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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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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新的开始

    大乾和兴十七年三月初六。

    苏将军府。

    原本经常夜不归宿的苏时已经整整三天没有踏出他的房间。

    三天前，苏时从内阁学士秦之道府邸的院墙上跌落下来，因摔了脑袋而陷入昏迷之中。

    当他清醒过来时却仿佛失去了记忆，只是用困惑不解的眼神看着四周的人，最后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将自己反锁在了房间里。

    阳光穿过窗户，照在一张俊美的脸上，而主人却无精打采的坐在桌边，一只手托着脑袋，双眼无神的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他凝视良久，终于化做一声长叹，接受穿越了现实。

    想到自己三天前还在美女如云的游艇上开着派对，庆祝他只用了短短三年就赚到了人生的第一个小目标，苏时就欲哭无泪。

    “算了吧，就当是作了一场梦。”

    苏时不得不在心里自我安慰，更何况老天似乎对他还不薄，穿越成乾朝大将军苏年的次子，还不至于处于开局一个碗，装备全靠打的境地。

    苏年是乾朝的三位大将军之一，常年镇守边关，他夫人在苏时六岁就病逝了。

    苏年有二子，大儿子苏周，今年二十六岁，十八岁起就与父亲共同镇守边关，一年前调回京城，在兵部任职。

    苏时便是苏年次子，和兴元年出生，今年十六岁。

    只不过这个苏时身份虽然高贵，但品性却让人一言难尽。

    空有一身好皮囊却不学无术，而且整日游手好闲、惹是生非，属于典型的纨绔子弟。

    而他之所以会从秦府院墙摔下来，与秦府想解除秦家小姐秦楠与他的婚约有关。

    苏家与秦家是世交，所以苏时与秦家小姐秦楠自小便订有婚约。

    和兴七年，秦楠五岁时，秦之道外放江安府作了府尹，半年前才因政绩突出调回京城任内阁学士，秦楠自然跟着回来。

    回到京城后，关于苏时的风评自然传到了秦楠的耳里，她生性清傲，岂肯嫁给这样的人，于是缠着父亲要解除婚约。

    秦之道原本还顾忌苏、秦两家的情谊，但经过细细打听，也认为苏时的确不是女儿良配，于是在几天前厚着脸皮传出话来要解除婚约。

    此事被苏时知道后，哪肯善罢甘休，便找上了门。

    谁知道去的时候秦府大门紧闭，无论他怎么敲门都没有人回应。

    他自然认为秦家是故意羞辱他，一怒之下就翻墙进去想找秦家理论。

    他刚翻上院墙，却一脚踏空，从院墙上重重摔了下来，才有了现在这个苏时的穿越。

    苏时容貌俊秀，但面色苍白；身材修长，却虚浮无力。

    属于十六岁的年龄，三十六岁的身体。

    就在苏时还在沉思的时候，只听见一声闷响，门栓突然从中折断，房门猛的被人推开。

    苏周慢慢踏进房间，他的容貌与苏时有五六分相似，一身白袍，面目英伟，身姿飒爽，自带一股铁血之气。

    苏时不用回头就知道来人是谁，只不过他此时根本没有心情搭理任何人，即使苏周走到他面前，他仍然如同一座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苏周也没有说话，静静的坐在苏时面前，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拥有极强的敏锐感，一踏进房间，他就感觉到眼前的苏时似乎有了某种变化。

    这种变化细微而又不易为人察觉，如果不是对这个人有极为深刻的了解，根本无法感觉到。

    “你在想什么？”

    如果是在以前，苏时的心思十之八九他都能猜到，但现在他的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已经让他有些看不透。

    其实苏时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虽然他已经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但毕竟还没有适应当下的生活，他甚至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来对待遇到的人和事。

    他勉强笑了笑：“我在想什么时候可以吃饭。”

    他的心思自然不足为外人道，即使面前坐着的是他的大哥。

    而苏周也看出来这只是他的托词，不动声色的说道：“你如不愿意解除婚约，跟我说就是了，何必去做那些危险的举动。”

    这句话如同一根针刺痛了苏时，他实在不知道那个倒霉的孩子脑袋里得有多少水，才会跑去翻别人家的院墙，结果连累自己来到这个不知名的时空。

    苏周又淡淡说道：“不过这件事情你不必担心，这婚约也不是秦府想解除就可以解除的。”

    这句话反而让苏时清醒过来。

    其实对于秦家想解除婚约的事，苏时倒还真的不在乎。

    在他所处的时代，就算是结了婚都可以随时离婚，更何况只是订下婚约。

    至于苏时自己，他交往女人并不比他衣柜里的衣服少，虽不至于每天换一件，但基本上不会超过三个月。

    在那个讲究效率的年代，连分手都是在电话里。

    虽然现在穿越到了古代，他脑袋里依然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概念，更不会理会退婚对自己名声的影响。

    他只知道如果连婚姻都没有任何自由，这重生一世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苏时立即站了起来，斩钉截铁的说道：“既然秦家小姐不愿意嫁给我，何必耽误她去寻找幸福，这婚约必须解除。”

    苏周吃惊的看着苏时，自然想不到苏时的态度变得这么坚决，他紧紧盯着苏时的眼睛，却依然还是无法看透他真实的想法。

    最后他意味深长的看着苏时，缓缓说道：“你可想清楚了？”

    这可是关系着自己的幸福和自由，苏时一点都不敢大意，一脸诚恳的看着苏周，肯定的点了点头。

    “大丈夫何患无妻，她不嫁给我只能说是她的损失。”

    “大丈夫？”苏周不免有些好笑，忍不住调侃道：“你算什么大丈夫？不要再让家人蒙羞就不错了。”

    苏时没有说话，只是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见苏时态度坚定，不似作伪，苏周想了想，从怀中拿一纸婚书递给苏时，缓缓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就把婚书交给你，这事就由你来作主。”

    苏时接过婚书，随手把它放入怀中，说道：“这件事最好早了早结，等秦之道下朝后就去退还婚书。”

    既然穿越的事已经无法改变，苏时想着自己也应该开始适应这里的生活，纵使心里还是有些遗憾，但心情已经变得轻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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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败兴而归

    朝食之后，苏时怀揣着婚书出了将军府。

    此时秦之道还未下朝，所以苏时并不急着前往秦府，而是随意在街上逛了起来。

    既然穿越了，不趁机见识见识这古代的风土人情，不是白来一遭？

    因为是随意闲逛，走到哪里全凭自己一时兴致，兴尽则归，所以苏时没有乘坐马车，连随从也没有带。

    出了东启门，他来到玉带河边，沿河而行。

    前朝为贯通南北水运，修建了大运河，又引运河之水环绕京城，谓之玉带河。

    季春时节，玉带河波澜不兴，水平如镜；两岸杨柳青青、花团锦簇。美景悦人心，所以苏时此时的心情不但很轻松，而且也很愉快。

    玉带河边游人如织，众多文人墨客、风流雅士流连其间。然而这些人今天却没有谈诗论词、作文辩道，都在笑谈发生在几天前的一件事情。

    “听说秦府欲解除秦家小姐与苏将军府二公子的婚约，此事可是真的？”

    “此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自然不会有假。”

    “还听说那厮心有不甘，想翻进秦府行窃玉偷香之举。”

    “想不到这世上居然有如此卑鄙无耻的小人，我若见了，必一剑宰之。”这是义愤填膺的。

    “我听说这厮在翻墙时跌了下来，摔成了白痴，连亲人都认不得了。”这是幸灾乐祸的。

    “那厮本就是一个不学无术、无恶不作的人。秦家若不解除婚约，就是把自家小姐往火坑里推。”这是支持秦府的。

    “将军府三代为国尽忠，却没想到会生出这种不孝子孙。”这是为将军府遗憾的。

    更有无比感慨的：“只怕这将军府要败落在这厮身上。”

    ……

    这些言语虽然没有影响苏时的心情，但却如身边有几十只蚊子嗡嗡叫唤般让他不胜其烦。

    所以苏时避开了如织的游人，选了一条僻静小道，直到再看不到其他人，他才坐在草地上，长长的出了口气。

    然后他极目远望，一片桃花林印入眼中。

    桃花竞相怒放，争奇斗艳。花下游人三五成群，热闹非凡。

    苏时看着缤纷艳丽的桃花，眼里却浮现出一位艳若桃花的女人。

    女人极爱桃花，每逢桃花盛开时节，女人会和苏时一起，足迹踏遍桃林。

    如果没有这个女人，也不会有苏时在三年内赚到一个小目标。

    他虽然有才能，却没有多少上进心。

    只不过苏时虽然实现了自己的目标，但他却再也找不到这个如桃花一样的女人。

    如今物是人非，似乎已成隔世。

    苏时心中感慨，忍不住叹道：“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他刚一念完，突然在身后传来拊掌声，惊疑之下立即起身看去。

    不知何时他身后站着两个人。

    拊掌之人五十岁左右，灰色长袍，精神矍铄，正以赞赏的目光看着他。

    同行之人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一身烟水百花裙，长发齐腰，眉目如画，面容恬静。

    虽然她满腹心事，但听到这首诗后，灵动的双眼微微显得有些惊异，不由得多看了苏时几眼。

    那老人见惊扰到苏时，脸上微露歉意，说道：“老朽与侄女路过此地，突然听到这首绝妙诗句，一时没有忍住，倒是惊扰到小哥了。”

    苏时只得谦逊说道：“小子只是一时有感而发，胡诌了几句，有辱老先生清听。”

    老人叹道：“若这首诗都是胡诌，有辱清听，那就没有多少诗可以听了。”

    苏时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摸了摸了鼻子：“老先生谬赞了。”

    苏时不知道的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老人，便是当世大家、国子监祭酒孔文顺。

    而与他同行的少女，正是与苏时订有婚约的秦楠。

    秦楠在江安府跟随孔文顺学习了三年，而秦楠品性高洁又聪慧过人，深得孔文顺喜爱，待她也如自己亲生女儿一般。

    这几日秦楠因为婚约之事整日闷闷不乐，在她想来，苏时是一个骄横跋扈的无赖小人，如今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大大的折损了苏时的面子，那他是断然不会退婚的。

    孔文顺见秦楠整日愁眉不展，便带她出来散心。

    谁知来到玉带河边，各种闲言碎语纷至沓来。

    面对这种情景，秦楠的选择和苏时倒是出奇的一致，也来到了这条僻静的小道。

    秦楠本就天资聪颖，加上孔文顺悉心教导，其才学已远非一般人所能比拟。

    当乍听到苏时念出这首诗时，就感觉到这首诗的诗风和时下的完全不同。

    时下文人写诗作词，无不引经据典，以增厚重；用词华丽浮艳，以求绮靡。

    而这首诗既无典据，用词亦平淡无奇，但念时朗朗上口，读后意味悠长。

    她在心中把这首诗默念几遍，竟然在满目繁华之中感觉到物是人非、世事无常。

    秦楠再次注视苏时，此时春风吹过，河面起了片片涟漪，苏时的衣袍也在春风中徐徐摆动，整个人显得无比俊美飘逸，单以外表而言，像极了画中的翩翩公子。

    突然间秦楠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慌乱，她急忙把目光收回，但俏丽的脸上却暗自飞起一抹红霞。

    孔文顺是一个好才之人，见苏时既有才华又谦逊有礼，起了提携之心。

    正欲开口询问苏时的名字，这时一个惊慌急促的声音传来。

    “老爷！老爷！”

    三人寻声看去，一个家丁上气不接下气的向他们跑来，边跑边喘着气喊道：“老爷！夫人晕倒了。”

    孔文顺和奏楠脸色大变，孔文顺立即向苏时抱歉道：“今日本想与小哥畅谈一番，但看来只得作罢。”

    苏时急忙施了一礼：“老先生请便。”

    待孔文顺和那少女走后，苏时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如果再让他像刚才那么文绉绉说话，只怕要把自己憋死。

    他抬头看看天时，已经过了午时，便也动身回走。

    只不过他虽然没有和那少女说过一句话，那少女的模样如同印刻在他脑海中，再也无法抹去。

    苏时原本是那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但当他第一眼看见秦楠，仍然感到无比惊艳。

    若不是有老夫子在场，他只怕当场就要撩拨起来。

    只不过此时伊人已走，而他却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想起来就有几分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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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佳作

    秦府之中，闺房之内。

    秦楠在宣纸上写下最后一个字，将笔搁置在笔架上，又细细欣赏了一番，突然想起院中的几株桃树，此时正是开得最艳丽的时候。

    秦楠一时兴起，就要出门赏花，谁知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气宇轩昂，容貌与她有四五分相似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

    秦樾一看见秦楠，立即惊喜的说道：“妹妹，你可知道今天都有谁来府里听学？”

    此时秦楠的心都系在那几株桃树上，自然没有心情猜谜。

    但秦樾在激动之下脱口而出：“今日来的听学的人有左御史的公子左宗原、李尚书的公子李仲泓。”

    然后他压低了声音，不过声音里的惊喜却怎么也压抑不住。

    “其中还有一位贵人是你绝对想不到的，五皇子也来了。”

    秦楠也微微显得有些惊讶：“五皇子？”

    “是呀。”秦樾笑道：“我听到时也吓了一大跳。”

    随即他又说道：“不过那五皇子待人亲厚，没什么架子，又是一个喜好诗词之人，大家熟络之后倒也相谈甚欢。”

    这时秦楠奇道：“既然如此，你不去好好招待贵客，来这里做什么？”

    “还不是因为李公子一句话。”秦樾显得有些无奈：“大家正谈得兴起时，李公子突然提起了小妹，说小妹你既有倾国之貌，又有扫眉之才，因此众人起了仰慕之心，连五皇子也想见见你。”

    秦楠听后秀眉微颦，不悦道：“你们听学论道，哪有我出席的道理？”

    秦樾急忙陪笑道：“我自然知道，我来也不是请小妹过去的。”

    “那你来做什么？”

    秦樾道：“那李公子也知今日不是时机，便想邀请小妹参加三日后在千镜湖举办的赏春诗会。”

    秦楠本想推辞，但想到大哥既然过来传话，必然得到了父亲的应允，也就不好推辞，思忖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秦樾的表情变得轻松起来，笑道：“既然你答应了，那我就先过去了。”

    秦楠道：“我这时也想看看院里的桃花，一起走吧。”

    秦樾正准备离开，突然看见房间内书桌上宣纸摊开，上面似乎写有一首诗，却不知是小妹自作还是抄录。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妹妹的性情，写诗作词也只是为了自娱，不喜外传。

    他心里一动，对秦楠说道：“昨日我似乎把玉佩落在你这里了，你先走吧，我找一找。”

    秦楠不疑有它，微微点了点头就动身朝院子里走去。

    待秦楠出了房门，秦樾几步来到书桌旁，看着宣纸的上诗句。

    而这首诗他从未听闻，显然是小妹新作。

    他心中一喜，轻轻把那张宣纸卷起来，匆匆出了房门。

    穿过几处回廊，他来到一处雅致的小院。

    刚推开院门，几个丰神俊朗的才子便笑道：“秦兄回来了。”

    其中一个举止洒脱、顾盼生辉的才子更是迎了上来。

    “不知秦小姐是否答应参与诗会？”

    秦樾笑道：“舍妹答应了。”

    李仲泓顿时喜笑颜开，急忙施了一礼：“有劳秦兄了。”

    随即他的目光又落在秦樾手中那张纸卷上，道：“秦兄手中拿的是何物？”

    秦樾扬了扬手中纸卷，谦虚的说道：“这是舍妹的新作的一首诗。”

    众人听后，纷纷站了起来，皆翘首以待。

    秦楠的才情虽然在京城已经传扬开来，但至于她才情有多高，却知之甚少，皆因秦楠生性淡然，其所作诗词文章藏于深闺之中，少有现世之作。

    虽然李仲泓对秦楠的才情推崇备至，但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他对秦楠极为倾慕，所以言语之间难免有些夸张。

    如今秦樾手中竟然有她的新作，这倒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就连五皇子周祈也是兴致盎然的看着秦樾。

    秦之道看了看周祈，叫道：“樾儿。”

    秦樾立即快步走到书桌边，将纸卷放在桌上，把纸卷展开。

    随着纸卷缓缓展开，娟秀飘逸的字迹立即印入周祈的眼帘，然后他缓缓念道：“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周祈初念时只觉得此诗朗朗上口，其形式内容清新别致，再一细细品味，又感觉诗味隽永，回味无穷。

    而其他人听后，眼神里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震惊之色。此诗作看似简单寻常，但若叫他们作出一首类似的诗来，却不是他们的才华所能企及的。

    过了许久，周祈才感叹道：“此诗作化繁为简，以情动人，秦小姐不愧有扫眉之才。”

    秦之道却满腹疑窦，秦楠的才情他是知道了，在年轻一辈也算佼佼者。

    但在他看来，以她的才学也不足以写出这样的诗来。

    只不过这首诗的确是秦楠亲笔所书，而且这首诗以前也从未听闻过。

    见周祈如此赞赏，秦之道也只有把心中的疑问压下去，微微欠身道：“小女不才，当不起五皇子如此夸赞。”

    就在众人震惊之时，院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绝美的少女的出现在院子里。

    即使突然间面对这么多人，那少女仍然显得落落大方，没有丝毫拘谨。

    她施了一礼，缓缓说道：“见过父亲大人，见过各位公子。”

    众人一看见那少女，都忍不住在心里一阵惊叹，然后纷纷站起来回礼。

    而李仲泓更是惊喜交加，目光犹如被磁石吸住一般，再也无法从秦楠身上离开。

    秦樾却吃了一惊，忍不住问道：“小妹，你怎么来了？”

    秦楠的脸色沉了下来，看着书桌上的诗作，忍不住责问道：“大哥为何要不告而取？”

    秦樾的神情立即变得有些尴尬，正在手足无措时，李仲泓不由自主走上前来施了一礼：“见过师妹。”

    李仲泓也在孔文顺门下学习，因此与秦楠可以算是师兄妹。

    秦楠面容平淡，回礼道：“见过李师兄。”

    李仲泓强忍心中的激动之情，微笑道：“师妹也不必责怪秦兄，如此佳作，任谁也会心动不已。”

    秦楠却忍不住叹道：“我责怪的不是家兄将这首诗传扬开来，而是责怪他不告而取，如此便不知事情缘由，只怕会引起误会。”

    “误会？”众人不解的看着秦楠。

    秦楠解释道：“这首诗是我抄录的，作者另有其人。”

    秦樾闻言大惊道：“这……这首诗不是小妹你作的？”

    秦楠缓缓说道：“今日我与孔师在玉带河边游览，途中邂逅一位公子，此诗是那位公子所作。我只是心中喜爱，所以才抄录在纸上。”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闹了一个乌龙，不过所有人对秦楠口中那公子感到极为好奇。

    周祈本就喜好诗词，对此诗又极为欣赏，更想结识此诗作者，忍不住开口问道：“秦小姐可认识那位公子？”

    秦楠见周祈尊贵，已知其身份，便要施以大礼。

    周祈急忙阻止，笑道：“今日只是友人相聚，秦小姐不可见外。”

    秦楠见势也不再坚持，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我和孔师并不认识那位公子。”

    周祈不由得有些失望：“那秦小姐可知其姓名？”

    秦楠再次摇了摇头：“当时孔师家有急事，我们与那公子只得匆匆相别，还未来得及打听其姓名，直到现在孔师还心有遗憾。”

    众人正在失望之时，这时一个家丁突然急步来到院子前。

    家丁跑得很急，站在院门前不停喘气，而且神色慌张，似乎遇到让他为难之事。

    秦樾斥责道：“何事如此慌乱？”

    那家丁看着秦樾欲言又止，最后终于说道：“有人求见老爷。”

    秦樾再次斥责道：“不是跟你们说了，父亲今日不再见客吗？”

    家丁喃喃说道：“但来人说今日一定要见老爷，否则就不离开。”

    秦樾怒道：“是何人如此大胆，敢在秦府撒野？”

    家丁急忙低头回道：“来人是苏将军府二公子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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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退婚

    院子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秦府与将军府的恩怨在京城里几乎无人不知，而苏时这个人大家虽然没有亲见，但其品性皆有所耳闻。

    三日之前苏时就曾闹事未遂，想不到刚养好伤居然又闹上门来。

    秦楠呆立在原地，如花一般的容颜顿时失去了颜色。

    而秦樾最是爱护小妹，见她如此凄苦，不由得怒火中烧，当即就要冲出去找苏时理论。

    他刚走出两步，突然听到秦之道低声喝道：“站住，你要做什么？”

    秦樾心中不平，回头大声说道：“这个苏时三番两次欺上门来，真当我秦府无人？”

    这时李仲泓也站到了秦樾身边，大义凛然的说道：“秦兄，我与你同去。大人与我有半师之谊，我绝不让秦府受到半分羞辱。”

    除五皇子周祈外，其余人都群情激愤，纷纷走到秦樾身边，要与他同去。

    秦之道忍不住长叹一声：“上门就是客，你们出去与人争吵，成何体统。”

    李仲泓傲然道：“那苏时若是懂礼之人，我们自然以礼相待，但他若出言不逊，我们自然也不允许他在秦府胡作非为。”

    秦之道闻言微微点头，抚须说道：“樾儿，见到苏公子后要好生相待，不要失了礼数。”

    自从家丁进府通报后，苏时就坐在台阶上，双肘支着膝盖，双手撑着腮帮，双眼无神的看着远方。

    因为他突然感觉好无聊，而更要命的是这种无聊的感觉就如同他的影子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现在是太平盛世，意味着他可以平安的过一辈子，而他身份又显贵，所以根本不需要奋斗也可以富足的过完这生。

    他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以前的苏时会做出那么多人神共愤的事，一切都是无聊惹的祸。

    此时的苏时也感到一阵迷茫，难道自己也要混吃等死过完这辈子？

    他正在胡思乱想，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他一回头，就看见五位才子打扮的人出现在他身后。

    为首之人十七八岁，正对他怒目而视，而其他人看他的眼神也带着一分怒意、二分讥讽、七分鄙夷。

    苏时看着秦樾，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至于他眼中的怒意，虽然苏时不明所以，但也没有放在心上。

    至于其他人，在苏时看来不过都是些高中还未毕业的小朋友，更不会跟他们计较。

    只不过秦樾既然认定苏时是来闹事的，一见到他，自然心里火起，忍不住大声呵道：“苏时，你好大的胆子，敢来秦府撒野。”

    苏时一呆：“撒野？我？”

    这时李仲泓走了出来，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苏时，冷冷说道：“苏时，秦家小姐又岂是你能高攀的，你若有自知之明，应该早日解除婚约，以免自取其辱。”

    李仲泓自从在江安府见过秦楠后，对她便念念不忘。

    只不过秦楠已有婚约，只得将这份爱慕压抑在心中。

    如今他知道秦府有意退婚，心里喜不自胜，想到秦楠如能恢复自由身，以自己的身份和才学，自然是师妹良配。

    所以他一见到苏时，便决意要羞辱他一番，若能激得苏时解除婚约自然是好事。

    就算不能成事，也能火上浇油，让苏时把事情闹得更大一些，这样一来，秦府更不可能把秦楠嫁于苏时了。

    苏时眉头微皱，正欲说话，李仲泓继续说道：“你如此死缠烂打，只不过堕了将军府的名声，徒增笑耳罢了。”

    这时俊秀得如同女人一般的左宗原在一旁笑道：“仲泓兄说得是，看来将军府几世威名，却要毁于一人之手。”

    李仲泓叹道：“宗原兄，我只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然后他又鄙夷看着苏时：“苏时，如果你还有半点风骨，就不该再白费心机，甘作小人。”

    左宗原忍不住讥笑道：“这也不怪他，秦小姐天仙一般的人物，他怎肯舍得。而以他的名声，解除婚约之后，还会有哪户好人家肯把自己女儿嫁给他。”

    其余人无不随声赞同，然后纷纷指责苏时。

    秦樾越听心中怒意越盛，终于忍不住咆哮道：“苏时，你最好死了这条心，只要有我在，我家小妹绝不可能嫁于你。”

    苏时只觉得有些好笑，他当然看出来这些人不过是想羞辱激怒他。

    只不过这些人说话文皱皱的，对于他这种经历过后世网络暴力的人，这些话就如同灯草打老牛，简直不痛不痒。

    所以他面带微笑，悠然自得地看着这群人，如同在看戏一般。

    秦樾等人绝没有想到苏时是如此反应，即使他们出言不逊，甚至恶语伤人，苏时竟视若无睹。

    而他们自顾自说了一阵也渐渐觉得无趣，突然间秦府门外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大家大眼瞪小眼，竟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苏时等了一阵，见对方再也没有人说话，正要开口说话，这时背后传过一个醇厚的声音。

    “秦樾、仲泓，你们在做什么？”

    苏时还没回过神来，只见秦樾、李仲泓等人神情已经变得恭恭敬敬，纷纷抱拳施礼道：“见过孔师。”

    苏时这才回过头，然后心中一喜，因为站在他背后的人正是今日在玉带河边遇到的那位老者。

    而当孔文顺看清楚是苏时后，也是喜不自胜，快步走到他身边，大笑道：“老夫正感到遗憾，匆匆一别，还未来得问小哥姓名，倒没想到你我如此有缘，居然又见面了。”

    秦樾、李仲泓、左宗原等人嘴巴张得几乎可以塞下一颗鸡蛋。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的老师居然和苏时如此亲密，而且从孔师的语气听来，似乎还对他器重有加。

    苏时回礼道：“再次见到老先生，在下也很开心，不知尊夫人身体可好？”

    再见到眼前这位老先生，苏时又不由想起和老先生一起的那位仙子一般的少女。

    孔文顺道：“有劳小哥记挂，我夫人那是旧疾，吃了药后已经无碍了。”

    随即他又疑惑的看着苏时：“你来秦府有事？”

    苏时点点头，说道：“我此次是来拜见秦大人……”

    然后他看了看秦樾等人，笑了笑，道：“不过他们似乎对我有些误会，不让我进府。”

    孔文顺眉头一皱，疑惑的看着秦樾：“既然有客拜访，为何不以礼相待，反而要把客人拦于府外？”

    秦樾等人脑子里这时已经一片凌乱，仿佛见到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

    而孔文顺对苏时越亲厚，他们脑袋就越凌乱，只能怔怔的看着他们，就连孔文顺的质问都忘记了回答。

    孔文顺见众人神情有异，忍不住回头道：“他们怎么了？”

    苏时耸了耸肩，无奈说道：“不知道。”

    孔文顺看了看秦樾等人，又疑惑的看着苏时：“你找秦大人所为何事？”

    苏时淡淡说道：“也没什么，只不过是把婚书退还给秦大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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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婚书

    苏时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听到秦樾等人耳里却如同响了七八个炸雷，让他们原本已经凌乱的脑袋瞬间变得空白，每一个人都如同白痴一般看着苏时。

    他们一直以为苏时是忍不下心中怒气而跑到秦府来闹事，所以一见面就没有打算给苏时好脸色，而且还不停的冷嘲热讽，哪曾想到苏时竟然是来退还婚书的。

    震惊之余秦樾带着一丝羞愧，李仲泓的内心则是一阵狂喜，左宗原却阴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孔文顺先是一阵茫然，但随即心神震动，最后脸色变得极其古怪，似乎看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事情。

    “你……你是苏时？”

    孔文顺的表情变化苏时看在眼里，自然也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心里涌起几分无奈。

    若是其他人，苏时还不会那么在意，但一想到当这位老先生得知自己就是苏时，自然不可能再向他透露那位少女的任何消息，心里就很郁闷。

    苏时只得苦笑道：“在下正是苏时。”

    孔文顺震惊的看着他，因为想起苏时平日里的风评，他实在无法与眼前这个人联系在一起。

    “你当真是苏将军府二公子苏时？”

    苏时自嘲道：“苏时的名声已经够狼藉了，我又何必冒充他。”

    这时秦樾总算回过神来，不敢置信的看着苏时：“你真的是来退还婚书？”

    当秦楠得知苏时人品的后，终日闷闷不乐，有时还会以泪洗面，秦樾虽然心痛小妹，但也无计可施，因为如果苏时不答应退婚，即使秦府再不愿意，秦楠也只得嫁进将军府。

    当然秦樾根本没有指望苏时会主动退婚，在他看来，无论是品性还是才情，在女子中小妹都是万中无一，那将军府怎么舍得放弃。

    谁知这最不可能的发生的事在今天居然发生了，而且如此突然，竟让秦樾一时间不敢相信。

    “你是秦樾？秦楠的大哥？”苏时虽然已经猜到他的身份，但还是忍不住要确认一下。

    秦樾如同提线木偶一般点了点头，此时他显得无比小心翼翼，害怕一句话得罪苏时而致使好梦破灭。

    苏时突然展颜道：“也好，既然你是秦楠的长兄，我把婚书交给你也是一样。”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婚书就要交给秦樾，而秦樾看着那纸婚书，一想到只要拿到婚书，小妹从此之后便是自由之身，再也不用整日郁郁寡欢，心跳得如同擂鼓一般。

    而这时突然有人说道：“等等。”

    一听到这两个字，秦樾差点跳了起来，然而他正准备破口大骂时，却又当场愣在了。

    不只是秦樾，所有人都吃惊的看着孔文顺，连苏时也不例外，因为他们都想不通孔文顺为什么阻止苏时退还婚书。

    其实连孔文顺自己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出言阻止，他待秦楠如同亲生女儿一般，也知道秦楠一心想解除婚约，现在苏时主动退还婚书，对秦楠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喜事。

    不过在今日游河之后，孔文顺察觉到秦楠似乎对在河边邂逅的那位公子很有好感，而且他也觉得那公子才华横溢，且风度翩翩，算是秦楠的良配。

    但造化弄人，谁会想到那位公子竟然就是秦楠一心想要退婚的苏时，而苏时此刻居然前来退还婚书，孔文顺只觉得此事太过离奇，下意识便说出那两个字。

    不过孔文顺话一说出后，心里又不禁有些后悔。所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苏时的风评如此之差，绝不可能是因误会所致，而自己不过才见他两面，实在难以对苏时的品性进行评价。

    至于那首诗，孔文顺也不禁有些怀疑是否为苏时所作，毕竟在传言中，苏时可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人。

    苏时见孔文顺说完之后又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却变幻不定，心里疑惑，只得问道：“不知道老先生有何吩咐？”

    孔文顺终于摇了摇头，苦笑道：“没什么，老夫只是觉得退还婚书本是件严肃的事，哪有像你这样如同儿戏退还的。”

    苏时笑道：“不过是退还婚书而已，难道还要搞一个仪式不成。”

    说着便把婚书递向秦樾，而秦樾正准备接过婚书，苏时突然心中一动，又把手缩了回去。

    所有人又是一脸茫然，不明所以的看着苏时。

    而秦樾的心跳几乎快要停止，他以为苏时要临时反悔，忍不住怒道：“苏时，你这是何意？”

    苏时一脸笑意的看着他，突然问道：“我的呢？”

    秦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目光呆滞的问道：“什么？”

    苏时淡淡说道：“你是不是也应该把婚书退给我？”

    众人这时才反应过来，既然双方同意解除婚约，秦府自然也要把婚书退还给苏时。

    其实苏时原本没有想那么多，准备把婚书交给秦樾之后就离开，至于秦府把婚书退不退给他，他倒无所谓。

    只不过他总感觉这时候的气氛无比诡异，而且每一个人言行都古怪之极，不免让他心生警惕，所以才决定一次性把此事解决，绝不留任何尾巴。

    秦樾无比尴尬的看着苏时，喃喃说道：“此时婚书并不在我身上。”

    苏时笑了笑：“我可以等，而且我相信你也应该不会让我等得太久。”

    秦樾立即保证道：“不会，你在此稍作等候，我马上回来。”说完奏樾就准备回府，但刚转身突然又回头说道：“过门就是客，刚才是我失礼，现在还请苏兄进府稍作休息。”

    秦樾之所以前倨而后恭，一是苏时既然不是来闹事的，自然应该以礼相待。二来因为苏时主动提出退还婚书，让他对苏时不禁有了些好感。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害怕苏时临时反悔，如果苏时不辞而别，他只怕哭都哭不出来。

    面对秦樾的邀请，苏时却显得有些犹豫不决，他只想干脆利落的了结此事，而不想因为那些虚礼耽误自己的时间。

    虽然他现在的时间多得让他感觉很无聊，不过他还是不想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对于这件事，孔文顺本想顺其自然，但看见秦樾邀请苏时进府，心里不免又生出一些想法，见苏时有些踌躇，便笑道：“正好我也要进府拜访秦大人，你就当陪陪老夫，如何？”

    无奈之下，苏时只好勉强答应，跟在秦樾后面进了秦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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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两难

    进入秦府，秦樾将苏时引至偏厅，吩咐下人好好招待之后，便与李仲泓等人急匆匆向后院走去。

    不过让苏时奇怪的是孔文顺并没有随秦樾离开，反而与他一起留在偏厅等候。而且待秦樾走后，孔文顺就一直以审视的眼光看着他，似乎想把苏时看透。

    “老先生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面对孔文顺锐利的目光，苏时虽不至于心慌意乱，但心里也涌起无数疑问。

    孔文顺目光渐和，突然笑道：“难道你就不好奇我是谁吗？”

    苏时眨了眨眼睛，试探的说道：“老先生姓孔，又是众多才子之师，老先生莫非就是国子监祭酒孔大人？”

    孔文顺点点头：“小子猜测的不错，我就是孔文顺。”

    苏时只得起身施以大礼：“苏时见过孔大人。”

    孔文顺坦然接受了这一礼，然后向苏时招呼道：“你过来。”

    苏时虽不知其意，但仍然乖乖走到他身边。

    孔文顺突然指着墙上的挂画，笑问道：“你觉得此画如何？”

    苏时不由自主向那幅画望去，只见月出两山之间，山势奇伟，飞鸟围树盘旋，一间竹屋半藏于花满枝头的四季桂后，一湾清水绕山而流，让人感觉宁静祥和。

    看了一阵，苏时有些尴尬的说道：“在下对画一窍不通，孔大人问我此画如何，倒是问道于盲了。”

    孔文顺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我与秦之道秦大人是多年好友，五年前我也在江安府。那年暮春时节的一个晚上，秦大人与我突然有了游兴，便夜游翠屏山，最后宿于山脚下的桂花居。回来之后，为作纪念，我便画下这幅夜游翠屏山。”

    他突然间滔滔不绝讲起往事，让苏时感觉到莫名其妙，但得知此画是他所作，苏时便笑道：“既然是先生所作，那必定是画中精品。”

    对于这种不痛不痒的马屁，孔文顺自然不会理会，但这时他的语气却变得有些遗憾。

    “只不过这幅画却并不完整。”

    “不完整？”

    苏时不知其意，只得又仔细观察了一番，但最终也只有摇摇头。

    漫画之类的作品他倒是看得多，如果叫他来品评这种属于艺术品的画作，苏时也只有看下面的标价了。

    孔文顺见他确实不懂画，也就不再打哑谜，继续说道：“画作既成，我想题诗以记游兴。”说到这里，他又感叹道：“不过诗词并非我所擅长，苦想了几日皆无所得，于是这题诗之处就空了下来，而且这一空就是五年，所以每一次看见这幅画，都心有遗憾。”

    说着，他突然直视着苏时，缓缓说道：“不知苏公子可否为我弥补这个遗憾？”

    苏时虽然感觉孔文顺行为奇怪，但还是在认真听他讲述，不过他怎么也想不到吃瓜吃到最后居然吃到自己身上来了。

    “我？”苏时吃惊的看着孔文顺，忍不住推辞道：“在下能力有限，怎敢为画作题诗。”

    谁知孔文顺似乎把他的话当成耳边风，竟执意要他题诗。

    苏时疑惑的看着孔文顺，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如此坚持。但孔文顺却只是静静的看着他，而且目光坚定，竟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思。

    见实在拗不过他，苏时只得低头想了想，不一会儿他便抬起头来，念道：“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一诗既出，孔文顺的眼神立即变得熠熠生辉，而脸上震惊的表情再也无法掩饰。

    他坚持要苏时当场题诗本就是强人所难，除了那种才高八斗的才子，其他人要想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一首诗，都难免会感到力不从心，而且即使勉强做出来，也是差强人意。

    原本孔文顺只想看看苏时有没有急智，却想不到苏时只用了短短几息时间，便作出这样一首绝妙的诗来，不但描绘出了画中景致，连当时他们的意兴都表达得如此淋漓尽致。

    孔文顺默念的几遍，过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大笑道：“好！好！此诗甚好！”

    这时门外也传来一阵洪亮的笑声：“不知什么诗能令玄平如此赞不绝口？何不吟诵一番，让子川洗耳恭听。”

    笑声未落，秦之道已经进了偏厅，秦樾拿着一张大红婚书紧随其后。

    苏时急忙上前，以晚辈之礼拜见：“苏时见过秦大人。”

    秦之道知晓苏时前来退还婚书，多日来的郁结一扫而空，因此兴致高昂，对苏时也是客气有加。

    “贤侄不必多礼。”

    不过苏时此时却没有多少心情与他们客套，在他看来这么简单的事情已经浪费了他太多时间，所以直截了当的说道：“苏时的来意想必秦大人已经知道了。”

    秦之道反而一愣，他倒没想到苏时竟如此干脆，半点客套话都不讲便直入主题。

    他微微点点头，然后看向秦樾，正要说话，突然听到孔文顺笑道：“子川，你可知道今日我可是得了两首好诗。”

    说完，他却满含深意的看了苏时一眼。

    孔文顺在这紧要关头突然横插一句，让所有人都感觉到莫名的突兀，不过秦之道虽然心中奇怪，却也不得不感叹道：“其中一首我已知晓，的确是首绝妙好诗。”

    孔文顺继续问道：“可是秦楠告知你的？”

    秦之道笑道：“听楠儿说今日你和她在河边遇到一位少年公子，那诗便是那位公子所作。不知玄平兄可打听到是哪家的公子，竟有如此才华？”

    孔文顺只是笑笑，突然间又不再言语。

    但秦之道的话传到苏时的耳里，苏时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连心跳几乎都停止了。他震惊的看着秦之道，心中却有无数只草泥马奔过。

    自己念念不忘的少女居然就是与他订有婚约的秦楠！而他却偏偏急着与她解除婚约。苏时顿时觉得哭笑不得，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然后再踢自己几脚。

    苏时深深吸了几口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他很快发现自己陷入了两难之中。

    既然知道了心仪的少女就是秦楠，苏时当然不愿意解除婚约。

    虽然在前世即使离了婚也可以复婚，分手后又复合那更是家常便饭。不过这个时代对婚姻极为看重，解除婚约已是众人口中的笑话，如果解除婚约后还想再度联姻，即使他不在乎，将军府和秦府也绝不可能再答应。

    只是他的话已经说出口，如果这时候再收回来，岂不是打自己的脸。以前的苏时可以把自己的脸揣到口袋里，但现在的他还真的做不出来。

    他猛的看向孔文顺，而此时孔文顺却若无其事的看着墙上的挂画，显然准备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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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楹联

    苏时心中虽然有些郁闷，但也只有无奈的看了看孔文顺，只因他明白孔文顺已经在暗中提醒他，否则不会无缘无故说出那些话。

    见孔文顺不再言语，秦之道看了秦樾一眼，秦樾立即心领神会，走到苏时面前，把婚书递到苏时面前，笑道：“贤弟，这是你的婚书。”

    既然苏时肯退还婚书，秦樾心情也变得愉快起来，对苏时的称呼也改成了贤弟。

    然而苏时只是目光呆滞的看着那纸婚书，既没有动手接过去，也不开口说一句话。

    见苏时久久不肯接过婚书，不仅秦樾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就连秦之道的脸色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到了最后，秦樾终于忍不住怒道：“苏时，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出尔反尔不成？”

    苏时叹了口气，艰难的抬起头，一脸苦涩的看着秦樾。

    在这短短一两分钟内，他至少想了七八种方法，但没有一种方法可以做到两全其美。

    苏时只得尴尬的说道：“我并非想出尔反尔，只不过……”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因此言谈之间不免有些吞吞吐吐。

    而秦樾却仿佛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忍不住冷冷道：“苏时，看来你的狐狸尾巴终于还是露出来了。”

    苏时一脸茫然，因为他完全听不懂秦樾在说什么。

    秦樾显得有些得意，仿佛他已经把苏时完全看透了。

    “你要怎样才肯退还婚书？你开出条件来，只要我们能做到，绝对会满足你。”

    在他看来，苏时本来就不可能主动退婚，而他之所以这样做，一定是想以婚书为要挟，想向秦府索要些好处。而以苏时的品性，这种事情他是绝对做得出来的。

    该如何解决这件事，苏时本来没有任何头绪，但听到秦樾的话，却不由得心中一动，不免感激的看了看秦樾。

    随即他从怀里拿出婚书，正色说道：“既然我说是来退还婚书，自然不会反悔，不过有些帐我们是不是应该算一算？”

    当听到苏时的话后，孔文顺不免流露出一丝失望之色，而秦樾却神色未变，显然早已预料到。

    他鄙夷的说道：“如果你觉得是我们秦府亏欠了你，想要补偿，你开出价来。”

    苏时既然已经想到办法，因此神色也变得轻松起来，他微笑道：“既然秦公子也觉得是你们秦府有负于我，那么我要点补偿也是应该的。”

    秦樾脸色一变，正要开口争辩，但苏时却继续说道：“不过我既不要钱也不要财物。”

    秦樾闻言一愣：“那你想要什么？”

    苏时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淡淡说道：“我知道秦府世代书香，一府都是饱学之士，而且秦兄本人也是满腹经纶。”

    见苏时不提自己的要求，反而对秦府赞誉有加，不但秦樾一头雾水，就连秦之道、孔文顺也不知道苏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那又怎样？”秦樾疑惑的问道。

