱们旧日的情谊。”裴寂听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连忙恭维道：“皇上乃千古圣明之君，必将名垂青史，流芳百世！”

    入夜，苍穹之上，一轮皓月皎洁无瑕，宛如悬挂于幽深天幕之上的一颗明珠，洒下如霜似雪的清辉，将这座宽敞的庭院笼罩在一片银纱之中，更增添了几分寂寥与凄清的韵味。微风拂过，庭院中的古木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似乎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庭院深处，堂厅的烛火摇曳生姿，将一抹孤独而落寞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窗棂纸上，仿佛是一幅沉郁的水墨画。屋内，刘文静孤身一人，坐于桌旁，手中握着酒壶，自斟自饮。他眉头紧锁，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心头，不时从喉间溢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世事难料，裴寂的无罪释放，如同巨石压心，令他满心期望化为泡影；而弟弟的血海深仇，更是夜夜萦绕心头，令他食不知味，寝不安席。面对这重重困境，刘文静心中愤懑难平，却又束手无策，唯有借那辛辣的酒水，试图浇灭胸中那熊熊燃烧的怒火与不甘。

    此时，一位身着翠绿襦裙的女子，步履轻盈地走入屋内。她手中拿着一把精致的带穗罗扇，轻轻地摇曳着，带来一丝丝凉爽的微风。女子走到桌旁，目光温柔地望向刘文静，娇声细语道：“老爷，夜深了，您怎还独自在此饮酒？莫再贪杯，早些安歇吧。”

    此女名唤翠屏，乃是刘文静的一名妾室，平日里并不甚得宠，但心中却始终挂念着这位孤独的男子。然而，此刻的刘文静已然喝了不少酒，脸上泛着红晕，眼神迷离，显然已处于半醉状态。他斜睨了翠屏一眼，语气中满是不耐烦：“你啰嗦什么？快走开！我心中有事，你莫要烦我！”

    翠屏一听，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委屈的神色，樱唇微噘，道：“老爷，您日日这般酗酒，可知酒乃穿肠毒药，若伤了身子，又有谁来照料您呢？”“

    刘文静一听，怒火中烧，双目圆睁，厉声喝道：“滚出去！”翠屏心中一酸，气鼓鼓地转身欲走，嘴里还小声嘀咕着：“真是好心被当作驴肝肺……”

    翠屏走到门口，忽听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只见刘文静已从桌旁站了起来，步伐踉跄地走到悬挂在墙壁上的一把钢刀跟前。他猛地抽出那柄寒光闪闪的利刃，于空中舞动着，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线。接着，随着一声怒吼，钢刀狠狠劈向一根木柱，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木柱应声而裂。

    “裴寂，我誓要取你项上人头，以慰我弟在天之灵！”刘文静咬牙切齿，字字如冰。

    翠屏被刘文静这突如其来的狂暴气势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转身，一路小跑，逃离了这个充满危险与愤怒的房间。她心中暗自祈祷，愿这世间的恩怨情仇，早日得以平息。

    刘文静喝得酩酊大醉，脚步踉跄，摇摇晃晃地踏进了内室的门槛。月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他的身上，映照出他那张因饮酒过量而略显扭曲的脸庞。他踉跄几步，终是无力地跌倒在床上，瞬间便陷入了沉沉的梦境之中。

    梦中，他仿佛置身于一个阴森恐怖之地，两名身穿沉重盔甲的士卒，面无表情地将他押解至一处大堂之上。堂上，一位头戴高帽之人，面如寒霜，双目如炬，正怒视着他。那人猛地一拍惊堂木，喝道：“来人，快把刘文静的威骨卸下来！”话音刚落，几名手持锋利屠刀的壮汉应声而出，毫不留情地割开他脑袋与右臂的皮肉，从中各取出一块形似鱼尾的骨头，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刘文静在梦中惊呓连连，猛然间从床上坐起，额头上满是冷汗，脸色苍白如纸。他伸手摸了摸脑袋和手臂，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梦中的疼痛，心中惊骇难平。

    翌日，夜幕降临，刘文静又陷入了另一个更为恐怖的梦境。荒野之中，黑雾弥漫，光线暗淡，一个披头散发、面目狰狞的厉鬼正疯狂地追逐着他。那厉鬼的头发如同黑夜中的藤蔓，一直垂至地面，两只眼睛更是如同灯笼般明亮，吐出的舌头足有三尺之长，令人毛骨悚然。刘文静惊恐万分，拼命奔跑，直至逃回自己的府邸。他仓促地关上门，颤抖着蜷缩在床上，企图逃离这恐怖的梦境。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惨白的手突然从地底下伸出，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将他猛地往下拽去。刘文静在惊恐中猛然惊醒，心跳如鼓，久久不能平息。

    如此恶梦连连，令刘文静的精神日渐萎靡。他神情恍惚，仿佛随时都会崩溃一般。这日，刘文静失魂落魄地走在繁华的大街上，目光空洞，神情呆滞。忽然，他看见路旁有一个摆满卦签、旗幡上写着“神算子”三个大字的摊位，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希望。刘文静快步上前，跌坐于卦摊前，将自己近期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倾诉，恳求先生为他解梦。

    那算卜先生年约五旬，面皮蜡黄，颌下留着几根稀疏的胡须，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手捻鼠须，缓缓开口道：“古人云，梦者有三，乃征梦、想梦、病梦也。观先生印堂发黑，双目无神，恐是征梦之兆。”

    刘文静闻言，心中一紧，不解地问道：“何为征梦？”算卜先生微微一笑，答道：“人有吉凶，先见于梦，此乃征梦也。先生梦见阎罗坐堂、厉鬼缠身，恐是近日要有大祸降临啊。”

    刘文静一听，心中更是慌乱，连忙追问道：“先生，那可有禳解之法？”算卜先生微微颔首，随即摇头晃脑地吟诵起来：“《周易》有云，数遇恶梦者，一曰魄妖，二曰心试，三曰尸贼……”

    刘文静不耐烦地打断了他，道：“你能不能说得明白点？”

    算卜先生沉吟片刻，道：“通俗地讲，梦乃魄妖作怪，是人的心及魂魄中了鬼邪。若想逢凶化吉，需打造十件兵器、十套盔甲，作为陪葬之物放于阴宅之中，方能驱邪避祸，转危为安。”

    刘文静听罢，心中虽有所疑虑，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他起身离开卜摊，回到了府邸，立刻让人将管家唤来，吩咐道：“速派人去铁匠铺，打造十件兵器、十套盔甲。”

    管家闻言，一脸茫然地：“老爷，您要兵器盔甲何用？”刘文静心烦意乱，皱眉道：“休要多问，照办就是。”管家不敢再问，只得转身离去。

    夜幕降临，刘府屋内灯火通明，摇曳生姿。刘文静用过晚膳，酒足饭饱之后步入内室。小妾翠屏早已备好了一盆热水，准备为他泡脚解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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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0章      诬    告

    内室之中，小妾翠屏正伺候着刘文静。她轻柔地替刘文静脱去鞋袜，将他的双脚放入水中。然而，由于一时疏忽，热水放多了，刘文静的双脚刚触碰到水面，便猛地缩了回来，痛得他龇牙咧嘴。

    刘文静怒火中烧，一脚踢翻了木盆，顺手给了翠屏一巴掌。他瞪着眼睛，骂道：“你这个贱人，想烫死老子呀？”翠屏被打得措手不及，双手捂着发红的脸蛋，眼眶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她站起身，委屈地跑了出去。

    翠屏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沿上，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而下。这些年所遭受的屈辱与委屈，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都宣泄出来。

    哭了许久，翠屏才渐渐平复了心情。她站起身来，捡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放在包袱里，然后拎着包袱离开了刘府。

    翠屏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哥哥在太仓署当监事。她来到哥哥家，敲响了大门。开门之人正是哥哥魏东，他看见妹妹满脸泪痕地站在门外，不禁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问道：“怎么，你又受欺负了？”

    翠屏没有答腔，径直走进屋去，将手中的包袱一丢，坐在椅子上生着闷气。

    魏东跟进屋子，皱着眉头追问：“妹子，到底怎么回事？刘文静是不是又打你了？”

    翠屏乜了哥哥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哥，你为了巴结刘文静，把我送给他当小妾，可他对我一点情义也没有。在刘家，我比下人都不如，他想骂就骂，想打就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哇？”

    魏东闻言，脸色铁青。沉默半晌后，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放心，这个混蛋，我总有一天会找他算帐！”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衙门内。魏东坐在案前，手中握着笔，却无心公务。他的思绪飘向了远方的妹妹，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楚，长吁短叹之声在空旷的衙门内回荡。

    正当他沉浸在思绪之中时，一阵温和而又略带威严的声音穿透了周遭的寂静，轻轻地呼唤着他的名字。魏东猛地从沉思中惊醒，抬头之际，只见宰相裴寂正立于案前，面容平和，眼神深邃。他心中一惊，连忙起身，双手抱拳，恭敬地行礼道：“宰相大人驾到，下官有失迎迓，还望大人海量包涵。”

    裴寂嘴角勾起一抹和煦的笑容，轻轻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随和：“无妨无妨，本相恰好路过此地，便顺道进来探望一番。魏大人，请坐吧。”魏东一听，连忙谦让道：“裴相请上座！”待裴寂优雅地落座于对面的椅子上，魏东这才敢缓缓坐下，心中依旧难掩那份对高官的敬畏。

    裴寂的目光如同温暖的阳光，轻轻地拂过魏东的面庞，带着几分探究道：“魏大人，本相见你眉宇间愁云不散，莫非是遇到了什么难言之隐？”魏东闻言，又是一声长叹，终是卸下了心中的防备，坦诚相告道：“不瞒裴相，下官家事不顺，心中甚是烦忧。”

    裴寂微微颔首，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道：“本相记得，你的妹妹嫁给了刘文静，对吗？”魏东一听，眉头紧锁，脸色瞬间阴沉了几分，道：“裴相不提此事还好，一提此事下官便怒火中烧。”裴寂闻言，脸上露出不解之色，问道：“哦？那是为何？”

    魏东再次叹了口气，声音中充满了无奈与愤怒，道：“裴相有所不知，舍妹嫁与刘文静为妾，非但未享受半点福泽，反而饱受欺凌。那刘文静对她冷酷无情，动辄拳脚相加，其行为之恶劣，简直令人发指！”

    裴寂听后，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抹不解，道：“竟有此事？魏大人何以隐忍至今？”魏东再次叹气，语气中满是无奈，道：“刘文静身为朝中重臣，而下官不过是一名从六品的小官，又如何能与之抗衡？”

    裴寂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思，随后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严肃：“本相近日偶得消息，刘文静私自打造兵器盔甲，此等行为，无异于谋反。魏大人，你可曾听闻？”魏东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此事当真？”裴寂神色凝重，一字一顿地道：“本相之言，岂会空穴来风？至于魏大人该如何行事，想必心中已有计较，无需本相多言。”

    魏东听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连连点头，语气坚定地：“请裴相放心，下官知道该怎么做！”

    魏东为了报复刘文静，向朝廷告发，称刘文静私自制造兵器盔甲，意图谋反。皇帝李渊听后大为震怒，立即下令将刘文静逮捕入狱，并指派萧瑀和裴寂共同审理此案。

    萧瑀出身显赫，乃南北朝时期梁武帝萧衍的后裔，其姐姐是隋炀帝的皇后，即著名的萧皇后。萧瑀自幼在姐姐的庇护下，于皇宫内苑中成长。大业末年，他出任河池郡太守。李渊攻陷长安后，萧瑀审时度势，归顺大唐，被李渊视为股肱之臣，委以内史令之重任。

    接到圣旨后，萧瑀与裴寂相约，一同前往大理寺审案。二人端坐于大堂之上，命令衙役将犯人带来。

    刘文静被狱卒从阴暗潮湿的大牢中提出，押解至大堂之上。他双手被铁镣紧锁，双脚戴着沉重的脚镣，步履蹒跚地跨过门槛。只见大堂两侧，众衙役手持棍棒，站立如松，神情庄重。堂上坐着两位主审官员，左侧那位年约四旬，面容方正，浓眉大眼，颔下蓄着一缕乌黑的胡须，显得和蔼可亲。此人正是萧瑀，刘文静曾与其同朝为官，自是熟识。

    刘文静的目光从萧瑀脸上掠过，转而看向右侧那位身着紫袍，端坐如钟，面色阴沉之人——裴寂。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刘文静双目圆睁，紧紧盯着裴寂，眼中充满了愤恨与仇视。

    裴寂被刘文静的目光刺得心中发毛，不禁怒火中烧，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刘文静，你如今已是阶下囚，见到主审官员，为何不跪？”然而，刘文静却如同雕塑般站立不动，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裴寂刚要发作，萧瑀却摆手制止道：“裴相，刘文静不同于一般罪犯，就让他站着回话吧，这并不影响审案。”裴寂见萧瑀出面说情，只好强压下心中的不满，不再言语。

    萧瑀的目光转向刘文静，语气平和地问道：“刘文静，你小妾的兄长魏东告发你，说你私造兵器盔甲，意图谋反，可有此事？”

    刘文静面色从容，坦然回答：“萧大人，刘某确实打造过兵器盔甲，但谋反一事纯属无稽之谈，乃是魏东因私怨而诬陷刘某。”萧瑀闻言，不禁面露疑惑之色，追问道：“刘文静，你既无谋反之心，又为何要私造兵器盔甲？”

    刘文静解释道：“刘某前段时日恶梦缠身，便去请教了算卜先生。先生言此乃魄妖作祟，需打造十件兵器、十套盔甲作为陪葬品，置于阴宅之中，方能镇压妖孽。”萧瑀听罢，恍然大悟，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那些兵器盔甲竟是陪葬之用。”

    坐在一旁的裴寂见状，心中暗想：萧瑀这分明是在为刘文静开脱罪名。他岂能坐视不理？于是忙道：“刘文静，你休要狡辩，你小妾的兄长举报你谋反，此事岂能是空穴来风？”

    刘文静怒目而视裴寂，冷笑道：“裴寂，你休要以为我不知道，魏东告我谋反，正是你在背后指使，你敢否认吗？”裴寂见萧瑀的目光投来，面皮不禁有些发烫，忙道：“刘文静，你休要血口喷人，本相岂是那种小人？”

    刘文静冷笑连连，道：“你裴寂是不是小人，你心里最清楚！”裴寂不愿再在此事上纠缠，便转移话题道：“刘文静，就算你私造兵器盔甲是用作陪葬品，但你曾在家中拔刀砍柱，扬言要砍了本相的脑袋，可有此事？”

    刘文静冷笑一声，道：“此事刘某并不否认。那日刘某醉酒，确实说过要砍了你的脑袋，那又如何？”裴寂一听，两眼冒火，咬牙切齿地：“刘文静，你可知本相乃朝廷重臣，你想杀本相，便如同谋反！”

    刘文静听罢，放声大笑，道：““裴寂，你休要说笑了，刘某想砍你的狗头，那是你我之间的私怨，与谋反不谋反又有什么关系？”裴寂听罢，恼羞成怒，一拍惊堂木道：“刘文静，你休要猖狂！你谋反之事证据确凿，本相绝不会让你轻易逃脱。来人，将刘文静押回大牢！”

    审案结束后，萧瑀与裴寂离开了大理寺，入宫向皇帝李渊禀报。二人在内侍的引领下走进东上阁，只见李渊正斜倚在一张软榻上，神情悠然。二人上前跪拜行礼，李渊摆手示意他们起身，然后将目光转向萧瑀，语气温和地问道：“萧爱卿，刘文静谋反一案审得如何？可有确凿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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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一章       求    情

    东上阁内，李渊询问起审案之事，萧瑀拱手答道：“启奏皇上，刘文静打造兵器盔甲，乃是作为陪葬品。依臣之见，刘文静并无谋反之心，请皇上明察。”裴寂一听，急忙作揖反驳道：“皇上，刘文静反迹已露，谋反之事证据确凿，不容置疑，必须严惩！”

    两位主审官各执一词，令李渊陷入两难之境。他沉默片刻后，轻声道：“两位爱卿，你们先退下吧，让朕再好好地思量一番。”二人听后，再次跪拜磕头，然后起身告退。

    阳光如细丝般穿透云层，洒落在楚王府的后花园中，为这片绿意盎然的空间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幔。草木郁郁葱葱，仿佛每一片叶子都在阳光下欢快地跳跃，而各色鲜花则竞相绽放，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花香与泥土气息的清新与芬芳。两只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它们追逐着、嬉戏着，为这宁静的画面增添了几分生动与活力。

    在花园的一角，一座六角亭静静地伫立着，仿佛是这片绿意中的一个休憩站。李智云身着一袭轻盈飘逸的紫色长衫，宛如从画中走出的翩翩公子，端坐于亭中，神情怡然自得。他面前摆放着一只精致的茶几，上面摆放着几样茶具，茶香袅袅升起，与周围的景致相得益彰。他一边翻阅着手中的书籍，一边悠闲地品着茶，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惬意。

    这时，英姑手捧一束色彩斑斓的鲜花，踏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了亭子。她红扑扑的脸蛋上挂着晶莹的汗珠，笑容如春日暖阳般明媚，挥着手中的鲜花，兴奋地问道：“王爷，您看这花好看吗？”

    李智云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道：“英姑，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英姑俏皮地一撇嘴，道：“不知道呢，我是在花园里随便摘的。”

    李智云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书，耐心地解释道：“这叫金钱花，你看它的花瓣，是不是像极了那圆圆的铜钱？”英姑低头细看，果然发现那金黄色的花朵圆润可爱，与铜钱颇有几分相似，于是点了点头，道：“确实很像呢。”

    李智云继续娓娓道来：“金钱花原产自于外国，梁朝时才被引进中土。据说，在梁朝的时候，官府中的小吏们喜欢玩双陆游戏，输了的人就用金钱花来抵债。当时有人还说，赢金钱花比赢钱还要高兴呢。”

    英姑听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敬佩地看着李智云，道：“王爷，您懂得可真多啊！”李智云微笑着摆了摆手：“没什么，这些都是从书上看来的。多读书，自然就能知道很多有趣的事情。”

    英姑的目光被茶几上托盘里的几只黄澄澄的果实所吸引，好奇地问道：“王爷，那是什么？”李智云瞥了一眼，答道：“那是柑子，产自岭南，味道比别处的更加鲜美。岭南有一种特殊的蚂蚁，比关中的蚂蚁稍大一些，喜欢在柑树上做巢。柑树结果的时候，这些蚂蚁在果实上爬上爬下，这样柑子的皮就变得又薄又滑，口感极佳，你尝尝。”说着，他拿起一只柑橘递给英姑。

    英姑放下手中的金钱花，接过柑橘，熟练地剥开皮，掰下一瓣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后，满意地点头道：“真甜，真好吃！”

    就在这时，韦小宝匆匆地走了过来，拱手禀报道：“王爷，刘树义来了，他要见您。”李智云一听，立刻站起身道：“哦？他在哪儿？”韦小宝答道：“我把他带到客厅里等候了。”

    李智云心中明白，刘树义此时来访，一定是为了他父亲刘文静的事情。刘文静因被人告发谋反而被捕入狱，此事在长安城闹得沸沸扬扬，李智云自然也有所耳闻。

    他离开了后花园，来到前面的院子里，刚踏入客厅的门槛，便见刘树义战袍未解，风尘仆仆，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无助，正在屋子里来回走动。原来，刘树义随军驻扎在同州，刘文静被捕入狱后，管家连忙派仆人去给他报信。刘树义得到消息后，立即马不停蹄地赶回了长安。

    一看见李智云，刘树义连忙迎了上来，语气急切地：“智云，我阿爸被关进了天牢，我去看他，却见不到他。我在长安举目无亲，只能来找你了。”李智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树义，你别急，坐下来慢慢说。”

    待双方坐下后，李智云看着刘树义道：“树义，你阿爸的案子还没有定谳。我已经联络了几位朝廷重臣，联名上书为你阿爸开脱。”刘树义听后，紧紧抓住他的一只手，道：“智云，我阿爸绝对不会谋反！你能不能去找你阿爸，当面向他求情？”

    面对刘树义充满哀求的目光，李智云自然无法拒绝。他点了点头，道：“树义，你放心，咱俩是好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马上就进宫去找我阿爸。”刘树义一听，连忙站起身来，道：“那好，我陪你一起去。”

    李智云摇了摇头，道：“不行，你去了反而会坏事，你还是在这里耐心地等待吧。”刘树义闻言，心中虽有些不甘，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李智云让人备好马车，然后坐上马车离开了楚王府。马车一路颠簸，载着他来到了太极宫的大门前。他刚走下马车，就听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扭头望去，只见几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来，瞬间便到了跟前。为首之人翻身下马，将手中的皮鞭交给了侍从。

    李智云定睛一看，原来是二哥李世民。他连忙迎了上去，笑着打招呼道：“二哥，你也来找阿爸的呀？”二哥看见他，微笑着点了点头，道：“五弟，原来是你呀，咱们一起进去吧。”

    两人并肩走进了宫殿的大门，内侍将他们领到东上阁，让他们在门外等候，说要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内侍回来让他们进去。两人刚要跨过门槛，守门校尉却伸手拦住了他们，道：“秦王，请把您的佩剑解下来。”

    二哥一愣，皱眉道：“本王去见阿爸，也要解剑吗？”校尉面色坚毅地回答道：“任何人拜见皇上，都必须解下佩剑，此乃朝廷的法度。”二哥一听，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道：“既然是朝廷的法度，本王自然遵守。”说罢，他便解下了佩剑递给了校尉。

    兄弟二人走进内殿，只见阿爸倚坐在一张软榻上。两人上前跪拜磕头，阿爸摆了摆手让他们站起来，然后问道：“秦王、楚王，你们来找朕有什么事吗？”二哥作揖道：“阿爸，儿臣是为刘文静一案而来。儿臣认为，刘文静绝不会谋反，他是被人诬陷的。”

    阿爸听后，皱起了眉头道：“刘文静平日里牢骚满腹，对朝廷多有不满。前段日子，他跟裴寂闹得不可开交，这件事情你们都知道。”二哥听罢，连忙辩解道：“阿爸，当初晋阳起义时，刘文静首先参与谋划，论功劳不比别人小，可后来的任用和待遇却相差悬殊。所以，他心里不满是有的，但谋反之事绝对不敢！”

    李智云知道，二哥所说的“别人”显然是指裴寂。他静静地站在一旁，观察着阿爸的神色，等待着他的回应。阿爸沉默片刻后，将目光投向了李智云，道：“楚王，你也是来为刘文静说情的吗？”

    李智云深吸了一口气，道：“阿爸，儿臣也认为刘文静不会谋反。刘文静有功于社稷，对朝廷一直忠心耿耿。请阿爸明察秋毫，还他清白。”阿爸沉默片刻，道：“你们的意思朕清楚了，退下吧，让朕好好地想一想。”两人一听，再次跪拜磕头，然后站起身走了出去。

    李智云与二哥辞别之后，李渊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倦意悄然袭来，便缓缓倚靠在软榻之上，眼帘慢慢地合拢，陷入了短暂的休憩之中。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便被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声响打破。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只见一名内侍正跪伏在地，声音恭谨而低沉地：“皇上，裴寂大人求见。”

    李渊轻轻地摆了摆手，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慵懒，道：“让他进来吧。”

    片刻之后，裴寂步入大殿，步伐沉稳却带着一丝急切。他走到李渊面前，恭敬地跪下，磕头行礼。李渊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并命内侍搬过来一把椅子，让裴寂入坐。裴寂坐定之后，双手交叠于胸前，微微作揖，神色凝重地：“皇上，臣昨晚彻夜未眠，反复思量。刘文静此人，对朝廷一直心存不满，其才智与谋略皆超乎常人，加之性情鲁莽，心机深沉，如今天下未定，若留此人，恐成大患。所以，臣恳请皇上，务必早做决断。”

    李渊听罢，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抹深邃，道：“裴监，你放心，朕心中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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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二章       敲山震虎

    李智云踏出皇宫的大门，与二哥道别后，便乘坐马车回到了楚王府。马车在庭院中缓缓停下，他刚迈出马车，便见刘树义从客厅中出来，一路小跑着奔了过来，眼中充满期待地问：“智云，怎么样？可见到你阿爸了？”

    李智云微笑着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丝安抚之色，道：“树义，你放心。在皇宫大门前，我恰巧碰到了二哥，我们一同去见了阿爸，为你阿爸求情。我阿爸说，他会慎重考虑的。”刘树义闻言，脸上露出感激之色，上前紧紧地握住李智云的手道：“智云，谢谢你！你真的是我的救星。”李智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温暖地：“咱俩是好兄弟，何须言谢？”

    刘树义离开时，李智云将他送到大门外。他转身回到院中，只见张正和蔡虎正站在那里低声交谈。他走上前去，好奇地问道：“你们俩在聊些什么呢？”张正连忙抱拳行礼，道：“王爷，我们正在议论刘文静的事，不知道皇上是否会开恩赦免他。”

    李智云一听，顿时来了兴趣，道：“张正，那你觉得，我阿爸会赦免刘文静吗？”张正略作思索，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恐怕不会。”李智云一听，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道：“为何？”张正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王爷，皇上明知刘文静与裴寂是死对头，却仍派裴寂去审理此案，其意已明，皇上是要置刘文静于死地。”

    李智云听后，默然无语，心中涌动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张正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道：“王爷，属下说句不该说的话，皇上此举，乃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真正要针对的，其实是秦王殿下。”

    李智云闻言，眉头紧蹙，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张正见状，连忙抱拳请罪道：“王爷，属下失言，请王爷宽恕。”李智云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罢了，你并未说错。只是，这些话，日后莫要再提。”张正连忙应承。

    李智云回到客厅，坐在楠木椅上，心中波澜起伏。刘文静一案，看似简单，实则暗流涌动，牵动着朝廷内部复杂的政治斗争。这些年，二哥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声望日盛，阿爸心中难免有所戒备。近来，二哥的心腹如房玄龄、杜如晦等人，相继被调离了秦王府，阿爸此举，意在削弱二哥的势力。若说阿爸最倚重的是裴寂，那么二哥最信任的，便是刘文静。因此，刘文静是否真有谋反之举，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二哥的重要助手。阿爸以刘文静为突破口，意在敲山震虎，向二哥传达一个明确的信息：无论你的功劳多大，你始终是臣，而我，才是那手握生杀大权的天子。

    李智云再次叹了口气，身为皇室一员，无论是否情愿，都不可避免地会被卷入这场政治漩涡之中，这或许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宿命吧。

    这日上午，阳光斑驳地洒在楚王府的客厅里，李智云与韦小宝坐在桌旁，低声商议着生意上的琐碎事务。两人的神情十分专注，仿佛已经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刘树义如一阵风般闯入了客厅。他脚步踉跄，跌跌撞撞，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直至李智云的面前，猛然跪倒在地，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他脸上挂满了泪痕，声音哽咽，如同风雨中的落叶，无助而又凄凉：“智云，求求你，快救救我阿爸吧！”

    李智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中的茶杯险些失手落地。他连忙放下茶杯，站起身将刘树义扶起来，目光中满是关切与疑惑，道：“树义，快起来，有话慢慢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刘树义站起来后，颤抖着双手，擦去脸上的泪珠，声音中带着几分绝望道：“智云，你阿爸已经下旨，要将我阿爸斩首……”

    虽然心中已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李智云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震撼，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整个人呆立当场。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迷离，仿佛在这一刻，整个世界都从他的意识中消失了。

    正当他发愣之时，刘树义却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摇晃着，哀求道：“智云，你快进宫去，找你阿爸求情，让他赦免我阿爸，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李智云回过神来，目光变得坚定而又果决。他拍了拍刘树义的臂膀，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道：“树义，你放心，我马上就去，让我阿爸收回成命！”

    事情刻不容缓，李智云立刻乘坐马车，直奔太极宫而去。到了太极宫，他下了马车，走进宫殿的大门，朝着东上阁方向疾步走去。远远地，他看见殿门前站着一个人，身影十分熟悉。走近一瞧，原来是二哥。二哥如同一棵挺拔的松树，矗立在那儿，双眉紧锁，面色阴沉如水。显然，他也得到了消息，来此求情，做最后的努力。

    李智云快步上前，与二哥打招呼。二哥见到他，淡淡一笑，道：“五弟，你也来了？”李智云点头回应。兄弟俩心有灵犀，自然不必多说什么。二哥道：“内侍已经进去通报了，咱们稍等片刻。”

    兄弟两个默默地站立在那儿，气氛凝重而压抑。李智云闲着无聊，没话找话地问道：“二哥，你说阿爸会听咱俩的话，放刘文静一马吗？”二哥听了，茫然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无奈：“我不知道。“

    这时，一名内侍手持拂尘，从门槛里面跨了出来。他尖着嗓子，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道：“秦王、楚王，皇上龙体欠安，传下口谕，无论何人求见，一律不见，请两位王爷回去吧。”说罢，他转身跨进了门槛，“吱呀”一声关上了殿门，也将兄弟俩的希望关在了门外。

    兄弟两个吃了闭门羹，心中皆是五味杂陈。二哥叹了口气，道：“看来，阿爸心意已决，此事已难有转机，咱们还是回去吧。”

    然而，李智云却不愿就此放弃。他走到殿门前，抬手欲拍打殿门，仿佛要用这最后的力量，敲开希望之门。二哥一见，忙跑过来抓住他的手腕，急切地劝阻道：“五弟，切莫闯祸，快走吧！”

    李智云被二哥拉着走出了太极宫，心中却如同被巨石压住般沉重。兄弟两个在大门口分手后，他乘坐马车回到了楚王府。

    他走进客厅，只见刘树义坐在一张椅子上，正眼巴巴地盼着他回来。韦小宝、张正和蔡虎也聚集在屋子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担忧与焦虑。

    刘树义一看见他，连忙站起身迎了上来，口气急促而紧张地问道：“智云，见到你阿爸了吗？”

    李智云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歉意，道：“没有。我和二哥都去了，可阿爸称病不见，我们也没办法。”

    刘树义听了，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失望与绝望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他吞噬。李智云刚想安慰他几句，他却突然跪倒在地，抱住李智云的双腿，哭着哀求道：“智云，求求你，救救我阿爸吧！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救他……”

    李智云连忙将他扶起，安慰道：“树义，别这样，快起来！我早就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但你得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出救你阿爸的办法。”

    刘树义听了，哭着点了点头，仿佛在这绝望之中看到了一丝希望。李智云抓住刘树义的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手背，道：“树义，这几天你不要回家了，就在楚王府住下吧。”说完，他喊来一名仆人，让他带刘树义去客房休息。

    刘树义离开后，李智云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陷入了沉思。他与刘树义关系亲密，那些共同度过的日子如同画卷般在脑海中缓缓展开。当初，他姐夫赵慈景遇难时，他心情低落，刘树义特意把他请到家中，让他观看杂技表演，以解忧愁；攻打薛举的时侯，二哥患了疟疾，刘树义拖着一条伤腿，陪他到处求医问药，那份情谊如同手足般深厚。

    如今，刘树义遇到了迈不过去的坎，他又怎能袖手旁观呢？然而，怎样才能救出刘文静呢？李智云心中盘算着各种可能，却都一一被否定。二哥说的不错，阿爸已经铁了心，任何人都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只能另寻别的办法。

    当然，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劫狱。他手下有两个团的新军，从天牢里救出刘文静轻而易举。可是，这么做就是犯上作乱，也意味着他跟阿爸撕破了脸。李智云并非鲁莽之人，他深知这样做的后果，又怎能做出这种愚蠢的事情呢？

    况且，刘树义与他关系再好，毕竟也是外人，哪有为了外人跟家里人翻脸的道理？所以，他必须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救出刘文静，又不至于有损阿爸的皇权和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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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三章   一行大师

    李智云站在客厅的窗前，默默地思考着搭救刘文静的方法，却始终毫无头绪。末了，他缓缓地转过身来，只见韦小宝、张正和蔡虎正端坐在桌旁，默默地注视着他。三人皆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喘，生怕一丝声响会打断他的思绪。

    李智云移步至圆桌旁，轻轻落座，目光扫过三人，缓缓开口道：“你们都说说，如何才能救出刘文静？”三人闻言，皆是面露难色，沉默不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仿佛连时间都停滞了。

    过了片刻，蔡虎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道：“依我之见，或许我们可以请一位朝廷中的重臣出面，向皇上求情，请求赦免刘大人。”韦小宝听罢，目光聚焦在蔡虎的身上，追问道：“那依你之见，哪位重臣最为合适？”蔡虎略一思索，答道：“李纲大人如何？他曾任三位太子的老师，在朝廷中威望极高，他的话皇上或许会听。”然而，韦小宝却摇了摇头。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道：“李纲虽然德高望重，但他最近向皇上请辞太子老师的职位，并因此被皇上训斥了一番。如今，他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不同往昔，他的话皇上未必会放在心上。”

    张正听得不耐烦，猛地敲了敲桌子，眉头紧锁道：“你们俩说的这些都没用！连秦王和楚王都亲自去找皇上求情了，可皇上却避而不见。别人去，又能有什么结果呢？”

    蔡虎被张正的话激得有些不悦，反驳道：“那你说说看，我们该怎么办？”张正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最终却道：“我怎么知道？”

    李智云似乎并没有被他们的争执所干扰，他的眼神迷离，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深奥的问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问道：“你们可知，刘文静何时会被处斩？”韦小宝闻言，立刻回答道：“按照朝廷的惯例，皇上下旨处斩后，必须在三日内执行。”

    李智云一听，不禁皱起了眉头，道：“时间如此紧迫，若能推迟半个月，我或许就有办法救他了。”张正一听，连忙道：“若要推迟行刑，非得皇上旨意不可。说到底，还是无解。”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一筹莫展。韦小宝沉默片刻，忽地眼前一亮，道：“我倒想起一个人，或许能帮上忙。”李智云闻言，连忙追问道：“何人？”韦小宝微微一笑，神秘兮兮地说道：“玄法寺的一行和尚。”

    张正一听，立刻嗤之以鼻，道：“一个和尚？他能有多大本事？能让皇上听他的？”韦小宝却正色道：“张司马，你可别小瞧了一行和尚，他乃是得道的高僧，自幼便博览群书，无论天文地理，还是奇门遁甲，皆无所不知，尤其擅长于术数，深研奥秘，遍知古往之学，当今的学者都不知道他的学问究竟深到何种程度。而且，他经常出入皇宫，连皇上都对他敬重三分。”韦小宝侃侃而谈，而一行和尚赞誉有加。

    蔡虎听了，顿时来了兴趣，忙道：“倒可一试，只是，他愿意帮助我们吗？”韦小宝笑道：“说来也巧，这位一行和尚与楚王府还有些渊源。去年玄法寺发生了一场大火，大殿被烧毁，正是我们楚王府出资重建的。”

    李智云一听，顿时恍然大悟，道：“小宝这么一说，我倒也想起来了，我与这位一行大师还有过一面之缘呢。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找他！”

    四个人离开了楚王府，直奔玄法寺而去。玄法寺位于安邑坊，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寺庙。他们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终于来到了这座寺庙的大门前。众人跨过门槛，只见大殿内外烟雾缭绕，梵音阵阵，善男信女们虔诚跪拜，祈求佛祖庇佑。

    他们绕过正殿，来到后院，只见这里松柏挺拔，环境清幽，宁静致远。李智云见一位身穿罗汉服的役僧正手持扫帚，清扫院落，便上前施礼道：“师父，我等前来拜访一行大师，请问大师何在？”役僧认识李智云，连忙放下手中的扫帚，双手合十，恭敬地答道：“阿弥陀佛，一行大师正在禅房内礼佛。诸位施主，请随我来吧。”

    役僧领着众人来到了一间禅房前，让他们在门外等候，自己进去通报。不多时，从禅房内走出来一位身披袈裟的和尚。他约莫五十多岁，身形瘦削，面容清癯，眼中却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的本质。李智云一眼就认出了他——正是一行大师。

    一行大师亲自将他们迎进禅房，吩咐役僧上茶。李智云环顾四周，只见这间禅房虽然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正面墙上设有一座佛龛，供奉着如来佛祖的塑像。屋子中央摆着一张圆桌，周围放着几把椅子。尤其令李智云印象深刻的是，房间里的家俱虽然不多，但到处都堆满了书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书香。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一行大师便独自一人，点燃青灯，沉浸在书海之中，仿佛与世隔绝。

    一行大师请他们入座，自己也在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李智云身上，单手直立道：“阿弥陀佛，诸位施主光临敝寺，不知有何贵干？”李智云连忙还礼道：“大师，我等冒昧来访，实因一桩难事，还望大师出手相助。”一行闻言，微微点头，道：“施主但说无妨。”

    李智云开门见山地：“大师，民部尚书刘文静遭人诬陷，被捕入狱。我阿爸已经下旨，三日后将其处斩。本王欲救刘大人一命，无奈时间仓促，恐难如愿。因此，恳请大师施展神通，说服我阿爸推迟行刑日期，不知可否？”

    一行听罢，面露为难之色，道：“施主，此乃朝廷内部纷争，老衲身为出家之人，恐怕不便插手。”李智云一听这话，立刻恳求道：“大师，佛家以慈悲为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此事关乎刘大人的生死存亡，还请大师务必出手相助。”

    一行大师闻言，沉吟了片刻。他深知自己虽然身在空门，但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辜之人遭受冤屈。于是，他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好吧，老衲就勉为其难地试一试吧。”

    李智云一听这话，顿时喜出望外。他连忙站起身来，双手合十，深深地鞠了一躬，道：“多谢大师！大师的大恩大德，本王永生难忘！”

    送走了李智云等人后，一行缓缓步入佛堂，那步伐带着几分超脱尘世的淡然。他轻坐在佛像前的蒲团之上，闭目凝神，口诵经文，那声音低沉而富有韵律，仿佛能洗净人心中的尘埃。佛堂内，香烟袅袅，佛光普照，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大约一个时辰后，一行缓缓起身，走出了屋子。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抹决绝，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他吩咐人叫来了自己的两名弟子，目光凝重地望着他们，缓缓道：“两位徒儿，祟仁坊的东南角有一座废弃的园子，你们带人进去潜伏在园中等候。今日未时过后，会有什么东西进园子，总数是七。你们务必将其悉数擒获，若有遗漏，为师定要重重责罚。”

    两名徒弟闻言，神色一凛，连忙领命而去。他们叫上了几名杂役，带上布袋，匆匆离开了寺庙。一路上，他们心中暗自揣测，不知师傅所言何物，但师傅之命不敢违抗，只能照做。

    一行人来到祟仁坊的东南角，果然发现了一座没人住的宅子。宅子后面，一个很大的花园映入眼帘。那花园虽已废弃，但依稀可见往日的繁华与美丽。如今，却是一片荒芜败落之景，树木丛生，杂草遍地，仿佛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与无情。

    众人走进了花园，小心翼翼地穿梭在杂草丛中。他们找到了一片灌木丛，蹲下身子，隐匿于枝叶之间，静静地等待着。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太阳慵懒地挂在头顶上，不时被薄薄的云层遮挡住，透下来的光线也变得斑驳陆离。天气异常闷热，连一丝风也没有，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偶尔有一两只昆虫在头顶上飞过，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响，更加增添了几分烦躁与不安。

    两名弟子等得久了，有些昏昏欲睡，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名杂役低声惊呼道：“来了！”两人猛然睁眼一看，只见从园子外面跑进来一群猪，在园子里到处乱窜。仔细一数，不多不少，正好是七只。

    两名弟子见状，立刻从灌木丛中跃起，带领杂役们迅速包围了这群猪。这七只猪皆是洁白如雪，毛色鲜亮。众人手忙脚乱地将它们一一擒住，装入布袋之中，随后扛着沉甸甸的布袋，满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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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四章   神通广大

    回到寺庙后，两名弟子向师傅禀报了经过。一行听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随后，他带领众人来到一座偏殿里，只见殿中摆放着一只大瓮。一行命人将七只猪放进瓮中，然后盖上木盖，再用一种彩色的泥土将缝隙封得严严实实。

    接下来，一行走到一张案桌前面，轻轻地拈起一只朱砂笔，在一张长约一尺半、宽约五寸的纸条上，挥洒自如地写下了十几个梵文。那字迹流畅而神秘，仿佛蕴含着某种不可言喻的力量。两名徒弟在旁边观看，这些字他们都不认识，但能感受到师傅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庄严与神圣的气息。

    写完后，一行令徒弟将纸条贴在瓮上，然后就带领众人离开了。两名徒弟莫名其妙，不知道师傅到底在做什么，但心中却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次日清晨，一行早早起床，漱洗完毕后，进入了一间佛堂。他在佛像前打坐念经，那神情专注而虔诚，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卯时刚过，一名弟子走进了佛堂，禀报道：“师傅，皇宫派来了一名中使，说要见您。”

    一行念完了一段佛经后，缓缓地站起身，走出了佛堂。只见一名身着黄衣、手持佛尘的太监正焦急地等待着。太监看见他，连忙迎上前来，语气急促地说：“大师，皇上急着要见您，请您快跟咱家入宫吧。”

    一行闻言，微微点头，道：“好吧，老衲这就随大人走。”说着，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向大门外走去。

    一行跟随中使乘坐马车来到了皇宫。中使将他带进一座便殿，让他在此等候，自己则走开了。一行站在那儿环顾四周，只见这间宫殿虽然装饰华丽，但显得十分空旷，里面没几件家具，只有一些简单的摆设和几幅壁画。那壁画上描绘的是佛祖讲经说法的场景，栩栩如生，仿佛能听到那悠扬的梵音在耳边回荡。

    一行等了一会儿，只见李渊从一道内门走了进来。一行忙上前行礼，李渊轻轻摆手，示意他免礼，随后问道：“太史上奏说，昨天晚上北斗星没有出现，这是什么征兆？大师有办法禳解吗？”

    一行闻言，故作思考状。他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缓缓道：“后魏的时侯，火星曾经消失不见，如今北斗星又不出现，这是自古以来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微臣认为，这是上天在严厉地警告陛下啊！平民百姓不能安生，就会有大旱和地震等天灾人祸。若以大恩大德进行感化，才能消除灾祸。而最能感动上天的，莫过于收葬枯骨和大赦天下。佛家认为，瞋心会毁掉一切善行，慈悲能降伏一切魔障。因此，依微臣愚见，陛下应该释放囚犯，若实在难以做到，也应停止处死犯人。”

    一行啰啰嗦嗦地说了一大通，但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停止杀人。李渊自然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沉默不语，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一行离开后，李渊回到了东上阁。他唤来一名内侍，吩咐道：“传旨刑部，暂时不要杀刘文静。”内侍答应一声，转身离开了。

    不久，裴寂听到了这个消息，连忙赶来拜见李渊。他跪地磕头，从地上爬了起来后，拱手道：“皇上，微臣听闻暂停处死刘文静，不知是何缘故？”

    李渊闻言，便将北斗星消失不见以及一行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裴寂听完，连忙道：“皇上，天上星辰的运行，自有其规律，与人间的事情并无关联。僧人之言，多为虚妄之词，皇上万不可轻信。”

    裴寂之所以急于除掉刘文静，是因为与其结下了不解之仇。刘文静不死，他心里总不踏实。然而，李渊却不以为然，道：“裴监，北斗星消失不见，说明天象异常。此时若处死人犯，恐不吉利。刘文静被关在天牢里，又跑不掉，他早晚得死，你何必急于一时呢？”

    裴寂见圣意已决，也就不敢再多说什么了。他心中暗自懊恼，却也只能无奈地退出了大殿。而李渊则坐在龙椅上，陷入了沉思之中。他深知自己身为帝王，肩上的责任重大。他必须谨慎行事，才能保住大唐的江山社稷和百姓的安居乐业。

    这日上午，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斑驳地洒在楚王府客厅的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李智云端坐在桌旁，双手轻轻托腮，眉头紧锁，目光空洞地凝视着前方，仿佛思绪已飘向了远方。他的沉默，如同凝固的空气，让整个房间显得更加压抑。

    刘树义则完全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他如同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出了他内心的慌乱，脸上的焦急与不安清晰可见。韦小宝与蔡虎则并肩立于窗边，低声交谈，偶尔抬头望向门外，眼中闪烁着期待与忧虑交织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张正如同一阵旋风般闯了进来，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之色，高声喊道：“好消息！好消息！”

    李智云闻言，猛地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急切地问道：“张正，快说，究竟是何情况？””张正快步上前，笑容满面地：“王爷，皇上已经下旨，令刑部暂时不要杀刘大人。”

    刘树义一听，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激动地抓住李智云的胳膊，声音颤抖地道：“太好了！智云，谢谢你！”李智云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道：“树义，你先别急着谢我，这只是第一步，能不能救出你阿爸，还要看后面的行动。”

    刘树义一听，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他连忙问道：“智云，那你打算如何救出我阿爸呢？”李智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对韦小宝道：“小宝，把我昨晚画的图纸拿来。”韦小宝答应了一声，转身走到门外，吩咐一名仆人速去书房取图纸。

    不一会儿，图纸被取来，众人围坐在圆桌旁。蔡虎拿起一张图纸，仔细端详，眉头紧锁，疑惑地问道：“王爷，你这上面画的是啥东西？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李智云微微一笑，解释道：“这叫滑翔伞，是我凭记忆画出来的。”

    “那这个呢？”蔡虎又指着另一张图纸问道。

    “这是***，也叫催泪瓦斯。”李智云缓缓说道，“若要救出刘大人，这些装备缺一不可。”

    张正听罢，迫不及待地问道：“王爷，那你快告诉我们，究竟如何施救呢？”李智云微微一笑，神色从容，道：“别着急，我先给你们讲个故事。从前，有位重要人物被囚禁于山巅的一间屋子里，他的朋友想救他出来。可是，山势险峻，守卫森严，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于是，他的朋友就组织了一支突击队，几十人乘坐八架滑翔机，出其不意地降落在关押犯人的屋子前面。守卫惊愕之余，毫无反抗之力。就这样，未发一枪一弹，便成功地将人救了出来。”

    张正听后，似乎有所领悟，道：“王爷，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们像那帮人一样，把刘大人从天牢里救出来，对吗？”李智云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道：“不对，不是劫狱，是劫法场。”

    “劫法场？”众人一听，皆惊讶万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李智云的营救计划，灵感源自于二战时希!特勒营救墨索里尼的壮举。他打算从新军中挑选三十名精兵，组成一支突击队，在行刑之日，利用滑翔伞突然降落在法场上，再用催泪瓦斯使现场守卫的士兵失去抵抗能力。待他们救出刘文静后，再撒布谣言，说刘文静是被天兵神将给救走的。这样一来，便可利用古人的迷信心理，混淆视听，以达到掩人耳目的目的。

    几个人听了李智云的营救计划之后，议论纷纷，各抒己见。就在这时，英姑翩然而至。她笑靥如花，嗓音清脆如银铃般地说：“王爷，你交待给我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

    李智云一听，连忙问道：“东西在哪儿呢？”英姑的双手原本是放在背后的，此刻，她将藏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轻轻地放在桌子上。众人一瞧，原来是一只圆形纸筒，高约半尺，直径约五寸。张正疑惑不解地问道：“这是啥玩意？”

    李智云微笑地解释道：“这是烟雾筒，也叫***。”英姑拿出火折子，将圆筒上的纸捻子点燃。片刻后，圆筒内喷涌出滚滚浓烟，红色的烟雾迅速弥漫整个屋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张正啧啧称奇，对英姑道：“你是怎么做的？”

    英姑答道：“这很简单，在面粉里放一点糖，再将红蜡烛熔化，放在一起搅拌均匀，然后装进纸筒里，插上捻子就行了。”张正听了，瞪大眼睛，对英姑竖起了大拇指：“英姑，你可真厉害啊！”英姑一撇嘴，谦虚地道：“我才不厉害呢，这些都是王爷教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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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五章   雄鹰翱翔

    营救计划确定下来之后，李智云将图纸交给了兵工厂，让他们制造三十只滑翔伞和五十只***。制造滑翔伞的材料并不难找到，但制造***需要用到笨基氯乙基酮和邻氯笨丙二腈，这两种化学原料一时半会儿也制造不出来，只能用辣椒素和胡椒碱代替，反正效果是一样的。

    两日后，兵工厂赶制出了第一批滑翔伞，李智云立即率领一大帮人前往城外进行试验。大伙儿浩浩荡荡地出了长安城，来到离城三十多里的南山。南山乃秦岭西脉，因坐落于隋唐长安城南，故而得名南山。南山是中国古代的名山，“寿比南山”、“终南捷径”等典故就诞生在这里。这一带群山连绵，山峦叠翠，林木葱茏，景色秀美绝伦。

    大伙儿顺着一条山间小路攀爬，终于登上了一座陡峭的山顶。工匠们在山坡的草地上忙碌着，整理和调试着滑翔伞，李智云则带人走到一处悬崖旁边，俯瞰着下方万丈深渊。山谷中的树木郁郁葱葱，宛如一片绿色的海洋。一阵风吹过，带来丝丝凉意，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李智云目光逡巡，最后落到李铁牛的身上，笑着问道：“李铁牛，若让你绑上滑翔伞，你敢往下跳吗？”李铁牛闻言，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李智云打趣道：“铁牛啊，你在战场上英勇无畏，此刻怎么就认怂了呢？”李铁牛憨笑道：“王爷，战场上俺不怕死，可这悬崖太深，一看就腿软，哪还敢往下跳啊？”

    李智云转身面向众人，声音铿锵有力：“诸位，谁敢做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话音刚落，只见一人挺身而出，嗓音坚定地：“末将愿打头阵！”李智云定睛一看，原来是张达。

    想当年，河东之战时，四哥李元吉派遣张达率五百步卒迎战宋金刚的一万大军，张达兵败被捕后投降。晋阳收复后，张达在南门外即将被处斩，是李智云救了他一命。李智云赏识他的练兵之才，便让他在李铁牛的麾下担任营长。此次营救刘文静的行动，又委以突击队队长的重任。

    此刻，李智云注视着张达，眼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道：“张将军，好样的，祝你马到成功！”张达一听，连忙抱拳道：“王爷放心，末将定然不辱使命！”

    工匠们已然将滑翔伞逐一整理妥帖，那精致的织物在晨光中泛着微光，仿佛即将承载起非凡的梦想。他们将一只滑翔伞的吊带小心翼翼地捆绑在张达宽厚的肩上，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不容丝毫差池的严谨。李智云立于一旁，神色凝重，再次向张达细细地交代了一遍滑翔伞的操作要领，言辞间既有专业的严谨，又不乏对友人的关切。张达听得认真，连连点头，那双坚毅的眼眸中闪烁着兴奋与决心，显然已将每一个细节牢牢铭记于心。

    随着一声令下，张达双手紧紧地拖拽着滑翔伞的绳索，步伐坚定地顺着蜿蜒的山坡往下奔跑，每一步都踏出了决绝与勇气。及至悬崖之畔，他猛然驻足，深吸一口气，仿佛在与大地做最后的告别，而后纵身一跃，身影瞬间化作了自由的风，向着无尽的蓝天扑去。

    滑翔伞在气流的温柔托举下，猛然间飘浮到半空之中，宛如一朵盛开的云，与天地相融。这滑翔伞，正是巧妙地利用了伞面上下空气压力差所产生的浮力，使得人得以在空中自由翱翔。山谷间，气流激荡，时而强劲，时而柔和，张达凭借着过人的胆识与刚学会的技能，操纵着滑翔伞，自由翱翔，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直至成为天边一抹渺小却耀眼的风景。

    众人仰望，无不惊叹，爆发出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之声。站在李智云身旁的张正，更是激动得面色潮红，大声喊道：“王爷，正如你所言，人真的飞到天上去了！这真是太神奇、太令人震撼了！”

    张达的这一跃，不仅为自己赢得了荣耀，更为后续的突击队员们树立了榜样。他们纷纷效仿，一个个如离弦之箭，带着对未知的渴望与探索的勇气，顺利升空。连绵不绝的群山之间，一只只滑翔伞在空中自由飞翔，它们或高或低，或快或慢，宛如一朵朵绚烂的彩云，在蔚蓝的天幕上悠然飘浮，场面蔚为壮观，令人叹为观止。

    午后时分，李智云从城外回到了楚王府。他刚走进院子，韦小宝就迎了上来，禀报道：“王爷，一行大师派人捎话来，说他只能将北斗星隐藏七日。从第八天开始，每天晚上将有一颗星星出现，七日后全部出齐。”