    这时苏时拿出婚书，缓缓放在桌上，淡淡看着秦樾，平静的说道：“婚书就在这里，如果秦府想拿回婚书，只需给我一个答案就可以了。”

    “答案？什么答案？”秦樾皱了皱眉头。

    苏时随口胡诌道：“前几日我看到一副楹联，可惜的只有上联，这几日我冥思苦想，却始终对不出下联来。如果秦府有人能对出下联，这婚书我双手奉上。”

    听到苏时提出的条件，秦樾不由自主松了口气，他想不到苏时提出的条件居然这么简单。

    对联不过是文人之间的游戏，秦樾虽说算不上楹联高手，但也精通此道。而且他相信以苏时的才学，出的楹联自然也高深不到哪里。

    只不过孔文顺一边兴致盎然看着苏时，一边却暗暗为秦樾担心，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苏时的才学极高，那么他出的楹联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对出来。

    至于苏时所说这幅楹联他是从别处看来，孔文顺自然不会相信。

    秦樾道：“那请出上联。”

    苏时也不客气，脱口而出：“上联是烟锁池塘柳。”

    说完之后，便静静等在那里。

    当苏时把上联说出后，孔文顺和秦之道只默念了一遍，两人的神情便同时震动，眉头慢慢凝结成了一个川字。

    而秦樾听到上联后，忍不住大笑道：“如此简单的楹联，我张口就来。”

    说完，秦樾正欲张口对出下联，但突然间又张口结舌的愣在哪里，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有人再说一句话，偏厅内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过了许久，三人的眉头非旦没有松开，反而越皱越紧，秦之道忍不住看向孔文顺，然而孔文顺只是不停摇头。

    这时苏时又把那张婚书拿了起来，秦樾立即叫道：“苏时，你要做什么？”

    苏时笑了笑：“既然你们对不出下联，我自然要将婚书收回来。”

    秦樾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他愤怒的用手指着苏时，却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苏时叹道：“我也知道让你们在短时间内对出此联并不公平，我还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你想怎样？”秦樾咬牙切齿的问道。

    “三天，如果在三天内有任何人对出此联，这婚书我照样双手奉上。”

    秦樾忍不住惊喜道：“你这话可当真？”

    “有孔大人和秦大人在此，我怎敢食言。”

    “好。”秦樾大声说道：“苏时，三天之内我定要叫你把婚书乖乖奉上。”

    苏时点点头，淡淡说道：“我也希望你能做到。”然后他看向秦之道，缓缓说道：“秦大人，你觉得如何？”

    秦之道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却把苏时上上下下扫视了几遍，不过苏时却一脸坦然，慢慢将婚书放入自己怀里。

    秦樾无可奈何的看着苏时，而孔文顺的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还微微带着一些赞许。

    秦之道的脸色终于阴沉了下来，他冷冷说道：“樾儿，送客。”

    苏时缓缓向秦之道和孔文顺行了一礼，礼毕后他又暗暗对孔文顺点头以示谢意，随后跟着秦樾出了偏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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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作茧自缚

    等苏时和秦樾离开后，秦之道脸色开始变得阴晴不定，看着孔文顺的眼神带着几分疑惑和恼怒。孔文顺却依旧气定神闲，一脸满足看着那幅夜游翠屏山。

    “不知道玄平兄是何时与苏公子变得如此熟络？”秦之道终于语怀不满道。

    孔文顺似乎没有听出他其中的讥讽之意，笑道：“你是指苏时？”随后摇头道：“我也是今日才认识，算不上熟悉。”

    秦之道当然不会相信他的话，他细想起来，正是孔文顺突兀的岔开话题后，苏时对退婚的态度就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现在想来，孔文顺当时应该是故意岔开话题，而苏时在这期间似乎得到了某种暗示，所以才改变了决定。

    “为什么？”秦之道想不明白。

    孔文顺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反问道：“烟锁池塘柳。你觉得此联如何？”

    秦之道冷哼了一声，不以为然的说道：“这个苏时拿着一副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对联，以为这样就可以羞辱我，未免有些太天真了。”

    孔文顺突然笑了笑：“如果我说这副对联是苏时临时想出来的，你相不相信？”

    秦之道断然否定道：“不可能！”

    此联意境优美，而且蕴含五行，若无深厚的文学功底，不可能想出如此精绝的对联。

    以秦之道对苏时的了解，此联绝对不可能是他所作，更不可能是他临时想出来的。

    孔文顺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刚才的确是我有意岔开话题，而我这样做也是为楠儿着想。”

    “楠儿？”秦之道诧异莫名：“此话怎讲？”

    孔文顺道：“自从在玉带河与那位公子偶遇之后，我便看出来楠儿对那位公子心怀好感，而那位公子在我看来，品性温良、才华横溢，可为楠儿良配。”

    秦之道听得云山雾罩，不知道孔文顺为何又扯上玉带河边的那位公子。

    而这时孔文顺也有些无奈的看着他，缓缓说道：“玉带河边那位公子就是苏时。”

    秦之道大惊之下猛然瞪大眼睛，然后脱口而出：“不可能！”

    孔文顺苦笑道：“我也是在秦府外才知道，当时我的心情与你现在也差不了多少。”

    秦之道还是觉得此事太过匪夷所思，他愣了许久依然无法接受：“你的意思是那首诗也是苏时所作？”

    孔文顺点点头，然后他又指着那幅夜游图：“你可还记得这幅画？”

    见孔文顺提起此画，秦之道便想起那夜游山的清闲自在，嘴角也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笑意：“自然记得。当时我还想和诗一首，只不过苦想几日，终究因才疏学浅，未能作出，到现在还觉得遗憾。”

    “那你觉得此诗如何？”随即他缓缓念道：“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秦之道猛的一拍大腿：“妙啊！此诗绝妙！非此诗不可配此画！”

    孔文顺淡淡说道：“这首诗也是苏时所作。”

    秦之道的笑容立即凝结在脸上，仿佛带着一张滑稽可笑的面具。

    孔文顺这时也忍不住叹道：“当我在府门前得知苏时就是河边那位公子时，心里也充满了疑虑。传言苏时不通文墨，所以我也曾猜想诗作是他抄袭而来，不过再仔细一想却又不像，倒让我左右为难。”

    听到这里，秦之道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在这偏厅之中，你便让苏时为此画题诗，以观其才。”

    “不错。”孔文顺苦笑道：“我也知道是强人所难，谁知苏时在几息之间就作了出来。”

    秦之道大惊道：“如此佳作，苏时真的在几息之间就作了出来？”

    孔文顺叹道：“这是我亲眼所见，所以才可能肯定这苏时在诗词一道确有惊世之才，与楠儿可算是天作之合。只不过我还想知道苏时是否有意楠儿，所以才会出言提醒苏时，楠儿就是他河边所遇见的少女。如果苏时无意，他自然还是会退还婚书。不过现在看来，苏时和楠儿也算一见倾心。”

    秦之道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一手不停的捋着胡须，方正儒雅的脸上的流露出为难的表情。

    秦楠之所以要解除婚约，一是因为苏时不学无术，二是他的品性不堪。但见苏时的两诗一联，其才学可见一斑，绝不是外面传言那样。

    但嫁夫嫁德，这苏时的品性若真像传言那样，即使他才华再高，秦之道也不想把女儿嫁过去。

    孔文顺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不过一时也无法决断。虽然他对苏时观感不错，但人心难测，他也无法保证苏时是不是人面兽心之人。

    过了许久，孔文顺才缓缓说道：“以今日苏时的表现来看，传言似乎并不可信。”

    “无风不起浪，若苏时平日行得端坐得正，又怎会传出那么流言蜚语？”秦之道沉吟道。

    沉默许久，孔文顺突然笑道：“看来明日我还得去将军府拜访拜访这个苏时，今日虽然见了两面，但都未能与他深谈，倒是一大遗憾。”

    “那就有劳玄平兄了。”

    他知道孔文顺拜访苏时的用意，以孔文顺的眼力和经验，与苏时深入交谈一番，自然可以验证苏时的品性是否和传言一样。

    “若苏时的品性确实不堪，我就算拉下这老脸也要把婚书求回来。不过……”孔文顺直视着秦之道：“若他品性未必如传言那般，子川兄又准备作何打算？”

    秦之道笑道：“若苏时能入玄平兄的法眼，相信楠儿也不会有意见。不过如果苏时若如传言一般，玄平兄也无须自降身份去求取婚书，那苏时出的那联虽然难对，在三日之内我必对出下联，让他乖乖交出婚书。”

    谁知孔文顺叹道：“要对上此联并非易事，我细细想来，此联只怕可以算是千古绝对，所以苏时才如此自信三日之内绝不可能有人对上。”

    说到这里，孔文顺忍不住苦笑道：“这恐怕也是我作茧自缚、自讨苦吃。”

    秦之道不解道：“玄平兄为何会这样说？”

    “苏时知道楠儿就是那少女时，便已有后悔之意，只不过为形势所逼，又无法改口，当时曾向我求助。不过一来这是你们的家事，我难以插手，二来我也想看看这苏时能为楠儿做到何种程度，所以没有理会他。”说到这里，孔文顺摇摇头：“哪知道这小子随口便出一个千古绝对，你说这是不是我作茧自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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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诗作

    虽然秦楠性子恬淡，但一想到苏时正在府内大吵大闹，便觉得心烦意乱，无法冷静下来。她长长叹了口气，一时间难以自持，心里竟涌起一丝悲凉。

    突然之间房门被猛的推开，秦樾怒气冲冲走了进来，重重的坐在椅子上，他看了看秦楠，欲言又止，最后只得一个人坐在那里生闷气。

    秦楠看着一脸怒意的大哥，反而冷静了下来，缓缓起身为他沏了一杯茶，来到秦樾面前，微笑道：“大哥何必为那种人动怒，先喝一杯清茶消消气。”

    秦樾虽然接过茶盏，但此时又哪有心思喝茶，便把茶盏放在几案上，终于还是无法压抑心中的的郁闷。

    “小妹，你不知道那苏时多有可恶。”

    秦楠淡淡说道：“他要吵要闹，你就由他吧。若与这种人计较，反而有失身份。”

    秦樾大声说道：“若那苏时在府里吵闹，我早就叫人将他打了出去，秦府又岂是他苏时撒野的地方。但这厮……这厮……”说到这里，秦樾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犹豫，竟似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秦楠见他大哥说起话吞吞吐吐，一双美目不由得奇怪的看着他，疑惑的问道：“那苏时做了什么？”

    秦樾似乎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目光一直在闪躲，但他越是这样，就越令秦楠好奇，到了最后，秦楠不得不佯装生气的看着他。

    秦楠一生气，秦樾不得不将事情经过和盘托出。

    当秦楠听到苏时竟然前来退婚，心里先是无比吃惊，随即又感到阵阵欣喜，连呼吸几乎都要停止。当她听到父亲提到河边那位公子时，又是一阵羞涩，心如小鹿般乱撞。当听到苏时居然出尔反尔，秦楠也不由得升起一腔怒意。不过最后听到那副上联后，满腔的怒意全化成了震惊。

    “烟锁池塘柳……”秦楠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紧皱着眉头暗暗思索。

    但她思考得越久，越感觉此联非同小可，想要对出是难上加难。

    “此联真是苏时所作？”秦楠终于忍不住问道。

    秦樾一脸鄙夷的说道：“怎么可能是他所出，不过是他在哪里看到的。”说到这里，他安慰道：“小妹，你不必担心，我就不相信三天时间都对不出这楹联。”

    秦楠竟似没有听见他的话，转身走向书桌，拿起笔在纸上将上联写下，然后看着宣纸陷入了沉思之中。

    秦樾知他小妹只要一遇到学问上的事，就算是废寝忘食也要深研，所以他对秦楠如此模样也就见怪不怪。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秦楠从沉思着清醒过来，已不见秦樾的身影，但他父亲秦之道却安静的坐在旁边看书。

    “父亲，你怎么来了？”秦楠急忙前去问安。

    “我来看看你，见你想得入神，便没有打扰你。”秦之道一脸慈爱的看着她。

    秦楠摇头道：“女儿没事，父亲不必担心。”

    “你刚才想得如此入神，可是在想那对子？有没有头绪了？”

    秦楠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摇头，刚才她耗费太多心神，此时精神显得有些萎靡，原本灵动清澈的双眼也变得有些凝滞。

    秦之道不忍她如此劳心，安慰道：“一时想不到也没关系，万不可累着了自己。”

    秦楠道：“女儿自有分寸，父亲不必为我担心。”

    秦之道知道她性子虽然恬淡，但有时候又很执着，自己的话多半已经被当成了耳边风。

    他只得暗自叹口气，不得已转移话题。

    “刚才与玄平兄闲聊，听他谈起今日你们在玉带河边遇到的那位公子，言语之中对那位公子颇为欣赏，楠儿你对那位公子印象如何？”

    秦楠一听到秦之道提到玉带河的那位公子，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张俊秀温润的脸，那双如墨漆的双眼竟似有某种魔力，让人深陷其中而无法自拔。

    一抹红霞悄悄飞上她的脸颊，而原本凝滞的双眸也渐渐有了光彩。

    她低声说道：“那位公子才华斐然，非女儿所能及。”

    秦之道看到秦楠此时的神态，知道她对苏时已然动心，不由得心里暗暗发苦。他无法想像当秦楠得知苏时就是那位公子，她将会如何痛心失望。

    这时秦楠突然想起孔师来到府里，急忙问道：“孔师可还在府里？”

    秦之道笑道：“这时候才想起你孔师，他已经离去了。”

    秦楠忍不住跺了跺脚，懊悔道：“刚才想得太入神，未来得及拜见他老人家，只怕孔师要责怪我了。”

    “你孔师疼爱你都来不及，又怎会忍心责怪你，你尽可放心好了。”

    秦楠看着她父亲，突然说道：“家里可有补气养神的药？师母今日因气血不足晕了过去，我们回去时她已经睡了，所以没有见到，明天我想去看看师母。”

    秦之道点点头，说道：“等会儿我就叫管家准备，你去之前找他就行了。”

    这时秦樾突然又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卷画，整个人神采飞扬，神情有说不出的欢喜。

    秦楠见她大哥如此兴奋，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

    秦樾忍不住笑道：“刚才我送五皇子他们出府，正好遇到管家将夜游翠屏山这幅画移到正厅……”

    秦楠更加奇怪：“为什么要将此画移到正厅，孔师不是说过，若无题诗便不能放置正厅。”说到这里，她神色一动，惊喜道：“难道孔师已经在画上题了诗？”

    秦樾连忙点头，又忍不住长叹道：“孔师题了诗后，这幅画可以算是诗画双绝，而且诗尤在画之上。所有人读后都赞不绝口，五皇子更是爱不释手。”

    秦楠一听，哪里还忍耐得住，急忙走向前去，一手拉着画的尾端，然后缓缓展开。

    秦之道此时心里叫苦不迭，却又无法上前阻拦。

    当时他和孔文顺谈完之后，孔文顺想到苏时的那首诗，又是一阵赞叹，由于便把诗题在了画上，而秦之道也视若珍宝，于是叫管家将画移至正厅悬挂。

    这时秦楠轻声念道：“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念完之后，秦楠不由心神荡漾，流露出崇拜的眼神，过了许久，她惊奇道：“以此诗配此画，无论写景还是写意，皆俱完美，也只有孔师才能作出这样的诗来。”

    说着，她转过头兴奋的对她父亲说道：“父亲，你说是不是？”

    秦之道只得点点头，但脸上却无欣喜之意。

    秦楠心思极细，见她父亲神情有异，忍不住问道：“难道父亲认为此诗不妥？”

    秦之道摇头道：“此诗极好，与这画可算是绝配，只不过……”

    秦楠和秦樾异口同声问道：“不过什么？”

    秦之道的手不停的捋着胡须，想了想，终于苦笑道：“这首诗不是你们孔师所作。”

    秦楠和秦樾两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秦之道，过了许久，秦樾才又问道：“这首诗真不是孔师所作？”

    “作者的确另有其人，不过玄平兄也对这诗也赞誉有加，才会题到画上。”

    秦楠总感觉他父亲此时神情古怪之极，追问道：“那此诗作者是谁？”

    突然间秦之道闭口不言，因为他和孔文顺已经商量好了，在未深入了解苏时这个人之前，断不向秦楠透露有关苏时的信息。

    秦樾和秦楠自然不肯死心，再三追问之下，秦之道只得无奈的说道：“你孔师未曾明说，我亦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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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好友

    酉时三刻，苏周正端坐在书房之中，正全神贯注翻阅兵书。这时一个下人匆匆来到书房，见过苏周后，立即回禀道：“大公子，孔祭酒孔大人送来拜贴。”

    苏周听言不由一愣，放下兵书，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下人。

    “孔祭酒孔大人？我与孔大人并不相识，他为何要送上拜帖。”

    苏周虽然说是文武双全，但他的文也只是熟读兵书、精通兵法，与文学扯不上半点关系，而孔祭酒是文学大家，苏周自然想不通孔文顺为何要拜访他。

    那下人的表情突然变得极其怪异，他喃喃回道：“送拜贴的人说孔大人准备明日申时前来拜访二公子。”

    “苏时？”苏周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忍不住追问道：“孔大人要见苏时？”

    那下人急忙点点头。他刚听到孔府来人说孔文顺要拜访苏时，也觉得匪夷所思，所以再三向孔府来人确认，而来人也很肯定，说是孔大人亲自吩咐他送来拜贴。

    苏周拿过拜贴，见拜贴上的确盖有孔文顺的印鉴，不像恶作剧，越发百思不得其解，然后看向那下人，问道：“苏时现在何处？”

    那下人摇头道：“二公子出门后，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府。”

    这时苏时正懒洋洋的街上闲逛，一时之间还不想回到府中。

    自从他离开秦府，便一直心神不定。想到自己信誓旦旦对大哥说今日到秦府退还婚书，但婚书现在还揣在自己怀里，回去之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大哥解释。

    而且自己虽然对秦楠怀有好感，但秦楠对自己却未必有意，即使今日在河边邂逅，但秦楠对自己的印象是否有改观？改观有多少？他也无法确定。如果真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自己保留这份婚书又有什么意义。

    苏时伸了伸懒腰，然后他突发奇想，如果能够与秦楠单独见上一面，相信以自己的能力，让秦楠对自己印象改观应该不是难事。

    但如何才能与秦楠单独见面？苏时又想到了孔文顺。孔文顺显然与秦楠的关系非同一般，如果他能出手相助，自己与秦楠单独相见应该不成问题。

    至于要如何打动孔文顺，苏时心中已有主意。与孔文顺这两次的接触的来看，他似乎对诗词极为喜爱，而自己最不缺就是诗词。

    只是不知道秦楠有什么喜好，若见面时能投其所好，自然会事半而功倍。

    苏时正在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听到有人在身后叫他，他回头一看，两个人面带喜悦，匆匆向他追来。

    其中一个人约十七八岁，身材高瘦，如同竹竿一般，而且脸上也没有几两肉，他眼睛不大，眼神也经常飘浮不定。

    另一人年龄与苏时相仿，但比苏时矮半个头，相貌平平，一眼看去给人以敦厚老实的感觉。

    那身材高瘦的人叫林德，而那看上去敦厚老实的人则叫赵荣。林德和赵荣也是官宦子弟，只不过父亲的官职都不大。这两人也是游手好闲的人，所以与原主臭味相投，三人在一起做了不少龌龊的事。

    两人看似以苏时为尊，随时鞍前马后伺候着他，实则把他当作冤大头。

    只是这两人心机深沉，又擅于演戏，而原主愚钝，又无人引导，见二人对自己极为用心，便以为这两人是真心对待他，所以对他们也照顾有加。

    而苏时所作恶事里，十之八九都是在这两人撺掇之下而犯下的。

    更有甚者，这两人经常狐假虎威，借着苏时的名头为非作歹，所以苏时的名声便一日坏过一日。

    看着林德和赵荣向自己急冲冲追来，脸上还显露惊喜万分的表情，苏时自然明白这两人的用意。

    不过苏时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反而欣喜的迎了上去，三人如同多年未见的知交好友一般欣喜若狂。

    林德把苏时仔细上下端详了一番，才做出安心的样子，笑道：“听说你出了事，这几日我们都担心得吃不下饭，现在看见你生龙活虎样子，这才放心下来。”

    苏时也笑道：“多谢关心。”

    赵荣高兴之中又夹杂着一丝担心：“你身体真的全好了？刚才林兄和我还说起明日去府中探望你。”

    林德张口就说道：“正是如此，我们想着这几日只怕你在府中待得有些厌倦，正准备去寻找一些新奇的玩意儿带去与你解闷。”

    苏时怎么会相信他们的鬼话，但脸上挂着微笑，说道：“有劳你们费心了。”

    林德突然有些奇怪的问道：“苏兄这是准备去哪里？而且你身子刚好，怎么没有人随同照看？”

    苏时道：“我只是随意闲逛，何况身体已经大好，也就没有让人跟着，免得扫兴。”

    林德和赵荣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林德大笑道：“今日得见苏兄是一喜，而苏兄身体痊愈又是一喜，这双喜临门，今日可得好好庆祝一番，大家可要不醉无归。”

    赵荣立即随声附和道：“林兄说得是。”然后他又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我听说那莳花馆新请了一位花魁，听说不但长得国色天香，而且才艺俱佳，其舞更是销魂蚀骨。若得那花魁为苏兄一舞庆贺，岂不比我们两个大老爷们为苏兄庆贺更妙。”

    林德立即拊掌道：“荣公子这提议甚好，苏兄以为如何？”

    莳花馆的确新来了一位花魁，而且容貌才艺也如这两人所说那般。林德和赵荣也早就想去见识一番，只不过这莳花馆是京城有名的青楼，若要进去玩耍，那花销可不是一般的大。

    而那花销可不是林德和赵荣两人能承受的。只不过这几日苏时都在府里不曾出来，两人便一直耿耿于怀。现在好不容易见到苏时这个冤大头，他们自然要怂恿苏时前往莳花馆。

    苏时心知其意，便故作为难道：“我出来之时，大哥告诫我要早点回府，这花魁今日只怕是无法得见了。”

    这两人又岂肯让这到嘴的鸭子又飞了，林德急忙说道：“我们兄弟好不容易才见面，我们有心为苏兄庆贺，苏兄若就此回府，岂不是寒了我们兄弟的心。”

    赵荣也道：“若苏兄怕回去晚了让大哥责怪，我和林兄送苏兄回府，大哥有何责罚我们兄弟承担了便是。”

    他们想到只要把苏时怂恿去了莳花馆，到时候几杯酒灌下去，那苏时还不是任他们摆布。

    苏时想了想，然后展颜一笑：“那好吧，既然你们如此有心，我又怎么能辜负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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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莳花馆

    三人穿过几条街道，来到南平街时，天色已晚，整个京都已经笼罩在夜色之中。夜色之下，其他街道都显得有些冷清寂静，只有兴平街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京城的高档的风月场所大多在这条街上，而每一座青楼都装饰得瑰丽辉煌，一踏进南平街，苏时立即感受到那种浮华奢靡。

    街上的人并不多，因为人大多在楼院之内，不时有丝竹声、调笑声以及各种暧昧不明的声音从楼院里传出来。

    虽然这南平街林德赵荣二人跟着苏时来过几次，但依然让他们向往沉迷不已。

    以前的苏时其实对这种地方并没有多大兴趣，如果不是这两人怂恿，他根本不会来这种地方，而且即使来到这里，也只不过是喝酒听曲。

    因为日子太过无聊，所有苏时对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反而兴趣更为浓厚，林德和赵荣也经常投他所好，不时送给他一两件新奇的东西，苏时自然高兴，越发将这二人视为知已。

    莳花馆在京城所有风月场所里绝对三甲之内，所以比其他建筑更为高大，也更加富丽堂皇，虽然苏时他们以前并没有去过，但莳花馆太过出名，苏时他们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了。

    来到莳花馆前，林德赵荣两人兴奋不已，这二人皆是好色之徒，听说这里的姑娘色艺双绝，远非其它地方可比拟，因此早就想来这里风流一番。

    只不过苏时觉得在哪里都可听曲喝酒，所以几次来到南平街，虽然两人多次怂恿，他却不以为然，几次都是随便找了一所楼院喝酒，而这让林德和赵荣暗恨不已。

    如今好不容易说动苏时，林赵二人相视一笑，觉得如果今日不好好宰一下苏时都对不起这几日他们对苏时的想念之情。

    莳花馆门外的迎客早就炼成一对金晶火眼，当苏时三人出现在门前，立即知道苏时是一位贵客，至于他身后两人，虽然不入他法眼，但见到他们与苏时同行，也自然表现的恭恭敬敬。

    “三位贵客驾到。”

    随着迎客的高声叫唤，苏时立即闻到一股浓烈得几乎让他反胃的香味，然后看见一位成熟得几乎快滴出水的莺花迎了出来，脸上流露出职业般的微笑。

    她面带媚意的打量了一下苏时三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苏时身上，几声娇笑后，说道：“奴家翠浓，见过三位公子。奴家见三位公子面生得很，想必是第一次来我们莳花馆。”

    她边说边抓住苏时的手，然后整个身子几乎都要靠在他的身上。

    林德知道苏时并不喜欢这样，甚至有些厌恶，正要开口，谁知苏时轻轻一带，将翠浓拥入怀中，有些腼腆的说道：“这风月之地我们是第一次来，姐姐可要好好关照小弟。”

    翠浓见他手法如此熟练，忍不住鄙夷他一眼，鬼才相信这是你第一次来这烟花之地，恐怕这是你今天第一次吧。

    翠浓不动声色，轻轻握住苏时那双欲要作怪的双手，笑道：“公子请放心，莳花馆必定会让公子称心如意。”

    苏时在她耳边轻笑道：“那姐姐呢？难道姐姐就不能让在下称心如意？”

    苏时虽然被翠浓抓住双手，然而他的手指却不老实，在翠蝶手掌心上轻划，引得她娇笑不已。

    虽然翠浓年轻时也是馆里的头牌，但岁月流逝，昔日的花容月貌也成了明日黄花，已经少有恩客上门，现在只能做迎来送往的事。

    在她的卖笑生涯也曾见过无数客人，倒还没有见过像苏时这样古怪的客人。

    像苏时这种年少多金，而且身份高贵的人，来这风月场所必然会找年轻貌美的女子寻欢作乐，一般都不会正眼瞧她们这种年老色衰的人。

    但苏时却没有嫌弃她的意思，而且无论表情行为都是自然而发，没有丝毫做作，唯有花丛中的老手才能有如此功力。

    即使翠浓阅人无数，此时也不得不对苏时重新评价，这苏时看似只有十五六岁，但他的经验之老到，只怕连二十五六岁的人都要甘拜下风。

    “莳花馆里万千佳丽，均可任君品尝，姐姐却是老了，公子休要取笑奴家了。”

    苏时此时正色道：“看姐姐不过只比我大一两岁，怎可说自己老了。”

    看着苏时一本正经说着假话，虽然知道这是采花的老手的常用手段，翠浓依然掩口轻笑不已。

    而林德和赵荣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切。

    虽然说以前苏时也曾来过这种烟花之地，但每次都只是喝酒听曲，虽然偶尔也会与陪酒的女子调笑一番，但言语乏味，常让陪酒的女子如坐针毡。

    但今日苏时却如同开了窍一般，不但动作手法行如流水，就连嘴巴也仿如抹了蜜糖一般，说起话让人如此受用，连莳花馆里的老妈妈都有些承受不了。

    翠浓牵着苏时进入了莳花馆，一走进馆里，就连苏时都忍不住叹为观止。而林德和赵荣更是如同没见世面的人，贪婪的望着里面的一切。

    与金碧辉煌的外观相比，莳花馆里面的布置就要高雅得多。

    莳花馆为三层木制建筑，里面是井字结构，每一层都经过精心设计布置，让客人进来便有一种舒心放松的感觉。

    一层为宽敞的大厅，中间有一张硕大的圆台，显然是表演歌舞才艺的地方，围着圆台摆放着三十余张桌子，桌子之间均有绿植相间，不但让里面的客人心安，而且显得无比雅致。

    二层有三十二个房间，每一个房间皆是以花为名。

    而第三层则是莳花馆四大花魁的居所，每一位花魁的居所都独占一个方位，而且各自皆有楼梯与二层相连，隐隐有分庭抗礼的感觉。

    苏时正在感叹之际，翠浓问道：“公子要在大厅欣赏歌舞还是登楼独自观赏？”

    苏时笑道：“可登几楼？”

    翠浓回道：“二楼随公子心意，若是要登上三楼，这就不是奴家所能作主。”

    苏时一时也来了兴趣，忍不住问道：“哪谁能作主？”

    翠浓微笑道：“公子若想登上三楼，那就需要其中某一位花魁的邀请才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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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莳花馆内

    “邀请？”苏时虽然知道这是花魁一种自抬身价的策略——这种策略他以前也用得不少——但仍然兴致盎然：“那要如何才能得到花魁的邀请？”

    翠浓正要开口解释，苏时又笑道：“我们先在大厅坐下享用些酒水茶点，姐姐再慢慢为我们讲解。”

    翠浓忙把他们引至视野最好的空位上，见苏时满意的点了点头，坐定之后，才说道：“那奴家先下去为贵客准备酒水点心，随后便会有姑娘们来招待三位贵客。”

    苏时微微皱了皱眉，神情变得有些不悦，缓缓说道：“难道我刚才没有说清楚？”

    翠浓见苏时皱眉，心里一惊，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惹得苏时生气，然而当她听清苏时的话后，不由得愣在当场，她在心里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苏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急忙向苏时施礼陪罪，面带歉意的问道：“公子请恕奴家愚钝，不知何处引得公子不满？”

    苏时淡淡说道：“我不是说过，今日你来陪我。”

    此言一出，不仅是翠浓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就连林德、赵荣也呆呆的看着他。

    翠浓虽然知道苏时是采花的高手，也知道他刚才挑逗自己只不过是一时游戏，就如同正餐之前要吃一些开胃菜，但她却万万没想到，这位公子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正餐。

    而林德和赵荣却没有想到苏时开窍之后，口味竟然变得如此离奇，风华正茂的姑娘不选，却要选一个韶华已失的女人陪自己。

    震惊之后，翠浓忙陪笑道：“公子说笑了，奴家已经年老色衰，哪有资格陪伴公子。”

    苏时此时却笑了，那笑容却让他显得有些单纯而腼腆：“我常听说年纪大的女人会疼人，而我们三兄弟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自然要找一个会疼人的女人。”

    然后他看着林德和赵荣：“你们说是不是？”

    林德赵荣两人急忙点头赞同：“正是如此，既然公子喜欢，姐姐还不赶快入座陪同公子，不要扫了公子的兴致。”

    翠浓目光惊疑的看着苏时，因为尽管她阅人无数，但发现自己居然一点也看不透他。

    她一直以为苏时只不过是流连花丛的风流公子，然而当苏时不悦时，却似乎又有一种乾坤独掌的气势，但这时的他又如同初涉人事的少年。

    翠浓也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人变脸变得有苏时这样快的，而更让她吃惊的是，苏时虽然变脸极快，但每次变脸后，整个人的气质也随之而变，让人根本感觉不到丝毫突兀做作。

    “既然公子抬爱，翠浓自当遵从。”翠浓无奈回道，然后她看了看林德和赵荣，向苏时试探的问道：“那这两公子……”

    林德赵荣二人喜上眉梢，正要开口说话，这时苏时淡淡说道：“想必这莳花馆里不只一位姐姐，他们自然也要找两位能疼爱他们的姐姐相陪。”

    说完，苏时目光扫过他们，林德和赵荣顿时感觉到一股不容分辩的气魄，不由得同时心中一惊、后背一凉，正要说出口的话竟然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当苏时收回目光后，他们才稍稍心安。但此时他们二人的心里却不由自然一阵惊惧，因为眼前的苏时竟然让他们感觉如此陌生。

    以前的苏时虽然也蛮横霸道，不过却是一个没有脑子的人，在他们花言巧语下只会任由他们摆布，但今天的苏时却让他们感到可怕，连平日信口而出的那些花言巧语都无法说出口。

    这时翠浓叫来一个小姑娘，然后仔细吩咐了一番。然后那小姑娘一脸吃惊的看着翠浓，仿佛刚才听到这世上最怪异的事，直到翠浓连声催促才带着古怪之极的神情离开。

    待小姑娘离开后，翠浓才缓缓坐在苏时身边，有些尴尬的说道：“雁儿才跟着学着待客，不免要多吩咐几句，公子不要见怪。”

    虽然她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待客，但以前那些技艺依然没有忘记，只不过这时她却有些迷茫，竟不知道该以何种方式对待这位看似只有十五六岁，实则难以揣测其心思的公子，不免显得有些拘谨，身子僵直得如一段木头。

    苏时微笑道：“无妨，时辰尚早，我们有的是时间。”

    翠浓开口问道：“公子对翠浓如此垂爱，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苏时寻思了一番，说道：“我姓沈，名寻欢。”随即又补充道：“寻欢作乐的寻欢。”

    翠浓知道这是苏时临时捏造出来的名字，不过她自然也不会傻到去揭穿。

    此时酒水茶点已经摆上了桌，翠浓忙为苏时斟满酒，然后举杯道：“奴家先敬沈公子一杯，以谢公子抬爱。”

    苏时端起酒杯，向翠浓颌首示意。翠浓左袖遮口，一饮而尽以示谢意。

    苏时不由赞叹道：“姐姐好酒量。”

    当他一杯入喉，苏时又忍不住赞道：“酒也是好酒。”

    这倒不是苏时奉承之语，这酒虽然度数不高，但低而不淡、甘洌芳香，极为顺口。

    翠浓介绍道：“此酒名甘露春，饮此酒如饮甘露，入喉之后又如沐春风，因此而得名。”

    “这酒名也取得好。”苏时拊掌道。

    这时那位叫雁儿的小姑娘引着两位近四十岁的女人来到他们面前，雁儿盈盈一拜，脆生生说道：“雁儿见过三位公子。”

    她身后那两位女人也急忙施礼道：“尘霜、花扶见过三位公子。”

    这尘霜、花扶两个名字虽然听起来甚是悦耳，但林德和赵荣看着女人微肿的身材、毫无光泽的肌肤、松弛的面容、无神的双眼，神色不由得大变，脸瞬间红得如同猪肝一般，连喝酒的胃口都没有了。

    而尘霜和花扶也绝没有想到，过了十几年居然还会有人要求她们陪伺，也显得神色惊慌，手足无措。

    苏时满意的看着她们，微笑道：“那就有劳两位姐姐照顾我这两位兄弟。”

    尘霜和花扶受宠若惊，连声说不敢，然后小心翼翼的坐在林德和赵荣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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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有趣的人

    在莳花馆三楼东面的雅室之内，纤秀细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滑过，完美无缺的双手突然轻压琴弦，琴声戛然而止。

    琴音在刹那间迸发裂帛之势，又在一瞬间重归寂静，但余音绕梁，让人如痴如醉。如同相思之人虽然已远去，但仿佛又在耳畔听到低语之声。

    李仲泓从未听过如此美妙琴声，不禁他回味无穷，无法自拔。

    过了许久，李仲泓才从沉醉中清醒过来，又是一阵沉默才感叹道：“落琴小姐琴艺果真天下无双，今日得闻，已属平生幸事。”

    叶落琴轻抚古琴，似乎对这古琴爱不释手，她叹道：“若无这千年古琴，落琴即使技艺再高，亦无法弹出如此美妙的琴音。”

    然后她起身对李仲泓盈盈一拜，诚挚谢道：“多谢李公子赠琴之恩。”

    李仲泓微笑道：“这古琴能得遇落琴小姐这一知己，想必也是它的幸事。”

    叶落琴再次轻拨琴弦，古琴发出一丝清亮的声音，然后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年龄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轻快的走了进来。

    “灵儿，为李公子换杯茶。”

    灵儿应道：“是。”随即为李仲泓冲泡了一盏新茶。

    叶落琴见灵儿从进屋之后神情一直有些古怪，似乎听见了一些有趣的事儿，当她冲泡完茶后，忍不住问道：“外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那灵儿是藏不住话的人，见叶落琴问起，立即笑嘻嘻的说道：“刚才在咱们莳花馆倒真还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叶落琴闻言一呆：“奇怪的事？”又忍不住追问道：“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

    “翠浓、尘霜和花扶三位阿姨已经十几年没有陪客了，但刚才偏偏有三位贵客指名要她们陪伺。落琴姐姐，你说奇不奇怪？”

    叶落琴想了想，说道：“这三位客人说不定是她们以往的恩客，此次前来也只是为了叙叙旧情。”

    灵儿笑道：“那三位客人年龄最大的不过才十七八岁，哪能是她们的恩客。”

    叶落琴闻言也不由得大吃一惊，眼神之中也充满了疑惑。

    “有这么奇怪的事？”李仲泓一听也来了兴趣。

    灵儿道：“这三位客人这时还在一楼饮酒，而翠浓、尘霜和花扶三位阿姨也还在旁陪伺呢。而且……”

    “而且什么？”叶落琴问道。

    灵儿吃吃笑道：“现在这件怪事传遍了整个莳花馆，大家好奇得不得了，都忍不住想看看这三位奇怪的客人是怎样的人。”

    叶落琴也不禁起了好奇之心，忍不住莞尔笑道：“那你一定偷偷看过了，是不是？”

    叶落琴一笑，就如同异花初放，看得李仲泓双目发直，目光竟再也无法挪开。

    灵儿道：“三位少年公子为首之人不过才十六岁，姓沈，但名字却很怪，叫寻欢，寻欢作乐的寻欢。”

    “沈寻欢？”叶落琴摇摇头，说道：“这只怕不是他的真名。”

    灵儿点点头：“曲姐姐她们也是这么认为。不过那沈公子长得极为俊俏，而且一看就是一个身份高贵的人，却不知为何偏偏要翠浓姨相陪。”

    叶落琴思索了一番，显然也无法想通，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李仲泓本来与叶落琴因琴结缘，谈兴正欢，现在却被这个奇怪的沈公子扰了好事，现在叶落琴对这事的兴趣竟然远远超过了古琴。

    李仲泓心里愤愤不平，忍不住出言讥讽道：“这三人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

    那灵儿仿佛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讥讽之意，继续说道：“但那位沈公子似乎并没有嫌弃翠姨她们，还与她们相谈甚欢，还接连敬了她们好几杯酒呢。”

    李仲泓冷哼了一声，似乎觉得和小姑娘争辩有失身份，便不再言语。

    “而且这位沈公子口采极好，逗得翠姨她们喜笑颜开。”说到这里，灵儿似乎有些感慨：“已经好久都没有听到翠姨她们笑得那么开心了。”

    叶落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怪异的人，对这位沈公子的兴趣不禁越发浓厚。

    “那位沈公子竟如此有趣？”叶落琴竟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向往之意。

    李仲泓生性高傲，哪能承受如此冷落，自然再也无法忍受，突然对叶落琴施礼说道：“落琴小姐，在下突然想起还有要事，今日就此别过，改日再来拜访。”

    叶落琴茫然看着他，然后心生一丝愧意，急忙回施一礼，面露歉意，低声说道：“李公子，今日是落琴招待不周，他日落琴必扫塌以待。”

    李仲泓心里总算舒服了一些，向叶落琴告辞之后，在灵儿引领之下出了房间。

    灵儿送走李仲泓再次回到房里，叶落琴正坐古琴边发呆。

    “李公子下楼了？”

    灵儿点点头：“下楼了。”

    叶落琴慵懒的说道：“这次倒要好好谢谢那位沈公子，若不是他，只怕我又要沉下脸来赶人了。”

    灵儿笑道：“我见李公子气宇轩昂，文采也好，对姐姐也是敬爱有加，又送给姐姐这把千年古琴，还以为他能够姐姐垂青。”

    叶落琴轻抚琴弦，发出一声声舒缓悦耳的琴音，淡淡说道：“这李公子虽然才华横溢，但实则与其他人并无二致，不过是想求得一夕欢愉而已。”

    说到这里，她猛然想起了灵儿口中那位行为奇怪的沈公子，忍不住笑道：“那位沈公子倒是一位趣人。”

    一提到苏时，灵儿的嘴角微微上翘，眉眼之间充满了笑意。

    “那沈公子的确有趣，这时已经开始与霜姨拼酒了。”

    “拼酒？”

    “是啊，刚刚雁儿姐告诉我，那沈公子听说霜姨酒量极好，他很不服气，非要与霜姨分出高下来，翠姨在一旁劝都劝不住。所以那沈公子和霜姨现在正拼得起劲，两人都已经喝了一斤甘露春。”

    叶落琴想了想，然后问道：“那另外两位公子在做什么？”

    灵儿瘪了瘪嘴，眼神中带着一些不屑，说道：“另外那两人与沈公子相比就差远了，他们像个呆子一样坐在那里，而且似乎还看不起翠姨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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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醉酒

    苏时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酒，此时脸颊通红，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只不过他绝不会承认自己已经醉了，仍然高举着酒杯，誓要与尘霜在酒量上论出高低。

    而尘霜越喝眼睛越明亮，原本无神的眼眸此时神采奕奕，原本失去光泽的皮肤似乎也重焕光彩，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

    翠浓急忙与她使了使眼色，但此时尘霜也起了胜负之心，心思全都在苏时身上，竟没有看见翠浓的眼色。

    她微微一笑，说道：“沈公子有此雅兴，尘霜只当奉陪到底。”

    “好！”苏时大笑道：“正应该如此。只不过酒场如战场，战场厮杀，岂能无丝竹助兴？”

    他回过头看着花扶：“不知道花姐姐擅长何种乐器？”

    花扶忙说道：“奴家会弹奏琵琶。”

    苏时喜道：“更好，还请花姐姐弹奏一曲激昂一点的乐曲，以助我酒场厮杀。”

    翠浓心里焦急，急忙劝道：“公子你稍作歇息，这酒姐姐代你喝。”

    苏时立即摇头道：“战场厮杀岂有临阵换将的道理。”随即他拉起翠浓的手，又笑道：“我若战败，姐姐可否收留我这个败军之将。”

    翠浓倒被苏时调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脸色微红，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尘霜和花扶却忍不住掩嘴而笑。

    与苏时的率性相比，林德和赵荣此时却如坐针毡。

    在莳花馆喝酒听曲，本是一件风流韵事，说出来也会让人艳羡。但如果喝酒听曲的对象人老珠黄，那只会引来别人的耻笑。

    由于苏时的特立独行，他们已经引得无数的关注和偷觑，而林德赵荣二人也完全可以感觉到这些人目光中的讥讽和嘲笑。

    为了掩饰内心的尴尬，林德赵荣至少上了七八趟茅厕，哪知苏时越玩越欢，自然引得关注的目光越来越多，看得他们恨不得立即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在气势恢宏、充斥着金戈铁马的琵琶声中，苏时与尘霜连喝了六杯，然后苏时手中的酒杯跌落在地上，终于醉了。

    李仲泓下楼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莳花馆，一想到原本今日可以一亲美人芳泽，却被那个所谓的沈公子破坏了，他心里就暗恨不已。

    他脸色冷漠的站在大厅一个角落，想知道这个沈公子到底是何方人物，然后就看见翠浓面带怜惜的扶着一位少年公子，步履蹒跚的向二楼走去。

    正如灵儿所言，那位少年不过十五六岁，一身锦衣华服，显然也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只不过此时喝多了酒，耷拉着脑袋，无法看清面容。

    李仲泓正在失望之际，那少年公子突然抬起头，两眼失神的看了看远处，但随即头又一歪，靠在了翠浓的肩上，脸上露出一丝傻笑。

    在这一瞬间，李仲泓的脸色突然变得铁青，双手不由自主紧握成拳，看着少年的眼神也变得狠毒起来。

    所谓的沈公子居然就是苏时！

    李仲泓自视才华过人，所以生性倨傲，对苏时这种人原本不会正眼看待。在他看来，苏时这种人身份再高贵，也不过胸无点墨之辈，给他提鞋都不配。

    但现在他的眼里却只有仇恨和愤怒。

    他对秦楠倾心已久，只因秦楠已有婚约才一直把自己的感情压抑在心中。但秦府想要解除婚约给了他一丝希望，而今日苏时主动上门退还婚书更让他欣喜如狂。

    李仲泓本来已经在打算好了，只要苏、秦两家解除婚约，他便立即叫自己父亲上门提亲，以全自己思慕之心。

    谁知再见秦樾时才知道退婚一事突起变故，那苏时不知何故竟然不愿退婚，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李仲泓的心跌到谷底。

    当他得知苏时出了一上联，只要能对出下联，苏时便愿意退还婚书，这才又让李仲泓重生希望。只不过他冥思苦索了一个时辰却无所得，让他心情开始焦躁起来，也对苏时起了怨恨之心。

    正因为心情低落，李仲泓才会来到莳花馆排解心中郁闷。

    李仲泓喜琴，也听闻莳花馆的叶落琴的琴技高超，琴声最抚人心，所以曾送上拜帖，只不过一直未获回信。但是那时他意气风发，也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如今他的情绪低落，想借琴声慰藉人心，便投叶落琴所好，以一把千年古琴相赠才得以登堂入室。

    他一见到叶落琴便被她闭月羞花的容貌所惊叹，又不免起了别的心思。在他想来，以自己的才学相貌和身份，又与叶落琴有共同喜好，必可得叶落琴的芳心，而在交谈之中，叶落琴对他才学也不时表现出惊叹仰慕。

    原本他以为今日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谁知又被所谓的沈公子坏其好事，而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沈公子居然就是让他无比嫉恨的苏时。

    此时新仇旧恨同时涌上心头，仇恨立即充满了他的心胸，李仲泓眼神如刀一般看向苏时，嘴角慢慢露出一丝狠毒的笑容。

    苏时自然不知道他在花天酒地的时候居然也会得罪人，此时正依靠在翠浓身上来到二楼房间里。

    李仲泓静静看着苏时进了房间，如刀的眼神化成了毒蛇的信子，他冷笑了一声，缓缓出了莳花馆。

    翠浓小心的把苏时扶到床上让他平躺上去，正准备起身为他倒些茶水，这时苏时缓缓睁开了眼睛，双眸明亮清澈，完全没有一丝醉意。

    他向翠浓微微一笑，轻轻说道：“谢谢。”

    翠浓吃惊的看着苏时，她想不到苏时的酒量竟然如此大，喝了两斤甘露春居然一点事都没有，更让她不明白的是他明明没有醉，为什么要又装醉。

    随即苏时又说道：“霜姐不会有事吧？”

    此时他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双眼看着床顶，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神竟然有些落寞。

    翠浓摇摇头：“这些酒还不至于能让她醉。”

    “那就好。”

    翠浓不再说话，因为她看出来苏时有心事，同时她也看出来苏时有着不符合他年龄的成熟和稳重，而这种人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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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出题

    苏时并没有让翠浓等多久神情便恢复如常，然后他伸了伸懒腰，笑着问道：“这里的费用是不是很高？”

    翠浓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她不懂苏时这话的意思。因为无论怎么看，苏时都不像是会问出这种问题的人，只要苏时愿意，他腰间系的腰带都可以让他舒舒服服在莳花馆待上半个月。

    但翠浓还是迟疑的说道：“的确不便宜。”

    “那就好。”

    “那就好？”翠浓更加听不懂他的话了。

    这时苏时下了床走到窗外，看到大厅中他原来坐的位置上已经空无一人，满意的笑了笑。

    “我现在要走了，你代我向霜姐和花姐说声谢谢，感谢她们今晚的陪伴。”然后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再有机会，我还想在酒量上和霜姐分出胜负，或者静静听花姐弹奏一曲，自然姐姐你也要陪在我身边。”

    他要走，翠浓并不奇怪，因为她早就感觉到苏时来莳花馆并不是为了寻花问柳，但苏时在临走之前却还惦记着她们，却让她感觉到一丝温暖和伤感。

    虽然他行为极为古怪，但翠浓却知道苏时并没有她人老珠黄而轻待她们，而是把她们当成和他一样的人来平等对待。

    翠浓也知道她们与苏时的情分也仅限于此，不过她心里还是非常感激。

    “能得公子记挂，我想尘霜和花扶心里也很高兴。”这时她突然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只不过沈公子的两位朋友此时正与姑娘们在房间里……”

    苏时突然打断了她的话：“两个朋友？什么朋友？”

    翠浓吃惊的看着苏时，却只见苏时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苏时淡淡说道：“我因心中烦恼才独自一人来莳花找姐姐喝酒解闷，至于你说我们喝酒时坐在旁边的那两个面目可憎、无聊透顶的人，我可不熟。”

    翠浓这时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苏时为什么会有那些奇怪的行为，然后她一脸哭笑不得的看着苏时，过了许久才忍不住吃吃笑道：“所以……”

    苏时懒懒的说道：“我已经很大度的请他们喝了酒，所以后面的也应该让他们自己承担了。”

    说到这里，苏时自己反而忍不住笑了：“当他们知道要自己结帐时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只可惜我无法看见。”

    当翠浓第一眼看到林德和赵荣两人，就知道以他们身家，根本无法负担在莳花馆的花销，若不是有苏时在场，她也不会理睬这两人。

    只不过她想不到苏时会来这么一出，不禁为那两人感到深深的悲哀。

    “那两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早就应该给他们一点教训，你们莳花馆不会妇人之仁吧？”

    其实不用苏时明说，以翠浓的阅历也看得出来这两人分明就是两个小人，而她也不明白苏时怎么会和这样的小人交上朋友，还曾为他感到担心。

    翠浓叹息道：“如果对这种人莳花馆还会妇人之仁，那么早就开不下去了。”

    苏时点头道：“很好，下次我来时，你一定给我讲一讲当时精彩的情节。”

    当然苏时这样对待林德和赵荣两人根本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毕竟与这两人对以前的苏时做过那些事相比，此次他也只是小惩大诫而已。

    当然如果这两人还不知道悔改，想要再找他的麻烦，苏时也不会介意再踩他们几脚。

    既然苏时想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而其结果也在他的算计之中，便准备离开莳花馆。

    正在这时，大厅之中突然人声鼎沸，似乎发生一件轰动的事情，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能进入莳花馆的人即使不是非富即贵，就是才华出众的才子文人，而这些人无论人品如何，表面都会装出彬彬有礼的模样，所以即使大厅里座无虚席，也不会显得嘈杂。

    但此时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礼节一事，倒令苏时感到好奇。

    不过翠浓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仿佛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发生了什么事？”苏时好奇的问道。

    “想必是某位花魁出了题目。”

    “花魁出题？给谁出题？”苏时有些好奇的问道。

    翠浓笑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曾问过我如何才能登上莳花馆第三层。”

    苏时点点头，只不过他当时也只是随便问问，对所谓的花魁并没有什么心思。

    翠浓继续说道：“这道题就是来自第三层花魁的邀约。”

    苏时终于明白了，花魁属于紧缺资源，自然拥有挑选的资格，而花魁挑选入幕之宾的方式便是以题选人。·

    “四位花魁皆是才艺双绝的女子，因此出的题目大多与诗词歌赋文章有关，不过偶尔也会根据自己的喜好寻求知音之人。”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看着苏时：“沈公子可否一试？说不定还能成为花魁的入幕之宾。”

    苏时却有些索然无味，他摇摇头，然后与翠浓一起下楼。

    刚走到楼下，只听得三楼西侧响起一声稚嫩清越的声音：“凌瑶小姐今日所出题目是一副对联，能对出下联的公子，可与凌瑶小姐共度良宵。”

    此言一出，莳花馆里立即陷入寂静之中，突然间哗声大作，所有人都神情激动，隐隐有疯狂之色。

    这倒也不怪这些人会如此兴奋，因为以往即使有人能回答出花魁所出题目，也只能与其喝酒谈天，欣赏其出色艺技。与花魁共度良宵？那是想都不能想的。

    而今日钟凌瑶却说只要能对下联就可以与她共度良宵，岂能不让这些人疯狂。

    直到苏时走到莳花馆门口时，里面的人才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三楼那个纤细的身躯，满怀期待的等着钟凌瑶所出的上联。

    小姑娘也没有让这些人失望，清脆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上联便是烟锁池塘柳。”

    苏时此时正要跨出莳花馆大门，突然听到小姑娘所出的上联，心中一惊，差点一个踉跄栽在地上，他急忙稳住身子，回头吃惊的看向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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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谣言

    不只苏时听到这上联后震惊不已，大厅之中的人听到后先是面面相觑，接着又变得沉默不语，莳花馆内突然间又陷入一片死寂。

    苏时脑袋里一片混乱，不可思议的看着那纤秀的身影，喃喃说道：“这上联不是……”

    翠浓忍不住在一旁说道：“不错，这上联就是苏将军府二公子苏时在秦府所出的上联。”

    苏时猛然看着她，吃惊道：“你也知道？”

    翠浓苦笑道：“岂止我知道，此联只怕已经传遍整个京城了，说不定还会传遍大乾。”

    苏时一呆，在他看来，此联虽然精妙，但若说要传遍整个京城甚至大乾，又未免太夸张了。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苏时。”

    苏时更加不懂了：“这又关苏时什么事？”

    翠浓笑道：“因为今天苏时在秦府夸下海口，说这天下的才子都无法对出这副对联，还说只要有哪位公子能对出下联，他愿意解除婚约，成全秦家小姐与这位公子的美满姻缘。”

    苏时差点跳了一起，他破口大骂道：“卧槽！这是谁在乱造谣，而且还造得这么离谱。”

    这谣言成功的把苏时塑造成一个狂妄到极点、不把天下才子看在眼里的人，已经不知道会引起多少人的口诛笔伐。这已经不是把苏时架到柴火上烤了，根本就是把苏时往火炕里推。

    看着苏时激动不已的样子，翠浓奇怪道：“沈公子怎么知道是谣言？”

    苏时一时间被问得哑口无言，难道他现在要打自己的脸，说自己就是苏时？

    他只得苦笑道：“以常理就可判断，哪有人会把自己未婚妻子拿来作赌注的。”

    翠浓掩口笑道：“其他人也许不会，但这个苏时吧，却未必做不出来。”

    现在苏时总算知道自己的形象声誉到底有多差了，只要说到他，似乎无论多么离谱的事都变得合情合理。

    苏时叹了口气，他的心情立即变得郁闷起来，不过随即他又感到疑惑不解：“凌瑶为什么要征求这副对联的下联，而且要作这么大的牺牲？”

    翠浓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看向三楼，幽幽说道：“凌瑶这样做是为了报秦之道秦大人的恩情。”

    苏时听了一呆，他怎么也无法把秦之道和风月场所里的花魁联系在一起，问道：“秦大人于凌瑶有恩？”

    翠浓点头道：“钟凌瑶本是宦官之女……”

    听到这里，苏时打断道：“是官宦之女吧？”

    翠浓白了他一眼，说道：“宦官之女。”

    苏时一呆：“那宦官不是太监吗？怎么可能有女儿？”

    翠浓微笑道：“义女。”

    “哦。”苏时白了翠浓一眼，显然责怪她自己不讲清楚，继续问道：“然后呢？”

    翠浓摇头道：“凌瑶来莳花馆时间不长，大家对她的了解也并不多，所以秦大人对凌瑶有何种恩情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凌瑶是宦官钟离川的义女，十年前她的义父犯了事被斩，而凌瑶也因而受到牵连，从此沦落风尘。”

    “在闲聊时凌瑶曾说她的命是秦大人所救，而且也有人看见她与秦家小姐秦楠相见，据传两人的关系还很亲密。”

    苏时摸了摸自己鼻子，钟凌瑶居然是秦楠的闺中密友，这倒出乎他的意外，也不由对这个钟凌瑶有些好奇。

    “秦家想与苏家解除婚约，只不过那苏家二公子提出了这么个难题。”随即她低声对苏时说道：“虽然大家口头上都说那苏时狂妄自大，但私底下对他这上联却是赞不绝口，据说就连那些老夫子都束手无策。”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感慨道：“也许正因为如此，凌瑶才会出此下策。”

    苏时笑道：“钟花魁这样做未必就是下策，若有人能对出，说明此人必是饱学之士，与凌瑶小姐也算郎才女貌，而两人共度良宵自然也会被传为佳话。”

    “话虽如此，但哪一个女子又何尝不想与自己心仪的男子共度良宵。”翠浓突然心生几许无奈，然后默默说道：“而凌瑶此举，未必就能得偿所愿”

    苏时突然眨了眨眼睛：“若是我对出这下联，我能否成为她心仪之人？”

    翠浓故意仔细上下打量苏时，含笑说道：“单以相貌而言，与凌瑶倒还相配，只不过你能对出下联吗？”

    “我这里倒有一个下联可勉强相对。”说到这里，苏时打了个哈欠，说道：“只不过凌瑶小姐却并非我心仪之人。”

    翠浓当然不会相信他的话，此联几乎已经传遍整个京城，而京城汇聚了天下英才，但众多文人墨客都对此联都一筹莫展，翠浓又怎会相信年纪轻轻的苏时能对得上来。

    此时莳花馆内稍有才华的人无不在冥思苦想，但苏时知道这些人就算想破脑袋也绝对无法对上，而凌瑶的打算自然也就落空了。

    不过在苏时看来，这对凌瑶而言未必就是坏事。正如翠浓感叹那样，即使她们身处烟花之地，但依然对第一次的良宵之夜充满着幻想和期待。

    此时天色已晚，一轮圆月高挂在夜幕之上，将整个京城笼罩在它清辉之下。

    此刻苏时对这莳花馆再无留恋之意，便对翠浓说道：“姐姐，我走了。”

    翠浓也没有挽留，只是笑道：“难道你不想知道结果？”

    苏时摇摇头，说道：“没有人能对出此联，所以姐姐你也不必在此等候结果，早点休息才是。”

    见苏时说得如此肯定，翠浓心生狐疑，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苏时说道：“此对本就是千古绝对，这些人对得出来才奇怪。”

    说到这里，苏时突然觉得一阵阵倦意袭来，更是连打了几个哈欠，打得连眼泪几乎都掉下来了。

    与翠浓告别后，苏时走到大街上，此时街道上虽然依旧光彩照人，但街上已经空无一人，苏时缓步走在路上，倒突然间生出许多感触来。

    原本今天他唯一的计划就是退还婚书，但在机缘巧合之下，这婚书却还他在怀里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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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晨炼

    苏时回到府里时已经很晚了，今日他经历了太多事，耗费了太多心神，让他身心有些疲倦，所以洗漱之后就上了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昨日苏时虽然睡得很晚，但今天他却起得很早。

    起床之后，他先用冷水洗脸，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在房间做起了热身运动，等身体活动开来微微发汗时，苏时打开了房门，然后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跑起步来。

    苏时不得不加强身体的锻炼，因为现在他的身体已经被原主人糟蹋不成样子了。在他看来，如果不是自己穿越过来，就以原来苏时的生活习惯，能活到三十岁就算命大。

    所以苏时给自己制定了一个计划，就是每天早起跑一个时辰。

    只不过当他从自己房间急跑到府门外时，心脏已经跳得快要从胸膛里蹦出来，汗水如雨水般从他脸上流下，每一次呼吸似乎都要将肺部掏空。

    苏时扶着门框不停的喘着气，等心跳稍稍平息下来，然后又在府里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一脸尴尬的回到房间。

    回到房里，苏时仿佛全身骨头都散架似的瘫在了床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所以当苏周走进房间时，苏时依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苏周也没有理会他，自顾找了一张椅子坐下，然后看着他。

    “你刚才在做什么？”

    苏时双手枕着头，苦笑道：“我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在锻炼身体。”

    “锻炼身体？”苏周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丝笑意：“你刚才在锻炼身体？”

    苏时突然间不想与他说话，因为苏周对他说话的语气就如同看到有人用脚吃饭那么奇怪。

    “你想锻炼身体为什么不找我？我可以帮你。”苏周继续说道。

    苏时叹了口气：“我只是想提升体质而已，不是想上阵杀敌，更不想找死。”

    他见过苏周的训练方式，那已经不能用变态两个字来形容，苏时相信如果以他的方式来训练自己，自己活不过一个小时。

    见苏时的呼吸已顺，说话也有了精神，苏周缓缓说道：“你是不是应该有什么话要告诉我？”

    苏时叹道：“你想知道什么？”

    “为什么？”

    显然昨天苏时在秦府的行为苏周已经知道了，所以他才会有很多疑问，而这些疑问只有苏时才能解释得清楚。

    但他却不知道这些问题连苏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实在很难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一个完美而又合理的解释。

    “因为秦楠很漂亮，她让我心动。”过了许久，苏时才缓缓回道。

    “你见过秦楠？”苏周有些疑惑。

    “是。”

    “什么时候？”

    苏时坐了起来，斜靠在床边，因为他知道这场对话持续的时间不会很短。

    “就在昨日午时，玉带河边，我对秦楠小姐一见倾心，所以才没有选择退婚。”

    这个解释是苏时能想到的最合情合理的解释，因为这本就是事实。

    “那你和秦楠是两情相悦？”

    苏时叹道：“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随后苏时把从昨天他离开将军府以后发生的事情详细的给苏周叙述了一遍，至于诗词和莳花馆的事情自然隐而不说。

    苏周听得很认真，当他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解清楚后，表情也变得无比动容。

    “这么说来，‘烟锁池塘柳’是你临时想出来的？”

    苏时苦笑道：“当时不是被逼得没有办法嘛。”

    他说得很轻松，但苏周却陷入极度的震惊之中。

    当苏周接到孔文顺的拜贴之后，便立即派人打探到苏时到底做了什么才会引得孔祭酒上门，但派出去的人却带回来一个令整个将军府都瞠目结舌的消息。

    苏时要以一联挑战整个京城、甚至大乾的文人。

    苏周在大惊之下，立即再次派人去调查为何会传出这种流言。

    只不过从旁了解的信息都是一鳞半爪，直到听到苏时的叙述之后，苏周才终于得知全部真相。

    苏周皱眉道：“你可曾听到关于这副对联的流言？”

    这谣言既然已经传至青楼，而青楼本就是消息传送得最快的地方，苏时相信今日之内，谣言便会传遍京都。

    所以他苦笑着点点头：“我想不知道都很难。”

    “那你准备怎么做？”

    苏时这时反而看开了，所谓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若要叫他去一一辟谣，他还不如躺在床上睡大觉。

    所以苏时懒懒说道：“现在不是我要准备怎么做，而是京城这些文人要怎么做。如果他们在三天之内能对出下联，我就伸出脸让他们打，如果对不出来，那他们自然就会闭嘴。”

    看着苏时如此表情，苏周担心道：“难道你就这么自信没有人能对出下联？”

    苏时不再说话，只是微笑看着他。

    既然苏时对自己这么有信心，苏周也不再说什么，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张拜贴，说道：“今日申时，孔祭酒孔大人要登门拜访你，你可不要忘记了，而且千万不能失礼于人。”

    苏时一听，心里大喜，他原本就准备去拜访孔文顺，倒没有想到孔文顺竟然会先来将军府。

    他立即从床上跳了下来，拿起拜贴惊喜道：“孔大人要来？大哥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招待孔大人。”

    苏周既然从苏时这里了解到整个事情的经过，自然也隐约猜到了孔文顺登门拜访的目的。

    苏周起身走出了房间，他刚走到院子里，一个身材魁梧，豹头环眼的人立即来到他跟前。

    苏周淡淡问道：“苏时离开秦府后，又去了哪里？”

    来人道：“莳花馆。”

    苏周眉头微皱：“莳花馆？他去那里做什么？”

    来人立即把苏时在莳花馆里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了苏周。

    苏周听后，忍不住以手抚额，对苏时在莳花馆里的所作所为，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到了最后，他忍不住苦笑道：“那林德和赵荣二人最后如何？”

    来人的嘴角罕见的流露出一丝笑意：“二公子离开后不久，林德和赵荣就准备离开，但此时却被拦了下来。这二人又惊又怒，便想找二公子，但莳花馆又岂会理他们。”

    “这两人既无钱财付账，又在莳花馆里大吵大闹。那莳花馆是何种地方，岂会把他们放在眼里？于是把这两个小人打了一顿，又派人去他们家里收了钱。这两人回去后又被执行了家法，只怕十天半个月都出不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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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玉带河边

    吃过早饭，苏时再次来到玉带河边，沿河而行。

    河边景色依旧宜人，只不过此时苏时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风景上。虽然明知再次邂逅秦楠的机会几乎为零，他还是想踫一踫运气。

    玉带河边的游玩踏青的人比昨日更多，熙攘的人群在玉带河边川流不息，苏时一眼望去，处处都是人头攒动，一时间竟让他有些恍惚。

    河边的人群依旧议论纷纷，而议论最多的依旧还是苏时。

    “想不到苏时那厮竟然如此猖狂，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一副对联，就敢藐视天下才子。”

    “此人不学无术，却又想卖弄学问，不过是沐猴而冠、哗众取宠，徒增笑料耳。”

    “而且那厮为了扬名，竟不惜以自己婚约为赌注，确是卑鄙小人行径。”

    “想那秦家小姐无论是品性还是才情，都是第一流的人物，却遇到苏时这样的人，真是令人惋惜痛心。”

    ……

    说起苏时的人品，所有人都众口一致，把他说得一文不值，然而当有人提及那对联时，每一个人又顾左右而言他，却没有人回应。

    苏时倒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连续两天都上了京城的热搜，不过对此也只是洒然一笑，毫不在意，反而被河堤上的各类摊贩所吸引。

    凡人口稠密之处，必会引来各种小摊小贩聚集，这情形倒是古今相同。

    沿河的摊贩虽多而杂，但杂而不乱，摊贩四周都保持得极为整洁，而且甚少有高声叫卖者。

    因为沿河游春的人除了显贵子弟外，大多都是文人墨客，而这些人不但有些孤高，多少还有些洁癖，因此那些摊贩无论是叫卖还是做事都显得小心翼翼。

    现在已是午时，虽然大多数游春的人都带得有吃食，但在这些摊贩前还是聚集着三三两两的游人。

    虽还未入夏，但苏时步行了一个多时辰，加之身体虚弱，额头已微微出汗，同时有些口干舌燥。

    他四处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有人正在贩卖乌梅汤。摊主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双鬓已经灰白，面容憔悴，神情显得郁郁寡欢。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站在他身边，穿着虽然朴素，但容貌清丽，明眸善睐，显然是一个美人坯子。

    不过也许生意不是很好，小姑娘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哀愁。

    苏时来到摊贩前，那中年人立即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公子可是渴了？是否来一碗乌梅汤清热解渴？”

    苏时点点头，说道：“来一碗。”

    小姑娘立即拿出一个粗陶碗，用木勺为苏时舀了满满一碗，小心翼翼的递给苏时。

    苏时向小姑娘点头以示谢意，然后喝了一口，酸甜的感觉立即盈满口腔，而且带着淡淡的花香。汤饮顺喉而下，让苏时心中的燥热顿时有所消减，精神也为之一振。

    “不错，这乌梅汤很好喝。”苏时忍不住赞叹道。

    那小姑娘见苏时喜欢，心中一喜，脸上的忧愁倒也消退不少。

    “公子喜欢就好。”小姑娘轻声谢道。

    苏时感觉双脚有些酸楚，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有歇脚的地方，忍不住问道：“有没有凳子让我坐坐？”

    中年人急忙把凳子端出来，然后用衣袖扇了扇，说道：“公子，如不嫌弃，请坐。”

    苏时笑道：“哪有什么嫌弃不嫌弃的，多谢了。”

    那中年人见苏时贵而不骄，彬彬有礼，反而有些局促不安，嘿嘿笑了笑又回到了摊子后面。

    为了不打扰摊主生意，苏时将凳子挪至树林边，然后坐在木凳上，斜靠在大树上，端着粗陶碗，一边品尝着乌梅饮，一边看着远处的风景，立即心清人静，显得无比悠闲自得。

    这时一阵如同夜枭般难听的笑声在苏时耳边响起，然后这个声音带着几分恫吓的说道：“陈昂，你欠的钱几时还来？”

    苏时被这难听的声音扰乱了清静，心中不喜，微微皱眉，然后转过头看去。

    一个满脸横肉的人站在那中年人面前，目光凶狠的看着那中年人，脸上赫然一道刀疤从左眉梢直至嘴边，更显得恐怖吓人。

    跟在他后面的两人一高一矮，皆是面目狰狞盯着他们。

    陈昂看着这凶神恶煞的三个人，脸上瞬间换去了血色，而那小姑娘已经惊恐的躲在了他身后。

    陈昂心中害怕，不停施礼陪笑道：“杜护院，我今日才刚出摊，可否再宽限几天？”

    杜横冷笑道：“宽限几天？你如今连店铺都没有了，就凭每天这两桶乌梅汤，只怕连每天的利息都还不清。”

    这时他又换了一副面孔，假惺惺的说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如此辛苦，把你女儿抵押了，不但你的欠债可以一笔勾销，还可以赚得二两银子，何乐而不为？”

    陈晓澜宛如一只受惊的兔子躲在他父亲后面，双眼惊恐的看着如同恶魔一般的杜横。

    原本唯唯诺诺的陈昂，见在光天化日之下，杜横也敢打他女儿的主意，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杜横厉声说道：“你休想打我女儿的主意，否则……否则我跟你同归于尽。”

    这争吵声引起了周围的人注意，无数目光投在了陈昂和杜横身上。有人看见杜横仗势欺人，心中愤愤不平，就要作势上来打抱不平。

    杜横环视了一周，然后从怀中掏出几张欠条出来，大声说道：“此人欠钱不还，有欠条为证，我来此不过为追讨欠债，无意打扰诸位雅兴，还请见谅。”

    杜横也知道游人之中多是有身份的人，若有人上前插手，今日之事便不好了结，所以立即抢在前面发声。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原本还想上去打抱不平的人纷纷退了下来，无奈的看着苏昂父女。

    杜横斜眼看着陈昂，阴狠的说道：“陈昂，如果你今日再不还钱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陈昂心中绝望，正欲操起扁担与杜横拼了，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店家，你这乌梅汤的确很好喝，再来一碗。”

    杜横皱了皱眉，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俊俏的贵公子毫无形象的坐在一张小木凳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向陈昂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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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生意

    杜横见苏时虽是一身便服，但容貌气质都是第一流，知道他必定非富即贵，一时间也不敢造次。

    他走到苏时面前，抱拳说道：“见过公子。”

    虽然乌梅汤有清心提神的效果，但苏时习惯了午休，又在暖阳之下，睡意一阵阵不停袭来，所以他不停的打着哈欠。

    “我们认识吗？”苏时一个哈欠过后，淡淡说道。

    杜横缓缓说道：“在下杜横，是东源质库的护院，这陈昂欠债不还，不得已才来追讨，若打扰到公子，还请公子海涵。”

    “东源质库？”苏时仿佛觉得此时阳光有些刺目，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他以手遮目，看了看杜横，继续说道：“你们追债与我无关，只是天热心燥，我不过想再喝一碗乌梅汤而已。”

    杜横见苏时无意插手，心中松了口气，然后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三兄弟也不敢打扰公子，就在此静候。”

    杜横看似粗鲁，实则心细。

    只要这位贵公子不插手，他也不便扫了苏时的面子。京城的这些贵公子都是任性跋扈的主，如果得罪了这些人，平生风波反而不美。

    况且陈昂父女已是笼中之鸟，再等一等也无妨。

    此时陈昂已惊慌失措，一心只想保护女儿，两只眼睛一直紧紧盯着杜横，因此对苏时的话充耳不闻。

    苏时无奈之下只得再次高声叫道：“店家，再来一碗乌梅饮。”

    陈昂这才清醒过来，见杜横退在一边，似乎对苏时极为忌惮，心总算安稳了一点，只不过仍然不敢有所行动。

    陈晓澜从她父亲身后探出脑袋，偷偷看着苏时，苏时对她微微一笑，又向她扬了扬手中空碗。

    苏时目光柔和、神情和善，让陈晓澜惊恐无助的心渐渐安定下来，而且她发现凶狠的杜横对苏时极为忌惮。

    她快步走到铁桶前，为苏时又舀了满满一碗乌梅汤，然后端着这碗乌梅汤向苏时走来。

    陈昂正要阻止，但陈晓澜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而杜横的两个小弟同时也看了看杜横，询问他是否就此动手。

    杜横也微微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就这样，陈晓澜在众人的目光之中来到苏时面前，双手将乌梅汤递给苏时。

    苏时接过碗，然后对着陈晓澜微笑道：“一个人喝汤有点无聊，你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陈晓澜急忙点头，她心思灵巧，猜出苏时的身份很高贵，如果他肯出手帮忙，也许可以令他们摆脱目前的危机。

    “你叫什么名字？”

    “陈晓澜。”

    苏时喝了一口乌梅汤，然后又忍不住赞叹道：“去去遥相忆，西风动晓澜。这乌梅汤很好喝，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见苏时根据小姑娘的名字随口便吟出一联诗来，原本看热闹的人不由得吃惊的看着他，而在一处偏僻之地，一双如诗如画的美眉更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惊喜和仰慕。

    苏时连四周那些人的神情都没有在意，自然无法注意到人群之中的秦楠。

    这时苏时又喝了一口汤，继续问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欠债？”

    见苏时提起了伤心往事，陈晓澜的眼眶立即有些湿润，她急忙用衣袖擦拭着眼角，向苏时讲述他们的遭遇。

    陈昂原本在城东经营着一间小铺子，虽然无法大富大贵，但也能让一家人衣食无忧，而一家三口也是其乐融融。

    变故发生在两年前。陈晓澜的母亲芸娘生了一场大病，陈昂与芸娘夫妻情深，不惜代价也要医治。不过后来芸娘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也落下了病根，家中的积蓄也因此耗费一空。

    保住性命后的芸娘身体虚弱，不但无法做事，而且还需要有人照顾，更重要的是芸娘每日都必须以药物保命，而这些药物昂贵无比，渐渐的陈昂便入不敷出。

    到了最后，陈昂实在无法，只得将铺子抵押给东源质库借了一笔钱给芸娘养病。

    芸娘虽竭力阻止，甚至几次都想自我了结，以免拖累陈昂父女，但几次都被女儿发现阻止了。

    就这样拖了一年多，芸娘还是去世了。而陈昂因此欠下的巨额债务，即使把店铺抵了也无法还清。

    眼看就要到了还钱的时日，这几日杜横都带着小弟上门要债，见陈昂实在拿不出钱来，便要他拿女儿来抵债。

    这让陈晓澜万分恐惧，因为她知道被抵押到质库的女子，最后的结局要么被折磨而死，要么被卖入青楼。

    苏时的神情一直都懒懒的，听完之后似乎还感觉有些无聊，不由自主打了两三个哈欠。

    陈晓澜却在苏时面前跪了下来，一边向苏时不停磕头一边哭泣道：“若公子肯出手相救，晓澜愿为奴为婢，一辈子侍奉公子。”

    相比被卖到质库，给大户人家的公子当奴婢算是最好的选择了。

    苏时不置可否，虽然刚才他是有心为这对父女解围，但并没有想过要插手此事，毕竟无论在哪一个太平盛世，穷苦之人都占大多数，苏时一人又能帮多少。

    不过当他无意之中目光扫过摊贩，心中却不由得一动。

    他突然看着陈晓澜，说道：“你们还欠多少钱？”

    杜横心里猛然感到不妙，他想不到这位贵公子在陈晓澜的哭诉之下竟有心插手此事，倒让他觉得有些棘手。

    虽然陈昂欠的钱他一辈子都无法还清，但这点钱在这些贵公子眼里也不过是一粒沙尘而已。

    杜横目光闪烁，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但他却满脸堆笑道：“这家人已经家徒四壁，公子身份高贵，何必招惹这些人。”

    苏时不为所动，向他问道：“他们到底欠了多少钱？”

    杜横见苏时油盐不进，只得咬牙说道：“九十八两。”

    苏时想了想，说道：“不多，但也不算少。”

    杜横立即打蛇随棍上，笑道：“就是，这小姑娘怎么看都不值五十两，公子何必做这亏本的生意。”

    随即杜横的笑容便凝结在了脸上，因为此时苏时缓缓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

    杜横苦涩的看着那张百两银票，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因为他少爷要的是人而不是钱，如果他带的是钱而不是人回去，恐怕他两条腿都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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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白痴

    陈晓澜惊喜的看着苏时，因为虽然苏时看起来面目和善，但陈晓澜也知道自己与他素昧平生，苏时未必会帮助自己。而她也只是在走投无路之下，病急乱投医而已。

    但苏时在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出手相助，让她能够脱离苦海，怎能不让她喜极而泣。

    当陈昂看着那张银票，知道女儿有救了，心情陡然一松，只觉得双脚发软，瘫坐在了地上。

    四周围观的人也不由自主惊异的看着苏时，毕竟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百两银子的人实在不多。

    杜横见形势已经失控，不由得上前一步，对苏时说道：“可否请公子借一步说话？”

    苏时皱起眉头，不解的看着他：“你还想说什么？”

    杜横讪笑道：“我知道公子富贵，这点钱财对公子不算什么，只不过……”

    说到这里，杜横欲言又止。

    “只不过什么？”苏时好奇的问道。

    见苏时如此不上道，杜横心中发狠，再也顾不上苏时的身份，咬牙说道：“只不过公子何必与东源质库过不去。”

    苏时眼神奇怪的看着他，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什么时候与东源质库过不去了？”

    在大庭广众之下，杜横实在无法说出真实的理由，只得冷冷说道：“公子又何必明知故问。”

    见杜横说话没头没脑，苏时也没有心思再理会他，将银票放在陈晓澜的手上，淡淡说道：“这张银票你拿去先把债还了。”

    陈晓澜呆呆看着手里的银票，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仿佛还置身于梦中。

    直到这时陈昂才如梦初醒，急冲冲赶了过来，心情激荡之下就要向苏时跪下。

    苏时急忙拉住了他，陈昂情急之下，带着哭腔对陈晓澜叫道：“澜……儿，还……还不快向恩公……恩公磕头谢恩。”

    陈晓澜出生之后，陈昂视之如珍如宝，不肯让她受一分委屈。但他为了给芸娘治病，致使家里一贫如洗，让陈晓澜吃了不少苦，现在甚至还差点把她推进火坑中。

    如果不是苏时，女儿今日一定难逃魔掌，而自己也只有一死了之。

    如今绝路逢生，陈昂虽然还没有嚎啕大哭，但说话之间已经几度哽咽。

    围观人群此时也不由自主为陈昂父女的遭遇感慨万分，有些多愁善感的女子忍不住用手绢轻拭眼角，对苏时倒产生不少好感。

    秦楠目不转睛的看着苏时，神情变得有些恍惚，不过随即想起自己已有婚约，而且那苏时与眼前这位公子相比，无论是才华还是品性都天差地远，便愁绪满怀难以自遣。

    陈晓澜正要再度下跪，苏时却摇了摇头，说道：“你们不必感谢我，因为这一百两银子我也不是白白给你。”

    陈晓澜低声说道：“公子救奴婢于水火之中，奴婢以后自当尽心服侍公子。”

    苏时摇了摇头，笑道：“我没有让人服侍的习惯，而我这样做也不是要让你卖身于我。”

    此言一出，不仅陈昂父女当场震惊得说不出话，就连四周的看热闹的人也变得鸦雀无声。

    毕竟一百两不是一个小数目，而苏时不但随意拿了出来，还不求任何回报。在他们看来，苏时的品德不仅高，而且几乎已经高出天际了。

    陈昂已经泣不成声，陈晓澜盈盈拜了下去，声音颤抖的说道：“公子大恩，晓澜无以为报……”

    苏时叹了口气，然后出言打断了她：“我再说一次，这张银票我不会白给你们，所以你们不必谢我。”

    陈晓澜一愣，目光疑惑的看着苏时，问道：“那公子需要我们做什么？”

    苏时道：“我很看好乌梅汤这门生意，所以我要投资这门生意。”

    “投资？”陈晓澜不明所以，呆呆的看着他。

    看到她懵懵懂懂的模样，苏时摸了摸鼻子，说道：“投资的意思就是我出钱让你做生意，赚了钱大家一起分。”

    陈晓澜依然一脸惊异：“公子想做生意？”

    苏时点了点头，懒懒的说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算是打发时间吧。”

    陈晓澜看着那两桶乌梅汤，实在无法理解苏时口中的生意是指什么，因为就算他们父女一天起早贪黑，贩卖乌梅汤所赚的也仅够他们糊口而已。

    苏时没有理会她，沉吟道：“我刚才粗略算了一下，就算生意差一点，一个月也应该有三四千两的盈利，如果做得好，盈利还能翻一番，倒是一项本小利厚的生意。”

    说到这里，苏时支着脑袋想了想，继续说道：“而且这生意你们父女两人就可以做，也耗费不了我的时间和精力，所以我也算是坐享其成。”

    他自顾自的说了一大堆，完全没有注意到所有人都如同看一个白痴似的看着他。

    陈昂看着那两桶乌梅汤，就算打破他脑袋他也想不通这两桶乌梅汤会这么值钱。

    这时一个如老鸦般的笑声突然响起，杜横像看着一个笑话似的看着苏时。

    “原来这个人是个白痴。”杜横看着苏时，几乎要笑得直不起腰来。

    虽然围观的人对杜横没有什么好感，不过他这句话大家都没有什么异议。

    因为苏时这时候看起来的确就是一个白痴。

    一碗乌梅汤只卖起两文钱，就算利润达能到一半，一碗也才赚一文钱，要一个月赚到四千两银子，要卖的数量本身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算苏时是神仙也做不到。

    苏时也不动怒，微笑着看向他：“你不相信？”

    虽然杜横一直忌惮苏时，不过苏时坏了他的好事，心中怒气一起，言语之间便再无顾忌。

    他冷笑道：“你以为你卖的是琼浆玉液？一个月赚四千两，要不是做梦，要不是你把京都的人也当成了白痴。”

    苏时淡淡说道：“你做不到，并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到。”

    这时杜横心中一动，突然盯着苏时，冷笑道：“既然你对自己这么有信心，那你敢不敢跟我赌一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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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打赌

    “你要和我打赌？”苏时呆了呆，忍不住啼笑皆非的看着对方：“你要和我赌什么？”

    杜横冷笑道：“就赌在一个月内，你的乌梅汤能不能赚到四千两银子。”

    听到杜横的赌约，苏时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因为他想不通杜横为什么要这么不知死活。

    “你真想与我赌？”苏时疑惑的问道。

    杜横步步紧迫：“难道公子害怕了？害怕自己说的大话被揭穿？”

    苏时叹了口气，道：“既然你要赶着来送钱，我又怎么舍得拒绝。”

    杜横的眼睛一亮：“那公子算是答应了？”

    苏时想了想，问道：“你想赌什么？”

    杜横终于图穷匕见，他指着陈晓澜，咬牙说道：“如果公子输了，我要这个小姑娘到东源质库为奴。”

    此言一出，四周围观的人群轰然发出愤恨的声音，而陈昂在一旁更是心急如焚，他连忙阻止道：“恩公，不可！”

    连苏时都未想到杜横的目标原来是陈晓澜，他看了看陈晓澜，而此时这个小姑娘脸色因为惊恐而变得惨白。

    苏时不忍小姑娘担心受怕，摇了摇头，说道：“事关他人，我做不了主。”

    陈昂悬着的心总算安稳了下来，感激的看着苏时。

    杜横此时忍不住放声大笑，突然间笑声一收，语带讥讽的说道：“看来即使你说得天花乱坠，根本没有人会相信你的屁话。”