    李智云听罢，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对身旁的一名侍卫下令道：“你即刻出城一趟，告诉张达，十日之内，他们必须熟练地掌握滑翔伞的操控技巧，不得有误！”侍卫闻言，神色肃然，抱拳道：“遵命！”随即转身离去，步伐坚定而有力。

    在那大理狱的深处，一间阴暗潮湿如深渊般的牢房之内，刘文静身披一袭破旧的囚衣，长发披散，凌乱不堪，宛如秋日里凋零的枯叶，无助地蜷缩在墙角那张简陋至极的木板床上。四周墙壁斑驳，湿气渗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腐之气，令人心生绝望。他眉头紧锁，宛如两道山峰横亘于额前，双目空洞无神，仿佛灵魂已游离于尘世之外，沉浸在那遥远而痛苦的往事回忆之中，无法自拔。

    突然，一阵微弱而略显迟疑的声音，如同夜风中摇曳的烛火，穿透了牢房的铁栅，轻轻地呼唤：“刘大人，刘大人……”这声音虽轻，却如同惊雷般在刘文静的耳畔炸响，将他从回忆的深渊中猛然拉回。他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穿过铁栅的缝隙，只见外面站着一个身影。因光线昏暗，那人的面容模糊不清，宛如夜色中的一抹幽灵。

    刘文静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爬了起来，双脚如同灌铅般沉重，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但他仍坚定地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待走得近了，仔细一瞧，那身影竟是大理寺少卿潘鸿展。一见此人，刘文静心中怒火瞬间被点燃，双目如炬，仿佛能喷出熊熊烈焰，声音沙哑而充满愤怒：“潘鸿展，你还有胆子来见我？那日我上门寻你，你却避而不见，害得我弟弟惨死，你可知道你的罪孽有多么深重？”

    潘鸿展闻言，面露苦色，双眉紧锁，声音中带着无奈与苦衷：“刘大人，在下实在是左右为难啊。您与裴寂大人皆是朝中栋梁，而在下位卑言轻，谁也得罪不起，只能明哲保身，能躲则躲。还请刘大人念在在下也是身不由己的份上，宽恕一二。”

    刘文静心中其实早已明了，害死他弟弟的真正元凶乃是裴寂，与潘鸿展并无干系。因此，他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不再那般凌厉逼人。潘鸿展见状，心中稍安，小心翼翼地朝两旁看了看，确认无人后，才压低声音道：“刘大人，皇上下了严旨，任何人不得前来探望您。我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前来，不过是想略尽同僚之谊，还望刘大人莫要见怪。”

    刘文静闻言，微微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激，道：“那就多谢潘大人了。看来，刘某此番是凶多吉少、在劫难逃了。”潘鸿展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刘大人，令公子为了营救您，四处奔走，秦王和楚王也两次向皇上求情，只可惜圣意已决，无人能改。我听坊间传言，楚王找到了玄法寺的一行大师。一行大师法力无边，竟能将北斗星隐匿起来，并以此为由请求皇上释放您，可惜未能如愿。皇上只同意推迟行刑的日期。”

    潘鸿展见刘文静听得入神，便喘了口气，接着说道：“不瞒刘大人说，我这几日每晚都坐在院子里，夜观天象，脖子都看得酸痛不已。我在心里默默地为刘大人祈祷，希望北斗星永远不要出现。可是，昨日半夜，我因一时疲惫打了个盹儿，醒来时却发现一颗星辰已经高悬夜空之上。我当时心猛地一沉，为您担忧不已。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七日之后，北斗星便会全部现身，到那时，刘大人您怕是……”

    刘文静闻言，沉默良久，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他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无尽的苍凉与无奈，道：“古人云，鸟兽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没想到这句话竟然应验在了刘某的身上。然而，两位王爷为了救我，不惜倾尽全力、四处奔波，这份深情厚谊让我铭记于心。刘某心怀感激，死而无憾矣。”言罢，他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悄然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仿佛是他心中最后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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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六章   营    救

    时光犹如白驹过隙，悄然间，十几天的光阴已如流水般逝去。夜空之中，北斗七星已然全部显现，它们一如既往地闪耀着璀璨夺目的光芒，仿佛是永恒不变的守护者，在默默地注视着世间的一切。天象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与和谐，而人间却波澜再起。

    遵照皇帝的旨意，朝廷依法将刘文静押赴刑场，执行斩首之刑，以示国法之威严。行刑那日，刑场四周人山人海，熙熙攘攘的人群涌动不息，喧嚣之声震耳欲聋。李智云与刘树义二人乔装打扮，混入这围观的人群之中。他们两个不约而同地，都将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那即将上演悲剧的木台之上。

    木台早已搭建完毕，庄严地高耸着。刽子手头扎红绸巾，上穿黑缎子坎肩，下着粗麻水桶裤，袒胸露腹地矗立于台上，怀抱鬼头大刀，那张长满疙瘩的脸庞看上去杀气腾腾，令人不寒而栗。木台周围，担负警戒与维护秩序的士兵们手持长矛，神情肃穆，如临大敌般地站立，守护着这片即将见证生死离别的土地。然而，在这紧张的氛围中，唯独不见犯人的影子，围观的百姓们纷纷伸长脖子，翘首以盼。

    就在这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突然有人高声呼喊道：“快看，来了，来了！”李智云闻言，连忙踮起脚尖，朝着众人视线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辆囚车正缓缓地驶来，囚车两旁跟随着许多看热闹的百姓，而囚车上，身穿白色囚服的犯人身影隐约可见，那犯人正是刘文静。他的身影在囚车中显得格外瘦削而孤寂，仿佛一叶扁舟在波涛汹涌的人海中无助地漂泊。

    李智云神色凝重，眉头紧锁，扭头对身旁的侍卫低声道：“快，发信号！”侍卫应声而动，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只二踢脚，用火折子点燃引线。随着“呯”的一声巨响，炮仗直冲云霄，在空中绽放出清脆的爆炸声，余音在长安城的上空久久回荡。百姓们不明所以，纷纷仰头观望，有人疑惑地嘀咕道：“真怪，这天气也不像要下雨啊，怎么打雷了？”

    这清脆的爆炸声，正是突击队的行动信号。长安城西北，有一座名为黄龙山的峻岭，峰峦叠嶂，陡峭异常。今日清晨，张达已经率领突击队悄然登上了黄龙山的山巅。只待信号响起，他们便乘坐滑翔伞，腾空而起。黄龙山距刑场不过六七里之遥，须臾之间，三十名突击队员便会如同天降神兵，翱翔于刑场的上空。

    囚车因道路拥挤而行驶缓慢，待其抵达刑场，刘文静被粗暴地拖下囚车。他披头散发，手铐脚镣加身，被数名士兵拖拽至刑台之上，然后被迫跪在刽子手的身旁。他的脸上满是绝望与不甘，那双曾经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此刻已经黯淡无光。

    眼见父亲即将命丧刀下，刘树义双眼通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几乎要哭出声来。然而，李智云却无暇顾及好友的情绪，他正扭头望向一旁。在离刑场十几丈远的地方，有一家楚王客栈。他已经命令张正和蔡虎率领十几名侍卫埋伏在客栈之中，只待现场一发生骚乱，他们便将冲出来营救刘文静。

    李智云收回目光，视线转向木台旁边的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三位监斩官，他们个个衣冠楚楚，神情威严。中间那位身着紫袍的官员，正是当朝宰相裴寂。他面色凝重，目光如炬，仿佛要将这刑场上的一切都看透。刘文静乃朝廷要犯，所以裴寂今日亲自担任监斩官，以确保万无一失。

    这会儿，围观的百姓都停止了喧嚣，屏声静气地等待着那血腥的一幕。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发生了骚乱，百姓们像被传染了一样，纷纷仰头观望，惊呼声、奔跑声此起彼伏。李智云抬头望去，只见天空中出现了许多黑色小点，并逐渐变大。不一会儿，天空中便布满了五颜六色的滑翔伞。突击队员们乘坐滑翔伞，如同展翅翱翔的雄鹰，朝着刑场疾驰而来，那如虹的气势，令人震撼。

    监斩台那边，一名官员仰首而望，惊愕不已。他浑身哆嗦，手指颤抖地指着天空喊道：“裴相，你快看！那是什么？”裴寂闻言抬头望去，顿时目瞪口呆。良久，他才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道：“奇怪，哪来的天兵天将？”那名官员嗓音颤抖地问道：“裴相，他们会不会是冲咱们来的？”

    此刻，李智云见时机已到，毫不迟疑，果断下令。刘树义和众侍卫纷纷拿出藏在身上的***和***，拉燃引线，四处投掷。随着一阵阵沉闷的爆炸声响起，现场顿时浓烟四起，烟雾弥漫。***所含的辣椒素和胡椒碱随着烟雾飘散开来，与水分子结合后，混合在空气中，无孔不入地刺激着人们的眼睛、皮肤和呼吸道。

    转瞬之间，现场便乱成了一锅粥。浓烟之中，人们惊叫呼救、豕突狼奔、互相踩踏。警戒的士兵也丢掉手中的兵器，或手抓喉咙咳嗽不止，或泪流满面四处奔逃，整个刑场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裴寂被烟雾呛得涕泪奔流、咳嗽不已。他喘了一阵粗气后，这才想起自己的职责，连忙挺起腰板，双手高举，声嘶力竭地叫喊道：“快开斩！快开斩！”台上的士兵听到命令，顾不上涕泪奔流、视线模糊，仍强行将刘文静的脑袋按在木桩子上。刽子手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摇摇晃晃地举起手中的鬼头大刀，用力往下劈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正和蔡虎已经带领侍卫们冲到了现场。他们身穿缁衣，面蒙黑巾，借着烟雾的掩护如幽灵般悄然接近了木台。张正第一个跳上木台，眼见刽子手的大刀就要落下，此时采取任何措施都已经来不及了。张正大喝一声，双脚如同安装了弹簧一般，纵身一跃，将整个身子当成了一支利箭，朝刽子手射去。

    当鬼头大刀的刀刃离刘文静的脖子不到五寸之时，那支“利箭”狠狠地射中了刽子手。刽子手的身体被撞得飞了出去，手中的鬼头刀也砍歪了，刀刃深深地嵌入木板之中，张正和刽子手双双重重地摔到了台下。与此同时，蔡虎和一名侍卫已经冲上了木台。两人拉起刘文静，架着他的双臂跳下了行刑台，然后架着他一路狂奔不止。

    他们奔跑了几十丈远，只见路旁停着一辆黑蓬马车。两人匆忙地将刘文静塞进车厢之中，车夫一甩马鞭，马车如同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在那一刻，所有的危险与苦难仿佛都被抛在了身后，留下的只有对未来的希望与憧憬。

    许久过后，刑场上空的烟雾渐渐散去，只见现场一片狼藉，宛如风暴过后的荒野。围观的百姓在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之后，早已四散而逃，踪迹全无，徒留下一群士兵散落各处，他们或无助地躺卧，或疲惫地坐着，口中不住地抱怨着命运的不公。满地皆是慌乱中人们丢弃的杂物，杂乱无章。而行刑台之上，则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旷。

    三位监斩官，此刻皆是灰头土脸，仿佛刚从一场浩劫中逃生。他们的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鼻尖和前襟上黏附着长长的鼻涕，显得格外狼狈。其中一位官员粗鲁地擤了把鼻涕，随手甩掉，那张哭丧着的脸，仿佛能拧出水来。他颤声对裴寂道：“裴相，人犯被劫走了，这……这可如何是好呀？”裴寂无奈地摊开了双手，一脸苦涩地：“还能咋办？只能进宫去向皇上请罪了。”言罢，他强打起精神，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官袍，迈着沉重的步伐，转身离去。

    裴寂踏入皇宫，一路行至李渊面前，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嗓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启奏皇上，臣有罪，臣……臣把差事办砸了。”李渊闻言，不禁大吃一惊，连忙道：“怎么回事？快起来说话。”裴寂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眉头紧锁，一脸愁容地禀报道：“皇上，臣奉旨监斩，可不知从何处来了一群天兵天将，犹如鬼魅一般，将刘文静劫走了。”

    李渊听罢，惊愕之色溢于言表，难以置信地问道：“天兵天将？这怎么可能呢？”裴寂信誓旦旦，言之凿凿地：“皇上，街上百姓皆在传言，说刘文静是被天兵天将救走的。臣也是亲眼所见，他们突然从天而降，尤如神兵，且个个青面獠牙，头发有如怒龙，长达数丈……”裴寂为了推卸责任，将自己所见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叙述了一番，言辞之间，仿佛那真是一场天神下凡的奇观。

    李渊听罢，眉头紧锁，似乎仍不愿接受这一离奇的事实，问道：“现场有那么多兵卒，犯人怎么会轻易地被劫走呢？”裴寂一听，连忙解释道：“那些神兵喷出毒气，士卒们猝不及防，皆被呛晕，毫无反抗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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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七章     远走高飞

    听了裴寂的一番话，李渊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道：“看来，刘文静命不该绝，也许这是天意吧。罢了，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休要再提起，免得闹得人心惶惶。”裴寂一听，如释重负，连忙跪下磕头道：“微臣遵旨！”

    裴寂从皇宫里面出来，脚步似乎轻快了许多。他转念一想，刘文静被“神兵”劫走了，这或许并非一件坏事。只要刘文静远离长安，不再在朝中与自己作对，他是死是活，又与自己何干？这么一想，他的心情竟渐渐地愉快起来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仿佛看到了一片新的天地在眼前展开。

    夜幕如一位沉默的画家，悄然降临，将天际涂抹成幽深的蓝黑，其上悬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宛如镶嵌于天幕之上的明珠，倾洒下如霜似雪的清辉，将一座孤寂的庭院笼罩在一片银纱之下。秋风萧瑟，无情地扫过枯枝败叶，发出阵阵“沙沙”的声响，宛如低沉的叹息，在这偌大的庭院中回荡，更添了几分寂寞与凄凉。

    庭院深处，一扇雕花窗棂上，微弱的烛火影子轻轻摇曳，仿佛是夜的精灵在舞动。屋内，李世民端坐于古朴的案桌之前，面色凝重如铁，目光呆滞地望着眼前空无一物的桌面，心中却波涛汹涌，难以平息。半晌，他缓缓地伸出手，于桌上铺开了一张宣纸，随后，轻轻地往砚台里添了些清水，一边缓缓地砚墨，一边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终于，李世民拈起一只狼毫笔，手臂微抬，笔尖轻触纸面，随即如龙腾蛇走，挥洒自如。墨香四溢间，一行行诗句跃然纸上：“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字如其人，刚劲有力，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哀愁。

    写完之后，他再次默读了一遍，眼眶中不禁蓄满了晶莹的泪水，那是对过往岁月的怀念，对未来的迷茫，以及对友人深深的痛惜。片刻之后，几颗泪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噼噼啪啪”地滴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也晕开了他心中的愁绪。这些泪水，既是为失去的友人而流，也是为自己在这乱世中的无奈与挣扎而流。

    李世民轻轻地将狼毫搁在笔架上，随后掏出一方洁白的绢帕，拭去脸上的泪痕，又小心翼翼地擦去纸上的水渍，仿佛要将所有的悲伤都抹去。然而，心中的那份沉重，却如何也挥之不去。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音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重。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近侍焦急的呼唤声：“王爷，王爷！”李世民闻声而起，走出了书房，目光如炬地落在近侍身上，问道：“何事如此慌张？”侍卫抱拳道：“王爷，属下刚才外出打探消息，街上的百姓纷纷传言，说刘文静大人并未身死，而是被天兵天将给救走了。”

    李世民一听，不禁愕然地：“天兵天将？这怎么可能？这世上哪有什么天兵天将？”侍卫一听，连忙解释道：“王爷，属下起初也不相信，但酒肆中、茶铺里的百姓议论纷纷，说得有模有样，属下也摸不清虚实。”

    李世民双眉紧锁，陷入沉思。片刻之后，他语气坚决地说道：“速去打听清楚，再来禀报！”侍卫一听，连忙抱拳应道：“属下遵令！”随即转身离去。

    侍卫离开后，李世民并未回到书房，而是缓步走到庭院之中。月光洒满庭院，银辉闪烁，却照不亮他心中的阴霾。自从房玄龄、杜如晦等人被调走后，秦王府便显得格外冷清，仿佛连风都失去了往日的喧嚣。李世民面对着空荡荡的院落，心中充满了怅然与孤独。

    正当他发呆之际，耳旁忽然传来一声亲切的呼唤：“二哥。”他猛地抬头一看，只见李智云微笑着朝他走来，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暖。李世民惊讶地问道：“五弟，你怎么来了？”

    李智云微笑着走到他面前，说道：“二哥，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李世民疑惑地问道：“这么晚了，你要带我去哪里？”李智云颇为神秘地笑了笑，道：“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说罢，他拉着二哥的手走出了大门，只见门前停着一辆古朴的马车，车夫正在静静地等候着。

    兄弟二人上了马车，车夫一挥皮鞭，马车便沿着黑暗的街道疾驰而去。车轮轧在石板路上，发出“吱吱喳喳”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这段深夜的旅程。

    李世民坐在车窗旁边，掀开窗帘朝外面看去，只见马车驶出了城门，守门士兵的身影在夜色中一闪而过。黑夜之中，城门宛如一只张开巨口的怪兽，被马车远远地甩在了身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夜色深沉，如泼墨般浓郁，覆盖了广袤的原野。万籁俱寂之中，唯有路旁幽深的树林间，偶尔传来一两声夜枭凄厉的尖啸，划破了这死寂的夜幕。马车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颠簸前行，行驶了约莫二三十里地，最终缓缓地停驻在一座古朴宅院之前。

    宅院依官道而建，大门上高悬着一盏灯笼，昏黄的灯光在夜风中摇曳，其上“客栈”二字依稀可辨。周遭暗影重重，侍卫们的身影在夜幕下若隐若现，他们手中的刀剑犹如暗夜中的冷月，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显然，这家客栈被一层无形的铁壁紧紧包裹，守护着其中的秘密。

    二哥抬头仰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李智云。李智云微笑如初，温暖的手掌轻轻伸出，道：“二哥，请进吧！”二哥微微颔首，步伐沉稳地跨过门槛，踏入了这座充满未知与隐秘的宅院。

    刚入院中，忽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一人“扑嗵”一声跪倒在二哥面前，嗓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王爷……”

    二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低头细看，不禁惊呼道：“文静，怎么是你？你还活着？”刘文静闻言，泪水夺眶而出，哽咽道：“活着，活着……”二哥连忙俯身，将他扶起，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道：“文静，快起来，让我好好地看看你！”

    刘文静已换下囚服，手铐脚镣尽除，身着平民衣裳，面容虽平静，但脸颊上的泪珠在夜色中闪烁，宛如点点星光。二哥仔细打量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此时，李智云站在一旁，轻声说道：“二哥，你与刘大人进屋叙谈吧。”言罢，他招手唤来一名侍卫，吩咐其引领二人前往客房。

    二人离去后，李智云正欲转身，忽见韦小宝领着一人匆匆而来，禀报道：“王爷，柴先生来了。”李智云转身望去，只见韦小宝身旁站着一位年轻公子，身着精致绸袍，头戴瓜皮帽，举止温文尔雅。他面带微笑，拱手道：“柴胡拜见楚王殿下。”李智云连忙还礼，客气道：“柴先生，有劳了，请随我来。”

    三人来到一间客房前，李智云轻轻叩响门扉，喊道：“树义，开门，是我。”片刻之后，房门吱呀一声开启，刘树义出现在门口。李智云将柴胡引入屋内，介绍道：“树义，这位是柴先生。柴先生乃南洋客商，亦是我生意上的挚友。他将带你们去他的家乡，我已在当地购下一座府邸与农庄，你们大可安心住下。”

    刘树义与柴胡见礼后，转身看向李智云，眼中带着一丝不舍，道：“智云，那我们何时能回长安？”李智云闻言，心中一凛，一时竟语塞。他虽为穿越者，但对这段历史的了解并不深刻，只知道二哥将在玄武门事变后登基，但对于事变的具体时间却模糊不清。

    沉吟片刻，李智云道：“这样吧，十年之后，你们可回长安。”他心中暗自盘算，十年之后，二哥应已稳坐龙椅，届时刘文静归来，自无性命之忧。

    次日清晨，朝阳如金，洒满大地。客栈前的官道上，几辆马车一字排开，刘府的管家与仆人恭敬地站在一旁，他们自愿随主人远赴南洋，故而李智云特地派人将他们从长安城里接来。

    李智云与二哥陪着****走出客栈，其他人尾随其后，众人面色凝重，沉默不语。行至马车旁，刘文静忽然转身，跪倒在二哥面前，声音颤抖地：“王爷，臣不能继续侍奉您了，请您务必多保重！”二哥连忙将他扶起，深情地说：“文静，快起来，你也要多保重，希望我们还能再见。”刘文静边擦眼泪边点头，场面令人动容。

    李智云将刘树义拉到一旁，从侍卫手中接过一只沉甸甸的楠木箱子，递给他道：“树义，这里面有二百两黄金，你们到了南洋，无论是做生意还是捐官，应该都够了。”刘树义接过箱子，交给一旁的仆人，然后感激地看着李智云，道：“智云，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李智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树义，咱俩是好兄弟，不要说这样见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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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八章  出使西凉

    大伙儿洒泪告别后，****登上了马车，又从车窗探出头来，依依不舍地向众人挥手。李智云与二哥面带微笑，挥手回应。马车缓缓启动，沿着蜿蜒的官道行驶，渐行渐远。

    李智云与二哥目送着远行的车队，二哥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前方，既充满了不舍，又带着几分欣慰。直到车队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他才转过身来，对李智云道：“五弟，谢谢你。”李智云微笑着摇了摇头，道：“二哥，你怎么也说这样的话？咱俩是亲兄弟，何须如此客气？”阳光下的兄弟情深，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放大，化作了彼此心中最温暖的记忆。

    长安城的闹市区，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交织出一幅热闹非凡的市井画卷。街道两旁，店铺密集，招牌林立，顾客络绎不绝，仿佛每一寸空间都洋溢着勃勃的生机。货摊之上，各色商品琳琅满目，从精致的瓷器到粗犷的铁器，从鲜艳的丝绸到朴素的麻布，应有尽有，令人目不暇接。商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或高亢激昂，或低沉婉转，宛如一曲曲生动的市井交响乐。

    在这熙熙攘攘的行人之中，一位身着华丽绸缎长袍的男子悠然自得地行走着。他年约三旬，面皮白净如玉，颌下留着一绺修剪得整整齐齐的黑须，举止间透露出一种温文尔雅、从容不迫的气质，宛如一位来自乡野的绅士。他的步伐不急不缓，仿佛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他的身后，紧跟着一名仆人，手中牵着两匹略显瘦弱的黄骠马，马腿上斑驳的污泥似乎在诉说着它们长途跋涉的艰辛。仆人一边行走，一边不停地东张西望，双眼闪烁着惊叹的光芒，显然是被眼前这繁华的盛景所震慑。他时不时地发出几声赞叹，仿佛要将这一切美好都铭记在心。

    突然，一辆载满货物的马车迎面驶来，卷起一阵尘土。仆人连忙牵着马避让到一旁，待马车过去后，他快步跟上主人，满脸兴奋地说道：“大人，这长安城可真热闹啊，比咱们西凉强多了！”主人微微一笑，眼神中透露出几分自豪与感慨，道：“长安毕竟是两京之一，人烟辐辏，商贸繁华，岂是西凉可比？”

    仆人闻言，更加兴奋起来，道：“大人，这里有这么多好东西，许多我从没见过。咱们回去的时候，可以多买点东西带回去。”主人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道：“那是当然，此次出使大唐，咱们不仅要完成国事，也要好好地见识一下这长安城的繁华。”

    就在这时，迎面走过来一位身着官服的官员，步伐稳健，神情庄重。男子连忙迎上前去，拱手作揖道：“敢问兄台，四方馆怎么走？”官员转过身来，用手一指前方，语气平和而清晰地：“往前走一百五十步，再向右拐就到了。”男子道谢后，领着仆人继续往前走，心中对这位官员的彬彬有礼留下了深刻印象。

    主仆两个按照官员所指的方向，果然找到了四方馆。眼前是一座气势恢宏的院子，院子大门的上方悬挂着一块门匾，上面雕刻着“四方馆”三个镏金大字，熠熠生辉。两人走进了大门，只见院子里的房屋错落有致，每一栋都雕梁画栋、古色古香，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沧桑与辉煌。房屋周围绿树成荫，花香四溢，环境优美宜人，令人心旷神怡。

    两人在院子里拴好马后，走进了一栋馆舍。经过一番打听，他们找到了当值的馆卒。男子自我介绍道：“鄙人乃大凉国使者邓晓，奉大凉王之命，前来出使大唐。”馆卒一听，连忙问道：“有文书吗？”邓晓连忙从怀中掏出文书，递给了对方。馆卒仔细核验后，领他们去客房办理入住手续。

    手续办完后，馆卒正要离开，邓晓喊住他，语气客气地说道：“官爷，我这里有一封大凉王致大唐皇帝的书信，必须亲自呈送给皇帝陛下，你们能否安排我拜见皇帝？”馆卒一听，连忙点头答应道：“好，我马上禀报使者大人。”

    没过多久，四方馆的使者便来找邓晓，问明了情况后，表示自己会向鸿胪寺汇报，让他耐心地等待。邓晓心中虽有些焦急，但也只好按捺住性子，静候佳音。

    几日后，鸿胪寺派来了一名身着红袍的官员，将邓晓领进了皇宫。两人走过侍卫肃立、刀枪如林的御道，来到一座宫殿门前。红袍官员让邓晓在殿外等候，自己走了进去。大殿内，皇帝李渊身穿龙袍，头戴皇冠，端坐在龙椅上。众多文武官员侍立两厢，气氛庄严而肃穆。

    鸿胪寺官员走到御座前，双膝跪地，拱手禀报道：“启奏皇上，凉国使者已经带到，正在殿外等候。”李渊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而有力地：“宣！”站立在御座旁边的内侍一听，连忙大声喊道：“宣凉国使者进见！”

    殿外的邓晓听到宣召，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进了宫殿。他来到御座前，跪下磕头，声音恭敬而清晰地：“皇帝陛下，大凉国尚书左丞邓晓，受大凉王的派遣，前来拜见皇帝陛下。”李渊微笑地点了点头，声音温和而慈祥地：“贵使辛苦了，请平身吧。”

    邓晓从地上爬起来后，拱手道：“陛下，鄙人带来了一封大凉王给您的亲笔书信，请您御览。”说罢，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书信，双手呈上。内侍立即上前接过书信，转身双手呈给了皇帝。

    李渊拆开书信，仔细地阅读起来。只见信上写道：

    大唐皇帝勋鉴：

    自古一姓不能有两个皇帝，您是兄长，理应居上。臣愿率西凉军民投奔到您的麾下，永为您的部属，效忠于您。

    大凉王      李轨

    李渊读完信后，龙颜大悦，声音爽朗地笑道：“邓左丞，你不必回西凉了，就留在长安吧。朕另派使者去西凉，册封李轨为凉王，并授与他凉州总管一职。”

    邓晓一听，心中涌起一阵狂喜，连忙跪下磕头道：“谢陛下！”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与感激，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辛劳与等待都得到了回报。

    邓晓离开后，李渊将目光投向下面的众臣，声音中带着几分威严与期待，道：“诸位爱卿，谁愿意出使西凉？”大臣们一听，面面相觑，无人响应。他们心中都明白，出使西凉并非易事，需要面对诸多未知与挑战。

    李渊一见，不禁皱起了眉头。他沉默半晌，目光在众臣中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到了李智云的身上，喊道：“楚王。”

    李智云听到阿爸喊自己，连忙出列拱手行礼道：“儿臣在！”阿爸看着他，道：“楚王，你上次出使准西，差事干得不错。朕这次还想派你去西凉，你可愿意？”李智云一听，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连忙跪下磕头道：“儿臣遵旨！”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仿佛在这一刻，他已经将国家的重任扛在了自己的肩上。

    阿爸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声道：“那好，朕就委任你为使者，携带朕的圣旨前往西凉册封李轨。你此行务必小心谨慎，不负朕之厚望。”

    朝会散后，李智云缓缓地步出了太极宫，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映出一抹淡淡的辉煌。他回到了楚王府，穿过那雕梁画栋的长廊，步入正厅，立即吩咐手下人为出使西凉之事紧锣密鼓地做起准备来。

    这时候，一名仆人匆匆而来，神色恭敬地禀报道：“王爷，工部员外郎安兴贵求见。”李智云闻言，不禁微微一愣，心中暗自思忖：安兴贵？这名字我似乎未曾听闻，他来找我究竟所为何事？虽然心中疑惑，但也无暇多想，忙道：“快请。”

    李智云在客厅中静静等候，不多时，便见门外走进来一位身穿深绿色官袍的男子。那人年约四旬，中等身材，脸庞略显清瘦，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闪烁着精明干练的光芒。他步伐稳健，快步走到李智云面前，恭敬地行礼道：“工部员外郎安兴贵，拜见楚王殿下！”

    李智云以一抹和煦的微笑回应，轻轻摆手道：“安大人，请坐！”双方落座后，安兴贵似乎略显拘谨，措辞谨慎地：“楚王殿下，下官冒昧前来打扰，实是有一事相求。”李智云闻言，依旧保持着那抹温和的微笑，点了点头，道：“安大人，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安兴贵微微斟酌了一下言辞，方道：“王爷，下官听说您即将出使西凉。下官斗胆请求，能否让下官随您一同前往？”

    李智云一听，不禁大感意外。他眉头微皱，不解地问道：“安大人，西凉地处偏远，地脊民贫，条件极为艰苦。别人躲还来不及呢，你为何要随本王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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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九章     板桥客栈

    安兴贵听了李智云的疑问，连忙解释道：“不瞒王爷，下官本就是西凉人，离家已经数载，心中十分想念家乡。当然，下官也不完全是出于私心。下官的家在当地乃是名门望族，颇有声望，且下官的弟弟安仁修在李轨朝中担任户部尚书一职。下官如果随王爷一同前往，万一王爷在当地遇到什么困难，也许能用到下官。如此公私兼顾，岂不两全其美？”

    李智云听后，心中暗自欣喜。他正为此事犯愁呢：西凉离长安千里之遥，自己在当地举目无亲，万一遇到什么状况，连个帮手也没有，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而安兴贵是当地人，且弟弟又在李轨朝中担任高官，他不正是个极好的帮手吗？这真是瞌睡有人送来了枕头。

    想到这里，李智云连忙道：“安大人，你的想法太好了，本王答应你。明日一早，本王就进宫，向阿爸奏请你担任副使，咱们一同出使西凉，好不好？”安兴贵一听此言，顿时喜出望外。他高兴地站了起来，躬身施礼道：“谢王爷！”

    待安兴贵离开后，英姑端着一只精致的瓷碗走了进来。她将碗轻轻地放到圆桌上，微笑着道：“王爷，我给你熬了碗银耳莲子粥，你快尝尝吧。”

    李智云走了过去，用鼻子嗅了嗅那碗粥散发出的缕缕香气，不禁有些奇怪地问道：“英姑，你怎么想起给我熬粥了？”英姑瞧着他，笑而不语，只是那眼中的柔情却似要溢出来一般。

    李智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顿时恍然大悟。他笑道：“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想跟我一起去西凉？”英姑一听此言，面上露出了几分忧色，一噘嘴道：“王爷，西凉那么远，你们这一去，起码要半年多。你们都走了，就把我一个人丢在王府里，那我还不憋死呀？”

    李智云闻言，笑言以对：“你说的不错，西凉路途遥远。我们出使西凉，一路上风餐露宿，条件确实艰苦。你如果想跟着一块儿去，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能吃得了那个苦吗？”英姑一听此言，连忙道：“王爷，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苦都能吃！”

    李智云听罢，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沉思片刻，终是点了点头，道：“那好吧，你回去收拾收拾，把要带的东西都带上，随时准备出发。”

    英姑一听，顿时转忧为喜。她欢天喜地地跑了出去，那轻盈的身影在阳光中跳跃着，仿佛一只欢快的蝴蝶。

    几日之后，诸事皆已筹备停当，李智云率领一行人踏上了出使凉州的征途。此行意义重大，阵仗却不宜过于张扬，故而他仅从亲事府中精心挑选了八名武艺高强的侍卫，由张正与蔡虎统领，作为随行的护卫。安兴贵身为文官，对于骑马之事不甚擅长，李智云体恤之下，便安排他与英姑同乘一辆装饰简朴却舒适的马车。一行人在晨光初照之时离开了繁华的长安城，朝着遥远的西北方向缓缓行进。

    队伍沿着宽阔平坦的官道一路前行，马蹄声与车轮声交织成一曲悠扬的乐章。李智云骑在一匹雄壮的骏马之上，放眼远望，只见茫茫原野一望无际，宛如一幅辽阔的画卷铺展在眼前。远山如黛，层林尽染，秋意正浓，一片片金黄与火红交织，绚烂夺目。收割完毕的田地如同大地裸露的胸膛，坦荡而辽阔，仿佛在诉说着农人辛勤耕耘的故事。

    前方的道路蜿蜒曲折，宛如一条巨龙穿梭在田野与山丘之间，时隐时现。这曲折的道路，似乎预示着此次征途的漫长与艰辛。李智云不禁心生感慨，思绪飘回了上次出使淮西时的种种波折。那一次，段确因醉酒误事，逼反了朱粲，致使局势差点难以收拾。李智云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要将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从脑海中驱散。他暗自祈祷，但愿此次出使一切顺利，莫要再横生枝节，以不负阿爸的重托。

    一行人晓行夜宿，风餐露宿，一连行走了十几日，终于踏入了庆州的地界。这天傍晚时分，前方隐约可见一座集镇，炊烟袅袅升起，为这荒凉的旅途增添了几分生机。这座镇子规模虽然不大，但从错落有致的房屋数量上看，应该有五六百户人家。镇子依山傍水，风景如画，官道恰好从镇子旁边蜿蜒而过，仿佛是大自然特意为行人留下的一处歇脚之地。

    李智云察觉到跨下乌骓马鼻息渐粗，步伐也略显沉重，知它已疲惫不堪。他心疼地翻身下马，轻轻抚摸着马背，以示慰藉，随后便牵着马缓步前行。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一时间，队伍中马蹄声稀疏，只余下行人的脚步声与偶尔传来的低语。

    这时，迎面走来一位荷锄而归的老农。他虽衣衫褴褛，但面色红润，眼中闪烁着质朴的光芒。李智云迎上前去，拱手问道：“老伯，请问前方那座镇子叫什么名字？”老农抬头望了望他们，憨厚地笑道：“哦，那是板桥镇。”言罢，便继续踏上了归家的路途。

    李智云道谢后，牵着马继续前行。安兴贵大概是在马车上坐得太久了，感觉到腰酸腿麻，便也下了马车，与他并肩而行，两人边走边聊。众人经过镇子旁边时，只见路旁矗立着一家店铺，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招牌，上面刻着“板桥客栈”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就在这时，从店铺里跑出来一名伙计。他腰扎围裙，头戴幞头，满脸堆笑地拦住了众人。伙计双手抱拳，热情洋溢地问道：“各位客官，请问你们要去哪里？”李智云眉头微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后用手一指道：“店家，乐蟠县城在前面吗？”伙计连忙点头哈腰地答道：“不错，乐蟠县城是在前面，但离此地尚有十里之遥。客官，你看这太阳眼看就要落山了，等你们赶到县城时，城门恐怕早已关闭。不如就在我们店里住下吧？我们这儿房间宽敞明亮，又有好酒好肉招待，包你们满意！”

    安兴贵一听，扭头对李智云道：“王爷，如果城门真的关闭了，那咱们岂不是只能露宿野外了？不如就在这家店里住一晚吧，如何？”李智云沉吟片刻，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终点了点头道：“也好，就在这里住下吧。但切记明日早晨必须起早赶路，以免误了行程。”

    众人一听，纷纷牵马随着那名伙计走进了客栈。李智云走进大门一瞧，只见这家客栈规模还不小，有好几栋房屋错落有致地排列着，中间还有一座挺大的院子，院中绿树成荫，花香四溢。店中的几名伙计热情地上前，将他们的马匹牵到后院去照料，那名伙计则引领众人去用餐之处。

    李智云步入大厅一看，只见屋子里摆放着七八张桌子，只有两三张桌子坐有客人。他们一边吃饭，一边低声地交谈。大伙儿各自落座，李智云与安兴贵、英姑、张正以及两名侍卫围坐一桌。这时，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他穿着一件粗绸长袍，头戴瓜皮帽，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自我介绍道：“各位客官，敝人乃本店掌柜，欢迎光临本店，请问你们想吃点什么？”

    李智云征询了大伙儿的意见后，将饭菜名称一一报了出来。掌柜记下后，又推荐道：“本店有上好的烧刀子酒，各位不品尝一下吗？”张正闻言，眼睛一亮，对李智云道：“王爷，咱们赶了一天的路，就喝点酒解解乏吧？”李智云略一思忖，点头答应道：“也好，但切记要少喝，明日还要起早赶路呢。”

    不一会儿，酒菜便上齐了。张正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不由得咂了砸嘴巴，眉头微皱。他招手将掌柜叫了过来，质疑道：“掌柜的，你这酒的味道怎么如此寡淡？是不是兑水了？”掌柜一听，面露不悦之色，但仍旧客气地解释道：“客官，这酒可是自家酿的，货真价实，怎么会掺假呢？”

    张正闻言，冷哼一声，道：“那可不一定。你们这些商家为了赚钱，什么事干不出来？”掌柜一听这话就火了，抬高嗓门道：“客官，你不要无理取闹！我这店里南来北往的客人多得去了，从没见过像你这般挑剔之人！”张正自然也不甘示弱，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瞪眼道：“你说谁无理取闹？！”

    一时间，气氛骤然紧张起来，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李智云眼见双方的争执一触即发，连忙站起身来，好言相劝，众人亦纷纷附和，这才平息了一场意外的风波。

    大伙儿酒足饭饱后，便各自去客房休息了。李智云与安兴贵同住一间房。他漱洗完毕上床后，对安兴贵道：“你别磨蹭了，快洗洗睡吧，明儿还得起早赶路呢。”说罢拉过被子盖在身上，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次日凌晨，鸡叫二遍之时，李智云便醒了过来。他连忙爬起来穿好衣服，唤醒了众人。大伙儿起来漱洗完毕，顾不上吃早饭，便匆匆结账离开了客店，继续踏上了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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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0章   午夜凶案

    天色尚未破晓，广袤的原野被一层轻纱般的晨雾温柔地覆盖着，万物皆沉浸于一片深邃的宁静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每一次深呼吸都仿佛能洗净心灵的尘埃，令人精神为之一振，似乎连日来的疲惫都随之消散。一行人借着微弱的星光默默前行，尚未踏出两里的路程，李智云的耳畔忽地捕捉到一阵由远及近的嘈杂，宛如暗夜中的不速之音。他转身回望，只见后方火光摇曳，人影绰绰，仿佛有一群怒涛般汹涌而至的追兵，喧嚣与紧迫感瞬间笼罩在心头，令他既惊愕又满心困惑。

    那群人转瞬即至，将他们团团围住，火把的光芒将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阴晴不定。细数之下，对方约有十数人，有的高举火把照亮夜空，有的则紧握棍棒与菜刀，他们的眼神中充斥着难以名状的愤怒与敌意。其中几个人的面孔，李智云依稀记得，正是昨晚投宿客栈中的伙计。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众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李智云保持着冷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对方，不解地问道：“诸位为何追赶我们？有什么事吗？”一名伙计瞪圆了眼睛，怒喝道：“你们为何天没亮就偷偷溜走？”李智云闻言，不禁哑然失笑，道：“我等起早赶路，难道有何不妥？”另一伙计却大声叫道：“休要狡辩！你们一定是杀了人，想要畏罪潜逃！”

    “杀人？”李智云一听，心中更是莫名其妙，眉头紧锁地反问道：“谁杀了人？”

    众人闻言，也是议论纷纷，一时之间，场面更加混乱。就在这时，一位老者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的脸上写满了沧桑与威严。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客栈的掌柜昨夜被人杀死了，而你们一大早就匆匆离开，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人就是你们杀的！”李智云一听，心中大惊，一时竟然无言以对。倒是安兴贵反应迅速，连忙辩解道：“你们休要血口喷人！我们并未杀人，此事与我们无关！”李智云也连忙附和道：“是啊，老伯，我们确实未曾杀人，请您一定要相信我们。”

    然而，那些伙计却丝毫不肯让步，纷纷指责他们道：“徐伯，别听他们狡辩，人一定是他们杀的！”现场顿时吵嚷起来，争论之声不绝于耳。

    老者见状，眉头一皱，转身用力摆了摆手，制止众人的喧哗。待众人安静下来后，他转身对李智云道：“我店掌柜乃是被刀砍死的，你们若说未曾杀人，那便让我们检查一下你们所携带的刀具吧。”

    话音刚落，几个年轻伙计便已迫不及待地冲了上来，开始逐一检查侍卫们携带的佩刀。此次出使西凉，为了彰显大唐国威，他们皆佩戴了精工打造的绣春刀，这种刀质量上乘，锋利无比。那些伙计将每人的佩刀摘下，又将刀从刀鞘中拔出来，仔细查看，生怕遗漏一丝线索。

    当检查到张正时，一名伙计猛地抽出他的佩刀，只见刀刃之上，竟沾满了斑斑血渍。他吓得惊叫一声，手一松，钢刀“哐当”一声掉落在了地上。这一发现，犹如晴天霹雳，令众人皆是一惊。旁边的伙计连忙指着张正，大声叫道：“就是他！是他杀了掌柜！”其他的伙计也纷纷附和，指责之声不绝于耳。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张正的脸上，惊讶、疑惑、紧张交织于空气之中，李智云的眉头也紧锁成峰。张正则面露无辜，眼中满是惊恐与不解。他大声辩解道：“不！不是我！我没有杀人！”然而，他的辩解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在这铁证如山面前，似乎根本无人相信。

    此刻，老者望着李智云，语气坚定地说道：“你看，证据确凿，就是这个大个子杀了我店掌柜。”李智云心中虽惊，但迅速地镇定下来。他稍微理了一下头绪后，坚决地为张正辩护道：“老伯，我以人格担保，他绝不会杀人！”

    然而，旁边的一名伙计却插嘴道：“徐伯，我想起来了，昨天这个大个子跟掌柜的发生了争吵，他一定是怀恨在心，所以才杀了掌柜。”安兴贵闻言，忍不住嘲讽道：“几句口角便能杀人？这未免也太荒谬了吧？”

    老者脸色阴沉，语气坚决地说道：“无论如何，此事必须报官。你们不能离开，必须跟我们回店里。”事已至此，李智云也别无他法。他转念一想，回店里也好，倒可以探个究竟。于是，他点了点头，同意了老者的要求。

    张正早已被那些伙计团团围住，两名伙计正欲押他回去。张正奋力挣脱，大声喊道：“别抓我！我自己会走！”老者走上前来，严厉地叮嘱道：“看好他，别让他跑了！”

    随着这一行人缓缓地踏上归途，夜色中的谜团似乎正缓缓揭开它的一角，而真相，正隐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等待着他们的探寻。

    众人返回客栈之时，天边已泛起晨曦，万物似乎都在这第一缕阳光下悠然苏醒。李智云留意到后院的一角，有一间屋舍的前面人头攒动，聚焦了许多看热闹的人。人们或交头接耳，或指指点点，喧嚣之声不绝于耳。他连忙走了过去，灵巧地从人缝中挤进了屋子，眼前的景象令他心头一凛，只见掌柜直挺挺地仰卧在床上，脖颈处的伤口如同狰狞的裂口，触目惊心。血泊肆意地蔓延着，从床上到地面，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刺鼻的血腥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李智云皱了皱眉头，强忍着不适，捏住鼻尖缓缓地走到床边，仔细一瞧。掌柜的双眸圆睁，已经失去了生命的灵动，宛如死鱼之眼，却仍残留着一抹难以名状的惊愕与恐惧，仿佛在诉说着对那致命一击的猝不及防。李智云心中暗自叹息，又仔细地在屋内搜寻了一番，却未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退出了房间。

    门外，几个人正蹲在地上，双手捂着嘴，不停地呕吐着，那模样显得极为痛苦。李智云见状，胃里也不由得一阵翻腾，酸水直往上涌。他连忙转身，快步走到风口处，深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这才稍稍平复了下来。

    日上三竿之时，官道上出现了一群身着公服之人，为首者正是乐蟠县令。县令一到，立即下令封锁现场，严禁任何人靠近。

    快到正午时分，李智云欲见县令，遂遣侍卫前往相请。不多时，侍卫领着一人走了过来。那人年约五旬，消瘦的脸庞上留着一缕斑白的胡须，官服宽松地挂在他身上，显得有些不合身。两人走近，侍卫指着李智云介绍道：“这位便是楚王殿下。”

    那官员连忙急步上前，恭敬地行礼道：“乐蟠县令吴人杰，拜见楚王殿下。”李智云微微一笑，还礼道：“吴县令免礼。不知吴县令可曾察看过现场？”吴人杰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李智云见状，继续问道：“那吴县令打算如何处理此事呢？”吴人杰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楚王殿下，下官斗胆问一句，您怎么会在此地出现？”旁边的侍卫一听，顿时怒目圆睁，喝道：“放肆！你怎敢如此跟王爷说话？”

    李智云摆了摆手，制止了侍卫的呵斥。他目光温和地看向吴人杰，道：“本王身负皇命，出使西凉。昨日傍晚途径此地，便在这家客栈住了一宿，不料竟遭遇此等不幸之事。”吴人杰闻言，微微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道：“王爷，店中伙计指控您的随从为凶手，因此，嫌犯我必须带回去。”

    李智云闻言，连忙辩解道：“吴县令，本王以人格担保，此事绝非他所为！”吴人杰一听，拱手道：“王爷，人命关天，下官不敢有丝毫懈怠。既然在下官的治下发生了命案，自当将一干人等带回县衙，升堂问案。此乃下官职责所在，还望王爷谅解。”

    见对方态度坚决，李智云一时之间竟也无言以对。他心中暗自思量，吴县令所言亦不无道理。既然发生了凶杀案，总得有个交代，升堂问案自是理所当然。于是，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好吧，本王便随你一同前往县衙，看你究竟如何审理此案。”

    李智云率领一众侍卫，跟随着县令吴人杰，来到了乐蟠县城。这座县城规模虽然不大，却也透着一股古朴而沉静的气息。城内房屋错落有致地排列着，虽经年累月显得有些老旧，但这份斑驳之中蕴含着历史的深邃，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细细品味这份独特的韵味。街道之上，车马稀疏，行人更是寥寥无几。偶尔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旋转、飘落，为这宁静的画面添上了一抹动态的诗意，也让人感受到一丝季节更迭带来的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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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一章   糊涂县令

    县衙坐落在县城东南的一隅，纵横交错的几栋房屋，构成了一座独立的庭院。整个县衙被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树木环绕，显得尤为幽静。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大门，踏入了这座象征着权力与正义的殿堂。

    回到县衙后，吴县令吩咐部属即刻升堂，一时间，大堂内忙碌起来，衙役们各司其职。待一切准备就绪，李智云随吴县令步入大堂，只见堂下已经跪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男子是板桥客栈的伙计，神色紧张；而那女子，李智云并不认识。她约莫三十出头，身着素白衣裙，面容白皙，眉眼间颇有几分风韵，只是此刻眼中含泪，显得楚楚可怜。

    吴县令示意衙役在案桌旁为李智云添上一把椅子，请他坐下听审。随后，他大步走到桌案前坐下，一拍惊堂木，大声道：“来人，将嫌犯带上来！”片刻之后，张正被两名衙役押了进来。他双手虽被绳索束缚，但面容平静，步伐从容。他走到堂上，像座铁塔似的矗立在那儿。

    吴县令再次拍响惊堂木，厉声道：“大胆嫌犯，见到本县，为何不跪？”张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淡然说道：“我乃楚王府司马，堂堂四品官员，你一个偏远小县的县令，不过是个八九品的小官，有何资格让我下跪？”

    吴人杰闻言，眉头一皱，反驳道：“本人品秩虽低，却是朝廷亲封的县令。你如今身为杀人嫌犯，被带到本县堂上，岂有不跪之理？”

    李智云的目光落在张正身上，轻轻摇头，以眼神示意他不可顶撞。张正见状，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单膝跪地。吴县令见状，便不再纠缠此事，转而将目光投向那两名苦主。他问道：“你们俩谁先说？”

    女子磕头哭诉道：“老爷，民妇乃板桥客栈掌柜周义的妻室陈氏。昨日民妇回娘家探亲，今日一早回到店里，却发现周义惨遭杀害。求老爷为民妇做主啊！”

    吴人杰听罢，目光转向那名伙计，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作何营生？”伙计答道：“回老爷，小人名叫王五，乃是客店里的伙计。”吴县令点了点头，吩咐道：“王五，你将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一遍。”

    王五一听，连忙竹筒倒豆子般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周掌柜曾吩咐小人，每日鸡鸣三遍时喊他起床。今日凌晨，小人去他房中，却发现他已被人杀死在床上。小人吓得魂飞魄散，大声惊叫。其他人闻声赶来查看。大伙儿猜测究竟是何人所为，因昨天傍晚入住的那帮客人天不亮就离开了，所以怀疑到他们身上。我们店中十几个人打着灯笼去追赶那帮客人，追上后搜查他们携带的刀具，发现这个大个子的刀上沾有血迹。所以，一定是他杀了周掌柜，求老爷明察！”

    王五叙述完毕后，堂上众人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吴县令再次拍响惊堂木，让众人安静下来。然后，他将目光转向张正，问道：“被告，本官问你，你姓甚名谁？担任何职？”张正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答道：“楚王府司马张正。”

    吴县令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张正，店家指控你昨夜潜入掌柜周义的房间，残忍地将他杀害。此事是否属实？速速招来！”张正一听，瞪大了眼睛，怒声道：“他们胡说八道！我没有杀人！”

    吴县令拿起桌上的刀具，高高举起道：“张正，这把刀是你的吧？”张正瞥了一眼，低声道：“是。”吴县令冷笑一声，道：“张正，你说你没有杀人，可这刀上的血迹从何而来？”

    张正一时语塞，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怎么知道？”吴县令放下刀具，一拍惊堂木，大声宣判道：“张正，你杀害掌柜周义，证据确凿，还有何话可说？来人，将张正戴上重枷，押入死牢！”众衙役一听令下，立即拥上前来，推推攘攘地将张正押了下去。

    如此重案，吴人杰也不详察细审，就这么草草收场。完事后，他也不跟李智云行礼，板着脸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大堂。

    李智云走出大堂时，眉头紧锁，心情异常沉重。众侍卫都在院子里议论纷纷，对刚才的审案过程充满了疑惑和不满。蔡虎走过来，愤愤不平地说道：“王爷，这个吴县令简直就是个昏官！他不问青红皂白，仅凭一把沾血的刀就给张正定罪，这不是太轻率了吗？”

    李智云听罢，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我也有同感，这个案子一定有问题。”随即，他对旁边的一名侍卫吩咐道：“你去把吴县令叫过来，就说本王有话要问他。”侍卫答应一声，领命而去。

    过了一会儿，吴人杰缓慢地走了过来。他来到李智云跟前，作揖道：“王爷，您把下官叫来，有何训示？”李智云瞧着他，皱眉道：“吴县令，你仅凭一把刀就认定张正是凶手，是不是过于武断了？”吴人杰一听，连忙解释道：“王爷，下官曾仔细检查过死者的伤口，其形状、大小与那把刀完全吻合。下官敢以项上人头担保，那把刀就是杀人的凶器！”

    李智云听罢，沉默片刻，道：“就算那把刀是杀死周义的凶器，可你想过没有，张正为什么要杀周义？他的杀人动机是什么？”吴人杰闻言，回答道：“据店中伙计所言，张正与周义曾发生过激烈的争执。”

    李智云一听，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本王了解张正，他不是个容易冲动的人，不会仅仅为了几句口角就去杀人。”他说得斩钉截铁，语气中透露出对张正的信任。