    苏时笑道：“你再想怎么激怒我都没有用，因为我根本不在乎别人相不相信我。而且……”

    “而且什么？”

    苏时打了个哈欠，然后懒懒的说道：“你根本没有资格跟我赌。”

    他停顿了一下，淡淡说道：“跟你赌我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过对手如果是东源质库，这赌局才有点意思。”

    他的话震撼住了所有人，每一个人都屏着呼吸看着他，就连杜横都不例外。

    这位公子看来不但是一个白痴，而且还是一个疯子，他疯得居然要和东源质库对赌！

    秦楠的心更是吓得砰砰乱跳，她向前紧走了几步，想出言阻止，然而话到嘴边却无法说出口，毕竟她与那位公子不过两面之缘，连话都没有说一句，又有什么资格出面阻止。

    过了许久，杜横才深深吸了口气，说道：“这件事我作不了主。”

    苏时有些遗憾的看着他，摇头叹道：“真是可惜了。”

    秦楠这时才轻轻捂着胸口，长长吐了口气出来，刚才苏时的话把她吓得不轻。

    “不过我家少爷也很喜欢赌，而且东源质库的事他能做主。”

    说完，杜横挑衅的看着苏时，即使苏时说他要与东源质库对赌，但他只会认为那只是苏时的狂言罢了，他绝对不相信苏时真的敢接下这场赌局。

    “那这场赌局你家少爷会不会接？”苏时问道。

    杜横笑道：“我家少爷一定很感兴趣。”

    “你家少爷现在在哪里？”

    “他是东源质库的少爷，自然在东源质库。”

    苏时想了想，然后看了看天色，如今已是午时，想到还要会见孔祭酒孔大人，于是说道：“那我们走吧，我也想看看东源质库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当苏时真的答应了这场赌局，杜横的心里却没由来的打起了退堂鼓。因为苏时太镇定了，镇定的让他根本看不透，所以他的直觉突然告诉他最好不要和这个人打赌。

    只不过如今箭已在弦上，如果他此时退却，弱了东源质库的名声，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一想到那张犹如毒蛇和狐狸混杂而成的脸，杜横的背脊就不由得一阵发冷。

    杜横突然问道：“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苏时想了想，微笑道：“我叫沈寻欢。”

    虽然秦楠一直在为苏时担心，尤其是当她听苏时居然答应了这场赌局，心更是跌落到了谷底。

    但此时得知了他的名字，心情仍然有些欣喜。

    “原来他叫沈寻欢？”秦楠喃喃自语道，然后把这个名字深深刻在了脑海里。

    杜横静静的看着苏时，缓缓说道：“原来是沈公子，在下失礼了。”然后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只不过我家少爷虽然喜欢赌，而且赌得很大，但是……”

    “但是什么？”

    杜横看了看陈晓澜，有些遗憾的说道：“公子手中没有我家少爷想要的筹码。”

    苏时呆了呆，他虽然知道杜横的意思，但对方想要的筹码他的确拿不出来，因为他不想强迫任何人。

    这时陈晓澜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因为她也想赌一赌，赌上自己的命运。

    虽然没有人相信苏时的话，但她却有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是苏时绝不会输！

    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强烈得让她忍不住想赌上一切。

    苏时终于叹了口气，既然他拿不出筹码，这场赌局终究还是只有作罢。

    他正要说话，陈晓澜突然走到苏时身边，她的身体还未长开，所以只能仰头看着苏时。

    “公子救命之恩，晓澜谨记于心。”

    然后陈晓澜转身看着杜横，贝齿轻咬嘴唇，然后大声说道：“若公子输了，我愿意作为赌注，入质库为奴。”

    听到陈晓澜这句话，所有人都无比震惊的看着她，就连苏时也不例外。

    因为没有人能想到她刚跳出火海，居然会选择自投罗网。

    唯一感到高兴的人只有杜横，因为他的目的本就是陈晓澜，原本以为没希望了，现在陈晓澜却要自投落网，他又怎能不欣喜若狂。

    但陈昂听后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急忙扑上前拉着女儿的衣袖，惶恐说道：“晓晓，你休要胡说。”

    陈晓澜认真的看着他父亲，缓缓说道：“父亲，如果没有沈公子，我们父女两人今日本就难逃魔掌。”

    然后她又看着苏时，继续说道：“我说过公子若肯出手相救，愿意为奴为婢。既然公子救了我，我自然就是公子的人。”

    苏时对陈晓澜也不由得高看了一眼，并不是因她知恩图报，而是她这种勇气。

    他笑道：“你这样做知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陈晓澜一脸平静，眼神却无比坚定，缓缓说道：“我相信公子。”

    苏时赞赏的看着她，突然问道：“如果他们输了，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陈晓澜吃惊的看着他。

    苏时点了点头，柔声说道：“这是你应得的，所以如果他们输了，你想要什么赌注？”

    有了苏时的鼓励，陈晓澜心里充满了信心，她直盯着杜横，然后大声说道：“如果你们输了，我要要回陈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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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陈记铺子

    陈记不只是一间铺子，还是她的家。

    即使母亲病重，父亲的意志已经消沉，她每天不但要照顾母亲，还要安慰情绪低落的父亲。

    但陈记依然是她的家。

    直到一个月前，杜横带人把他们从家里赶了出来。

    “要回陈记？没有问题。”杜横笑了，笑得如同看见一只肥羊挂进陷进里。

    苏时也笑了，笑得如同一只小狐狸：“那我们还在等什么？”

    “相信我家少爷定会对沈公子一见如故，相交莫逆。”杜横也笑了，然后作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说道：“那就有请沈公子随我到东源质库。”

    “远不远？”

    杜横微微笑道：“不远，真的不远。”

    东源质库离玉带河的确不远，不过半个时辰的车程。

    更重要的是东源质库离地狱也不远，因为那里就是地狱。

    苏时又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陈晓澜，见她毫不犹豫点头，于是对杜横说道：“那很好，我也想与你家少爷把酒言欢。”

    秦楠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苏时，见他竟然要跟随杜横去东源质库，绝世的容颜立即变得有些惨白，眼里不由自主流露出无限的担忧。

    她虽然没有去过东源质库，但关于它的传言秦楠却听到不少。

    凡是进入东源质库的人，到最后几乎都会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四周围观人群的眼神中也流露出对苏时的怜悯，仿佛看到苏时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苏时却视而不见，跟着杜横来到河堤上，然后坐上了马车。

    马车之中，陈昂失魂落魄的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苏时没有理他，却饶有兴致的看着陈晓澜，因为他很好奇，这个柔弱的少女为什么会有如此巨大的勇气。

    “为什么要这样做？”

    陈晓澜低着头轻声回道：“我相信公子。”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相信我？”

    陈晓澜突然抬起头，清秀的脸上却流露出无比坚毅的神情：“因为我知道公子是好人。”

    苏时不为所动，摇了摇头，说道：“这个理由并不充分，甚至都不是一个理由。”

    陈晓澜嘴角露出一丝浅笑，而笑容里又透露出一丝狡黠。

    “我还知道公子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所以公子绝对不会输。”

    苏时有些奇怪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很有本事？”

    陈晓澜道：“我能感觉到。”

    苏时微笑着注视着她，说道：“只凭感觉你就敢下这么大的赌注？”

    这时陈晓澜的脸色渐渐暗淡了下去，她看着坐在旁边几乎处于崩溃边缘的父亲，幽幽说道：“因为我们本来就已经走投无路了。”

    说到这里，她脸色平静的看着苏时，继续说道：“所以即使公子输了，只能说明我的命本该如此。”

    苏时看着眼前这个面貌还有些稚嫩，但眉目之间却已经带着一丝风霜的少女，柔声说道：“既然你相信我，我也不会让你失望。”

    随即他又眨了眨眼睛，笑道：“而且你的感觉很准，我真的很有本事，特别是在做生意这方面。”

    “公子真的会做生意？”陈晓澜反而忍不住有些怀疑，因为无论怎么看，苏时都不像是一个做生意的人。

    他可以是翩翩贵公子，也可以是文人雅士，但就是不像是一个做生意的。

    苏时正色道：“真的会，而且还是很厉害那种。”

    陈晓澜眼睛一亮：“有多厉害？”

    “点石成金那种厉害。”

    “真的？”

    苏时板起了脸：“你不相信？”

    陈晓澜忍住笑，但原本大大的眼睛已经形成了一道弯月，她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我相信，无论公子说什么我都相信。”

    苏时想了想，问道：“我说这乌梅汤的生意一个月能赚四千两，你相不相信？”

    “我相信。”

    “四万两呢？”

    “一个月？”

    “嗯。”

    陈晓澜虽然有些迟疑，但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我相信。”

    “那四十万两呢？”

    陈晓澜突然间说不出话来，因为她这数字已经超出她的想象。

    过了许久，她才喃喃问道：“还是卖乌梅汤？”

    “嗯。”

    “还是一个月？”

    “嗯。”

    听到苏时毫不犹豫的回答，陈晓澜的脑袋已经一片空白，已经完全呆滞了。

    她很想说不相信，但看着苏时认真的表情，那种奇异的感觉再次升起。

    难道他真的能做到！

    过了许久，陈晓澜才深深的吐了口浊气，艰难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苏时突然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陈晓澜反而有些奇怪了：“公子也会不知道？”

    苏时笑道：“是啊，这也是我第一次做生意，也不知道这个生意究竟能做多大。”

    陈晓澜再次震惊的看着苏时，她实在想不到这世上居然有脸皮这么厚的人，从来没有做过生意却敢说自己做生意非常厉害。

    不过更让她奇怪的是，即使苏时这样说，她却偏偏没有任何上当受骗的感觉，也没有削减陈晓澜对他的信心。

    所以信任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杜横也没有骗苏时，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一座高墙大院面前，苏时一下车，看着眼前这座宏伟的建筑，忍不住赞叹道：“东源质库，果然气派。”

    而陈昂却差点坐在地上，因为这个地方让他感到无比恐惧，而那座气势恢宏的建筑就如同一只待人而噬的怪物，无论是谁只要踏足进去，都会被这只怪物啃噬得连渣都不剩。

    朱红色的大门就如同噬人怪兽的那张血盆大口。

    这道朱色红的大门随时都是向外敞开着，就如同怪兽随时都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着人自投罗网。

    所以当杜横邀请他们进入府中时，陈昂怎么都不愿意进去，因为东源质库已经让他失去了一切，现在他更没有勇气看见自己的女儿再深陷其中。

    现在他宁愿死都不愿意再踏足东源质库。

    苏时和陈晓澜之下只好把他留在府面前，然后跟随杜横穿过朱红色的大门，向东源质库里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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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白痴与疯子

    苏时和陈晓澜进入府内，随着杜横来到一处偏厅，杜横待下人上了茶，便向苏时告罪道：“请沈公子稍候，我这就去请我家少爷。”

    苏时点了点头，杜横便匆忙离开了偏厅。

    陈晓澜坐那里一言不发，虽然表情看起来很镇定，但她的心却在扑通的跳个不停，而且越跳越快，快得让她几乎无法呼息，如同一个即将溺水的人。

    即使她对苏时拥有极大的信心，但当真正面对即将改变的命运，她仍然无法控制内心的恐惧。

    “你很紧张？”苏时仿佛看透了她，和颜悦色的说道。

    陈晓澜轻轻吸了口气，艰难的点了点头，但随即又勉强笑了笑：“但请公子放心，既然我信任公子，就决不会临阵退缩。”

    苏时看着那张还略显稚气的脸，倒没有想到这个小姑娘的心性竟如此坚定。

    因为这场赌局在所有人看来都是非常荒谬的，只要稍微有一点脑子的人都不可能认为苏时会赢。

    陈晓澜却毫无保留的信任他，甚至愿意把自己作为赌注。

    苏时看着她，突然微笑道：“你想不想学？”

    陈晓澜不由一呆，疑惑的问道：“公子想让我学什么？”

    苏时淡淡说道：“就是在一个月内赚到四千两、四万两、甚至四十万两银子的本事。”

    听到这句话，陈晓澜的心突然又急促的跳动了起来，但这一次却不是因为惊恐，而是感到兴奋。

    她惊喜的看着苏时，但依然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公子肯教我？”

    苏时道：“你很聪明，心性又坚定，而且还有勇气，最重要的是你相信我，所以我没有理由不教你。”

    陈晓澜大喜之下就要下跪相谢，苏时急忙阻止了她，说道：“现在我们是合作伙伴，身份是平等的，所以你无须这样。”

    这时杜横肿着半边脸出现在门口，身边跟着一个二十五岁左右，面庞白皙、眉目疏朗的年轻人。

    他的穿得很随意，因为他已经不必用华贵衣衫来彰显自己的身份。

    当他走进房间时，只是冷冷看了陈晓澜一眼，陈晓澜突然感觉自己的血液几乎都要凝固，一阵阵寒意不断向她袭来。

    这一眼仿佛来自深渊恶魔的注视。

    苏时也不由自主皱起了眉头，因为他感觉到这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虽然这个人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苏时分明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一丝癫狂。

    那人缓步走进偏厅，杜横立即向他介绍道：“少爷，这位是沈寻欢沈公子。”

    然后又向苏时说道：“这位就是我们家少爷白江川。”

    白江川随意拱了拱手，问道：“沈公子不知是东川沈公轩的后人，还是南江沈新博的子弟？”

    沈姓家族最有名望的就是这两支，也只有这两支的族人在朝堂上担任高官。

    苏时笑道：“我既非来自东川，更不是来自南江，只不过是一个闲散的人。”

    这句话白江川相信，因为在来之前，他们已经细细查了查这两支沈姓家族在京城的子弟情况，里面没有一个叫沈寻欢的人，而至于其他姓沈的人，如果家里没有从二品以上的官员，东源质库是根本不会在意的。

    他们自然不会想到这个名字是假的。所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算一个普通的人对自己的名字都极看重，更何况苏时是一个读书人，而读书人最重气节，又岂肯随便乱认祖宗。

    既然苏时不是王公贵族，亦非来自名门望族，而且还坏了他的好事——本来他对陈晓澜志在必得，白江川对他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不知沈公子来我东源质库有何贵干？”白江川冷冷说道。

    苏时也不想多废口舌，淡淡说道：“我的来意想必杜护院已经告知，白少爷又何必多一问。”

    “杜横虽然已经告知沈公子来意，不过我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本来这件事还用不着白江川亲自出面，不过当他听到杜横讲述完整个事情的经过后，突然对这位沈公子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即使在天子脚下、皇城根上，也绝没有人敢招惹东源质库，至于和东源质库对赌，只要是个人，连想都不敢想。

    所以白江川都忍不住想看看这个白痴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苏时斜着看了白江川一眼，淡淡说道：“那对于这场赌局白少爷有没有兴趣？”

    他的眼神让白江川很不高兴，因为这种眼神只应该出现在他的眼里。

    白江川道：“既然沈公子相赌，我本该奉陪，只不过……”

    “不过什么？”

    白江川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懒散，他缓缓说道：“只不过赌注太小，我确实提不起什么兴趣。”

    苏时不以为然，笑道：“白少爷想加注？”

    白江川直视着苏时：“那沈公子又敢不敢接？”

    “白少爷想怎么加？”

    白江川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但眼神中的癫狂之意越来越盛，他冷笑道：“若你输了，除了这小姑娘入府为奴外，我还要你的一只手和一只眼睛。”

    原本白江川只想要苏时一只手——既然你要多管闲事，我就砍掉你一只手。

    不过当他看到苏时时，他又改变了主意。因为他觉得苏时居然斜眼看着他，对他很不尊敬——你既然对我不敬，所以我要挖掉你一只眼睛。

    就这样，白江川还觉得自己有些仁慈，因为他还为苏时留下了一只手和一只眼睛。

    陈晓澜在一旁听得花容失色，焦急之中正要开口，苏时却向她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动声色的说道：“我的手和眼睛很贵的，不过白少爷又能拿出什么筹码？”

    白江川淡淡说道：“我若输了，自然也会赔你一只手和一只眼睛。”

    然而苏时却不为所动，他想了想，嘴角边流露了一丝让人捉摸不定的微笑。

    “你加的赌注我接了。不过……”

    见苏时竟然接下了赌注，无论是陈晓澜还是杜横都忍不住震惊的看着他。

    杜横突然发现苏时可能是一个比白江川更疯狂的疯子。

    不管苏时是白痴还是疯子，白江川都不会有丝毫怜悯之心，他冷冷说道：“不过什么？”

    苏时淡淡道：“你若输了，我也不会要你的手和眼睛。”

    白江川眼神一凝，缓缓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苏时微微一笑，说道：“如果东源质库输了，我一个月内赚多少银子，那么东源质库就输多少银子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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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赌约

    当苏时提出他的赌注后，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白江川在内。

    因为苏时提出的赌注实在太荒谬了，荒谬得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即使苏时赢下赌局，东源质库不过才输给他一家店铺和四千两银子而已。

    这对东源质库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是反过来，如果苏时输掉赌局，不仅陈晓澜要入府为奴，他自己还要付出一只手和一只眼睛的代价。

    一阵呆滞过后，白江川反而有些狐疑的看着苏时，因为他想不通苏时为什么会答应这个赌局。

    苏时绝对不缺这四千两银子，所以他不应该为了四千两银子做出伤残自己体肤的决定。

    正因为苏时的行为太疯狂，疯狂得让白江川不得不怀疑其中有诈。只不过他思来想去，却始终找不到苏时赢下赌局的理由。

    因为他根本不可能给苏时任何机会赢下赌局。

    现在至少有五个做了二十几年生意的人在拟定赌约，赌约里条款不多，只有七条，但每一条都极为苛刻，让苏时根本没有空子可钻。

    而且就算苏时能赢下赌局，对东源质库也几乎不会产生任何影响，到底得有多么白痴的人才会接受这个赌局？

    见白江川久久不说话，苏时忍不住调侃道：“看来白少爷赌得也并不大。”

    原本白江川还有些迟疑，听到这句话后，白皙的脸上泛起一股怒意，他冷冷说道：“沈公子不必着急，我这就叫下人送来赌约，希望沈公子不要临阵脱逃才好。”

    当陈晓澜离开东源质库大门时，只觉得双腿发软，似乎已经无法站立。

    而陈昂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得又急又怒，冲到陈晓澜面前一把将她扶住，然后怒视着苏时。

    陈晓澜见状急忙解释道：“父亲，我没事。”

    陈昂将信将疑的看着她，见女儿除了脸色稍微有些惨白外，其他并无异状，悬着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陈昂还是有些不放心，忍不住追问道。

    陈晓澜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只是一脸茫然的看着苏时。

    当白江川拿出赌约后，陈晓澜已经陷入绝望，因为赌约里把这场赌局所有可能的漏洞全部都堵上了，只要苏时有任何违背商业准则的行为都属于作弊，可以直接判定他输掉赌局。

    也就是说苏时不可能耍任何花招。

    但苏时却根本没有考虑就和陈晓澜一起签下了赌约，而陈晓澜签下赌约后，整个人也仿佛空了。

    现在她只有寄希望于苏时，但苏时一脸轻松，似乎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你们现在住在哪里？”苏时问道。

    “我们现在租住在四清街。”陈晓澜低声回道。

    “四清街？”

    苏时皱起了眉头，因为他听过这条街。

    京城虽然是繁华盛地，但也有贫瘠之所。而这四清街就相当于是京城的贫民窟。

    生活在那里的人都是京城最底层的人，而且基本上对生活失去了希望，每日过着得过且过的日子。

    苏时摇了摇头，从怀里又掏出来一张百两银票交到陈晓澜手上，然后不容拒绝的说道：“现在你们另找一个地方租住。”

    陈晓澜急忙说道：“我们在那里住得很好，不用另寻地方。”但随即她又有些迟疑的看着苏时，欲言又止。

    苏时见她有话想说，笑道：“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

    陈晓澜看着手中的银票，喃喃说道：“公子可否把这张银票借给我？”

    苏时饶有兴致的看着她，问道：“你准备拿这张银票做什么？”

    陈晓澜轻声说道：“光凭我们父女一天根本熬制不了多少乌梅汤，所以我想拿这张银票动员四清街的街坊邻居一起熬制乌梅汤贩卖。”

    苏时想了想，问道：“有没有算过这一百两可以请多少人？每天又能熬制多少碗乌梅汤？”

    陈晓澜默默在心中计算了一下，说道：“大约可以动员四五十户人家熬制乌梅汤，每天可以熬制八千到一万碗。”

    苏时微笑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即使每天能熬制一万碗乌梅汤，又能卖出去多少？这乌梅汤可不是你的独家秘方。”

    陈晓澜不是没有考虑这个问题，只不过她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她咬着牙说道：“公子请放心，我就算去求也要……”

    还未等陈晓澜说完，苏时已经打断了她，道：“如果没有这场赌局，其实你的想法很好，我原本也计划这样做。只不过现在赌局已定，那就要改变一下策略。”

    “改变策略？”陈晓澜听不懂。

    “对。”苏时点点头，嘴角露出神秘的微笑，说道：“因为只有这样，白江川才会付出让他痛得无法呼吸的代价。”

    陈晓澜迟疑的看着苏时：“难道公子早有计划？”

    “是。”苏时承认道：“其实原本我真的只想挣一点零花钱，只不过白江川要赶着为我送钱，我也只有勉为其难收下。”

    看着苏时胸有成竹的样子，陈晓澜的心才逐渐安定了下来。

    站在一旁的陈昂心中却充满了愤怒，因为他刚看完赌约。

    如果没有赌约的限制，他至少可以想到两三种方法赢下赌局。

    但现在他所能想到的取巧的方法全部被限制了，所以在他看来这场赌局苏时根本不可能赢，也就意味着陈晓澜最终还是逃不过悲惨的命运。

    想到这里，陈昂忍不住紧握双拳，目光凶狠的看着苏时。

    苏时看着陈昂狰狞的面目，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陈昂指着苏时，怒喝道：“沈公子，你为何要把我女儿晓澜推入火坑？”

    “推入火坑？”苏时更加不解。

    这时陈昂大声叫道：“你以我女儿为赌注，去赌这场根本胜不了赌局，不是把我女儿往火坑推是什么？”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老泪纵横：“沈公子，你身份高贵，能不能放过我女儿？我在这里给你磕头了。”

    说完，他顺势就要跪下去，这时陈晓澜着急的说道：“父亲，你别这样，我对沈公子有信心，而且这本是我自愿的。”

    陈昂哪会听她的话，还要再次哀求，陈晓澜无奈之下只得大声说道：“沈公子为了这场赌局，赌上了自己的一只手和一只眼睛。”

    陈昂整个人突然变得僵硬起来，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苏时，仿佛看着一个疯子。

    就在陈昂处于极度震惊之中时，陈晓澜忍不住问道：“那公子需要我们做什么？”

    苏时淡淡说道：“所以你们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先搬到一个好一点的地方，然后买几套新的衣服，再好好的休息一天。”

    “然后呢？”

    苏时笑了笑，说道：“先上马车，后续怎么做上了马车我再交代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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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登门拜访

    三人上了马车之后，苏时花费了几个脑细胞把整个计划在脑海中想了一遍，然后对陈晓澜吩咐道：“那一百两银子你先留着，除去租用宅子和日常开支外，请二十个机灵一点的人。”

    陈晓澜问道：“请人？需要他们做什么？”

    苏时道：“这京城有一百零八坊，其中以永安、昌乐、平宁等三十六坊最为繁华，这二十人要做的事就是在七日内摸清这三十六坊有多少家酒楼？每一坊中生意最好的酒楼是哪两家？”

    陈晓澜眼睛一亮：“公子想和这么酒楼合作？”但随即眼中的光芒又暗淡了下去：“只不过这些酒楼未必会和我们合作。”

    她大致明白了苏时的计划，如果单靠他们自己摆摊贩卖，就算一天不吃不喝不休息也卖不了多少。但如果能与酒楼达成合作，自然不愁销路。

    但是这些酒楼本来就在售卖各类汤饮，乌梅汤更是几乎每一座酒楼都有，陈晓澜实在想不出来这些酒楼有什么理由会售卖他们的乌梅汤。

    苏时道：“我的确要与酒楼合作，至于和这些酒楼怎么合作暂时保密，你先把这件事做好。”

    陈晓澜迟疑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问道：“除了这件事外，我们还要做些什么？”

    苏时摇了摇头，说道：“做好这件事就行了，其他的先别管。”

    “难道连乌梅汤我们也不熬制？”

    苏时笑道：“就算你们每天熬十二个时辰，又能熬多少碗乌梅汤？加上现在天气开始变得炎热起来，熬出来的乌梅汤又能保存多久？所以不要做这些无用功了。”

    陈晓澜已经完全无法理解苏时的想法，如果连乌梅汤都不熬制，即使有酒楼想与他们合作，他们又能拿什么来合作？

    她满腹疑窦的看向苏时，却根本看不出他有任何担心，仿佛她的问题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夫在外面叫道：“公子，承顺坊到了。”

    陈晓澜一听，疑惑的问道：“承顺坊？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你们先在承顺坊找地方租住下来，把我交代的事情完成了，七日之后我再来找你们。”

    说到这里，苏时正色道：“记住，我们能不能赢得这场赌局，你们做的这件事就是最关键的一环。”

    这倒是陈晓澜第一次看见苏时脸色如此郑重，虽然她不知道苏时的计划，但也知道这件事极其重要，因此她立即说道：“请公子放心，这件事我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公子所托。”

    苏时点头道：“很好，我现在还有事情要办，你们自行去找地方租住，安顿好之后，送封信到……”说到这里，苏时想了想，然后说道：“永安坊柳巷街松清苑。”

    永安坊松清苑是将军府的一处地产，除苏时外，将军府少有人去，而平时那里也只有两三个下人守在那里。

    与陈昂父女别过之后，苏时乘坐马车到了永安坊，下了马车后就径直走到松清苑，向那里值守的人嘱咐几句后，回到了将军府。

    回到府中不久，就有下人急匆匆跑来禀报孔祭酒孔大人来访。

    苏时急忙迎了出去，当他一见到孔文顺时，立即显露出最真诚的笑容。

    “有劳孔祭酒亲自登门，小子如何敢当？”

    孔文顺瞧了他一眼，忍不住笑道：“你这笑容未免太矫揉造作了一点。”

    苏时听了却不以为然：“笑容虽过，但心却是诚的。”

    孔文顺大笑道：“以矫揉造作来显示诚心诚意，只怕也只有你苏时才做得出来。”

    苏时正色道：“其实只要我心诚，至于别人如何看我，我也未必会在意。”

    此时两人正并排朝正厅走去，孔文顺听到苏时的说辞，忍不住停下了脚步，笑容也隐而不见，一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双眼直视着苏时。

    他淡淡说道：“这么说来，以前都是别人误解于你？”

    苏时亦停下了脚步，毫不回避孔文顺的目光，回道：“这倒不是，以前我的所作所为的确令人不耻，而那些传言也没有丝毫夸大之处。”

    孔文顺闻言不由一呆，他倒没有想到苏时居然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直承其过。

    “如今呢？”

    苏时的神情变得郑重起来，他想了想，缓缓说道：“即使我现在说得天花乱坠，也不过是以言相饰，未必能取信于人。”

    孔文顺本就对苏时就有一定的好感，听到对答后，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起来，不过他还是追问道：“那你要如何取信于人？”

    两人来到正厅坐下，待下人奉上茶后又退下，苏时作了一邀请的姿势，微笑道：“孔大人辛苦了，先减减乏。”

    孔文顺笑道：“品茶需得心静，小哥还未回答我的问题，所以老夫此时心还未定。”

    苏时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我以后如何行事原本不需要向别人解释，但孔大人相问，我也只能回答依从本心而已。”

    孔文顺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不过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正如苏时所言，此时他即使再说得天花乱坠，又有谁能相信他的话。

    孔文顺本就是豁达之人，既然此事无法深究，便不再于此事纠缠下去。

    不过他还是看着苏时，忍不住苦笑道：“小哥可是给老夫出了一道天大的难题。”

    苏时虽知其意，但还是笑道：“孔大人何出此言？”

    孔文顺叹道：“如今你也知道我与秦府的关系匪浅，而你与秦府的关系又错综复杂，我与小哥又颇有些缘分，所以有些事情老夫不得不厚着脸皮前来讨教一番。”

    苏时对孔文顺还是比较尊重，闻言急忙说道：“孔大人言重了，有话请讲。”

    孔文顺也并造作，直接问道：“若三日之内无人能对出下联，你与秦楠婚约一事该如何解决？”

    苏时沉吟道：“这就要看秦家小姐的态度了。”

    孔文顺有些诧异：“此言何意？”

    苏时微笑道：“若秦家小姐不计前嫌，能不能对出下联已经不重要了。”

    孔文顺道：“如果楠儿心意已决呢？”

    苏时忍不住苦笑道：“若不能两情相悦，又如何能做到长相厮守？秦家小姐若不愿意，我也绝不会强人所难，到时候我自会将下联和婚书一同送到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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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交谈

    孔文顺听后猛然一惊，讶然道：“难道小哥对出了下联？”

    苏时道：“我这里确有一下联，虽有瑕疵，但也足以掩悠悠众口。”

    孔文顺又惊又喜，惊的是苏时才华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高，喜的是至少在这件事上，苏时表现出来的品性已经高出不少人。

    但他还是忍不住追问道：“小哥此言当真？”

    苏时正色道：“孔大人应该知道，当时我也是因为一时情急才会出此对联，绝没有为难秦府的意思，如果大人不相信，现在我就可以将下联告知大人。”

    孔文顺见苏时表情严正，不似违心之言，忙摆手说道：“你有这心就好，不必告诉我，若下联在我这里流传出去，破坏了一段好姻缘，岂不是罪过在我？”

    苏时笑道：“我自然是相信孔大人才会如实相告。”

    孔文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道：“此时这茶喝起来才有些味道。”

    然后孔文顺与苏时随意聊了起来。本来他想与苏时聊聊诗词，只不过苏时听说他年轻时曾四处游历，不由得心生向往，于是孔文顺讲述起游历大好河山的趣事。

    苏时是一个很好的听众，孔文顺在讲述时听得津津有味，从不轻易打断。即使发表评论时也是言简意赅、恰到好处。当孔文顺谈起游历途中的窘事时，苏时还要幽默的打趣他一番。

    更让孔文顺谈兴大增的是苏时偶尔还会和诗一首，而所作的诗无一不让他惊叹。

    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间天欲渐黑，孔文顺才意犹未尽的说道：“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府了。”

    苏时急忙说道：“过门是客，孔大人何不用过晚膳再走，否则别人要说我们将军府礼数不周。”

    孔文顺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苏时是一个遵从礼教的人吗？”

    刚才闲谈之中，虽然苏时话说得不多，但孔文顺还是从苏时的字里行间中多少了解到他的性格。

    苏时绝不是一个安分的主，而且他的言行举止与其他的读书人差异甚大，有时甚至还出语惊人，听得孔文顺心惊不已，这些话若流传出去，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苏时也笑道：“若是我尊重的人，自然也会遵从礼数。”

    孔文顺叹道：“如是无事我定要打扰，只是今日的确不巧。”

    听到他这样说，苏时也不好强留，只得说道：“既然如此，在下也不便强留。”

    孔文顺起身道别，苏时一路送到府外，待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苏时才转身回到府中。

    苏周回来得很晚，待他回来时，苏时早已吃过晚饭，坐在书房里看书。

    当苏周看见苏时竟然出现在书房中，而且还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眼神不由得变得有些奇怪。

    他忍不住调侃道：“你什么时候喜欢看书了？”

    苏时放下书本，正要说话，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喝酒了？”

    苏周找了一张椅子坐下，长长出了一口酒气，说道：“今日同僚相聚，多喝了几杯。”

    苏时忍不住笑道：“那你还不去洗漱，明明知道大嫂最闻不得酒气。”

    苏周把眼一瞪：“我自然知道去洗漱，哪里用得着你来提醒。”

    “我只是顺口说说而已。”说完，苏时起身便准备回卧室休息。

    见苏时想溜，苏周问道：“孔祭酒孔大人今日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苏时停下脚步，看了看他，说道：“孔大人过来也没有特别的事情，我们也只是闲聊了几句。”

    苏周自然不会相信他的话，示意他坐下。苏时无奈，只好再次坐下，然后详细讲述了他与孔文顺会面的情形。

    当苏周得知苏时居然有下联时，脸上也忍不住流露出吃惊的神情。

    苏时这副对联已经在整个京城流传开来，即使在兵部，苏周也会偶尔听人提及。

    而且他也曾打听过，知道此联殊不易对，连京中那些文学大家对此联都一筹莫展，可谓是千古绝对。

    苏时居然藏有下联，连苏周也不禁起了好奇之心。

    然后听到他愿意把下联送给秦府以全秦楠名声，苏周对他不由得刮目相看，什么时候苏时也学会了为他人着想？

    至于后来他们闲谈游历之事，苏周便没有多大兴趣听了。

    对于秦府退婚一事，苏周虽然恼怒，但并不憎恨秦府，因为他也知道以苏时的品性才能，确实也配不上秦楠。所以苏时要去退还婚书，他也竭力赞同。

    但如今看来，只怕苏时未必就配不上秦楠。

    这时苏周突然想起苏时的一句话。

    “她不嫁给我只能说是她的损失。”

    苏周忍不住暗自苦笑，因为当时他还以为这只是苏时一时的气话，所以一直不以为然。

    等苏时离开书房后，一道人影出现在书房里，苏周看着他，问道：“张傲，这几日都是你在暗中护卫二公子？”

    张傲回道：“是。”

    “今日可有异状？”

    张傲摇了摇头，但脸上却流露出古怪之极的表情。

    苏周忍不住皱了皱眉，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张傲苦笑道：“今日二公子身边并没有什么异状，只不过今日二公子的行为却古怪之极。”

    “苏时？他有什么古怪的？”

    于是张傲把苏时离开将军府后所发生的事情一一向苏周作了禀报。

    当苏周听到苏时出手相助陈昂父女，暗暗点头，然后听到东源质库，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凝重起来，整个人身子微微前倾，似乎生怕漏掉一个字。

    当他听到苏时居然捏造了一个沈寻欢的名字，又有些啼笑皆非。

    但最后听到苏时居然要和东源质库对赌时，苏周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对苏时的改观顿时荡然无存。

    这时张傲看着苏周铁青的脸，小心翼翼的说道：“大公子先别动怒，二公子今日行为看似古怪，但我总觉得他似乎对这场赌局很有信心。”

    苏周没有说话，陷入沉思之中，过了许久，他才面色凝重的问道：“昨日莳花馆，今日东源质库，你说苏时出现在这两个地方是到底有意还是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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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无处遁形

    张傲迟疑道：“应该是无意的……吧？”

    他虽然这样说，但内心却一点把握都没有。因为现在的二公子行为处处透露着古怪，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苏周沉思了一会儿也没有答案，想起这场赌局，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苏时对这场赌局很有信心？”

    即使苏周想破脑袋，他都和其他人一样，想不出苏时如何才能赢下这场赌局。

    张傲喃喃说道：“我也不知道，但……二公子既然敢应下这场赌局，说明他定有后手。否则明知是必输之局，除非脑子有病才会答应。”

    说到这里，张傲心中一惊，因为他突然想起苏时不久前才摔坏了脑袋，会不会他的脑子真的有病？

    “然后呢？”

    张傲回道：“随后二公子和陈昂父女乘坐马车去了东源质库，应该是去签订赌约。当我赶到时，二公子和陈晓澜已经进入质库，只有陈昂留在质库外。”

    “二公子在质库待了大约半个时辰，出来之后，二公子神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他们在质库门前交谈了几句，然后乘坐马车离开了。”

    苏周问道：“离开了？去了哪里？”

    张傲苦笑道：“不知道。”

    张傲的确不知道，因为以前苏时出门玩耍，至少都会带着两三个随从，而且去的都是几个固定的地方。

    不是在勾栏听曲，就是在酒楼喝酒，不是在斗场斗鸡斗狗，就是在赌场之中流连。

    但现在苏时出门不但一个随从都不带，而且去哪里都是随心所欲，行踪全无规律。

    正如今天，上一刻还在玉带河边观景，下一刻就出现在东源质库与人赌斗，让张傲叫苦不迭。

    所以苏时出了东源质府，张傲根本不知道苏时下一步要做什么，等他找到马车时，已经失去了苏时的行踪。

    苏周想了想，知道了张傲的难处，于是吩咐道：“明天再多叫一人跟着苏时，你们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是。”

    张傲见事情已经回报完毕，正欲退下，这时苏周再次吩咐道：“把自己作为赌注的那个小姑娘你们暗中照应一下，即使苏时输了赌局，也绝不可因他的一时意气而令那小姑娘落入魔窟之中，必要时可以以将军府的名义与质库进行交涉。”

    张傲再次回道：“属下知道了。”

    待张傲离开后，苏周的眉头再次聚成了一个川字，细细回想起苏时这两日的行踪，越想就越感到头痛。

    相比于其他人而言，苏周更为了解苏时的为人，而正因为如此，所以苏周比所有人更感到震惊。

    在他看来，现在的苏时和以前简直判若两人，只不过苏周再怎么冥思苦想，都想不出来到底苏时经历了什么才会出现如此巨大的改变？

    虽然夜色已深，红烛已经燃掉大半，秦楠仍然没有一丝睡意。

    她眼睛虽然看着烛火，但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只不过她虽然知道了那位公子的叫沈寻欢，但她仍然不知道他是谁。

    因为在她的记忆里，沈姓公子里根本没有一个叫寻欢的人，而她偏偏又无法向其他人出言询问。

    所以她更加着急，因为她很担心他与东源质库的赌局。

    尤其是今日回府后，当她向秦樾提到东源质库时，秦樾的表情就如同白日见鬼一般。

    “你去过东源质库？”秦樾显露出从未有过的惊慌。

    秦楠摇摇头。

    “真的？”秦樾不相信：“那你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地方？”

    “我只是听人提起过，有些好奇而已。”然后秦楠忍不住问道：“东源质库真的那么可怕？”

    秦樾叹道：“那个地方已经不能用可怕来形容。”说到这里，秦樾郑重其事的说道：“小妹，这一辈子你都不要和那个地方扯上任何关系。”

    “为什么？”

    “只要有人和那个地方扯上关系，那必定会被敲骨吸髓，最后落得家破人亡。”

    秦楠还是不死心，继续追问道：“难道没有例外？”

    秦樾突然狐疑的看着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今日会对东源质库这么感兴趣？”

    秦楠无奈之下，只得将今日在玉带河边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不过她没有告诉秦樾沈寻欢就桃花诗的作者。

    秦樾一听连连摇头，长叹道：“这位沈公子只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连东源质库他都敢去沾惹，而且还敢与其定下这样的一个赌局，真是不知死活。”

    “难道不可能有一丝机会？”

    秦樾摇了摇头，说道：“他不可能有任何机会。”

    所以秦楠的心更加慌乱，更加不安，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丝睡意。

    同样没有睡意的还有白江川，他正冷眼看着杜横。

    杜横跪在地下，脸上那道刀疤由于浮肿变得更加狰狞可怕。

    “这么说来，还是没有查到沈寻欢是谁？”

    “是。”杜横只得硬着头皮回道：“据齐记车行的马夫讲述，沈寻欢是在永安坊二井街下的车，但是在二井街不但没有沈寻欢这个人，连姓沈的人家都没有。”

    “陈昂父女呢？”

    “他们在承顺坊租了一处小院，现在已经搬了过去。我已经叫人盯在那里，有任何动静立即回来禀告。”

    “现在他们在做什么？”

    杜横苦笑道：“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已经休息了。”

    白江川显得有些意外，赌局已经开始了，对方面对如此不利的局面，按理说应该有所行动才对，绝不应该如此冷静悠闲。

    白江川很不喜欢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他更不喜欢沈寻欢临走时的气定神闲的样子。

    所以他越来越不喜欢这个人。

    而且到现在为止，他除了知道一个名字外，根本没有关于沈寻欢任何消息。

    想到这里，白江川的头就开始痛了，原本十拿九稳的赌局似乎也变得扑朔迷离。

    他想了想，突然吩咐道：“你连夜把这场赌局宣扬出去。”

    杜横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做。

    白江川冷冷说道：“沈寻欢既然想做缩头乌龟，我就要打草惊蛇，只要把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我相信这位沈公子也就无处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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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传言

    晨时，秦楠刚洗漱完毕，秦樾就急冲冲的闯了进来。

    看到大哥的神情有些不对，秦楠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立即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秦樾怔怔的看着她，苦笑道：“你和那位沈寻欢沈公子不会是朋友吧？”

    听到沈寻欢这个名字，秦楠出水芙蓉一般的俏脸闪过一丝红晕，她忍不住嗔怪道：“大清早的，你在这里说什么胡话？”

    秦樾叹道：“你知不知道那位沈公子与东源质库的赌局现在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秦楠呆了呆，喃喃说道：“传遍整个京城？为什么会这样？”

    秦樾并没有回答她，继续说道：“而且双方所下的赌注似乎和你所说的不一样。”

    秦楠不知所以的看着秦樾。

    “据传言如果那位沈公子输了赌局，不但那小姑娘要入质库为奴，而且那沈公子还要自断一臂、自挖一眼。”

    秦楠大吃一惊，不由自主以手掩口，惊恐的看着秦樾。

    莳花馆内，翠浓正在休息，房门突然被推开，尘霜和花扶两位姐妹走了进来。

    翠浓刚准备起身，只听得尘霜说道：“翠浓，沈公子的事情你可听说了？”

    “沈公子？”翠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花扶在一旁叹道：“就是寻欢公子。”

    翠浓立即想起那位看似年轻实则远比他年龄成熟得多的少年公子，她疑惑的看着她们，忍不住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尘霜苦笑道：“那位沈公子只怕惹上了大麻烦了。”

    “大麻烦？”

    尘霜看了她一眼，苦笑道：“沈公子招惹上了东源质库。”

    翠浓震惊的看着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东源质库是她一生的噩梦，因为她在东源质库亲身遭遇过各种可怕的经历，而每一种经历都足以把一个人逼疯。

    当翠浓被卖进青楼时，她离发疯也只有一步之遥。

    几乎用了十年的时间，翠浓才从阴影之中走出来，但现在她居然又听到这个让她战栗的名字。

    她努力克制住心中的恐惧，轻声问道：“沈公子怎么会惹上东源质库？”

    尘霜立即把她所打听到的告诉了翠浓，最后忍不住摇头叹息道：“那位沈公子我很喜欢，可惜惹上了东源质库，只怕难有什么好下场。”

    花扶也感叹道：“沈公子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行事会如此糊涂。”

    翠浓怔怔的看着她们两人，心中虽然也在为苏时担心，但却没有她们那么悲观。

    因为她知道苏时绝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人，既然他敢接下这赌注，那他一定有办法能扭转乾坤。

    李府内，李仲泓坐在凉亭内，看着溪流中的游鱼，虽然神情依然冷傲，但目光之中却充满了喜悦。

    他想不到惊喜来得如此突然。

    当他得知东源质库与沈寻欢的赌局后，先有些惊奇，随即变得万分惊喜。

    因为他知道沈寻欢就是苏时，而沈寻欢与质库的赌局，就是苏时与质库的赌局。

    这场赌局只要是个人都知道沈寻欢输定了，根据赌约苏时必然失去一只手和一只眼睛。

    只要苏时身残体缺，那他与秦楠的婚约自然作罢了，秦府绝不可能把秦楠嫁给一个身体有残缺的人。

    想到苏时如此愚蠢，李仲泓喜不自胜，他仰头看着天空，喃喃说道：“苏时，你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此时苏周怒气冲冲推开了苏时的房门，然后就一脸呆滞的看着他。

    因为苏时正在做某种奇怪的运动，而且口中还不停的喊着“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苏时最后一个跳跃动作做完之后，然后深吸了几口气，等他缓缓吐出之后，有些无奈的坐在了椅子上。

    因为才运动十几分钟，苏时已经感觉大脑有些缺氧，身体就如一根被掏空的麻袋，连站立都很困难。

    待呼吸渐渐平稳之后，苏时才奇怪的看着苏周。

    因为此时苏周的脸色很难看，而他看着苏时的眼神冰冷得如同刺骨的冰霜。

    苏时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因为这种眼神他还是第一次在苏周身上看见。

    不过他想了想，发现这两天自己无论说话还是做事都循规蹈矩，根本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苏时忍不住问道。

    苏周此时怒不可遏，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喝道：“苏时，你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连这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当苏周手掌拍向桌子时，苏时已经用双手捂着了耳朵，当听完苏周的话后，他不由一呆，因为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惹得大哥如此愤怒。

    “我做了什么？”苏时指着自己的鼻子，疑惑的问道。

    苏周怒道：“你为何要与东源质库定下赌局？而且还要自断一臂、自挖一眼？”

    “原来是这件事。”苏时懒洋洋的说道：“那东源质库的白少爷赶着为我送钱，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苏周见苏时说得如此轻松，似乎根本没有把这赌局当作一回事，满腔的怒意顿时化成无数疑问。

    “你有把握赢下赌局？”虽然苏周不敢相信，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苏时伸了伸懒腰，淡淡说道：“这东源质库我吃定了。”

    这时苏时的神情虽然依旧懒散，但苏周却分明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自信。

    这种自信绝对是装不出来的，只有对自己有绝对信心的人才会散发出来这种自信。

    “怎么吃？”苏周仿佛也被苏时强大的自信震撼到，喃喃问道。

    苏时笑了笑，说道：“这一次那白少爷只怕要出一点点血。”

    “一点点血是多少？四千两？”

    这也是苏周最想不通的地方，因为即使苏时赢下赌局，东源质库所付出的代价不过才四千两银子，但如果苏时输了赌局，付出的代价远远高于他的收益。

    没有人会傻到签下这样的赌约。

    “四千两？”苏时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大哥：“难道我的手和眼睛只值四千两？”

    “那你认为该值多少？”

    苏时轻描淡写的说道：“至少也应该翻上十倍吧。”

    说着，苏时用力的把自己的身体向后仰去，因为运动过后，他的腰似乎有些酸痛。

    “十倍！四万两？”苏周被这个数字惊呆了，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苏时，因为一个月能获利四千两在所有人看来都如同是天方夜谭，但现在苏时说他要赚四万两。

    反观苏时却没有任何感觉，四万两银子在他看来似乎跟四十两银子没有任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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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放弃赌局

    如果以前苏周听到他如此大言不惭的话，早就一个耳光扇过去了。

    但现在他却仿佛有一种感觉，赚钱对苏时来说似乎真的很轻松。

    但他还是忍不住追问道：“你真的能在一个月内赚到四万两？”

    苏时这时候感觉到身上的力气在渐渐恢复，他站起身做了做扩胸运动，然后深呼吸了几口气才随意的回应道：“嗯。”

    “就凭乌梅汤？”

    此时苏时又做起了深蹲，但只做了几个，双腿便感觉到酸软无力。

    “大哥千万不要小看了这个生意。”苏时一边不停的揉着大腿一边说道：“这生意看似小，但利润却高，如果有一个好的经营模式，一个月四万两的利润已经算是少的了。”

    “一个月四万两的利润还算少？”苏周突然不想和苏时说话了。

    虽然一个月能赚四万两的生意并不少，但哪一个生意不是经过大量的投入和多年的经营才能做到如此规模。

    “怎么赚？”苏周还是忍不住问道。

    苏时回答很干脆：“秘密。”然后解释道：“因为赚钱的方法一旦说出来就一钱不值了。”

    苏周没好气的看着他：“你可别光顾着说大话，害了那位小姑娘。”

    苏时双手叉着腰，脑袋不停的转动：“你指陈晓澜？这个小姑娘很不错，有决断有魄力，人还机灵，我正想培养她，又怎么会害她。”

    “培养她？”苏周不解的看着他，问道：“培养她什么？”

    “自然是做生意。”苏时停了下来，叹了口气：“整个将军府上下我看没有一个人是做生意的料，总不可能让堂堂将军府二公子亲自出面做生意吧。”

    “你怎么会想起做生意？”

    “总要找一点事做吧。”苏时忍不住打了几个哈欠：“不然这日子过起来实在太无聊了。”

    他说的是实话，如果他还像以前那样整日无所事事，苏时知道自己迟早会疯掉。

    这个时候苏时突然停止了运动，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大哥：“你还有没有问题要问？”

    苏周的表情也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缓缓说道：“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为什么你一定要和东源质库对赌？”

    苏时笑了笑，说道：“你是不是搞错了，这赌局最开始好像是东源质库提出来的。”

    苏周不为所动，淡淡说道：“但你本来可以拒绝的。”

    “我为什么要拒绝？”苏时有些奇怪的看着他大哥，仿佛看着一个傻子。

    “这东源质库赶着要送钱给我，我又有什么理由拒绝，而且赢了那位白少爷的钱，我一点心理负担都有。”

    “你真的只是为了赢钱？”

    这句话让苏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疑惑的看着苏周，说道：“如果不为了钱，哪还能为了什么？”

    苏周一直在仔细观察苏时各种细微的表情，但直到现在为止，他根本判断不出来苏时说的话是不是真话。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离开，苏时突然说道：“既然你的问题问完了，现在是不是应该轮到我问几个问题了。”

    听到苏时的话，苏周微微一愣，正准备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然后问道：“你想问什么？”

    “这场赌局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周叹道：“你们的赌局已经传遍了京城，我想不知道都不可能。”

    “传遍京城？”苏时也愣住了，一个赌局而已，这也能上热搜？

    但随即他皱起了眉头，似乎从中闻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他突然抬头看着苏周：“你对东源质库了不了解？”

    “那就要看你想知道什么？”

    苏时沉吟道：“它的势力是不是很大？”

    这场赌局一夜之间就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其背后的推手必是东源质库，单从这件事来看，东源质库的势力绝不可小觑。

    “的确很大，而且大得远远超出你的想像。”

    这倒出乎苏时的意料，也让他隐隐感觉有些压力。

    他想了想，继续问道：“如果我想和他人合作做生意，那些人会不会因为惧怕东源质库而不敢与我合作？”

    “至少在京城之内，敢与你合作的人不多。”

    苏时眼睛一亮：“不多意味着还是有人不会惧怕东源质库。”

    苏周点点头：“这里毕竟是京城，东源质库也不可能一手遮天。”

    “那如果我要找人合作，应该找谁？”

    “合作什么？”

    “自然是乌梅汤。”

    苏周奇怪的看着他：“你真的认为有人会与你合作这个生意？”

    苏时淡淡说道：“如果这个生意有百倍的利润，我相信这些人不会拒绝。”

    “百倍的利润？”

    苏周听不懂，也无法想像，但他知道如果苏时真的可以给这些人带来百倍的利润，这些人绝对不会拒绝。

    苏时点点头，再次问道：“所以我应该找谁合作？”

    苏周没有回答苏时的问题，只是静静凝视着他，仿佛想把他看清楚。但最后苏周却只能轻轻摇摇头，因为对他而言，苏时就是一个谜。

    过了许久，苏周才缓缓说道：“既然你想找人合作乌梅汤的生意，首选自然是酒楼。”

    “不错。”

    “但三分之一的酒楼都在东源质库的控制之下。”

    苏时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的确没有想到东源质库的实力有这么大。

    “另外三分之二呢？”

    苏周继续说道：“还有三分之一的酒楼属于普通商人，但这些人根本不敢得罪东源质库。”

    苏时眼睛一亮：“所以我的合作对象就是剩下那三分之一的酒楼。”

    苏周的眼神突然流露出深深的担忧，苏时对这场赌局越自信他就越担忧，因为他知道如果苏时赢了这场赌局将要面临什么。

    苏周叹了口气，突然说道：“你能不能放弃这场赌局？如果你选择放弃，其他事情不用担心，包括陈昂父女。”

    苏时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所以苏周也只有叹道：“如果你想找那三分之一的酒楼合作，那你就要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苏周的脸上流露出一种莫名的表情，缓缓说道：“莳花馆。”

    当苏时听到这个名字时，神情也是一阵恍惚。

    “莳花馆？”

    “不错，剩下那三分之一的酒楼就控制在莳花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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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求情

    秦樾离开后，秦楠一直显得有些心神不定。

    她站在窗前，窗外春光明媚，温和的阳光落在秦楠的脸上，却难以驱散她心中的阴影。

    一个婢女轻盈的走进房中，见到秦楠便笑道：“小姐，孔大人来了。”

    秦楠闻言一呆：“孔师来了？”

    那婢女点头道：“是呀。今日休朝，孔大人一大早就来了，想必是来找老爷出门游玩。这时候他们正在书房闲聊，听管家说，今天两位大人心情很好，书房不时传出阵阵笑声。”

    秦楠听后突然心中一动，说道：“既然孔师来了，我自然该侍奉左右。”

    秦楠刚来到书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孔师爽朗的笑声。

    “那我就先在这里恭喜子川兄了。”

    秦楠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推门进了书房。

    此时孔文顺和秦之道都是满脸笑意，显然心情都很好，见秦楠进来，两人皆心领神会，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楠儿，你来得正好，有一件事正想与你商议。”秦之道笑道。

    不过秦楠此时心事重重，对秦之道的话也就置若罔闻。

    她先向孔文顺礼了师徒之礼，突然向秦之道跪了下来，低头轻声说道：“父亲，女儿有一事相求，还请父亲答应。”

    秦楠的举动把他们吓了一跳，秦之道忙将她扶了起来，神色紧张的问道：“楠儿，发生了什么事？你起来说话。”

    孔文顺的紧张程度并不比秦之道低，因为他知道秦楠的性格恬静，把得失看得极为淡然，还从未有一件事能让她如此失态。

    秦楠站了起来，脸上却泛起了一道红晕，她低声说道：“沈公子有难，我想请父亲出手相救。”

    “沈公子？”

    秦之道见秦楠是为他人相求，顿时放下心来，不过仍然带着一丝疑惑，因为在他的记忆之中，姓沈的公子并不多，与秦楠有交集的就更少。

    他看了看孔文顺，孔文顺也是眉头紧皱，向他摇了摇头，似乎也不知道秦楠所指何人。

    不过这个沈公子是何人，但从秦楠的表情来看，这个沈公子对秦楠恐怕很重要。

    这不由得让秦之道和孔文顺惊慌失色。

    孔文顺一早过来便是向秦之道讲述昨日他与苏时见面的情形，而秦之道听后，对苏时的印象已经大为改观。

    就凭苏时愿为秦楠作想，这品性已经让秦之道赞叹不已，更何况苏时文采飞扬，在年青一辈已是凤毛麟角，所以对这门亲事已经不再反对。

    哪知道半路却杀出一个沈公子，这个沈公子不但他全然不知，就连孔文顺也从来没听说过。

    “楠儿，这位沈公子是何许人也？”孔文顺试探着问道。

    秦楠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她面带羞色的看着孔文顺，目光却一直在闪烁不定。

    过了许久，秦楠才低声喃喃说道：“这位沈公子就是孔师和我在河边邂逅那位公子。”

    秦楠的声音虽然很小，但秦之道和孔文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听完之后，两人同时一愣，然后不由得会心一笑，心中悬着石头才落了地。

    他们自然明白秦楠口中的沈公子就是苏时，他们刚才还在担心秦楠对苏时的观感，如今看来，这个担心倒是完全没有必要了。

    不过苏时为什么要自称沈公子？这不禁让他们有些疑惑不解。

    而两人正在疑惑间，秦之道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间脸色大变。

    此时孔文顺正要说话，他急忙向孔文顺摆了摆手，然后盯着秦楠，缓缓问道：“你说的这位沈公子是不是与东源质库对赌的那位沈公子？”

    秦楠见她父亲脸色突然变得凝重，心中更加忐忑不安，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正是那位沈公子。”

    秦之道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见父亲如此模样，秦楠心里的阴影更加浓厚。

    孔文顺诧异的看着秦之道，因为他与秦之道为友多年，这种凝重的表情他也只见过两次。

    这两次都需要秦之道作出重大的抉择，每一个抉择不但会影响他自己的仕途，还会影响到自己的家庭，甚至会影响到整个家族。

    所以孔文顺虽然满腹疑问，此时也不得不凝神屏气，不敢打扰他。

    过了一会儿，秦之道睁开眼睛，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他对着秦楠微笑道：“你想要我怎么帮那位沈公子？”

    秦楠见父亲面带笑容，心中也不由得一轻，但当秦之道询问时，心中却没有了主意。

    秦之道继续说道：“若沈公子赌局输了，是不是想要我保住他的手和眼睛？”

    秦楠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秦之道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了。”

    秦楠欣喜的看着他，忍不住问道：“父亲你答应了？”

    “楠儿难得求为父一次，我怎会不答应。”

    秦楠立即喜笑颜开，她低声道：“多谢父亲。”

    心中担忧的事情终于解决了，秦楠的心情也放松许多，突然想起临进门时孔师的话，于是也显露出了女儿神态，笑问道：“我刚才听孔师在恭喜父亲，父亲是不是有什么喜事瞒着我们？”

    孔文顺正要说话，秦之道已经抢先说道：“哪有什么喜事？那是你孔师打趣我的。”

    “是吗？”秦楠总感觉父亲有事瞒着自己，但此时心情愉悦，倒也没放在心上。

    “刚才父亲不是说有事情要与我商议，不知要商议什么事？”

    秦之道沉吟道：“今日休朝，为父与你孔师正在商议到哪里去游玩，想听听你的意见。”

    秦楠想到这两日都在玉带河边与苏时偶遇，也不知道今日还有没有这个缘分？

    她红着脸说道：“玉带河边风景极好，孔师是知道的。”

    秦之道笑道：“玉带河边吗？也好。你去准备一下，等会儿我们一起走。”

    秦楠急忙应了一声，然后退出了书房。

    等秦楠离开书房，书房里立即安静起来，秦之道的脸色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孔文顺见秦之道从秦楠进来后一直在信口雌黄，只不过当着秦楠的面又不好直问，此时再也忍不住，问道：“子川，你在做什么？”

    但秦之道仿佛在魂游天外，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他看着孔文顺，眼神里带着一丝遗憾和抱歉。

    秦之道微微叹了口气，声音干涩的对孔文顺说道：“玄平兄，我想求你一件事情。”

    见秦之道脸色难看，孔文顺自然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子川兄，你说。”

    秦之道长叹道：“我想麻烦玄平兄再登将军府，对那苏时说楠儿希望解除与他的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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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代价

    孔文顺闻言大惊：“子川，你这是何意？”

    秦之道没有回答他，只是在书房里不停来回踱步，过了许久他才深深叹了口气，说道：“玄平兄，你也知道我视楠儿如掌上明珠，只希望她此生平安喜乐。”

    孔文顺虽不知其意，但亦附和道：“为人父母，所愿也不过如此。”

    秦之道继续说道：“也许以前我对苏时还有些误解，但现在我对他也极为欣赏，此人不但才华横溢，而且人品也不错，可为秦楠良配。”

    孔文顺更加疑惑不解：“既然如此，子川又为何要说出那番话来？”

    秦之道长叹道：“因为这个苏时不是一个安分的人，只怕以后会惹上滔天大祸，秦楠跟着他我不放心。”

    孔文顺想起昨日他与苏时的一番交谈，知道秦之道所言非虚。不过让他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告诉秦之道他们交谈的内容，秦之道又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子川兄，为何会有此断言？”

    秦之道苦笑道：“玄平兄可知道这场赌局？”

    孔文顺道：“虽有所耳闻，但你也知道我对此不感兴趣，所以详情倒还不知。”

    于是秦之道便把这场赌局的起因经过详细的说了一遍。

    听到一半，孔文顺便已惊诧无比，待听到苏时如果输了赌局要自断一臂、自挖一眼时，孔文顺连声叫道：“糊涂！这个苏时太糊涂了！这样的赌局他都敢应下，简直糊涂之极。”

    此时孔文顺简直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但他对苏时印象很好，不忍看他有如此悲惨的下场。

    所以他急忙对秦之道说道：“子川兄，这个苏时糊涂不懂事，你可得阻止这场赌局。”

    秦之道双手一摊，神情有些无奈：“东源质库已经把这场赌局宣扬开来，此时京城里只怕人尽皆知，你叫我如何阻止？”

    孔文顺心中痛惜，突然想起刚才秦楠的话，忍不住说道：“你可是答应过楠儿要保住苏时的手和眼睛。”

    见孔文顺神情焦急，秦之道不得不安慰道：“这一点你倒不用担心。”

    孔文顺瞪了他一眼：“这场赌局苏时根本就没有任何胜算，我又怎能不担心？”

    秦之道解释道：“东源质库只怕还不知道所谓的沈公子就是苏将军府的二公子。当他们得知沈寻欢就是苏时，看在将军府的面子上，即使苏时输了，他们也不会让苏时自断一臂、自挖一眼，最后也不过以钱财相赔而已。”

    孔文顺想了想，秦之道的话不无道理，心中稍安，不过随即又皱起了眉头：“既然苏时无恙，你为什么要反对他和楠儿的婚事？”

    秦之道叹了口气，突然反问道：“你如何看待这场赌局？”

    一提起这场赌局，孔文顺便气不打一处，他想不到苏时这样的一个聪明的人居然做出这样白痴的行为。

    “我怎么看？我只能说苏时当时被鬼迷了眼。”孔文顺没好气的说道。

    “也就是说你根本不相信他会赢？”

    孔文顺冷笑道：“只怕没有人会相信他能赢。”说到这里，他狐疑的看着秦之道：“你不会相信吧？”

    秦之道捻着额下的胡须，沉吟道：“如果这场赌局苏时输了，对他反而没什么影响，我最担心的是他赢下这场赌局。”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长叹一声：“而且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苏时似乎对赢下这场赌局很有信心。”

    孔文顺吃惊道：“你真的认为苏时能赢下赌局？”

    秦之道苦笑道：“虽然我不知道他怎样才能赢下赌局，但我知道他一定有办法，否则苏时的行为就说不通。”

    孔文顺还是明白。

    秦之道解释道：“苏时是一个聪明人，虽然赌局是由东源质库发起，但如果是必输的赌局，他可以不接受，而且他本就有三次机会可以拒绝。”

    当杜横提出赌局时，苏时根本可以不理会。当苏时无法拿出东源质库满意的筹码时，这是他第二拒绝的机会。最后一次就是在东源质库，面对如此苛刻的赌约，苏时完全可以不接受。

    孔文顺恍然大悟：“但苏时依然选择接受这场赌局，那说明他有必胜的把握。”

    同时孔文顺疑惑的看着他：“既然苏时有信心赢下赌局，你反而认为不是好事？”

    秦之道叹道：“如果他输了，看在将军府的颜面上，只须赔偿一些钱财，对苏时几乎没什么影响。但如果他赢下赌局，就不知道要引得多少风波，而他苏时必是这风波的中心。”

    “如此一来，我又怎么放心把秦楠嫁于他。”

    孔文顺道：“子川兄会不会太杞人忧天了？”

    秦之道摇了摇头，郑重其事的说道：“玄平兄，你不了解东源质库，这东源质库不是苏时所能招惹的。总之东源质库背后的势力很大，大得超乎你的想像。”

    秦之道并没有明说东源质库背后的势力，但孔文顺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脸上不由自主流露出忧心的神色。

    但他还是不解的问道：“即使东源质库背后的势力权势滔天，但为了这样一场小小的赌局，难道他们还要对付苏时不成。”

    “不知道。”

    “不知道？”

    “因为现在谁也不知道苏时要做什么？但我相信，如果苏时能赢下这场赌局，东源质库付出的代价一定很大，而东源质库付出的代价一旦超过他们的承受能力，它背后的势力一定会坐不住。”

    孔文顺吃惊道：“为什么你会认为东源质库付出的代价很大？”

    “因为苏时提出的来的赌注是，他一个月内能赚多少，东源质库就要输给他多少。”

    一碗乌梅汤能赚多少？

    一文钱。

    如果京城一百万人口每人每天喝一碗乌梅汤，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三万两。

    而且这三万两根本不可能让苏时一个人赚，苏时能赚到四千两已经可以喊阿弥陀佛了，所以东源质库根本不会付出多大的代价。

    这笔账很好算，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算得出来，所以孔文顺疑惑的看着秦之道。

    秦之道苦笑：“我只知道一件事，苏时绝不会为了几千两银子赌上自己的一只手和一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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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请贴

    秦楠站在桃花树下，树上桃花竞相绽放，花丛之中秦楠笑脸盈盈，绝世的容颜把那争奇斗艳的桃花瞬间比了下去。

    突然间秦楠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心中涌起了巨大的疑团。

    刚才她因为心情激动，有些事情并没有细想，如今精神处于放松的状态，倒让她想起了一些不寻常的事情。

    当她提起这位沈公子时，父亲和孔师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而父亲虽然答应出手帮忙，却并没有向她询问沈公子任何信息。

    秦楠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因为她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父亲和孔师似乎已经知道这位沈公子是谁。

    想到这里，秦楠再也没有心情欣赏桃花，匆匆向书房走去。

    刚来到书房门口，便听到孔文顺叹道：“子川兄，我厚着脸去将军府取回婚书没有问题，但若楠儿知道苏时就是那沈公子时，你又如何向她解释？”

    秦楠听到这句话，全身如同被雷击中一般，整个身体变得无比僵硬，脸色变得惨白，大脑一片空白。

    与她订有婚约的苏时就是沈寻欢沈公子！

    秦楠一时之间无法接受，因为两个人在她的印象中完全是不同的形象。

    一人是不学无术，另一人却才华横溢；一人蛮横霸道，另一人却风度翩翩；一人品性低劣，另一人性情高绝。

    这两个完全相反的人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但孔师的话却真真切切的传入她的耳里。

    秦楠的神情正在恍惚时，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小妹，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秦樾这时走了过来，看到她在书房门前发呆，忍不住问道。

    孔文顺和秦之道听到秦樾的声音，不由得同时一惊，他们没有想到秦楠竟然就在书房外，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

    秦楠此时目光直直的看着大哥，心中的突然涌起无限委屈，一时间泪眼婆娑。

    秦樾心中不由大惊，他护妹心切，忙走了过来，急声问道：“小妹，是谁欺负了你？告诉大哥，我给你出气。”

    秦之道这时也打开了书房大门，见秦楠此时的神情，立即心知不妙。

    “楠儿，你怎么了？”

    秦楠这时强忍着泪水，忍不住对她父亲质问道：“父亲，你为什么要瞒着楠儿？”

    秦樾这才知道原来是父亲有事瞒着小妹，才让小妹生气。但他却想不出来父亲究竟瞒了小妹什么事，才会让一向淡定冷静的小妹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秦之道看到秦楠激动的神色，心知事情终究还是被她听到了，只得叹道：“这件事孔师和我瞒着你，也是为你着想。”

    孔文顺一呆，想不到秦之道竟是如此卑鄙，这件事明明是他一意孤行，偏还要把自己拉来背锅。

    果不其然，秦楠看向他，泣声叫道：“孔师……”

    孔文顺只好出言安慰道：“楠儿，我们也不是故意想要瞒着你，只是……只是……”

    他看了秦之道一眼，终究还是做不出落井下石的事情，转口说道：“你来了也好，事关你的终身大事，最终还是需要由你自己作主。”

    秦樾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听到事关小妹的终身大事，忍不住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秦之道无奈之下，只得让他兄妹两人进入书房，然后孔文顺把这两日来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秦樾和秦楠听后都是目瞪口呆看着孔文顺，只感觉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简直匪夷所思。

    秦樾知道小妹在玉带河边邂逅了一位公子，但他根本想不到那位公子就是苏时，更想不到苏时就是与东源质库对赌的沈寻欢。

    他忍不住看向小妹。

    但秦楠此时除了震惊之外，心里却感到一丝甜蜜。

    她想不到苏时早已知道自己就是秦楠，所以才会在情急之下说出那千古绝对，而且还十分尊重自己的意愿，甚至愿意将下联无偿送给自己。

    她没有想到的是，那幅夜游图上的诗也是苏时所作，此时再想起那首诗作，更觉得惊艳无比，同时脸颊上不知不觉起了红晕。

    见秦楠如此模样，秦之道、孔文顺和秦樾都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不过秦樾此时对苏时的感官倒也改变不少，他现在更担心的是苏时与东源质库的赌局。

    以前那沈公子不过是无关的路人，他自然不会关心。但现在这沈公子摇身一变，竟然变成了与小妹有婚约的苏二公子，而且看来小妹对苏时已经深陷其中。

    所谓关心则乱，秦樾对这场赌局态度自然就不一样了。

    而对于这场赌局，有些事情秦之道不希望他兄妹过早知道，所以并没有把他的顾虑告诉他们，只是让他们不用担心。

    至于退婚一事，众人见秦楠明亮的眼神、羞涩的表情，一切都不言而喻，自然也没有人再提及。

    这时秦之道突然看着秦樾，问道：“你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这时秦樾再想起来他的确有事找小妹，然后从怀中拿出一张请帖，说道：“我都差点忘了。小妹，你曾答应李兄参加镜湖诗会，今日李兄专程派人送来了请帖。”

    不过此时秦楠哪还有心情参加什么诗会，只是早已答应，如果再推辞不合礼仪，所以忍不住看向秦之道。

    秦樾也知小妹心意，忍不住笑道：“我听李兄说，他也邀请了苏将军府苏二公子苏时参加诗会。”

    众人闻言一惊，秦楠更是忍不住问道：“李师兄为何会邀请苏……苏公子参加诗会？”

    秦樾叹道：“苏时以一联千古绝对震动京城，李兄邀请他参加诗会也在情理之中。只是……”

    “只是什么？”

    “苏时已经得罪了整个京城文坛，听说李兄邀请了苏时参加，京城中稍有名气的文人都会参加此次，所以在诗会上恐怕苏时会遭受许多诘难。”

    秦楠听后，心里如乱麻一团，虽然她知道苏时才气高绝，但诗会上人才济济，苏时又如何能以一敌众？

    她紧咬嘴唇，忍不住问道：“苏公子已经答应了？”

    秦樾摇了摇头，说道：“这请帖此时应该还在路上，至于苏时会不会答应，那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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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细作

    吃过朝食，苏时出了将军府，不过与前两天不同的是，这次他带了随从。

    随从叫林漠，是他大哥的亲信，苏周调回兵部，他也跟随苏周回到了京城，成了将军府的护院。

    自从苏周回京后，林漠就被他派到苏时身边，只不过这两日苏时习惯一个人独来独往，因此便没有让林漠跟着。

    林漠大约二十四五岁，身高与苏时相仿，但体质远比苏时强得多，苏时站在他身边，似乎都可以感受到他身上肌肉的爆发力。

    不过这个人看上去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模样，但这一点苏时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林漠的身手，到底能不能保护自己。

    所以苏时试探的问道：“林大哥，我听大哥说你的身手很好。”

    林漠憨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苏时以为他是自谦，于是继续问道：“那你的身手有多高？”

    林漠再次憨笑，再次摇了摇头。

    苏时傻眼了，不知道林漠是什么意思，忍不住叫道：“你倒是说话呀，你这又是笑又是摇头算什么意思？”

    林漠终于开口说话：“二公子要我说什么？”

    “我问你的身手有多高？”

    林漠不再笑了，但还是摇头说道：“不知道。”

    “不知道？”苏时瞪着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的意思。”林漠这次不摇头了，但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憨笑。

    苏时叹道：“那你一次能对付多少人？”

    林漠总算想了想，然后茫然的看着苏时：“二公子要对付人？”

    苏时愣在那里，默默的看着他——如果不是已经离开将军府，苏时早就换人了。

    而苏时之所以选择林漠，是因为觉得林漠这个人沉默寡言，从不多嘴。但现在看来，林漠不是谨守本分不多嘴，根本就是木讷。

    苏时也忍不住摇摇头，然后不再理会林漠，向永安坊走去。

    昨日他吩咐陈晓澜安顿好之后就送信到清竹苑，不过以陈晓澜的性子，苏时知道早则昨日晚上、晚则今日上午，她必然会送信过来。

    他原本打算七日后再去找他们，这几日就放手让陈晓澜去做，至于她能做到哪种程度，那就要看陈晓澜的能力有多大。

    不过与苏周交谈后，觉得自己还是把这件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所以苏时不得不修改计划。

    永安坊离将军府并不远，不过半个时辰的的脚程，所以苏时并没有乘坐马车。

    来到清竹苑，值守的人一见到苏时立即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

    “有没有人送信过来？”苏时问道。

    那人立即点头道：“有，昨日公子刚走不久就有人送信过来。”

    苏时吃了一惊，他没想到陈晓澜办理效率如此之高，想必昨日她在承顺坊找到了租住之地就送信过来。

    那下人见苏时没有进去的意思，立即取出信件交给苏时。

    苏时拆开一看，上面只写有一个地址，显然就是陈晓澜现在租住的地址。

    承顺坊离清竹苑就有些远了，有半个多时辰的车程，所以苏时也只有乘车过去。

    齐记车行在每一坊都有固定的地方上下客人，苏时带着林漠来到上车点，坐上了马车到了顺承坊。

    信纸上的地址写得很详细，所以苏时并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陈昂父女租住的地方。

    他们租住的地方不大，院子很小，卧室也只有两间。

    当苏时进来时，陈晓澜正在收拾院子，见到苏时，心中惊喜，手中的扫帚落到地上都浑然不觉。

    随即她急忙小跑了过来，正要向苏时施以大礼，苏时忙说道：“不要每次见面都行礼，怪麻烦的。”

    他正要走进小院，这时林漠突然紧走了几步来到苏时身边，然后低声说道：“二公子，门外有细作。”

    苏时一呆：“细作？这里又不是战场，怎么会有细作？”

    林漠肯定的说道：“在下绝不会看错，在对面茶坊里靠窗的位置，有两个人一直鬼鬼祟祟盯着这里。我们进来后，其中一个人立即离开了，显然是通风报信去了。”

    林漠的话倒让苏时有些吃惊，他想不到如此木讷的一个人，观察能力居然这么强。

    至于他口中所谓的细作，苏时已经明白是谁派来的，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用管什么细作，我们进去。”

    林漠见苏时并不在意，也就不再说话，跟着他进了院子。

    陈晓澜听到林漠的话，眼光不由自主向那茶坊看去，只见正对面的窗子左右张开，一个相貌普通的人正坐在那里喝茶，但他的余光不停的看向他们。

    “公子，一定是东源质库的人。”

    陈晓澜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然后关上了房门。

    苏时点了点头，然后淡淡说道：“不用理会，还有就是你们做任何事情也不用瞒着他们。”

    “为什么？”陈晓澜不解道。

    苏时笑了笑：“因为就算他们知道你在做什么，对我们的计划也没有任何影响。”

    陈晓澜轻轻点点头，然后引着苏时走向客厅，不过苏时看着空荡荡的小院，对陈晓澜说道：“小院里阳光很好，我们就在院子里喝会儿茶。”

    说完他对林漠说道：“你去搬张桌子出来。”

    陈晓澜急忙引着林漠进了客厅，从客厅里把桌子搬了出来放在院子里，然后又拿了几张凳子出来。

    一切摆放妥当之后，苏时坐了下来，见陈晓澜迟迟不肯坐下，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陈晓澜低声说道：“公子有什么吩咐，我站着听就是了。”

    苏时笑道：“我这人没那么多规矩，你坐下来吧。”

    等陈晓澜坐下之后，苏时问道：“你父亲找人去了？”

    陈晓澜点点头，毕竟这抛头露面的事，她一个小姑娘不好出面。

    苏时继续说道：“昨天我因为有事走得急，所以有些事情没有交代清楚，所以今天才来这一趟。”

    陈晓澜立即回道：“公子请讲。”

    苏时正要说话，这时林漠突然冷哼了一声。

    苏时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然后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你在做什么？”

    林漠仔细听了听，然后回道：“公子，在下刚才听到有人爬墙偷听，只是警告他一下，现在那人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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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独一无二

    这是林漠第二次让苏时吃惊，他想不到林漠除了观察力强外，听力还这么好。

    苏时强忍心中的惊讶，问道：“你以前在军中是做什么的？”

    “回二公子，在下是军中斥候。”

    苏时恍然大悟，军中斥候只有军中最精锐的士兵才能担任，所以东源质库这些小伎俩在林漠看来简直不值一提。

    既然知道林漠的身份，苏时也就见怪不怪了。

    所以他不再理会林漠，对着陈晓澜继续说道：“昨天我虽然说要掌握永安、昌乐、平宁等三十六坊酒楼的情况，特别是生意最好的那两家酒楼，但我还没有告诉你们具体要了解哪些情况。”

    陈晓澜疑惑道：“难道不是去了解那些酒楼如何经营和经营情况？”

    苏时道：“当然能够了解到这些更好，不过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

    “那最重要的是什么？”

    苏时缓缓说道：“最重要的是你们一定要了解到酒楼实际主事人的年龄、性格、兴趣、能力……诸如此类。这些事情很烦琐，而且还要在七天之内完成，能不能做到？”

    陈晓澜立即回答道：“公子，我能做到。”

    见陈晓澜回答得如此干脆，苏时反而有些惊奇。

    “你已经想到方法了？”

    陈晓澜轻轻点了点头，正要说话，苏时又说道：“你用什么方法不必告诉我。”

    但苏时如此信任她，陈晓澜反而有些担忧：“难道公子不想给我一些建议？”说到这里，陈晓澜似乎越来越没有自信，低声说道：“如果我的方法有错，那岂不是会误了公子的计划？”

    苏时只是淡淡的看着她：“那你对自己的方法有没有信心？”

    陈晓澜把自己的计划在心中反复想了几遍，才再次抬头看着苏时，坚定的点了点头。

    苏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他赞许的说道：“自信是一种很重要的能力，所以你只要认为自己是正确的就一定要坚持下去。”

    得到苏时的赞许，陈晓澜反而变得有些羞涩，但心里却感觉到无比喜悦。

    只不过她还是有些疑问，忍不住问道：“但我还是不知道了解到这些对我们的生意有什么帮助？”

    苏时微笑道：“以后你就会知道，如果把人性了解透了，做起生意来自然会无往不利。”

    陈晓澜终于展颜道：“公子，我知道了。”

    苏时喝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在用人方面你也应该有自己的打算，你父亲把人找来后，你再费些神挑选一下。”

    陈晓澜立即点头回道：“是。”

    此时苏时的手指轻敲桌面，他沉吟道：“乌梅汤的生意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我还有很多计划，还需要很多人手，但人多容易嘴杂，所以选人用人就显得尤为重要。”

    陈晓澜突然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她喃喃说道：“公子，这选人用人我……我只怕难以胜任。”

    苏时笑道：“你也不用过于担心，我的计划又不是要马上实施，你还有很多时间。”

    陈晓澜无奈之下只得点头应下，不过随即又忧心忡忡的说道：“公子，今早我闲来无事，逛了几家酒楼，每一家酒楼都有自制的乌梅汤售卖，售价都没有超过两文，而且卖得都不多，更没有兴趣与外面合作。”

    苏时倒没有想到陈晓澜已经开始做市场调查了，只不过调查出来的结果让她的信心倍受打击。

    苏时笑了笑，说道：“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吗？”

    “但是如此一来，我们又如何能说动那些酒楼与我们合作？”

    苏时淡定的说道：“如何与这些酒楼合作我自有妙计，所以你也不需要担心。”

    见陈晓澜担忧之色并没有消退多少，苏时继续说道：“所谓合作，便是各施所长、各取所需，我敢拿乌梅汤来赌，自然是我们熬制的乌梅汤独一无二。”

    “独一无二？”陈晓澜疑惑的看着他，因为她实在无法理解什么样的乌梅汤是独一无二的。

    乌梅汤是一种非常普通的饮品，几乎每个家庭都能熬制，即使配料、方法、火候有差别，但也没有人敢说自己的乌梅汤是独一无二、天下无双。

    “那什么时候我们才熬制那独一无二的乌梅汤？”陈晓澜小心翼翼的问道。

    苏时淡淡说道：“关于什么时候熬制乌梅汤，到时候我自然会告知你。”

    来之前，苏时原本准备向陈晓澜透露他的计划，以免她担心受怕。不过当林漠告诉他有人在监视陈昂父女时，苏时顿时改变了主意。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谋并不是只能用于军事上。

    原本他对这场赌局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但当他得知东源质库的势力远超他的想像时，他也不得不小心谨慎一点。

    见苏时不肯透露一丝风声，陈晓澜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微微点头，低声说道：“那晓澜静等公子吩咐。”

    苏时想了想，继续吩咐道：“你闲暇的时候，还帮我留意一件事？”

    陈晓澜眼睛里立即充满了希望，她急忙说道：“有什么事公子尽管吩咐。”

    苏时沉吟道：“你留意一下京城之外有没有闲置的地出售，赌局结束之后，我想买下来。”

    “公子想买土地耕种？”

    苏时笑道：“你看我像不像是一个会耕种的人？我另有用途。”

    在苏时现在的计划中，乌梅汤这个生意已经成了一锤子的买卖，赌局结束后，他难免又会回到以前那种无所事事的状态。

    为了不让自己闲下来，他不得不再找一个生意来做。

    至于要做什么生意他还没有想好，不过大致的方向还是确定了，就是建作坊。

    要建作坊自然要有地，所以苏时才会吩咐陈晓澜留意京城四周有没有地要出售。

    陈晓澜见苏时已经想到赌局之后的事了，显然觉得这场赌局自己已经胜券在握，因此她那颗不安的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她急忙说道：“晓澜记下了，请公子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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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跟踪

    苏时离开时已近未时，当他走出大门后，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哈欠。

    “公子可是累了？”林漠问道。

    苏时摇了摇头，然后又打了个哈欠，眼睛湿润着说道：“累倒没累，只是习惯了午歇，一时间有点不适应而已。”

    林漠原本木讷的脸色微微变得有些诧异，因为他跟了苏时这么久，从来没有看见他午歇过。

    “那公子要不要找地方歇息一下？”

    苏时摇了摇头，说道：“等会儿找一辆大一点、平稳一点的马车，我在车上休息一下就行了。”

    林漠回道：“是。”

    随即他用仅有苏时才能听到声音说道：“公子，有人跟着我们。”

    苏时问道：“几个人？”

    “三人。”林漠的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表情：“不过这三人却是两拨人马。”

    苏时一愣：“两拨人马？”

    “不错，跟在公子后面有两拨人马，第一拨有两人，在公子身后十丈处，第二拨却只有一个人，跟在那两人身后，而且那人的身手很高。”

    苏时的脸上也不由闪过一丝惊疑，跟在他身后那两人，不用想都知道是东源质库的人，但跟在这两人身后的又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要跟踪东源质库的人？他的目标到底是东源质库还是苏时？

    不过苏时并没有让这些疑问困扰自己多久，当他坐上马车时已经昏昏欲睡，于是对林漠耳语了几句便在马车上睡了起来。

    马车很大，行驶起来很平稳，马车里面布置得也很舒适，所以苏时很快就睡着了。

    等苏时醒来时，马车还在行驶，他掀开窗帘一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伸了伸懒腰，问道：“现在还有没有跟着我们？”

    林漠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表情古怪的看着苏时，因为他实在想不到苏时会用这种方法来摆脱追踪。

    他们的马车在京城里漫无目的跑了整整两个时辰，而那两拨人马逐渐失去了耐性，最后都放弃了。

    苏时笑了笑，然后对马夫说道：“南平街。”