    吴人杰听罢，脸色微变，反问道：“王爷，您说张正没有杀人，那周义究竟被何人所杀？”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与不满。

    “这……”李智云一时语塞，沉思片刻后，才缓缓道，“本王也不知道。但本王觉得，这件事一定另有隐情。”

    吴人杰闻言，脸色越发阴沉，不悦地：“王爷，下官深知您爱护下属。但张正杀人一事，证据确凿，理应依法定罪，此事不容含糊！您虽贵为王爷，却也不能凌驾于朝廷律法之上！”

    一旁的蔡虎听了，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放肆！你怎么说话呢？！”

    李智云轻轻摆手，制止了蔡虎的怒火，转而温和地对吴人杰说道：“吴大人，本王此次出使西凉，关系重大，耽搁不得。吴大人能否暂时放人，待日后再加详察？”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与期待。

    然而，吴人杰却寸步不让，而是板着脸，语气生硬地：“王爷，下官不敢耽误您的公务。您与其他人可以离去，但张正必须留下！”言罢，他衣袖一甩，转身大步离去。

    蔡虎怒不可遏，冲着吴人杰的背影破口大骂道：“你这个糊涂官，竟敢对王爷如此无礼，是不是活腻了？！”骂完之后，他转身对李智云道：“王爷，跟这种人讲道理简直就是白费口舌。要不，我带人冲进大牢，将张正救出来，如何？”

    李智云一听，瞪眼怒喝道：“不可胡闹！此事错综复杂，务必谨慎行事，切不可莽撞冲动！”他心中明了，吴县令虽糊涂至极，但他那句“即便是王爷，也不能凌驾于朝廷律法之上”的话语，却字字铿锵，不容置疑。因此，面对当前的困境，他必须沉稳应对，急躁只会坏事。他随即唤来一名侍卫，吩咐道：“你去告知吴县令，本王欲往牢房探望张正，让他派人前来领路。”侍卫领命，转身离去。

    不多时，侍卫领着一位年约三旬的男子匆匆而来。那人头戴瓜皮帽，身着黑绸短袍，一见李智云，便如同哈巴狗般屁颠颠地奔上前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地行礼道：“楚王殿下，小人乃乐蟠县主簿沈长贵，吴县令命小人引领您前去探视犯人。”李智云微微颔首，淡然地：“沈主簿，有劳了。”沈长贵一听，连忙说不敢，随后伸手做“请”状：“王爷，这边请！”

    一行人在沈长贵的引领下，踏上了前往监狱的道路。沿途，蔡虎与沈长贵攀谈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未消的怒气：“沈主簿，你们那县令可真够胆大的，在王爷面前也敢如此傲慢无礼，屡次出言顶撞，难道他就不怕被砍头吗？”沈长贵一听，连忙赔着笑道：“大人息怒，吴县令就是那牛脾气。大人有所不知，他经常顶撞上司，否则他怎么可能当了二十多年县令，还一直原地踏步呢？”

    监狱，这个阴暗潮湿之地，仿佛是人间炼狱的缩影，与县衙的庄严肃穆形成了鲜明对比。众人未走多远，便抵达了目的地。沈长贵将他们领到一间牢房前，命令牢头打开牢门。李智云身形一晃，大步跨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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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二章   疑案觅踪

    牢房内，昏暗的光线勉强够能照亮四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李智云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屋内的昏暗，只见张正戴着手铐脚镣，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面容憔悴，眼中却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王爷，您怎么来了？”张正一见李智云，惊讶之情溢于言表，连忙站起身来。

    李智云没有回答，而是快步走到张正跟前，紧紧握住他的手，仔细查看那被手铐磨破的手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他抬起头，泪水已模糊了双眼，声音颤抖地：“张正，你还好吗？”

    张正用力地点了点头，坚定地：“王爷，我没有杀人！我是被冤枉的！”李智云连连点头，哽咽道：“我知道，我知道……”

    张正，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他哭着道：“王爷，是我连累了你。你还有大事要做，就不要管我了，快走吧……”

    李智云一听，顿时怒声道：“张正，你胡说什么？本王岂能丢下你不管？你放心，本王一定会救你出去！”说罢，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跨出了牢房。

    众人离开监狱后，李智云心情沉重，一言不发。其他人见状，也不敢出声。一行人回到县衙，刚踏入院子，便见吴人杰迎面走了过来。他来到李智云跟前，拱手道：“王爷，下官已命人整理好此案的卷宗，明日便派人移交给刑部，张正也要一并押往长安。”

    李智云一听，连忙大声道：“不行！张正绝不能被送走！”他深知，一旦张正落入刑部那帮昏庸官员之手，必将凶多吉少。吴县令一听，冷冷地：“王爷，下官不过是依法办事，请您不要阻拦。”

    李智云闻言，顿时火冒三丈，瞪着眼睛道：“本王说不行就不行！你若是抗命不遵，休怪本王不客气！”吴县令一听，瞪大了眼睛，惊愕地看着李智云，显然是被他的气势所震慑。沉默片刻后，他才道：“王爷，那您说怎么办？”

    李智云冷静下来，沉思片刻后，道：“吴县令，你给本王十天时间，本王保证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抓住真正的凶手。”吴县令想了想，道：“王爷，您若执意要查，下官也不便阻拦，但只能给您五天时间。”说罢，他伸出了一只手掌。

    李智云盯着他，沉默片刻后，一咬牙道：“行，五天就五天。”吴人杰离开后，蔡虎不无担忧地道：“王爷，这件案子太复杂了，一点线索也没有，您真能找到凶手吗？”李智云没有回答，只是叹了口气。其实，他心里也十分清楚，此案迷雾重重，毫无头绪，要想找到真凶，无异于大海捞针。然而，为了救出张正，他必须竭尽全力。

    张正与他朝夕相处，忠心耿耿。在李智云的心中，张正早已超越了下属的身份，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为了这份情谊，他必须找出真凶，还张正一个清白。

    于是，李智云决定带人重回板桥客栈。因为，只有亲临案发现场，才有可能发现那些隐藏的蛛丝马迹。为了防止吴人杰暗中捣鬼，偷偷地将张正押往长安，他特意留下了四名侍卫，让他们务必保护好张正的安全。

    李智云带领蔡虎等人回到了板桥客栈，随即着手展开对凶案的调查。周掌柜的遗体已经安然入殓，正厅内搭建起了灵堂，亲朋好友正忙着祭奠逝去的亡灵。甫一踏入客栈，李智云便径直走向昨晚栖身的客房，屋内一切如旧，只是空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他从怀中掏出从吴县令那里取得的卷宗，坐下来细细翻阅。卷宗中除了店内伙计的口供和验尸报告外，再无其他有力证据，而伙计们的陈述，李智云大多已有所了解。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卷宗置于一旁，眉头紧蹙，陷入了沉思，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首要之事，便是要排除张正的嫌疑。尽管他坚信张正并未杀人，但调查仍需从他身上着手。

    昨晚，他们十几人一共住了五间客房，张正与另外两名侍卫同住一屋。李智云将那两名侍卫唤来，问道：“昨晚你们何时休息的？”一名侍卫答道：“我们晚饭后就回了客房，洗漱完毕便就寝了。”李智云点了点头，接着问：“张正可曾外出？”侍卫摇了摇头。

    李智云沉默片刻，再次询问道：“那你们是否知晓，张正夜里可曾离开过房间？”侍卫答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昨日赶路疲惫，我睡得很沉，什么也没听见。”另一名侍卫也表示不知情。

    李智云沉思片刻，追问道：“昨晚你们房间的门窗是否关严？”侍卫再次摇头：“窗户关上了，但门并未关紧。”

    “为何？”李智云不解地问。

    “因为木插销断了，”侍卫解释道，“所以门只是掩上了。”

    李智云一听，连忙道：“这么说，别人完全可以趁着夜深人静之时，潜入你们房间，偷走那把刀，对吗？”侍卫点头称是。李智云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这与他之前的预想完全一致：凶手借刀杀人，事后又将刀放回原处，而张正早晨离开时并未检查仔细佩刀，因此被误认为是凶手。

    两名侍卫离开后，李智云吩咐蔡虎去将王五叫来。过了一会儿，王五走进房间，神色紧张，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李智云微笑着指了指对面的一把椅子，道：“王五，坐下吧。”王五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落座。

    李智云目光温和地注视着他，语气和缓地问道：“王五，你们店里有多少伙计？”王五清了清嗓子，答道：“我们店里伙计众多，男女老少加起来，约有三四十人。”

    李智云点了点头，微笑着继续问道：“王五，你能跟我谈谈周掌柜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李智云的态度让王五放松了不少，他坦诚相告：“周掌柜是个大好人，极少发脾气，对我们这些下人也从不打骂，我也很少看见他与别人发生争执。”

    李智云沉思片刻，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他有没有仇人？”王五摇了摇头，表示不知情。

    “那老板娘呢？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李智云接着问道。

    王五略一思索，答道：“她也是个好人，贤惠能干，针线活做得很好，我们这些伙计的衣服破了，都是她帮着缝补的。”李智云盯着王五，追问道：“昨晚除了发现周掌柜遇害，你可还见过其他异常情况？”王五再次摇了摇头。

    王五离开后，李智云又命蔡虎将徐伯及其他伙计一一唤来询问，他们的回答与王五大同小异，并没有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这让李智云倍感失望。

    时光飞逝，一连几天过去了，该问的人都已经问过，该查的地方也都已查过，却仍未找到任何破案的线索。案子迟迟没有进展，李智云不禁焦急万分。他暗自感慨，古代科技落后，破案手段有限，若是在后世，此案并不难破。可如今条件有限，他只能绞尽脑汁地想出对策，才能让凶手现身。

    早饭后，李智云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苦思冥想。然而，他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出良策。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英姑拎着一只水壶走了进来。她走到桌旁，为桌上的茶盏添了些热水。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为这沉闷的房间带来一丝生机。

    “王爷，休息一下吧，喝点水。”英姑轻声说道，言语中带着几分关怀。

    李智云点了点头，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英姑放下茶壶，站在桌旁看着他道：“王爷，查到凶手了吗？”李智云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英姑想了想，问道：“王爷，那您觉得谁有可能杀死周掌柜呢？”

    李智云放下茶盏，道：“这很难说，店里的所有人都有嫌疑，包括伙计和住店的客人。当然，也有可能是外面的人。”英姑一听，眼睛一亮，道：“王爷，那会不会是外面来的强盗？”李智云一听，摇头道：“不会。”

    “为何？”英姑不解地问道。

    李智云瞥了她一眼，解释道：“因为店里并未丢失财物，所以不可能是强盗所为。”英姑听罢，叹了口气，道：“我们一无所知，要想找到凶手，真是太难了！”李智云微微一笑，语气坚定地：“再难也要坚持下去！只有找到真凶，才能为张正洗清冤屈。”他的声音在屋内回荡，仿佛是对自己的一种鞭策，也是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英姑又跟李智云聊了一会儿，便走出了房间。她心中略感无聊，脚步不由自主地迈向了后院的方向。阳光温柔地洒落在青石板路上，微风拂过，带来一丝秋日的凉意与花果的芳香，让她的心情稍稍舒畅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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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三章  引蛇出洞

    甫一踏入院子，英姑的视线便被一抹素白所吸引。只见一位身着淡雅白衣的女子正站在晾衣绳旁，手中轻轻抖动着衣物，动作轻柔而娴熟。那女子容颜清丽，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正是英姑在县衙大堂上见过的客栈老板娘。

    英姑微笑着走近，声音中带着几分热情和亲切：“老板娘，晾衣服呢？这秋日里的阳光正好，衣物晒得也格外舒爽。”女子闻言，抬头望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轻轻地点了点头。

    英姑见女子并未多言，心中也不以为意，索性上前帮忙。女子见状，微微侧头问道：“姑娘，你们还没有启程啊？”英姑一边将一件精致的绸缎衣裳搭在晾绳上，一边随口答道：“没呢，不揪出凶手，我们是不会离开这里的。”女子闻言，微微一愣，随即问道：“那你们可有线索，知道凶手是谁了吗？”英姑瞥了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哪有那么容易？”老板娘听后，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便不再言语，只是低头继续着手中的活儿。

    然而，片刻之后，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姑娘，与你们一同前来的那位英俊公子，大家都称他为王爷，他……真的是王爷吗？”英姑一听，目光中闪过一丝讶异，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自然是了，他便是我们大唐的楚王殿下。”

    女子听后，又是一声轻轻的“哦”，随后便低下了头，不再言语，只是那紧握晾衣绳的手指，却微微有些发白，似乎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英姑帮老板娘晾完衣服后，又在别处闲逛了一圈，这才重新回到了李智云的房间。一进门，她便如同孩童发现宝藏一般，满脸兴奋地：“王爷，我刚才在院子里遇见了老板娘，她正忙着晾晒衣物。我帮她晾衣服时，她似乎对查案的事情很感兴趣，不停地向我打听呢。王爷，您说她会不会就是凶手？”李智云闻言，轻轻摇头，神色笃定地：“不会。”

    “为何？”英姑满脸疑惑，“您不是说客栈里人人皆有嫌疑吗？”

    李智云微微一笑，解释道：“因为她那天晚上回娘家了，并不在店里。”英姑一听，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袋，道：“唉，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李智云示意她在对面坐下，然后目光深邃地望着她，道：“英姑，我问你，若你是凶手，此刻你会如何？”英姑连忙答道：“那自然是心慌意乱，忐忑不安！”李智云听后，疑惑地追问：“为何？”英姑解释道：“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您是王爷，正在全力追查凶手。若我是凶手，此刻定然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紧张得要命。”

    李智云听完，赞许地点了点头。他沉思片刻后，突然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对了，我有办法了！”英姑被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满脸疑惑地：“王爷，您想到什么法子了？”李智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吩咐道：“英姑，你速去将蔡虎唤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英姑应声而起，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房间，心中满是对接下来事态发展的期待。

    过了一会儿，蔡虎大步流星地踏进了屋内，抱拳道：“王爷，你找我？”李智云沉声吩咐道：“你去召集二十个人，既要有店里的伙计，也要有附近的乡邻，让他们今晚在大厅集合，就说本王有要事相告。”蔡虎应声而去，身影迅速地消失在门外。

    夜幕降临，星光闪烁，照耀着客栈的屋顶。李智云步入大厅，只见屋内人影绰绰，或站或坐，喧嚣之声此起彼伏。百姓们见他带着几名佩刀侍卫走进来，顿时安静了下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压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集到他的身上。

    李智云走到上首的位置，面对着众人，面容严肃，声音沉稳而有力：“诸位乡贤，本王身负皇命，出使西凉，路过此地时借宿一晚，不料客栈掌柜竟然惨遭毒手。有人说，杀害周掌柜的是本王的随从，此乃无稽之谈，凶手另有其人。本王已征得吴县令同意，着手调查此案，相信不久一定可以将凶手缉拿归案，还大家一个公道……”李智云的话语虽条理清晰，却也啰唆了半炷香的时间，随后他一挥手道：“本王今晚要说的就是这些，你们可以散了。”

    众人一听，如释重负，纷纷争先恐后地朝门口涌去。李智云却喊住一位老妪道：“大娘，您请留步，我有话要问你。”老妪一听，脚步一顿，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但只好留了下来。

    等其他人都走完后，李智云请老妪在一张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了下来。他面带微笑，语气和蔼地：“大娘，您今年多大岁数啦？”老妪身体硬朗，耳不聋眼不花，说话中气十足。她伸出手指比划道：“今年八十一了。”脸上洋溢着岁月的沧桑与从容。

    李智云一听，惊讶之色溢于言表：“您老真是高寿啊！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呀？”老妪笑着道：“有儿子，儿媳，还有两个孙子。”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与满足。

    “儿子、儿媳孝顺吗？”李智云关切地问道。

    “孝顺。”老妪答得干脆。

    “孙子多大啦？”李智云继续问道。

    ……

    站在一旁的蔡虎听了，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嘀咕：这不是拉家常嘛，跟查案有啥关系？根本就沾不上边嘛！他有些疑惑地看着李智云，却不敢多言。

    李智云跟老妪聊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道：“大娘，耽误您工夫了，没什么事了，您可以回家了。”老妪也站了起来，说了声谢谢，转身朝门外走去。

    等老妪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李智云低声对蔡虎说：“咱们远远地跟着她，一定会有所收获。”蔡虎一听，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真的？”李智云肯定地点了点头。

    老妪离开了客栈后，沿着青石板铺就的路面朝前走去。夜色朦胧，周围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李智云和蔡虎远远地跟在她后面，如同夜色中的幽灵，密切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老妪没走多远，突然从墙角的黑暗中走出一个人来。那人走到老妪跟前，低声跟她说着什么。由于距离太远，李智云听不清他们的话语，只隐约听到那名男子似乎在询问老妪什么事情。

    老妪和男子边走边聊，走了十几步后便分开了。李智云一见，将嘴巴伸到蔡虎耳旁，低声道：“咱俩跟上那名男子。”蔡虎一听，点了点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两人跟踪着那个人，只见他走到一家店铺门前，打开门走了进去，随后“哐当”一声关上了铺门。两人走到店铺前，李智云抬头一看，借着微弱的星光，只见店铺的牌匾上写着“板桥杂货店”几个大字，虽字迹斑驳，却透露出岁月的沧桑。

    次日上午，阳光洒满大地，枫叶似火，万物繁茂。李智云穿上一件青色隐花丝绸襕衫，腰悬佩玉，打扮成一名书生的模样；蔡虎穿一件紫色麻布䄡褕，装扮成仆人。两人离开了客栈，来到了杂货店门口，然后走了进去。

    这家杂货店虽然店面不大，但货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主要是出售锅碗瓢盆等日常生活用品。他俩走进去后，发现店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偶尔传来的老鼠啃咬东西的声音。然而，大概是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片刻之后，从里间走出来一名男子。他三十多岁，中等身材，长方形脸庞，剑眉星目，留着一缕短须，身穿一件灰色长袍，脚穿一双圆口布鞋。李智云注意到，他左脚的鞋面上沾了一块墨迹，显得有些狼狈。

    李智云将目光投到男子脸上，微笑着问道：“你是掌柜吗？”男子点了点头，客气地说：“公子，您想买点什么？”李智云环视四周，随口问道：“有折扇吗？”男子连忙说有，随即走到货架旁，取了一把折扇递给他。

    李智云接过折扇，打开来一看，只见扇面上绘着一幅山水图，笔墨流畅，意境深远。他仔细地查看着，好象在检查扇子的质量。男子站在一旁，似乎觉得天气燠热，便从衣袖里取出一方丝帕，一边擦额头的细汗，一边嘴里嘟囔着：“今天怎么这么热啊？”他擦完汗，刚想把丝帕塞进衣袖里，一不小心手帕却掉到了地上。

    李智云见状，连忙弯腰将丝帕捡了起来，顺便抖开来一看，只见上面绣着一只五彩斑斓的鸟儿，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展翅高飞。李智云眼睛一亮，赞叹道：“这只鸟真好看啊，叫什么名字？”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惊喜与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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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四章   真凶落网

    男子听了李智云的询问，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取回了自己的手帕，敷衍道：“我也不知道，手帕是我从别处买的。”说完，他有些慌乱地转身走向柜台，仿佛想要逃离这个话题。

    李智云心中已然有数，微笑着让蔡虎付了钱后，两人走出了杂货铺。回到客栈后，李智云吩咐蔡虎道：“通知大家，即刻收拾行装，咱们马上离开这里。”蔡虎听了一愣，忙道：“王爷，咱们不查凶手啦？”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李智云闻言，微微一笑，道：“凶手就在眼前，还需要查吗？”蔡虎听了，虽然还是有些不明白，但也不敢多问，只得“哦”了一声，转身走开了。

    一行人收拾好行装，各自牵着马匹缓缓地走出客栈大门。他们在大门口恰好碰见了徐伯，这位年迈的店家一见他们这副整装待发的模样，脸上露出几分意外之色，讶异地问道：“楚王殿下，你们这就要走啦？不查凶手啦？”

    李智云微微颔首，神色凝重，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本王肩负重任，耽误不得，只能先行离去。”言罢，他踏蹬上马，动作利落而有力，随即带领一众侍卫，如一阵疾风般奔驰而去。徐伯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官道的尽头，这才摇头叹气，转身缓缓地走开了。

    一行人离开了板桥镇，马蹄声在尘土飞扬中回荡了两里多地。突然，李智云猛地勒紧缰绳，战马前蹄腾空，又稳稳地落下。蔡虎见状，连忙催马上前，关切地问道：“王爷，怎么啦？”

    李智云扭过头来，目光如炬，沉声道：“蔡虎，你带人去县衙找吴县令，让他今晚务必到板桥镇来一趟，本王要让他看一出好戏。”蔡虎一听，脸上露出好奇之色，追问道：“啥好戏？”

    李智云眉头轻蹙，语带神秘地：“别问了，到时你就知道了。”蔡虎想了想，又问道：“王爷，吴县令如果不愿意来咋办？”

    李智云一听，瞪眼道：“哪可由不得他！就是绑，也要把他绑来！”蔡虎闻言，连忙抱拳道：“遵命！”随即带领两名侍卫，策马疾驰而去。而安兴贵和英姑乘坐的马车，也一同前往县城。

    李智云带着另外两名侍卫绕道回到了板桥镇。他们将马匹寄存在一户人家的院子里，那户人家的小院整洁而宁静，马儿悠闲地吃着草料。随后，他们去镇上闲逛，领略当地风土人情，街巷间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傍晚时分，几个人饱餐一顿后，悄然来到板桥客栈后面的巷子里，暮色降临，小巷中一片寂静。

    李智云早已观察好了，这儿有一座荒废的土地庙，庙门损坏，里面破败不堪。庙后有一座小院，站在院子里，板桥客栈后门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们踏着满地的碎石瓦砾，步入这个杂草丛生、满目荒芜的小院。李智云转身对一名侍卫吩咐道：“你去镇口迎一下蔡虎，把他们带到这里来。”侍卫答应一声，转身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

    夜幕降临，大地被一片黑暗笼罩，唯有一轮弯月高悬天际，洒下柔和而朦胧的清辉，给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神秘。李智云伫立院中，静静地等待着。过了许久，还不见蔡虎他们到来。他正心中焦急，忽见几道黑影走进了院子，原来是蔡虎带着吴县令来了。吴县令走到跟前，看清李智云后，迫不及待地问道：“王爷，您把下官叫到此处，所为何事？”

    李智云将食指竖在嘴边“嘘”了一声，示意他别大声说话，然后将他领到院墙的豁口处，用手朝前一指，低声道：“吴县令，你看见没有？那间屋子就是周掌柜妻子陈氏的房间。”

    吴县令仔细一瞧，只见屋子里灯火通明，窗纸上映出一个女子摇曳的身影。他点了点头，满脸困惑地：“即便如此，哪又如何？”李智云轻声地：“稍安勿躁，等会儿你就明白了。”

    众人站在黑暗之中耐心地等待着，夜色中蚊虫飞舞，有人被叮咬得忍不住抱怨，却被李智云低声制止。三更过后，那间屋子里的烛火早已熄灭，四周陷入一片沉寂。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男子缓缓步入巷口。尽管光线昏暗，李智云仍一眼认出，此人正是杂货店掌柜。

    大伙儿屏声静气，默默地观察着，只见那名男子走到屋子后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门。不一会儿，屋内重新亮起灯火，紧接着，门被轻轻地打开了。借着屋里的灯光，吴县令看清楚了，开门的女子正是陈氏。男子走进去后，屋门又被轻轻地关上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吴县令怎肯相信眼前这一幕？他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道：“这个**，丈夫尸骨未寒，她竟然与他人苟且，真是岂有此理！”

    李智云冷冷地：“吴县令，现在你该知道，杀害周掌柜的真凶究竟是谁了吧？””吴县令闻言，一脸愕然：“难道周掌柜之死，也与这对奸夫**有关？”

    李智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转头对蔡虎下令道：“蔡虎，你带两人守在此处，一旦杂货店掌柜现身，立即将他拿下，押往县衙。”蔡虎闻言，连忙抱拳领命。

    李智云微微点头，转而对吴县令道：“吴县令，咱们该回县衙了。”言罢，一行人踏上了归途，夜色中，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只留下一串串坚定的足迹。

    次日上午，阳光穿透薄雾，照耀着古老的县衙。李智云借县衙大堂正式升堂审案，吴县令端坐一侧，担任陪审之职，而客栈的伙计与众多百姓则挤在堂外，屏息以待这场审判。李智云端坐于堂上，眉宇间透露出不怒自威的气势。他轻轻抬手，示意衙役将犯人带上堂来。

    须臾之间，陈氏与杂货店掌柜被押至堂前，双双跪倒在地。李智云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如雷鸣般在堂内回荡：“下跪男子听着，你姓甚名谁？作何营生？速速报来！”

    男子磕头如捣蒜，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回大人，小人名叫蒋涛，在板桥镇经营一家杂货店。”

    李智云点了点头，目光如炬，声音陡然提高道：“蒋涛，你与陈氏私通，并合谋杀害周掌柜，还不从实招来！”蒋涛闻言，脸色骤变，大呼冤枉：“大人，小人虽与陈氏有染，但并未杀人，还望大人明察！”

    李智云冷笑一声，站起身来，绕过案桌，走到他们跟前。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蒋涛，命令道：“站起来！”蒋涛浑身一颤，乖乖地站了起来。李智云指着他的左脚，冷声道：“你左脚鞋上的墨迹是怎么回事？”

    蒋涛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支支吾吾道：“这……这是小人写字时，不小心沾上的。”

    李智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伸手命令道：“把鞋脱下来给我！”蒋涛呆愣了片刻，见无法推脱，只好无奈地脱下鞋子，递了过去。

    李智云接过鞋子，仔细地端详着上面的墨迹。他眉头紧锁，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突然，他转头对一名衙役道：“去端盆水来。”衙役领命而去，堂上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疑惑。吴县令坐在那儿，虽然不知道李智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保持着沉默，静观其变。

    片刻后，一盆清水被端了过来，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李智云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用水洗去鞋上的墨迹。随着墨迹的褪去，一抹鲜艳的血迹逐渐显露出来。蒋涛一见，顿时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匆匆走进大堂，手中捧着一件血衣，高声禀报道：“大人，这是在嫌犯家中搜出来的。”

    李智云接过血衣，抖开来给大家细看。那血衣上的斑斑血迹，触目惊心。他将血衣连同鞋子一起放在公案上，然后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一拍惊堂木，大声喝道：“蒋涛，你与陈氏勾搭成奸，为求长久，竟然合谋杀害周掌柜。那日，陈氏为避嫌疑回了娘家，恰巧本王率人入住客栈。你便于深夜潜入客房盗刀，杀人后又将刀放回原处，企图嫁祸他人。如今罪行败露，你还有何话可说？”

    然而，蒋涛依然不肯认罪，还大呼冤枉道：“大人，小人冤枉啊！小人虽与陈氏通奸，但真的没有杀人啊！”

    李智云冷笑一声，目光如刀，直指蒋涛：“你既没杀人，这衣服和鞋子上的血迹从何而来？”蒋涛张口结舌，无言以对，眼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

    李智云见状，再次一拍惊堂木，大声喝道：“蒋涛，你杀害周掌柜之事，证据确凿，不容抵籁 ！本王劝你还是从实招来，免得刑具加身，皮肉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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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五章    风云突变

    蒋涛跪在地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他沉默良久后，终于开口道：“大人，小人愿意认罪。周掌柜之死，确系小人所为。小人认出来了，您就是昨日去小人店中买折扇的那位公子。只是小人不明白，小人计划周密，并没有留下丝毫破绽，大人您究竟是如何找到小人的？还请大人明白告知，否则小人死不瞑目！”

    李智云冷笑一声，缓缓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你虽未留下直接证据，但心中有鬼，必然忐忑不安。本王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召集众人问话，又单独留下一名老妪。你不明就里，必然急于打探虚实，结果自投罗网。昨日，本王去你店中，见你鞋上沾有墨迹，心中已有计较。又见你掉落地上的手帕上绣了一只鸟，碰巧的是，本王在陈氏晾晒的衣服上也看到了同样的鸟。那鸟名叫菘节鸟，极为罕见，很少有人知道。况且，本王在询问店中伙计王五时，得知陈氏针线活做得极好。因此，本王猜测，那只手帕就是陈氏送与你的定情之物。本王回到客栈之后，立即带人离开。本王断定，你听到本王离开的消息后，当晚一定会去找陈氏，与她商议对策。所以，本王请吴县令到现场看了一出好戏。”

    言罢，李智云站起身，对吴县令道：“吴县令，你是此地父母官，如今嫌犯已然招供，还请你来宣判吧！”

    吴县令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走过去坐下来，一拍惊堂木，大声宣判：“蒋涛、陈氏，你们私通并合谋杀害周义，罪大恶极！本县即刻草拟公文，判你们秋后问斩！来人，将人犯押入死牢关押！”两旁的衙役一听，立即一拥而上，将两名犯人押了下去。

    客栈凶杀案至此顺利告破，张正得以无罪释放。吴县令亲自带人打开了牢门，命令衙役除去他的手铐脚镣，然后躬身作揖道：“张大人，下官有眼无珠，糊涂致极，冤枉了大人，还请大人海涵。”

    张正淡然一笑，摆了摆手道：“罢了，此事已然过去，就不必再提了。”说罢，他走到李智云跟前，抱拳道：“王爷，我没事了。”李智云微笑地点了点头，道：“没事就好，去西凉的路途还很遥远，咱们不能再耽搁了，赶紧上路吧。”张正一听，大声道：“属下遵命！”

    阳光透过监狱的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映照出他们坚定的身影。一场惊心动魄的凶案落下了帷幕，而前方还有更长的路等待着他们。

    随后，一行人离开了乐蟠县城，历经一个多月风雨兼程的艰苦跋涉，终于踏入了西凉城（今武威）的地界。李智云端坐在马背上，举目远眺，只见一座巍峨雄伟的边塞古城，以苍茫的群山为背景，赫然展现在他的眼前。那青黑色的城墙古朴而厚重，斑驳的痕迹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与变迁；高大的城楼青砖黛瓦、飞檐斗拱，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透露出一股庄严而不可侵犯的气势。城门上方的石碑上，镌刻着一些神秘的图案，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引人遐想。

    城门前，车马拥挤、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李智云轻轻跃下马来，牵着缰绳缓步向前，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与期待。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张正紧随其侧，牵着马与他并肩而行。一行人来到城门前，只见十几辆骡马大车排成了一字长蛇阵，正等候着进城。那些车上全都装满了石料，堆得如同小山一般，让人不禁感到好奇。

    李智云见状，心生疑惑，喃喃道：“奇怪，运这么多石头进城干嘛？莫非城里正在建造什么宏大的建筑？”一旁的张正闻言，随口猜测道：“会不会是哪个大户人家在翻修房屋？”李智云摇了摇头，道：“不像，翻修房屋也用不了这么多石料呀。”

    众人站在那儿耐心地等候着，直到大车全部通过城门，他们才迈步向前走去。来到城门口，两名守门的士兵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其中一人眼神锐利地打量着他们，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李智云微笑着回应道：“我们是大唐的使者。”

    “使者？”士兵的脸上充满了狐疑，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视，“你们携刀带剑，会不会是唐国派来的奸细？”

    张正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提高嗓门道：“不是已经告诉你了，我们是使者吗？”这时候，一名军官走了过来，大声问道：“怎么回事？”士兵连忙转身禀报道：“长官，他们自称是唐国派来的使者。”军官审视着李智云等人，眉头紧锁，问道：“有文书吗？”

    李智云一听，连忙点头道：“有，有。”他刚欲伸手从挂在马上的招文袋里取出文书，却见安兴贵已经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了，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安兴贵一眼便看到了军官，连忙喊道：“安铭。”军官闻声扭头一看，惊喜地喊道：“大伯，您回来了？”说罢，迎上前去，恭敬地跪拜磕头。安兴贵笑哈哈地将他扶了起来，拉到李智云跟前，介绍道：“王爷，这是我的堂侄安铭。”接着，又对安铭道：“这位是大唐的楚王。”

    安铭一听，连忙抱拳施礼。李智云微笑着还礼后，打趣道：“还要检查文书吗？”安铭一听，连忙笑着摆手道：“不必了，诸位请进城吧。”

    一行人顺利地通过城门后，沿着街道朝前走去。安兴贵跟堂侄聊了几句后，便追了上来，与李智云并肩而行。李智云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只见这西凉城虽然比不上长安那般繁华，但也是店铺鳞次栉比，行人络绎不绝，别有一番风味。

    安兴贵边走边向李智云介绍着当地的风土人情，最后诚挚地邀请道：“王爷，下官的家就在附近，不如诸位就去寒舍下榻吧，这样也能住得舒服些。”李智云略一思索，便婉言谢绝了：“不必了，我们这么多人去府上打扰，恐怕多有不便，还是去驿馆比较好。”安兴贵闻言，也不勉强，道：“这样也好。王爷，下官先回家去看看，回头再去驿馆见您。”李智云点了点头，道：“安大人，你请自便。”

    安兴贵在岔路口与众人分手后，便独自回家去了。李智云他们继续往前走，经过一番打听，终于找到了驿馆，然后办好了手续住了下来。

    午饭后，李智云在客房里小憩了一会儿。这时候，一名侍卫走了进来，禀报道：“王爷，安大人来了，还带来了一位客人。”李智云一听，连忙道：“快请！”

    侍卫离开后，不一会儿，安兴贵便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男子。那人看上去三十多岁，中等身材，与安兴贵一样，长着深邃的眼眸和高挺的鼻梁，面皮白皙，充满了异域风情。

    安兴贵介绍道：“王爷，这是下官的弟弟安修仁。”安修仁上前躬身行礼道：“在下安修仁，拜见楚王殿下。”李智云连忙还礼道：“安大人，幸会幸会，请坐！”

    三人落座后，侍卫奉上香茗。李智云一摆手道：“两位大人，请用茶。”安兴贵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放下茶盏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王爷，情况有变，事情恐怕出乎我们的预料。”

    李智云闻言，心中一惊，连忙追问：“怎么回事？”安兴贵将目光投向弟弟，道：“修仁，还是你来说吧。”安修仁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望着李智云：“楚王，两个月前，李轨已经登基称帝了。”

    李智云一听，惊讶万分。两个月前，不正是他们刚离开长安的时候吗？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他眉头紧锁，道：“李轨派人送信，说愿意称臣，所以，我阿爸才封他为凉王兼凉州总管，我们也是为此事而来。如今，他出尔反尔，竟然登基称帝，那他还会接受大唐的官爵吗？我们岂不是白跑了一趟？”

    安兴贵见李智云脸上阴云密布，心事重重，连忙宽慰道：“王爷，您莫着急。下官与修仁在路上已经商议了此事，觉得事情或许还有转机。”李智云一听，连忙追问道：“此话怎讲？”

    安修仁道：“王爷，目前凉国朝廷分为两派，一派主张归唐，一派主张自立。两派的势力旗鼓相当，因此斗争得很激烈。所以，在下建议您去见一个人。”李智云一听，连忙追问道：“谁？”

    “梁硕。”安修仁缓缓地吐出这个名字，“他是吏部尚书，人很机智，颇有才华，深得李轨信任，乃李轨倚重的肱股之臣。”

    李智云自然明白安修仁的用意。他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道：“那好，本王就去拜见这位梁大人。不过，还要烦请安大人帮忙引见。”安修仁连忙点头应允：“那是自然。明日一早，在下就陪楚王去见梁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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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六章    朝堂博弈

    翌日清晨，阳光温柔地洒在大地上，李智云在安修仁的陪同下，离开了驿馆，踏上了前往梁府的路途。一路上，西凉城的景致缓缓地展开，古朴的街巷、繁忙的市集，无不透露出这座边陲之城的独特韵味。

    两人抵达梁府大门前，仆人进去通报后，梁硕亲自迎了出来。李智云抬眼望去，只见他年约五旬，身形挺拔如松，双目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令人一见难忘。安修仁为双方作了介绍，尽管是初次谋面，但梁硕的脸上却洋溢着真挚的笑容，态度温文尔雅，令李智云感到十分亲切。

    梁硕热情地引领他们进入客厅，双方分宾主落座后，仆人奉上了香茗。李智云轻轻地端起茶盏，细品一口，茶香四溢，仿佛也润泽了他的心田。他放下茶盏，目光诚挚地望向梁硕，缓缓开口道：“梁大人，李轨日前遣使至长安，表达了归顺大唐的意愿。因此，本王奉皇命出使西凉，旨在册封李轨为凉王兼凉州总管。然而，抵达此地后才发现情况有变，令本王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故而今日特来拜访梁大人，恳请赐教。”

    梁硕闻言，微微颔首道：“楚王有所不知，李轨派人送的那封信，正是在老夫的劝说下写成的。不料他后来竟听信奸臣谗言，登基称帝，违背了自己的初衷，此事让老夫深感遗憾。不过，楚王请放心，老夫在李轨面前尚有几分薄面，定当竭尽全力，劝其放弃帝号，接受大唐的封爵，以不负大唐天子的美意。”

    李智云一听心中大喜，连忙站起身来，拱手作揖，言辞恳切地：“梁大人深明大义，晚辈敬佩之至，请受晚辈一拜！”说罢，他深深地鞠了一躬，以表达对梁硕的感激与尊重。

    梁硕见状，连忙摆手制止道：“楚王殿下，千万使不得，折煞老夫了，快请坐。”然而，李智云并未立即落座，而是从衣袖中取出一封密封完好的信件，双手呈递给对方：“梁大人，这是我阿爸写给李轨的亲笔信，还烦请大人代为转交。”梁硕双手接过信件，郑重地点了点头：“楚王放心，老夫定当亲手将此信交予李轨。”

    接下来，双方又寒暄了几句后，李智云与安修仁起身告辞。梁硕亲自送至大门外，目送他们远去，直至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随后，梁硕也离开了府邸，踏上了前往皇宫的路途，心中暗自思量着如何劝说李轨。

    隋唐时的凉州城，是在汉晋姑臧城的基础扩建加固而成，分宫城、皇城、外郭城，还有朱雀门、五凤楼等著名地标，具有典型的都城格局。李轨的皇宫虽然比不上长安与洛阳，但也是气势恢宏。抵达皇宫后，内侍引领着梁硕走进一座内殿，只见李轨正斜倚在一张软榻上，神色悠然。梁硕上前跪拜行礼，李轨轻轻抬手，示意他起身说话。

    梁硕站起身来，拱手禀报道：“皇上，唐国天子派遣的使者已经到了，乃是唐国的楚王。他奉皇命前来册封您为凉王兼凉州总管。此外，他还带来了一封唐国天子的亲笔信。”说罢，他取出书信，双手奉上。

    李轨接过书信撕开封口，将信笺取了出来，打开来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臣谨奉唐皇敕谕，致书凉州都督李公麾下：

    伏惟昊天眷佑，山河形胜。朕承高祖遗烈，膺符受命，每念西陲雄藩，赖公威德镇抚，边氓安堵，诚社稷之干城也。前者公之近臣邓晓入觐，观其器宇轩昂，乃知龙渊之畔必有骊珠。今特遣犬子智云赍紫泥丹诏，晋公凉王尊号，授凉州总管之钺，此非朕之私恩，实乃天命所归。

    忆昔陇右烟尘，公执三尺剑廓清玉门，比之窦融保河西故事，何其壮哉！今既遣使输诚，复献河西舆图，此等襟抱，岂不令班超投笔而叹，马援据鞍而歌？朕当以麒麟阁绘公形貌，使后世知君臣相得之盛。

    昔汉武置酒泉郡，今公封凉王爵，异代同辉，当效卫霍开疆之志，共守丝路咽喉。来日克定中原，必以金匮盟书藏之宗庙，使李氏子孙永享茅土。

    犬子智云，朕之喉舌也，公有所欲言，尽可委之。秋高马肥之时，盼能亲至长安，与公共猎昆明池畔，垂钓渭水之滨。天威咫尺，书不尽言，惟愿山河带砺，永结盟好。

    武德二年八月甲子

    大唐皇帝渊 亲笔

    李轨读完之后，陷入了沉思，目光时而凝重，时而闪烁。片刻后，他抬头望向梁硕，问道：“梁爱卿，对于此事，你有何见解？”

    梁硕早已胸有成竹，拱手道：“皇上，大唐天子的恩典，实乃天赐良机，不可轻易推辞。若您能顺应天意，去除帝号，接受大唐的封爵，不仅对您个人有益，更能让大凉的百姓免受战乱之苦，享受太平盛世。”李轨听了，略作思索后点了点头：“那好吧，明日早朝，我即当众宣布此事，顺便听听大家的意见。”

    李轨是隋末唐初割据势力首领之一，乃凉州姑臧（今甘肃武威）人，出身河西豪族。他为人机智多谋，能言善辩，又能赈济贫穷，被乡里称道。隋大业末年，李轨被朝廷委任为武威郡鹰扬府司马。薛举在金城作乱时，李轨与同郡人曹珍、关谨、梁硕、李赟、安修仁等人商议说：“薛举残暴凶悍，其兵必来侵扰。郡吏软弱胆怯，不足以谋大事。如今我们应该同心尽力，占据河右，以观天下变化，岂能束手让妻子儿女为人所掠呢？”众人同意了这个计划，想推荐一人为首领，但大家各自推让，都不肯出来担任首领。曹珍说：“我久闻谶书上说，李氏当为天下之主。如今李轨也参加了这一谋划，岂非天意吗？”于是，大家共同向李轨跪拜，奉他为主。丙辰（初八）日，李轨令安修仁召集各部落胡人，李轨结交民间的豪杰之士，共同起兵，抓住虎贲郎将谢统师、郡丞韦士政。李轨自称河西大凉王，设置官府僚属全都仿照隋文帝开皇年间的旧例。

    关谨等人商议要将隋官杀尽，分掉他们的家产。李轨说：“各位既然已经推举我为主，就应当听我的号令。现在兴义兵是为了拯救百姓，杀人越货那就成强盗了，怎么能取得成功呢？”于是，他任命谢统师为太仆卿，韦士政为太府卿。

    不久，薛举派部将常仲兴渡过黄河进攻李轨，李轨派遣将领李赟迎战，双方在昌松交战，常仲兴全军覆没。李轨要将俘虏全部放走，李赟说：“奋力作战才俘获的，却把他们放走去帮助敌军，为何要这样做呢？不如全都坑杀了。”李轨说：“不能这样做。如果上天赐福于我，就应当抓住他们的首领，这些人终究还是归我所有。如果我不能成就大业，留下他们又有何用？”于是将俘虏全部放走。接着，李轨又攻占了张掖、敦煌、西平、枹罕，至此，河西五郡全部被李轨占据。

    次日清晨，朝霞满天，旭日东升。李轨在内侍的簇拥下步入大殿，端坐在龙椅之上。他抬眼望去，只见下面站着数十名文武大臣，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他。李轨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诸位爱卿，唐国天子乃是我的堂兄，如今已在长安登基为帝。同宗之人，不宜为争夺天下而自相残杀。因此，我打算放弃帝号，接受唐国的封爵。诸位意下如何，不妨直言。”

    话音刚落，太仆卿谢统师便出班奏道：“皇上，此举万万不可！隋朝失去天下后，天下人共争君位，称王称帝的又何止一人？唐国在关中称帝，凉国在河右称帝，本就互不相干。况且您已经做了天子，又何必自降身份，去掉帝号呢？这样做岂不让人笑话？”

    谢统师刚说完，梁硕便站了出来，拱手道：“皇上，谢大人此言差矣。唐国天子自太原起兵以来，攻占函秦、宰制中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此乃天意，非人力所能及。若您能接受唐国的官爵，带领河西归附唐国，那么汉朝窦融的功勋便可在今日重现。”

    梁硕的这番话让谢统师十分不悦，他眉头紧锁，冲着梁硕道：“梁大人，你劝说皇上归附唐国，分明是在替唐国当说客。你这么卖力，是不是受了人家什么好处？”梁硕一听，瞪眼道：“谢大人，休要血口喷人！老夫这是在为凉国百姓着想。凉国辖地不过千里、土地贫瘠、百姓贫困，拿什么来跟唐国抗衡？唯有归附唐国，方能保境安民。”他话音刚落，殿中大臣便开始议论纷纷，许多人点头赞同梁硕的观点。

    谢统师见状十分着急，连忙提高嗓门道：“大家不要听信他的谎言！唐国虽然强大，可我凉国山河险固、又有雄兵十万，他又能奈我何？想当年，薛举曾派兵渡过黄河攻打我们，不也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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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七章  阴谋诡计

    梁硕听了谢统师的话，转过身来，朝向众人道：“诸位怕是早有耳闻吧？唐国秦王李世民骁勇善战、无人能敌，薛氏父子就是败在他的手下。前车之鉴，不可不防，万一李世民率兵来攻，请问谁人可以抵挡？”

    ……

    梁硕与谢统师在朝堂上各执一词，针锋相对，大臣们也分成了两派，各抒己见，吵嚷不休，谁也无法说服对方。李轨听着大臣们的争论，心中左右为难、犹豫不决。他既舍不得皇位之尊，又怕落得个与薛仁杲相同的下场。最终，李轨被吵得头昏脑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罢了，此事今日暂且搁置，待朕深思熟虑后再做定夺。”

    这场关于归顺与否的辩论，如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朝堂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而李轨的犹豫与挣扎，也预示着西凉未来的命运将充满变数。

    李智云抵达西凉城已经数日，对这座边陲重镇的复杂局势有了初步的认知。西凉朝廷内部的纷争，安兴贵借由胞弟之口探听得一清二楚，随后又详尽地向李智云转述。鉴于李轨举棋不定，尚未作出决定，李智云心想，不妨在此地多逗留些时日，耐心地等待，直至他做出最终的抉择。

    见李智云久居驿馆或许会感到烦闷，安兴贵便提议陪他到城中走走。李智云亦有此意，便欣然应允。于是，他带着张正、蔡虎和英姑，在安兴贵的陪伴下，离开了驿馆，踏上了西凉城的青石板路。

    一行人缓步前行，两旁古朴陈旧的房屋，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古城的历史沧桑。街上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好一番繁华景象。然而，在这繁华之中，李智云却看到了一幅很不协调的画面。只见大街两旁，出现了许多流离失所的灾民，他们蓬头垢面，衣衫褴褛，面带饥色，眼中满是绝望与无助。许多人蜷缩在简陋的帐篷里，目光呆滞地注视着过往的行人，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已与他们无关。一群浑身污垢的孩童，更是可怜，他们追逐着行人，伸出脏兮兮的小手，讨要着铜钱，那瘦弱的身躯，在寒风中颤抖。

    安兴贵见李智云眉头紧锁，连忙解释道：“王爷，河西去年收成欠佳，许多地方都发生了饥荒，这些人大概是从外地逃难而来的灾民。”李智云闻言，默默点头，神色凝重，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就在这时，那群讨钱的孩童看见了这一行衣裳光鲜的贵人，连忙围了上来。英姑心地善良，不待他们伸手讨要，便已掏出一把铜钱，轻轻洒落在地上。孩童们见状，纷纷争抢起来，趁着这个当口，一行人迅速离开了此地，继续前行。

    他们拐了几个弯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只见街上忽然出现了许多装载着石头、木料的骡马大车，车夫们挥鞭驱赶，尘土飞扬。李智云正觉得奇怪，英姑突然用手一指前方，惊道：“快看，那是什么？”李智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右前方，一座宏大的建筑拔地而起，气势恢宏。这座建筑完全由坚硬的石头砌筑而成，基座部分宽大厚重，而顶部则狭窄尖锐，宛如一座金字塔，高约十几丈，直插云霄。尽管尚未完工，但那雄伟的姿态，已足以令人震撼。

    李智云注意到，在“金字塔”的旁边，同样是大兴土木，一片繁忙。不待他询问，安兴贵已主动说道：“王爷，我听修仁说，李轨听信了胡巫的谶语，说天帝将派玉女降临人间，所以他要修建玉女台，以迎接玉女的到来。想必，这就是玉女台吧？”

    李智云闻言，心中暗自叹息。他指着玉女台旁边初现轮廓的房舍问道：“那些房屋是干什么用的？”安兴贵看了一眼，答道：“听说，那是为玉女修建的庙宇。”李智云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只见整个工程浩大无比，工地上起码有几千人。那些士兵和民伕，衣裳破旧、面黄肌瘦，显然每天都承受着繁重的劳动。他们的眼神中，既有疲惫，也有无奈，仿佛是在诉说着无尽的苦难。

    李智云眉头紧锁，缓缓道：“饥荒之年，如此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实非明智之举！”安兴贵闻言，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呢？修建这座玉女台耗费巨大，凉国百姓苦不堪言。可李轨这个人十分迷信，对胡巫的谶语深信不疑，没人能够劝阻他。”众人围绕着正在兴建的玉女台转了一圈，然后才心情沉重地走开了。

    清晨时分，阳光透过官衙的窗户，斑驳地洒在梁硕的身上。他坐在案桌前，面对着桌上摆放的几件公文，却无心处理。他眉头紧锁，正为如何劝说李轨之事大伤脑筋。就在这时，一名差役走了进来，拱手禀报道：“大人，李公子来了。”话音刚落，一位年轻公子已经跨进了门槛。他大约二十出头，面容白皙如玉，穿着凌罗绸缎，身上佩戴着金银珠宝，看上去风流倜傥。此人正是李轨的儿子李仲琰。

    李仲琰不请自来，梁硕抬起眼皮瞧了他一眼，并未起身相迎，只是抬手对差役示意了一下。差役会意，转身离去。李仲琰见梁硕对自己并不敬重，心中有些不悦。但既然有求于人，他也只能暂时隐忍。李仲琰打着哈哈道：“梁大人，一大早就忙着办差呀？也不喝杯茶，真是辛苦了。”说罢，自行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梁硕将目光投到他脸上，神色严肃地：“李公子，你来找老夫，所为何事？”李仲琰微微一笑，道：“梁大人，我来是想问问，吴昊递补昌松县令一事，可有着落了？”梁硕一听，皱起了眉头，道：“李公子，朝廷官员的任命，自有法度可循，岂能私相授受？”

    李仲琰一听，顿时不快，板起脸来道：“不就一个小小的县令吗？难道本公子这点面子也没有？”梁硕闻言，面容更加严肃，斩钉截铁地：“李公子，不是老夫驳你的面子。老夫受皇上信任，执掌机枢，自当奉公守法、不徇私情。老夫劝你一句，以后不要再收人钱财，替他人谋取官职。否则，皇上一旦知晓此事，必然雷霆大怒，责罚于你。”

    李仲琰听了，冷笑一声，道：“梁大人，你不买本公子的面子倒也罢了，何必搬出我阿爸来吓唬我？本公子可不吃这一套！”说罢，站起身来，气咻咻地走了出去。只留下梁硕一人，独自坐在案桌前，望着那几件公文，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李仲琰走出官署的大门，顺着石板路缓步前行。没走多远，就听见背后有人喊自己。他扭头一看，原来是太仆卿谢统师。谢统师快步走了过来，微笑地：“李公子，怎么样，碰钉子了吧？”李仲琰余怒未消，气恼地哼了一声，道：“这个梁硕，真是太不识抬举了！”谢统师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李公子，别生气。那边有家茶楼，咱俩过去喝杯茶，也好消消火。”

    李仲琰犹豫了一下，终是点了点头，随即跟着谢统师朝茶楼走去。茶楼位于街角，古色古香，门楣上挂着一块雕花匾额，上书“清风雅筑”四个大字。

    两人走进茶楼，小二热情地领着他们上了二楼的雅间，这里环境清幽，与世隔绝。他们坐下后，小二端上了两杯香气扑鼻的龙井茶，热气袅袅升起，如同仙境中的云雾。

    谢统师轻轻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亦端起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他放下茶盏后，目光锐利地瞧着李仲琰道：“李公子，不是我背后说人坏话，梁硕这个人，自恃受到皇上的信任，一向目中无人。他对待公子您尚且如此，其他人就更不放在眼里了。”

    李仲琰一听，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恨恨道：“等着瞧，本公子非要让他知道厉害不可！”谢统师微微一笑，又喝了一口茶，然后话锋一转：“李公子，现在最要紧的，是梁硕正在撺掇皇上归顺唐国，想必您也有所耳闻吧？这件事对您来说，可是攸关生死的大事啊！”

    李仲琰一听，不禁一愣，疑惑地问道：“谢大人，此话怎讲？”谢统师压低声音，神色凝重：“这不明摆着嘛，您是皇上唯一的儿子，现在虽然还没有被册立为太子，但这太子之位，迟早是您的囊中之物。一旦皇上龙驭上宾，你便是九五之尊，对不对？”

    李仲琰听了，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的笑容：“那是当然。”

    谢统师接着道：“我听说您一向志向远大，盼望成就一番大业。所以，你难道愿意甘居人下，成为唐国的藩臣吗？况且，常言说得好，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自古以来，凡手握重兵、裂土封疆的藩臣都没有善终的，栾布、韩信就是前车之鉴。对此，您难道就不担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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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八章   栽脏陷害

    李仲琰听了谢统师的的一席话，深觉有理，心中不禁“咯噔”一声，脸上露出了忧郁之色。他瞅着谢统师，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那你说怎么办呢？”谢统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低声道：“为今之计，要阻止皇上归附唐国，必须除掉梁硕！”

    李仲琰一听，大吃一惊，迟疑道：“杀了梁硕？可是……他与我家关系匪浅……”

    谢统师面色阴沉，语气决绝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李公子，为了你的未来，绝不能行妇人之仁。你不能再犹豫不决了，必须当机立断！”李仲琰听罢，沉思良久，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点了点头：“那好，我听你的。”

    谢统师一听，喜形于色，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压低声音与李仲琰细细地谋划起来。窗外竹影摇曳，似乎也在为这场权谋之争增添了几分神秘与紧张的气息……

    凉州城仿照长安布局，城内设有东、西两大市集，商铺林立，酒肆、客栈、手工业作坊密集，是当地居民与商旅的日常交易中心。在东市一条狭窄的老街深处，隐藏着一间喧嚣不已的赌馆。此刻，雕花木门"吱呀"作响，门缝里漏出的铜钱撞击声如骤雨般急切。馆内光线昏暗，人声鼎沸，墙壁上悬挂的十几盏油灯将人影拉得扭曲。烟雾缭绕间，隐约可见一张张或兴奋或焦急的脸庞。宽大的赌台边缘，被各式各样的赌客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或站或坐，眼中闪烁着对赌局结果的渴望。

    身着油腻短衫的赌馆伙计，正卖力地摇晃着骰盅，声嘶力竭地催促着赌客们尽快下注。骰盅在伙计枯瘦的手中翻飞如蝶，随着象牙骰子的碰撞声此起彼伏，赌桌上的气氛愈发紧张。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缩在赌台角落，盯着自己青灰指甲缝里最后一块碎银滚进"大"字红圈，喉结随着骰子滚动上下抽搐。

    "开！"伙计掀盅的刹那，满堂烛火跟着一颤。三点猩红在男子充血的眼球里炸开，他后槽牙咬得发酸，手指微微颤抖地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衣兜，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起身，朝着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走去。

    跨过门槛的那一刻，男子抹了把额头的冷汗，黏腻的触感让他想起去年中元节打翻的糯米浆。此人名叫侯三，乃梁府的管家。侯三输光了身上所有的钱财，自认霉运当头。他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乌云密布，似乎预示着不祥。

    侯三脚步沉重地往前走去，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他回到梁府，刚踏入庭院，一名仆人便匆匆迎了上来，急切地说：“管家，您去哪儿了？老爷正四处找您呢。”侯三心中一凛，连忙询问：“老爷找我何事？”仆人摇头表示不知，只催促道：“老爷在厅堂等着，您快去吧。”

    侯三心怀忐忑，小心翼翼地踏进了厅堂。只见梁硕面色铁青，端坐于黄花梨太师椅上，目光如炬，正严厉地注视着他。侯三心中如鼓点般狂跳，连忙快步上前，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老爷，您有何吩咐？”

    梁硕猛然一拍桌子，怒喝道：“侯三，田庄的账目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半年就短缺了五十两银子？”侯三闻言，心中一惊，支支吾吾道：“这……小人也不知道……”梁硕见状，怒火中烧，一把抓起桌上的帐本，狠狠地朝他砸去，吼道：“你以为老夫是瞎子吗？你自己看看吧！”账本击中侯三，散落一地。侯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哀求道：“老爷，我错了，求您饶了我吧……”

    梁硕站起身来，大声宣布：“你手脚不干净，这个家已经容不下你了，你走吧！”言罢，他抬腿朝门口走去。侯三心有不甘，转身一把抱住梁硕的一条腿，声泪俱下：“老爷，您就饶小人这一次吧，小人再也不敢了……”

    梁硕挣脱不开，只好朝门外喊道：“来人，把这个混帐东西拖出去！”话音未落，两个身强力壮的仆人便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地将侯三架起，一路拖到大门外，狠狠地扔在地上，然后“嘭”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侯三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眼中闪烁着不甘与愤怒。他冲着梁府的大门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然后一瘸一拐地消失在街角。

    侯三被梁府驱逐后，流落街头，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中午时分，饥饿如豺狼般撕咬着他的肠胃。他站在一个热气腾腾的食摊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屉笼里那些诱人的肉包子，口水不自觉地顺着嘴角滑落。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侯三扭头一看，惊讶地：“李公子，怎么是你？”

    李仲琰面带微笑，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轻声道：“怎么，被梁府赶出来了？”侯三闻言一惊，忙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李仲琰淡然一笑：“你偷钱去赌馆潇洒，这还不是迟早的事？”侯三一听，顿时哑口无言。

    李仲琰见状，关切地问道：“怎么，肚子饿了？”侯三咽了一下口水，点了点头。李仲琰挥手示意他跟上，将他领至凉棚下的一张桌子旁坐下，要了一屉肉包子。侯三一见包子，立即左右开弓，双手抓起包子狼吞虎咽起来。李仲琰则坐在一旁，悠然自得地品茶。

    一屉肉包子下肚，侯三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的油水，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李仲琰盯着他道：“吃饱啦？”侯三打着饱嗝，点了点头。

    李仲琰放下茶杯，低声问道：“侯三，梁硕将你赶出家门，你恨不恨他？”侯三一听，瞪大眼睛道：“当然恨！我在他家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他竟然如此绝情。”李仲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那你想不想报仇？”侯三闻言，一脸茫然：“咋报仇？”

    李仲琰示意他靠近，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侯三听完，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这……能行吗？”李仲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俗话说得好，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本公子现在就答应你，梁硕一死，梁府的财产分你一半。”侯三一听此言，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点头应允：“行，我听你的。”

    夜幕降临，星光如细碎的钻石镶嵌在天幕之上，皇宫内殿被柔和的烛光映照得金碧辉煌。李轨坐在一张雕花圆桌旁，与两名嫔妃把酒言欢，气氛旖旎。那两名妃子，一个身着绯红，一个身披碧绿，浓妆艳抹之下更显娇艳欲滴。她们美目流转，巧笑倩兮，银铃般的笑声在殿内回荡，如同春日里最动听的乐章。

    李轨手持精美的玉杯，轻抿一口醇香的美酒，身旁美人相伴，言语间尽是柔情蜜意，自是心情舒畅，仿佛世间烦恼皆已忘却。然而，就在这时，一名内侍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低垂着头，低声禀报道：“皇上，公子求见，说有要事启奏。”

    李轨一听，眉头不由微微皱起，嘴角的笑意瞬间淡去，嘴里嘟囔道：“真是扫兴。”说罢，他轻轻地抬了抬手，示意内侍退下。那两名妃子见状，立刻识趣地站起身来，袅袅婷婷地走了出去，留下一室的幽香与静谧。

    李轨缓缓起身，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这时候，李仲琰快步走了进来。他跪拜磕头后，站起身来，神色肃穆地说道：“阿爸，儿臣打探到一件绝密的消息。”

    李轨瞅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消息？”语气中带着几分慵懒与随意。李仲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道：“父皇，梁硕与焉支山的强盗勾结，阴谋造.反！”

    此言一出，犹如惊雷乍响，把李轨吓了一大跳。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仲琰，喝问道：“此事当真？”李仲琰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千真万确！”说罢，他转身朝门口招了招手。正在那儿探头探脑的侯三一见，连忙屁颠颠地跑了过来，“扑嗵”一下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般说道：“小人侯三，拜见皇上。”

    李轨瞧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你是谁？”侯三从地上爬了起来，满脸谄笑地：“回皇上，小人乃梁府管家。上个月，梁硕曾派小人去山中给强盗送了一封信。”李轨一听，瞪大了眼睛，声音提高了几分，喝问道：“真的吗？”侯三连连点头，道：“小人不敢撒谎。”

    李轨闻言，整个人呆立当场，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李仲琰对侯三使了个眼色，侯三会意，转身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恰在此时，谢统师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走到御座前，躬身施礼道：“皇上，臣有要事启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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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九章  诡计多端

    李轨一听谢统师有要事启奏，不禁眉头紧锁，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又有何事？”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不耐烦与烦躁。

    “皇上，梁硕半月前私调陇右军粮。”谢统师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箭簇，“那批军粮被他不知运往何处。”

    李仲琰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知道，父亲最忌军粮之事。当年天兴皇帝刘武周就因为粮道被断而全军覆没，这一直是李轨心中的一根刺。

    果然，李轨听罢怒目圆睁，声音沙哑地喝问道：“此事当真？”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与愤怒。谢统师从衣袖中取出帐本呈上：“有帐册为证！”

    李轨接过帐本，匆匆地翻看了几页，随即愤怒地将帐本扔到了地上。他站了起来，高举双手，声嘶力竭地喊道：“反啦！真是反啦！”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内殿中回荡，如同野兽的咆哮。

    此刻，窗外惊雷炸响，仿佛在为李轨的愤怒助威一般。李轨案头的《阴符经》被风掀到“杀机”篇，那一页纸在狂风中翻飞着，如同命运的预兆。

    李轨的脸因愤怒而显得扭曲狰狞，他转身对站立一旁的内侍命令道：“快去，将西域进贡的那坛酒赐给梁硕。”内侍闻言，心中一惊，迟疑道：“皇上……”他的话语未尽，便被李轨猛然瞪圆的眼睛打断。

    “快去！”李轨厉声道。

    内侍不敢抗命，只好转身离开了。李仲琰跟谢统师偷偷地交换了一下眼色，两人的嘴角都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

    而在驿馆里，李智云整日无所事事，除了跟英姑聊天外，就是看看闲书。这日上午，他正在客房里手不释卷地阅读着，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安兴贵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神色紧张地说道：“王爷，大事不好，梁硕死了！”

    李智云一听，惊得几乎跳了起来，手中的书卷也掉落在地上。他忙问道：“怎么回事？”安兴贵茫然地摇了摇头：“下官也不知道，只听人说，梁硕昨晚暴毙。”

    李智云冷静下来，沉思片刻，道：“咱们去梁府看看吧。”说罢，他叫上张正和蔡虎，与安兴贵一起走出驿馆，直奔梁府而去。

    一行人来到梁府，刚跨进大门，就听到卧室里传来了女人凄厉的哭泣声。他们快步走进房间，只见梁硕身穿白色内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床榻旁边站着两个女人，一个是丫环打扮的年轻姑娘，正低声啜泣；另一个中年女子大概就是女主人了，她正抽抽嗒嗒地用手绢擦着眼泪，神情悲戚。

    安兴贵看了一下床上的尸体，转身对女主人道：“梁夫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梁夫人啜泣着说：“我也不知道。昨晚老爷喝了皇上派人送来的御酒，就成这样了。”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助与绝望。

    李智云坐到床边，拿过梁硕的一只手查看着，只见五根手指的指甲全部发黑。显然，梁硕是被鸩酒毒死的。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笼罩。

    几个人走出卧室后，皆脸色阴沉，沉默不语。李智云的心情异常沉重，他不知道李轨为什么要毒死梁硕，但他知道，梁硕是凉国朝堂争斗的牺牲品。此刻，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梁硕之死的震惊与悲痛，又有对自己未来的迷茫与不安。

    梁硕一死，令他失去了一大依靠，他还能完成阿爸赋予他的使命吗？李智云感到十分迷茫，仿佛置身于一片茫茫的雾海之中，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凉州城的东南隅，矗立着一座古朴庄严的罗什寺，它是为了纪念西域圣僧鸠摩罗什而建的。鸠摩罗什出生于龟兹国，父亲鸠摩罗炎是印度人，出身名门望族，放弃当国相的机会，出家为僧，成为龟兹国师。他的母亲名叫耆婆，是龟兹国的公主。鸠摩罗什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在中原度过，东晋十六国时期曾驻留凉州十七年，寺中高耸的罗什塔下埋藏着圣僧舌舍利。每逢佛诞日，塔顶祥云常聚，引得四方信众顶礼膜拜。此刻虽非节庆日，但九重宝殿前仍是游人如织，香烟缭绕，诵经声与檐角铜铃和鸣，惊起栖在古柏上的灰鸽。

    转过两条街巷，喧嚣陡然沉寂。一条青苔斑驳的窄巷如蛇行般隐在罗什寺北墙后，三尺宽的巷道被岁月磨得发亮的青石板，此刻正映着韦士政匆忙的身影。这位太府卿在谢府乌木大门前驻足时，惊飞了檐下避雨的麻雀，铜环叩击声在空巷里荡起回响。

    片刻之后，门轴轻响，大门缓缓地开启，韦士政迈步而入，穿过那雕梁画栋的庭院，径直向屋内行去。他与谢统师同为隋朝旧官，情谊深厚，两人狼狈为奸，经常在一起密谋排挤李轨的旧部下。

    韦士政熟门熟路，穿过厅堂，来到后院的书房。他轻轻地推开门，只见谢统师正端坐在书案前，手握狼毫，笔走龙蛇，墨香四溢。谢统师听见脚步声，扭头望了一眼，微笑着说道：“韦大人，请稍等片刻，我这便收笔。”

    韦士政也不客气，自行找了张椅子。他撩袍落座时，注意到案头铜兽香炉腾起的青烟，在谢统师鬓角染出几缕银丝。仆人进来奉上香茗，韦士政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香袅袅，绕于唇边。过了一会儿，谢统师将狼毫笔搁在笔架上，小心地将信笺折好放入缂丝信封，然后起身走了过来，在韦士政的对面坐了下来。

    韦士政啜了一口茶水，随口问道：“谢大人，方才在写些什么呢？”谢统师笑了笑，说道：“我给突厥的颉利可汗写了一封信，稍后便派人送给他。”韦士政一听，放下茶盏，疑惑地问道：“你为何要给颉利可汗写信？”

    谢统师微笑着解释道：“李轨登基称帝后，与突厥和吐谷浑交恶。如今，这两家都成了他的死敌。我给颉利可汗写信，是希望他能助我们一臂之力。”韦士政听了，嘴角勾起一抹不屑，说道：“突厥人奸猾无比，毫无信义，你怎么能指望他们呢？”

    谢统师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不懂，我手上有筹码。”韦士政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追问道：“什么筹码？”谢统师收起笑容，严肃地说道：“突厥人经常沿着祁连山北麓南下劫掠中原，而河西就是他们通往中原的咽喉要道。我告诉颉利可汗，如果他愿意帮助我们，以后他们前往中原抢劫，就不会受到阻拦。”韦士政一听，称赞道：“这个办法倒是巧妙！”

    谢统师摆了摆手，说道：“先不谈这个了。今天叫你来，是想商量一下如何阻止李轨归顺唐国的事情。”韦士政闻言，皱起眉头问道：“谢大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阻止李轨归顺唐国？难道是想让他永远当这个土皇帝吗？”

    谢统师摇了摇头，道：“非也。李轨与李渊一样，都是大隋的叛逆。我们首先要阻止他俩结盟，然后才能寻找机会除掉李轨，占据河西，进而夺取天下，恢复大隋的江山社稷，以不负先皇对我等的厚恩。”

    谢统师的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然而，韦士政却不为所动。他的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直言不讳地说道：“谢大人，恢复大隋江山就算了吧，你是不是想自己当皇帝？你买通胡巫，说什么玉女下凡的鬼话，也是这个目的吧？”见对方一语道破自己的心思，谢统师有些尴尬。他愣了一下，反问道：“韦大人，你难道愿意李轨这帮人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吗？”

    韦士政一听，正色道：“当然不愿意！不过，梁硕已死，你还担心什么呢？”谢统师闻言，皱眉道：“梁硕虽然死了，但朝中主张归附唐国的还大有人在。安修仁就是一个，他与梁硕简直是一个鼻孔出气。况且，他的兄长还是唐国使团的副使。”

    韦士政目露凶光，说道：“那还不简单？像对待梁硕一样，想办法把他除掉！”谢统师一听，摇了摇头，说道：“安修仁与梁硕不同。梁硕孤立无援，除了得到李轨的信任外，一无所有。而安修仁不同，安家乃凉州豪族，根深叶茂，有十几名子弟在朝中担任要职，势力盘根错节。所以，对待安修仁，不能斩草除根，而应分化拉拢。”

    韦士政眉头紧锁，问道：“你说的即便有理，可如何分化拉拢呢？”谢统师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说道：“这个我早就想好了。明日早朝，由韦大人出面上奏李轨，推荐安修仁的兄长安兴贵为左右卫大将军，用高官厚禄拉拢他们。我就不信，在权势和利益的诱惑下，他们会不为所动。”韦士政听了，点头道：“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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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00章   河西烟云

    青铜驼铃在河西走廊回荡了六百年，安氏一族的命运早已与丝路血脉相连。作为粟特安国后裔【1】，这支流淌着撒马尔罕商贾血脉的族裔，自北魏年间便沿着星霜古道东迁，最终在凉州扎下了深根。他们掌控着从葱岭到长安的商队命脉，丝绸卷轴上记满横跨突厥牙帐与吐谷浑牧场的贸易契约，金匣中锁着河西五郡三分之一的田契。部曲三千持槊守卫着星罗棋布的货栈，粟特琵琶与汉地编钟在安氏宅邸中共鸣——这已不是寻常胡商聚落，而是盘踞在丝绸之路心脏的庞然巨兽。

    当李轨的玄甲军踏破姑臧城门时，安修仁正用波斯算筹核对着三十万石军粮的调度。这位安氏嫡子抬眼望向沙盘上插满小旗的凉州疆域，唇角勾起冷笑。三个月后，他带着十二位族中俊杰跪拜在新帝阶前，从此户部金印、兵府虎符、边关谍报如蛛网般缠上安氏指尖。凉宫朝堂的蟠龙柱上，悄然攀附起昭武九姓的藤蔓。

    翌日清晨，天际犹似一幅淡雅的水墨画，晨光熹微中，旭日如一枚温润的玉盘，缓缓东升。当那第一缕金辉洒落在皇宫琉璃瓦屋顶之时，整个宫殿仿佛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箔，熠熠生辉。李轨在十余名内侍的簇拥下，缓步走进了大殿，玄色龙袍扫过丹陛，稳稳地落座于蟠龙金椅之上。他环视满殿肃立的大臣，声音沉稳而威严：“诸位爱卿，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韦士政身着朝服，步伐稳健地出班，手中捧着笏板，其声如钟：“皇上，安家乃凉州世家豪族，忠心辅佐皇上，实乃朝廷之栋梁。臣斗胆奏请陛下，封户部尚书安修仁之胞兄安兴贵为左右卫大将军，以彰显皇恩浩荡，恳请皇上恩准！”此言一出，大殿之内，气氛微妙。

    李轨闻言，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道：“韦爱卿，据朕所知，安爱卿的胞兄现就职于唐国，身任唐国使团副使。他果真愿意改换门庭，为我大凉国效力吗？”此言一出，殿中大臣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这时，谢统师挺身而出，拱手作揖，声音坚定有力：“皇上，微臣愿意亲自前去劝说安兴贵，凭臣的三寸不烂之舌，定能说服他念及乡情，报效大凉国，为皇上效犬马之劳。”其言掷地有声，满含自信。

    李轨听罢，沉吟片刻，目光如炬，投向站在一旁的安修仁，道：“安爱卿，你的意见如何？”安修仁一听，立刻拱手道：“回陛下，韦大人曾跟臣提起过，臣并无异义。如家兄愿意与臣一起辅佐皇上，共谋大业，倒不失为一桩美事。”

    李轨一听，龙颜大悦，连忙道：“那好，朕即刻下旨，封安兴贵为左右卫大将军，期待他能为我大凉国立下赫赫战功。”

    凉州，这座丝绸之路上的璀璨明珠，如《元和郡县图志》所载，乃“河西都会，襟带西蕃，葱右诸国，商旅往来，无有停绝”。城内五市繁华，胡汉杂居，文化交融，经济昌盛。历代文人骚客曾游历于此，留下了“凉州七里十万家，胡人半解弹琵琶”等脍炙人口的诗句。城内有许多文人雅士聚会的场所，望月楼便是其中之一。

    望月楼位于城西莲花池畔，暗红色木制楼阁倒映在莲花池中，雕花木窗精巧别致，飞檐碧瓦错落有致，古色古香中透着几分庄重与典雅。大门上方，一块匾额高悬，其上“河西揽月”四个镏金大字熠熠生辉，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沧桑与辉煌。

    正午的莲花池蒸腾着水汽，望月楼内顾客盈门，生意兴隆如春日之花。安兴贵推开镶铜大门的刹那，波斯地毯未干的葡萄酒渍正渗入龟兹进贡的缠枝莲纹。机灵的店小二领着他上了二楼，推开了一扇雕花木门。屋内，谢统师早已备好一桌丰盛的酒菜，正微笑着等候他的到来。

    两人见礼后，在圆桌旁坐下。安兴贵瞧着谢统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道：“谢大人，你把安某叫来，所为何事？”谢统师笑道：“莫急，咱们边吃边聊。”说罢，他端起酒壶，为安兴贵的杯子倒满了酒，自己的杯子也斟得满满当当。谢统师执壶斟酒的动作行云流水，鎏金鹦鹉杯中的蒲桃酒却泛着可疑的涟漪。随后，他双手端起酒杯，道：“安大人，请！”

    安兴贵也不客气，端起酒杯与谢统师轻轻一碰，一饮而尽。他放下酒杯，目光炯炯地瞅着谢统师，道：“谢大人，有话不妨直说，安某洗耳恭听。”

    谢统师又为双方的酒杯斟满了酒，这才放下酒壶，缓缓道：“安大人，谢某与令弟修仁情谊甚笃。因此，咱俩也不是外人。那谢某就开门见山了。安大人，您有所不知，皇上已经下旨，封您为左右卫大将军。”

    安兴贵闻言，大吃一惊，忙道：“哪个皇上？”谢统师微笑着道：“自然是大凉国的皇帝。”安兴贵沉默不语，凝视着杯中晃动的倒影——长安大明宫的琉璃瓦与凉州城头的狼牙旗正在酒液中厮杀。他抬头瞧向对方，道：“谢大人的意思，是让安某改换门庭，为凉国效力？”

    谢统师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正是此意。安家乃凉州豪门，族中十几名子弟位列朝堂，唯您一人在外漂泊。常言说得好，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安大人既然回到了凉州，不如与令弟同列朝堂，一来报效乡党，二来光大门楣。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说罢，他的指节轻叩桌沿，白玉板指与黄花梨木相击发出清响，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安兴贵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道：“不瞒谢大人，这件事安某还真没有想过。”谢统师也报以一笑，道：“既然如此，安大人不妨仔细考虑一下。皇上对您可是寄予厚望啊！”

    安兴贵沉思片刻，点了点头，道：“行，安某会仔细考虑的。”谢统师一听大喜，连忙端起酒杯，道：“安大人，请！”两人相视一笑，杯中酒液摇曳生姿，仿佛预示着未来的无限可能。

    凉州城外的天梯山石窟，隐匿于岁月尘埃之中，却仍不失其辉煌。它乃中国石窟艺术之滥觞，素有“石窟鼻祖”之美誉。李智云在长安之时，便已闻其大名，心生向往之，亟待一见真容。

    这天清晨，李智云带着张正、蔡虎、英姑和另外两名侍卫，骑马前往天梯山石窟。他们离开了驿馆，从东门策马而出。马蹄踏碎晨雾，一行人沿着官道向东疾驰。李智云勒紧缰绳回望时，凉州城堞已缩成墨线，唯有天梯山积雪的山巅在天际若隐若现，恍若神佛指尖垂落的素帛。

    英姑紧跟在李智云的身旁，她从小骑马，骑术比李智云还好。为了这次出行，她特意打扮了一番，晨光在她刺绣襦裙的银线上跳跃，乌蛮髻间金步摇却纹丝未动；披帛轻束腰肢，在身后猎猎如战旗般飞扬——这位长安温婉少女换上胡服，倒比自幼在马背上长大的凉州儿郎更显飒爽。大伙儿在驿馆里憋了好几天，今日终于能外出游玩，英姑兴奋得脸颊绯红，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在原野的上空久久回荡。

    一行人疾驰数十里，终至天梯山下。此山乃祁连山东线之余脉，山体巍峨，与祁连主体相连，最高峰直插云霄，海拔逾五千米。经当地人指引，他们终于找到了石窟所在的地方。石窟依山而凿，山势陡峭，如天梯悬挂；洞窟共三层，排列错落有致，大约有十余处。其中一个洞窟的主尊释迦牟尼坐像，高达十层楼塔，两侧还立着文殊、普贤菩萨以及天王和弟子像，栩栩如生，庄严肃穆，衣纹流畅自然，堪称古代泥塑艺术的巅峰。

    石窟所在的山巅，终年积雪覆盖，形成“天梯积雪”的美景，是凉州八景之一。尽管石窟壮观无比，但他们却没看到一个人影。或许，对于当地人而言，这些洞窟早已司空见惯，唯有他们这些远道而来的旅人，才会怀揣敬畏之心，前来探访。

    山脚下流水潺潺，河面在阳光下闪烁着鱼鳞般的光芒，那便是羊水（今黄羊河）。河上木桥虽已腐朽，但仍能承载行人。他们小心翼翼地牵着马匹过河，木桥腐朽的吱呀声惊起了寒鸦。李智云抬头仰望着悬壁上的石窟群，千年风霜在赭红色岩壁上蚀出蜂窝般的孔洞，最高处的中心塔柱窟恍如悬在半空的神龛。忽有鹰唳破空，惊落佛首积雪，纷纷扬扬的雪沫里，十六国时期的佛陀依然垂目含笑。

    大伙儿从木桥上通过后，走进了一片小树林之中，在树下系好了马的缰绳，然后便沿着陡峭的青石板路朝山上爬去。

    注1：安家乃粟特后裔，源自中亚昭武九姓中的“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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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0一章   借刀杀人

    大伙儿来到洞窟前面，开始分散开来游玩。李智云转了一圈后发现，这些洞窟大多是中心柱型，也有五柱型和覆斗形顶的。他知道，中心柱窟是早期石窟的典型代表，塔柱分层开龛造像，既可供礼拜，亦可修行。窟内壁画琳琅满目，云纹青龙、驮经大象、猛虎花卉等图案栩栩如生，色彩艳丽，线条流畅，汉藏文经文交织其间，将佛教象征与自然意象完美融合。

    李智云驻足于大佛脚下，静静凝望，心中涌起一股跨越时空的震撼与宁静。他之前查过资料，知道天梯山石窟开凿于东晋十六国时期，由北凉王沮渠蒙逊召集高僧昙曜及工匠开凿而成，是佛教艺术自西域传入中原的关键节点。其造像风格融合印度犍陀罗艺术与中原审美，为后世石窟艺术提供了范本。此窟不仅是古代工匠匠心与信仰的结晶，更是丝绸之路上文明交融的活化石。

    众人玩了一个多时辰后，便顺着山道回到山脚下，解开了马缰绳，牵着马走过了木桥。李智云停下脚步，转过身仰望石窟，微笑着说：“我想起了一首诗，念给你们听好吗？”英姑一听，连忙拍手叫好，蔡虎则催促他快念。

    李智云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地吟诵起来：

    《天梯山谒佛》

    悬梯百丈凿云空【1】，法相垂眸万壑风。

    窟冷曾栖凉国月，壁昏犹锁雪山鸿【2】。

    一川黄水浮经去，几杵梵呗隔世逢。

    莫问残龛谁斧钺，千年色相转头同【3】。

    张正虽然是名武官，但对吟诗作赋颇感兴趣。他称赞道：“王爷，你这首诗写得真不错！”李智云笑着摇头道：“这可不是我写的。”张正一听，意外地：“那是谁写的？”

    “嘀拍哨克。”

    张正闻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奇地：“嘀拍哨克是谁？胡人吗？”李智云笑了笑，敷衍道：“算是吧。”说罢踏镫上马，一扯缰绳，带领随从踏上了返城之旅。

    众人回到驿馆，刚走进院子，安兴贵就迎了上来，拱手道：“王爷，我一直在等你回来。”李智云听了一愣，瞧着他道：“哦？有事吗？”安兴贵点了点头。

    李智云把马缰绳递给一名侍卫，随后一挥手道：“走，屋里说。”安兴贵却站在原地没动，坚持道：“不，就在这里说吧。”李智云一听，略显意外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安兴贵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张正和蔡虎，然后转向李智云，吞吞吐吐地说：“王爷，我……我想辞去副使一职。”李智云一听，吃了一惊，忙问：“为什么？”安兴贵迟疑了一下，道：“不瞒王爷，李轨已经任命我为左右卫大将军。”

    李智云闻言，双眉紧锁，瞅着对方道：“那你不打算回长安啦？”安兴贵摇了摇头，道：“我既然已经回到了凉州，便打算留下来为凉国效力，以便造福家乡百姓。”

    李智云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沉默片刻，冷冷地说：“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那本王就不多说什么了，请你多保重。”安兴贵一听，连忙拱手道：“多谢王爷！”说罢转身离开。

    张正看着安兴贵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冷哼一声，道：“真想不到，他竟是这种人！”蔡虎也愤愤地说：“什么造福家乡百姓，分明是经不住高官厚禄的诱惑。”

    李智云一摆手道：“算了，人各有志，勉强不得。”张正瞧着他，不无担忧地说：“王爷，梁硕死了。如今，安兴贵又背叛了大唐，咱们在此孤立无援，恐怕难有作为，不如回长安吧，如何？”

    李智云听罢，沉思片刻，摇了摇头，缓缓地说：“咱们空手回去，恐怕难以向朝廷交代。不如再等几天吧。虽然困难重重，但不到最后关头，咱们不应轻言放弃。你们说呢？”张正与蔡虎交换了一下眼色，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蔡虎则大声道：“王爷，我们都听你的！”李智云见状，微笑地点头道：“那好，就这么定了！”

    谢府书房内，金丝楠木雕花窗棂筛进斑驳夕照，将案头青铜狻猊香炉腾起的青烟染作淡金色。韦士政端坐于一把檀木太师椅上，双手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定窑白瓷盏，盏中君山银针根根竖立，在澄绿茶汤中载沉载浮。他将茶盏凑近鼻端，细细嗅着那沁人心脾的香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陶醉。

    谢统师则倒背着双手，在屋子中间缓缓踱步，宝蓝色锦袍的下摆在青砖地上拖出细碎声响。他眉头紧锁，低头沉思，仿佛在权衡着什么重大的决策。

    韦士政轻啜一口香茗，喉结滚动着咽下茶汤，指尖无意识地刮擦着盏沿的冰裂纹，缓缓开口道：“谢大人，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谢统师闻言，骤然止步转身，腰间玉带扣撞出清脆声响。他目光炯炯地盯着韦士政道：“唐国使团还没有离开。他们一日不走，咱们就一日不得安宁。既然他们不识时务，那咱们也不能手软，必须将他们一网打尽。”

    韦士政听罢，疑惑地：“如何一网打尽？”谢统师阴鸷地笑了笑，道：“当然是借李轨之手。不过，具体办法我还没有想好。”

    就在这时，一名仆人匆匆走进书房，躬身禀报道：“老爷，奚将军来了，正在前厅等候。”谢统师一听，心中不由一愣，随即忙道：“快，快把他带到这里来。”仆人应了一声，转身匆匆离去。

    不一会儿，从外面走进来一位身披战袍的将军。他大约四十多岁，身体壮硕如熊，皮肤黝黑，一脸络腮胡子，显得威风凛凛。此人名叫奚道宜，原是薜举手下的一员猛将，薜氏父子灭亡后，他率领三千兵马投奔了李轨。李轨本来答应让他当刺史，却迟迟没有兑现承诺，这让他心生不满。谢统师便趁机巧施手段，将他拉拢过来，成了自己的心腹。

    奚道宜走到谢统师面前，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末将参见谢公。”谢统师还礼后，神色凝重地问道：“奚将军，你从营地赶来，可有要事相告？”

    奚道宜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韦士政，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谢统师见状，摆摆手，示意他不必顾虑：“都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奚道宜这才开口道：“谢公，我的部下在枹罕抓住了一伙人，其中有一个是吐谷浑的王子，其他的都是唐国人。”谢统师一听，眉头紧锁，陷入沉思。倒是旁边的韦士政先开口问道：“那个吐谷浑王子叫什么名字？”

    奚道宜摸了摸脑袋，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对，他叫伏顺。”韦士政听罢，点了点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就对了。”

    谢统师闻言，顿时来了兴趣，问道 ：“韦大人，什么对了？你说详细一点。”

    韦士政面带微笑，开始侃侃而谈：“当年，隋炀帝领兵攻打吐谷浑，吐谷浑可汗伏允被迫投降，还将自己的儿子伏顺交出来当人质。隋朝灭亡后，伏顺从江.都流亡到长安。前些日子，我听一名胡人说过，伏允这两年身体抱恙，曾派使者去长安送信，希望放伏顺回吐谷浑继承可汗之位。看来，李渊答应了他的要求，还专门派人护送伏顺回吐谷浑。”

    谢统师听完韦士政的讲述，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突然，他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有办法将唐国使团一网打尽了。”

    韦士政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什么办法？”谢统师胸有成竹地笑道：“吐谷浑的王子既然落到咱们手里，就必须加以利用。我想让李轨相信，唐国交还伏顺是有条件的，就是吐谷浑必须攻打大凉。李轨得到这个消息必然大为震怒，并迁怒于唐国使团，到时候咱们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

    韦士政自然明白谢统师这是在借刀杀人，却不无担忧地问道：“可是，李轨会相信吗？”

    谢统师冷笑道：“这个不难，我可以伪造一封足以乱真的书信，不由他不信。”说罢，他走到书案前坐下，研墨后提笔沉思片刻，然后笔走龙蛇，一挥而就。

    谢统师写完信后，将上面的墨汁吹干，然后递给了韦士政。韦士政接过来读了一遍，微笑着点了点头：“好，有了这封信，李轨一定会上当！”

    谢统师拿回信笺，折好后装进一只信封，用火漆密封好。他又提笔在信封上写了几个字，然后交给奚道宜道：“奚将军，事不宜迟，我立刻陪你去见皇上。宫门快要落锁了，咱们必须抓紧时间。”说罢，他转向韦士政：“韦大人，我就不陪你了，你请自便吧。”

    注1：凿云空——指石窟开凿工程之艰险壮阔，兼喻佛法凌越尘世。

    注2：雪山鸿——比喻祁连山雪峰与壁画中佛教飞天（鸿影）交织，虚实相生。

    注3：色相转头同——化用《金刚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以石窟千年沧桑呼应佛法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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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0二章   逃出凉州城

    韦士政听了谢统师的话，点头道：“好吧，我也该打道回府了。”说罢，他站起身来，与谢统师和奚道宜一起走出了书房。

    三个人离开了谢府，行至巷道口分别。韦士政转身迈向回家的路，而谢统师与奚道宜则是神色匆匆，直奔皇宫而去。

    时值黄昏，夕阳如血，将皇宫的琉璃瓦镀上了一层金辉。二人穿过重重宫门，被内侍引领至一座偏僻的便殿。便殿内，青铜香炉升起的龙涎香雾缭绕，李轨斜倚在波斯绒毯铺就的软榻上，指尖摩挲着和田玉貔貅把件，神态悠然自得，仿佛外界的纷扰与他无关。

    谢统师与奚道宜快步上前，双膝跪地，恭敬地磕了个头。李轨轻轻抬手，示意他们起身说话。谢统师顺势从冰凉的青金石地砖上爬起，拱手道：“皇上，奚将军的部下在枹罕抓住一伙可疑之人，其中一人竟是吐谷浑的王子伏顺。想当年，隋炀帝领兵攻打吐谷浑，伏顺被扣为人质，后来流落到长安。近来，吐谷浑可汗伏允抱恙，特派使者前往长安，要求李渊放伏顺回吐谷浑继承汗位。李渊竟以吐谷浑出兵攻打大凉为条件，放伏顺归去。微臣得知此事后，深知关系重大，特地陪同奚将军进宫面圣，请皇上谕旨定夺。”言罢，他朝奚道宜使了个眼色。

    奚道宜心领神会，连忙从衣袖中取出那封书信，双手呈上：“皇上，这是在伏顺身上搜得的密函。”一旁的内侍见状，连忙上前接过，转呈给李轨。

    李轨拆开信封，仔细阅读信中的内容。信纸簌簌的抖动声里，众人眼见他颈侧青筋暴起，脸色愈发阴沉。读完信后，李轨勃然大怒，用力将信笺撕得粉碎，破口大骂道：“李渊老儿，你一边派人封我为藩臣，一边又跟蛮夷勾结，欲置我于死地，真乃两面三刀，阴险之极！”

    谢统师见李轨发怒，心中暗自窃喜。他垂首掩去嘴角弧度：“皇上，唐国使团还逗留在凉州城中，请陛下明示如何处置。”话音刚落，李轨已掷碎玉貔貅，翡翠碎片迸溅在谢统师蟒袍下摆：“速派玄甲军包围驿馆，将他们统统拿下，投入大牢！”

    谢统师听罢，心中一喜，连忙拱手道：“臣遵旨！”说完，他转身欲走，却被李轨叫住：“此事须得秘密进行，不可走漏风声。”谢统师连忙点头应是，匆匆离去。

    此时，驿馆之内，夕阳的余辉透过敞开的窗户洒进客房，将屋子涂得一片金黄。李智云端坐在书案前，手不释卷，聚精会神地阅读着书卷。突然，一道尖锐的破风声响起，一柄乌兹钢匕首擦过他束发玉冠，"笃"地钉入楠木梁柱。

    李智云心中一惊，猛地扭头看向窗外，只见一道黑影一闪即逝。他迅速起身，走到木柱前，拔下匕首，发现匕首上绑着一张纸条。他展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李轨要抓捕大唐使团，快逃！

    李智云将纸条收入袖中，高声呼喊：“来人！”一名侍卫闻声而入，抱拳道：“王爷，有何吩咐？”李智云果断命令：“通知大家，即刻离开此地！”侍卫答应一声，转身匆匆离去。李智云迅速收拾好随身物品，大步走出房间。

    众人迅速在院子里集结完毕，骑马冲出驿馆大门。他们刚刚离开，随着远处传来的隆隆马蹄声，数百名玄甲军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将驿馆团团围住。一名将军率领士兵冲进了驿馆，一番搜查，却一无所获。

    一名驿卒被押到将军面前，将军怒目而视：“唐国使团何在？”驿卒吓得浑身颤抖，手指向远方：“他……他们刚刚离去……”将军闻言，立刻翻身上马，大声喝道：“快追，务必活捉唐国使者！”

    李智云等人策马扬鞭，沿着街道朝南门狂奔。街道两旁的店铺、摊位如流水般向后掠去，街上的百姓惊慌失措地躲到路旁。离城门尚有数百步之遥，李智云忽听身后传来喧嚣声，回头一看，只见追兵已经尾随而至，越来越近。

    他心中一紧，大声命令道：“加快速度，一定要冲出城去！”说罢，又在马屁股上加了两鞭。马儿吃痛不过，奋起四蹄，如离弦之箭般朝前奔驰。

    众人冲到城门前面，只见两名士兵挺着长枪上前阻拦，另有两名士兵正忙着关闭城门。

    蔡虎一马当先，身体灵巧地躲过刺来的枪尖，顺势一刀劈出，只听“咔嚓”一声，那名士兵的脑袋便如同西瓜般滚落在地。紧接着，他手腕一抖，钢刀化作一道寒光，直插关门士兵的后心。士兵惨叫一声，瘫倒在地。蔡虎纵马从尚有数尺之宽的门隙冲了出去，其他人紧随其后，全部冲出了城去。

    众人纵马逃出凉州城后，沿着官道一路狂奔。身后的玄甲军也追出城来，他们的马蹄声如暴风骤雨一般，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夕阳西沉，夜幕降临，大地被暮色笼罩，一切变得朦胧。李智云等人快马加鞭，企图摆脱敌军的追赶。忽然，他胯下青骢马长嘶人立。李智云定睛一瞧，前方暗夜中倏地亮起数十火把。紧接着，一条火龙般的队伍映入眼帘。火光映照下，士兵们身上的盔甲和手中的刀剑闪着寒光，显然，这是敌人的一支骑兵。身后的敌军见状大喜，连忙高喊：“快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张正紧随在李智云的身后，一见前有阻拦，后有追兵，连忙问：“王爷，后虎前狼，怎么办？”李智云冷静眺望，发现前方不远处有岔道往西而去，连忙用手一指道：“快！走那条道！”众人闻言，纵马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岔路，马蹄铁与青石相撞，迸出紫电般的火花，照亮了前方的黑暗。

    然而，身后的两支敌军汇合后，也拐上岔道，继续紧追不舍。夜色深沉，天幕上悬挂着半轮明月，原野一片寂静，只听见急促的马蹄声，如雨点般在大地上回荡。身后的追兵施出疲敌之策，半数士卒下马换骑，双马轮换如黑潮般翻涌，转眼之间便将距离缩至百步之内，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放箭！”敌军中传来狞笑，流矢破空声如死神的呢喃，裹挟着死亡的气息。张正挥刀格开三箭，却见身后两骑侍卫甲胄绽开血花，如同凋零的玫瑰般栽落马鞍，生命在这一刻如此脆弱。

    张正忽觉坐骑踉跄，低头只见马颈白沫混着血珠飞溅。“王爷，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咱们的马迟早都会累死！"他嘶声回头，却见李智云青袍下摆已被鲜血浸透，仍死死攥着缰绳。

    李智云岂不知战马无法持久？可别无良策。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却见远处群山轮廓如巨兽獠牙，正狰狞地吞噬着月光。李智云大喜，连忙道：“快，到了前面山下，咱们弃马上山！”众人一听，纷纷扬鞭抽打马匹，马儿们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向前狂奔。李智云的青骢马奔驰到山脚下时，马失前蹄，栽倒在地，将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后面好几匹马被绊倒，张正的战马也倒地而亡。他爬起来，跑过去扶起李智云：“王爷，你没事吧？”李智云摸了摸摔疼的膝盖：“没事，大家快上山！”

    张正拽着李智云攀上湿滑的岩壁，大伙儿刚进入一片密林，就听见身后传来战马相撞的骨裂声。密林外面，玄甲军弃马的咒骂声惊起夜枭，铁靴踏碎枯枝的脆响正从三个方向围拢。众人见状，不敢稍作停留，立即穿过密林，互相搀扶着，沿着陡峭的山坡向上爬去。

    他们翻过数座险峻山岭，遁入伸手不见五指的原始森林。夜色如墨的森林中，腐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远处隐约传来夜枭凄厉的啼叫。追兵的脚步声终于湮没在层层叠叠的树影之后，可这份侥幸很快就被新的恐惧所替代——他们彻底迷失在迷宫般的森林里，像困在蛛网中的飞虫般横冲直撞，直到暗青色的树皮划破掌心，湿冷的雾气浸透衣甲，才不得不蜷缩在虬结的树根间等待天明。

    李智云倚着生满瘢痕的古树，青苔的腥气渗入鼻腔。树冠间漏下的月光碎银般洒在英姑苍白的脸上，这姑娘白日里纵马疾驰的英姿仿佛被夜色吞噬。此刻，她正蜷成小小一团紧挨着他。李智云这时才发现，英姑的绣鞋早已磨穿，玉足被山石割得鲜血淋漓，却始终咬着银牙不吭一声。他刚想开口，睡意却如涨潮的暗流漫过意识。

    晨光穿透雾霭时，林间回荡起此起彼伏的鸟鸣。李智云惊醒过来，抹去眉梢凝结的露水，发现衣摆已与湿土冻作一片。他抽出佩剑敲击树干，金属震颤声惊起几只蓝尾山雀。

    "张正，叫醒大家，该出发了。"李智云的话音未落，剑锋已劈断横亘眼前的蛛网，晶莹的丝线裹着晨露坠入腐殖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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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0三章   神秘的山寨

    众人踏着清晨的露珠继续前进，密林深处忽然传来猿狖的怪啸，惊起成群青翼蝠魈，扑簌簌撞得人脸面生疼。目之所及，千年古树的板根如巨兽獠牙交错，藤蔓织就的罗网在头顶簌簌摇晃。刀剑砍在韧如牛筋的老藤上，溅起星星点点的乳白汁液。

    英姑紧贴着李智云前行，突然攥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李智云猛然回首，发现她脸色煞白。顺着她颤抖的指尖望去，只见五步开外的树杈上，金纹巨蟒正缓缓收紧盘踞的身躯，鳞片摩擦树皮的沙沙声令人牙酸。李智云屏息后退半步，靴底碾碎枯枝的脆响让蛇首猛然昂起，猩红信子几乎触到他额前冷汗。

    绕过致命危机不过百步，异样的嗡鸣声自林隙间传来。李智云抬头一瞧，前方有一团黑云飘浮而来。他的瞳孔骤然缩紧——那不是云影，而是遮天蔽日的虎头蜂群！

    "快跑！"李智云的嘶吼声惊飞林鸟，众人四散奔逃的脚步声震落满地松针。落在最后的两名侍卫发出非人惨叫，蜂群形成的黑雾瞬间吞没他们的身影。

    跑到安全地带后，李智云像烂泥似的瘫坐在地上。他刚喘了几口气，张正走了过来，脸色阴郁地：“王爷，你过来看看吧。”李智云挣扎着爬起身，随着他来到一块空地上，只见那两名侍卫躺在地上，抱头喊痛。他蹲下身去，掰开一人的手掌，发现他的脑袋肿得如猪头一般，皮肉破裂处流着黑色的汁液。

    李智云站了起来，转身对英姑道：“快去采些草药来。”英姑转身欲走，却又停步问道：“王爷，采什么草药？”李智云略加思索，道：“半边莲，马齿苋，只要能解毒的都行。”英姑答应一声，刚欲离开，张正突然声音低沉地：“不必了，他们巳经用不着了。”

    李智云低头一瞧，那两名侍卫已经开始大口呕吐。紧接着，两人呼吸急促，瞳孔收缩。不一会，便双双断了气。

    其他人围在两具尸体旁边，面色阴沉，默然无语。四周一片死寂，只听见英姑低声啜泣。李智云呆立了一会儿，强忍悲痛，对蔡虎道：“挖个坑，把他俩埋了吧。”

    第三日晌午，众人又翻过一座覆满苍苔的山岭，参天古木如黑铁巨塔般刺入苍穹，正午的日头被树冠绞成碎银，仍驱不散林间阴翳。李智云挥剑斩断第七根拦路虬枝时，剑刃已卷如锯齿。忽然，一阵腥风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他扭头望去，只见三十丈开外，一只斑斓猛虎正撕咬着什么，血水顺着虎须滴落，在腐叶间洇出朵朵毒蕈般的暗花。

    张正匆忙跑了过去，于枯枝败叶间捡起一件物品。"是陈七的护心镜！"他的嘶吼声震得枝头败叶簌簌而落。那虎却似通灵，竟叼着半截尸身隐入灌木，只留一串沾着碎肉的虎爪印，蜿蜒如地狱来的请柬。

    此次出使西凉，李智云一共带了八名侍卫，此刻只乘下了三人。这座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就像一座巨大的牢笼，将他们彻底困住了。残存的侍卫们眼神空洞，英姑的裙裾上凝结着紫黑血渍。她悄悄抹去脸上的泪痕，对李智云道：“王爷，咱们还能活着走出去吗？”李智云心情沉重，茫然地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当破风声骤起的刹那，李智云本能地旋身挥剑。一支精铁箭簇擦着他的耳际没入树干，尾羽犹在震颤。紧接着，随着一声尖锐的口哨声，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他们牢牢地罩在网中。当粗糙的麻绳勒进皮肉时，李智云这才意识到，他们像野兽一样，被人捕捉了。

    树冠间忽然传来密集的簌簌声，数十道黑影如猿猱般垂绳而下。这些身披兽皮的土著用藤蔓将悬网缓缓降下，然后用绳索将网中之人捆绑起来。当一名土著俯身时，李智云嗅到对方身上混合着腐肉与艾草的气息。他透过凌乱的发丝望去，这群人腰间系着用牛筋绷紧的复合弓，兽皮坎肩上垂挂着兽牙串成的项链，最骇人的是脸上涂抹的彩绘：靛青勾勒的獠牙，赭红描绘的图腾，宛如夜叉降世。

    "你们是什么人？"为首的壮汉突然用生硬汉语喝问道。李智云注意到他胸前狼牙吊坠泛着血光，青铜腰刀上嵌着七枚人牙。他连忙微笑地回答：“好汉，我们是唐国人，被敌军追杀，所以逃到了这深山老林之中。”一旁的蔡虎也急忙附和道：“是啊，我们不是坏人，快把我们放了吧。”

    那汉子转身用俚语与部众交谈了几句，然后转过身来大声宣布：“你们擅闯我们的领地，冲撞了神灵，必须带回寨子，交给大巫师处置。”李智云还想辩解，汉子大手一挥，声如洪钟："带走！"随即，几十名壮汉一拥而上，将七人押往山林深处。

    穿过藤蔓交织的密林时，李智云暗自记下路径。英姑突然踉跄，他伸手相扶时触到她腕间滑腻冷汗——这才发现少女的襦裙下摆早已被荆棘撕成碎布。一行人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穿过原始密林，来到了一座寨子前面。李智云凝目望去，只见木栅栏围成的城寨建在山巅之上，古朴的房屋鳞次栉比，大多是木制结构。最引人注目的是，寨子中间矗立着一幢九层高的木楼，楼阁飞檐上悬挂的青铜铃铛随风作响。

    他们被押解着朝山寨走去，经过第三道栅门时，守卫突然挥刀斩断蔡虎的一缕鬓发，发丝未落地便被抛入火盆，腾起的青烟里浮现狰狞鬼面。

    进入山寨后，只见道路两旁的房屋错落有致地排列着，不少衣衫褴褛、身背竹筐的山民们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他们被帶到一栋山石垒砌的房屋前面，然后被推搡着走进屋子。大伙儿穿过阴湿的甬道，霉腐气息裹挟着血腥味扑面而来。这儿大概是一座监牢，借着幽暗天光，李智云瞥见石壁上斑驳的刀斧痕迹，深浅不一的沟壑里凝结着深褐色的不明物质。

    "进去！"来到一座牢房门前，看守的弯刀抵住李智云的后腰。潮湿的青苔在木门转轴处泛着暗绿，牢房里的腐朽霉味扑面而来。

    "大哥，我们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李智云用脚抵住牢门，“能不能送点吃的来？”

    看守转动着脖颈的骨链，彩泥涂绘的面孔在油灯下忽明忽暗："你们几个马上就要上西天了，干嘛还要糟蹋粮食？”说罢将李智云推了进去，“怦”地一声关上了牢门，气得张正破口大骂。

    木门合拢的瞬间，李智云嗅到了稻草霉变的气息。潮湿的泥地沁着寒气，顺着衣服的下摆直往骨缝里钻。他借着油灯昏黄的光晕打量这间囚室：斑驳的墙皮剥落处露出暗褐色痕迹，像是陈年血渍；歪斜的木桌上有道深深刻痕，横贯整个桌面，倒像是某种刑具留下的。

    入夜，气温骤降，寒风穿透气窗，裹挟着远山狼嚎。众人横七竖八地躺在稻草上，潮湿的稻草扎得人生疼。英姑蜷缩在墙角发抖，牙齿打颤声惊醒了浅眠的李智云。他解下外袍小心地盖在她身上，听着隔壁屋子里传来守卫用土语哼唱的怪调小曲。

    "王爷……"英姑梦中含混的呓语让他心头一颤。小姑娘自随他逃离凉州城，一路上都在咬牙坚持，没有一句怨言。李智云瞧着她孩童般熟睡的面孔，喃喃自语道：“英姑，你不会后悔跟我来西凉吧？”