    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下来时，苏时出现在了莳花馆门前，当翠浓看到他时，忍不住以手掩口，吃惊的看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才几个时辰不见，难道翠浓姐就不认识我了？”

    苏时睡了两个时辰，此时精神正好，看到了翠浓，忍不住调笑道。

    见苏时神色自如，翠浓也安心了一些，不过她还是忍不住把他拉到一旁，焦急的问道：“公子怎么会招惹上东源质库？”

    苏时淡淡说道：“那可是他们先招惹我的。正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他们要招惹我，我自然要给一点苦头给他们吃。”

    翠浓呆呆的看着他，想不到这世上有如此胆大的人，居然想给东源质库苦头吃。

    这时苏时又笑道：“难道翠浓姐忍心让我站在外面，我可是连晚饭都还没有吃。”

    翠浓急忙把他引进莳花馆，找了一处清静的地方坐了下来。

    当小吃酒水上齐之后，苏时看着翠浓，道：“老规矩，还是翠浓姐你来陪我。”

    翠浓迟疑的看了看林漠，苏时笑道：“这是我的护卫，林漠。”

    然后他对林漠说道：“你跟了我一天，只怕也早就饿了，坐下来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林漠挠子挠头，说道：“公子，我还是在外面吃吧。”

    苏时沉下了脸，没好气的说道：“叫你坐下你就坐下来吃，哪来那么废话。”

    听到苏时如是说，林漠也不再推辞，坐了下来，然后拿起桌上的糕点就吃了起来。

    苏时也不在意，反而问道：“林大哥，你喝不喝酒？”

    林漠点了点头。

    翠浓急忙把林漠面前的酒杯倒满，林漠端起来就一饮而尽。

    此时苏时突然脸上突然流露出一丝坏笑：“不知林大哥的酒量如何？”

    林漠想了想，说道：“醉过一次。”

    “只醉过一次？”苏时感叹道：“那林大哥的酒量一定很大。”

    然后他又看着翠浓，询问道：“霜姐和花姐呢？请她们来陪陪林大哥。”

    林漠木讷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羞涩，他急忙说道：“公子，在下不需要人陪。”

    苏时叹道：“我请霜姐和花姐来可不是光为了陪你，而是让你为我找回场子。”

    林漠呆了呆：“找回场子？”

    苏时点了点头，微笑道：“我昨晚与霜姐斗酒，结果稍逊一筹，你今日可要赢下霜姐。”

    翠浓急忙把雁儿叫了过来吩咐了几句，那小姑娘再次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苏时和林漠，然后一溜烟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尘霜和花扶急匆匆赶了过来，一看见苏时便急忙问道：“公子可好？”

    苏时微笑道：“我很好，而且看见姐姐们心情更好。”

    她们见苏时还有心情开玩笑，心里也轻松不少，但脸上还是微微流露出一丝担忧，只不过有林漠在场，有些事也不好细问，便默默坐了下来。

    苏时看见气氛有些沉闷，便指着尘霜介绍道：“这位就是霜姐，昨日我就是败在她手下。”

    随即他又有些得意的对尘霜说道：“这是我林大哥，听说霜姐酒量无双，心中不服，今日特地来领教的。”

    尘霜连忙欠身道：“见过林公子，奴家酒量微薄，绝非林公子对手。”

    说着便起身为林漠添上酒，然后端起杯子说道：“奴家先敬公子一杯。”

    林漠急忙也站了起来，手足无措的看着法霜，想要分辩两句，但却一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见尘霜一饮而尽，林漠也只好把酒干了。

    此时琵琶声起，声音悠扬婉转，如一道清泉流过，让人身心愉悦。

    琵琶声中，尘霜和林漠已经连喝了六杯，但两人都面不改色，而且眼睛越喝越亮。

    苏时和翠浓也对饮了一杯，然后翠浓看着他，轻声说道：“公子此次前来，不会只是为了喝酒吧？”

    待翠浓为他斟满酒，苏时浅尝了一口，缓缓说道：“此次前来，除了喝酒外，确实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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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合作

    听到这句话，翠浓并没有吃惊，但尘霜停止了饮酒，琵琶声也变得有些凌乱。

    她们都知道苏时与东源质库的赌局，她们也知道这场赌局苏时根本没有一点机会，所以她们都很担心。

    翠浓柔声问道：“不知道奴家可以为公子做什么？”

    她没有问苏时要做什么，因为以她的阅历，知道如果苏时想说，她不必问，如果苏时不想说，她问了也没有用。

    而且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为妙。

    不过她也很想帮苏时，因为她看得出来苏时虽然看起来轻佻风流，但实际上很尊重她。

    以她的身份和年龄，能得到别人的尊重并不容易，尊重她的人也并不多。

    “这件事还真的需要翠浓姐帮忙。”

    苏时端起了酒杯。

    翠浓道：“想让我怎么帮你？”

    酒杯里的酒已干，苏时放下酒杯，缓缓说道：“我想见一见莳花馆的主事人。”

    琵琶声断，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除林漠外，每一个都吃惊的看着他。

    但林漠的脸上却充满了警觉，因为翠浓她们的脸上除了吃惊外，更多的是担心和忧虑。

    过了许久，翠浓才轻声问道：“不知公子找主事有什么事？”

    翠浓本来想谨守规矩，绝不开口问苏时要做什么事，但这个时候她却不得不打破这个规矩。

    因为她担心苏时。

    莳花馆是烟花之地，开门笑迎天下客。

    只要你有钱，在这里你就是大爷，一定会享受到最顶级的服务。

    但莳花馆也是莳花馆的规矩，只要进入莳花馆，那就一定要遵守它的规矩。

    如果在莳花馆内违反它的规矩，无论你是什么身份，不管你有多少财富，莳花馆都不会放在眼里。

    曾经有位京城的世家公子仗势在莳花馆闹事，然后被打断了双腿扔了出去，结果那世家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莳花馆定下的规矩有很多条，但其中最重要的一条的规矩就是谁也不能违背皇甫节的话。

    皇甫节就是莳花馆的主事人。

    皇甫节为人冷酷无情、狠毒善变，前一秒他还可能与你谈笑风生，但下一秒就可以翻脸无情。

    翠浓她们亲眼看见一个跟了他十年，已经成为他的左膀右臂的人，只因为说错一句话，被皇甫节当场用酒瓶打破了脑袋。

    然后这个人就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这个人存在。

    莳花馆里每一个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每一个人都不敢谈论这件事。

    所以无论因为什么理由，翠浓都不想让苏时面对这样一个人。

    苏时微笑道：“我找他谈合作的事。”

    翠浓疑惑道：“合作？合作什么？”

    “自然是合作做生意。”

    翠浓眼神奇怪的看着他，因为钱、权、势，莳花馆都不缺，所以她根本想不出来苏时有什么条件跟莳花馆谈合作。

    翠浓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道公子想和皇甫主事合作什么生意？”

    这些事情她不得不问清楚，因为如果苏时在皇甫节面前应对不当，她无法想象苏时会落得何种下场。

    苏时淡淡的说道：“你们也知道我与东源质库的赌局，所以我想与皇甫主事谈合作做乌梅汤的生意。”

    这时不仅翠浓三人傻傻的看着苏时，就连林漠看着苏时的眼神都变得很奇怪。

    他们都认为苏时在讲笑话，只不过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林漠不算是一个聪明的人，但就算是他也看出来这种生意不要说莳花馆，随便找一个店铺都根本没有合作的可能性。

    过了许久，翠浓才苦笑道：“公子，莳花馆根本不卖乌梅汤。”

    出入莳花馆的人非富即贵，莳花馆为这些客人准备的汤饮高雅而昂贵，绝没有人肯喝那才两文一碗的乌梅汤。

    “我知道。”

    翠浓低声说道：“所以我只怕帮不了公子这个忙。”

    翠浓其实很想帮苏时，但她知道如果自己在皇甫节面前提出这个建议，皇甫节只会认为她是在戏弄自己，下一个消失的人很可能就是她。

    “你可以的。”苏时为她和自己斟满了酒，端起酒杯缓缓说道：“翠浓姐只需要帮我向他转达一句话即可。”

    “只转达一句话？”

    “是。”

    “什么话？”

    苏时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看着翠浓，淡淡说道：“如果莳花馆与我合作，三个月之内，莳花馆将成为京城第一青楼。”

    翠浓手中的酒杯骤然落地，尘霜和花扶目光呆滞的看着苏时。

    这句话比刚才苏时想与莳花馆合作做乌梅汤生意更让她们难以置信。

    莳花馆能入京城烟花场所三甲，是经过了二十年的经营，期间所投入的人力、财力不计其数。

    但即便是这样，莳花馆也无法登顶第一楼，而且即使再过二十年也不可能。

    金凤楼和兰香班如同两座大山，一直挡在莳花馆面前，无论皇甫节用任何方法、手段都无法撼动它们。

    苏时却狂言只要与他合作，三个月他就可以让莳花馆成为头甲。

    这样的狂言翠浓她们本不应该相信，但三人却偏偏没有一个人反驳，只是目光呆滞的看着苏时。

    因为当苏时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坐姿、神情、动作、语气都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气势却突然变了。

    变得强大而自信。

    这种气势没有人能装得出来，只有对自己有绝对信心的人才会流露出这种强大的自信。

    这种强大的自信不但让翠浓她们感到震惊，而且对他的狂言似乎也深信不疑。

    “你真的能让莳花馆成为京城第一？”翠浓喃喃问道。

    “易如反掌。”

    翠浓深深的吸了口气，如果苏时真的能让莳花馆成为京城第一，无论是什么生意，莳花馆都绝对愿意与他的合作。

    “请公子稍候，我这就去传达公子的话。”翠浓站起身，向苏时施了一礼，匆匆离开了。

    苏时微笑看着花扶，说道：“此间有美景、美人、美酒，还请花姐以琴声相娱。”

    琵琶声再度响起，但花扶苏因为还处于震惊之中，指法生涩、曲不成调。

    不过苏时也不在意，饮着杯中酒，仿佛已有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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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笑话与神话

    翠浓并没有让苏时等多久，当苏时正准备品尝第三杯美酒时，翠浓已经回来了。

    一个身穿黑袍、身材高大，脸部棱角分明的女子毫无表情的跟在翠浓后面。

    她们来到苏时面前，那如同铁塔一般的女子发出沙哑的声音：“沈公子，主人有请。”

    苏时站了起来，毫不犹豫跟在她后面。

    翠浓看着苏时离去的背影，眼神里不由自主充满了担忧。

    穿过大厅和回廊，苏时来到一处小院，那女人站在小院门前，伸手推开门，然后说道：“主人在里面等，沈公子请进。”

    苏时点了点头，从容的走了进去。

    小院面积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

    流水穿过小桥，环绕在一间青砖碧瓦的小屋四周。苏时走上小桥，小桥下几尾鲜活的鱼儿在水里游来游去。

    苏时刚来到小屋前，小屋的门“吱嘎”被人打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童站在门前。

    “主人正在大厅等候沈公子。”

    小童边说边引着苏时来到大厅，大厅里面的布置很简单。

    一张拱形的古玩架把大厅分成了前后两部分，古玩架上的古董不多，但摆放得错落有致。

    拱形门前，一张楠木桌摆放在大厅中央，四周安放着三把木椅，大厅两侧挂着几幅挂画，墙角几株绿植。

    拱形门后，一道巨大的屏风挡住了苏时的视线，让他无法窥探。

    一个相貌普普通通的中年人静静坐在一张楠木桌旁，看到苏时进来，脸上没有显露任何表情。

    而苏时却有些诧异的看着皇甫节，他想不到莳花馆的主事人居然是这么普通的一个人。

    相貌普通，穿着普通，甚至连气质都很普通，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能够让人记忆深刻的地方。

    如果皇甫节走在大街上，绝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虽然苏时很惊异，但却没有任何轻视的心理。

    能够掌管京城三甲之一的莳花馆，即使看起来再普通，也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人。

    “沈公子？”皇甫节不动声色的说道。

    “皇甫主事。”。

    “请坐。”皇甫节伸手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

    苏时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然后静静的看着他。

    皇甫节淡淡说道：“沈公子不像是一个生意人。”

    苏时微笑道：“我本就不是一个生意人。”

    皇甫节的语气不变，但眼神中却隐隐透露出一丝寒芒。

    “那么沈公子是在戏耍在下？”

    苏时皱了皱眉头，道：“皇甫主事认为我是在戏耍你？”

    皇甫节冷冷说道：“既然沈公子从来没有做过生意，还敢夸下海口，这难道还不是戏耍？”

    苏时突然叹了口气，缓缓说道：“皇甫主事看我像不像一个白痴？”

    皇甫节没有回答他，因为无论怎么看苏时都不像白痴，虽然他很多行为就如同一个白痴。

    皇甫节神色不变，但眼底的寒芒已经消退，他淡淡说道：“沈公子真有办法让莳花馆在三个月内成为京城第一楼？”

    苏时干脆的回答道：“是。”

    “怎么做？”

    “和我合作。”

    “合作什么？”

    苏时笑了笑，说道：“自然是与我合作做乌梅汤的生意。”

    皇甫节沉默很久才缓缓说道：“我不是来听笑话的。”

    苏时摇了摇头：“我也不是来讲笑话的。”

    皇甫节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而这条缝尖锐得如同刀锋。

    “你的意思是只要与你合作乌梅汤的生意，莳花馆就能成为京城第一楼？”

    苏时却丝毫没有在意，只是淡淡说道：“现在皇甫主事有没有兴趣听听我的方法？”

    “什么方法？”

    “如何用一碗乌梅汤让莳花馆成为京城第一楼的方法。”

    听到这句话后，皇甫节很失望，他发现苏时如果不是一个白痴，那一定就是一个疯子。

    因为只有白痴或者疯子才会说出这样的荒诞无稽的话。

    所以他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

    但他也不准备和苏时计较，因为没有一个正常的人会和一个白痴或者一个疯子计较。

    不过他已经想好了该怎么惩罚翠浓，他一定会让翠浓痛不欲生。

    没有人敢把他当成白痴。

    但如果不是翠浓，他又怎么会坐在这里像一个白痴一样面对一个白痴。

    虽然皇甫节的表情变化很细微，但苏时很敏锐的捕捉到了。

    “你不相信？”苏时摸了摸鼻子，缓缓问道。

    “我既不想听笑话，更不想听神话。”

    一碗乌梅汤可以让莳花馆成为京城第一楼！

    这句话的确像一个神话，而且就算是在神话故事里也不能发生这么离奇的事。

    苏时不紧不慢的说道：“为什么皇甫主事不听了我的方法后再来判断我的话是不是神话？”

    皇甫节淡淡说道：“如果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你没有来过。”

    然后他的声音变和冰一样冷：“如果你要继续说下去，只要让我发现你在戏耍我，用不着东源质库动手，我现在就可以要了你一只手和一只眼睛。”

    “那现在皇甫主事可不可以静下心来听听我的方法？”

    皇甫节深深看了苏时一眼，道：“说。”

    苏时问道：“不知道莳花馆最贵的汤饮是什么？卖多少钱一杯？”

    “百花春，一百文一杯。”

    谁知苏时摇了摇头，说道：“据我所知，最贵的好像并不是一百文一杯。”

    “那一定是公子记错了。”

    对于莳花馆的一切，皇甫节了如指掌，所以他很肯定苏时记错了。

    “是么？我记得最贵的百花春应该是二两一杯吧。”

    皇甫节脸色微变，但却不得不承认苏时的话，因为最贵的百花春的确是二两一杯。

    只不过那是在盛夏。

    盛夏的百花春之所以能卖到二两银子一杯，是因为里面加入了能消夏的东西——冰块。

    当百花春加入冰块后，它的价格就从一百文涨到了二两，足足翻了二十倍。

    但即使这样，冰镇的百花春仍然供不应求，而莳花馆最多也只能供应十天，因为冬季贮存的冰只能供应这么长的时间。

    “沈公子想表达什么意思？”

    苏时笑了笑：“我只想问问皇甫主事，一杯百花春加了冰之后能卖二两银子，一杯乌梅汤加上冰后能卖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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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神仙法术

    一杯乌梅汤加冰能卖多少钱？

    还是二两银子。

    因为在炎炎夏日，贵的不是汤饮，而是冰。

    “这就是你要和我合作的生意？”

    “不错，冰镇乌梅汤就是我和莳花馆合作的生意。”

    皇甫节摇了摇头，拒绝道：“没有兴趣。”

    苏时反而有些奇怪：“为什么？”

    皇甫节淡淡说道：“我知道公子身份显贵，家中必有藏冰之库，但所藏之冰能做多少杯乌梅汤？”

    他想了想，说道：“不会超过三千杯吧。这对莳花馆来说不过杯水车薪，而且我们也犯不着为了几千两银子得罪东源质库。”

    苏时笑了笑：“为了三千杯的确不值得，那三万杯、甚至三十万杯呢？”

    皇甫节的呼吸似乎已经停止，因为苏时的话已经深深震撼住他。

    “不可能。”皇甫节随即恢复了意识：“即使把京城冰库里所有的冰加起来都不可能制得那么多冰镇乌梅汤。”

    “我可以。”

    皇甫节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很不愿意相信这个年轻人的话，但看着苏时淡然的眼神，他却偏偏说不出口。

    过了许久，皇甫节才缓缓说道：“只要你能够供应三万杯，我可以考虑与沈公子合作。”

    “怎么合作？”

    “一百文一杯。”

    普通的乌梅汤二文钱一杯，对于冰镇乌梅汤，皇甫节一开口就是一百文，足足提高了五十倍。

    对于绝大数多人来说，这个价格已经很高了。

    皇甫节继续说道：“沈公子应该知道我出的价格并不低，如果只凭你们去售卖，根本卖不到这么高的价格。”

    他的话并没有错，如果让陈晓澜父女沿街叫卖，别说一百文，就算是五十文也买者寥寥。

    同样一杯冰镇乌梅汤，在莳花馆的价格和路边摊的价格绝对是天差地远。

    “而且既然你会找我合作，是因为沈公子知道除了莳花馆之外，没有商家敢与沈公子合作。”

    这句话皇甫节并没有威胁的意思，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不过苏时却叹了口气，显得很失望。

    因为他一直以为皇甫节是那种扮猪吃老虎的人，所以从没有小看他，但现在看来，皇甫节的确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所以苏时感到很奇怪，像这么一个普通的人怎么可能成为莳花馆的主事？

    “沈公子考虑得怎么样了？”

    见苏时久久不回答，皇甫节忍不住问道。

    苏时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道：“皇甫主事在莳花馆主事了多久？”

    皇甫节一愣，完全不明白苏时的意思，不过他还是想了想，说道：“十年。”

    “十年？”苏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因为据他了解，这十年正是莳花馆发展势头最快的十年。

    也正是这十年的发展，莳花馆才一举进入京城青楼三甲。

    而莳花馆这十年的主事就是皇甫节。

    这时苏时的目光扫过皇甫节的身后，然后心中一动，若有所思的看着皇甫节身后的屏风。

    六扇精美的屏风把大厅的后半部分完美的隐藏了起来。

    当皇甫节发现苏时怔怔的看着那六扇屏风时，脸上不自主闪过一丝惊慌。

    “沈公子，你好像还没有回答我。”皇甫节冷冷说道。

    苏时却根本没有理他，只是淡淡说道：“你觉得这种生意该怎么合作？”

    这句话苏时不是对皇甫节说的，而是对着屏风说的。

    如果是其他人看到苏时这种举动，一定认为他疯了，但皇甫节的脸色却突然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正要大声呵斥，这时一个如黄莺一样甜美的声音在屏风后面响起。

    “你怎么知道屏风后面有人？”

    苏时笑了笑，说道：“我根本不知道屏风后面有人。”

    那黄莺一般的声音陷入沉默之中，过了一会儿才再度响起：“那你是怎么推断出屏风后面有人？”

    苏时微笑道：“因为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苏时淡淡说道：“如果皇甫主事真的是莳花楼的主事，那么莳花楼只怕早就关门大吉了。”

    这句话苏时说得很不客气，皇甫节坐在那里，双拳紧握，脸上青筋直冒，眼光仿佛利剑一般刺向他。

    不过既然屏风后面的人说话了，他也知道这里就再也没有他说话的资格。

    那声音又是一阵沉默，过了许久才缓缓问道：“冰从何来？”

    苏时笑了，因为屏风后面的人一语就问在了关键的地方，这次的合作重点根本不是冰镇乌梅汤，而是冰。

    在漫长而炎热的夏日，冰才是最宝贵的资源。

    冰可以降温、可以贮存食物、可以制作饮品……

    如果皇甫节连这个关键都看不出来，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主事。

    苏时摇了摇头，说道：“我不习惯隔着屏风和人谈生意。”

    那声音说道：“这一点还请沈公子原谅，因为一些原因，我无法与沈公子当面交谈，不过请公子放心，我能代表莳花馆做主。”

    苏时想了想，也不再强求，虽然他对屏风后面的人很感兴趣，但目前对他来说最重要还是谈生意。

    所以苏时笑道：“既然你有难言之隐，我也不强求。”

    那声音道：“多谢沈公子理解。现在还请沈公子为我解惑。”

    苏时缓缓说道：“我会制冰之术。”

    这句话一说出来，整个大厅陷入了寂静之中。

    雨雪冰霜，要么是神仙法术，要么是自然之道，而苏时居然说他有制冰之术。

    皇甫节绝对不相信这么荒谬的事，而他也相信屏风后面的人也绝不会相信苏时的话。

    所以他在等屏风的人发号施令，他很想割掉苏时的舌头，因为这样他就再也无法胡说八道了。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那声音淡淡说道：“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如何才能相信你？”

    苏时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如果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我反而会对莳花馆很失望。”

    以莳花馆的实力，如果要查一个人的来历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更何况林德和赵荣绝对不是一个口风很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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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恐惧

    “苏时，苏将军府二公子。”那声音缓缓说道：“与秦府千金秦楠有婚约，近日以一联烟锁池塘柳震惊整个京城文坛。”

    苏时忍不住暗中苦笑，因为他想不到自己的人生居然可以用两句话说完，其中一句还是与人共享。

    那声音继续道：“即使你是苏二公子，也未必会让人相信你的话。”

    苏二公子在京城的名声并不好，所以莳花馆是有理由不相信他的。

    苏时微笑道：“制冰之术一验便知真假，既然莳花馆已经知道我是谁，难道还怕我跑掉不成。”

    这句话倒是实话，如果苏时还是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那么他所说的一切都不可信。

    但现在他直承自己的身份，屏风后面的人对他的话倒信了十之七八。

    然后她的心开始剧烈的跳动，她的手也在不停的冒汗，因为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制冰之术，这神乎其技的法术能够给生意带来多大的好处她再清楚不过。

    “你所说能让莳花馆在三个月内成为京城第一楼，也是因为你掌握制冰之术。”

    苏时笑了笑，说道：“如果你只是把目光局限于莳花馆，那说明你还没有真正理解生意二字。”

    屏风之后的人突然悚然而惊，因为苏时的话她突然想到很多，然而她想得越多就越惊心，如同海水一般深邃的目光不由得紧紧盯着苏时。

    苏时似乎感受到那目光，他看着屏风，然后屏风后面的人立即感受到苏时那锐利的眼光。

    “你害怕了。”

    “是，我真的很害怕。”

    屏风后面的人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因为她太清楚其中的利害，而正因为清楚，所以她才会害怕。

    想在京城做生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京城之中的生意从来不会只是单纯的生意，而是各方势力妥协的结果。

    但现在苏时却要打破这种局面，而且是单方面的碾压，根本不会让对方有还手之力。

    这样的确会给莳花馆带来巨大的利益，但同时也会给莳花馆带来巨大的反噬。

    皇甫节在一旁一片茫然，因为他已经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当屏风后面的人说她很害怕，皇甫节就一脸愕然，因为他想不到屏风后面的人也有害怕的时候。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那声音缓缓说道。

    苏时的手指轻轻敲击木桌，这单调的声音几乎让皇甫节发狂，但他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因为虽然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他却知道现在他现在正处于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时刻。

    这时候任何一个决定都有可能让京城处于风暴之中。

    至于这风暴有多大？要卷进多少人？

    皇甫节不得而知。

    而正因为不知道，所以他很紧张，甚至紧张得想逃离这个地方。

    “那莳花馆敢不敢接这笔生意？”苏时思考了很久，才缓缓问道。

    屏风之后的人也一直在考虑这件事，但直到现在她也没有答案。

    一边是巨大利润的诱惑，一边是疯狂的反噬。

    随即她聪明如狐，也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这已经超出我能决定的范围，所以我现在无法答复你。”屏风之后的不得不感叹道。

    苏时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应该知道我的时间并不是很多。”

    他与东源质库的赌局时间限定在一个月内，而三十天的时间转瞬即逝，所以苏时说的并不是假话。

    屏风后面的人说道：“我知道，不过事关重大，我真的无法向你保证什么。”

    “七天，我只等七天。”苏时轻轻说道。

    他的声音虽然很轻，但语气却很坚决，屏风之后的人已经感受到了时间带来的压迫。

    但她还是有些疑惑，因为她不知道七天之后苏时能做什么。

    能够与他合作的除了莳花馆，她想不出来还有谁敢与苏时合作。

    但她却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莳花馆不与苏时合作，一定会有灭顶之灾。

    “我无法确定七日之内能不能给你答复。”那声音沉吟道。

    苏时笑道：“那你们决策机制应该变一变了，效率真的很低。”

    屏风后面的人没有理会他这句话，继续说道：“如果七日之内无法给你答复，你准备怎么做？”

    她的确想不出苏时还能怎么做。

    即使苏时拥有制冰之术，但如只凭苏时个人力量，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其他的势力即使想与苏时合作，但一定也会像她一样考虑其中的后果。

    而这个后果绝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

    所以如果莳花馆拒绝与苏时合作，他几乎找不到合作伙伴。

    苏时心知其意，他再次摇了摇头，然后长叹道：“看来你真的没有了解到生意二字。”

    这是苏时第二次说这句话，当他再次说出这句话时，屏风后面的人脸色的血色瞬间消失，她霍然起身，目光直直盯着苏时。

    因为她突然想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她千算万算，最后却算漏了一方势力。

    东源质库！

    生意的本质是什么？

    利益！

    当利益超过百倍时，无数人都会为之疯狂。

    而在炎炎盛夏，冰块能带来多少利益，她根本无法想象。

    即使现在苏时与东源质库有赌约，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一场赌约又算什么。

    她甚至相信，如果苏时肯交出他的制冰之术，他想把白江川的头当球踢，东源质库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可笑的是白江川还想要苏时的一只手和一只眼。

    东源质库会不会像她一样顾虑重重？会不会留手？她不知道，也不敢赌。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没有人敢赌，而只要赌的人，基本上都是血本无归，甚至连自己的命都会输掉。

    这就是人性，血淋淋的人性。

    然后她又想到另一件更可怕的事情，如果苏时与东源质库合作，那莳花馆又能支撑多久？

    屏风后面的人不由得一阵苦笑，因为她实在想不到，原本一场平平无奇的赌局，现在竟然会关系到莳花馆和东源质库的生死存亡。

    当她再次看向这个面貌看起来还有些稚嫩的少年时，眼神中竟然充满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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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屏风后面的女人

    见对方久久没有说话，苏时不禁也皱了起眉头，因为他发现自己似乎把事情想得有些简单了。

    莳花馆和东源质库虽然一家是青楼，一家是典当铺，看似是不同的行当。

    但偏偏它们又分别控制了京城三分之一的酒楼。

    所谓同行是冤家，所以它们之间一定的对立的。

    现在莳花馆和东源质库之间正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而苏时的出现极有可能打破这种平衡，甚至会让一方一败涂地。

    苏时太清楚冰块在炎热夏日里的重要性。

    有了制冰之术，一方就可以拥有源源不断的冰块。

    同样是酒楼，一间是随时充满着凉气，而且随时都可以吃到清凉的水果，甚至随时都可以喝到冰镇的饮品。

    而另一间只有蒲扇，端上来的水果已经去了水分，喝的饮品如同盛夏的天气那样烫。

    如果你是一位顾客，你会怎么选？

    所以当苏时拿出制冰之术后，另一方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只不过打破平衡之后呢？

    苏时不由得陷入沉思之中。

    酒楼的利益巨大，而如此巨大的利益受到损失，失败的一方又岂肯善罢甘休？

    巨大的利益后面一定是一个庞大的利益团体，如果得罪了一个庞大的利益团体，其后果可想而知。

    而这个后果他苏时能不能承担？整个将军府能不能承担？甚至莳花馆能不能承担？

    苏时不知道。

    屏风后面的人也不知道。

    虽然他们都是绝顶聪明的人，但也感觉这件事很棘手，因为一旦如果处理不当，在这京城之中不知道要掀起多高的浪，要淹没多少的人。

    “苏公子在想什么？”屏风后面的人好奇的问道。

    苏时苦笑道：“也许是我真的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屏风后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看来苏公子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苏时闭上了眼睛，很多事情他必须再想一想。

    这时，屏风后面的人突然说道：“我有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在这种情况下，苏时并不拒绝任何建议。

    “如果苏公子想取消赌局，我愿意帮忙说和，而且不会让苏公子有任何损失。”

    随即她又补充道：“甚至还可以让东源质库补偿苏公子的损失。”

    屏风背后的人提出的条件已经很优厚了，优厚得让苏时都有些动心。

    不过苏时却有些想不通，他疑惑的看着屏风，说道：“东源质库的人会听你的话？”

    “会。”

    “为什么？”

    屏风后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因为我既管理着莳花馆，还管理着和昌楼。”

    当苏时听到这句话后，他的嘴巴不由自主张开，犹如一条离开水里的鱼，不得不张大嘴巴拼命呼吸。

    莳花馆不必说了，京城第三的青楼。

    而和昌楼却是京城第一的酒楼。

    只要生活在京都的人，不管你没有在和昌楼吃过东西，但一定都会听说过和昌楼。

    和昌楼的美味佳肴据说让天子都赞不绝口，甚至还有传言，天子只要便服出宫，一定会到和昌楼尝一尝招牌菜。

    但苏时怎么也想不到京城第一酒楼居然也是这位女子在管理。

    不过这还不是让苏时最吃惊的。

    最让苏时吃惊的是和昌楼属于东源质库，也就是说屏风后面的女子同时在为两大对立的势力工作。

    苏时不敢置信的看着屏风，同时对屏风后面的女人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从女子的声音来看，她不会超过二十岁。一个没有超过二十岁的女子，居然同时掌管着莳花馆与和昌楼。

    这如何不引起苏时的兴趣。

    那甜美的声音再度响起：“虽然我同时管理着莳花馆与和昌楼，但我既不是莳花馆也不是东源质库的人。”

    苏时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词：职业经理人。

    他忍不住一阵苦笑，因为这算是他穿越以来遇到的最离谱的一件事。

    但他还想不通，即使这女子的能力再强，莳花馆和东源质库毕竟是完全对立的双方，为什么能接受这个女子管理他们的重要资产。

    “佩服！我的确很佩服姑娘。”苏时苦笑道。

    这是他的真心话，能让京城两大势力都完全信任的人，绝对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苏公子是否接受我的建议？”

    苏时淡淡说道：“我可以接受你的建议，不过我的和解条件不知道东源质库能不能答应。”

    “苏公子请讲。”

    “一件陈记和十万两银子。”

    屏风后面的人缓缓说道：“苏公子的要价是否太高了？”

    苏时反问道：“姑娘真的认为我的要价很高？”

    屏风后面陷入沉默之中，过了许久才叹道：“这个条件我作不了主，但我可以尽力为公子争取。”

    “相信姑娘不会让我等很久。”

    “七天，七天之内必给公子答复。”

    当苏时离开后，皇甫节一直恭敬的站立在屏风前。

    “皇甫主事。”

    “在。”

    “以后无论苏公子何时来，无论他提出任何要求，都尽量满足他。”

    皇甫节显得有些迟疑，他低声问道：“如果苏公子有心四大花魁呢？”

    屏风后面的笑了笑，说道：“如果真的有花魁能让苏公子为她倾心，那才是她的幸运。”

    当苏时回来时，翠浓她们急忙起身迎接，见苏时神色如常，心中那块大石才放了下来。

    苏时入桌后，翠浓立即为他斟满了酒，然后举杯庆贺道：“看来公子是不虚此行。”

    苏时点头点，说道：“算是吧。”

    尘霜和花扶同时展颜笑道：“那我们在此共庆公子。”

    待这杯酒喝完之后，苏时突然对翠浓说道：“翠浓姐，帮我拿杯清水。”

    “清水？”

    苏时道：“井水最好。”

    翠浓虽不知其意，但还是按照他的吩咐准备了一杯井水。

    苏时喝了一大半后，便将杯子置于一旁，听着悠扬的琵琶声音，看尘霜和林漠继续斗酒。

    戌时过后，林漠和尘霜皆有醉意，苏时便携着林漠离开了莳花馆，坐着马车回府。

    莳花馆内，两个下人正在清理桌子，其中一个人刚拿起桌上的水杯，一阵刺骨的凉意从手掌传来。

    他大惊之下手一松，杯子落在地上摔成粉碎。

    然后一小块晶莹剔透的物体从破碎的杯子中跌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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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冰

    那下人怔怔的看着那块晶莹剔透的物体，因为那物体看起来很像冰。

    但这个季节怎么可能有冰？

    他忍不住蹲下身子，然后用两根手指将那块冰轻轻拾了起来。

    当两根手指一接触那晶莹剔透的物体，立即感受到一阵冰滑，他终于可以确定那物体就是冰块。

    他不是没有见过冰块，在数九寒天，这样的冰块随处可见。

    但现在是暮春，除了冰库外，在其他地方根本不可能存在冰。

    然而这块冰却真真实实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另一个人看到他如此反常的举动，忍不住问道：“你在做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把那块冰展示在那人眼前。

    另一人看着他手中的冰块，仿佛见到鬼一般，忍不住大叫道：“你手上是什么？”

    声音高亢尖锐，那下人手一抖，冰块从手指间滑落到地上，然后摔成一地的冰晶。

    那声音也惊动了其他人，翠浓走了过来，不满的看着他们。

    “发生了什么事？如此大惊小怪。”

    但这两人没有回答她的话，四只眼睛只是紧紧盯着地面。

    翠浓眉头一皱，走上前来，顺着他们目光看去，然后看到地上一点一点的水渍，水渍中还有星星点点的晶体。

    “那是什么？”翠浓好奇的问道。

    那两人终于抬头看着翠浓，其中一人喃喃说道：“那是冰。”

    小屋之中，一个俏丽的丫头正拿着账本准备送到屏风后面去，这时皇甫节突然推开门，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那丫头忍不住斥责道：“皇甫主事是不是忘记了规矩。”

    皇甫节急忙解释道：“我有要事禀告主人。”

    这时屏风后面那黄莺一般的声音说道：“什么事这么急？”

    皇甫节高声说道：“冰。主人，是冰。”

    “冰？”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那声音陷入疑惑之中。

    皇甫节立即把刚才那两个下人发现冰的事情详详细细的讲述了一片。

    “那一座坐的是什么客人？”

    虽然她已经可以肯定客人的身份，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皇甫节苦笑道：“苏时，苏二公子。”

    屏风后面的人竭力压抑着自己心中的震惊：“真的可以确定是冰？”

    “阿大、高良和翠浓都亲手触摸过，他们三人都可以肯定就是冰。”

    随即他又补充道：“我赶过去的时候，冰已经全部化成了水。我摸了摸水渍处，那里的温度的确比其他地方低得多。”

    屏风后面的人想了想，问道：“翠浓、尘霜和花扶她们一直和苏时在一起，可发现了什么？”

    皇甫节摇头道：“我一一询问过了，都说没有看见任何异状。都说苏时回去时，只是向翠浓要了一杯井水，喝了大半杯后，就把那水杯放在了一边，然后就再也没有动过水杯了。”

    最后皇甫节苦笑道：“阿大收拾桌子时，冰块就出现在了水杯中。”

    直到现在为止，皇甫节都觉得目前发生的一切就是神话。

    杯子是莳花馆的杯子，水是莳花馆的井水，然后苏时把井水变成了冰。

    屏风后面的人沉吟许久才继续问道：“能不能确定冰就是苏时制作的？”

    皇甫节只觉得喉咙发干，他苦涩的说道：“我问过阿大，阿大说当他从地下捡起那冰块时，感觉那块冰的形状很奇怪。”

    随即他又解释道：“那块冰的形状不是切割之后那种方形冰块，而是圆顶式的。正好……”

    这时那声音说道：“是不是正好与水杯底部的形状相吻合。”

    皇甫节低头回答道：“正是。”

    冰的形状和水杯的底部相吻合，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井水一定是在水杯里结成的冰。

    对于皇甫节来说，这已经是一种法术了。

    屏风后面的人不再说话了，因为此事的来龙去脉她已经清楚了。

    离开这里后，苏时要了一杯水，然后喝了一大半，再把剩下的水变成了冰。

    苏时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真的可以把水变得了冰，而且整个过程很轻松。因为翠浓、尘霜和花扶她们一直和苏时在一起，但并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她长长的吐了口气，为苏时那神乎其技的制冰之术所震撼，同时对他也充满了好奇。

    因为她所见的苏时与传闻中完全不一样，到底哪一个苏时才是真正的苏时？

    东源质库。

    白江川随意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杜横，如同病态一般白皙的脸上泛起一丝笑容。

    那笑容如同一只狐狸看着一只即将落入陷阱的小白兔，又如同一条毒蛇吐着信子，即将从猎物背后突袭。

    “陈晓澜招了多少人？”

    杜横回道：“本来陈昂招了二十四人回去，不过陈晓澜再次遴选一次，留下了十八人，不过赵明和崔三还是留了下来。”

    “他们打探到了什么？”

    “陈晓澜给他们下了任务，从明天起，他们每一个都会负责探听一坊酒楼的信息。”

    “他们想探听什么信息？”

    此杜横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他回道：“他们主要是探听的是酒楼主事人的年龄、兴趣、性格、爱好、能力这些情况。”

    “看来他们是准备找酒楼合作乌梅汤的生意。”

    白江川微笑道：“不是看来，而是他们一定会找酒楼合作。”

    如果光凭陈昂父女自己销售，无论他们请多少人，都不可能一个月内赚到四千两银子。

    唯一的方法只能与酒楼合作。

    而白江川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会把这场赌局闹得满城皆知，因为这样一来，根本不可能有酒楼敢与他们合作。

    除了莳花馆。

    不过白江川并不担心，因为他知道莳花馆根本不可能与那位沈公子合作。

    想与莳花馆合作，只怕那沈公子根本没有资格。

    但还是有两件事让他有些心烦。

    第一件事就是陈昂父女根本没有熬制乌梅汤，甚至连原材料都没有买。

    第二件事就是到现在为止，他依然不知道沈寻欢的来历。

    当跟踪沈寻欢的人回来说他们把人跟丢了，白江川二话没说，把每个人打了二十板，打得这两人至少一个月下不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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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十万两银子

    大乾和兴十七年三月初九。

    清晨。

    苏时卧室的敞开着，门前人来人往，因为将军府里的每一个人对苏二公子都感到好奇。

    将军府所有人都知道现在苏二公子每天都会起得很早，然后会在房间里做一些很奇怪的运动，奇怪的运动结束后，他还会绕着将军府跑一圈。

    最后累得精疲力尽，像一只狗一样爬回来。

    现在苏二公子正在做那种稀奇古怪的运动，口里还数着稀奇古怪的数字，所以将军府里的人总会有意无意的经过苏二公子的寝室。

    苏时做完运动，脸红得如同刚蒸熟的醉虾，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调整了一下呼吸，苏时开始了晨跑。

    等他回到将军府时，双腿颤颤巍巍，如同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虽然形象有些狼狈，但苏时对自己还是表示满意。

    也许是这具身体的底子很好，所以经过这几天的锻炼，渐渐恢复该有的青春活力。

    将军府的早餐单调而简单，饼、粥、汤，终年不变。

    “我们将军府是不是很穷？”

    苏时一边吃着饼一边喝着汤一边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苏周淡淡说道。

    苏时叹了口气，说道：“每天都吃这三样，难道你不觉得很没有营养吗？”

    “不觉得。”

    苏周吃饭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细嚼慢咽，而苏时不一样，他吃得很急。

    “你很忙？”

    苏周皱起了眉头，他对苏时这种吃法很不满，觉得他是在浪费粮食。

    “我能有什么忙的，只不过是早晨运动过度，饿了。”

    苏周淡淡说道：“你不忙，为什么昨天那么晚才回来？”

    苏时叹道：“还不是为了谈生意。”

    “莳花馆？”

    苏时点了点头：“是。”

    苏周不动声色的问道：“谈得怎么样？”

    “谈得不怎么样。”

    “没谈成？”

    苏时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是。”

    这倒在苏周的意料之中，在他看来，这生意能谈成才是怪事。

    “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等。”

    “等什么？”苏周好奇的问道。

    “等莳花馆的回复。”苏时道：“莳花馆是七日之内给我回复。”

    苏周不解的看着他：“回复你什么？你们之间的生意不是没有谈成吗？”

    苏时叹道：“生意虽然没有谈成，但莳花馆提出了一个建议。”

    “建议？什么建议？”苏周眉头紧皱。

    “莳花馆的主事建议我取消赌局，然后由她去说和。”

    苏周拿起一个饼，撕成几块放在汤里，然后说道：“这场赌局本就可以避免，那主事这样建议也没有问题，你同意没有？”

    “我同意了，只不过加了点条件。”

    苏时摸了摸肚子，表示再也吃不下去了，苏周看着他剩下的半块饼，脸色有些不好看。

    “你加了什么条件？”

    苏时淡淡的说道：“赌局可以取消，不过东源质库需要赔付我一间铺子和十万两银子。”

    苏周正在喝汤，当听到苏时这番话时，一口汤从嘴里喷了出来，然后不停的咳嗽。

    “你说什么？”