    破晓时分，凄厉的号角声如冰锥般刺破了凝滞的晨雾。李智云等人被粗暴地推出阴湿的牢笼，踉跄着押解到寨中一片空旷的硬地上。二十名彩面武士持弯刀组成一道新月状的铁壁，将他们死死围在垓心。刀刃上凝结的露珠，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诡谲的蓝光。

    李智云昨晚冻了一夜，腿脚都有些僵了。他轻轻地活动着僵硬的脚踝，眼角余光扫向四周，发现周围山寨里的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有人还不时向远处张望。

    约莫半炷香之后，远处雾霭终于被撕开，一队约二三十人的身影缓缓浮现。为首者竟是一名二十余岁的女子，身姿挺拔如崖上孤松。她身着七彩织金、云纹繁复的华美襦裙，在晦暗的天光下流淌着奇异的辉泽。发髻间一支赤金凤簪斜插，簪首明珠在铅灰色苍穹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与她身后三名捧着血色珊瑚珠链、神情肃穆的侍女形成强烈的反差。李智云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她耳垂悬坠的那颗浑圆东珠，随着步履轻摇，光泽温润却透着一股疏离的贵气——在中原，这是正三品诰命夫人方能享有的尊荣。这异域山寨的女子，竟有如此规制之物？

    女子仪态万方地行至阵前站定，一名铁塔般的壮汉立刻上前，抱拳躬身，声如洪钟：“启禀女王陛下！此七人便是擅闯我圣山禁地、窥探我寨机密的唐国奸细！如何处置，请陛下圣裁！“女王螓首微点，目光掠过李智云等人时，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神色，随即转向身旁一人，声音清冷：“大巫师，依神谕所示，该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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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0四章   祭奠树神

    被称为大巫师的男子，面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惨白，仿佛刚从墓穴中爬出。他裹着色彩斑驳、缀满怪异骨饰的袍服，身形佝偻猥琐，一双细长浑浊的眼睛却闪烁着毒蛇般的幽光。枯瘦的手紧握着一根森白的人腿骨杖，杖顶赫然镶嵌着两颗拳头大小、眼窝深陷的人头骷髅，空洞的眼窟正死死“盯”着囚徒，仿佛在无声地吮吸他们的生气。

    他阴恻恻地开口，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着朽木：“陛下！树神祭典，吉时已近！祭品却迟迟未定，恐触神怒！天意昭昭，将此等唐国异人送至我寨门前，岂非树神亲选的血食？取其血肉精魂奉于神木，方能平息神怒，护佑我寨岁岁平安！”

    女王纤细的柳眉不易察觉地蹙起，犹豫道：“大巫师…以活人血祭，终究有伤天和。往昔不是一直以山中灵猿替代吗？”胡巫眼中凶光一闪，急声道：“陛下明鉴！天降灾殃，林间猿猴早已绝迹，月余搜寻，一无所获！今年若再误了祭期，来年瘟疫横行，尸横遍野之祸，谁能担当？”他见女王仍有迟疑，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语带威胁地低吼道：“陛下若怜惜这几个唐寇……那便只好从我寨中，选出精壮男女，填了这祭坛空缺！”

    女王娇躯微微一颤，最后一丝犹豫在“寨中男女”四字下彻底粉碎。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然：“好吧，便依大巫师所言。”胡巫闻言，脸上瞬间绽开狂喜的褶皱，如同枯树开花。他猛地抬起骨杖指向李智云等人，厉声尖啸：“来人！将此等异人押赴寨头神木之下，即刻——血祭树神！”

    此言一出，囚徒们如遭雷击，瞬间炸开了锅！张正目眦欲裂，发出一声震天的虎吼，全身筋肉虬结，竟生生挣断了腕上麻绳，如同一头发狂的怒狮，扑向离他最近的守卫，意图夺刀！蔡虎和三名侍卫也血脉贲张，纷纷奋力挣扎，场面顿时陷入混乱！然而，山寨武士显然训练有素，早有防备。数名如狼似虎的壮汉一拥而上，沉重的拳脚如雨点般砸向张正。张正虽勇猛过人，奈何数日水米未进，气力早已虚耗殆尽，终被数人死死按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口鼻渗血，动弹不得。蔡虎等人也迅速被制服。

    英姑目睹此景，绝望的泪水夺眶而出，压抑的呜咽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唯有李智云，如激流中的磐石，稳稳地立在原地，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幕荒诞的戏剧。他深邃的眼眸中沉淀着远超年龄的冷静，那是无数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才能磨砺出的从容。他目光如冷电般射向高台上的女王，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审视。恰在此时，女王的目光也投了过来。四目相接，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女王在那双平静却蕴含着千钧之力的眼眸注视下，心头莫名一悸，终究率先移开了视线，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李智云这才缓缓侧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英姑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英姑，噤声。我大唐儿女，生当人杰，死亦鬼雄。莫让这蛮荒之地众生，看了我等的笑话。”英姑抬起泪痕斑驳的脸，对上他沉稳的目光，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浑身增添了无穷的勇气，即刻停止了啜泣。

    粗粝的麻绳深深勒进皮肉，带着湿冷的恶意。李智云等人被推搡着、踉跄地押出山寨大门。昨夜暴雨的余威犹在，泥泞的山路如同浸透了油脂，每一步都深陷其中，又粘又滑，稍不留神便会栽倒。身后是壮汉们兵器与嶙峋山石磕碰的铿锵钝响，混杂着远处山林传来的野狼长嗥，那声音凄厉悠长，如同为将死之人奏响的挽歌，在这潮湿阴冷的空气中回荡。当队伍转过最后一道山坳，整片荒原豁然出现在眼前。

    这处山丘像是被上古巨兽啃噬过的伤口，满目疮痍的焦土上，古樟树突兀地矗立在环形洼地中央，如同天神遗落的翡翠冠冕。虬结的根系如巨龙盘踞，树干上布满青苔与藤蔓编织的岁月纹路，枝桠间垂落的气根在风中摇曳，恍若千万条凝固的闪电。

    李智云仰头望着这株通天巨木，锐利的目光扫过树干——那里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刻痕，如同古老部落记录牺牲的血色符咒。最新那道尚有木屑翻卷，切口渗着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汁液，像是古树尚未凝固的泪痕。

    “以血饲神！以魂——奉——灵——！” 胡巫神情癫狂，猛地展开一卷色泽暗沉、纹理诡异、仿佛由人皮硝制而成的经卷，用嘶哑刺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腔调，高声诵念起拗口晦涩的咒文。那声音如同钝器刮擦着朽骨，撕裂了沉闷的空气。腐殖质的气息在雨前闷热中发酵，钻入鼻腔，直冲脑髓。李智云脚下的鹿皮靴碾过一片枯叶，发出清脆而突兀的碎裂声。他抬头望天，只见天空乌云密布，恰如他此刻的心境。

    冗长而令人心神俱裂的咒文终于落下最后一个音节。

    几乎是同时，天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豆大的、冰冷刺骨的雨点开始噼啪砸落，很快便连成一片迷蒙的雨幕，将焦黑的荒原和狰狞的古树笼罩在灰白的水汽之中。一名捧着珊瑚珠链的侍女失声惊呼：“陛下！下雨了！湿寒侵骨，恐伤凤体，快回寨子避雨吧！”女王凌厉如刀的目光瞬间刺了过去，侍女浑身剧震，慌忙低下头去，恨不得将脸埋进胸前。

    女王的视线透过雨帘，投向空地中央那几名被雨水浇透、形容狼狈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唐人。她的目光尤其在李智云沉静如水的脸庞上停留了一瞬。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忍与动摇在她眼底深处掠过，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细微涟漪。她深吸一口带着土腥和腐木气息的冷雨空气，转向胡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大巫师，雨势渐疾，神木之下泥泞不堪，恐扰神祇清静。祭典……可否暂缓，待天晴再行？”

    “荒谬！”胡巫断然厉喝，雨水顺着他惨白扭曲的脸颊流下，更显其面容狰狞如鬼。“祭期乃上承天意，下应地脉，神圣不可更易！陛下此言，莫非是要亵渎树神威严？！区区风雨，岂能阻挡神旨降临？”他枯瘦的手臂激动地挥舞着骨杖，骷髅眼窝在雨幕中闪着幽光。

    李智云仰头望见云层间跃动的青色电光，嘴角勾起微妙弧度。他猛地踏前一步，无视架在颈边、冰冷刺骨的弯刀，声音在风雨中陡然拔高，清越如裂帛龙吟，穿透哗哗雨声，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畔：“女王陛下！吾等大唐子民，误入贵地，实无冒犯亵渎之心，更无作奸犯科之行！以无辜者之血肉祭奠神明，非但不能取悦神灵，反而是滔天大罪，必遭天谴神罚！”

    “住口！狂悖之徒！”胡巫暴跳如雷，枯指如钩，直直戳向李智云，“尔等异族，擅闯圣地，其罪当诛！奉尔等为祭，正是树神无上圣谕！尔敢在此妖言惑众，乱我神心？！”

    李智云嘴角勾起一丝冰寒冷峭的弧度，目光如寒潭古井般沉静，直直刺向胡巫，声音清冷如泉：“大巫师既然句句乃神灵真意，身负沟通天地之能……可敢移步至神木之下，立于树神真容之前，以尔之魂灵起誓——若所言有半字虚妄，甘受神罚，永堕无间？！”

    胡巫先是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惊疑，随即被狂怒和自大淹没，发出一阵刺耳尖锐、如同夜枭啼哭般的狂笑：“哈哈哈哈！无知小儿，虚张声势！有何不敢？！树神在上，自会明鉴吾心赤诚！”为了彰显“神威”与不容置疑，他毫不犹豫地大步走向那株通天巨木，故意站定在那道渗着“血泪”的新鲜刻痕旁，仿佛要汲取其力量。

    他高举那根镶嵌着骷髅的森白骨杖，骷髅空洞的眼窝直指怒云翻滚的苍穹，口中再次念念有词，声音比之前更加高亢急促，充满了献祭般的狂热与笃定。片刻后，他猛地转身，面对被雨水淋透、神情各异的众人，脸上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狂信神情，声嘶力竭地宣告：“苍兕食影！玄冥开道！树神已降下无上法旨——此七名唐国罪人，正是天赐之祭品！献祭——”

    然而，他最后一个“祭”字还卡在喉咙里，青筋暴突的颈脖便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

    “轰——喀喇喇——！！！”

    一道惨白刺目、粗壮如擎天巨柱的闪电，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浓密的乌云！带着毁灭一切的、令人灵魂战栗的煌煌天威，精准无比地劈落在古樟树那如华盖般的巨大树冠正中央！刺眼的光芒瞬间吞噬了胡巫渺小的身影！亿万条银白色、狂舞的电蛇，顺着湿漉漉的树干疯狂流窜、跳跃、炸裂！

    刹那间，胡巫两腿之间，电弧如毒蛇乱舞，整个人就像魔鬼附体一般，浑身痉挛，四肢乱颤。电光逝去，他的躯体僵立一瞬，随即一头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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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0五章   苏毗女国

    胡巫倒地后，如同神祇收回了愤怒，滂沱大雨竟也奇迹般地骤然停歇！

    众人如梦初醒，战战兢兢地围拢上前。只见胡巫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焦黑的尸体散发出烤肉气味。那根象征权柄的骷髅骨杖，早已化作一地焦黑的碎渣。

    女王倒抽一口冷气，华美裙裾下的金丝履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半步，绝美的容颜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惊骇与茫然。那些方才还如狼似虎、凶神恶煞的持刀壮汉，此刻一个个面如金纸，嘴唇哆嗦着，牙齿格格作响，却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们的目光，如同看着从九幽深渊爬出的魔神，死死钉在李智云身上——那眼神里，再无半分轻蔑与凶悍，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几乎要将灵魂冻结的恐惧！他们不自觉地、慌乱地向后退去，在李智云周围空出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仿佛靠近他本身就会招致天罚。

    李智云面容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缓缓地转向失魂落魄的女王。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天机的力量，穿透了周围死一般的寂静：“陛下可知雷火常伴神怒？大巫师以伪言亵渎天地，自然会遭到神灵的惩罚。”

    女王双目圆睁，纤手紧紧攥住湿透的衣襟，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真……真的吗？树神……真的震怒了？”她看着那焦尸，又看看那兀自冒着青烟、枝叶零落的神木，巨大的冲击让她心神摇荡。

    李智云唇角勾起一丝清浅却笃定的微笑，目光如渊，直视女王惊疑不定的双眸：“陛下，您不是亲眼所见吗？大巫师亵渎神意，竟引得天火焚身、自取灭亡！此乃神意昭昭，无可置疑！”

    女王娇躯微颤，目光在李智云平静的面容与胡巫焦黑的残骸之间反复游移。祭坛下，是族人一张张写满恐惧、敬畏与茫然的脸。死寂中，只有神木上残留的电光偶尔发出噼啪轻响，如同神灵最后的低语。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一种混合着后怕与决断的光芒取代。她挺直腰背，恢复了部族之主的威严，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地响彻四周：“来人！树神已显圣意！赦免所有唐人贵客！速请入山寨，以最高礼节设宴款待！不得有误！”

    随即，李智云等七人被请回山寨，安置在一幢宽敞的木屋里。按照女王钧旨，寨中之人端上丰盛的饭食，众人饱餐了一顿。

    晨光熹微，穿透木窗的缝隙，在木屋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夜酣眠，将昨日那场生死惊魂的疲惫与惶惑涤荡了大半。众人虽仍心有余悸，但紧绷的神经已然松弛，萎靡的体力也渐渐恢复，精神头足了不少。

    近午时分，一名身着素净葛衣的侍女轻叩门扉，带来了女王的邀请。李智云略整衣冠，随她步出木屋，朝着九层木楼走去。一路上，李智云跟侍女攀谈起来，得知那座巍峨的九层木楼，便是女王的居所与王权的象征。

    “楼中侍奉的姐妹有数百人，”侍女声音清脆，主动为李智云解惑，“国中政务，陛下每五日于清晨召集长老们在此朝会定夺。”

    李智云闻言，微微颔首，心中对这远离中原、偏居一隅的女国体制更添好奇。

    踏入木楼，一股混合着松脂、香料与淡淡兽皮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他被引至二楼一间雅室。室内陈设之考究，令李智云微感讶异：雕花木椅、漆案锦垫、博古架上摆放着精美的陶器，格局竟与中原富户的厅堂颇有几分相似。然而，目光扫过四周木壁，几幅硕大斑斓的虎豹兽皮悬挂其上，带着原始的野性张力，无声地提醒着他此地的迥异风情。这分明是一处融合了中原精致与边陲粗犷的会客厅。

    侍女奉上一盏香气氤氲的热茶。李智云刚啜饮几口，门扉轻启，女王已翩然而至。与昨日初见时那华服盛装、威仪凛然的形象判若两人，此刻的她，仅着一件素雅的月白薄绸长袍，青丝随意挽起，脂粉未施，素面朝天。那眉目间的清丽与淡然，倒真似山野间不谙世事的纯朴村姑，唯有一双沉静的眼眸，隐隐透着洞察世事的智慧与王者的从容。

    李智云不敢怠慢，连忙起身施礼。女王唇边漾开真诚的笑意，那层无形的矜持仿佛冰雪消融。她快步上前虚扶，温言道：“不必多礼，快请坐。”待李智云落座，她也在对面安然坐下，目光坦然地打量着这位来自遥远唐国的客人。

    “我听侍女禀报，您是唐国的楚王殿下？”女王开口，声音清越柔和。

    李智云微微欠身：“正是。”

    “昨日之事，实属误会，惊扰了殿下与贵属，末秀心中甚是不安，在此再次向殿下赔礼。”女王螓首微垂，语气诚挚。

    李智云没料到身为一国之主的她，态度竟如此谦和，连忙摆手：“陛下言重了！误会既已澄清，便让它过去吧，不必再提。”

    “楚王宽宏。”女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亲近之意，“实不相瞒，我曾游历过长安，对中原风华心向往之，也略知一二。为此，我还为自己取了个汉名——末秀。楚王觉得可还入耳？”

    李智云莞尔：“‘末秀’二字，清雅脱俗，甚好。只是……”他略一迟疑，“中原汉姓中，似乎并无‘末’姓？”

    女王闻言轻笑，解释道：“殿下明鉴。我本姓苏毗。‘末’乃我族前代女王之名讳‘末羯’。我继位后，便承袭此字，取名‘末秀’。”

    “苏毗？！” 李智云心头剧震，手中茶盏几乎脱手！这个名字如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长安坊间流传的丝绸古道奇闻轶事瞬间涌入心头——那个传说中的苏毗女国！母系为尊，女主临朝，男子唯事狩猎，国中女子掌持一切！他曾以为那不过是商旅们夸大其词的异域传说，万万没想到，一场意外的追杀，竟让他们一行人误打误撞，闯入了这神话般的国度，更亲身立于这神秘女王面前！命运之诡谲，当真令人啼笑皆非，又不由生出几分敬畏。

    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李智云按捺不住好奇问道：“陛下，敢问前代女王末羯，可是您的生身之母？”

    末秀女王轻轻摇头，神色平静：“不是。她是我族中长辈。我国风俗，女王薨逝后，便在全族中推举贤德兼备的女子继承王位，维系社稷。”

    两人又闲聊片刻，李智云借此机会询问了些苏毗女国的风土人情，末秀女王皆耐心解答，让他对这个神秘国度有了更具体的印象。末了，女王盈盈起身，对李智云道：“殿下乃远道而来的贵客，只管安心在山寨住下，若有任何需求，尽管吩咐下人便是，不必有任何拘束顾虑。”李智云心中感念，连忙深深一揖致谢。女王含笑点头，示意侍女送他回去。

    有了女王的亲口关照，李智云一行人在山寨中的处境立时不同。寨中之人待他们礼遇有加，恭敬中带着好奇。他们得以自由出入，或徜徉于寨中，或漫步山野，领略这方水土独特的景致。险峻的雪山、葱郁的森林、奔流的溪涧，以及那些迥异于中原的习俗风情，都成了他们劫后余生中难得的闲暇慰藉。

    数日后的一个清晨，女王的侍女再次前来相请，此次却是邀李智云陪驾出游。侍女特意补充道：“陛下吩咐，殿下此行，只能带一名女伴。”李智云心领神会，便只带了英姑随行，其余人等留在寨中。

    李智云和英姑随侍女离开了木屋，行至山寨大门，只见一支数十人的队伍已整装待发。李智云快步上前向女王行礼，末秀今日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依旧素雅，笑着与他寒暄几句，便下令启程。队伍穿行于崎岖的山道间，除了携带兵刃、背负行囊的男女护卫，李智云敏锐地注意到队伍中还牵着几匹健壮的牝马。奇怪的是，这些马匹并未配鞍，一路行来，连女王也是徒步，无人骑乘。马儿显得轻松悠闲，倒像是……专门为某种用途准备的？李智云心中暗自揣测。

    队伍气氛轻松，山民们说说笑笑，英姑性情爽朗，很快便与几位女护卫攀谈起来，不时传来阵阵笑声。女王则有意放慢脚步，与李智云并肩而行，低声细语地向他询问着中原的种种——长安的繁华街市、宫廷的礼仪规矩、文人墨客的诗赋文章……她对那片遥远的土地充满了探知的渴望。

    不知不觉，一个多时辰过去了，队伍抵达一座雄奇险峻的山峰脚下。抬头望去，只见山势陡峭如削，怪石嶙峋，半山腰处赫然有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黑黢黢的洞口宛如洪荒巨兽张开的大口，俯瞰着下方的渺小生灵，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与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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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0六章  不祥的占卜

    众人在山脚一片茵茵草地上稍作歇息。女王走到李智云身边，抬手指向那高悬的洞穴，声音带着一丝敬畏：“楚王，你看见那个山洞了吗？那里面栖息着一匹神马。”

    “神马？”李智云讶然。

    “正是，”女王继续道，“每年此时，我们都会精选几匹健壮的母马牵来此地，让它们进入洞中，与神马交合。凡得神马眷顾而孕的母马，所产下的马驹皆非凡品，神骏异常，待其长成，便是价值连城的‘神驹’，为我山寨换取重要的盐铁布帛。”

    这匪夷所思的繁衍方式，听得李智云瞠目结舌，只觉闻所未闻。

    “王爷快看！”英姑忽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指向陡峭的山路。李智云抬眼望去，只见几名身手矫健的苏毗男子，正小心翼翼地牵引着那几匹母马，沿着几乎垂直的崖壁小径，艰难地向那半山腰的神秘.洞穴攀爬而去。若非真有神异之物栖身其中，何须如此大费周章？此情此景，由不得人不信。

    稍事休整后，女王又命人在草地上布置起来。只见一名壮汉取来一只硕大的竹筐，用一根细细的木棍斜斜支起筐沿，棍底系着长长的麻绳，延伸至不远处的灌木丛后。接着，有人在竹筐覆盖下的草地上，细细洒下了一把金黄的谷粒。

    “咦？这不是……”李智云看着这熟悉的布置，孩童时的记忆瞬间被唤醒——这分明是乡间孩童用来诱捕鸟雀的把戏！堂堂一国女王，竟如此郑重其事地带人玩这个？他心中讶异更甚。

    众人悄无声息地退入旁边的小树林中，屏息凝神。时间一点点流逝，山间只有风声鸟鸣。终于，一只不知危险的山雀扑棱棱飞落，被谷粒吸引，蹦跳着钻进了竹筐的阴影下，开始欢快地啄食。灌木后，一直紧握绳索的侍女猛地一拽！支棍滑脱，竹筐“啪”地一声严严实实罩下，将那可怜的山雀困在其中。

    壮汉迅速上前，小心地掀开竹筐一角，伸手捉住扑腾的鸟儿，然后动作麻利地取出一柄小匕首。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他利落地剖开了鸟腹。随即，他将那小小的、沾染着血迹的鸟儿，恭敬地呈送到女王面前。

    李智云忍不住好奇，凑近了些，伸长脖子看去。鸟腹之中，除了几粒沾血的、棱角分明的小石子，空空如也，并无半粒谷食的踪影。女王仔细凝视着那几颗不祥的石子，原本舒展的娥眉渐渐紧蹙，唇线抿直，明亮的眼眸蒙上了一层阴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智云不明所以，悄悄地问旁边的一名侍女。侍女低声为其解惑：“这叫鸟卜，是我们的古俗。若鸟腹中有谷粒，预示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若腹中仅有石子……”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则昭示着……灾荒将至，饥馑难逃。”

    这古老的占卜，承载着山民们对不可知未来的全部恐惧与期盼。

    返程的路上，来时的欢声笑语荡然无存。队伍沉默得可怕，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沉重的阴霾，步履也显得格外拖沓。女王更是面沉如水，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显然，他们对这鸟腹中冰冷的石子所预示的天意，深信不疑。

    李智云默默地走在队伍旁边，将这沉重的氛围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复杂的波澜。 他理解这份恐惧的根源——在这片被险峻群山环绕、与世隔绝的古老土地上，生存本就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崩、一次罕见的旱灾、一次致命的疫病，都可能轻易抹去一个寨子。面对浩瀚莫测、喜怒无常的自然伟力，渺小的人类又能有多少依仗？长安城有司天监观测星象，有钦天监推演历法，有庞大的帝国机器可以调运赈灾物资。而这里，除了口耳相传的经验，便是这寄托于飞鸟脏腑的古老占卜。

    “难怪啊……”李智云在心中无声喟叹，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绝望与麻木的脸庞。并非他们愚昧地沉溺于迷信，而是在这严苛的生存环境下，对未知的恐惧早已刻进了骨髓。这简陋的鸟卜，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试图窥探天机、寻求一丝心理慰藉或提前预警的稻草。它或许荒谬，却承载着整个族群在绝望深渊边缘挣扎时，那沉重得令人心碎的生存本能。除了紧紧抓住这祖辈传下的、与神灵沟通的方式，他们又能有什么其他办法呢？ 科技的鸿沟，在此刻显得如此巨大而残酷，将两个世界对命运的理解，分隔得犹如天堑。

    队伍在愈发浓重的暮色中踟蹰前行，每一步，都踏在预知的灾荒阴影之上，沉默地走向那个被鸟腹石子所预示的、充满未知艰险的未来。

    李智云随女王一行回到山寨后，朔风呼号了两日，铅灰色的天幕终于不堪重负，鹅毛般的暴雪倾泻而下，将整座山寨吞没。一夜之间，目之所及，唯余一片刺目的银白。山峦裹上厚厚的素缟，林木挂满晶莹的琼枝，天地苍茫，万籁俱寂，仿佛被冻结在时光之中。

    数日后，雪霁天晴，金乌破云，冰雪开始消融。然而，刺骨的寒意却更加肆虐，如无数细小的冰针，穿透单薄的衣衫，直刺骨髓。李智云一行困在木屋内，围拢着炭火将熄的铜盆，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花。

    “王爷，这鬼天气，怕是滴水成冰了。”张正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忧心忡忡。

    幸得女王体恤，及时遣了贴身侍女送来数件厚实的皮袍与毡帽。带着清冷雪气的柔软皮毛覆在身上，才堪堪驱散了那几乎要将人冻僵的寒意，免于一场酷寒之劫。

    然而，比这透骨严寒更令人心头发沉的，是每日送来的餐食。那盛在粗陶碗里的东西，不仅分量一日少过一日，其粗劣程度也令人咋舌。黍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掺杂着说不清的粗糙谷壳和草根，偶尔几块硬如石头的肉干，散发着陈腐的气息，实在难以下咽。

    姓杨的侍卫看着碗里黑乎乎、散发异味的糊状物，终于忍不住，“啪”地一声将木箸拍在桌上，低声咒骂：“这他娘的是给人吃的？猪食都比这强！”

    一旁的英姑叹了口气，用木勺搅着自己碗里同样不堪的食物，低声劝慰：“杨大哥，且忍忍吧。昨儿我去新结识的朵雅妹子家串门，她们一家老小喝的粥，清得连颗米粒都难找，锅里漂着的全是野菜叶子，那才叫苦呢。”

    蹲在火盆边扒拉着碗底的蔡虎抬起头，面色凝重地插话：“英姑说得不假。我今早出去探风，听寨子里的人说，好些人家早就断了炊烟，全靠进山捡些干瘪的山果、挖点苦涩的野菜充饥。更有甚者……”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已经开始剥树皮、嚼草根了。”

    角落里，另一名一直沉默的侍卫也沙哑地补充道：“我……我亲眼看见，西头那户，昨天抬出去一个，说是夜里悄没声儿就……饿没了。”

    张正听着众人压抑的议论，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他霍然起身，走到临窗沉思的李智云身边，低声道：“王爷，情势危殆！山寨饥荒蔓延，饿殍已现，绝非久留之地！贡布曾私下透露，寨子南边有一条鲜为人知的小径，可直通骆驼城。只要到了骆驼城，我们便可绕开西海【1】，取道回长安！”贡布就是在森林中擒获他们的那个领头的壮汉，如今却与张正交好。

    李智云的目光从窗外肃杀的雪景收回，落在张正焦灼的脸上，缓缓摇头道：“张正，女王待我等以贵宾之礼，雪中送炭，解我寒厄。如今山寨遭难，我等却要抽身离去，岂非辜负了女王一番盛情美意？于心何安？”

    张正急道：“王爷！正因山寨粮秣匮乏至此，我等离去，岂不正可减轻他们沉重的负担？多留一日，便多消耗他们一份救命的口粮啊！此乃两全之策！”

    李智云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目光炯炯地看向张正：“你说的减轻负担，固然有理。但本王所思，却远不止于此。与抽身离去相比，本王更愿……助他们一臂之力，解此燃眉之急。”

    张正一愣，眼中满是困惑与难以置信：“王爷？解此饥荒？此乃天灾肆虐，非人力所能抗衡啊！您……您有何良策？”他实在想不通，在这冰封雪裹、粮绝境困之时，能有什么办法变出活命的粮食。

    李智云却只是笑而不语，那份从容笃定，仿佛胸中自有丘壑万千，更急得张正如热锅上的蚂蚁，连声追问：“王爷！您就别卖关子了！究竟有何妙法？”

    一旁的英姑看不过眼，脆生生地嚷道：“张司马，你急个什么劲儿！王爷说行，那就准能行！王爷的本事，你还不晓得？”她对李智云近乎盲目的崇拜，此刻倒成了最好的解围。

    注1：今青海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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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0七章    现代农业

    午后，寒风稍歇。李智云带着张正和蔡虎，踏着泥泞的残雪，决定深入寨中探访民情。他们沿着蜿蜒的山道前行，两旁是低矮陈旧的木屋，大多门户紧闭，偶有炊烟升起，也显得稀薄无力，透着一股萧瑟死寂。寨中行人稀少，个个面有菜色，步履蹒跚。

    忽地，前方传来一声闷响，只见一个背负着巨大柴捆的山民，身体剧烈地摇晃了几下，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直挺挺地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地上，那捆干柴散落一地。

    “有人倒了！”蔡虎低呼一声。

    附近几户人家闻声，立刻有十数人奔出，迅速围拢过去。李智云等三人也疾步上前，挤进人群，只见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正蹲在地上，伸出枯枝般的手指，小心地翻开倒地山民的眼睑察看。片刻后，老者沉重地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声音嘶哑而疲惫地向众人宣告：“没气了……是饿死的。”

    李智云心中一震，难以置信：“老人家，他方才还在行走，怎会……怎会突然就……”

    老者抬起浑浊的眼睛，没好气地瞪了李智云这个衣着明显不同的“外人”一眼，语气带着麻木的悲愤：“饿死的！这还用问？肚子空空，心火熬干，走着走着就倒下去，再也起不来的，这几天还少吗？”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带着哭腔喊道：“女王！女王陛下到了！”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边分开。只见女王末秀带着两名同样神情凝重的侍女，步履匆匆地走来。她身上那件象征王权的华美皮裘，此刻也掩不住眉宇间的沉重忧色。她走到尸体旁，低头仔细辨认，眼中闪过一丝痛惜：“是多吉？他……这是怎么了？”

    那位老者躬身，声音更沉：“回禀陛下，是饿死的。算上多吉，今日……已是第三个了。”

    “第三个……”女王喃喃重复，仿佛这三个字有千钧之重。她沉默地伫立在寒风中，目光掠过地上多吉枯槁的遗容，又扫过周围一张张写满绝望与麻木的脸庞。许久，她才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压下眼中的水光，扭头对一名侍女吩咐道：“去，从王宫膳房取一袋牦牛肉干，送到多吉家里去。”侍女低声应喏，转身快步离去。

    女王又对老者道：“边巴大叔，劳烦你找几个后生，让多吉……入土为安吧。”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遵命，陛下。”边巴躬身领命。

    女王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沉重的步伐显得有些踉跄。李智云见状，几步追上，与她并肩而行，低声问道：“陛下，眼下不过初冬时节，山林物产虽减，何至于……何至于饥荒如此酷烈，竟至饿殍盈道？”

    女王末秀停下脚步，侧头看了李智云一眼，那眼神复杂，有疲惫，有无奈，也有一丝被触及痛处的锐利。她望向远处被积雪覆盖的山林，长长地叹息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我苏毗一族，世代以狩猎山林为生。可近些年来，吐蕃、吐谷浑，党项……这些庞然大物，步步紧逼，不断蚕食侵夺我族世代赖以生存的猎场。可供狩猎的地域，一年比一年狭小，所得猎物，自然一年少过一年。”她顿了顿，语气更添苦涩，“偏生今年，听闻汉地遭了大灾，无数汉民涌入山林，争抢那本已稀少的飞禽走兽，雪上加霜……如今族人所获猎物，尚不及往年四成！人多食寡，饥馑……岂能避免？”

    李智云凝神倾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那么……陛下与族人，难道就未曾想过……耕种土地，收获粮食？以补狩猎之不足？”

    “耕种？”女王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我族世代逐兽而居，精于弓马，却大多不识稼穑之道。只有少数族人，依样学了些汉人的法子，在低洼处开垦出巴掌大的田地，零零星星种些粟谷、果蔬之类，聊作口味的调剂，杯水车薪，如何能填饱这万千族人的肚腹？”她指向寨子四周陡峭的山坡，“你看这地势，哪里有大片可供耕种的土地？”

    李智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最终停留在寨东方向：“陛下请看，东边河滩旁那片谷地，地势相对开阔平坦，且有活水环绕。若将其开垦出来，岂非沃野良田？”

    女王眼中掠过一丝微光，旋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那片河滩地？确曾有人动过念头。然而，”她摇头叹息，“即便此刻能开垦出来，眼下数九寒冬，滴水成冰，土地坚硬如铁，如何播种？纵有良种，撒下去也无法存活，更遑论发芽生长了！要播种，至少也得等到明年开春冰雪消融……可到那时，”她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沉的悲悯，“这寨子里，还能剩下多少活口？”她显然对汉地的农时并非一无所知。

    李智云脸上却绽开自信的笑容，迎着女王疑惑的目光，清晰地说道：“陛下所虑极是。寻常耕种，确需等待春回大地。但是，我们可建暖棚！”

    “暖……棚？”女王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眼中满是困惑，“那是何物？”

    “顾名思义，便是能保暖的棚舍。”李智云耐心解释，并用手比划着，“用竹木搭成骨架，四周及顶部覆盖以特制的透明之物，如同房屋，却能让阳光透入。白日里，阳光照射，棚内便温暖如春，足可抵御外界严寒，为作物生长营造出适宜的小天地。”

    女王听罢，眼中惊疑不定，迟疑道：“这……此等奇思妙想，当真可行？那透明之物，又从何而来？”

    “可行！”李智云斩钉截铁，“至于那透明覆盖之物，无需琉璃那般昂贵。只需桑皮纸，刷上桐油即可！桑皮纸坚韧透光，桐油覆之，既能挡风遮雨，又能透入阳光，效果虽不及琉璃，但用于种植蔬菜瓜果，足矣！陛下应该知晓，汉人不也常用它做油伞雨具么？”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还需果蔬种子。”

    “桑皮纸？桐油？种子？”女王眼中瞬间燃起希望之火，急切追问，“这些……王宫库房之中尚有存余！若是不够，末秀即刻命人前往榷场采买！你需要多少？”

    “多多益善！”李智云眼中也闪烁着光芒。

    救灾如救火！女王的敕令如同雪原上的第一缕春风，瞬间传遍了整个因饥饿而濒临绝望的山寨。河滩荒地被迅速划定为垦殖之所。所有在严寒冬季无法狩猎、闲置在家的青壮男子，甚至许多健壮的妇女，都被征召起来，顶着凛冽的寒风，涌向了寨东河滩。

    沉寂的河滩瞬间沸腾！数千人如同勤劳的蚁群，在开阔的谷地上散开。铁镐、石锄、木犁，甚至削尖的木棍，一切能翻动土地的简陋工具都被用上。号子声、铁器撞击冻土的铿锵声、人们互相呼应的吆喝声，汇成一股充满生机的洪流，打破了山寨多日来的死寂。壮硕的汉子们喊着号子，奋力挖掘着坚硬冰冷的土地；另一部分人则用粗绳拖着沉重的石碾或树干，来回碾压松土，使其平整。更有一队队人从附近山林中源源不断地扛回粗壮的竹竿和笔直的松木，在规划好的地块上，开始搭建一座座巨大棚舍的骨架。小河边人声鼎沸，热火朝天的场面蔚为壮观，给这冰封的世界注入了强烈的求生意志。

    女王末秀亦亲临河滩督阵。她不再是高居王座的女王，更像是一位为族人殚精竭虑的家长。王宫府库大开，储存的官银被毫不吝惜地取出，快马加鞭送往榷场。一车车坚韧的桑皮纸、一桶桶散发着特殊气味的桐油，以及各类耐寒速生的蔬菜种子（如菠棱菜、甘蓝，莴苣、萝卜、芜菁等），被源源不断地运抵河滩工地。

    在李智云的统一调度指挥下，工程进展神速。巨大的竹木骨架被坚韧的桑皮纸覆盖，再以刷子蘸取桐油，均匀地涂抹在纸面之上。桐油干透后，纸张变得半透明，坚韧且能防水。一座座如同巨兽匍匐的暖棚，在河滩上整齐地矗立起来。棚门处悬挂上厚实的草帘或兽皮帘以挡风寒。当冬日的暖阳穿透那层桐油桑皮纸照射.进棚内，棚中的温度果然迅速攀升，很快便达到足以让呵气成雾的程度，与棚外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然而，一个新的难题摆在面前。蔡虎抹着额头上的汗，忧虑地对李智云说：“王爷，棚里白天是暖和了，可这高山寒夜，滴水成冰，足能冻死一头牛！白天刚冒头的嫩苗，一夜就能冻成冰棱啊！”

    李智云早已成竹在胸，微微一笑：“莫急。还需一物为暖棚‘守夜’。”他随即指挥部分民工，在几座大型暖棚旁侧，开始挖掘深坑。

    女王闻讯赶来，看着那些深坑，好奇地问：“楚王殿下，你挖这些深坑又是作何用处？”李智云指着坑穴解释道：“此乃‘沼气池’。”

    “沼……气池？”女王对这个闻所未闻的名词感到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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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0.八章   朝堂激辩

    为了让女王对沼气池有所了解，李智云一边比划一边耐心地解释：“池子挖好密封后，将寨中收集的人畜粪便、腐草烂叶投入其中，灌入适量清水。在池内隔绝空气的环境下，这些污物会自行发酵，产生一种可燃的气体，名曰‘沼气’。此气可如同柴火般点燃，用来照明，更可用来取暖！”他指着暖棚，“只需在棚内铺设陶土管道，将燃烧沼气产生的热气引入，便可让秧苗抵御夜寒侵袭。”

    女王听得似懂非懂，粪便……发酵……燃火取暖？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然而，看着李智云笃定自信的眼神，再回想那日大巫师引动“天火”反噬自身的震撼景象，以及眼前这排排拔地而起、沐浴在温暖阳光下的奇异棚屋，她心中那份疑虑迅速被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取代。眼前这个年轻亲王，绝非等寻之辈！她用力点头：“好！就依楚王所言！需要多少粪便、人手，尽管调配！”

    种子播撒在翻松、施了薄肥的温润土壤里，希望便在沃土与暖意中萌发。经过筛选的、相对懂得侍弄土地的山民（其中不少是早年接触过汉人农耕技术的），被精心组织起来，成为暖棚的“园丁”。他们不分昼夜，轮流值守在暖棚内外，如同呵护初生的婴儿。按照李智云的叮嘱，白日掀开部分草帘通风透气，仔细观察土壤湿度和秧苗状态；入夜前则仔细检查沼气火道的阀门，确保暖流不息；一旦发现土壤干燥，便立刻从尚未封冻的河中挑来刺骨的冰水，细心浇灌；发现杂草，便立即拔除。

    奇迹，在众人精心的守护和期盼的目光中悄然发生。那些播下的种子，破土而出的速度远超寻常！嫩绿的芽尖怯生生地探出头来，然后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噌噌”向上生长。菠棱菜（菠菜)舒展着肥厚的叶片，萝卜的小苗茁壮挺立，甘蓝（卷心菜）的嫩心层层包裹，莴苣（莴笋)的块茎在土下悄然膨大……不过短短二十余日，每一座暖棚之内，已是满目葱茏，生机盎然！翠绿的叶子肥硕鲜亮，累累果实压弯了枝茎（如豆类），馥郁的清香弥漫在温暖的空气中，与棚外的肃杀严寒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这满棚的绿色，是生命的宣言，是希望的火焰！

    收获的时刻终于来临！女王亲自站在堆积如山的碧绿蔬菜和饱满根茎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她向全族宣告：“苍天垂怜！大唐楚王神技解我族危难！今日开棚，取此天赐之物，优先分与家中断粮、老弱病困者！”

    整个山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欢腾！人们捧着分到的新鲜蔬菜——那些水灵灵的叶子、饱满的根块，许多人喜极而泣。他们贪婪地嗅着那久违的、属于生命和食物的清香，干裂的嘴唇颤抖着，眼中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光芒。孩子们围着堆积的萝卜甘蓝奔跑嬉笑，老人们用枯瘦的手一遍遍抚摸着鲜嫩的菜叶，浑浊的泪水无声滑落。

    李智云，以超越时代的智慧与果敢，将现代农学的火种带入了这片冰封的林海雪原，硬生生在严寒与死亡的阴影下，开辟出一条生路，将整个苏毗女国从灭顶的饥荒深渊边缘拉了回来。自女王末秀以下，所有苏毗族人，望向李智云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感激，更充满了近乎神祇般的敬畏与尊崇。他的名字，伴随着暖棚中那救命的绿意和沼气池中不熄的温暖火焰，深深烙印在了每一个苏毗人的心中，成为了这片土地寒冬里，最温暖、最不可思议的传奇。

    凉州城。晨光熹微，金乌东升，当第一缕锐利的金芒刺破薄雾，精准地落在皇宫层叠的琉璃瓦上，刹那间，整座宫殿仿佛被点燃，流光溢彩，璀璨夺目，将尚未苏醒的城池映照得庄严肃穆。

    沉重的宫门在低沉的吱呀声中缓缓洞开。大凉皇帝李轨身着玄色九章龙袍，十二旒玉珠在额前轻晃，金枝嵌东珠的皇冠压得眉心微微发疼。他扶着内侍总管刘德全的手臂踏上丹陛，龙袍下摆扫过汉白玉台阶时，绣在襕袍上的江崖海水纹若隐若现。待他在蟠龙金椅上落座，殿中霎时响起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震得梁间垂落的明黄绉纱微微颤动。

    "诸位爱卿，"李轨眼皮微启，目光扫过殿中乌压压的文武群臣。晨光透过镂空雕花的殿门斜切进来，将他半张脸笼在阴影里，"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余音尚在雕梁画栋间萦绕，左仆射曹珍已一步跨出班列，深躬一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陛下！河西饥荒愈演愈烈，饿殍遍野，流民塞途！臣闻灾荒之地，已现人相食之惨剧！灾情危殆，请陛下速谋良策！”

    李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螭首，金丝楠木的凉意渗入掌心。"朕不是已将家财尽数捐出，用以赈济饥民了么？"他记得上月命人打开私库时，三十七口描金大箱在府门前排成蜿蜒长龙，铜锁落地的脆响震得檐角铜铃齐鸣。

    曹珍闻言，腰弯得更低，几乎触地，声音愈发恳切：“陛下仁德，确已罄尽家资！然……然灾情之广，灾民之众，如汪洋之渴，陛下所捐，不过杯水车薪，无济于事啊！臣泣血叩请陛下，速速下旨，敕令各地官府打开粮仓，赈济灾民，救百姓于水火。”他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直直望向御座。

    “这……”李轨身体微微后倾，靠在椅背上，脸上显出明显的踌躇。开仓放粮，兹事体大。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中，太仆卿谢统师闪身出列，对着李轨深深一揖，朗声道：“陛下，万万不可！国家粮仓，乃社稷之根基，军国之命脉！所储粮秣是为防备不测，应对强敌的。若此刻尽数散于灾民，一旦唐国厉兵秣马，或吐谷浑铁骑叩关，我大凉仓廪空空，将士无粮，何以守土御敌？此乃自毁长城之举！”

    曹珍猛地转身，怒视谢统师，因激动而声音发颤：“谢大人！此言差矣！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若百姓尽皆饿死，十室九空，田地荒芜，城池空寂，纵然粮仓满溢，又由谁来耕种？由谁来守城？由谁来支撑这‘社稷根基’？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谢统师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轻飘飘地回应：“百姓饿死？哼，不过是体弱无能之辈罢了！天道昭昭，物竞天择。身强体健者，自有求生之道，何至于饿死沟壑？仆射大人，未免杞人忧天了。”此言一出，如同冰水泼入滚油，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嗡嗡议论声，大臣们神色各异，或惊骇，或鄙夷，或沉默不语。

    “一派胡言！”曹珍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目眦欲裂，指着谢统师厉声怒斥，“谢统师！你身居高位，竟出此灭绝人性之论！视万民如草芥，置百姓于沸鼎而不顾！你……你究竟是何居心？！莫非想看我大凉根基尽毁，万劫不复吗？！”

    谢统师却不再理会曹珍的质问，只是再次面向李轨，声音清晰而有力：“陛下明鉴！曹仆射此言，看似忧国忧民，实则是慷国家之慨，以官仓之粮邀买人心！为养一群羸弱无用之民，竟不惜罔顾国家安危，动摇社稷根本！此等行径，绝非忠臣所为，陛下不可不察！”

    李轨的目光在激愤的曹珍和冷静的谢统师之间逡巡片刻，最终缓缓点头，眉宇间的犹豫被一种听信后的“果决”取代：“谢爱卿……言之有理！粮仓乃国家命脉，不可轻动。此事……就此作罢！众卿休得再议！”他金口玉言，一锤定音。

    散朝后，曹珍步履沉重地走出大殿，玄色的官袍在微凉的晨风中显得格外孤寂。阳光依旧灿烂地洒在琉璃瓦上，反射着刺眼的光，落在他眼中，却是一片灰败。他神情落寞，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挺直的脊背也微微佝偻。他拖着灌铅的双腿走下玉石台阶，忽闻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曹大人留步！"

    曹珍脚步一顿，慢慢回头一瞧，原来是兵部尚书关谨，正快步从殿门处追来。

    关谨走到近前，拱手为礼，脸上带着理解和无奈：“曹大人今日殿上之言，字字泣血，忠心赤胆，天地可鉴！那些……那些悖逆人伦之论，大人不必放在心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曹珍望着这位昔日一同追随李轨起兵的老友，嘴角牵起一个苦涩至极的弧度，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关大人……您方才也看到了。皇上他……偏听偏信，一意孤行。谢统师之流，只顾眼前权柄，罔顾生民涂炭！长此以往，民心尽失，根基动摇，这大凉的江山……怕是要风雨飘摇了啊！”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绝望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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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0九章   众叛亲离

    关谨也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望向远处宫墙的飞檐，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曹大人心系社稷，肝脑涂地，然……然大厦将倾，独木难支。你我……又能如何？不过是徒劳挣扎罢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决绝的疏离，“不瞒曹大人，在下……已决意辞官归隐，不日即将启程，返回陇西故里。”

    “什么？！”曹珍浑身剧震，猛地抓住关谨的手臂，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关大人！您……您也要走？！”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随即又强压下去，充满了悲凉，“想当年追随皇上起事的老兄弟，死的死，散的散……如今这朝堂之上，能说句真话、念着旧情的，除了您，就只剩下我这把老骨头了！您……您若也抽身离去，这森森殿堂，岂非只留我一人形影相吊，孤掌难鸣？”

    关谨反手轻轻地拍了拍曹珍抓着自己手臂的手，那手上传来冰凉的触感。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无奈：“曹兄……在下此举，亦是情非得已，实属无奈啊！皇上……已非当年英主。他日益昏聩，宠信谢统师等隋室旧臣，猜忌我等旧部。梁硕……梁硕的下场，殷鉴不远！愚弟若不趁此时急流勇退，只怕……只怕明日阶下囚，便是你我！甚至……身首异处，亦未可知啊！”他提到梁硕的名字时，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恐惧。

    梁硕……那个曾与李轨并肩作战，最终却因直言获罪，被鸩杀于府邸的名字，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间刺穿了曹珍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他抓着关谨的手，无力地松开了。所有的愤怒、不甘、劝谏，都在这个残酷的现实面前，化为死寂的沉默。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最终一个字也未能吐出，只是怔怔地望着关瑾，眼中最后的光芒也黯淡下去。

    关谨看着老友瞬间苍老灰败的面容，眼中亦有不忍，他再次郑重拱手，声音带着诀别的沉重：“曹兄……珍重！世事艰难，宦海凶险，万望……好自为之！告辞！”说罢，他决然转身，步履匆匆地沿着宫道离去，再未回头。玄色的背影在长长的宫墙夹道中，显得那么渺小，又那么决绝，很快便消失在朱红宫墙的拐角处。

    曹珍独自一人站在空旷寂寥的宫阶之上。晨风掠过，带着隆冬的寒意，卷起几片枯败的落叶，在他脚边打着旋儿。头顶是辉煌依旧的琉璃瓦，眼前是森严冰冷的宫殿。他望着关谨身影消失的方向，又缓缓抬头，望向那高踞于九重丹陛之上的、紧闭的殿门。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孤独感和王朝末路的悲凉，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他久久地伫立着，仿佛一尊凝固的石像，最终，那积压了太多沉重、太多无望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从喉间挤出一声悠长而沉重、仿佛耗尽了所有气力的叹息。

    “唉………………”

    这叹息声在空旷的宫前广场上飘散开去，微弱得如同垂死的呜咽，转瞬便被风扯得粉碎，不留一丝痕迹。

    春风送暖，万物复苏。沉寂了一冬的山岭仿佛被无形的画笔点染，翠色欲流的丛林间，一簇簇或嫣红、或姹紫的野花倔强地绽放，星星点点，随风摇曳，向世界宣告着春的讯息。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清香。

    然而，就在这幅生机盎然的画卷之中，崎岖的山谷小径上，一支商队正艰难跋涉。这支约莫两百人的队伍，混杂着百十匹负重前行的骡马和骆驼，它们粗重的喘息声与蹄铁磕碰碎石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山野间回响——一百二十匹骡马驮着青盐布匹，三十峰骆驼背上的藤箱里，黄铜锁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队伍中的客商多是些风尘仆仆、神情警惕的精壮汉子，许多人腰间挎刀，背负弓弩，行走间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两侧陡峭的山崖。在这群粗犷的身影中，一位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格外醒目。他生得眉目俊朗，即便沾染了旅途的风霜，一身剪裁考究的锦袍和胯下照夜玉狮子，依然昭示着他不凡的身份——像是一位落难或远行的贵族公子。

    公子手中紧握一杆乌沉沉的长枪，枪尖在春日下泛着冷光。他紧随着队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两旁险峻的密林与嶙峋怪石，不时扬声催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快些！此地不宜久留！”

    此刻，就在路旁那片幽暗如墨的密林深处，两名脸上涂抹着诡异油彩的土著男子，如同蛰伏的野兽，屏息凝神地注视着商队的一举一动。他们的身体与斑驳的树影完美融合。其中一人微微侧首，嘴唇几乎贴在同伴的耳廓上，用气声低语道：“是康国二公子。看那匹照夜玉狮子，错不了。"

    话音未落，山道上突然腾起一群寒鸦。公子浑身肌肉骤然绷紧，枪尖斜斜指向前方断崖："戒备！"商队护卫们哗啦啦地拔出兵刃，刀光映得满山野花都失去了颜色。

    “你在此盯紧，我速回寨中禀报！”林中土著男子对同伴低语道。

    他旋即转身，足下轻点，踏着厚厚的枯枝败叶，竟如灵猿般轻盈迅捷，几个纵跃便消失在林莽深处，只留下轻微的“咔嚓”声在山谷间回荡。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报信者已如疾风般冲入深山中一座依山而建、以粗大原木和巨石垒就的寨子。他脚步不停，径直冲向寨子中心那座最为高大、形似宫殿的木屋。屋前守卫着两名彪悍的持刀武士，他急促喘息着问道：“女王可在？”守卫颔首，他立刻闪身入内。

    木屋内颇为宽敞，形似厅堂，陈设却极其简朴粗犷。几盏兽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墙壁上悬挂的几张斑斓兽皮，空气中弥漫着松脂与皮革混合的气息。正对着大门，一张铺着完整斑斓虎皮的宽大座椅端放在半尺高的木榻上。椅上端坐着一位女子。她约莫二十七八岁，肤色是常年山野生活留下的健康黝黑，身形矫健有力，一身由硝制过的兽皮精心缝制的衣裤，将她衬得干净利落，英气逼人。最令人心悸的是她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此刻虽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但那眸底深处，却沉淀着如磐石般的果敢与鹰隼般的锐利。她正放松地斜倚在虎皮椅中，与侧座几名同样剽悍的男子谈笑风生，屋内的气氛轻松融洽。

    报信男子大步上前，单膝重重跪地，抱拳高声道：“启禀女王陛下！康国二公子亲率一支商队，约两百人众，一百五十匹驮畜，已过老鸦岭！”

    “什么？！” 上一刻还言笑晏晏的女王，闻听此言，如同被惊雷劈中，“嚯”地一声从虎皮椅上弹起。她双目圆睁，精光爆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屋梁似乎都在轻颤：“你说的是温筚成？！” 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种压抑多年的东西瞬间被点燃的炽热。

    “正是！”报信者肯定地答道。

    “他们有多少人？”女王的声音陡然转冷，柳眉倒竖，仿佛两把淬了寒冰的利刃。

    “大约两百人，精壮居多，皆带兵刃！”

    “好！好哇！”女王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双眼喷涌出滔天怒火，紧握的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苍天有眼！等了这么久，报仇雪恨的日子，终于让我等到了！”

    她哈哈大笑几声，随即猛地转向侧座那几名早已肃然起身的男子，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吹号！即刻召集所有能战的弟兄，随本王出征！”

    “遵命！”几名男子齐声应诺，声震屋瓦，眼中同样燃起复仇的火焰。

    号角声凄厉地撕裂了山寨的宁静。不过片刻，数百名剽悍的山寨武士已经集结完毕，如同一股躁动的洪流。女王一马当先，跨下是一匹通体纯白、神骏非凡的骐骥。她手提一柄弧度惊人的雪亮弯刀，刀光映着她冰冷决绝的面容。随着她一声清叱，队伍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出寨门，马蹄声、脚步声汇聚成沉闷的雷鸣，朝着山下席卷而去。

    行至半途，疾驰中的女王突然猛地一勒缰绳！“吁——！”白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硬生生钉在原地。紧跟在旁的一名心腹武士急问：“陛下，何事停下？”

    女王紧蹙柳眉，目光如电般扫过前方山势，语速极快：“强索报信时商队已过老鸦岭。以他往返的时间推算，此刻他们必已近神头山！若按原路去堵，怕要扑空！”她抬手一指侧面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羊肠小道，“抄这条近路！我们直插鬼面坡，定能在那里截住他们！”

    武士略一思索，眼中闪过钦佩：“陛下英明！鬼面坡乃咽喉之地，正是伏击的绝佳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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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0章   报仇雪恨

    确定路线后，女王毫不迟疑，猛地一扯缰绳，白马灵巧地原地转身。她一马当先地冲入那条隐秘的岔道，数百名武士紧随其后，如同一条沉默而致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入莽莽群山。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队伍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抵达了鬼面坡。此处山道狭窄，两侧林木茂密，怪石嶙峋。女王一声令下，武士们迅速隐入道旁的山林之中，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女王背靠一株虬枝盘结的苍劲古松，目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死死锁定下方蜿蜒的山道。时间仿佛凝固了。山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蜻蜓在低空无声地盘旋。整片山野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连惯常的鸟鸣也消失无踪，唯有山风拂过树梢，发出单调而压抑的沙沙声，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奏响序曲。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腥气和一种无形的、紧绷的杀意。

    突然，一名斥候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回林中，快步跪伏在女王脚边，压低声音禀报道：“陛下，他们来了！距此地不足二里！”女王目光锐利如刀，微微颔首，示意噤声，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

    压抑的等待并未持续太久。只见前方山道拐角处，尘土渐起，一支人马混杂的队伍缓缓进入视野。正是温筚成的商队！疲惫的人畜在狭窄的山道上拉成长龙，速度缓慢。当商队的前锋完全进入鬼面坡下的“口袋”，后队亦被狭窄地形挤压成一团。

    “杀——！！！” 一声穿云裂石的厉啸骤然爆发！女王如一道复仇的白色闪电，率先从密林中冲出，手中弯刀划破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杀啊——！” 埋伏已久的山寨武士如同决堤的怒涛，从山坡两侧的树林、岩石后疯狂涌出，喊杀声震天动地！商队猝不及防，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惊叫声、牲畜的嘶鸣声、刀剑出鞘的摩擦声乱成一团。仓促间组织起来的抵抗显得脆弱不堪。双方人马狠狠地撞在一起，短兵相接，一场残酷的混战瞬间爆发！刀光剑影在阳光下疯狂闪烁，金属猛烈撞击的刺耳声响、刀刃砍入骨肉的沉闷钝响、濒死者的凄厉惨嚎、愤怒的咆哮与绝望的咒骂……无数声音交织混杂，谱写成一部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曲。殷红的鲜血迅速染红了泥土和青草，断肢残骸随处可见，方才春意盎然的山谷，顷刻间化作了修罗屠场！

    商队中，那醒目的锦袍公子温筚成，立刻成了山寨武士的重点围攻目标。几名悍不畏死的武士如恶狼般扑上。温筚成倒也骁勇，手中长枪化作一道乌光，左挑右刺，竟接连刺翻数人，枪尖滴落着粘稠的血珠。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围攻者前仆后继，他身上很快便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华贵的锦袍，动作也明显迟滞下来。眼见己方死伤惨重，败局已定，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惶与不甘，猛地一拨马头，便要强行突围！

    从战斗伊始，女王的视线就如跗骨之蛆般死死钉在温筚成身上！此刻见他欲逃，女王嘴角骤然勾起一抹冰冷彻骨、饱含恨意的狞笑。“想走？！”她低喝一声，闪电般从身旁一名武士手中夺过一张硬弓，搭上一支雕翎利箭。弓开如满月！她锐利的目光锁定了那仓惶奔逃的背影，眼中再无丝毫温度，只有刻骨的仇恨在燃烧。

    “嗖——！”

    弓弦剧震！一道死亡的寒芒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精准无比地贯穿了温筚成的后心！

    “呃啊！”温筚成身体剧震，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呼，手中长枪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头从疾驰的马背上栽落尘埃！

    女王扔开弓箭，提刀疾步冲上前去。只见温筚成仰面倒在血泊之中，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原本俊朗的面孔因痛苦而扭曲，眼神涣散，生命的光彩正在飞速流逝。

    “温！筚！成！” 女王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饱含着滔天的恨意。她怒目圆睁，那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如同燃烧的炼狱。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怜悯，她高高举起那柄沾满敌人鲜血的弯刀，在正午惨白的阳光下，刀锋反射出刺骨的寒芒！

    “为我阿妹偿命来——！！！”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积郁了不知多久的悲愤怒吼，弯刀带着千钧之力，裹挟着无尽的血仇，狠狠劈落！

    “噗嗤！”

    血光冲天而起！一颗头颅滚落在地，双目犹自圆睁，带着凝固的惊愕与恐惧。

    战斗很快便以山寨一方的绝对胜利告终。商队护卫死伤殆尽，仅余少数见机得早的亡命奔逃，消失在茫茫山野。山寨武士们欢呼着，开始打扫战场，清点缴获的牲畜和货物，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女王却仿佛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她默默地将温筚成的首级用一块布包裹起来，只带了两名最亲近的女护卫，悄然离开了喧嚣的战场和兴高采烈的队伍。她们的身影沉默地穿行在荒芜冷寂的山岭之间，最终来到一处背阴的山坳。

    这里是一片荒废已久的坟茔地。数十座低矮的坟包被半人高的枯黄荒草和荆棘深深掩埋，几块残破的石碑歪斜地矗立着，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弥漫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凄凉与孤寂。

    女王径直走到其中一座稍显干净、似乎常有人打理的坟茔前。她缓缓蹲下身，动作近乎轻柔地将那包裹打开，将温筚成那沾满血污、死不瞑目的头颅，端端正正地摆放在冰冷的坟头石碑之下。

    “扑嗵”一声，这位方才在战场上杀伐决断、冷酷如铁的女王，双膝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冻土上。一直强忍着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伸出颤抖的手，一遍遍抚摸着那冰冷的墓碑，仿佛在触摸着逝去亲人早已消逝的温度。压抑了太久的悲恸终于彻底爆发，她俯身在坟前，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哀恸欲绝的哭嚎：

    “阿妹！阿妹啊！你看见了吗？！阿姊……阿姊为你报仇了！温筚成这畜生的狗头就在这儿！就在你眼前！……”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是复仇后的快意？是失去至亲的永恒伤痛？还是漫长等待终于终结后的巨大空虚？或许兼而有之。她额头抵着冰冷的墓碑，泣不成声：“仇……报了……阿姊……替你报了……你在天有灵，可以……可以安息了……安息吧，我的好阿妹……安息吧……” 呜咽声在荒凉寂静的坟茔地上空久久回荡，与那孤零零的首级一起，构成了一幅凄厉而悲怆的图景。

    春风依旧吹拂，却再也吹不散这凝结了血泪的哀伤。

    萨宝水（今泽拉夫尚河），这条源自昆仑雪峰的生命之脉，裹挟着亘古的寒意与高原的馈赠，奔涌而下，切开帕米尔高原的褶皱，在荒漠中切割出翡翠河谷。河水是那种穿透灵魂的碧蓝，宛如流动的天空碎片。两岸金黄的胡杨林，在干燥的风中沙沙作响，构筑起一道流动的、抵御风沙的金色屏障。河床里，历经冲刷的卵石在正午阳光下折射出碎钻般的光斑。无数引水渠如同大地的血脉，从主干河道上枝蔓开来，纵横交错地滋养着这片沙漠绿州。渠岸植满了叶片宽大的波斯桑树，累累桑葚将水面染成淡紫——这被商队唤作"生命之泪"的水系，正是丝绸之路上最诱人的宝藏。

    康国都城阿禄迪城，宛如一颗绿州明珠，镶嵌在碧蓝色河畔。它那巍峨的城墙，以夯土混合着骆驼刺与牛血筑成，斜削的墙面在夕阳下泛着暗红光泽。每隔两百步，便凸起一座坚实的马面敌台。垛口之上，祆教神鸟“森穆夫”的彩旗猎猎作响，青铜旗杆顶端系着风马旗，在热风中发出海螺般的呜咽。厚重的城门包裹铁皮，深邃的门道内设三重千斤闸。入夜时闸落锁闭，整座城池便化作固若金汤的堡垒，唯有驼铃商队能凭“过所”文书叩开这紧闭的门扉。

    城中心火祆祠的尖顶刺破天际，墙上壁画描绘着至高善神阿胡拉·马兹达驾驭战车巡天的壮丽景象。庭院中央，方形基座托起巨大的圆顶圣火坛，昼夜不息地燃烧着名贵的没药树脂，银蓝色的烈焰高达三丈。十二名白衣祭司轮班守护，他们额间涂抹的圣砂与火光交相辉映。

    在火祆祠东南一隅，汉传佛寺的飞檐斗拱在桑树的绿意间若隐若现。寺庙的庭院里，精心种植着汗血宝马嗜食的紫色苜蓿，每当花期来临，浓郁的花海吸引着成群的蜂鸟。

    城西商队驿馆可容千驼，拱廊下设有石槽喂饮牲口。二楼回廊客房以毛毡隔间，中央庭院每晚演出来自印度的绳伎幻术，悬灯照亮粟特商人记账的木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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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一章   噩耗降临

    城市商贸心脏“百市坊”是欲望的迷宫，是财富的熔炉。在波斯区里，银器匠的榔头敲击出《苏莫遮》的节奏，青金石粉末在旋盘上绽开星河；突厥毡帐市堆叠的彩毡散发羊脂与茜草气息，驯鹰人腕间的金镯与猎鹰铁喙相击；唐货栈的樟木箱中，蜀锦如云霞堆叠，邢窑白瓷在阴影里泛着月华。

    城中民居多以晒土砖砌成双层结构：下层窖藏冬冰与葡萄酒瓮，上层露台晾晒杏干。家家建有穹顶捕风塔，将凉风导入室内。炎炎夏夜，居民们常铺席于平顶之上，仰望璀璨夺目的银河，在习习凉风中沉入梦乡。

    然而，整座阿禄迪城最夺目的冠冕，无疑是那规模宏大的王宫。它采用了融合希腊风格的帕提亚式十字形布局，中央接见厅由八根科林斯巨柱支撑，柱头忍冬纹中嵌套波斯狮鹫浮雕；宝座厅的波斯穹顶，外层贴金箔模拟太阳，内层以蓝靛石膏塑造星空。王座本身堪称奇迹，由一整块产自阿富汗的青金石雕琢成连绵山峦的形状，背屏镶嵌着二千四百片来自于阗的温润美玉，拼贴成西域舆图，其中至关重要的粟特商路，以熠熠生辉的金线精心勾勒。当正午阳光穿透穹顶孔洞，光斑恰巧笼罩西域全境，隐喻“王权即光照万物”。

    宫前广场精心设计了三重轴线，即火之轴：自宫门至圣火坛铺设血红石榴石地砖，愈近火坛色泽愈艳，象征靠近神性。水之轴：引萨宝水支流穿宫而过，水渠上架设7座青金石拱桥，桥洞倒影恰成祆教七星符。金之轴：王宫南北向建有陈列各国贡品廊，梁枋悬挂突厥金狼战旗、隋朝天子赏赐的九旒冕旒、天竺的象牙神龛。这三重轴线仪式场，构成王权与神权交织的壮丽叙事。

    此刻，王宫南厅正沉浸在一片歌舞升平之中。北墙壁画栩栩如生，描绘着隋朝使节骑马献帛，旁有突厥可汗披豹皮观礼。穹顶垂下华美的粟特织锦帷帐，脚下铺陈着柔软的于阗栽绒地毯，波斯风格的几何窗棂巧妙地将阳光切割、筛滤，洒落一室跳动的菱形光斑。

    十二名乐师列坐于希腊式半圆廊柱的阴影下，共同编织着丝路的交响乐曲。龟兹乐师怀抱曲颈五弦琵琶，指尖套着波斯鎏金义甲，拨奏出帕米尔雪崩般的急板；波斯老乐师口含双管苇笛，用循环换气法吹出泽拉夫尚河不息的流淌；中原传入的玉笙，其声清越哀婉，如泣如诉，仿佛黄河九曲的悲凉慢板，笙管间垂挂的西域白玉佩随旋律碰撞；康国少女赤足踏动七环金踝铃，铃内灌有撒马尔罕特制钢珠，跃动时如骤雨击打铜钹。

    九名祆教圣火舞伎如烈焰旋风般旋入厅堂中央。她们身着近乎透明的金丝长裙，裙裾浸染着奢华的拜占庭帝国紫，周身缀满粟特金匠千锤百炼而成的忍冬纹银铃。足尖为轴，她们开始令人目眩的高速飞旋，金丝裙摆瞬间怒放，化作一轮轮熊熊燃烧的炽热日轮！发髻间斜插的天山雪雀尾羽，在狂暴的离心力作用下，根根绷直，锐利如淬火的金针！

    正前方，铺陈着波斯鹅绒的宽大软榻上，端坐着康国的统治者——代失毕国王。他年约四旬有余，身形微显富态，深陷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刻画出典型的粟特贵族轮廓，浓密的须髯更添威严。乌黑的长发被精心拧成粗壮的索辫，自饱满的额前开始缠绕，直至脑后，再由三枚沉甸甸的黄金环扣牢牢束紧。头顶的七宝金冠是权力的象征：黄金打造的基座上，镶嵌着来自遥远国度的奇珍——波斯的幽蓝琉璃、于阗的凝脂白玉、印度的浑圆珍珠、粟特本土的青金石、拜占庭的深红玛瑙、疏勒的温润黄玉以及河中地区的翠绿松石。这些稀世宝石簇拥在一起，璀璨夺目，宛如一朵永恒绽放的金瓣莲花。他内着雪白细腻的西域优质棉布（白叠）衬袍，外罩一件由中原能工巧匠织就的联珠对鹿纹锦缎大氅，领缘处，赤金线绣制的祆教火焰纹样熠熠生辉，仿佛永世不灭的圣火环绕颈间。

    代失毕神态慵懒，手中端着一只来自大食的透明琉璃杯，杯中深红的葡萄酒液随着曼妙的乐舞轻轻晃动。他啜饮一口，眼神迷离地欣赏着眼前燃烧的日轮与金针般的羽饰。此刻，一位侍者悄无声息地靠近。他留着齐耳的短发，身着翻领窄袖的华美锦袍，腰间蹀躞带环佩轻响。侍者躬身，将嘴唇凑近代失毕的耳廓，以极低的声音急促地禀报了几句。

    刹那间，代失毕脸上的慵懒惬意如同被狂风扫尽的沙画，瞬间凝固、碎裂！他深褐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无形的利箭刺穿。

    “什么？！”一声惊骇欲绝的嘶吼从他喉中迸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握着琉璃杯的手指猛地一松，那只价值连城的酒杯直坠而下，“啪嚓！”一声脆响，在厚软的于阗地毯上砸得粉碎！深红的酒浆如同滚烫的鲜血，迅速在洁白的羊毛绒间晕染开一片刺目的污迹。

    这声突兀的碎裂，如同冻结时空的魔咒！琵琶的急弦戛然而止，仿佛被生生扼断；玉笙的哀婉余音噎在喉中；急促的踝铃声也像被掐住了脚脖般骤然消失；那九轮高速旋转的“燃烧日轮”猛地一顿，踉跄着停下，金丝裙摆委顿落地，舞伎们脸上残留着旋转带来的红晕，眼中却充满了惊惶与茫然。所有乐师、舞伎都如同泥塑木雕，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失态的国王。巨大的厅堂里，死寂得只剩下地毯上酒液渗透的细微滋滋声，以及众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空气沉重得如同铅块。代失毕僵立在软榻前，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骇人的惨白和一种濒临崩溃的茫然。仅仅片刻，这茫然便被一股火山喷发般的狂怒所取代！他猛地跳起来，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双臂狂暴地挥舞着，喉咙里爆发出雷霆般的咆哮：“滚！都给我滚出去！滚——！” 那声音震得梁上的锦帐都在微微颤抖。

    乐师和舞伎们如蒙大赦，又惊骇欲绝，慌乱地抓起乐器，顾不得仪态，仓皇失措地向殿外逃去。他们衣袂带风，脚步声杂乱，转眼间便消失在华丽的门廊之外，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厅堂里，只剩下胸膛剧烈起伏的代失毕和那名面色惨白的侍者。代失毕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侍者，伸出的手指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几乎戳到对方脸上：“你！立刻把人带进来！快！”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

    侍者浑身一凛，右手本能地抚上胸口深深鞠躬，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栗：“遵命！大王！” 他几乎是小跑着退了出去。

    侍者离开的时间仿佛无比漫长，又似只过了一瞬。当他再次出现时，身后跟着一个风尘仆仆、衣衫褴褛、满面惊惶与疲惫的男人。此人正是那支商队中侥幸逃脱的一名小头领。他踉跄着快步走到王座前的空地上，“扑嗵”一声重重跪下，额头几乎触碰到冰冷的地砖，带着哭腔嘶喊道：“大王！我们的商队……在苏毗人的地界……遭到截杀！二王子……二王子他……不幸遇难了！”

    “苏毗女王？！”代失毕的怒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哀嚎，眼中血丝密布，几乎要滴出血来，“是末秀那个妖女吗？！”

    “不！大王！”小头领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恐惧和悲痛，“是小女王……是央金！”

    “央金？！” 这个名字如同点燃火药桶的最后火星。代失毕只觉得一股狂暴的热血直冲头顶，瞬间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他脚步“噔噔噔”如重锤擂地，几步就冲到跪地的小头领面前，居高临下，庞大的身影带着毁灭性的压迫感。

    “站起来！” 他厉声咆哮，声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小头领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慌忙爬起来，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代失毕猛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狠狠揪住对方肮脏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几乎提离地面！那张因暴怒而扭曲变形的脸孔逼近小头领，灼热的、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脸上：“说！给本王说清楚！二公子……是怎么死的？！一个字也不许漏！”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

    小头领被代失毕勒得几乎窒息，牙齿咯咯作响，结结巴巴地挤出破碎的句子：“小……小人亲眼看见……是央金……她……她一箭……射中了二王子的心口……二王子落马……她……她又冲上来……挥刀……砍……砍下了二王子的头……头颅……” 最后几个字，微弱得如同蚊蚋，却带着地狱般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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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二章   带血的誓言

    “啊——！” 代失毕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苦嚎叫，那声音穿透宫殿，仿佛灵魂被生生撕裂！他猛地将手中揪着的人像扔破麻袋一样狠狠推开。小头领被巨大的力量掼倒在地，摔得眼冒金星。

    “废物！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本王把成儿交给你们……你们就是这样保护他的？！……” 代失毕彻底癫狂了。他在空旷华丽的大厅里像个无头苍蝇般疯狂地转着圈，布满血丝的双眼凶狠地扫视着四周的墙壁、柱子、帷幔，似乎在急切地寻找着什么——一件能立刻宣泄他无边怒火和痛苦的兵刃，一件能立刻结果眼前这个“无能”报信者的凶器！

    倒在地上的小头领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直，对着代失毕疯狂磕头，额头撞击地砖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嘴里语无伦次地哭喊：“饶命！大王饶命啊！饶命啊……”

    侍者强压着恐惧，快步上前，一把将几乎瘫软的小头领从地上拽了起来，在他耳边急促地低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大王正在气头上！不想死就快走！立刻！” 小头领如蒙大赦，连“谢”字都来不及说完整，对着侍者胡乱躬身，转身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这死亡之地，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外刺眼的光线中。

    代失毕徒劳地转了几圈，除了一些沉重的金器玉饰，什么趁手的凶器也没找到。他终于停下脚步，站在大厅中央，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无数利箭射中、濒临绝境却找不到敌人的雄狮。他双眼赤红，喘着粗气，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目光空洞而狂乱地瞪着虚空，仿佛要瞪穿这华丽的穹顶，瞪向那远在崇山峻岭之中的仇敌。

    就在这时，殿门口传来一阵急促而压抑的脚步声。一名侍女脸色苍白地小步趋前，声音细若蚊吟，带着巨大的惶恐：“禀……禀报大王……王后……王后驾到……”

    代失毕猛地一震，赤红的眼珠转向门口。

    只见王后已不顾礼仪，脚步踉跄地冲了进来。她精心梳理的高耸螺旋发髻已然散乱，几缕发丝挣脱出来，贴在汗湿的额角。发髻上那支嵌着青金石的银步摇歪斜欲坠。覆盖发髻的玄黑纱巾（皂巾）被泪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肩头，失去了往日的飘逸神秘——这象征祆教女神阿娜希塔的圣物，此刻却掩不住一个母亲撕心裂肺的悲痛。她双目红肿，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滚滚而落，脸上精心描绘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冲刷得一片狼藉。

    王后跌跌撞撞地冲到代失毕面前，未及言语，巨大的悲痛已让她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代失毕的锦袍下摆，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发出杜鹃啼血般的哀鸣：“大王！大王啊！……你知道吗？我们的成儿……我们的儿子……他……他遇害了！……呜……呜……我的儿啊！……” 哭声凄厉，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令人心碎。

    代失毕看着悲痛欲绝的妻子，眼中狂暴的怒火似乎被这泪水浇熄了一瞬，涌起一丝混杂着痛苦和愧疚的复杂情绪。他弯下腰，双手用力想将王后搀扶起来，声音沙哑而沉重：“王后……此事……本王……已经知晓了……你……节哀……放心，本王……定会为成儿……血债血偿！” 他咬着牙，每一个承诺都重若千钧。说罢，他扭头对旁边噤若寒蝉的侍女厉声道：“还愣着干嘛？快扶王后回宫歇息！”

    侍女慌忙上前搀扶王后的手臂。然而，王后却猛地挣脱了侍女的搀扶。她抬起泪眼，目光不再是哀伤，而是充满了怨毒和控诉，直直刺向代失毕！她用手绢胡乱擦着汹涌的泪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指责：“大王！成儿被害……你……你难道就没有责任吗？！你口口声声说他与你的妃子有染……你可知……分明是那个狐媚的贱人存心勾引我的成儿！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将他囚禁……这些还不够吗？！你万不该……万不该狠心罚他去押运那该死的商队啊！” 她越说越激动，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成儿与苏毗的仇怨，整个康国谁人不知？！是你……是你亲手把我们的儿子……把儿子的头颅……送到了仇人的刀下！……呜呜呜……大王！你还我的成儿！你还我的儿子！……” 王后彻底崩溃了，理智被丧子之痛彻底吞噬。她不顾一切地扑向代失毕的怀里，不再是温顺的妻子，而是疯狂的复仇女神，用尽全身力气捶打着丈夫的胸膛，哭嚎着，撕扯着他的锦袍领口，发髻上的步摇终于彻底掉落，滚落在地毯上，发出清脆却绝望的声响。

    代失毕被王后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哭闹弄得心烦意乱，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被这尖锐的指责和撕扯彻底激怒。他猛地用力，粗暴地将扑在怀里的王后推开，对着手足无措的侍女厉声咆哮，额上青筋暴起：“混账！还傻站着干什么？！把她给我拉走！立刻！拉走——！”

    侍女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犹豫，和闻声赶来的另外两名宫女一起，几乎是半架半拖地将哭喊挣扎、状若疯癫的王后强行搀扶了出去。王后凄厉的哭喊声和“还我儿子”的控诉声，在空旷华丽的宫殿长廊里回荡，久久不散，如同不祥的诅咒。

    殿门沉重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哭嚎。死寂重新笼罩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代失毕独自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胸膛剧烈起伏，如同被困在陷阱中的受伤猛兽。他焦躁地来回踱步，沉重的脚步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狂怒、悲痛、被妻子指责的羞愤、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懊悔……种种情绪在他心中激烈地翻腾、撕扯。最终，他猛地停下脚步，停在一根雕刻着忍冬狮鹫的科林斯巨柱前。他死死盯着那冰冷的石柱，仿佛那是仇人的化身。紧握的拳头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咯咯作响，指节捏得发白。

    下一秒，凝聚了所有暴戾力量的一拳，狠狠砸在了坚硬的柱身之上！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节碎裂般的细微声响。鲜血瞬间从他指关节的破口处渗出，染红了柱子上忍冬的浮雕。

    他恍若未觉，只是死死盯着那染血的纹饰，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字，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刻骨的仇恨和血腥的誓言，如同地狱的宣告：

    “本王……对圣火……对阿胡拉·马兹达起誓！必举……康国……全国之兵！踏平苏毗山寨！生擒……央金！本王……要亲手……将她……碎尸万段！！！”

    那誓言，带着血腥味，在这象征着光明与王权的圣殿中回荡，预示着即将席卷而来的、毁灭性的血色风暴。

    凛冽的寒风终于在山谷间消散，积雪消融，溪流淙淙，苏毗山寨迎来了久违的春天。李智云等人来到山寨，不知不觉已是数月。自他采用“暖棚”奇技，将濒死的山民从饥饿深渊拉回，他便被苏毗人奉若神明。李智云本欲待雪化后便启程返回长安，奈何女王末秀情意恳切，一力挽留。思及此次出使西凉，使命并未达成，如果空手而返，岂是男儿所为？不如暂居此地，遣人打探凉国动向，静待转机。于是，李智云终究按捺下归意，安心地在山寨住了下来。

    转眼农历三月，苏毗人迎来了最为隆重的“插箭节”，其盛况不亚于汉人的新年。这是祭拜山神、祈求风调雨顺、狩猎丰饶的庄严时刻。山寨上下张灯结彩，弥漫着驱邪祈福的桑烟与油茶的芬芳。家家户户团聚欢宴，身着盛装的人们带着礼物，走亲访友。而节日的重头戏，便是王宫前广场上盛大的歌舞表演。

    这日清晨，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早早搭起的观礼台上。广场早已人声鼎沸，山民们扶老携幼，身着色彩斑斓的节日盛装，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翘首期盼着即将开始的庆典。女王末秀亲临观礼台中央，并将李智云奉为尊贵上宾，安排在她身侧落座。

    鼓点如闷雷般骤然擂响，拉开了演出的序幕。王宫乐师奏响了悠远而激昂的乐曲。一群剽悍武士跃入场中，他们头戴狰狞的青铜雕野牛角忿怒相面具，赤裸着布满刺青的壮硕胸膛，手中弯刀寒光凛冽。他们跳起了刚猛无俦的“刀锋舞”，步伐模仿着狼群围猎的狡黠与凶狠。弯刀舞动时寒光如月蚀，刀锋相击竟迸出幽蓝火星——这是苏毗人独有的淬火秘术。

    刀锋舞毕，乐声一转，变得高亢嘹亮。十八位身姿曼妙的姑娘款款入场，她们身着以雪白狼皮镶边的红色长袍，仿佛一朵朵盛开的石榴花。她们边歌边舞，长袖甩动如雄鹰振翅，欲上九霄；脚步踏地沉重有力，模仿着野牛冲锋的雷霆之势；俯身旋腰时，腰间镶满金饰和宝石的腰带触地，发出清脆悦耳的琳琅之声，与歌声、鼓声交织成奇妙的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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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三章   驰援清风寨

    随后是更为热烈的狂欢舞，男女舞者分成内外双环。男子应和着粗犷的鼓点，重重跺脚，激起阵阵尘土飞扬，如同风暴掠过山岗；女子则摇动手腕脚踝的银铃，叮咚之声连绵不绝，宛如冰川融水潺潺流过山涧。舞蹈高潮迭起，男女双环逆向急速旋转、交错穿插，身上厚重的羊皮袄随着疾旋的动作翻飞鼓荡，竟旋成了一朵朵怒放的白莲花，场面壮观至极。

    末秀看得目眩神迷，李智云也沉浸在这异域风情的磅礴艺术之中。就在这时，一名神色凝重的随从快步趋近，单膝跪地，抱拳低语，声音虽轻却如冰锥刺破了节日的喧嚣：“陛下！十万火急！据确报，康国大将阿史那沙毕亲率数千铁骑，突袭清风寨！小女王……危在旦夕！”

    末秀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失声问道：“康国？为何突然发兵攻打央金？”随从一听，面露难色：“具体缘由尚不明朗，只听闻……小女王为报旧仇，在商道上设伏，截杀了康国二王子温荜成！”末秀瞳孔猛地一缩，紧握扶手的手指节发白，深吸一口气才稳住心神：“本王知晓了，速探再报！”随从躬身退下。

    一旁的李智云听得一头雾水：“陛下，这位‘小女王’是……？”

    末秀这才从震惊中回神，转头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我苏毗国世代由两位女王共治。大女王便是我，坐镇此主寨。小女王名叫央金，驻跸于西边的清风寨，拱卫边境。”李智云恍然，心中暗忖：后世扑克牌中的大小王，原来并非空穴来风。

    “那这‘报仇’又是何故？”李智云追问道。

    末秀长叹一声，明媚的节日氛围在她眼中蒙上了一层阴翳：“殿下，我苏毗一族，虽以狩猎为生，却也仰仗商道维系。境内所产的鍮石（黄铜矿石）、上品朱砂、珍贵麝香，还有黄金、骏马，皆是四方渴求之物。我们与吐蕃、突厥、吐谷浑，乃至大唐，皆有贸易往来，获利不菲。然则，这贯通东西的丝路命脉，素来被粟特商人牢牢把持。康国，乃昭武九姓之首，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认为我苏毗商队夺了他们的利，积怨日久，兵戈相向已非一次两次。”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三年前，央金的胞妹吉珍，率领一支满载货物的商队前往吐蕃，行至险隘，竟遭康国二王子温荜成率兵悍然截杀！吉珍连同数十名忠勇护卫，尽皆战死……此乃央金心中永不愈合的伤疤，复仇之念，日夜煎熬着她。此番截杀温荜成，想必是……她终于动手了。”

    李智云心中凛然。他曾听安兴贵谈及粟特诸国渊源：康国王室本姓温，祖上是月氏贵胄，原来居住在祁连山北面的昭武城。汉朝时遭匈奴重创，被迫举族西迁，翻越险峻葱岭（今帕米尔高原），最终在河西走廊星散成九大部落，各立邦国（康、石、曹、米、安、何、史、穆、毕）。为不忘故土，他们皆以“昭武”为姓，聚居于凉州（今威武）、甘州（今张掖）、肃州（今酒泉）等地。这康国，正是九姓之首，实力最为雄厚。

    末秀霍然起身，神色凝重如铁，对李智云道：“楚王殿下，军情如火，请借一步说话。”李智云立刻随她走下观礼台，来到广场边缘一处僻静之地。末秀目光灼灼，直视着他：“殿下，康国阿史那沙毕乃沙场宿将，此番挟雷霆之怒而来，央金势单力孤，恐难支撑。末秀必须即刻点兵驰援，不能奉陪殿下了！”

    李智云心头一紧，眼前闪过清风寨可能遭遇的惨烈景象，以及那位素未谋面却刚烈的小女王。他几乎未加思索便道：“陛下且慢！此事关系苏毗国安危，我岂能袖手旁观？请允我随行！或可于危局中，略尽绵薄之力，为陛下参详一二。”末秀凝视他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复杂光芒，随即果断点头：“好！殿下高义，末秀感激！事不宜迟！”她立刻召来传令官，厉声下令：“吹响号角！召集所有能战之兵！即刻开拔清风寨！”

    呜呜呜——！

    苍凉雄浑的牛角号声撕裂了节日的余音，瞬间传遍山寨。平静的山寨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骤然沸腾。铿锵的甲胄碰撞声、急促的脚步声、战马的嘶鸣声取代了歌舞欢腾。不到一盏热茶的工夫，广场上已然汇聚起一支杀气腾腾的队伍。虽装备不及唐军精良，但苏毗战士个个剽悍勇武，眼神中燃烧着保卫家园的怒火。末秀身着赤金盘龙甲，玄色貂裘下隐现唐式明光铠。她翻身上马，腰间弯刀在阳光下寒光闪闪。她勒马立于阵前，目光如电扫过麾下将士，无需多言，一股决绝的肃杀之气已然弥漫开来。末秀猛地一挥马鞭：“出发！”

    战马嘶鸣，铁蹄踏碎山石。末秀一马当先，如离弦之箭冲出寨门。李智云紧随其后，感受着山林间疾风扑面，心中既有对未知战场的忐忑，更有一种参与历史洪流的激荡。大队人马沿着蜿蜒山道疾驰，卷起滚滚烟尘。

    行不及一个时辰，前方山道拐弯处，突然涌来一片黑压压、仓皇失措的人群。那是清风寨逃出的百姓！他们拖家带口，扶老携幼，脸上刻满了惊恐与绝望，身上仅有的一点家当在仓惶奔逃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许多人衣衫褴褛，身上带伤，孩童的啼哭、老人的哀叹交织一片。当他们看到那面熟悉的、绣着苏毗神鸟图腾的王旗，看到马背上英姿飒爽的女王时，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纷纷跪倒在尘埃之中，悲声震天：“女王！陛下！救救我们啊！”

    末秀勒住战马，飞身跃下，疾步上前扶起一位跪倒在地、须发皆白的老者，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洛干大叔！快起来！清风寨……究竟如何了？”

    老者老泪纵横，浑身颤抖，浑浊的眼中满是惊魂未定：“陛下啊……完了！全完了！康国的魔鬼兵……像狼群一样扑进来！他们……他们见人就砍，见房就烧！寨子里……血流成河啊！我们这些人……是拼了老命才逃出来的……”他泣不成声，干枯的手指死死抓住末秀的臂膀，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末秀的心沉入谷底，她环顾四周一张张惊惶悲戚的面孔，强压怒火问道：“央金呢？小女王何在？”

    老者抹着泪，茫然摇头：“小女王……她带着卫队跟康国人拼命……杀声震天……后来……后来就不知道了……陛下，您快去救救她吧！”

    末秀眼中寒芒暴涨，她猛地转身，对一名心腹将领厉声道：“拉布！你带一队人，护送乡亲们回主寨！妥善安置，伤者速速救治！不得有误！”

    “遵命！陛下！”拉布抱拳领命，立刻指挥手下士兵，搀扶起疲惫不堪的难民，调转方向。

    末秀翻身上马，再不敢有丝毫耽搁。她心急如焚，鞭子在空中炸响。队伍继续加速前进。沿途遇到的逃难百姓越来越多，如同决堤的溪流。他们跪在道旁，哭声哀求声汇成一片凄楚的浪潮。末秀心如刀绞，却只能狠下心肠，在马上频频点头示意，马鞭挥得更急，战马四蹄翻飞，在山道上扬起更高的尘土。

    翻过一座陡峭的山梁，路上的难民渐渐稀少，气氛却愈发凝重死寂，空气中仿佛能嗅到远方飘来的血腥与焦糊味。就在这时，前方山路的尽头，影影绰绰出现了一支迤逦行来的队伍。队伍约有两三百人，大多是精壮汉子，人人带伤，甲胄破损，兵器染血。他们沉默地行进着，脚步沉重，脸上交织着疲惫、伤痛与不屈的怒火，如同一支从地狱边缘挣扎而出的残兵。队伍最前方，一名女子尤为醒目。她肤色是野外阳光淬炼出的深麦色，身形矫健如雌豹，沾满血污和尘土的皮甲勾勒出坚韧的线条，手中紧握的弯刀豁了口，几缕散乱的发丝粘在汗湿的额角，眼神却像淬火的精铁，锐利而沉静——正是小女王央金！

    末秀一眼认出，猛地一夹马腹冲上前去，未等马停稳便跃下，一把抓住央金的手臂，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央金！你……你怎么样？伤着没有？！”

    央金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在沾着烟灰和血渍的脸上显得格外爽朗，却也掩不住深深的疲惫：“死不了！他娘的康国狗贼来得太猛！寨子……没守住！折了不少兄弟，好不容易才撕开条口子冲出来！”

    末秀听罢，松了口气，拍了拍央金的手臂：“人没事就好！寨子丢了，以后抢回来就是！”

    这时候，央金锐利的目光落在了站在末秀身旁，身着唐式锦袍的李智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疑惑，扬了扬下巴：“末秀，这位是……？”

    末秀连忙拉过李智云，介绍道：“央金，这位便是助我山寨渡过饥荒、发明‘暖棚’奇术的大唐楚王！清风寨的暖棚，也是他传授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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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四章    最后通牒

    央金黝黑的脸上顿时露出恍然之色，上下打量着李智云，眼中敌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好奇和一丝敬意：“哦？！原来你就是末秀天天挂在嘴边，让我们种出绿菜的‘神人’？”

    李智云连忙拱手：“在下李智云，见过小女王！”央金也不还礼，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豪迈：“行了行了，那些虚礼免了！你救了我苏毗那么多条命，就是我央金的恩人！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有事说话！” 那股子混不吝的江湖气，扑面而来。

    李智云并不见怪，心中却为央金的豪气所动。山寨陷落，部属伤亡惨重，寻常人早已崩溃或暴怒，她却能在绝境中保持这份近乎粗粝的豁达与谈笑自若的强悍。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坚韧和领袖气度，让李智云由衷地感到震撼与折服。

    两支队伍汇合后，沉默而迅速地撤回主寨。清风寨的幸存者们被安置下来，伤兵得到了救治，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味和压抑的悲愤。喧嚣一时的节日盛典早已被惨烈的战报冲散，偌大的山寨陷入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寂静。篝火在夜色中跳动，映照着战士磨砺刀锋的身影和百姓忧心忡忡的脸庞。复仇的怒火，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在这座孤寂的山寨中，无声地积聚着力量。

    几日后，暖阳透过窗棂，在木屋内洒下斑驳的光影。李智云与蔡虎正于棋盘前凝神对弈，黑白子纠缠正酣。忽闻“笃笃”轻响，门扉开启，一名侍女垂首而入，声音清越：“殿下，女王有请，请移步王宫。”

    李智云闻言，指尖棋子轻轻放下，整了整略显随意的衣袍，起身随侍女而去。

    踏入王宫，他被引至一处轩敞肃穆的议事厅堂。只见大女王末秀端坐于正中的鎏金王座之上，神情凝重。小女王央金紧挨其侧，眉宇间隐有焦躁。左右两厢，六七位须发斑白的长老正襟危坐，气氛沉凝如铁。那位曾与李智云有过一面之缘的边巴大叔也在其中，正“吧嗒吧嗒”吸着一杆铜头烟枪，烟雾缭绕。显然，一场重要的部族长老会议正在进行。

    厅内众人见李智云入内，纷纷起身，脸上挤出几分礼节性的笑容，却难掩眼底的沉重。彼此见礼后，末秀示意他在旁侧空椅上落座。甫一坐定，末秀便递过一块折叠整齐、质地粗糙的羊皮卷，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殿下，此乃康国国王代失毕遣使送来的信函，请您过目。”

    李智云双手接过。羊皮卷入手微凉，带着皮革特有的腥膻。甫一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色泽便撞入眼帘——竟是斑斑干涸的血迹！仔细一看，原来是信的末尾处，赫然按着数个清晰狰狞的血手印！显然，这位代失毕国王用血手印代替了王国玉玺。羊皮卷上，狼毫书就的墨迹如刀似剑，力透纸背。李智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逐字读去：

    康国国王代失毕致苏毗国大女王末秀书

    苏毗国大女王末秀尊鉴：

    狼烟未散，血债已深！尔妹央金，凶戾无状，竟敢伏击我康国商旅，屠戮无辜，更将吾儿温荜成枭首示众，曝尸荒野！此仇此恨，倾尽药杀河水亦难洗刷！

    彼时清风寨破，铁蹄之下，顽抗者皆成齑粉！央金侥幸鼠窜，遁入尔之羽翼。此獠一日苟活，本王怒火一日不息！

    今限尔五日之内，缚央金及其党羽，押解至我康国大营辕门之下！本王将以彼等头颅，祭奠吾儿英灵！

    若尔心存侥幸，妄图包庇此獠——休怪本王尽起倾国之兵，更召昭武九姓同袍共举义旗！届时万骑如云，必将踏平尔之山寨壁垒，犁庭扫穴！苏毗国土，必为焦墟！尔之部众，无论妇孺，皆难逃血洗之灾！

    存亡兴废，系尔一念！五日之后，若无答复，烽燧燃起之日，便是苏毗国祚断绝之时！

    勿谓言之不预！

    康国国王 代失毕血书于狼头大纛之下

    康国王玺 赫赫昭昭（以血手印为凭）

    李智云读完，一股寒气自脊椎直冲顶门，不禁倒抽一口冷气：这封信如淬火钢刀，字字滴血，句句含杀，以无可辩驳的血仇为基，以绝对实力为刃，以彻底毁灭为筹码，直指末秀最核心的恐惧——部族存续。它逼迫末秀在血脉亲情与国家存亡间，做出最残酷的抉择。

    他将这封沉甸甸的血书递还给末秀。末秀接过，指尖微微泛白，声音却竭力维持着平稳：“殿下，末秀与央金及诸位长老正在商议对策。您是我们苏毗一族的贵人，我们不拿您当外人，所以请您也参与其中，共谋良策。”

    李智云心头一凛，肃然拱手：“承蒙陛下信任！智云定当殚精竭虑，为陛下分忧。”

    末秀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沉声道：“诸位长老，事态紧急，关乎我族存亡。心中有何良策，但请直言，末秀在此洗耳恭听！”

    话音刚落，一位胡须雪白、脸上刀疤纵横的老者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陛下！我苏毗与康国世代血仇，大小数十战，败多胜少！老夫身上这数道刀疤，皆是康狗所赐！他们要来攻寨，除了豁出命去血拼，还能有何法子？”他枯瘦的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

    “血拼？”边巴大叔“啪”地一声将铜头烟杆在鞋底用力一磕，火星四溅。他猛地站起，浓眉紧锁，声音如闷雷：“拿什么血拼？代失毕信中言明，要召集昭武九姓联军！敌众我寡，何止十倍？一旦大军合围，山寨纵有地利，也难挡潮水！届时玉石俱焚，我苏毗一族，恐将……灭种！”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异常沉重。

    那白发老者面皮涨红，梗着脖子：“那你说怎么办？难道束手就擒不成？”

    边巴烦躁地一挥手，烟灰簌簌落下：“我怎知？！我若有通天彻地之能，还用在此犯愁？！”

    “够了！”央金早已按捺不住，霍然起身，双拳紧握，眼中似要喷出火来：“吵什么吵！此事因我而起！代失毕不是要我的人头吗？好！我央金一人做事一人当！明日我便提头去他辕门，绝不连累族人！”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决绝的惨烈。

    “央金！休得胡言！”末秀厉声喝止，眼中满是痛惜，“商议对策，岂是让你去送死？！”

    边巴将烟杆别回腰间，看着央金，语气复杂：“小女王，老汉并非惧死，更非怪你报仇。只是……你身份不同！你是苏毗的小女王！你的刀，当为庇护族人而挥，而非……而非引火烧身啊！”他的话语带着长辈的痛心与无奈。

    “引火烧身？”央金仿佛被刺痛了最敏感的神经。她猛地转身，双目赤红地瞪着边巴：“我妹妹吉珍！她带着商队被康狗围杀，她和数十名护卫血洒荒野！边巴大叔，你说我该不该报仇？！我央金若不能为至亲雪恨，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她胸口剧烈起伏，悲愤欲绝。

    “报仇没错！”边巴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也提高了，“可报仇也要看时机，看代价！你是一族的小女王，你的命，连着全族的命！你一时快意恩仇，可曾想过今日之局？想过族人要为你付出多少条性命？！”

    “好！好一个‘连累族人’！”央金怒极反笑，眼中最后一丝理智也燃烧殆尽。她猛地冲到墙边，一把抓起悬挂的弯刀，“呛啷”一声抽出半截，寒光凛冽：“边巴大叔，你放心！我央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再拖累族人半分！”话音未落，她已旋风般冲出厅门，沉重的脚步声咚咚作响，如战鼓般敲在每个人心上。

    “央金！回来！”末秀急切的呼唤被冰冷的门板阻隔。厅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方才争执的余温仿佛被瞬间抽空，只剩下无边寒意。末秀僵坐在王座上，柳眉紧锁，面沉如水，目光投向虚空，仿佛要将那沉重的命运看穿。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眼神复杂，或叹息，或摇头，或垂首沉默。边巴颓然坐回椅子，重新点燃烟锅，烟雾缭绕中，神情晦暗不明。这场关乎部族存亡的议事，便在如此尴尬而沉重的冷场中，无声地结束了。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山寨染上一层悲壮的橘红。李智云正与张正在寨中缓步巡视，思虑着日间之事，忽见末秀带着几名心腹随从，步履匆匆地迎面而来，神色间是罕见的焦虑。

    “陛下？”李智云心头一紧，连忙迎上，“发生了何事？”

    末秀秀眉紧蹙，急促道：“央金不见了！守卫回报，她骑了白马，独自一人往西北山口方向去了！”

    李智云心中“咯噔”一下，脱口而出：“莫非她……”后面的话，他不忍再说。

    末秀沉重地点头，眼中忧色更浓：“正是我所忧！我必须立刻带人去追她回来！”她的语气斩钉截铁。

    “事不宜迟！在下愿同往！”李智云不假思索道。

    末秀深深看了他一眼，只略一沉吟，便果断点头：“好！有劳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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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五章   黑云压寨

    一行人迅速点齐人手，备好马匹，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山寨，沿着崎岖的山道向西北方向疾驰。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绒布，迅速笼罩四野。山路越发险峻，一侧是嶙峋峭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幽谷。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翻过一道陡峭的山梁，进入一片浓密的原始森林。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将一切吞噬。唯有玉兔东升，清冷的月光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在林间地面投下支离破碎、摇曳不定的光斑。林中藤蔓羁绊，众人只能牵马徒步。靴底踩踏枯枝败叶的“咔嚓”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惊得成群栖息在树冠间的青翼蝠魈扑簌簌乱飞，冰冷的翼膜不时刮过人脸，留下阵阵生疼的寒意和刺耳的尖啸。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终于走出了令人窒息的密林。月光如水银泻地，清晰地照亮了前方蜿蜒的山道。一直凝神戒备的张正眼尖，突然压低声音急道：“王爷！快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堆嶙峋的山石旁，静静伫立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正悠闲地低头啃食着石缝间稀疏的草叶。

    “是央金的白马！”末秀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激动。

    众人连忙奔上前去。清辉之下，只见央金竟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块光滑平整的巨石之上，鼾声轻微，睡得正沉！月光洒在她年轻倔强的脸上，竟显出几分孩子般的脆弱。

    末秀见状，连日来的担忧、愤怒、无奈瞬间涌上心头，化作一声厉喝：“来人！把她给我绑起来！”两名身材魁梧的侍卫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将沉睡的央金从石头上架起，用坚韧的牛皮绳迅速反绑了双手。

    央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醒，睡眼惺忪，一边奋力挣扎一边怒叫：“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末秀上前一步，目光如寒星，语气不容置疑：“押你回山寨！”

    “不！我不回去！”央金看清是末秀，立刻扭过头，倔强地噘着嘴，“末秀！你放我走！我的命，我自己担！我不能连累全族的人为我陪葬！”

    末秀凝视着她，眼神沉静却蕴含着火山般的力量：“央金，我是苏毗的大女王！保护每一个族人，是我的责任！这责任，也包括你！我苏毗虽小，但脊梁不弯！纵使敌人千军万马，也休想让我们出卖自己的姐妹，向强权屈膝！”她的话语如同金铁交鸣，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说罢，她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带回去！”

    回到山寨，末秀立刻下令，将央金严密软禁于她的寝殿之内，并派众多卫士看守，断绝她任何独自离去的可能。

    次日上午，晨曦微露。李智云带着张正、蔡虎前往王宫，欲与末秀商讨御敌之策。然而侍女却告知，女王一早便去了河滩地。

    三人转而前往那片曾经搭建“暖棚”的河滩。如今暖棚早已拆除，平整的土地上，新播种的小麦已破土而出，嫩绿的麦苗连成一片，在晨风中舒展着生机，宛如一块巨大的碧色绒毯铺展在河谷之间。

    李智云远远望见末秀纤细的身影，正独自在田埂上缓缓踱步，两名侍女远远跟在身后。他连忙快步穿过田间小径走过去。末秀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见是李智云，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殿下，你也来了？”

    “陛下，”李智云走到近前，直言道，“我去宫中寻您，侍女说您在此处。”他注意到末秀眼下淡淡的青影。

    末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过身，目光投向眼前这片新绿，伸出手指轻轻拂过一株嫩苗，轻声道：“殿下，你看这麦苗，长势多喜人。待到夏熟，穗穗饱满，仓廪充实……我苏毗的子民，就不用再为饥饿而辗转反侧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平静喜悦。然而，她紧锁的秀眉，却出卖了深藏心底的重压。

    李智云默默陪着她向前走着，温声道：“陛下，您是在为康国大军压境之事忧心吧？”

    末秀脚步一顿，侧头瞥了他一眼，那强撑的平静瞬间破碎，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声音低了下去：“敌军不日将至，此战……关乎我苏毗一族血脉能否延续。殿下，我……岂能不忧？”她望向远山，目光中充满了对这片土地和族人的眷恋与不舍。

    李智云沉吟片刻，问道：“陛下，据您估计，敌军此番进犯，兵力几何？”

    末秀略作思索，语气凝重：“据各处斥候拼死传回的消息汇总，代失毕本部精锐，加上可能响应的昭武九姓部分兵力……当不下三万之众。”

    “那我方可战之兵呢？”

    末秀的声音带着苦涩：“倾尽全族之力，将所有能拿起刀枪弓箭的男丁，甚至健壮妇人算上……恐亦难逾五千之数。”

    “六比一……”李智云低声重复，眉头紧锁，“兵力悬殊，确实棘手。不过，”他话锋一转，试图注入一丝信心，“好在我们是据险而守，以逸待劳。防守一方，总归是占些便宜的。”

    末秀眼中蒙上一层更深的阴翳，摇头道：“殿下有所不知。我们的山寨虽处山巅，看似险要，实则四面坡势平缓，并无真正难以逾越的天堑。敌军若不惜代价，分兵数路强攻，任何一处被突破，则全寨危矣！”

    李智云立刻道：“陛下勿忧！地利不足，可以人力补之！当务之急，是立即动员全寨百姓，男女老幼齐上阵！伐木采石，昼夜不息，务必在敌军到来之前，于山寨外围险要处加筑高墙，深挖壕堑，将各处隘口打造成铜墙铁壁！”他指向山寨方向，语速加快。

    末秀闻言，眼中忧虑稍缓，但愁云并未完全散去。她叹道：“加固寨垒，确为当务之急。然……殿下，康国兵马披坚执锐，甲胄精良，强弓硬弩远胜我方。即便寨墙高筑，若兵器不济，恐也难挡其锋芒，难以久持啊！”这才是她心底最深的隐忧。