    等他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然后一脸震惊的看着苏时，忍不住大声问道。

    而此时苏时已经离他远远的，正不停的擦拭着衣服上的汤汁。

    也幸好他反应很快，这汤汁才没有喷在脸上。

    “用得着这么大的反应吗，不过才一间铺子和十万两银子而已。”

    苏周站了起来，端详着苏时，苏时忍不住又退后几步，然后疑虑看着他，问道：“你要做什么？”

    “你没发烧吧？是不是把脑袋烧坏了。”

    苏时没好气的问道：“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大哥，哪有这样咒自己亲弟弟的。”

    苏周叹道：“你既然没烧坏脑子，又怎么敢提出这么荒谬的条件。才十万两银子而已，你好大的口气！”

    苏时却不以为然的说道：“这还是看在莳花馆主事的面子上，否则的话我早就狮子大开口了。”

    苏周整个身子突然变得僵硬，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苏时：“难道这么荒谬的条件，那主事也肯答应？”

    苏时嘀咕道：“这已经算是最低的要求了，她不答应才怪。”

    苏周当场呆立不语，他突然怀疑莳花馆的主事是不是一个白痴，这么荒谬的条件他居然会答应。

    而且还是替东源质库答应的。

    苏周身上突然升起一股寒意，眼睛里也充满了怒意，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莳花馆的主事把苏时当一个白痴来哄。

    否则的话，这么荒谬条件无论是谁都不可能答应，更不可能为自己的对手答应。

    除非这个人吃错了药。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有些悲哀看着苏时。

    苏时疑惑看着他：“为什么用这种眼光看着我？”

    “难道你不觉得莳花馆的主事有问题？”

    一提起莳花馆的主事，苏时立即想起屏风后面的那个女人和她黄莺一般甜美的声音。

    苏时感叹道：“怎么会没问题，我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想明白，莳花馆的主事怎么会是和昌楼的掌柜。”

    苏周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皇甫节什么时候成为了和昌楼的掌柜？”

    “皇甫节？关他什么事？”苏时叹道：“只要稍微聪明一点人都能看出来这个皇甫主事只不过是个傀儡。”

    苏周先是一愣，突然间心神一震，仿佛明白了什么，然后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苏时。

    而苏时此时还在想着那是神秘的女人，一时之间没有注意到苏周的表情。

    房间里突然陷入了沉默之中。

    过了许久，苏时才回过神来，然后看着苏周：“你刚才想对我说什么？”

    这时苏周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他淡淡的说道：“我想对你说，昨日有请帖送来，邀请你出席今日的镜湖诗会。”

    “镜湖诗会？那是个什么鬼？为什么会邀请我？”对于诗会，苏时没有一点兴趣，所以他摇了摇头，有气无力的回答道：“我不去。”

    苏周似乎早就料到苏时会是这种态度，也没有勉强他，缓缓站起身，只不过即将走出房门时，他只是丢下一句：“听说秦楠也被邀请参加今日的镜湖诗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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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镜湖

    运河之水环绕京城，在东南低洼之处形成一片湖泊，谓之镜湖。

    镜湖两面环山，碧波千顷，水平如镜，岸边绿植如茵。

    春看群山夏戏水，秋踏落叶冬赏雪。

    镜湖四季风景如画，引得无数文人雅士、风流才子呼朋引友游玩其间。

    文人相聚，又是美景当前，难免诗兴大发，以增游兴。久而久之，便形成了镜湖诗会。

    镜湖诗会每季末举办一次，在申时开始，戌时末结束。

    辰时过后，苏时就带着林漠离开了将军府。

    对于苏二公子的早出晚归，将军府里的人早已习以为常，而于苏时而言，将军府的椅子上仿佛有刺，让他根本坐不住。

    他自然不会承认这么早出门是为了想早一点看到秦楠。

    不过出了将军府，苏时却看着空荡荡的大街发呆，因为这时候才上午八九点钟，离诗会还有六七个小时，他不知道这漫长的七八个小时该怎么度过。

    林漠看着发呆的苏时，问道：“二公子，我们去哪里？”

    “不知道。”苏时叹了口气，道：“你说我们到哪里去？”

    “喝酒？”林漠试探的说道。

    苏时板起了脸：“我又不是酒鬼。”

    “赌钱？”

    苏时的脸越来越黑：“你看我像是很有钱的人吗？”

    林漠认真的看着他，然后道：“像。”

    在他看来，如果苏二公子都不像是有钱人，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有钱人了。

    苏时笑了笑，然后敦敦教诲道：“虽然你说的是实话，不过再有钱也不要和赌沾上关系，否则即使有家财万贯，总有一天也会赌得家破人亡。”

    林漠一脸古怪的看着他，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

    他与东源质库的赌局闹得街知巷闻，而现在苏时居然还有脸教训自己。

    林漠叹了口气：“公子莫非想听曲？”

    苏时也叹了口气：“听不懂。”

    以前他去听曲，旁边必然站着一个人为他解释曲中每一句话的意思，但即便是这样，苏时也听得似懂非懂。

    但是现在的苏时依然听不懂，若是去听曲，还得需要有人在一旁讲解。想起听个曲还要让人讲解，苏时觉得还不如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林漠忍不住摸了摸脑袋：“去和泰坊？”

    “为什么去和泰坊？”

    林漠道：“以前公子不是很喜欢去和泰坊吗？那里有来自全国各地的新奇玩意儿，那不是公子最喜欢的吗？”

    苏时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那些新奇的玩意儿也许对以前的苏时吸引力很强，但对目前的苏时来说，只会觉得无趣之极。

    “那公子想做什么？”林漠忍不住问道。

    苏时没有回答他，突然在台阶上坐了下来，双手捧着脑袋，两眼失神的看着空空的街道。

    林漠也坐了下来。

    于是两个人像两个呆子一样坐在将军府前的台阶上。

    所以当秦樾来到将军府前，看着台阶上如同呆子一般的两个人，眼睛都直了。

    他自然不会去注意林漠，因为一看林漠就是家丁护院的身份，只不过他想不到堂堂的将军府二公子，居然会毫无形象的坐在石阶上。

    “你为什么坐在这里？”秦樾呆呆的问道。

    这时候苏时才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看秦樾，倒没由来的一阵惊喜。

    他正要说话，林漠已经站在苏时面前，警惕的问道：“你是谁？”

    当秦樾出现在街道上时，林漠便起了警觉，现在见他来到苏时面前，而且神情古怪，自然要出言询问。

    苏时忙站了起来，把林漠推到一边，向他介绍道：“这位公子是秦之道秦大人的大公子秦樾。”

    然后又对秦樾说道：“这是我的护卫林漠林大哥。”

    介绍完之后，苏时满脸堆笑的问道：“你找我？”

    秦樾呆呆的看着苏时，过了许久，才有些迟疑的问道：“你就是沈寻欢？”

    苏时愣了一下，虽然他知道沈寻欢这个身份迟早都会穿帮，但却没想到居然连秦樾都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是。”

    秦樾继续问道：“和东源质库打赌的也是你？”

    “是。”

    秦樾直视着他的双眼，问道：“你有烟锁池塘柳的下联？”

    苏时皱起了眉头，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缓缓吐了口气，说道：“有。”

    “能不能把下联给我？”秦樾说道：“只要你肯把下联给我，无论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苏时没有回答他，反问道：“是秦楠秦小姐的意思？”

    此时秦樾陷入冲突之中，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说是，苏时多半会把下联给自己，但他是一个谦谦君子，所以他并不懂得该为什么撒谎。

    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不是。”

    苏时终于舒了一口气，不过同时又感到有些奇怪，他忍不住问道：“既然不是秦小姐的意思，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樾冷冷的说道：“因为我不想你连累到小妹。”

    “因为赌局。”

    秦樾承认道：“是。因为这场赌局你根本没有一丝机会，我不会让小妹嫁给一个身体有残疾的人。”

    苏时有些好奇：“那秦小姐是什么意思？”

    秦樾闭上了嘴，他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不过有时候不回答就是最好的答案，苏时的心情立即感到舒畅了许多，刚才心中的郁闷也一扫而空。

    “你认为我会输掉赌局？”

    “不只是我这么认为，而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苏时突然笑了笑，说道：“如果我对你说，这场赌局我赢定了，你会怎么想？”

    秦樾觉得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他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只会认为你是异想天开。”

    秦樾对苏时态度并不好，不过苏时却一点都不在意。

    一是因为他这时候很开心，所以秦樾的态度虽然差，他可以接受。二是苏时可以理解他的态度为什么会这么差，毕竟护妹心切。

    从第一眼看到秦樾，苏时就看得出来秦樾是真的很在意秦楠，算是一个护妹狂魔。

    而此次他冒味登门，也全是为了他妹妹，他的态度再差，苏时也不会和他计较，毕竟以后他很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大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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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和昌楼

    “你吃过饭没有？”苏时热情的问道：“我请你吃饭。”

    “我吃过了。”秦樾黑着脸说道。

    他看得出来苏时很开心，只不过苏时越开心，他的心里就越不舒服。

    苏时笑道：“吃过了也没有关系，中午我作东，你想吃什么？”然后心中一动，继续说道：“和昌楼怎么样？”

    “和昌楼很好。”

    苏时展颜道：“那今天中午就定在和昌楼。”

    “我不去。”秦樾淡淡说道。

    “为什么？”苏时皱起了眉头：“你不是说和昌楼很好吗？”

    秦樾叹了口气，说道：“和昌楼是很好，只不过想要在那里用餐，必须提前三天预订，你这样贸然去，根本不会有人理你。”

    苏时摸了摸鼻子，疑惑道：“和昌楼的生意真的有这么好？还要提前三天预订。”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死心，继续说道：“反正今日也是闲着无事，何不去一起到永安坊逛逛，说不定有人在和昌楼预订了，但因为临时有事来不了。”

    对于苏时这种捡漏的行为，秦樾不置可否，不过他还是跟着苏时来到了永安坊。

    他之所以会跟着苏时，是因为三天之期已经到了，到现在为止，仍然没有能对着苏时的对联。

    虽然秦楠的心思已定，所以有没有对出下联对她来说已无所谓。

    不过秦樾对苏时并不看好，所以当他从孔文顺口中得知苏时藏有下联，而且愿意无条件送给秦楠，便起了别样的心思。

    而苏时之所以一定要请秦樾吃饭，自然想从秦樾口中知道秦楠的心意。

    虽然从秦樾的态度他已经能猜十之七八，不过如果能够得到秦樾的亲口证实岂不更好。

    所以他们结伴来到了永安坊。

    永安坊有两个特点。

    一个特点是大，另一个特点是贵。

    永安坊作为京城第一坊，它的面积至少是其他坊的两倍。

    正因为它是京城第一坊，所以永安坊里的商铺大多也是京城第一。

    京城第一的酒楼——和昌楼；

    京城第一的珠宝店——白玉堂

    京城第一的珍玩店——金珠府

    京城第一的胭脂铺——玉君阁

    京城第一的绸缎庄——瑞和祥

    ……

    既然是京城第一，所以这些店铺卖的东西都很贵，贵得让人难以想象。

    苏时以前自然来过永安坊，但来的次数也不多，而且来过一次后，至少三个月内不会再踏足永安坊。

    路过白玉堂，苏时看中了一根花丝珐琅镶宝蝴蝶发簪，不过当伙计用最温和的态度告诉他价格时，苏时震惊的看着那根发簪。

    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一根的发簪，苏时直直的盯着这根发簪，不停的叹气。

    在叹气声中，苏时在那伙计略带鄙夷的目光中走出了白玉堂。

    秦樾和林漠没有进去，一直在门外等他，看到他灰溜溜走了出来，秦樾问道：“可有中意的？”

    “有。”

    秦樾看着他空空的两手，笑道：“为何没有买？”

    苏时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傻子。其他地方的发簪最多卖五十两银子。”

    “白玉堂的东西的确很贵，但它贵的有道理。”

    苏时承认秦樾这句话也很有道理。

    这根发簪无论从质地、做工、镶嵌的宝石都绝对是第一流的，所以这个价格真的不贵。

    “所以如果你若想哄女孩子开心，还是最好选白玉堂的。”

    虽然秦樾没有进去，但苏时挑选的那根发簪很明显是女式的，而且他也隐约猜到苏时想买给谁。

    苏时苦笑道：“道理我也知道，只不过今天走得急，身上只有一百两。”

    “只有一百两？”

    苏时叹道：“一百两已经不算少了。”

    一百两银子对于很多人来说已经很多了，绝大多数人一年都挣不了一百两。

    “我知道。”

    秦樾并不是那种纨绔子弟，而且秦之道的家教很严，所以现在每个月他的零用钱也不过才十两银子而已。

    随即他又叹道：“不过你说你今天作东。”

    苏时诚恳的说道：“所以你今天千万不要给我客气。”

    秦樾苦笑道：“如果你想请我在和昌楼吃饭，我想不客气都不行。”

    苏时疑惑的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一百两银子在和昌楼最多只能点三个菜，而且还是那种看起来很精致，但不过是餐前的小吃。”

    苏时吓了一大跳，因为一百两在其他酒楼几乎可以置办几桌酒席，然而在和昌楼却只能吃餐前的小吃。

    和昌楼离白玉堂并不远，苏时站在白玉堂的门前，已经能够看到和昌楼的屋檐。

    “其实我们不一定非要在和昌楼吃，而且你没有提前预订，所以今天也吃不到。”

    看到一脸愁容的苏时，秦樾善解人意的说道。

    苏时想了想，笑道：“还是去看看吧。”

    秦樾疑惑的看着他，因为他不明白苏时为什么一定要去和昌楼，因为即使到了和昌楼，他又能做什么？

    将军府的确有威名，但如果苏时想用权势逼和昌楼就范，那就只能自取其辱。

    因为在和昌楼面前，不要说将军府，就是国公府都必须遵守它的规矩。

    不过苏时并没有解释，径直向和昌楼走去，秦樾和林漠也只有跟在他后面。

    当他们来到和昌楼前，已经是午时，看到他们三人，早有小厮迎了上来。

    因为以小厮的眼光，一看苏时和秦樾的装扮就知道他们不是普通人，而且普通人也根本不会来和昌楼。

    只不过见小厮迎了上来，秦樾已经离苏时远远的，仿佛不认识苏时一般，因为他实在不想丢人。

    那小厮有些奇怪的看着秦樾，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景，原本一起的客人居然躲得远远的。

    不过他还是很有礼貌的看着苏时，低着身子谦恭的问道：“公子几位？”

    他本想问是否是三位客人，但见秦樾离得远远的，倒也不敢确定了。

    “三位。”

    “不知道公子预定的是哪个房间？”

    苏时笑了笑：“我们一时兴起，还没有预订，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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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萧月楼

    那小厮的脸色虽然没有变，但态度已经没有刚才那般热情了。

    他淡淡说道：“还请公子谅解，小店已经客满了。”

    苏时依然不死心，依然笑着问道：“能不能帮帮忙？看还有没有房间。”

    那小厮摇了摇头：“请公子恕罪，这个忙我真的帮不上。”

    苏时道：“我叫苏时，与你们掌事很熟的。”

    秦樾虽然离得很远，但他们之间的对话仍然听得清清楚楚，他只想掩面而逃。

    这种借口那小厮每个月至少要听到七八次，早已应对自如，所以他不动声色的回道：“既然苏公子与我们掌事很熟，想来掌事自然为会公子妥善安排的。”

    “那还请小哥向掌事的通传一下，说苏时来了。”

    那小厮却一动不动，只是说道：“我只是一个和昌楼的小厮，掌事又岂是小的所能见到的，还请公子不必为难小的。”

    这时又有五人来到和昌楼前，这五人皆是锦衣华服的少年公子，而且个个神采飞扬。

    其中为首之人看到秦樾，神情有些意外，但立即迎了上去，口中亲切的问道：“秦公子，你也是来和昌楼用餐？”

    秦樾看到那人，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省得如此尴尬。

    但此时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回道：“原来是李公子，真的好巧。”

    来人正是李仲泓，见秦樾一个人站在这里，心中有些奇怪，忍不住问道：“秦公子为何不进去？难道在等人？可是在等秦楠秦师妹？”

    苏时听到有人提起秦楠，忍不住回头看去，正好迎上他仲泓的目光。

    对于李仲泓苏时还有些印象，记得他去退还婚书时，李仲泓与秦樾一起出现在秦府门前，而且还和另一人出言不逊，不过当时他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认为李仲泓是为秦樾出头而已。

    不过今日见他特意提起秦楠，心中不免有些警觉，忍不住多看了李仲泓几眼。

    而李仲泓一看苏时居然也在这里，心中一惊，然后狐疑的看着秦樾。

    因为他明显可以感觉到秦樾和苏时是一起的，想起秦楠和苏时本就有婚约，如今秦樾和苏时走得如此之近，加之三天以来，苏时那下联至今未有人对出，自然认为苏、秦两家已经走在了一起。

    想到秦楠那绝世脱俗的容颜、温柔贤惠的性子、博古通今的才华，却要嫁于苏时这种人，李仲泓心中就嫉妒不已。

    不过他城府极深，此时又在众人面前，便微微笑道：“想不到秦兄会和苏公子出游，看来秦府和将军府的好事将近了。”

    秦樾急忙摆手，待要分辩几句，但话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自从秦楠知道那沈公子就是苏时后，对苏时的印象已经大为改观，不时低吟着那首桃花诗，而且常在夜游图前流连。

    只要有人提及到苏时，秦楠便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羞色，言语之中也多有维护，与以前的态度大相径庭。

    秦樾不是呆子，自然看出来小妹的心意。

    所以即使他心有不甘，却无法罔顾事实而胡说八道。

    这时那小厮扔下苏时，急忙走到李仲泓面前，恭敬的说道：“李公子来了，小的这就为李公子安排。”

    李仲泓摆了摆手，大度的说道：“任何事情都有个先来后到，既然苏公子和秦兄先来，你先招呼他们吧。”

    那小厮身子却一动不动，有些为难的看着李仲泓。

    “有什么事吗？”

    那小厮低声说道：“这两位公子并没有预约？”

    李仲泓一呆，忍不住看向秦樾。

    秦樾此时脸已经涨得通红，他急忙说道：“我和苏时只是路过这里，并不是来用餐的。”

    他也知道这样的解释苍白无力，正要与李仲泓告别，然后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这时李仲泓却笑道：“正所谓相请不如偶遇，既然在这里遇见了秦兄，还请秦兄赏脸一聚，我正好介绍几位朋友与秦兄认识。而且用过餐后，我们也正好一起去镜湖诗会。”

    说完，他对那小厮吩咐道：“你可记住了。”

    那小厮急忙回道：“请李公子放心，我这就去吩咐他们准备。”

    不过李仲泓却只字不提苏时，而且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自然是有心给他难堪。

    秦樾却左右为难，虽然李仲泓盛情邀请，但他毕竟是与苏时一同出游，就这样扔下苏时不管，他也做不出来这种事。

    这时苏时走了过来，对秦樾笑道：“我说过今天请你在和昌楼吃饭，自然不会食言。”

    见苏时的口气如此之大，李仲泓忍不住出言讥讽道：“如果是苏老将军在此，这和昌楼也许还会给几分薄面，如果是苏公子你……”

    苏时看着他，微笑道：“如果是我又会怎样？”

    李仲泓淡淡说道：“也不怎么样，只不过这和昌楼今日苏公子只怕是进不去了。”

    无论李仲泓怎么掩饰，苏时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敌意。

    “李公子？”

    “在下李仲泓。”

    知道了李仲泓的名字后，苏时笑了笑，说道：“即使这和昌楼是京城第一的酒楼，也是要打开门做生意的，李公子为什么这么肯定我今日就进不去？”

    李仲泓有些抱歉的说道：“在下不是有意得罪苏公子。”但他的神情立即变得倨傲起来：“不过我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只要是人都知道，能让和昌楼破例的人在整个京城都只有寥寥数人，但我相信苏公子一定不在其中。”

    这时与李仲泓同行的人似乎觉察到情况有异，纷纷围了上来。

    其中之一人问道：“李兄，有事？”

    李仲泓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只是遇到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然后他就如同讲笑话一般向他的同伴讲述这事，那些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些笑声如同一记记耳光扇在秦樾的脸上。

    不过苏时却显得不以为然，转过头看着和昌楼的大门，这时由门里匆匆走出来一个中年人，而看其气度和穿着，绝不是一般的人。

    小厮看着那中年人，脸色立即大变。

    因为出来的人居然是和昌楼的掌柜萧月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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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有失远迎

    萧月楼很胖，一看就是一个心宽的人。

    而且他还很懂得生活，所以身上穿的是瑞和祥出品的四喜如意云纹锦衣，手指上戴着白玉堂精制的墨玉板指。

    一个像他这样胖、而且还懂得享受的人，本不应该在这时候出现在这里。

    这个时候萧月楼应该坐在紫檀木制成的椅子上，喝着从南方快马进献上来的大红袍，听着花月班头牌的清曲。

    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萧月楼根本连动都不会动一下。

    因为能够让萧月楼动的人并不多，即使二品的官员来和昌楼，能让萧月楼动的人也不多。

    至于能让萧月楼跑起来的人就更少，至于那小厮就从来没有见过。

    萧月楼一路小跑了过来，当他来到这群人面前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水。

    李仲泓看见萧月楼，立即上前一步，施礼道：“在下李仲泓，见过萧掌柜。”

    李仲泓随父亲见过萧月楼一次，而那一次萧月楼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即使满座都是达官贵人，萧月楼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拘谨不安，反而举止随意，谈笑风生。

    虽然他父亲并没有告诉他萧月楼的身份，但李仲泓能够深切的感知到他的背景绝不简单。

    所以再次见到萧月楼，李仲泓自然不会把萧月楼当作一个普通的酒楼掌柜。

    萧月楼的记忆力很好，他略一思索，便笑道：“公子可是李显章李尚书的公子？”

    李仲泓没有想到萧月楼居然还记得他，脸上也不禁有了光彩，他急忙回道：“正是。”

    萧月楼此时却看着苏时，胖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这位公子可是苏将军府二公子苏时苏公子？”

    苏时一直好奇的看着萧月楼，见他询问，微微点了点头。

    萧月楼急忙说道：“不知苏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公子恕罪。”

    所有人都吃惊的看着萧月楼和苏时，连秦樾也不例外。

    没有人会想到萧月楼会对苏时如此客气，甚至语气之中还带着一丝卑微。

    但此时苏时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奇怪，脸上没有任何喜悦之喜，反而带着审视的眼光看着萧月楼。

    他缓缓说道：“和昌楼是京城第一酒楼，我和友人慕名前来。由于我们是临时起意，未能提前预订，今日只怕难品尝和昌楼的美味佳肴，深以为憾。”

    萧月楼急忙回道：“苏公子是贵客，但有所需，月楼无不听从。桃花源已为公子准备好了，还请公子和友人登楼，我为公子引路。”

    萧月楼的话落在其他人耳里，这些人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所有人都认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不然的话怎么可能发生这么荒唐的事情。

    只不过这时萧月楼已经微微弯着腰，谦卑的作出邀请的姿势，等待着苏时的回答。

    每一个人都怔怔看着苏时，真不知道他贵从何来，既然能让萧月楼亲自引路。

    苏时笑道：“既然和昌楼如此好客，在下也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秦兄，请吧。”

    苏时的嘴虽然在笑，但眼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反而若有所思的看着萧月楼。

    直到目前为止，苏时至少可以确定几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那屏风背后的女子不但是和昌楼幕后主事，而且地位很高，否则和昌楼不可能为苏时破例。这也从侧面证实她的确有能力说和。

    第二件事就是那女子很聪明，而且做事很果决。如果这时她不在和昌楼，那么她早就料到自己会来和昌楼求证，所以早就吩咐了下去，所以萧月楼才会有这样的态度。

    自从萧月楼出现之后，秦樾的脑袋里一直处于空白，直到苏时高声叫他才回过神，懵懵懂懂跟在苏时后面，懵懵懂懂的走进了和昌楼。

    留下的人懵懵懂懂的看着他们的背影，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小厮才从惶恐之中惊醒过来，语气干涩的对着李仲泓等说道：“李公子，请跟我来。”

    在京城第一楼请客吃饭本是一件荣耀的事情，无论是请客的人还是被邀请的人。

    只不过此时请客的主人脸黑得如同煤炭一般，看着苏时的背影充满无穷怨恨。

    而其他被邀请的人的兴致也变得低落起来，众人默默无语跟在小厮后面走进了和昌楼。

    和昌楼共有五层，桃花源在第三层，当苏时走近桃花源时，便看见雪白的墙面上挂着一幅挂画。

    画上桃花点点，桃花掩映下露出一处庄园，空白之处题着一首诗。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

    见苏时看着画出神，萧月楼笑道：“鄙主甚爱这首诗，所以亲自作了此画，然后题上此诗。”

    苏时道：“不知你家主人此时可在这里？”

    萧月楼摇了摇头：“主人已经走了。”

    “走了？什么时候离开的？”

    “主人趁时而来，把事情吩咐之后便离开了。”

    苏时问道：“不知她吩咐了什么事情？”

    萧月楼微笑道：“主人说苏公子三日之内必会到和昌楼，吩咐我们小心伺候，不可得罪公子。”

    苏时淡淡问道：“除了这些呢？”

    萧月楼回答道：“主人临走前还留下一句话，她说请公子放心，七日之内必定会给公子一个满意的答复。”

    萧月楼离开后，秦樾一脸迷茫的看着苏时，因为苏时与萧月楼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但他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而苏时似乎也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只是面带微笑的看着那幅画。

    苏时此时感到屏风后面的女子做事十分有趣，所以对她的身份也十分好奇。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五六个人端着餐盘走了进来。

    菜上得不多，只有五道，但每一道菜几乎都是和昌楼的招牌菜，不但做工精细，摆盘精致，而且色香味俱全，只是那飘溢出来的香气已让人食指大动。

    苏时赞叹道：“不愧是京城第一酒楼。”随后微笑着对秦樾说道：“秦兄，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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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锦江

    面对满桌美食，秦樾并没有动筷。

    因为很多事情他想不通，正因为想不通，所以即使面对满桌美食，他也没有什么胃口。

    “你真的与萧掌柜很熟？”

    “假的。”

    “为什么你就那么肯定萧掌柜会为你破例？”

    苏时想了想，说道：“因为我相信她是个很聪明的人。”

    “萧掌柜？”

    苏时摇了摇头，然后笑道：“你不要问我她是谁？因为我也不知道。”

    “这个‘他’就是萧掌柜的主人？”

    “是。”

    “他的主人为什么要吩咐萧掌柜这样做？”

    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而且苏时也没有准备回答，因为虽然“她”希望这场赌局双方和解，但毕竟还未成定局，对于还未成定局的事情，苏时并不想宣扬。

    而且他也知道，如果这赌局想要和解，那就绝对不能再起波澜，而且越低调越好。

    如果这场赌局再次引起京城轰动，恐怕再也不可能和解了。

    毕竟东源质库是要面子的。

    “因为她想给我留下一个好印象。”

    这句话苏时并没有说谎，就凭苏时的制冰之术已经足以让任何人心动，包括“她”在内。

    “为什么？”秦樾脱口而出。

    秦樾看得出来苏时隐瞒了很多事，所以这个问题他原本是不应该问的，不过最终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对不起，目前我还无法告诉你。”苏时有些抱歉的回答道。

    这个答案在秦樾的意料之中，所以他并不失望，反而对苏时产生了一些好感，因为苏时并没有随便找个借口敷衍他。

    这时秦樾又转移了话题，他指着墙上那幅画，问道：“画中之诗是你所作？”

    苏时点点头。

    “孔师画作之上的诗也是你所作？”

    苏时再次点了点头。

    秦樾仿佛笑了笑，说道：“这两首诗小妹都很喜欢。”

    见秦樾提起秦楠，苏时眼前浮现出那张眉如远山、眼若星辰、发如浮云的容颜，脸上也泛起温柔之意。

    苏时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他忍不住微笑道：“我也很喜欢。”

    “所以今日的的镜湖诗会你也会参加？”

    苏时试探的问道：“听说秦楠小姐也会参加诗会？”

    虽然他大哥说秦楠会参加，不过前面加了“听说”二字，既然秦樾在这里，苏时自然要确定一下。

    如果秦楠真的要参加，这诗会他当然不愿错过，如果秦楠不参加，这诗会自然不去也罢。

    秦樾看着苏时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总算好过了一些，他微笑道：“三日前小妹就曾答应参加镜湖诗会。”

    苏时展颜道：“既然如此，我……”

    他一句话未完，秦樾打断了他的话：“不过今日小妹究竟会不会参加诗会我也不知道。”

    苏时一愣，不解道：“秦楠小姐另有要事？”

    秦樾摇了摇头。

    “她身体不适？”

    秦樾再次摇摇头。

    苏时皱起了眉头：“那是为什么？”

    秦樾道：“我也不知道。因为昨天请帖送来时，小妹并没有明确的表态，而且我看她的兴致也不是很高。”

    苏时喃喃自语道：“兴致不高？”然后他看着秦樾，忍不住问道：“她的兴致为什么不高？”

    “那就要问你。”

    “问我？”苏时呆了呆，不明所以的望着秦樾。

    秦樾这时候开始动筷子了，他先尝了尝水晶肴蹄，只觉得瘦肉香酥、肥肉不腻、酥香嫩鲜，一时间赞不绝口。

    “不愧为京城第一酒楼，贤弟，你也品尝品尝。”

    苏时无奈之下只得动手。

    虽然和昌楼是京城第一酒楼，其菜肴绝对当时是第一流，但对于苏时来说，毕竟他前世吃遍大江南北，所以这些菜肴倒也没有让他有多惊奇。

    反而秦楠的心情让他更牵肠挂肚一些。

    所以吃了几口之后，他忍不住再次问道：“秦樾兄为什么说令妹心情不好与我有关？”

    秦樾终于放下了筷子，直视着苏时，缓缓说道：“难道你忘记了今日是什么日子？”

    “今日是什么日子？”

    苏时摸了摸鼻子，他全然想不起今天这日子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秦樾终于忍不住叹道：“今日便是你留给天下才子的最后一日。”

    苏时恍然道：“你是指那对联？”

    这倒不怪苏时一时想不起，他曾给孔文顺说过，只要秦楠不同意婚约，他随时都可以把婚书和下联送于秦府。

    但这两天孔文顺并没有登门，他自然认为秦楠已经同意，加之今日从秦樾的言行、态度上，苏时已经可以确定秦楠已没有退婚的打算，自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只不过此时秦樾却说秦楠兴致不高是因此事而起，让苏时有些疑惑不解。

    所以他忍不住追问道：“你此话何意？”

    秦樾长叹道：“小妹虽然性子恬静，但有时却又十分执拗，自从你出了这对子后，她每日茶饭不思，脑子里都是这对子，兴致自然不高。”

    “其二，即使小妹现在对婚约之事并不抗拒，但今日过后，必有好事者认为秦府是因为无法对出下联而不得不与将军府联姻，这样一来，自然于秦府和小妹声誉有损，小妹的兴致如何高得起来。”

    秦樾这两点理由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苏时一时间陷入沉默之中。

    过了许久，苏时才微笑着说道：“秦樾兄可知京城外有一条锦江，因江阔水平，如一条锦缎而得名。”

    秦樾道：“我当然知道。”

    苏时继续说道：“这个时节，锦江堤上桃花开得正欢，远远望去，如同燃起一片粉红的火焰，尤其壮观。”

    说完之后，苏时笑了笑，对秦樾说道：“如果秦小姐兴致不高，倒可以去那里散散心，我相信她散心回来，心情一定会好起来。”

    见苏时突然谈起锦江风景来，秦樾不知其意，正疑惑的看着他，不过听到锦江边的风景能让秦楠的心情好转，自然心有所动，陷入沉思之中。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疑惑的问道：“那里的风景真的能解小妹心结。”

    苏时点了点头：“以秦楠小姐的聪明才智，我相信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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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谈

    和昌楼的佳肴虽然美味，但秦樾已经没有了品尝的心思，吃过几口菜后就匆匆向苏时告辞。

    苏时知他心思，所以也没有挽留他。

    他刚下到一楼，正好遇到李仲泓走出房间。李仲泓看见他神色匆忙，心有所疑，忍不住开口叫住了他。

    “秦樾兄！”

    秦樾听到有人叫他，停下了脚步，见李仲泓向他走来，不得不回道：“仲泓兄。”

    李仲泓走到他面前，面露关切之色，问道：“我看秦兄神色慌张，发生了什么事？”

    李仲泓性子虽然高傲，但确有才华，而且对秦樾也谦谦有礼，所以秦樾对他的印象很好。

    此时见李仲泓如此关心他，秦樾不禁有几分感动，便笑道：“没什么事。只是我心中焦急，所以有些失态，倒让李兄见笑了。”

    李仲泓也笑道：“我们兄弟几人之中就属秦兄最为稳重，我倒想不出来有什么事会让你如此焦急？”

    秦樾叹道：“还不是小妹的事。”

    李仲泓一听事关秦楠，神情一动，忍不住问道：“难道秦小姐有事？”

    秦樾摇了摇头，苦笑道：“小妹一切安好。只是……”

    “只是什么？”李仲泓追问道。

    秦樾再次长长叹了口气，说道：“你也知道三日前苏时在秦府留下一对联，至今无人能够对上。”

    听到这里，李仲泓心中升起一股怨恨之气。

    对对子原本就是文人游戏，即使对不出来也无伤大雅。更何况这世上的千古绝对何其之多，流传下来亦都是美谈。

    但苏时却用一联千古绝对让秦府无法退婚，断了李仲泓的念想，这怎不让他对苏时心生怨恨。

    而且李仲泓一想到苏时居然凭这对子，名声便响彻了京城，这也让他嫉妒不已。

    而他之所以会给苏时下贴，邀请他参加诗会，自然也是想让京城的人看清楚苏时不学无术的真面目，从而让他声名狼藉。

    这时秦樾继续说道：“小妹为了这下联日思夜想，心神不定，人也憔悴了许多，做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兴致。”

    李仲泓心中虽有不甘，但此时也只有喉咙干涩的说道：“都怪我才疏学浅，无法给师妹解忧。”

    从秦樾的语气之中，李仲泓感受到秦楠并不想嫁给苏时，虽然心中一喜，但一想到那千古绝对，那点心气便荡然无存了。

    他黯然说道：“既然师妹此时兴致不高，这诗会她不参加也罢，让她好好休息吧。”

    这时秦樾的表情反而变得有些兴奋，他笑道：“仲泓兄先别担心，我刚才之所以那么匆忙，是因为有好消息急着告诉小妹。而小妹听了这好消息之后心结自然就会打开，当然也会参加这诗会。”

    李仲泓一呆：“好消息？什么好消息？”

    秦樾的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他轻声说道：“我得到了一些关于那下联的线索。”

    “关于下联线索？”李仲泓又是一呆，这种说法他闻所未闻。

    见秦樾急着想走，他忍不住追问道：“什么线索？是谁告诉你的？你会不会被人骗了？”

    秦樾自然不会告诉他这线索是苏时告诉他的，不过他还是把苏时的话转述给了李仲泓。

    李仲泓听到秦樾的转述之后，目光一凝，然后眉头紧皱，低头思索了起来。

    而这时秦樾已经等不及了，对李仲泓说了声告辞后匆匆离开了和昌楼。

    过了许久，李仲泓突然眼睛一亮，心中激动之情再也压抑不住，他长长出了口气，想竭力抑制激动的心情，不过喜悦之情却溢于言表。

    秦樾离开后，苏时也停下了筷子，只有林漠在不停的吃。

    当最后一盘菜的最后一条鱼吃得只剩下骨架后，林漠才停下了筷子。

    “吃饱没有？”

    林漠摇了摇头，有些遗憾的看着这些菜，说道：“这些菜虽然好吃，但分量太少了。”

    苏时笑道：“来这里吃饭讲究的是情致和气派，吃的是味道和精致，吃饱饭倒是一种奢求了。”

    林漠憨憨一笑，道：“那我还不如在路边吃几两面食。”

    苏时想了想，也忍不住笑道：“说得也是。”

    这时萧月楼出现在门前，肥胖的身体小心挤过房门，满脸堆笑的问道：“苏公子，今天的菜式可还满意？”

    苏时指了指桌上空空如也的盘子，笑道：“显而易见。”

    萧月楼立即说道：“只要公子满意就好，满意就好。”随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苏时。

    苏时心知其意，笑了笑，对林漠说道：“林大哥。”

    林漠抬头茫然的看着他，苏时道：“还请林大哥在楼下等我。”

    林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萧月楼，慢慢走出了桃花源，来到了一楼。

    待林漠离开后，苏时对萧月楼说道：“萧掌柜，请坐。”

    萧月楼陪笑道：“苏公子在，哪有在下坐的份。”

    苏时道：“这本是萧掌柜的地方，我又怎敢鹊巢鸠占，既然萧掌柜有事要谈，何不坐下来谈。”

    萧月楼听后不再推辞，拉开椅子勉强坐了下来。

    “不知道萧掌柜想跟我谈什么？”

    这时萧月楼也收起了笑容，脸上流露出尊敬的表情，这尊敬的不是苏时，而是他的主人。

    “不是我要跟公子谈，是我的主人想跟公子谈谈。”

    对萧月楼的这句话，苏时似乎也不觉得意外，他淡淡说道：“你的主人在这里？”

    “在下不敢欺骗公子，主人的确早已离开。”

    苏时想了想，问道：“意思是你能作主？”

    萧月楼摇了摇头，正色道：“我只负责把我们谈话的内容一五一十告诉给主人，一切由主人作主。”

    苏时不解的看着他：“为什么不等你主人来？这样我们面对面谈岂不更好。”

    萧月楼道：“第一主人不知道苏公子何时会来；第二主人她很忙，所以她很少在和昌楼。”

    苏时道：“既然有了第一和第二，那还有没有第三？”

    萧月楼缓缓说道：“第三就是主人她身份特殊，不适合抛头露面，所以才会让我代她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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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面对面

    苏时认真想了想，然后他笑道：“你说的这三点理由我都接受。”

    然后他看着萧月楼，淡淡的说道：“你的主人想和我谈什么？”

    “不知道。”

    苏时的脸色没有变，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萧月楼继续说道：“但是主人说苏公子知道她的意思。”

    苏时不置可否，继续问道：“然后呢？”

    “然后主人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

    “主人说只要公子愿意割爱，无论公子提出什么条件她都可以答应。”

    萧月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因为他只是在转述他主人的话。

    不过他刚听主人讲出这句话时，内心便掀起了滔天巨浪，因为只有他知道主人这句话到底有多重。

    不过苏时却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回答道：“你的主人想和我谈没有问题，但有一个问题我想问清楚。”

    “什么问题？”

    “你的主人是代表谁跟我谈？和昌楼？东源质库？还是莳花馆？”

    “我的主人只会代表她自己。”

    “她自己？”

    苏时皱起了眉头，这个答案倒是他没有想到的。

    不过他的脑袋转得很快，在这瞬间苏时已经为她想到四五个理由，而且每一个理由都很充分。

    很显然萧月楼的主人对制冰之术所带来的利益有充足的认识，所以才会不惜任何代价拿下制冰之术。

    但他转念一想，苏时又觉得她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做，因为如果她想独占这制冰之术，那么她所要冒的风险要远远超过她的收益。

    虽然苏时没有见过萧月楼的主人，但苏时知道她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一个聪明的人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

    所以苏时对自己的推论又产生了怀疑。

    过了许久，苏时才从沉思着回过神来，他看着萧月楼缓缓说道：“你现在可以回告你主人，谈没有问题，至于条件我现在还没有想到，但我希望下一次最好面对面的谈。”

    萧月楼还想说什么，苏时又继续说道：“还请萧掌柜也帮我转告你主人一句话。”

    “什么话？”

    “我很喜欢跟她谈生意，所以在我们未谈之前，我没有兴趣和其他人谈生意。”

    萧月楼敬佩的看着苏时，因为他的主人和苏时虽然没有见面，但两人似乎都能了解对方的心思。

    苏时离开了和昌楼，当他离开时，萧月楼并没有送他。

    不过他离开后，萧月楼吩咐了下去，以后不管苏公子什么时候来，不管他在不在，所有人都必须无条件满足苏时任何条件。

    苏时一走出和昌楼，便看见李仲泓和他的小伙伴们走在前面，而当苏时出来时，李仲泓似乎心有感应，回头看了看苏时，然后对他微微一笑。

    阳光之下苏时把那张笑脸看得清清楚楚，分明可以感觉到那笑意之中带着五分得意、三分讥讽和二分舒畅。

    秦樾一回到秦府便急匆匆走向秦楠的闺房，路过大厅时，看见他父亲和孔师正在大厅中闲谈。

    秦之道见秦樾兴奋的模样，忍不住叫住了他，秦樾无奈之下只好走进厅内。

    秦之道斥责道：“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开心得连礼节都不要了。”

    秦樾急忙向孔师施以大礼，孔文顺忙阻止道：“这里又不是国子监，而且我来这里算是忙里偷闲，若次次见面都如此，倒让我不敢再来了。”

    但他又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刚才见你脚步匆忙，又面露喜色，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

    秦樾一阵吱吱唔唔，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秦之道看着不免有些生气，怒道：“男子汉大丈夫，说话怎么吞吞吐吐。”

    秦樾只得回道：“我之所以如此着急，是有一件喜事想告诉小妹知道。”

    “喜事？什么喜事？”

    不仅秦之道疑惑不解，就连孔文顺都感到好奇。

    秦樾低着头喃喃回道：“事关苏时所出的对子，所以我才急着告诉小妹。”

    孔文顺脸色一惊：“难道苏时那对子有人对出来了？”

    秦樾摇头道：“现在还没有人对出来。”