    李智云听到这里，嘴角却微微扬起，露出一丝笃定的笑意：“兵器之事，陛下大可宽心！”他侧身，指向身后侍立的张正和蔡虎：“此二人，皆乃我唐军百战骁锐出身！张正擅制强弓，蔡虎精于制弩。寻常弓弩，经他二人之手改良，射程威力皆可倍增！若得陛下许可，可令其即刻协助贵部工匠，督造改良守城器械。或可解燃眉之急！”

    末秀听罢，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愁云，仿佛被一道强光骤然撕裂！希望的火焰在她眸底重新点燃。她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智云，那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和一种近乎虔诚的信赖：“殿下！有您此言，末秀心中……方有了一块踏实的基石！”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份希望深深吸入肺腑，语气变得无比坚定：“殿下之神力，末秀亲眼所见！殿下之智勇，更是深不可测！末秀坚信，有殿下在此，我苏毗一族，定能得上天庇佑，渡过此劫！” 她的话语铿锵有力，仿佛要将这份信念传递给身边的每一株麦苗，传递给脚下这片承载着希望与恐惧的土地。

    李智云迎着她充满希冀的目光，心中沉甸甸的。这份如山般的信任，既是力量，亦是千钧重担。他望向远方层峦叠嶂的山影，仿佛已经听到了那即将踏碎宁静的隆隆铁蹄声。

    末秀女王采纳了李智云的建议，下令全寨男女老幼齐上阵，上山伐木采石，于山寨外围砌筑高墙。整个山寨立刻沸腾起来，伐木之声轰然响起，采石之锤叮当不绝。壮丁们喊着号子搬运巨石，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衫；妇孺老弱则穿梭其间，运送土石、传递工具。一道坚实的高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墙下，深深的壕沟如同蛰伏的巨蟒，蜿蜒守护着山寨的核心。

    女王还颁布敕令：“拜李智云为国师，总揽山寨防务，凡人力物力，皆听其调度！”末秀亲自将象征权柄的令牌交予李智云。那一刻，李智云感受到的不仅是沉甸甸的责任，更是一种名分的落定。“名不正则言不顺”，有了“国师”这顶冠冕，他号令全寨、统一调度、备战御敌，便真正是名正言顺，畅通无阻了。

    为了守住山寨，除了砌筑寨垒之外，当务之急就是改良兵器。李智云深知，仅凭石墙深沟，尚不足以抵挡康国大军的铁蹄。作为守方，必须拒敌于寨门之外！若让敌军突破防线，短兵相接，山寨兵少的致命弱点将暴露无遗。因此，必须拥有能在远距离上给予敌军毁灭性打击的利器，使其未及寨墙便血流成河，望而生畏，知难而退。

    弓弩，便是此时远程杀敌的不二之选。李智云仔细观察过苏毗军队的装备：数量稀少的单体弓，与大多数偏远部落一样，弯刀才是主力。这样的武装，在康国装备精良的正规军面前，无异于以卵击石。改良弓弩，刻不容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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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六章   备战山寨

    李智云凭借前世的记忆与后世的研究，早已胸有成竹：制作反曲弓！他召集张正、蔡虎和山寨几位能工巧匠，在简陋的工坊里铺开图纸。

    “诸位请看，此乃反曲弓。”他指着图纸上独特的弧形结构，“寻常单体弓，射程不过一百二十步。而此弓，可达两百步！非但射程几乎倍增，其精准度与开弓之便，亦非前者可比。”

    窗外吹来的山风卷起他月白袍角，露出的半截箭袖上还沾着晨起绘图的墨渍。制作反曲弓，是材料力学与工艺精度的完美结合。李智云事无巨细地讲解：“弓臂乃弹力之源，需选用上佳紫衫、榆木或桑木，纹理务必笔直如尺，绝无结疤虫蛀。取料后，切割为弓臂毛坯，两端精心雕琢出安放弓弦的‘弦弭’（凸起的小钩或凹槽），弓身由中心向两端渐次收窄，形成关键的‘反曲’弧线——未上弦时，弓臂末端自然弯向射手，此乃蓄力之秘，开弓瞬间，能迸发更强弹力。”

    “反曲结构，需用层压之法：底层铺硬木承压；中层以牛筋、鹿腱等动物肌腱纵向密铺，赋予其强劲拉力；表层则贴合坚韧的牛角片、羊角片，横向加压，增强抗压之能。三者以鱼鳔熬制的上等胶粘合，再以特制模具固定其完美弧度，阴干定型。”

    除了反曲弓，李智云还亮出了另一张王牌——神臂弩的草图。

    “此乃古之利器，单兵射程之冠！”他眼中闪着光，“弩身取山桑木，弩弰（弩臂）用檀木，蹬子（脚踏环）与枪头（弩箭镞）需精铁锻造，弩机核心‘马面牙发’（扳机与挂钩）则以青铜精密铸造，弓弦则用麻绳混以丝线精心搓制，务求匀称坚韧。”他详细分解了每个部件的选材、加工要点，特别是弩机的组装调试，“各部件衔接务必严丝合缝，弓弦张力需反复调校，最终试射校准，直至百步穿杨！”

    重任落在张正、蔡虎肩上。两人本就是武将出生，对兵器有着天然的痴迷，又长期追随在李智云身边，耳濡目染之下，对器械制造也颇有心得。李智云将材料清单、制作方法、工艺要领等倾囊相授。两人立刻领命，风风火火地组织起山寨中所有懂木工、铁艺的匠人制作反曲弓和神臂弩，工坊内炉火日夜不息，锯凿锤打之声不绝于耳。

    两日后，李智云巡视工坊。张正捧着一件刚成型的弓臂毛坯，既兴奋又忐忑地呈上：“王爷您看，这是按您说的法子做的第一件。”李智云接过来，指腹抚过略显粗糙的木面，仔细检视其弧度、弦弭的雏形，点了点头：“嗯，形制无误，工艺虽粗，路子是对的。打磨上漆后，应堪大用。”

    张正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王爷，这弓臂做好后，需阴干六七日方能打磨刷漆，最后上弦。一张弓从木料到成品，耗时着实不短。代失毕扬言五日后没有答复便发动进攻，这……时间上来得及吗？”他的担心溢于言表。

    李智云却从容一笑：“这你不用担心。代失毕放言五日后进攻，不过是恫吓。他调集大军、筹措粮草辎重，哪一样不需要时间？加上路途行军，我料其最早也要半月之后方能兵临寨下。时间，还充裕得很。”

    这时候，杨姓侍卫快步走来，双手捧着一只沉甸甸的粗布口袋，脸上带着风尘和一丝兴奋：“王爷，找到了！按您的吩咐，山寨的兄弟引路，在二十里外的狮子岭，果然寻着了此物！”

    李智云眼中精光一闪，接过布袋。解开绳结，几块形态不规则的黄色石块滚落掌心。石块表面粗糙，布满细密的麻纹和砂孔，断面更是呈现出独特的蜂窝状结构。一股淡淡的、刺鼻的硫磺味弥漫开来。

    “王爷，这是何物？”张正好奇地凑近。

    “石流黄，”李智云掂量着石块，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乃火药之基。”

    “火药？！”张正惊得几乎跳起来，“王爷，您……您要造炸药？”

    “正是！”李智云语气斩钉截铁，“敌众我寡，悬殊太大。欲守山寨，非此霹雳手段不可！”

    蔡虎闻声也凑了过来，咧嘴笑道：“王爷，您该不会还想造几尊大炮出来吧？要是有那玩意儿架在墙头，任他千军万马，保管轰他个人仰马翻！”

    张正听得热血沸腾：“对对对！若有几十门大炮，康狗来多少都是送死！”

    李智云却摇了摇头，泼了盆冷水：“这里的条件太简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铸炮耗资巨大，工艺繁复，绝非旬日可成。时间，不允许我们好高骛远。我要造的，是一件看似简单，却能瞬间倾泻雷霆之威的火器。”

    “是何神物？”张正、蔡虎异口同声，眼中充满急切。

    “一窝蜂火箭！”李智云一字一顿道。

    “一窝蜂？火箭？”蔡虎挠着脑袋，一脸茫然，“这……蜂群似的火箭？怎么个弄法？”

    李智云拿起炭笔，在旁边的木板上迅速勾勒起来：

    “取三十二支利箭。以竹筒或厚硬纸筒为火药筒，长约七八寸，粗约两寸。一端封死，一端开口，筒壁开小孔引出引线（***）。再制一木桶状发射巢，内设双层隔板，用以固定箭身，桶身开有火门及控制机构。”

    “将火药筒牢牢绑缚于箭镞后方。引线自筒壁小孔引出。最后，将这绑好药筒的三十二支火箭，箭镞朝外，依次排列嵌入发射巢的两层隔板之间，务必整齐稳固。再将所有火箭的引线归拢，接入一根总线。”

    他放下炭笔，目光炯炯：“临敌之时，将此‘一窝蜂’置于险要之处，点燃总线。霎时间，三十二支火箭齐发，带着刺耳的尖啸与死亡的烈焰，覆盖敌军阵型！其势如狂蜂出巢，其威如雷霆骤降！”

    张正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咂舌道：“乖乖！三十二支火箭齐射？那场面……光是想想就够吓破敌胆了！”

    李智云颔首微笑：“不错，此物尤其擅长对付密集冲锋的骑兵，一蓬火雨，人仰马翻！”

    造火药，仅有硫磺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硝石。天然硝石难寻，但李智云知道一种“土法”——从粪便中提取！此法在《天工开物》中有记载。他详细讲述了流程：将粪便、草木灰、泥土混合堆积发酵，产生硝酸盐；浇水溶解过滤；熬煮溶液析出粗硝结晶。

    此法污秽恶臭，李智云正忧虑无人愿担此重任。然而，洛干大叔却挺身而出。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国师，这事交给老汉吧！”他浑浊的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康军进攻清风寨时，他相濡以沫的老伴和活泼可爱的小孙女惨死刀下。

    “只要能多杀几个康狗报仇，莫说臭气，便是刀山火海，老汉也去得！”洛干大叔斩钉截铁地说。

    在他的身后，十几名同样家中有血仇的清风寨后生也默默地站了出来。

    很快，寨子偏僻处的一座院落成了“硝坊”。几口大铁锅架起，柴火熊熊燃烧。洛干带领着后生们，强忍着令人窒息作呕的恶臭，汗流浃背地搅拌着污浊的混合物，小心翼翼地过滤着浑浊的溶液，专注地熬煮着刺鼻的液体……浓烟与难以言喻的气味弥漫，但他们眼中只有仇恨与希望的火光。终于，锅底结晶出了灰白色的粗硝！——这肮脏中诞生的“霜雪”，将是守护家园的雷霆之源。

    李智云曾于攻打武功县城时初试火药，此后不断改良配方。他心中早已熟稔：硝石、硫磺、木炭乃主料，按精确比例混合，再辅以植物油增加爆炸威力。如果掺入乌头草、巴豆、砒霜等剧毒之物，便能制成威力倍增的“毒火飞砂”！

    十日之后，第一批反曲弓宣告完工。测试地点就选在王宫前的广场上。李智云特意邀请末秀女王亲临观礼。广场尽头，一只醒目的箭靶已然立好。为稳妥起见，首次试射点定在一百五十步外。末秀端坐主位，几位山寨将领侍立两侧，目光都聚焦在场中。李智云拿起一张刚制好的反曲弓，弓身线条流畅，泛着木材和清漆的光泽。他笑着环视众将：“良弓在手，尚需神射。哪位将军愿一试锋芒，为国师新器开光？”

    几位将领互相看了看，神色间颇有踌躇。一百五十步，远超他们惯用的单体弓极限。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末将愿试！”李智云一瞧，只见一位身材魁梧、目光如鹰的将领越众而出，原来是贡布。末秀含笑点头：“好！贡布乃我苏毗射雕手，此任非他莫属！”

    贡布大步走到射位。工匠先递上一张苏毗军中常见的单体弓。贡布深吸一口气，沉腰坐马，吐气开声，弓弦被拉得形如满月！只听“嗖”的一声，箭矢离弦，前半程尚算平稳，后段却明显力竭下坠，最终“噗”地一声，扎在离箭靶足有十几丈远的泥地上，徒留一片惋惜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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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七章   大军压境

    贡布试过单体弓后，接着，工匠呈上崭新的反曲弓。贡布接弓在手，顿觉分量与手感皆不相同。他再次站定，屏息凝神，双臂发力。弓臂优美的反曲弧线随着他的开弓而绷紧，蓄积着澎湃的力量。弓开满月之际，他眼神锐利如刀锋锁定靶心，手指一松——“嘣！”弓弦发出低沉有力的震鸣，箭矢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线，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电射而出！

    “夺！”一声闷响，箭矢不偏不倚，正中红心！巨大的力道让箭镞深深嵌入厚实的靶板，尾部翎羽犹在剧烈震颤！

    “好！”“神弓！”“中了！正中靶心！”短暂的寂静后，广场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末秀女王也忍不住站起身来，面露惊喜之色。

    李智云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朗声道：“再退五十步！”箭靶不动，射位后移至整整两百步外。

    贡布信心大增，再次张弓搭箭。这一次，弓臂的反曲结构在极限距离上展现了无与伦比的优势。弓弦响处，箭若流星，划破长空，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再次精准地钉在了靶心之上！欢呼声如同海啸，席卷了整个广场。

    反曲弓，一战成名！

    良弓既成，利箭不可或缺。否则，李智云殚精竭虑打造的反曲弓、神臂弩乃至“一窝蜂”火箭，都将成为无矢之弓，徒具其表。末秀深知此节关乎生死存亡，一道严令颁下：全寨百姓，凡家中铁器，无论锅铲锄犁，尽数捐出，供铁匠日夜不休，熔铸锻打，赶制箭镞！同时，她更开启王宫内库，取出积攒的金银，派遣心腹精干，分赴吐蕃、吐谷浑、党项等邻近部族，不惜重金，通过各种隐秘渠道，紧急采购大批成品箭矢。一时间，清风寨内，锻铁之声日夜铿锵；寨外小径，驮着箭囊的马队星夜兼程。一场关乎存亡的军备竞赛，在无声的硝烟中，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

    在末秀女王的严令下，山寨上下如一架开足马力的战车，昼夜不息地运转起来。丁壮们肩扛臂抬沉重的条石，青筋暴起；妇孺们穿梭不息，运送泥土砂砾，汗水浸透粗布衣衫；连白发苍苍的老弱也未曾闲下，粗糙的手指在柔韧的竹篾间翻飞，编织着防御所需的器物。十几日的光景在锤凿声、号子声与竹篾的簌簌声中飞逝，一座依托山势、初具规模的坚固堡垒，终于在群山的怀抱中拔地而起。

    这日清晨，曦光微露，末秀女王与李智云联袂视察新筑的寨门。旧时的寨门仅由竹木草草搭建，经年累月的日晒雨淋，早已腐朽不堪，门柱歪斜，在风中发出吱呀**，仿佛随时都会倾覆。如今取而代之的，是巍峨雄浑的石砌巨门。高达两丈有余的厚重石墙拔地而起，其上更矗立起一座崭新的木制城楼，如同山峦上醒目的冠冕。城楼下方，两座宽阔的门洞赫然敞开，专供人马与辎重车辆通行。那两扇巨大的城门，由五寸厚的硬木门板拼合而成，外覆坚韧铁皮，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虽比不得凉州那等雄关的恢弘气魄，但眼前这依山而建、坚如磐石的寨门，已足以令山寨军民心生豪气，亦足以让来犯之敌望而生畏。

    李智云与末秀并肩踏上石阶磴道，登上城楼。凭栏远眺，视野豁然开朗。但见四周群山如黛，层峦叠嶂，苍翠的林木覆盖着每一寸山体，郁郁葱葱，生机盎然，形成一道天然的绿色屏障。城楼正下方，一条蜿蜒的道路如同灰白色的缎带，自坚实的寨门延伸而出，穿行于山涧谷地，最终消隐在远方幽深的山谷入口。

    李智云目光锐利，手指指向那条咽喉要道，沉声道：“陛下请看，此道宽阔平坦，利于大队人马辎重通行。若敌军来袭，此处必是首选突破口，定会倾力猛攻！”末秀凝望着那条通往未知危险的道路，眼中闪过坚毅的光芒，唇角微扬，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国师所言极是。然有此磐石之固的寨门雄踞山险，再辅以我苏毗勇士之热血，定教那来犯之敌，尽数折戟于山寨之外！”

    视察完毕，一行人返回王宫。李智云并未离去，反而向末秀发出了邀请：“陛下，请移步议事厅，臣有一物，欲请陛下过目。”

    “哦？”末秀眼中掠过一丝好奇，“国师所藏何物，竟如此神秘？”

    李智云但笑不语，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末秀带着疑问随他步入议事厅。厅堂中央，一张宽大的桌案上，赫然呈现着一片微缩的天地：蜂蜡精心塑造成起伏的山峦沟壑，其间点缀着葱郁的林木，蜿蜒的河流如同银带穿行，更引人注目的是，其上错落插满了各色染就的羽毛。

    “这是？”末秀快步走近，难掩惊异之色。

    “此乃以蜂蜡所制的战场沙盘，”李智云上前一步，指着那些彩色羽毛解释道，“不同颜色的羽毛，正代表了敌我双方兵力的分布与调动。”

    他修长的手指在沙盘上指点江山：“陛下请看，我军共设三道防线。前两道，”他的指尖划过两道险要的隘口，“依托天险，扼守于敌军行军必经之途，不求固守，意在层层阻击，大量杀伤其有生力量，挫其锐气。一旦战局不利，或侦知敌军意图绕行，守军应当机立断，迅速撤返山寨，固守这最后一道——也是最为坚固的防线！”

    末秀的目光随着他的指引，聚焦在那拱卫山寨核心的最后防线上。它并非简单的圆弧，而是如同巨兽的獠牙，巧妙借用地形之利，或如犄角般前突，或如壁垒般后缩，犬牙交错，深符兵法要旨。末秀凝视着这清晰的战场格局，脸上绽放出由衷的笑意：“妙哉！国师此物，名曰沙盘？果真是运筹帷幄之神器！山川形势，兵力部署，敌我态势，尽收眼底，一目了然！有此物相助，我苏毗必能占得先机！”

    李智云颔首，目光深邃：“正是。陛下乃一国之主，万金之躯。待战事开启，陛下可坐镇此厅，无需亲涉前线险地。只需令各处守将及时派遣信使飞报战况，陛下便可依据沙盘所示，洞察全局，从容调度，指挥若定！”

    正如李智云所料，半个多月后，康国大军的旌旗才如同迟来的阴云，缓缓压向苏毗边境。康国国王代失毕，为报子仇，竟不惜御驾亲征。他倾举国之力，并胁迫昭武八姓诸国凑兵，拼凑起一支三万人的浩荡大军。三万兵马，盔甲鲜明，刀枪如林，其中两万乃康国精锐，余下一万则是昭武诸国勉强拼凑的部众。大军在连绵的群山中迤逦前行，首尾绵延十数里，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带着吞噬一切的凶戾气势，直扑苏毗山寨而来。

    队伍最前方，两匹神骏异常的战马并辔徐行。其中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端坐着康王代失毕。他卸去了平日的王袍冠冕，换上了一身耀眼夺目的金盔金甲，甲叶在阳光下灿然生辉，倒也衬出几分三军统帅的威严。只是他体态微显臃肿，金甲之下难掩疲惫，眉宇间更是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

    他身旁枣红马上的男子，约莫三十余岁，面皮白皙，深目高鼻，浓密的胡须修剪得颇为整齐，此人正是石国国王石涅。石涅的姐姐贵为康国王后，他此行不仅是为康国助阵，更是为其惨死的外甥复仇而来。他见代失毕自出兵以来始终愁眉紧锁，忍不住勒马靠近，声音洪亮地劝慰道：“姐夫何须忧虑？我三万雄师浩荡而来，碾压那小小苏毗山寨，犹如巨象踏碎蚁巢！定能生擒央金那贱婢，为惨死的外甥血祭！此战，必是摧枯拉朽，不费吹灰之力！”

    代失毕闻言，沉重地叹了口气，金盔下的目光投向远方起伏的山峦：“贤弟啊，岂不闻兵法有云：‘兴师十万，日费千金’？若那苏毗大女王识时务，肯乖乖交出央金抵命，何须我劳师远征，耗费这无数钱粮民力？可恨那末秀妖女，冥顽不化，竟敢公然抗命！本王……也只能亲提大军，踏平她的巢穴，以儆效尤了！”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愤怒与无奈。

    石涅眼中寒光一闪，握紧了腰间的弯刀刀柄，恨声道：“姐夫说得对！既然她们不识抬举，自取灭亡，那就休怪我们辣手无情！此战定要犁庭扫穴，踏平山寨，杀他个鸡犬不留，寸草不生！方泄我心头之恨！”

    两人正说话间，只见前方山道上，一骑快马卷着烟尘疾驰而来。斥候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抱拳急报：“启禀大王！前方山谷发现苏毗贼军！他们依仗地形，构筑工事，已将道路拦腰截断，妄图阻挡我大军去路！”

    代失毕神色一凛，沉声道：“再探！详察其兵力部署及有无他路！”

    “遵命！”斥候领命，矫健地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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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八章    初战无名谷

    代失毕抬手搭在眉骨上，眯眼眺望着前方那道幽深的山谷入口，喃喃道：“此地距苏毗山寨尚有数十里之遥……未料她们竟在此处设防，倒是有些章法。”言语间透着一丝意外。

    石涅早已按捺不住战意。他观察了一下山谷入口的地势，策马上前请战：“姐夫！此谷开阔，正利于我铁骑驰骋！末将愿亲率麾下五百精骑为先锋，冲杀过去！定要一举击溃那些乌合之众，杀他们个片甲不留！为大军开路！”

    代失毕瞥了一眼跃跃欲试的石涅，又看了看前方山谷，沉吟片刻。山谷确实相对开阔，利于骑兵发挥。他最终点了点头，金盔下的目光锐利起来：“准！贤弟务必小心，本王在此静候佳音！望你旗开得胜，扬我军威！”

    “得令！”石涅精神大振，脸上露出嗜血的兴奋。

    山谷深处，苏毗人构筑的防线横亘在道路中央。此谷长约四五里，宽约二百余丈，两侧皆是猿猴难攀、陡峭如削的悬崖绝壁，唯一的通道便在这谷底穿行。蔡虎和贡布率领的数百名苏毗战士，依托着用山石、土木巧妙构筑的掩体和胸墙，早已严阵以待。箭矢上弦，长矛紧握，一张张黝黑坚毅的脸上，目光如炬，紧盯着谷口方向。蔡虎与贡布并肩立于阵前，屏息凝神，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至的凝重气息。

    谷外，石涅勒马阵前，手中弯刀高高扬起，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寒芒。

    “儿郎们！”他声如洪钟，震彻山谷，“随我——杀！”

    “杀——！”五百石国铁骑齐声怒吼，声浪滚滚。随着石涅一马当先，铁蹄骤然叩击大地，发出沉闷而恐怖的轰鸣。五百骑精兵紧随其后，如同决堤的钢铁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势涌入山谷！刹那间，密集如骤雨的马蹄声在山壁间疯狂激荡、回响，震耳欲聋。崖壁上栖息的鸦群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喧嚣惊起，发出凄厉的聒噪，扑棱棱地飞向高空，如同不祥的黑云。

    山谷内，蔡虎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那卷起漫天烟尘、越来越近的骑兵洪峰。

    “弓箭手——准备！”他厉声高喝，声音穿透了蹄声的喧嚣。

    数百名苏毗战士动作整齐划一，瞬间从背后箭囊中抽出特制的羽翎箭。坚韧的反曲弓被拉成饱满的圆弧，冰冷的箭镞稳稳指向汹涌而来的敌骑。每一名战士都屏住了呼吸，手臂肌肉贲张，只待那一声令下。

    蔡虎在心中冷静地估算着距离——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当敌骑前锋堪堪冲入一百五十步的致命射程时，他那只高举的手臂，如同铡刀般猛然挥落！

    “放——！”

    “嗡——！”

    数百张强弓齐声怒鸣，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颤音！刹那间，数百支锋利的箭矢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厉啸，如同骤然张开的、遮天蔽日的死亡之网，向着奔腾的骑兵洪流当头罩下！

    “噗嗤！”“啊！”“唏律律——！”

    箭矢入肉的闷响、凄厉的惨叫、战马痛苦的嘶鸣瞬间取代了冲锋的呐喊！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人仰马翻，中箭者纷纷栽落马下。高速冲锋的战马失去控制，互相猛烈地冲撞、践踏，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顷刻间陷入一片混乱。烟尘中，人尸马骸堆积，鲜血迅速染红了干燥的谷地。

    然而，后续的石国骑兵在石涅的怒吼催逼下，如同红了眼的野兽，竟不顾前方袍泽的惨状和密不透风的箭雨，依旧疯狂地策马前冲。但苏毗弓箭手训练有素，箭矢连绵不绝，形成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火力网。冲锋的骑兵不断倒下，哀嚎声、咒骂声、马匹的悲鸣声在山谷狭窄的空间里反复回荡、叠加，形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曲。

    “咴——！”石涅胯下那匹神骏的战马突然发出一声悲鸣，前腿一软，轰然栽倒——一支利箭深深没入了它的脖颈！巨大的惯性将石涅狠狠甩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坚硬冰冷的泥地上，摔得他眼冒金星，金盔歪斜。他挣扎着想爬起，刚踉跄几步，“噗”地一声，又一支流矢狠狠钉入了他的左臂！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栽倒。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王族威仪、复仇雄心，右手死死捂住血流如注的胳膊，连滚带爬，如同丧家之犬般，在亲兵拼死掩护下，狼狈不堪地逃出了这片吞噬生命的死亡之谷。

    刚逃出生天，石涅便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他忍着剧痛拔出臂上的箭矢，草草用布条勒紧伤口止血，便在亲兵搀扶下，哭丧着脸、踉踉跄跄地奔到代失毕马前，声音因恐惧和疼痛而颤抖：“姐…姐夫！苏毗人的弓箭…太…太厉害了！箭如飞蝗，密不透风！我…我的五百铁骑，折损…折损大半啊！这…这可如何是好？”

    代失毕看着小舅子狼狈不堪、血染征袍的模样，眉头拧成了疙瘩，正欲开口安抚，他身旁一位身材异常魁梧、满脸虬髯、目光凶狠如鹰的将领已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声如洪钟地抱拳请战：“大王！末将愿率领本部兵马，再冲此谷！定要碾碎那些苏毗鼠辈，为石国主雪耻！”此人正是康国宿将，以悍勇著称的阿史那沙毕。

    代失毕望着前方那道仿佛巨兽之口的山谷，又看了看谷口堆积的人马尸体和弥漫的血腥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沉默片刻，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焦躁，声音低沉而严厉：“沙毕将军！此处地形狭窄险恶，贼军居险而守，弓箭犀利！我军铁骑在此施展不开，徒增伤亡，实乃兵家大忌！不可再莽撞硬拼！”他猛地一挥手，果断下令：“速派精锐斥候，四散探查！务必找出其他通往山寨的路径！若有小道可绕行此谷，我军即刻改道！避其锋芒，攻其不备！”

    阿史那沙毕虽心有不甘，但见代失毕神色决绝，只得抱拳领命，声若闷雷：“末将遵令！定寻出他路！”说罢，转身厉声呼喝斥候出动。

    山谷内，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烟尘。蔡虎凝神观察谷口良久，只见康军退去后，除了零星斥候窥探，再无大军进攻的迹象，反而隐隐有调动人马向两翼扩散的趋势。

    “贡布，下令，全军撤退！立刻！”蔡虎当机立断。

    正盯着谷外敌尸、犹自兴奋的贡布闻言一愣，瞪圆了眼睛：“撤退？蔡虎！敌人刚被打退，尸横遍野，咱们正该乘胜……”

    “乘什么胜！”蔡虎打断他，眉头紧锁，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你忘了国师临行前的叮嘱吗？此谷并非通往山寨的唯一咽喉！康军不是蠢货，吃了这么大的亏，定会另寻他路！他们现在按兵不动，斥候四出，就是在找绕过我们的路！再不走，等他们分兵堵住我们身后的谷口，或是找到小路绕到我们侧后，那时就真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飞了！你想让这几百兄弟都葬送在这里吗？”

    贡布看着蔡虎凝重而焦急的眼神，又望了望谷外沉寂下来的康军大营方向，终于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他狠狠一跺脚，啐了一口，不甘却又无奈地低吼道：“他娘的！好…好吧！听你的！撤！快撤！带上伤员和战利品，撤回山寨！” 命令迅速传下，苏毗战士们迅速而有序地开始撤离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险地，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山寨的密林小径之中。

    康国大军冲破苏毗人的阻拦，终于兵临山寨。三万大军如蛰伏的巨兽，盘踞在距离苏毗山寨五里外一处开阔的山谷之中。旌旗在暮色晚风中猎猎作响，篝火如星罗棋布，映照着士兵们疲惫而坚毅的面庞，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和铁锈的气息。

    经过一夜休整，翌日破晓，晨雾尚未完全散去，代失毕便在中军帅帐擂鼓聚将。帅帐之内，肃杀之气弥漫。康王代失毕端坐于正对帐门的主案之后，身披玄甲，不怒自威。两侧分列的将领们甲胄鲜明，刀剑在微光下闪烁着寒芒。

    代失毕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声音洪亮而沉稳，穿透了帐内的寂静：“诸位将军，斥候已探明，苏毗人闻我大军压境，非但不降，反在山寨内外构筑了坚固工事，妄图负隅顽抗！此战关乎国威，更涉血仇。如何破此顽敌，寡人欲闻诸位高见，但讲无妨！”

    话音刚落，曹国国王曹乌霍然起身，抱拳行礼，铠甲铿锵作响。他须发戟张，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康王！苏毗蛮夷螳臂当车，自取灭亡！小王麾下儿郎早已磨刀霍霍，只待康王一声令下！小王愿为先锋，率我曹国健儿以雷霆万钧之势，荡平敌寨，生擒央金那妖女！半日之内，必踏碎山寨，为惨死的侄儿讨还血债！”他的声音因激愤而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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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九章    冲破囚笼

    闻听曹乌之言，代失毕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许：“曹国主忠勇可嘉，赤诚之心天地可鉴！寡人铭记此心！请坐。”曹乌重重坐下，甲叶摩擦声清晰可闻。

    紧接着，阿史那沙毕猛地站起，声如洪钟：“大王！曹国主所言极是！苏毗人那些土石工事，在我康国铁蹄面前，不过纸糊泥塑！末将请命，愿率本部铁骑为先锋，定当一举撕裂其防线，为大军荡平前路！”他拍着胸甲，信心十足。

    代失毕却缓缓抬手，示意阿史那沙毕坐下，随即提高了声调，目光如炬地环视众将：“诸位！寡人心意已决！此战，我军当兵分四路，从东、南、西、北四面合围苏毗山寨！使其四面受敌，首尾难顾，防线顷刻瓦解！唯有如此，方能毕其功于一役，彻底粉碎其顽抗之心，奠定胜局！”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响起一片嗡嗡议论之声，其中夹杂着兴奋的低吼和叫好。

    代失毕霍然起身，手掌重重按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瞬间压下所有杂音：“军令如山！诸将听令：即刻回营，整顿兵马器械，秣马厉兵！明日卯时初刻，四路大军同时发起总攻！不得有误！”

    “遵令！”众将领轰然应诺，齐齐起身抱拳，声震帐顶。随即，他们鱼贯而出，甲胄碰撞声汇成一曲重金属交响飘向帐外。

    次日拂晓，晨曦微露，康国三万大军已如铁桶般将苏毗山寨围得水泄不通。震天的战鼓与号角撕裂了山谷的宁静，四路大军如同四股汹涌的洪流，向着各自的目标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攻势！

    代失毕亲率五千精锐重甲步兵，直扑山寨最为险要的正面寨门。大军在寨门前的开阔地迅速展开，盾牌如墙，长矛如林，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汇成一片死亡的轰鸣。阳光照射在密密麻麻的盔甲和锋刃上，反射出刺骨的寒光，凛冽的杀气几乎凝成气流，直冲云霄。

    蔡虎和贡布率领队伍返回山寨后，负责寨门的防守。寨墙之上，数百名苏毗战士早已严阵以待。他们紧握长矛强弓，眼神决绝，在垛口后一字排开。蔡虎手扶冰冷的箭垛向下望去，只见康军阵列森严，刀枪蔽日，那扑面而来的铁血杀伐之气，饶是他身经百战，也不禁感到一阵心悸。

    “擂鼓！放箭！”随着代失毕一声令下，康军的进攻狂潮正式发动！一队队悍不畏死的士兵顶着盾牌，呐喊着抬着沉重的云梯冲向城墙。箭矢如飞蝗般从城头泼洒而下，滚木擂石带着沉闷的呼啸狠狠砸落。云梯搭上墙体的闷响、箭矢穿透皮肉的噗嗤声、巨石砸碎骨头的咔嚓声、士兵濒死的惨嚎声瞬间交织在一起，响彻天际！寨墙之下，顷刻间便堆积起尸体和伤兵，鲜血浸透了泥土。战斗甫一开始，便进入了惨烈无比的白热化阶段！

    与此同时，山寨深处，王宫二楼一间装饰华丽却冰冷如囚笼的寝殿内。

    “放我出去！让我出去！末秀，你这个暴君！懦夫！” 小女王央金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幼狮，在殿内焦躁地来回踱步，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自从被末秀强行押回山寨并软禁于此，这方寸之地已囚禁了她半个多月！每日只能透过狭小的窗户，望着巴掌大的天空，听着山寨里模糊不清的声响。这种失去自由、无能为力的煎熬，几乎要将她逼疯！

    今日清晨，那震耳欲聋、由远及近的喊杀声、战鼓声、号角声，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她耳边！是康狗！他们终于杀来了！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与战斗的渴望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她必须出去！哪怕战死沙场，也比在这里苟且偷生强！

    “砰！砰！砰！” 央金再次冲到厚重的殿门前，用尽全身力气擂打着坚硬的木门，声音嘶哑地高喊：“开门！你们听见没有！放我出去！我要去杀敌！放我出去啊！”

    门外，守卫冰冷而公式化的声音毫无波澜地传来，如同铁铸的枷锁：“小女王恕罪，陛下严令，您必须留在殿内，不得踏出半步。”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回答！央金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她发疯般地抬脚狠狠踹向门板，坚硬的硬木纹丝不动，只发出沉闷的回响，震得她脚趾发麻。徒劳的踢打，只换来更深的绝望和无边的愤怒。

    “啊——！” 央金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颓然地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眼中充满了不甘与屈辱的泪水。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族人浴血奋战，自己却只能困死在这囚笼之中吗？

    绝望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视着殿内，突然，她的视线凝固在那扇敞开的窗户上！窗外，是自由的空气，是杀声震天的战场！

    一线生机，豁然洞开！

    央金毫不犹豫地冲向窗边，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宽阔的窗台。凛冽的山风瞬间灌满了她的衣袍。她低头望去，窗台距离下方坚硬的地面足有一丈多高（约3-4米），高度带来的眩晕感让她本能地抓紧了窗框，心脏狂跳不止。跳下去？这高度，不死也残！

    然而，就在这时，远处东面战场传来的震天杀声、战马嘶鸣、兵刃撞击声如同惊涛骇浪般汹涌而来，猛烈地冲击着她的耳膜，也点燃了她血管中流淌的战士之血！那声音仿佛在召唤，在催促！

    “与其困死，不如战死！” 央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她猛地闭上双眼，牙关紧咬，抓住窗框的双手骤然松开，身体向前一纵——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央金重重地摔落在坚硬冰冷的泥石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更糟糕的是，左脚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伴随着一声清晰的、令人心寒的“咔嚓”轻响！

    “糟了！” 她心头猛地一沉，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脚断了！还怎么战斗？！

    求生的本能和强烈的战斗欲望支撑着她，央金忍着剧痛，挣扎着撑起身体。她咬着牙，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剧痛的脚腕。虽然疼痛难忍，骨头似乎也隐隐作痛，但……好像还能勉强受力？并未完全断裂！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涌遍全身，压过了疼痛！她不敢耽搁，立刻一瘸一拐，却无比坚定地朝着杀声最惨烈的方向——东面战场，踉跄奔去！

    东面战场，地势相对开阔，是骑兵冲击的绝佳地带。山寨这边，苏毗人在缓坡顶端构筑了一道连绵数里、齐腰高的石墙，作为最后的屏障。张正与拉布率领着数百名战士，依托着这道看似简陋却关键的工事，正与康军殊死搏杀。

    进攻此路的主帅，正是求战心切的阿史那沙毕。他本以为凭借麾下精锐骑兵的强力冲锋，可以轻易撕碎这道低矮的石墙，直捣黄龙。然而，苏毗战士在张正的指挥下，箭矢如雨，异常精准狠辣。连续数次冲锋，康军骑兵都在接近石墙前被密集的箭雨射得人仰马翻，丢下大片尸体狼狈败退。看着损兵折将、徒劳无功的战场，阿史那沙毕的怒火彻底爆发，脸色铁青，眼中只剩下不惜一切代价的疯狂。

    “传令！所有骑兵，收拢阵型！给老子排成最密集的冲锋队列！” 他拔出弯刀，声嘶力竭地咆哮，“此战，有进无退！踏平石墙，屠尽苏毗人！冲锋——！”

    随着号角长鸣，山谷中残存的数千康军骑兵迅速集结，排成了层层叠叠、密集得几乎人挨人、马贴马的恐怖方阵。黑色的盔甲连成一片，在阳光下形成一片移动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钢铁森林，沉重的马蹄声开始由缓至急，如同闷雷滚过大地，卷起漫天黄尘，向着缓坡顶端的石墙，发起了孤注一掷的决死冲锋！那排山倒海、毁灭一切的气势，让大地都在颤抖！

    拉布站在石墙后面，望着下方那如同黑色怒潮般汹涌而来的钢铁洪流，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握着长矛的手心全是冷汗，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张……张正！康狗疯了！这……这阵势……我们……我们挡得住吗？”

    张正却面色沉静如水，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疯了好！怕的就是他们不来！来得越多越好！正好，让这些康狗见识见识国师赐予我们的‘天罚’！” 他猛地转身，声音如同洪钟般炸响：“抬上来！‘一窝蜂’火箭！准备！”

    早已待命的苏毗战士们立刻从掩体后推出数十架造型奇特的木制发射架——正是“一窝蜂”火箭！它们被迅速架设在石墙的垛口上，密密麻麻的发射孔斜指向下方汹涌而来的黑色洪流，随时准备喷射出愤怒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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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0章   东面战场

    恰在此时，一瘸一拐的央金终于赶到了东面战场！她一眼便看到了这些从未见过的奇特装置，惊疑之下，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冰冷的木架：“咦？这是什么新奇兵器？”

    拉布看到她，大吃一惊：“小女王？！您……您怎么跑出来了？您的脚……？” 央金柳眉倒竖，忍着脚踝的剧痛挺直脊梁，厉声道：“我的族人、我的战士都在这里浴血拼杀！我央金岂能像个懦夫一样躲在后面？！告诉我，这是什么？”

    张正大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自信的微笑，向央金抱拳行了一礼：“小女王，此乃‘一窝蜂’火箭！是国师所创，专破敌军密集冲锋的御敌神器！”

    “国师？” 央金一愣，眼中充满疑惑。

    拉布连忙低声补充：“就是大唐楚王殿下！陛下已拜其为国师了！”

    话音未落，山谷中那震耳欲聋、如同滚雷逼近的马蹄声骤然达到了顶峰！康军铁骑的集群冲锋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冲刺距离！数千匹战马奔腾的声势惊天动地，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前排骑兵狰狞的面孔和闪着寒光的弯刀已清晰可见！那毁灭性的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

    张正眼神一凛，再无半点犹豫，手臂高高举起，声音穿透了震天的蹄声：“点火手——准备！”

    数十名手持火把的苏毗战士立刻上前一步，将火把凑近了“一窝蜂”后部伸出的长长引信。张正的目光死死锁定冲锋的敌军，心中飞速计算着距离。就在那钢铁洪流冲入射程的刹那，他凝聚全身力气，手臂如同战斧般狠狠劈下：

    “点火——！”

    “滋滋滋——！”

    数十道引信同时被点燃，发出急促而令人心悸的燃烧声。下一瞬间——

    “嗤嗤嗤嗤嗤——！！！”

    成百上千支尾部喷吐着炽烈火焰的火箭，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带着刺耳的尖啸和死亡的光束，从发射架中狂飙而出！它们在空中交织成一片密集的、覆盖性的火网，带着毁灭性的威势，精准地扑向下方那挤成一团的康军骑兵集群！

    灾难，瞬间降临！

    火箭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密集的火箭如同暴雨般砸入冲锋阵型。锋利的箭镞轻易撕裂皮甲，穿透血肉。大量战马和骑兵被直接命中，惨叫着扑倒在地。部分爆炸箭头在密集人群中炸开，火光与冲击波瞬间吞噬数人，残肢断臂横飞！

    无数道拖着耀眼尾焰的火箭尖啸着从天而降，爆炸产生的火光和巨响，构成了一幅宛如地狱降临的景象，对康军骑兵造成了强烈的视觉和心理冲击。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器，瞬间被这“天罚”般的打击震慑得魂飞魄散。

    战马对火焰和巨大的声响有着本能的恐惧。被火箭射中、被火焰灼烧、被爆炸惊吓的战马彻底失控！它们疯狂地嘶鸣、人立而起、四处乱窜，完全不顾骑手的控制。失控的战马猛烈地冲撞着身边的同伴，将原本严整的冲锋阵型搅得七零八落，自相践踏的惨剧瞬间上演！

    骑兵冲锋最依赖的就是密集阵型带来的冲击力和速度。此刻，阵型崩溃，速度骤减，甚至停滞不前。后续的骑兵被前方混乱的人马阻挡、冲撞，整个冲锋集群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血肉之墙，冲击力荡然无存！

    战场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火箭仍在持续不断地呼啸而来，收割着生命。战马痛苦的悲鸣、士兵凄厉的惨嚎、骨骼碎裂的咔嚓声、爆炸的轰鸣声……各种声音交织混杂，形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乐。原本气势汹汹的黑色洪流，此刻变成了一片混乱翻滚、血肉模糊的漩涡。大地被鲜血染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和焦糊味。

    阿史那沙毕在后方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组织、寄予厚望的决死冲锋，在对方那闻所未闻的恐怖武器面前，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崩溃瓦解。士兵们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军令，纷纷掉转马头，或者干脆抛弃坐骑，丢盔弃甲，如同退潮般狼狈不堪地向山谷下方溃逃。

    他精心策划的集群冲锋，面对“一窝蜂”火箭编织出的这张覆盖性的死亡之网，最终，折戟沉沙，一败涂地！

    央金伫立在石墙后面，眼见敌骑在铺天盖地的“一窝蜂”火箭攒射下，如同被沸水浇灌的蚁群，人仰马翻，狼狈溃逃。震天的惨叫声与马匹的悲鸣交织，浓浓的黑烟裹挟着焦糊气味弥漫山谷。胜利的狂喜瞬间攫住了央金，她忍不住欢呼雀跃，猛地跳了起来！

    “打得好！太好了！”央金呼喊着。然而，右脚甫一沾地，一股钻心裂肺的剧痛从脚踝处闪电般窜起，直冲头顶。

    “啊呀——！”一声痛呼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她身体猛地一歪，眼看就要栽倒。

    “小女王！您怎么了？！”一旁的拉布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欲扶。

    央金牙关紧咬，硬生生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她强作镇定地摆了摆手，试图驱散拉布眼中的担忧，自嘲的苦笑浮上嘴角：“无妨…一时忘形，竟忘了这脚上的伤。”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腰背，用袖子狠狠抹去额头的冷汗。那疼痛却如跗骨之蛆，提醒着她方才的鲁莽。

    恰在此时，一名苏毗战士手持一把造型奇特、弓身黝黑沉重的弩机从旁边匆匆走过。央金目光如电，瞬间被吸引：“等等！”她扬声叫住战士，接过那沉甸甸的器物，指尖抚过冰冷坚实的弩臂和复杂的机括，眼中满是惊奇与探究，“这是何物？如此精妙！”

    拉布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带着几分自豪解释道：“回小女王，此乃‘神臂弩’，亦是国师大人所创之神器！劲道非凡，三百步内，可贯重甲！”他刻意加重了“三百步”三个字，强调着这武器的威力。

    央金闻言，眸中精光更盛。拉布见她初次接触，便上前一步，沉稳地示范起来：“请小女王看，只需将弩臂对准目标，目光随望山（准星）而行，然后…”他托起央金执弩的手，引导她的食指轻轻搭在弩机那个小巧的铜制扳手上，“……屏息凝神，如此这般，轻轻一扣即可。”

    央金聪慧绝伦，一点即透。她挣脱拉布的搀扶，忍着脚踝的刺痛，倔强地挪到石墙的垛口边。沉重的神臂弩在她手中稳稳抬起，冰冷的弩身抵住肩窝，她眯起一只眼，锐利的目光透过望山，缓缓扫视下方狼藉一片的战场，搜寻着有价值的目标。

    突然！

    一个熟悉得让她血脉贲张的身影，猛地撞入她的瞄准视野！

    是阿史那沙毕！那个双手沾满苏毗人鲜血的刽子手！

    就是他，亲率铁骑踏破清风寨的安宁，将屠刀挥向手无寸铁的妇孺老幼，累累白骨，滔滔血河！旧恨新仇，如同滚烫的岩浆在央金胸腔里轰然爆发！她的呼吸骤然急促，心脏狂跳如擂鼓，眼中喷薄出的仇恨火焰，几乎要将那个在谷底策马逡巡的恶魔身影烧穿！手中的神臂弩，被她死死地攥紧，冰冷的弩臂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滔天杀意。

    然而，过度的愤怒和激动如同汹涌的浪潮，猛烈地冲击着她的神经。那握着弩机的手指，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视野中，仇敌的身影在望山孔内模糊、跳跃，难以锁定。

    此刻的山谷下面，阿史那沙毕状若疯魔。他精心策划的集群冲锋被那些该死的火箭打得一败涂地，麾下骑兵折损大半，这奇耻大辱让他彻底丧失了理智。他血红的双眼圆睁，额角青筋暴跳，手中粗硬的皮鞭如同毒蛇般疯狂舞动，不分青红皂白地抽打在那些溃退下来的官兵身上，口中发出野兽般的怒吼与最恶毒的诅咒。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给我顶上去！再退者，杀无赦！”阿史那沙毕咆哮着。

    溃兵们被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惊恐地四散躲避，不敢靠近。阿史那沙毕失去了发泄的对象，只能勒住躁动的战马在原地焦躁地打转，胸膛剧烈起伏，皮鞭兀自高高举起，像一头困在笼中的暴怒凶兽。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倾泻在失败的耻辱和对部下的狂怒上，浑然不觉，在距离他不到三百步的上方，一道冰冷刺骨、凝聚着无尽恨意的死亡目光，已将他牢牢锁定！致命的弩矢，即将撕裂空气！

    央金猛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冷静…央金，你必须冷静！机会只有一次！”她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当她再次睁眼时，眸中的火焰虽未熄灭，却已凝为两点寒星。手臂的颤抖奇迹般地停止了，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指尖的触感与望山中的目标上。她屏住了呼吸，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弩臂、望山和阿史那沙毕那在马上暴跳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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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一章  射杀敌将

    手指，轻轻一扣。

    “嘭！”

    一声低沉而充满力量感的闷响自弩臂炸开！沉重的弩箭带着复仇的决绝，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咻——！”声！一道乌光，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穿越混乱的战场！

    噗嗤！

    箭镞精准地没入阿史那沙毕毫无防备的咽喉！

    他那暴戾的咆哮戛然而止，高举皮鞭的手臂僵在半空，眸子瞬间被巨大的惊愕和死亡的冰冷所填满。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猛地一歪，“砰”地一声重重栽落马下，激起一片尘土。他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这个手上沾满无辜者鲜血的恶魔，终于迎来了他应得的审判！

    “射中了！我射中了！阿史那沙毕死了！！”央金狂喜的呼喊直冲云霄！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脚踝的剧痛和身体的疲惫。她激动地将沉重的神臂弩随手一扔，再次忘乎所以地原地蹦跳起来！

    “呜啊——！”

    这一次，受伤的脚踝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钻心的剧痛在她落地瞬间狠狠攫住神经，让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泥地上，痛得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小女王！”拉布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声音里满是焦急，“您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央金痛得脸色煞白，牙关紧咬，豆大的汗珠滚落，只能无力地摆了摆手，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小女王，您的脚不能再乱动了！我扶您到那边歇息！”拉布看着小女王强忍痛楚的模样，心疼不已，不容分说地搀扶起她。央金几乎全身重量都倚在拉布身上，每一步都牵扯着脚踝的剧痛，走得异常艰难。

    敌军主将猝然毙命，康军阵脚顿时大乱，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然而，康国军队毕竟久经战阵，训练有素。混乱并未持续太久，一名副将迅速挺身而出，厉声呼喝，收拢残兵，接过了指挥权。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急于在混乱中立威，证明自己的能力，迅速将最后的精锐王牌——重装铁甲军调集至阵前，发起了新一轮更加沉重的攻势！

    这支铁甲军人数约五百，乃是康军压箱底的攻坚力量。士兵从头到脚包裹在厚重的铁叶甲胄之中，头盔蒙着铁皮，只露出两道充满凶光的眼缝和呼吸的嘴巴。沉重的铁甲每一片都紧密相扣，足有百斤之重，行动间步履蹒跚，速度缓慢。然而，当他们迈着整齐划一、沉重如鼓点的步伐，如同一道移动的钢铁城墙般缓缓推进时，那铿锵震地的脚步声、黑压压一片反射着森冷寒光的铁甲洪流，以及长矛如林般斜指苍穹的锋锐，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连大地仿佛都在微微颤抖。

    当铁甲军终于踏入反曲弓的射程，苏毗战士们立即开弓放箭！箭矢如雨点般泼洒过去！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密集响起。然而，那些足以洞穿皮甲的利箭，射在厚重的铁叶甲上，却只在光洁的甲片上留下一个微不足道的白点或浅坑，便无力地弹开、坠落在地，如同给巨人挠痒痒！

    “张…张正！”拉布看着这令人绝望的一幕，声音都变了调，焦急地望向身旁的指挥官，“箭矢根本穿不透他们的铁甲！这…这可如何是好？！”

    张正神色却异常沉稳，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成竹在胸的冷笑：“拉布兄弟，莫慌。再厚的乌龟壳，也有敲碎它的法子！”他猛地扭头，中气十足地断喝：“抬上来！‘穿甲锥’伺候！”

    早已准备就绪的苏毗战士们轰然应诺，迅速将一捆捆崭新的箭矢抬至阵前。这些箭矢与寻常箭支截然不同，箭头更长、更尖锐，呈现出一种冷硬的三棱锥形，棱线上开有深深的血槽，在夕阳余晖下流转着幽蓝的、摄人心魄的冷冽寒光。

    张正随手执起一支，那沉甸甸的分量和锋锐的棱角让他信心倍增：“此乃用党项秘传精铁打制的‘破甲锥’！专为破甲而生！”他指着那三棱血槽，“配我们的强弓，五十步内，便是这铁叶甲，也休想挡住它透心凉！”

    一百名臂力最强的苏毗神射手迅速在石墙后列队，弓弦拉满如满月，冰冷的破甲锥搭在弦上，闪烁着致命的幽蓝光芒。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着那缓缓逼近的钢铁巨兽，屏息凝神，等待雷霆一击的最佳距离。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铁甲摩擦的刺耳噪音令人牙酸。当那闪烁着寒光的铁甲洪流终于踏入五十步的死亡线时，张正眼中厉芒一闪，高高举起的手臂狠狠挥落：“放箭！”

    嗡——！

    弓弦齐声震鸣！百支破甲锥化作一片夺命的蓝色闪电，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狠狠扎向那片移动的钢铁！

    噗！噗噗噗！

    这一次，不再是徒劳的弹射！三棱锥形的精铁箭头在强弓赋予的巨大动能下，轻易撕裂了坚韧的皮衬，穿透了厚重的铁甲叶片！沉闷的入肉声接连响起！血槽瞬间被滚烫的鲜血充满，恐怖的放血效果让中箭者发出凄厉的惨嚎！

    “呃啊——！”

    “我的腿！”

    前排的铁甲士兵如同被重锤击中，纷纷捂着胸口或要害栽倒在地，沉重的铁甲让他们倒地后便难以爬起，只能在血泊中痛苦地呻.吟。后面的士兵目睹同伴惨状，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在副将疯狂的督战咆哮下，依旧踏着同伴的尸体，如同被驱赶的傀儡，继续麻木地向前推进。

    然而，苏毗战士的射击毫不停歇！第二波、第三波密集的破甲锥箭雨接踵而至！箭矢穿透铁甲的撕裂声、士兵倒地的闷响、濒死的哀嚎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残酷的炼狱图景。铁甲军引以为傲的防御在专破重甲的利器面前土崩瓦解。终于，当伤亡超过承受的极限，当恐惧彻底压倒了军令，剩余的士兵彻底崩溃了。他们再也顾不得什么军法，惊恐地丢下武器，抛下满地哀嚎翻滚的同伴，转身就向后方狼狈逃窜，如同退潮般败退下去。

    康军精心组织的铁甲攻势，在破甲锥的锋芒下，彻底瓦解！

    临近黄昏，央金拖着那只裹了厚厚绷带、依旧钻心疼痛的脚，一瘸一拐地回到了王宫。议事厅内人头攒动，声音嘈杂，显然都在关注着战局。她一进门，压抑了一天的豪情与胜利的喜悦再也按捺不住，清亮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响彻整个厅堂：“痛快！今日实在痛快！你们可曾瞧见？那些康狗被杀得丢盔弃甲，屁滚尿流！哈哈哈！”她笑得张扬，仿佛要将白日的紧张与痛楚都宣泄出来。

    末秀闻声立刻从人群中快步走来，一眼就瞧见了她那别扭的走路姿势，心猛地一揪：“央金！你的脚怎么回事？”她伸手欲扶。

    央金停下脚步，没好气地一翻白眼，嗔怪道：“末秀！你还好意思问？你把我当囚犯似的锁在寝殿里，前线杀声震天，你让我怎么办？难不成真躺在床上等死？！只好跳窗啦！”她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却掩不住眼底的委屈和倔强。

    “跳窗？！”末秀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陡然拔高，“我的天！寝殿那窗户离地足有一丈多高！你不要命啦？！”她又气又急，眼睛瞪得溜圆。

    央金毫不示弱地瞪回去，声音也高了几分：“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族人们在前方浴血奋战，每一刻都有人在倒下！我身为苏毗的小女王，难道就心安理得地躺在锦被里，听着他们的厮杀声，等一个不知是胜是负的结果吗？！”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责问。

    末秀被央金眼中的火焰和话语中的分量震住了，满腔的责备瞬间化作了深深的懊悔与自责。她用力一拍自己的额头，声音带上了哽咽：“怪我！都怪我！康狗杀来时，我本想立刻下令放你出来，可前线告急，伤员救治，物资调配…千头万绪，焦头烂额之下，竟…竟把这茬给忘了！”她懊恼地叹息，随即弯下腰，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心疼，“快让我看看，脚伤得如何？严重不严重？”

    央金见末秀如此，气也消了大半，却又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后退躲避：“哎呀，没事没事！就是扭了一下，你看，这不还能走路嘛！”她逞强地又挪了一步，却疼得龇牙咧嘴。

    末秀见她执意不让看，只得无奈地直起身，转头对一名侍立在旁的随从急声道：“快！去把王宫御医请来！立刻给小女王诊治！”随从不敢怠慢，应声后飞奔而去。

    不多时，须发皆白的老御医提着沉重的药箱匆匆赶来。在末秀的坚持下，央金不情不愿地被按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御医小心翼翼地帮她脱下靴袜，露出那只已经明显红肿、甚至有些发紫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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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二章   伤兵医院

    老御医的手指带着常年浸染药草的微凉，在央金脚伤周围轻轻按压、检查，眉头微蹙。末秀紧张地盯着他的每一个表情。

    良久，御医才抬起头，神色凝重地对央金和末秀说道：“回禀小女王、大女王，万幸踝骨未有断裂。但这扭伤甚重，筋肉撕裂，血脉淤塞。老臣需为您贴上秘制的虎骨活血膏，消肿止痛。然则……”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伤筋动骨一百天！您必须绝对卧床静养，切不可再走动用力，否则后患无穷！”

    “卧床？哪儿也不能去？”央金一听，立刻炸了毛，眼睛瞪得溜圆，“那怎么行？！康狗还在山下虎视眈眈，前线战事未歇，本王岂能躺在这里做缩头乌龟？！”她说着就要挣扎着站起来。

    御医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再多言。他动作麻利地取出几贴散发着浓烈药草气息的黑膏药，仔细地烘烤软化后，稳稳地贴在央金红肿的脚踝上，再用干净的白布一层层裹好。做完这一切，他默默地收拾好药箱，躬身行礼后退了出去。

    这时，一直在一旁静观的李智云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而沉稳的笑意：“小女王息怒。康军虽众，然今日连遭重创，主将授首，铁甲溃败，其锋锐已折，士气已堕！我军凭险据守，众志成城，山寨必能安然无恙！您就安心静养几日，待伤势稍缓，再议军情不迟。”他的话语平静却充满力量，带着令人信服的笃定。

    “国师所言极是！”末秀立刻接口，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反驳，“你就乖乖给我躺在床上养伤！前线有我，有国师，有众多将领，还有那么多英勇的战士！哪里就缺你一个伤员了？！养好身体才是根本！”说罢，她不由分说地再次唤过两名健壮的随从，命令道：“你们俩，小心扶稳小女王，即刻送她回寝殿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下床半步！”

    两名随从应诺，小心翼翼地一左一右搀扶起央金。央金知道此刻争辩无益，只得气鼓鼓地瞪了末秀一眼，在随从的“护送”下，一步一挪地离开了气氛紧张的议事厅。

    然而，让央金安心躺在床上养伤，简直比让她再跳一次窗户还难！她心里那团火，那对战事的牵挂，对族人的担忧，一刻也未曾熄灭。刚被送回寝殿，看着两名随从恭敬地退出并关好房门后，她立刻像只被困的小兽般焦躁起来。侧耳倾听了片刻，确认外面暂时无人看守（或者看守者被她的身份所慑，不敢真的阻拦），她便毫不犹豫地掀开锦被，忍着脚踝传来的阵阵钝痛，悄无声息地溜下床榻。她扶着墙壁，动作轻巧又迅速地打开殿门，顺着寂静无人的楼梯走下去，偷偷地溜出了王宫。

    前线，才是她心之所系！即便不能挥刀杀敌，她也要和她的族人在一起！

    她心急火燎地回到了激战方歇的前线。脚伤让她无法直接参与搏杀，她便一头扎进了后方支援的人群里。搬运滚木礌石，传递箭矢火油，为伤员递水擦汗……哪里需要人手，哪里就有她纤弱却倔强的身影。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鬓发，脚踝的疼痛在持续的活动中越来越清晰，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周围的苏毗百姓和战士们，看着他们尊贵的小女王不顾伤痛，一身尘土，汗流浃背地和他们一起做着最粗重的活计，那份震撼和感动无以言表。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人群中传递开来，原本疲惫麻木的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搬运物资的脚步更快了，呼喊声更加有力了！小女王与他们同在，这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战鼓！

    夜幕降临，康军的攻势终于彻底停歇。喧嚣震天、血肉横飞了一整日的战场，终于被一种沉重而疲惫的寂静所笼罩。山寨方面，除却必要的哨兵在黑暗中警惕地监视着山下敌营的动静，大部分浴血奋战了一天的苏毗战士都撤下了阵地。篝火一堆堆地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舔舐着寒冷的夜空，也温暖着战士们疲惫的身心。有人就着火堆烘烤着冻僵的手脚，有人低声哼唱起古老的苏毗小调，那苍凉悠远的旋律在寂静的山谷间回荡。远处，不知哪个角落，飘来了羌笛那如泣如诉、婉转悠扬的乐声，与歌声交织，轻轻抚慰着战争的创伤。

    经历了白日的惨烈搏杀，此刻这份来之不易的、带着烟火气息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围坐在篝火旁的战士们，有的背靠着背，有的倚着冰冷的岩石，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沉重的眼皮缓缓阖上。他们在跳动的火光与低回的乐声中，沉入了短暂而深沉的梦乡……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汗水和篝火燃烧木柴的混合气味，见证着这残酷又顽强的一天。

    翌日，晨曦刚刚撕裂夜幕，康军便如潮水般发动了新一轮猛攻。战鼓擂动，喊杀震天，箭矢如蝗。苏毗战士依托坚固工事，浴血奋战，一次次将攀上城墙的敌军砍落城下。然而，康军攻势如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战事在血与火的煎熬中逐渐陷入了令人窒息的胶着。时光在刀光剑影里流逝，每一日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小女王央金的身影，始终活跃在战火最炽烈的前线。这日，她刚从前寨布满刀痕箭孔的城墙上下来，硝烟熏黑了她的面颊，甲胄上凝结着暗红的血块。她准备返回王宫听取更全面的战报，途径一座临时征用的木屋时，却见许多人影匆匆进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气味——新鲜草木的清香下，隐隐透出铁锈般的血腥。院门悬挂着一块刺目的白色门帘，上面用猩红的颜料画着一个奇特的“十”字标记，这在央金的认知里，是全然陌生的符号。

    正疑惑间，门帘被一只沾着药渍的手掀起，一位身着素净白袍的年轻姑娘走了出来，步履间带着一丝疲惫。央金立刻上前，指着那门帘问道：“此乃何处？”

    姑娘见是央金，连忙躬身施礼：“回小女王，这里是伤兵医院。”

    “伤兵……医院？”央金咀嚼着这个新奇的字眼，眼中闪过强烈的探究欲。她不再犹豫，掀开门帘踏入院内。眼前景象令她微怔：院中竹竿上晾晒着无数长长的白布条，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像一片片招魂的幡。墙角处，十余名缠着绷带的伤兵蜷缩在春日难得的暖阳下，低声交谈着，偶尔还发出几声压抑的苦笑。这景象与她记忆中充斥着哀嚎、咒骂、污秽与绝望的伤兵收容所截然不同。这里虽然简陋，却异常整洁、宁静，只有草药苦涩而清冽的气息在空气中静静流淌，仿佛隔绝了外界的腥风血雨。

    央金怀着好奇，缓步巡视。当她经过一间半敞着门的屋子时，目光被吸引住了。屋内土炕上，躺着一名魁梧的汉子，整个头颅被厚厚的白布带层层包裹，仅露出焦灼的双眼和干裂的嘴唇。床边，一位同样身着白袍的姑娘正俯身忙碌，小心翼翼地为他换药。那壮汉声音嘶哑却带着关切：“英姑娘，歇歇吧，瞧你额角都沁出汗珠子了。”姑娘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角，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贡布大哥，不碍事的，马上就好。”

    央金正欲迈步进去，却听贡布又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羞愧：“英姑娘……当初是我带人把你们抓回山寨的，大巫师还要拿你们祭树神……如今你却不计前嫌，救了我的命……我……我真是……惭愧啊！真该好好谢谢你！”英姑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平和：“贡布大哥，你为山寨流血负伤，我为你治伤乃天经地义，何须言谢？”贡布的声音激动起来，眼中似有泪光：“英姑娘，你和国师都是顶顶好的人！去年冬天，我妹妹饿得只剩一口气，是国师用那‘暖棚’种出的绿菜救了她！救了我们全家！我阿妈请了最好的匠人，按国师的样子雕了像，供奉在家里，天天烧香磕头，祈求神灵保佑他长命百岁，福泽万代……”

    两人正说着，央金已悄然走入屋内。贡布一见，挣扎着就要起身行礼，牵动了伤口，痛得闷哼一声。央金疾步上前按住他宽厚的肩膀：“你伤重，勿动！”她这才转过身，仔细打量眼前这位被贡布称为恩人的汉族姑娘。只见她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眉目清秀，皮肤因劳累略显苍白，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坚韧与温柔，灵动得会说话一般。

    央金放缓了语气，态度格外和蔼：“你就是英姑娘？”

    英姑再次躬身行礼，动作娴静：“英姑见过小女王。”

    央金微笑点头：“英姑娘，我听前线的战士们说，从前受了这般重伤，十有八九熬不过去。如今同样的伤势，经你妙手，大多都能活下来。你究竟用了何等奇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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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三章   血战鹰愁崖

    听了央金的询问，英姑略作沉吟，清晰答道：“回小女王，将士们多为刀砍箭射之伤，皮肉绽裂，极易滋生腐毒，引致高热不退，此乃致命主因。救治之法，首要在于‘清创’。需以烈酒蒸煮过的洁净棉布，彻底清洗伤口污秽，务求干净。其次便是‘缝合’，用特制的蚕丝线将绽开的皮肉仔细缝合对齐，如同缝补衣物，如此伤口方能合拢生长，减少邪毒入侵。再敷上特制的三七止血生肌散，最后以洁净布带妥善包扎。悉心照料，旬月之间，伤口便可收口愈合。”

    央金听得入神，当听到“缝合”二字时，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睛，惊讶道：“缝……缝合？像缝补衣裳一样，在人的皮肉上穿针引线？”

    “正是如此。”英姑平静地点点头。

    央金眼中流露出由衷的赞叹：“英姑娘，你真是了不起！手段比王宫里的御医还要高明！你一个姑娘家，怎会懂得如此精妙的医术？”

    英姑脸上泛起一丝腼腆的红晕，轻声道：“小女王过誉了。其实……这些本事，都是王爷教我的。”

    央金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话我信。国师能造出那些惊天动地的御敌神器，其智其能，我是亲眼见识过的。他懂这些，倒也不奇。”心中对那位神秘国师的敬意，又悄然增添了几分。

    离开弥漫着草药清香的伤兵医院，央金匆匆赶回王宫。然而，一脚踏入议事厅，一股沉重压抑、山雨欲来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厅内光线昏暗，众人如雕塑般围聚在巨大的沙盘旁，目光死死盯着插在上面的几根代表不同战线的彩色羽毛，人人面色铁青，紧抿嘴唇，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央金心头一紧，招手唤过侍立一旁的王宫总管，压低声音急问：“出了何事？”

    总管面色灰败，凑近她耳边，声音带着颤：“金口岭战事不妙……康狗发了疯！不计伤亡猛攻，山头几度易手，情势……危如累卵！”

    央金瞳孔一缩，急道：“那还等什么？速速派兵增援啊！”

    总管重重叹了口气，苦涩地摇头：“小女王……我们的力量早已倾巢而出，如今……实在是……无兵可派了！”

    话音未落，厅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一名浑身浴血、盔甲残破的传令兵踉跄扑入，连滚带爬地冲到女王末秀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嘶哑欲裂：“启禀陛下！鹰愁崖……鹰愁崖失守了！”

    “什么？！”如同惊雷炸响，议事厅内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女王末秀猛地站起，凤目圆睁，厉声喝问：“鹰愁崖天险自成，工事坚固，易守难攻，怎会失守？！”

    传令兵喘息着，急急回禀：“陛下！敌军……敌军不知从何处寻得一条隐秘后山小径，攀上绝壁，前后夹击！我军腹背受敌，死伤惨重……实在……支撑不住啊！”

    “小径？！”末秀又惊又怒，声音陡然拔高，“本王自小生长于此，怎不知有此路径？！”

    这时，一直坐在角落沉默抽着铜烟杆的边巴大叔，缓缓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沧桑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疑惑：“是有一条小径……那是在悬崖绝壁上，连山鹰都站不稳的‘鬼见愁’，老汉我年轻时采药，为寻一味珍稀草药，仗着胆子走过一回……可那条路，寨子里知道的人，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康狗……他们是怎么探到的？”他浑浊的老眼扫过厅内众人，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此刻追究根由已是徒劳！”李智云沉稳的声音响起。他大步走到沙盘前，指着代表鹰愁崖的位置，向末秀抱拳，语气斩钉截铁，“陛下！鹰愁崖乃山寨锁钥，更是整个防线的制高点！此高地一失，康军便可居高临下，俯瞰全局，炮石箭矢覆盖我各处阵地，整个苏毗防线便有土崩瓦解之危！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立刻夺回！”

    “末秀！派我去！”央金毫不犹豫，一步跨出，声音清越而坚定，“我定将鹰愁崖夺回来！”

    末秀的目光落在央金身上，带着深深的忧虑：“可是你的脚伤……”

    “早已无碍！”央金立刻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御医的黑膏药确有奇效，你看！”她说着，抬起右腿，灵活地转动了一下脚踝，动作看似流畅，唯有她自己知道那深入骨髓的隐痛仍在作祟。

    末秀盯着她的脚踝，眼中挣扎更甚，摇头道：“不行！战场凶险，岂是儿戏？御医再三叮嘱，你的脚踝绝不可再受重压，否则筋骨之伤恐成痼疾，后患无穷！”

    央金迎上末秀的目光，眼神灼灼如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末秀！事到如今，不能再犹豫了！整个苏毗的生死存亡就在此刻！只要能保住山寨根基，保住万千族人性命，我这条腿就算废了，又算得了什么？！”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往无前的悲壮。

    末秀环顾四周，将领们或重伤未愈，或已陷于各处战场，确实已无人可遣。她看着央金眼中燃烧的火焰，又望向沙盘上岌岌可危的防线，终于狠下心，用力一拍桌案：“好！我把王宫卫队交给你！央金，给我把鹰愁崖夺回来！”

    “得令！”央金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抱拳领命，转身的刹那，脚踝的刺痛仿佛也被这决绝的使命暂时压制。

    王宫卫队，三百苏毗最精锐的儿郎，人人剽悍，身经百战，是拱卫王族的最后利刃。此刻，他们甲胄铿锵，眼神如狼，在央金的率领下，如同一股沉默的铁流，火速驰援鹰愁崖。

    赶到山脚战场，眼前已是修罗地狱。狭窄的山道上，敌我双方尸体枕藉，残肢断臂混杂着泥泞血污，将山路染成暗红。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垂死的惨嚎声震耳欲聋。苏毗战士虽悍勇，但在敌军居高临下的箭雨滚石打击下，伤亡惨重，防线摇摇欲坠。

    央金一眼便看清了关键——必须夺回制高点！她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猛地抽出腰间寒光闪闪的弯刀，高高举起，清叱声响彻战场：“苏毗的勇士们！随我——夺回鹰愁崖！杀！！！”

    话音未落，她已如离弦之箭，率先冲向陡峭的山道。脚踝的剧痛在每一次蹬踏时都如钢针攒刺，却被她心中沸腾的战意死死压下！此刻的央金，宛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森林雌虎，双目赤红，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她冲入敌阵，手中弯刀化作一片死亡的银色旋涡，左劈右砍，招式凌厉狠绝。刀锋过处，敌人或是头颅飞起，血喷如泉；或是手臂齐肩而断，惨叫着滚落山崖。她勇不可当的气势，瞬间在密集的敌群中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王宫卫队的战士们见小女王如此神勇，无不血脉贲张，爆发出震天的怒吼，紧随其后，奋勇冲杀。央金强忍着脚踝处几乎要撕裂的剧痛，凭借着一股不屈的意志，越战越勇。她身先士卒，踏着敌人的尸体和滚落的石块，率领着这柄尖刀般的卫队，硬生生凿穿了敌军的层层拦截，一鼓作气冲上了鹰愁崖顶！

    崖顶残存的敌军在她凌厉的刀锋和卫队战士的怒吼中迅速溃灭。当最后一名顽抗的康军被砍翻在地，染血的苏毗战旗再次插上鹰愁崖最高点时，央金才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脚踝处排山倒海般的疼痛袭来，她以刀拄地，剧烈喘息，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淌下。但她的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夺回的阵地。

    “快！”她喘息着下令，声音因剧痛而微颤，却异常坚定，“用山石，把那条该死的‘鬼见愁’小径，给我彻底堵死！一块石头都不许留下！”她绝不允许这致命的咽喉，再次落入敌手。

    山寨保卫战已持续了十余个昼夜。康国大军如潮水般一次次涌来，又一次次在苏毗人构筑的铜墙铁壁前撞得粉碎，徒留下遍地尸骸与折断的兵刃。久攻不下，损兵折将，康军的士气如同秋日的霜叶，日渐萎靡低落，陷入了进退维谷的泥沼。

    康军帅帐内，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烛火不安地跳动，映照着康王代失毕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他双目赤红，犹如择人而噬的凶兽，正对着几名垂首肃立的将领咆哮：“饭桶！统统是饭桶！打了十几天，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竟连一个小小的山寨都攻不下来！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他的怒吼在狭小的空间里震荡，震得案几上的杯盏嗡嗡作响。

    将领们如泥塑木雕般僵立着，头颅几乎要埋进胸膛，冷汗浸透了内衫，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唯恐成为那雷霆之怒的下一个焦点。帐内死寂一片，只有代失毕粗重的喘息声。这可怕的沉默更是火上浇油，他猛地抓起一只青铜酒樽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滚！都给我滚出去！没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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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四章   焚烧粮仓

    众将听了代失毕的话，如蒙大赦，慌忙躬身，几乎是跌撞着倒退出了帅帐。帐帘掀动间，他们正撞见匆匆而来的石涅。几人不敢稍停，只仓促行了一礼便惶惶离去。石涅望着他们狼狈的背影，眉头紧锁，深吸一口气，这才掀帘入内。

    帐内，代失毕如同一头被铁笼囚住的困兽，正焦躁地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嘶声。石涅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刻意的安抚：“姐夫息怒，切莫气坏了身子。愚弟已探得消息，数月前，苏毗山寨来了一位大唐楚王。此人非同小可，极擅机巧，为苏毗人督造了几件前所未见的犀利兵器。我军攻势屡屡受阻，折损无数，皆是拜此人所赐！”

    “大唐楚王？”代失毕猛地停下脚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石涅，牙关紧咬，“原来如此！寡人损兵折将，伤亡惨重，竟是此人在背后捣鬼？”他脸上的肌肉因恨意而抽搐。

    “正是如此！”石涅重重点头，随即忧心忡忡地劝道，“姐夫，当下我军攻势受挫，士气低落，兵力折损即将过半，粮草转运亦日渐艰难。为长久计，不如暂且退兵，休养生息，以待将来再……”

    “不！”代失毕断然厉喝，手臂猛地一挥，斩钉截铁地打断了石涅的话，“气可鼓不可泄！寡人亲提大军，发下宏愿要踏平山寨，便当言出必践，岂能半途而废？！若就此撤兵，寡人颜面何存？我康国威严何在？日后周边宵小，谁还惧我康国刀锋？！此乃遗患无穷！”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王者尊严与偏执的怒火交织在一起。

    石涅看着代失毕决绝的神色，眼中掠过深深的失望，但深知此刻再劝无异于火上浇油。他只能将满腹的忧虑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无声地咽回肚里。

    ……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残破的山寨墙垛，将白日鏖战的痕迹涂抹上一种悲壮的色调。随着敌营方向象征收兵的号角呜咽响起，王宫议事厅内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弛了几分。疲惫的将领和官员们低声交谈着，复盘今日的战况，言语间虽有庆幸，却也难掩忧色。

    末秀女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目光扫过众人疲惫的脸，最终落在静静伫立窗边的李智云身上。她起身，步履略显沉重地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国师，厅内气闷，陪我到外面透透气可好？”

    李智云微微颔首：“陛下请。”

    两人步出王宫，踏上了宫前空旷的广场。白日战场的硝烟味尚未散尽，晚风带来一丝凉意。几名侍卫远远地跟随着。沉默地走了一段，李智云察觉到身边女王紧锁的眉头，温言问道：“陛下，战事已逾十日，敌军攻势虽猛，却尽皆被我瓦解，防线依旧稳固。不知陛下还有何忧心之事？”

    末秀停下脚步，望向山寨外围敌军连绵的营火，长长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国师所言是实情。我们挡住了康王的铁蹄，但每一日，我们的勇士都在流血牺牲，兵力已折损近三成。”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然这并非最致命的。国师可知，我们的箭矢……即将告罄了。一旦箭尽，便只能与敌军近身肉搏。到那时，我军兵力寡少的致命弱点便会暴露无遗，这铜墙铁壁……恐难再维系。”

    李智云神色肃然，颔首道：“箭矢之危，亦是臣心中大石。不过，陛下勿忧，臣心中已有一策，或可解此困局，迫退敌军。”

    末秀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火光，急切道：“国师有何良策？快快讲来！”

    李智云目光投向远方敌营深处，缓缓道：“康军远道而来，数万大军每日消耗粮秣无数。其粮道绵长，转运维艰。若我们能寻得其囤粮之所，一举焚之……”他做了个手势，“敌军无粮，军心必溃，纵有百万大军，亦不得不退！”

    末秀眼中刚刚燃起的火苗迅速黯淡下去，失望之色难掩：“国师此计，寡人岂能未曾思及？然据斥候冒死探查，代失毕老奸巨猾，为保粮草无虞，不仅将其囤于隐秘山谷，更派遣了麾下最精锐的重兵日夜把守，巡逻严密如同铁桶。我军纵然派出精锐死士，也极难靠近，更遑论放火焚烧了。”

    李智云闻言，嘴角却浮现出一丝成竹在胸的微笑：“陛下勿虑。臣之计，无需我军靠近敌粮仓半步。”

    末秀愕然：“无需靠近？那……如何能烧毁粮草？”她一时未能反应过来。

    李智云的笑容加深，提醒道：“陛下莫非忘了我们的‘火龙’？”

    “火箭！”末秀猛地一拍额头，恍然大悟，脸上顿时绽放出光彩，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我真是忙昏了头，竟将国师的神器忘在脑后！妙！太妙了！事不宜迟，今夜本王便亲率一支精锐，潜出山寨，定要叫那代失毕的粮仓化为灰烬！”

    “陛下不可！”李智云立刻摇头，语气坚决，“陛下乃一国之主，身系万千子民之望，必须坐镇山寨，稳定军心民心！此等涉险之事，理当由臣代劳。臣请命，率队执行此焚粮重任！”

    末秀看着李智云坚定而沉稳的目光，权衡片刻，深知他所言在理。她郑重地点点头，眼中充满信任与嘱托：“国师深谋远虑……本王依你。此行凶险万分，国师务必……珍重！”

    夜色如墨，深沉得化不开。山寨一处隐秘的角落，李智云已悄然集结起一支两百人的精锐。人人背负强弩，腰间挂着特制的火箭筒，眼神锐利如鹰。远处，康军的营盘如同巨大的黑色菌毯，营帐连绵不绝，篝火星星点点，将山寨围困得水泄不通，即便是这浓重的黑夜，也难以找到缝隙悄然穿越。

    李智云决定启用鹰愁崖后山那条“鬼见愁”。他令战士们合力搬开山石，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粗壮的绳索被牢牢固定，垂向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士兵们一个接一个，紧握绳索，身体紧贴着冰冷湿滑的岩壁，小心翼翼地向那传说中的险径降下。脚下是万丈深渊，耳畔只有呼啸的山风，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生死边缘。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队伍在狭窄得仅容半足的崖边小径上艰难挪移。为免敌军察觉，不敢点火把，唯有借着微弱的星辉辨认脚下模糊的轮廓。每一步都踏在碎石和湿滑的青苔上，充满了未知的危险。突然，一名战士脚下一滑，碎石滚落崖下久久无声，他半个身子已然悬空！千钧一发之际，他本能地死死抱住一块突出的岩石，指甲瞬间迸裂。旁边的战友反应极快，几人合力，屏住呼吸，用尽全力才将他险之又险地拖回小径。那战士脸色惨白，大口喘着粗气，死亡的恐惧让每个人都心有余悸。

    “稳住！看清脚下！相互照应！”李智云低沉而镇定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像定心丸一般抚慰着紧绷的神经。

    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队伍如同壁虎般贴着绝壁，神经绷紧到了极致，足足耗费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越了这段死亡之路，成功绕到了敌军包围圈之外。众人不敢停留，在早已等候在此的斥候带领下，迅速隐入茂密的原始森林，沿着林间猎人和采药人踩出的隐秘小径，悄无声息地向斥候探明的敌军囤粮重地——黑风谷潜行。

    午夜时分，队伍终于抵达目的地附近。他们攀上一座林木森森的山岭。穿过一片密林后，脚下的路戛然而止，前方赫然是陡峭的悬崖。队伍停了下来。斥候压低声音，指着下方道：“国师请看，就是那里！”

    李智云伏低身体，来到悬崖边缘，拨开眼前的灌木向下望去。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阔深邃的山谷横陈脚下。谷底平整的地面上，密密麻麻矗立着上百座黑黢黢的庞然大物——那便是康军的粮囤！这些粮囤以土坯厚厚垒砌成巨大的圆筒状，顶端覆盖着厚厚的芦苇草盖，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它们被一道高达两丈、坚固异常的木质栅栏紧紧围住。栅栏之外，一队队手持火把、盔甲鲜明的康军士兵，正迈着整齐而警惕的步伐来回巡逻。火光跳跃，映照着他们手中长矛锋利的寒光，也照亮了他们脸上肃杀的表情，防卫之森严，令人望而生畏。

    李智云眯起眼，仔细估量着悬崖到谷底粮囤的距离，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弧度。这个距离，正在神臂弩和火箭威力的完美射程之内！

    “好！”他眼中精光一闪，果断下令，“火箭准备！”

    身后的战士们闻令，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迅速解下背负的强弩，又从腰间的竹筒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特制火箭。这些火箭构造精巧：在靠近箭镞的箭杆上，牢牢绑缚着一个用厚油纸卷成的火药筒，里面塞满了威力强劲的颗粒火药，压得严严实实，尾部延伸出一截浸过火油的引信。这便是李智云带来的“火龙”之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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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五章   凉国内乱

    战士们熟练地将火箭装填在神臂弩上，弩臂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李智云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下方巡逻队的间隙，果断低喝：“目标——粮囤！点火！放！”

    刹那间，无数火折擦亮，点燃了火箭的引信。嗤嗤燃烧的火花在黑暗中格外醒目。紧接着，伴随着一片密集而强劲的弩弦震鸣声——“嘣！嘣！嘣！嘣！”

    一支支拖着橘红色尾焰的火箭，如同逆飞的流星火雨，划破沉沉的夜幕，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向着谷底倾泻而下！它们精准地越过栅栏，狠狠地扎进一座座芦苇覆盖的粮囤之中。

    短暂的死寂之后——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山谷中骤然炸响！火药筒猛烈爆开，炽热的火焰和强大的冲击波瞬间撕裂了粮囤的土壁和草顶，将干燥的粮食和芦苇猛烈地引燃！被命中的粮囤如同被点燃的巨大火炬，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贪婪地吞噬着一切！

    “粮仓起火了！快救火啊！”谷底瞬间炸开了锅！巡逻的康军士兵被这从天而降的毁灭之火惊呆了，惊恐的呼喊、慌乱的奔跑、无措的指挥声乱成一团。有人徒劳地试图用兵器扑打火焰，有人扔下武器奔向水桶，但面对如此迅猛的火势，一切努力都显得杯水车薪。

    今夜，恰是月黑风高！凛冽的山风如同助燃的恶魔，在山谷中呼啸盘旋。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燃烧的芦苇草盖被灼热的气流卷起，化作无数巨大的火鸦，乘着狂风飞旋着扑向邻近的粮囤。一座、两座、十座……火蛇疯狂地蔓延、舔舐、连接！不过盏茶功夫，整个黑风谷已化作一片烈焰翻腾的火海！冲天火光将整个山谷映照得亮如白昼，连悬崖之上苏毗战士的脸庞也被映得通红发烫。虽然严令不得喧哗，但看着下方炼狱般的景象，仍有人忍不住握紧拳头，激动地无声挥舞。李智云伫立崖边，凝望着自己亲手点燃的毁灭之火，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欣慰笑容——粮道已断，敌军命脉被扼，此行已然大功告成！

    这场焚天大火，一直燃烧到次日天色破晓。黑风谷中，上百座粮囤连同里面囤积的一百多万斤粮草，尽数化为焦炭灰烬，只余下缕缕黑烟，如同绝望的魂幡飘向天空。

    康军大营，绝望的阴云笼罩。粮草尽毁的消息如同瘟疫般蔓延，饥饿和恐慌迅速瓦解了最后的士气。纵使代失毕再如何不甘、暴怒，面对着空荡荡的辎重营和军心彻底崩溃的大军，他也只能从牙缝里挤出那万般无奈、充满耻辱的两个字：

    “撤……军！”

    凉州城。春日暖阳铺洒大地，万物生机盎然。然而谢府门前的那条窄巷却依旧阴暗潮湿，墙角的青苔吸饱了湿气，在微弱的光线下泛出幽深的翠色，绿得发黑，绿得凝重，仿佛抹了一层黏腻的油光。奚道宜稳步走在青石板路上，靴底与石面接触，发出沉闷而孤寂的回响，一下，又一下，在这空寂无人的深巷中格外清晰，敲在人心上，也敲在这看似平静却暗流汹涌的午后。

    他停在谢府朱漆大门前，抬手握住冰凉的铜制门环，重重叩响。声音穿透门板，传入深宅。片刻，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缝隙，门内的仆人看清是他，并不言语，只沉默地将门扇拉得更开。奚道宜迈步跨过门槛，刚踏入庭院，一股清冷气息扑面而来。与巷中的潮湿不同，这里的冷，带着一种精心打理过的肃穆。

    管家早已候在一旁，此刻自前厅的石阶上疾步迎下，脸上堆满恭谨而训练有度的笑容，褶子都仿佛精心计算过弧度：“奚将军，您来了？老爷已在书房等候多时。”他的声音压得恰到好处，既表达了热络，又不至于打破这府邸的寂静。

    奚道宜略一颔首，并不多言，只以眼神示意引路。他目光扫过庭院，见奇石罗列，花木修剪得一丝不苟，却透着一股刻板的沉闷，毫无春日应有的勃发之态。

    二人穿过空荡无人、只余几张红木桌椅的前厅，步入更为幽静的后院。书房门前，两名小厮垂手侍立，见到来人，无声地躬身。管家上前，轻轻推开紧闭的门扇，自己则躬身，做出一个无比谦卑的“请”的手势。奚道宜抬脚迈入，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室内——除了主人谢统师与心腹韦士政，还有一位装束迥异、与这汉家书房格调格格不入的异族人：身穿鞣制过的上好裘皮戎装，皮毛在外，肩阔腰粗，头戴一顶翻毛皮帽，帽檐下那双眼睛，正鹰隼般锐利地投射过来，带着审视与野性的光芒。

    屋内三人见他进来，纷纷起身。谢统师笑呵呵上前，亲热地挽住他的手臂，触手冰凉的战袍铠甲与谢统师柔软的锦袖形成对比：“奚将军，来得正好！”随即引他走向那异族人，面色转为肃容，郑重介绍：“这位是来自突厥的勇士，阙特勤将军。”阙特勤以手抚胸，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突厥礼，动作刚硬而充满力量感。奚道宜当即抱拳，沉声还礼，目光与那双鹰眸在空中短暂相接，似有金石之交。

    谢统师满面红光，转向奚道宜，声音压低却难掩激动：“奚将军，你我筹谋已久的大业，终于要动手了。阙特勤将军奉吉利可汗之命，率领三千突厥精锐骑兵南下，不日即可抵达，助我等一举拿下凉州城，共襄盛举！”

    奚道宜眼中顿时迸出锐利而兴奋的光芒，但语气仍保持克制：“谢公，此言当真？不知大军何时可动？”他需要确切的保证，而非空泛的激动。

    谢统师略作沉吟，指节在铺着地图的桌面上重重一敲，决然道：“就在本月丁酉日！时机稍纵即逝，务必一击必中！届时，请将军亲率部众攻打东门，阙特勤将军领突厥雄兵进攻西门，我与韦大人在城内策应。三路并发，逼李轨退位！”

    “得令！”奚道宜与阙特勤齐齐抱拳，声如金石交击，在这密闭的书房中震荡，预示着风暴将至。

    丁酉日，凉宫麒麟殿中。金兽吐香，暖风拂帐。李轨正舒舒服服地倚坐在龙椅之上，手执一只剔透的琉璃杯，浅酌着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欣赏殿中轻歌曼舞。十数名身着彩纱的宫娥云袖翻飞、纤腰轻转，伴着丝竹管弦清越悠扬的乐声，翩跹起舞，如梦似幻。李轨心情舒畅，不时随着节拍轻轻颔首，发出爽朗惬意的笑声。殿内一派升平景象，暖融慵懒，与宫外已是两个世界。

    恰在此时，谢统师与韦士政步履匆匆，近乎小跑地疾步进殿，神色惊惶，与这歌舞升平极不协调。谢统师趋前直接跪倒，声音带着惶急的颤抖：“陛下，大事不好！城外凉军突然哗变，正猛攻东门，情势万分危急啊！”

    李轨闻言手猛地一颤，杯中殷红的酒液泼洒出来，琉璃杯失手滑落，“啪”的一声脆响，在地上摔得粉碎。乐声戛然而止，舞姬们惊慌驻足，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李轨猛地挥袖，厉声道：“退下！全都退下！”乐师舞姬慌忙敛衽躬身，仓皇退散。

    李轨目光锐利如刀，射向跪在地上的谢统师：“谢爱卿，究竟怎么回事？快给朕说清楚！”他的声音已不自觉拔高，透出惊怒。

    谢统师以头叩地，疾声禀报：“陛下，是……是奚道宜蓄意谋反，悍然率叛军强攻城池，东门守军措手不及，眼看就要守不住了！”

    “奚道宜？”李轨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身体前倾，“朕何曾亏待于他？赐他高官厚禄，委以重任，他为何要反朕？！”震惊与背叛感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谢统师抬起头，言辞恳切：“陛下，此刻非查究原由之时！叛军兵临城下，军心浮动。臣恳请陛下即刻亲临城头，一则查清敌情，二则亲自督战，鼓舞守城将士士气，方能稳定大局啊！”一旁的韦士政也立刻上前，躬身附议：“臣以为谢大人所言极是！陛下天威所至，必能令将士用命，叛军丧胆！”

    李轨面色阴晴不定，看着阶下两位“忠臣”，沉吟片刻，终于猛地站起身：“好！朕便亲自去看看，奚道宜究竟意欲何为！”他心中仍存一丝侥幸，或许是误会，或许奚道宜只是一时糊涂。

    李轨在谢、韦二人及一众内侍的簇拥下，匆匆离开皇宫，登上了东门城楼。他扶住冰凉的雉堞向下望去，只见城下黑压压一片，数千叛军士卒排列整齐，甲胄生寒、戟矛如林，反射着冷冽的光。撞车、云梯等攻城器械陈列严整，杀气腾腾。军阵最前方，一人金盔银甲，猩红披风，手握长刀，跨坐于一匹神骏的高头战马之上，不是那逆贼奚道宜又是谁？

    李轨只觉心惊胆战，扶着雉堞的手指微微发抖，声音虽发颤，却还带着最后一丝期望：“奚将军！朕待你不薄，何故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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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六章  引狼入室

    奚道宜怒目而视，手中长刀猛地抬起，刀尖直指城楼上的李轨，厉声喝道：“李轨！你昏庸无道，祸害百姓，早已德不配位！去岁凉州大旱，粮食几乎绝收。你竟不肯开仓赈灾，只顾自身奢靡，致使饿殍遍野、十室九空！百姓易子而食之时，你在何处？今日我奚道宜便是要替天行道，为这凉州无数冤死的百姓，讨个公道！”

    这一番斥责掷地有声，城上守军之中，竟隐隐传来一些骚动。李轨被当众痛斥，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白，指着他：“狂妄逆贼！分明是妖言惑众、图谋不轨！竟敢如此污蔑朕！就不怕朕诛你九族！？”

    奚道宜不再多言，扬刀向前猛地一挥，怒喝如雷：“擂鼓！放箭！”

    话音刚落，叛军阵中战鼓震天动地般擂响，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早已引弓待发的士兵闻令万箭齐发，飞矢如密集的蝗群，带着凄厉的呼啸声扑向城楼。嗖的一声，一箭擦着李轨耳际飞过，“噔”地一声闷响，深深钉入他身后的梁柱，箭羽犹在剧烈颤抖。李轨骇得魂飞魄散，连退数步，脚下踉跄，竟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石阶之上，冠冕歪斜，狼狈不堪。左右内侍慌忙扑上前搀扶，尖声叫道：“哎呀皇上！保重龙体啊！此地危险，快离开，速速回宫罢！”

    此时，叛军先锋已开始疯狂攻城，他们扛着沉重云梯，冒着城上稀疏下来的箭矢冲到城下，奋力架起梯子，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城上守军拼命抵抗，滚木礌石砸下，双方短兵相接，厮杀在一起，惨叫声、兵刃撞击声、呐喊咒骂声震天动地。

    李轨登基日久，养尊处优，早已不复当年之勇。他被内侍们七手八脚搀扶起来，连龙袍都顾不上整理，颤声嘶吼：“回宫！快护送朕回宫！”一边在内侍簇拥下仓皇向下走，一边还回头哑着嗓子嘶喊：“给朕守住……务必给朕守住！”

    李轨刚退回麒麟殿，惊魂未定，气息未匀，又一内侍连滚带爬、面无人色地扑入殿中，声音扭曲变调：“皇……皇上！不好了！西门守将急报：突厥人……突厥人破城了，已杀入城中，正往皇宫方向杀来！”

    李轨一听，如五雷轰顶，吓得猛地从龙椅上跳起，打翻了案几上的香炉：“突厥人？他们从何而来？为何突然攻我凉国？！”他脑中一片混乱，内乱未平，外患又至，这简直是灭顶之灾！

    谢统师与韦士政迅速交换一个眼色。韦士政立刻上前，跪奏道：“陛下，依臣愚见，定是突厥人见我凉国内乱，城门攻防战正酣，守备空虚，想来趁火打劫，劫掠一番！”

    “混账！蛮夷之辈，安敢欺朕！”李轨惊怒交加，无处发泄，狠狠将腰间一枚盘龙玉佩扯下，砸在殿内光亮的金砖之上，摔得粉碎，碎屑甚至溅上了谢统师的袍服下摆。

    李轨走下丹陛，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如同困兽般在殿中疾走数圈，最终停在谢统师面前，嘶声问道：“谢爱卿！局势如此，朕……朕该如何应对？”

    谢统师躬身，语气看似沉稳却暗藏引导：“陛下，突厥蛮兵凶悍，既已入城，皇宫墙低院浅，恐不再安全。为今之计，不如即刻移驾玉女台。彼处地势高峻，台墙坚固，易守难攻。陛下可暂避其锋芒，同时速遣能言之人设法与突厥将领谈判，许以财帛，或可令其退兵。”

    李轨早已六神无主，闻言如抓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好！好！就依爱卿所言！移驾！速速移驾玉女台！”他此刻只求一个安全之所。

    一行人仓皇出行，仪仗全无，刚至宫门，恰遇匆匆赶来的李仲琰。他急声禀报：“父皇！突厥人入城后，骑兵四处冲杀，杀人放火，百姓……”李轨脚步不停，甚至未细看儿子一眼，只仓促道：“朕已知晓！勿再多言，速随朕往玉女台暂避！”此刻，他只想逃到更高的地方。

    众人心惊胆战地攀上高耸的玉女台，登高望远，凉州惨状尽收眼底。但见城中多处火起，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哭喊呼救之声随风隐约传来，昔日繁华都城已陷人间地狱。李轨父子凭栏而立，望着台下惨状，面色惨白，正对着起火的方向指指点点，低声急促交谈，商讨着或许根本无用的对策。此时，谢统师恰在两人身后不远处。他悄然对一旁的韦士政递过一个冰冷的眼神。韦士政会意，不动声色地从身后亲信手里接过一把早已准备好的长剑，递了过去。

    谢统师握紧剑柄，缓缓拔出长剑，锋刃在烟尘漫天的光线下泛着幽光。他上前一步，低声开口道：“陛下，臣有事要奏！”

    李轨闻声，下意识地转过身来。就在他转过来的刹那，谢统师眼中凶光毕露，猛地上前一步，用尽全力，将手中长剑狠狠刺进了他的腹部！

    李轨身体猛地一僵，双眼难以置信地瞪大到极致，眼球几乎凸出。他低头看着没入腹中的剑柄，又抬头看向眼前这张突然变得无比狰狞的脸，手指颤抖地指向谢统师：“你……你……逆……”剧痛和极致的震惊让他无法成言，随即，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架一般，瘫软着倒在了冰冷的台面上，鲜血迅速洇染开明黄色的龙袍。

    李仲琰正对着台下，闻声扭头，见父亲骤然倒地身亡，如遭晴天霹雳，整个人僵在原地，旋即面容扭曲，颤声嘶问：“谢统师！你……你为何杀我父皇！？”

    谢统师嘴角露出残忍的冷笑，慢条斯理地抽出长剑，拿出一块雪白的手帕，细细擦拭着剑身上温热的鲜血，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李公子，稍安勿躁。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想当皇帝吗？今日，老夫便成全你。不杀你父亲，你怎么名正言顺地登基呢？”他的话语充满了嘲讽与恶意。

    李仲琰被这赤裸裸的无耻之言震得怔愣当场，脑中一片空白，竟无言以对。谢统师擦净剑血，将染血的手帕随手扔掉，突然抬手指向台下远处，惊声道：“公子快看！那边是不是突厥人的骑兵杀过来了？！”

    李仲琰心神剧震，不及细想，慌忙顺着其所指回头望去，将后背完全暴露。就在他转头的瞬间，谢统师眼中杀机再涌，手臂疾送，冰冷的长剑再次狠狠刺出，从后心洞穿了李仲琰的身体！

    李仲琰身体猛地一颤，缓缓地、艰难地转过身来，口中鲜血狂溢，目光死死盯着谢统师，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与不甘：“你……好……狠毒……”语未尽，气已绝，重重扑倒在地，倒在其父身旁。

    谢统师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哐当”一声，将滴血的长剑掷于地上，冷声道：“就让这对父子，在此恭候玉女降临吧。韦大人，我们走。”

    二人不再多看一眼身后的惨状，转身拾级而下，朝着烟雾弥漫、火光冲天的皇宫方向，从容步去。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台阶之下，而玉女台上，春风掠过，却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

    一辆马车在凉州城的街道上缓缓行驶，宽敞的车厢以锦缎铺陈，暗香浮动。车内端坐着一位中年男子，身着淡绿色绣金暗纹锦袍，面皮白皙，颌下一缕短须修剪得极整齐，更衬出他眉宇间的威严。此人正是左威武大将军安兴贵。

    安兴贵抬手掀开车窗帘布，锐利的目光投向窗外。昔日繁华的长街已几成废墟，焦黑的梁木支棱在断壁残垣间，几处烧毁的屋宇仍冒着缕缕青烟。小巷深处，几名突厥士兵正狞笑着追逐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路旁，两名幼童蹲在一具尸体旁哀哀恸哭，小手不断推搡再不会回应他们的亲人……安兴贵长叹一声，放下帘幕，车厢内顿时暗了下来。他双眉紧锁，指节微微发白，面色沉郁如铁。

    马车辗转拐过几个弯，驶入一座高门府邸，最终停在庭院之中。安兴贵下了车，迈步踏上石阶，径直步入厅堂。

    堂内，安修仁正坐在桌前饮茶，见兄长进屋，忙起身相迎：“大哥，您回来了？外面情势如何？” 安兴贵面色阴郁，声音低沉：“突厥人横行无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凉州百姓……真是经历了一场浩劫，可悲可叹！”

    安修仁闻言，拳头猛然攥紧，指节噼啪作响，怒声道：“谢统师这奸贼！为篡权夺位，竟不惜勾结突厥，引狼入室，真是罪该万死、死有余辜！” 安兴贵并未立即接话，只缓步走到桌边坐下，端起仆人刚奉上的茶盏，掀盖轻啜一口。

    安修仁坐回椅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兄长：“大哥，我们绝不能坐视谢统师如此猖狂，必须有所行动！” 安兴贵沉吟片刻，却是摇头：“谢统师有突厥铁骑作靠山，我们眼下势单力薄，硬碰无疑是以卵击石……此事还须谨慎，不可鲁莽。”

    安修仁急道：“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坐以待毙不成？” 安兴贵谨慎地向门口瞥了一眼，示意弟弟靠近，随后压低嗓音，道出一计。安修仁听罢，眼中锐光一闪，重重点头：“好！便依此计行事！”

    石国都城拓折城，坐落在药杀水（今锡尔河）之畔。此城规模虽不甚宏大，却是丝绸之路上的一颗明珠，商贾云集，货通中外。城内巴扎熙攘喧闹，丝绸瓷器、香料马匹与各式宝石交汇于市，中原、天竺、波斯、阿拉伯的商人络绎不绝，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洋溢着一派兴旺气象。

    拓折城同时亦是一座坚城，墙高门厚，易守难攻。东门之下，百姓往来如织，两名守城士兵正慵懒地倚着石墙，享受春日暖阳。忽然，其中一人抬头惊觉：“你看那边……树林后面，怎地扬起这么大一片尘土？”

    另一人眯眼望去，皱眉道：“许是大风刮起的吧？” 先前那人伸手试了试空气，摇头说：“怪了，眼下一点儿风也没有，哪来的尘土？”

    同伴不以为意地摆手：“管它呢，这年头怪事还少吗？” 士兵点点头，正欲收回目光，却猛地僵住——只见树林那侧拐弯的官道上，蓦地涌现出黑压压的骑兵，如乌云般席卷而来，马蹄声如奔雷骤至，震得地皮发颤！

    原来官道在前方林后拐弯，遮蔽了视线。方才那片尘烟，正是万千铁骑奔腾所扬起的征兆。

    两名士兵顿时脸色煞白。一人颤声问：“那是何人？想做什么？” 另一人喃喃答道：“怕是康国人？也只有康国拿得出这么多骑兵……” 可不过转瞬之间，马队已冲至百步之内，马上骑士的突厥装束清晰可辨。

    “不、不好！是突厥人！突厥杀来了！！” 士兵失声惊叫。“快关城门！！” 另一人嘶喊。可他们还没来得及转身，两支利箭已破空而至，“噗噗”两声精准地没入后心。两人扑倒在地，顷刻间便被汹涌而来的铁蹄淹没。

    突厥骑兵如潮水般冲入城内，这座繁华都城瞬间沦为地狱。街道、民居、巴扎，乃至祆教神庙，皆成屠场。突厥人逢人便杀，毫不留情：一人头颅被弯刀斩飞，鲜血喷溅如泉；另一人断臂哀嚎，倒地不起；几名街边嬉戏的孩童被乱蹄踏成肉泥……哭嚎声、惊叫声、马蹄声与狂笑声响作一片，拓折城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而此时，石国王宫内却是另一番景象。国王石涅身穿王袍，头戴金冠，正慵懒地倚坐于王座之上。他手执晶莹剔透的琉璃杯，品尝着葡萄美酒，欣赏殿中舞伎曼妙旋转，乐师笙箫悠扬，满殿皆是靡靡之音。

    突然，一名侍从连滚爬爬冲进殿中，声音发颤：“大王，不……不好啦！突厥人……突厥人杀进城了！……！” 石涅闻言大惊，琉璃杯自手中滑落，“啪”地碎裂在地，琼浆玉液洇湿了珍贵的波斯地毯。乐止舞歇，满殿寂然。

    石涅尚未回过神来，王宫守卫统领已带几名护卫急步闯入：“大王，宫门已破，突厥人杀进来了！请速随臣等撤离！” 说罢一挥手，几名守卫上前搀起石涅，簇拥着他匆匆而出。

    一行人仓皇逃至后花园，又跌撞奔至街上，但见四处火起，血流成河，突厥骑兵仍在疯狂砍杀百姓。正当他们怆惶奔逃之际，一骑突然自对面冲来，马上骑士挥刀直劈石涅！统领奋身扑上，大喝：“大王小心！”猛地将石涅推开，自己却被弯刀劈中头颅，顿时倒地身亡。

    石涅被推倒在地，王冠滚落，额角磕破流血，侍从七手八脚将他扶起。他惊魂未定，甚至无暇多看为他而死的统领一眼，便在众人护持下穿街过巷，自西门逃出城外。

    一行人如丧家之犬狂奔数十里，人困马乏、饥渴交加之际，幸运地遇上一支丝路驼队。石涅立即下令拦截，王宫总管出钱向驼队购得饮食。众人稍事休息后，又买下一峰骆驼。石涅骑上驼背，在残存侍从的护卫下，一路向西，投奔其姐夫——康国国王代失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