    “那你所言是何意？”

    “不过我相信小妹可以对出来。”秦樾突然肯定的说道。

    “为什么？”秦之道忍不住问道。

    “因为……因为……”秦樾突然间又变得口吃起来。

    这时秦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大哥，你回来了。”

    秦樾一回头，秦楠已经走进了大厅，正笑脸盈盈的看着他，继续说道：“听说你一早就出门了，那么早出去做什么？”

    秦樾一见到她，忍不住兴奋的说道：“小妹，跟我去一个地方。”

    见大哥行为古怪，秦楠秀眉微颦：“去哪里？”

    “锦江边。”

    秦楠好奇的问道：“去哪里做什么？”

    秦樾道：“你不是一直想对出烟锁池塘柳的下联吗？下联就在那锦江边上。”

    秦之道、孔文顺和秦楠都神情古怪的看着他，因为这时的秦樾让人感觉很不正常。

    什么叫做下联在锦江边上？

    而秦樾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继续说道：“听说锦江堤上桃花开得正欢，远远看去，如同燃起一片粉红的火焰，尤其壮观。小妹你去那里，自然就知道下联什么了。”

    秦楠笑道：“大哥，你在说什么？”

    这句话刚说完，她突然间神情震动，那犹如点漆一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樱桃一般的小嘴微微张开，脸上已经忍不住流露出惊喜。

    看见秦楠神情有异，秦之道等三人忍不住同时望向她。

    这时秦楠语气之中带着掩藏不住的兴奋，她喃喃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下联是什么了。”

    秦樾反而呆住了，虽然他知道小妹聪明绝顶，但也想不到她这么快就想到了下联。

    就连秦之道和孔文顺都吃惊的看着她。

    不过秦楠脸上的喜色一晃而过，然后一脸疑惑的看着秦樾。

    “大哥，你刚才告诉我的那些话是谁告诉你的？”

    如果没有那些话的提示，秦楠知道自己是绝对想到不下联，相反能说出那些话的人，自然也应该知道下联是什么。

    所以秦楠很急切的想知道到底是谁告诉大哥这些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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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无从选择

    秦樾没有回答她，眼里却充满希望，他看着秦楠，问道：“下联是什么？”

    “是不是苏公子给你的提示？”秦楠突然反问道。

    这并不难猜，苏时以一联挑战京城所有文人，如果其他才子知道了下联，绝不会提醒秦樾，而会直接公布出来。

    能在京城一战成名，又有哪一个才子不心动？

    秦樾闭上了嘴巴，沉默不语。

    秦楠继续问道：“你一早出门，是不是去找苏公子？”

    秦樾终于艰难的点了点头，说道：“是。”

    “他为什么要提示你？”

    这句话不是秦楠所问，而是孔文顺在发问。不过当他问出这句话后，突然间脸色大变，忍不住指着秦樾，惊道：“难道你……”

    秦之道和秦楠立即反应了过来，苏时之所以要提示秦樾，自然是秦樾告诉苏时，秦楠坚决反对这婚约。

    想通了这一点，秦楠的心突然跳得很快，脸色也变得异常苍白。

    秦樾立即匆忙说道：“我没有那样说，我知道小妹钟情于他，又岂会做出棒打鸳鸯的事来。”

    听到秦樾如此说，秦楠的心才渐渐安定了下来，但红晕却浮现在了脸上，目光也似乎不敢和众人接触，眼含羞意的看着厅外。

    孔文顺还是有些不解：“既然你知道楠儿与苏时情投意合，那这下联能不能对出已经不重要了，为何还要这样做？”

    秦樾低头沉默许久才缓缓抬头，看着孔文顺说道：“我这样做是为了秦府。”

    “为了秦府？”秦之道缓缓说道。

    秦樾突然大声叫道：“不错，我是为了秦府才会去找苏时。”

    他因为激动脸上泛起一阵红潮：“知不知道外面那些人现在如何看我们秦府？知不知道现在每一个人都在准备看我们笑话？如果今日再无人能对出下联，秦府只怕以后都会被人耻笑。”

    孔文顺闻言有些不解，说道：“既然京城文人都无法对出此联，秦府又怎么会被人耻笑？”

    秦樾心中虽有怒气，但面对孔师，不得不压抑着心中火气，苦笑道：“京城那些文人能不能对出下联根本不重要。那些文人若能对出下联，自然一举成名，何乐而不为？即使他们对不出，于他们又没有任何损失。然而秦府却不一样，若无人对出，小妹便要嫁给苏时。”

    孔文顺皱眉道：“楠儿与苏时情投意合，而且苏时才情极高，嫁与他也不算损失吧。”

    秦樾冷冷说道：“那些外人又怎会知道？秦府和将军府前几日才因为婚约之事闹得水火不容，现在又说小妹与苏公子情投意合，怎能叫人相信？而那些人也只会认为秦府因为无能才不得不把小妹嫁与苏时，这又如何不让人耻笑？”

    “放肆！”秦之道怒喝道：“何人敢耻笑秦府？”

    秦樾虽然默不作声，但脸上仍然流露出不服之气。

    秦楠却变得心烦意乱，凄然的看着孔文顺，只是孔文顺此时也显得有些茫然失措，因为秦樾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子川兄，你看此事……”孔文顺犹豫的看着秦之道。

    秦之道揉了揉额头，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办法。虽然他嘴上如是说，但心里也知道这世上最难掩住的就是悠悠众口。

    过了许久，他才看着秦樾，说道：“你说说该怎么办？”

    秦樾沉默了许久，然后眼神复杂的看了秦楠一眼，语气却渐渐变得坚决起来：“现在小妹既然已知下联，而今日又正好又是最后期限，若小妹在诗会上当众……”

    说到这里，秦樾声音渐微，众人已不可闻，但所有人已知其意。

    秦楠的心跳骤然停止，脸上失去了血色，她震惊的看着秦樾，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孔文顺此时大叫说道：“不可！此事万万不可！若楠儿当众说出下联，那楠儿与苏时只怕要恩断义绝了。”

    秦樾低声说道：“我也知道这样对苏时和小妹不公平，但事关秦府声誉，孰轻孰重？小妹你应该有所抉择。”

    秦楠此时已经方寸大乱，无助的看着她父亲。

    此时秦之道也感到左右为难，一边关系着家族名声，另一边又关系女儿终身幸福，他思忖良久，终于长叹道：“既然楠儿已知下联，一切就由楠儿自己作主。”

    孔文顺心痛秦楠，正欲说话，这时秦楠的态度反而变得坚决，她淡淡看秦樾，缓缓说道：“今日大哥一直与苏公子在一起？”

    秦樾点了点头，说道：“是。”

    “苏公子会不会参加诗会？”

    秦樾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叹道：“如果小妹参加诗会，苏时……苏时定会参加。”

    秦楠轻咬嘴唇，然后毅然说道：“在我当众说出下联前，我想见一见苏公子。”

    孔文顺震惊道：“楠儿，你……”

    但这三个字说出后，突然间他又无话可说，因为即使让他来选择，孔文顺也不知道该怎么选，因为无论怎么选择都会伤害一方。

    秦樾却喜出望外，他急忙说道：“小妹，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和苏时见一面。”

    在他看来，秦楠想见苏时，自然是向苏时表示歉意，毕竟是因为苏时的提示，小妹才能想到下联。

    秦楠低下身子，对秦樾施以大礼，轻轻说道：“有劳大哥了。”

    说完，她又向秦之道和孔文顺一施礼，说道：“楠儿此时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拜见父亲大人和孔师。”

    秦之道和孔文顺都忍不住在心中暗叹一声，然后点了点头，秦之道更是说道：“楠儿，你先好好休息，要出发去镜湖时，樾儿只会来叫你。”

    秦楠再次向众人施礼，然后头也不回离开了大厅。

    望着秦楠离去的背影，此时她的背影显得孤寂而又清冷。

    孔文顺心中不忍，直视着秦之道，说道：“难道你就这样狠心？楠儿做出如此决定，她以后该如何自处？”

    秦之道默默说道：“这是楠儿自己的选择。你也知道，无论楠儿作出何种选择，我都会支持她。”

    孔文顺长叹道：“但是你也应该知道，当你让楠儿自己选择时，楠儿已经无从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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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暗流

    未时，东源质库。

    白江川的心情很高兴，白皙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潮，他从盘子里拿起一小块羊骨丢在地上，一只雪白的狮子狗窜了出来，爬在他的脚下，乖巧的啃着骨头。

    白江川喜欢养狗，养过各种各样的狗，而这一只是他养的第十三条狗，因为前面养的十二条狗都被他杀了。

    白江川只喜欢养听话的狗，只要哪一条狗稍不听话，它的结果只有死。

    “这么说来，那所谓的沈寻欢沈公子就是苏将军府的二公子苏时。”

    杜横回答道：“是。”

    “这个苏时是不是那个不学无术，整日游手好闲的苏时。”

    “是。”杜横突然皱眉道：“也是一联动京城的那个苏时。”

    “一联动京城？”白江川的眼睛眯了起来，他轻声说道：“有意思。”

    即使白江川知道了苏时的真实身份，他依然没有丝毫担心，反而觉得这赌局越来越有意思。

    “我们的苏二公子今天在做什么？”

    杜横道：“据回报，苏时似乎会参加今天的镜湖诗会，李尚书的公子李仲泓下了帖子邀请了他。”

    “李仲泓？”白江川的眼神一亮：“他邀请苏时恐怕没有安什么好心，苏时在诗会上只怕没那么好过。”

    随即他又懒懒的问道：“陈昂父女呢？”

    “他们已经把招来的人全部放了出去，搜集三十六坊酒楼的信息。”

    “他们也去了？”

    杜横摇了摇头。

    “那他们在做什么？”

    杜横回答道：“他们熬了两桶乌梅汤，准备推到镜湖售卖。”

    当听到这个消息，白江川的心情更加高兴。

    因为他知道陈昂父女每天就是熬一百桶乌梅汤，一个月都卖不了几百两银子。

    如果陈昂父女没有任何行动，他反而有些担心，如今看来对方已是黔驴技穷，所以白江川更放心。

    他已经在开始盘算赢下赌局后，该向将军府要些什么筹码。

    苏二公子身份比其他人要高贵得多，自然他的手和眼睛比其他人的贵得多，所以将军府要付出的代价当然也会大得多。

    虽然苏时签的是沈寻欢的名字，但手印却是苏时的，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人证，所以白江川根本不会担心将军府会赖账。

    他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然后满意的笑了，因为他感觉此时茶的味道刚刚好。

    此时茶香扑鼻，而且温度适宜。

    镜湖在两山之间，左边的山名为青丘。

    青丘山势不高，绿草如茵，站在山上一眼望去，满目青翠。

    山中一处树林之中，有两人沿林缓行。其中一人不到四十，一身常服，相貌堂堂，气度沉稳。

    而另一人不过十六岁，身穿杏色长袍，相貌俊俏得如同女子一般。

    左湘亭欣赏了一会儿青丘风景，只觉得神清气爽，心情悠静。

    他静静站在林间，看着山下静湖，缓缓说道：“中原，三日之期已至，苏时所出的楹联可有人对上？”

    左中原叹息道：“要对出‘烟锁池塘柳’的下联殊为不易，再给这天下文人三十日的时间只怕也对不出来。倒不知道那苏呆子从哪里找来的这千古绝对。”

    左湘亭沉吟道：“此事你做得很好。”

    左中原虽得赞誉，但脸上没有显露分毫喜悦之色，反而叹道：“当时我一听这楹联，便心知不妙，但当时秦府已经答应了苏时的要求，我也不便说话。”

    “所以我只好把暗中此事传扬出去，还说苏时欲以一联挑战京城才子。这样一来，若有人能对出此联，秦府与将军府的婚约自然会解除，而且将军府的声威也会一落千丈。”

    “即使无人能对出，在天下人眼中，秦府也是属于被迫嫁女，秦府的名声也受到打击。而秦府既然受了将军府如此的羞辱，即使秦府把女儿嫁过去，苏、秦家也会心生芥蒂。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那李仲泓看似清高孤傲，但实则心胸狭窄，加之他对秦楠一片痴心，此事宣扬得越广，声势越大，他就越会气急败坏，自然会想尽办法对付苏时，这一次的诗会只怕就是开始。”

    左湘亭缓缓说道：“苏时会不会参加这次的镜湖诗会？”

    这件事左中原也拿不准，他沉吟道：“按常理来说，即使苏时想参加，他大哥苏周也不会允许。毕竟在诗会要吟诗作赋，以苏时的才能，参加诗会只会让将军府蒙羞。”

    “这么说来，苏时他不会来？”

    左中原没有说话，因为虽然他口中认为苏时不会参加，但却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苏时他定会参加这场诗会。

    李仲泓也很开心，虽然他故作镇定的坐在游船之上，但那种兴奋、激动的心情却如同波浪一般在他心中来回奔腾，让他的心脏几乎无法承受。

    因为他已经知道“烟锁池塘柳”的下联。

    今日正好刚到三日之期，更妙的是今日还是镜湖诗会举办的日子。

    一想到他即将在诗会上当着众多才子面对出无人能对的楹联，从此名满京城，他的心仿佛要跳了出来。

    更妙的是，当他对出此联后，秦楠与苏时的婚约自然也就解除了。

    虽然李仲泓不停告诉自己要冷静，但他端起茶杯的手却忍不住微微颤抖，而看着天色的眼神充满了遗憾，因为此时天色尚早，离诗会举办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

    此时对李仲泓而言，一个时辰的确太久了。

    苏时懒洋洋的走在大街上，一路上他至少伸了三次懒腰，打了七八个哈欠。

    林漠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说道：“公子，现在我们准备去哪里？是否租一辆马车？公子也好在马车里休息一下。”

    苏时想了想，又看了看天色，离诗会大概还有一个时辰，走路是来不及了，于是点了点头。

    当两人上了马车之后，苏时一下躺就睡了过去。

    秦府外，秦樾和秦楠上了马车。

    马蹄声碎。

    马车之中，秦樾心怀愧疚的看着秦楠，而秦楠却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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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小赌怡情

    镜湖很大，湖面一望无际，春风起时，水波粼粼。

    大大小小十几只游船游弋在湖面上，船上隐隐传来丝竹之声。

    其中最高大、最宽敞、最富丽堂皇的游船可载客百人，而这艘游船就是镜湖诗会所在之地。

    湖前是一广场，广场上皆铺有青石板。

    此时离镜湖诗会还有半个时辰，但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还有人源源不断向广场走来。

    广场之外是摆满各类摊贩，稍微有一点生意头脑的人已经早早的推着摊贩守在了这里。

    所以当苏时来到镜湖时，感到一阵头痛。

    来往穿梭的人络绎不绝，看得苏时眼花缭乱。

    苏时原本想着能不能在诗会开始之前遇上秦楠，只要了解了秦楠的真实意愿，这诗会他参不参加都无所谓了。

    不过苏时看着如织的游人，心中暗叹一声，知道自己的希望已经落空了。

    想要在这么多游人之中找到秦楠，无异于在镜湖里捞一根针起来。

    不过苏时并不是没有收获，因为在众多摊贩之中，苏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晓澜在广场西北角支起了摊，摊前寥寥站着几个人，相比于其他摊贩，显得有些冷清。

    正因为如此，她的脸上流露出焦急的神色。

    苏时缓缓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陈晓澜正低头发呆，感觉有人靠近，忙起身问道：“客人需要……”

    一句话未说完，她就愣在了当场，呆呆的看着苏时。

    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苏时。

    等她清醒过来，清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然后轻声说道：“晓澜见过公子。”

    “怎么摆起了摊？”

    陈晓澜低着头回道：“我在家里无事，想到今日这里有诗会，所以就出了摊。”

    苏时左右看了看，却没有发现她父亲陈昂，问道：“一个人？”

    “父亲帮忙推了摊过来，因家里要有人守着，所以我就叫他回去了。”

    苏时看了看小摊，推车经过了精心打理，显得干净整洁，而且粗瓷碗也换成了青花杯，显然陈晓澜做了精心的准备。

    “生意如何？”

    陈晓澜摇了摇头，虽然她很用心，但竞争实在太激烈了，光卖汤饮就十一二家，而且乌梅汤也没有任何优势，所以生意确实不好。

    “卖了多少杯？”

    “十五杯。”陈晓澜的声音更小声了。

    “准备了多少？”

    陈晓澜苦笑道：“两桶，可卖两百杯。”

    原本她以为镜湖游人众多，而且又在举办诗会，这两桶乌梅汤应该很快就会卖完。

    然而她已经摆了一个时辰的摊，才卖出十五杯，只怕卖到诗会结束，这两桶乌梅汤都卖不完。

    这时又有两人向陈晓澜的摊贩走来，她正想走向前迎接，然而看清楚来人后，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苏时因为背对来人，本以为只是是普通游人，但看到陈晓澜脸色聚变，如同见到毒蛇猛兽一般，立即转身看去，嘴角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冷笑。

    “原来白少爷也喜欢赏春踏青，倒是有缘得很。”

    苏时虽然没有笑，却给人一种他在笑的感觉。

    “连苏公子都有此雅兴，白某又怎敢不附庸风雅？”

    白江川虽然在笑，却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而且他故意把苏公子这三个字说得很重，说完还看了陈晓澜一眼。

    “苏公子？”陈晓澜先是一头雾水，等她明白过来忍不住吃惊的看着苏时。

    虽然被白江川叫破了身份，苏时依然很平静，他淡然说道：“比我想象的时间要晚得多。”

    白江川笑道：“也不算太迟。”

    陈晓澜虽然感到震惊，但半刻之后就恢复了正常，她笑着对苏时说道：“公子逛了很久了，先来一杯乌梅汤解解渴吧。”

    苏时欣慰的看着她，点了点头，说道：“来两杯。”然后对林漠说道：“你也喝一杯。”

    “好。”林漠回道。

    白江川有些吃惊的看了看陈晓澜，他想不到陈晓澜居然这么快就恢复了正常，而且对苏时居然这么信任，即使发现苏时以前骗过她，依然相信他。

    不过他随即笑道：“我也要两杯，既然这乌梅汤连苏公子都觉得好，我又怎么会错过。”

    然后他对杜横说道：“杜护院，你说是不是？”

    杜横急忙回道：“那是自然。”

    白江川又淡淡说道：“别忘了给钱，看来今天苏公子已经亏了很多了。”

    陈晓澜无助的看着苏时，她实在不想招待这两人。

    苏时只是笑了笑，说道：“来者都是客，既然他们喜欢，我们自然也不会拒绝。不过……”

    陈晓澜呆呆看着苏时：“不过什么？”

    苏时道：“早点卖完早点收摊。”说着他看了白江川一眼，然后叹道：“这世道好人不多，坏人却不少。”

    白江川也没有生气，因为苏时说的是实话。

    他反而笑道：“如果苏公子想她早些收摊，我倒可以帮帮忙。”

    “白少爷准备怎么帮忙。”

    白江川道：“不过两百杯而已，我可以包了，这样晓澜姑娘不就可以早些收摊回家休息了。”

    苏时摇了摇头：“这倒还不需要白少爷破费。”

    白江川有些遗憾的说道：“看来我的好意苏公子并不能领会，只不过这样一来，晓澜姑娘只怕要很晚才能回去了。”

    苏时突然看着白江川，故意说道：“是吗？”

    “难道不是吗？”白江川反问道。

    苏时的嘴角露出了神秘的微笑，他淡淡说道：“那白少爷可敢与我赌一赌？”

    白江川一愣，随即微笑道：“原来苏公子真的是个赌鬼，我们赌局还没有结束，现在居然又想赌了。”

    “所谓小赌怡情，大赌伤身。”苏时道：“我们这次就小赌一下，一百两。”

    白江川也来了兴趣：“赌什么？”

    “我们就赌一个时辰之内，晓澜姑娘能不能把这两百杯乌梅汤卖完。”

    “一个时辰？”

    “对，一个时辰。”

    白江川大笑道：“既然苏公子要送钱给我，我又怎么好拒绝。”

    随即他冷冷说道：“好，我赌了。”

    陈晓澜却在一旁焦急万分，因为她知道在一个时辰内她根本卖不完。

    她正要出言阻止苏时犯傻，苏时却转过头对她说道：“你有没有笔？”

    “笔？”

    “对，写字的笔，我在你招牌上添上几句话，一个时辰内这两桶乌梅汤一定会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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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玄饮乌梅汤

    没有人相信苏时的话，因为只有一种笔写的字才会有这种效果。

    那就是天子御笔。

    如果是天子御笔在招牌上写字，不要说两百杯乌梅汤，就算是两千杯也会很快卖完。

    不过苏时既不是天子，也没有天子御笔，所以他写的字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所以白江川一直冷笑的看着他。

    陈晓澜默默拿出笔，沾了墨递给苏时。

    苏时走到招牌前，看着招牌上字迹娟秀飘逸，忍不住问道：“你写的？”

    陈晓澜点了点头，苏时又把笔递给了她，叹道：“还是你来写吧。”

    陈晓澜也不推辞，把招牌拿了下来，然后看着苏时。

    苏时走到她身边，跟她耳语了几句。

    陈晓澜想了想，然后在招牌上写了三行字。

    其中两行是一联诗。

    白头鹫目子，玄饮乌梅汤。

    然后陈晓澜又在招牌上的每杯两文后面添上了一句——第二杯半价。

    写完之后，陈晓澜又把招牌挂了起来。

    当白江川见陈晓澜写出一联诗时，不由得被吓了一跳。因为如果苏时写出一首绝妙好诗出来，这镜湖之上大多是文人才子，自然会慕名而来，只怕这两百杯乌梅汤真的可以在一个时辰内一售而空。

    不过这联诗平平无奇，最多也只能稍微引人注目而已，至于第二杯半价这几个字，白江川更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这样算下来，两杯也不过打了七五折而已，仅凭这点折扣难以吸引人来购买。

    所以白江川也放下了心，冷冷的看着苏时。

    苏时看了看那招牌，满意的笑了笑，对陈晓澜说道：“你的字的确写得比我好看一些。”

    他又伸了伸懒腰，继续说道：“接下你会很忙，不过忙完之后早点回去休息。”

    然后他回头看着林漠：“我去逛逛，你留下来帮帮晓澜姑娘。”

    林漠迟疑的看着冷清的摊子，实在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忙可以帮。

    这时人群中已有人看到招牌上的诗句，虽然诗句平平，但也觉得有些惊异，想不到这摊贩之中也有懂诗之人，好奇之下，纷纷围了上来。

    走到近处，又看到每杯两文后面写着第二杯半价，更觉得新奇不已。

    这时人群中一人问道：“第二杯半价是何意？”

    陈晓澜没有想到这招牌一挂上居然就立竿见影，急忙上前解释道：“若是公子只买一杯，便是两文钱一杯，若公子买两杯，那么第二杯只需要一文钱。”

    这时那人看了看旁边的友人，忍不住笑道：“这次倒让你占了便宜。”然后他掏出三文钱来，对陈晓澜说道：“正好有些口渴，还请姑娘送两杯乌梅汤来。”

    陈晓澜喜出望外，立即说道：“请公子稍候，我马上送来。”

    当这两人喝了一口后，点了点头，忍不住赞道：“味道酸甜醇厚，的确不错。”

    既然已经有人尝试，其他人也忍不住跃跃欲试，这时人群中又有一人说道：“娘子，是否有些乏了，要不要喝一杯？”

    他的娘子看着第二杯半价那几个字，笑道：“倒也有趣，去买两杯吧。”

    这时一个年轻公子走到另一人面前，向那人施礼道：“在下崔明，兄台可是一人？”

    另一人本来还在看热闹，见崔明行礼，急忙回礼道：“在下刘恒，见过崔兄。”

    说完，刘恒笑道：“崔兄也是一个人？何不我俩结伴。”

    崔明也忍不住笑道：“在下正有此意。”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原本还在围观的人群也纷纷叫嚷了起来，如果同行之人是双数倒也好办，而同行之人是单数的则四处找人，这样一来，倒让许多原本互不相识的人结成了朋友。

    此时摊前排起了几行长队，引得其他人纷纷侧目，更有好奇者不停的打听。

    陈晓澜焦急的神情已经消失不见，不过也顾不上高兴，因为正如苏时所说那样，她很忙。

    而林漠呆呆的看着排起长队，完全想不通自家少爷为什么只是写了几字，这冷清的摊子竟然变得如此热闹。

    陈晓澜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不得不叫林漠帮忙。

    所以林漠也开始忙了起来。

    白江川也想不通，不过虽然想不通，但他却知道这一场赌局他输了，而且输得很惨。

    所以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白皙的脸似乎已经扭曲，阴毒的目光死死盯着苏时。

    苏时摸了摸鼻子，看着眼前的情景，忍不住喃喃自语道：“看来我错了。”

    他的确估计错误，因为他没有想到这种销售方式如此受欢迎。

    他原本以为要一个时辰，但以目前的形势来看，根本用不了半个时辰就可销售一空。

    虽然估计错误，但他的心情却很好，特别看到白江川那张难看的脸，他的心情比在炎热的盛夏喝了一杯冰镇乌梅汤更好。

    为了让自己的心情更开心一点，他走到白江川的面前，笑道：“白少爷，杜护院，天气炎热，需不需要两杯乌梅汤降降火？”

    白江川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压抑心中的怒火，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说道：“苏公子，好手段。”

    这句话虽然是赞美之言，但从白江川口中说出来，却显得另有意思。

    “不过……”白江川淡淡说道：“这只是雕虫小技，虽然苏公子赢下这场小赌局，只怕不会指望用这种伎俩赢下我们之间的大赌局吧。”

    虽然这次的赌局他输了，但白江川对赢下他们之间的大赌局仍然很有信心。

    他此时也看出来这种销售策略很新颖、很吸引人，但细算下来，利润却减少了一半，如果苏时想用这种方法赢下大赌局，无疑是天方夜谭。

    苏时微笑道：“至于我们之间的大赌局说谁输谁赢还为时过早，不过这小赌局的账是不是可以结算了。”

    虽然现在乌梅汤还没有卖完，但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来这场小赌局白江川已经输定了，所以白江川也没有犹豫，掏出了一张百两的银票递给了苏时，然后转身离去。

    苏时把那张百两银票交给了陈晓澜，然后饶有兴致的看着一直站在树林边默默注视着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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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原来是你

    半个时辰前苏时来到陈晓澜所摆的摊贩前时，她的摊前只有三个人，显得无比冷清。

    不过摊前虽然只有三人，有两人却引起了苏时的注意。

    其中一人是一位老者，头发花白，身着灰色长袍，脚穿千层布鞋。

    虽然老者的年龄很大，但他的身体挺直、手也很稳，眼角虽有皱纹，却掩饰不住他睿智的目光。

    像这样的老人，无论谁都忍不住要多看两眼，连苏时也不例外。

    不过让苏时最感兴趣的却是另一个人。

    因为这个人一身虽然作才子打扮，但苏时一眼就看出来她是女人。

    当然如果这个女人只是女扮男装，苏时对她的兴趣并不大，真正让苏时感兴趣的是她接下来的行为。

    她一直很关注苏时的行为，而且毫不掩饰对他的兴趣。所以她喝完乌梅汤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静静的站在摊贩后面的树林边。

    而让苏时对她兴趣浓厚的另一个原因是她很漂亮，因为她的男装打扮俊俏潇洒，引得那些怀春的少女偷偷凝望。

    一个男装打扮如此俊俏潇洒的人自然不会丑，而一个男人对于美女的兴趣自然会更浓一些。

    所以苏时径直向她走了过去，而这位女子对苏时的到来似乎也不意外。

    当苏时走到她面前时，微笑道：“我叫苏时，不知……”

    正当苏时还在犹豫称她为小姐或公子时，那位女子已经开口说道：“在下周言，见过苏公子。”

    她故意粗着嗓子说话，让自己的声音变得低沉，仿佛男子声音一般。

    苏时自然不会揭穿她，只是笑道：“周公子在等人？”

    周言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是。”

    苏时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向他们走来，说道：“看来周公子的友人还未到。”

    周言展颜一笑，道：“他已经来了。”

    “来了？”苏时不由一愣，忍不住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你在等我？”

    “不错，我就是在等你。”

    虽然苏时知道眼前这位女子对自己很有兴趣，但却没有想到她居然没有半点掩饰。

    “我们似乎并不相识，你为什么要等我？”

    “因为我对你很感兴趣。”

    当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感兴趣，至少她不会讨厌这个男人，而且多半还带着其他的意思。

    而当一个男人听到一个女人说这样的话，而这个女人还美得不可方物，大多数男人都会自我陶醉。

    只不过苏时不是大多数的男人，他很少会自我陶醉，尤其是面对一个美得让人睁不开眼的女人。

    所以他的神情没有一点变化，只是静静看着周言。

    不过周言也转变了话题，好奇的问道：“明明只是打了个七五折，生意为什么变得这么好？”

    “你是做生意的？”苏时反问道。

    “家里经营着几家小店铺。”周言并没有隐瞒的意思。

    周言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玉佩镶嵌着一颗宝石。

    苏时指着她腰间的玉佩说道：“有一天如果你玉佩上的宝石掉了，你到珠宝行挑选一颗宝石，价值一千两。当你付完钱，同样的宝石突然只卖五百两，你会是怎么想？”

    周言笑道：“我自然感觉吃亏了。”

    “那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再买一颗……”

    说到这里，她恍然大悟。

    如果宝石都打七五折，而她只需要一颗，自然也只会买一颗。

    但第二杯半价就不同了，你买了第一杯后，想到第二杯才一半的价格，无论是觉得吃了亏也好还是想占便宜也好，大多数人都会再买一杯。

    这可比打七五折售卖高明得多。

    周言认真想了想，然后正色道：“多谢苏公子指教。”

    这时候广场突然骚动起来，因为诗会已经开始，接受到邀请的才子们纷纷登船。

    能登上画舫的才子自然兴高采烈，而未能上船的人的眼神里流露出各种羡慕、遗憾、嫉妒、愤恨……

    苏时叹了口气，既然未能在诗会前遇到秦楠，他也只能无奈的参加诗会。

    想到这里，苏时向周言告辞道：“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周言看了看那艘富丽堂皇的画舫，又看了看苏时，然后笑道：“苏公子可是要参加镜湖诗会？”

    苏时想了想，有些犹豫的说道：“算是吧。”

    “那我们何不同行。”

    这倒让苏时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这个对做生意很有兴趣的女人居然是如同秦楠一般的才女。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周言，笑道：“原来周公子也要参加诗会。”

    周言却摇了摇头。

    苏时正在惊疑的时候，周言淡淡说道：“我虽然不参加诗会，不过这艘画舫却是我的。”

    两人并没有随着潮水般的人流登船，而是来到湖边。

    湖边早有一艘小船在候着，苏时和周言登上小船，小船绕着画舫来到另一边，船上立即推出一条斜梯。

    周言和苏时上了画舫，苏时正想向周言道谢，然后在画舫上寻找秦楠，这时周言却突然说道：“还请苏公子留步。”

    苏时呆了呆，忍不住问道：“有事？”

    周言缓缓说道：“在下还有事要请教苏公子，可否请苏公子移步到在下书房。”

    “请教？现在？”

    周言正色道：“正是。不过也请公子放心，不会耽误公子正事。”

    见周言态度变得郑重起来，苏时只好苦笑道：“我又有什么正事可以耽误。”

    周言嫣然一笑，说道：“多谢苏公子，苏公子请。”

    苏时随着周言来到画舫三层的书房，站在窗口，隐隐可以听到一层人们的笑语之声。

    “苏公子请坐，我这就叫人沏茶来。”

    苏时急忙说道：“不用客气，周公子有什么事直说就好。”

    周言自然认为他是客气之言，只是向他施了一礼，然后离开了书房。

    苏时无奈之下只得在房间里等候，他环顾四周，这书房布置舒适典雅，倒也不见脂粉之气。

    不知过了多久，苏时已经等得有些无聊了，只得站在窗边向下望去。

    只见一层甲板上摆放着九张圆桌，此时已有不少才子或立于画舫两侧，或坐于桌边，皆在高谈阔论，意气风发。

    苏时正看得入神，突然一个声如黄莺般甜美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苏公子，让你久候了。”

    一听到这个声音，苏时先是一愣，然后差点跳了起来，他猛的回头，一个身穿嫩黄长衫的绝色女子站在书房门前，神情淡淡的看着他。

    苏时惊奇的看着那女子，轻轻的吐了气，缓缓说道：“原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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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永远的秘密

    苏时其实并不知道这位绝色的女子是谁，只不过她的声音苏时却怎么也忘不了。

    “苏公子请坐。”

    苏时像一个木头人一样坐了下来，过了许久，他才叹道：“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周言很明显不是你的真名。”

    “我叫周瑄。”

    此时船已离岸，在镜湖之中缓慢行驶。

    诗会正式开始之前，画舫会游湖一周，让才子们欣赏镜湖美景以获得灵感。

    镜湖风景如画，游船如在画中行进。

    春风徐徐，吹拂在众人身上，无比清爽。

    但是秦樾既无心欣赏镜湖风景，也感受不到清爽的春风，反而脑门上渗出了冷汗。

    因为他找不到苏时。

    秦樾一直在寻找苏时，然而他找遍了画舫的一二层都没有发现苏时的影子。

    当他在第一、二层遍寻无果后，想上画舫的第三层寻找。此时在楼梯间出现一个彪形大汉挡在了他的面前，然后很有礼貌而又很坚决的拒绝了他的请求。

    他告诉秦樾，除了画舫的主人，没有人可以登上第三层，所以他要找的人绝不可能在上面。

    秦樾站在甲板上，突然感到一阵心惊，也许苏时根本没有上船。

    一想到这里，秦樾头上冷汗越来越多，如果苏时没有上船，他又该如何向小妹交代。

    苏时坐在舒适的长椅上，品着香气四溢的镜湖春茶，以一种欣赏的眼光看着周瑄。

    周瑄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她的目光更直接、更锐利，仿佛想把苏时这个人看清楚。

    “周小姐请我上来不只是为了与我喝茶聊天吧？”苏时放下茶杯，缓缓说道。

    “苏公子不是告诉萧掌柜，想与我当面谈吗？”周瑄微笑道。

    苏时忍不住赞叹道：“想不到周小姐做事情如此坚决果断，的确让人佩服。”

    周瑄笑了笑：“苏公子谬赞了，只不过诗会正好在我这条船上举办，而我又正好知道苏公子会参加诗会，只是恰逢其会而已。”

    “这么说来，周小姐出现在摊贩前也是巧合？”

    周瑄摇了摇头，说道：“那倒不是。一是因为我也很好奇，那陈昂父女到底结了什么善缘，能让苏公子出手相助？而且还为了他们不惜得罪东源质库。”

    “第二个原因呢？”苏时静静问道。

    周瑄继续说道：“今日镜湖游人众多，想要寻找一个人并不容易。我既然得知陈昂父女在此处摆摊，公子来了自然会出现在那里，我只不过是守株待兔而已。”

    随即她又补充道：“不过幸好我想到这个笨办法，才能看到如此精彩的一幕。”

    直到现在，周瑄还在为苏时的策略震惊，忍不住叹道：“苏公子倒是把人性看得清楚明白。”

    苏时却并没有感到喜悦，反而在心中暗自提高了警惕。

    周瑄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以不到二十的年龄掌控京城前三青楼莳花馆和京城第一酒楼和昌楼，而且还是镜湖最大画舫的主人，一个人能拥有这么多身份，那绝不是只靠美貌就能取得的。

    更何况她还能京城两大势力间自如游走，甚至还能替他们做主，苏时实在无法想像周瑄能力到底有多大。

    一个既漂亮又聪明，能力还特别强大的女人，苏时又怎么不心生警惕。

    所以苏时淡淡说道：“只不过到现在为止，我却看不清周小姐。”

    周瑄莞尔一笑，轻松回避了这个问题，说道：“既然我已经遵从苏公子的要求，现在苏公子是否考虑我的建议？”

    “还是同一个问题，周小姐是代表谁跟我谈？”

    “我自己。”

    虽然对于这个答案苏时不意外，但心中的疑惑却并没有消除。

    “为什么？”

    周瑄并没有回答他，只是说道：“我还是那句话，如果苏公子肯割爱，无论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苏时笑了笑，说道：“一个女人，特别是漂亮的女人提出这种条件会很吃亏的。”

    周瑄微笑道：“我相信苏公子的人品。”

    “我只知道如果要做生意，就要利益最大化。”苏时直视着周瑄：“而所谓的人品在利益面前一钱不值，所以我们还是只谈生意吧。”

    周瑄笑意一敛，正色道：“那还请苏公子出个价？”

    “那就要看周小姐有什么要求？”

    周瑄缓缓说道：“我的要求就是这制冰之术除了我以外，谁也不能用，包括你在内。”

    “原来是独家转让，周小姐应该知道这个价格不低，不知道周小姐可以开出什么条件？”

    “我可以把这画舫转让给你。”周瑄淡淡说道：“这画舫建造用了三十五万两银子，现在每个月可以赚一万五千两。我也知道苏公子心有大志，无心经营这画舫，所以连船带人都可以转在苏公子名下。”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优厚，苏时也不由得有些怦然心动，毕竟一个简单的制冰之术就能得到这么大的产业，任谁都不得不心动。

    但苏时却突然问道：“周小姐得到了制冰之术自然不会用在莳花馆与和昌楼。”

    以苏时的理解，周瑄只不过莳花馆与和昌楼的职业经理人，如果想把制冰之术用在这两处，那么她就应该代表这两处与苏时谈，而不需要自己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周瑄轻轻点了点头。

    “那周小姐是想另起炉灶？”

    无论周瑄的能力有多强，毕竟还是在为其他人打工，当然没有自己当老板舒心。而以她的能力，即使另起炉灶，也绝对用不了多久时间就可以发展起来。

    周瑄轻笑道：“如果我要另起炉灶，早在五年前就可以另起炉灶，又何必等到今天。”

    这句话就让苏时完全听不懂了，周瑄既然不另起炉灶，又不会把制冰之术用在莳花馆与和昌楼，苏时实在想不到她买制冰之术的原因，而且还要花这么大的代价。

    所以他忍不住再次问道：“为什么？”

    周瑄淡淡说道：“不为什么，我只是想让制冰之术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

    苏时吃惊的看着周瑄，他的嘴巴张大得可以放下一个鸡蛋和两个鸭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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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开始

    周瑄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表情很平淡，语气也显得轻描淡写，但苏时却能感觉到她是认真的。

    正因为如此，所以苏时呆呆的看着周瑄，如同看着一个疯子，久久说不出话来。

    用一艘价值三十五万两银子的画舫——而且这还是一艘会下金蛋的画舫——只为换取一个永远不会使用的制冰之术。

    无论是谁做出这种行为都像一个疯子。

    “你很有钱？”苏时问道。

    除了这个原因，苏时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其他原因了。

    但是他还是不能理解，因为苏时以前也很有钱，但他也绝不会做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行为。

    “如果你觉得这艘画舫还不够，我们还可以谈。”周瑄犹豫了一下，然后又坚决的说道。

    “为什么？”

    但周瑄似乎并不想对他解释，只是静静看着他，说道：“你应该知道我是很有诚意跟你谈这项生意。”

    苏时不得不承认，周瑄的确很有诚意，这诚意简直让他吃惊。

    “而我这样做有自己的理由。”这时她的脸上流露出落寞的神情，她勉强笑了笑，说道：“只不过这理由不足为外人道。”

    “如果我坚持想知道呢？”苏时有些好奇的问道。

    周瑄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即使我说出来，你也不会懂的。”

    当周瑄沉默时，她的眼底显露出一丝疲惫，神情也变得有些迷茫，仿佛有某种重担压在她身上，让她无法丝毫放松。

    苏时没有再问她这样做的原因，因为周瑄的话让他升起无限的感慨，他自己岂不是也有很多事不足为外人道。

    过了许久，苏时才缓缓说道：“能不能给我几天时间考虑。”

    不等周瑄说话，苏时继续说道：“我还是那句话，在没有和周小姐谈完之前，我没有兴趣和其他人谈，所以你也无须担心。”

    “不知苏公子需要考虑多久？”

    苏时笑了笑，说道：“我和东源质库似乎还有一个赌局，赌局结束后，我自然会给周小姐一个答案。”

    虽然周瑄给苏时留下的印象很好，但苏时却不得不留一手，因为他知道，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人品真的一文不值。

    听到苏时的回答，周瑄似乎也松了口气，她嫣然一笑，而此时夕阳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这笑容便如同鲜花盛开般灿烂，苏时不由得看呆了。

    苏时离开书房后，沿着楼梯向下而行。

    当苏时出现在楼梯口时，值守在楼梯边的彪形大汉一直目瞪口呆的看着苏时。

    因为除了寥寥三四人外，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可以登上画舫三层，连他也不能。

    而很明显苏时并不在这些人之中。

    至于苏时是怎么上去他不知道，但苏时该怎么下船他却已经想好了。

    彪形大汉捏紧了拳头，只等苏时下来，像抓小鸡一样抓住他，然后从二层窗口把苏时扔进镜湖之中。

    当苏时还有两个台阶便下到二层，那彪形大汉也准备动手时，周瑄婀娜多姿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突然叫道：“苏公子。”

    苏时茫然回头，不解的看着她。

    周瑄微笑道：“我刚才听说秦府的秦樾公子在船上四处寻找公子，耽误了苏公子的时间，还请公子见谅。”

    苏时微微一愣：“秦樾在找我？”

    周瑄抿嘴一笑：“虽然是秦公子在找你，但想见你的应该另有其人。”

    苏时恍然大悟，立即笑道回道：“多谢周小姐告知。”

    说完他的神情变得轻松起来，连下楼的脚步也轻盈了许多。

    当苏时经过那彪形大汉的身边时，他茫然的看着远方。至于把苏时当成小鸡一样甩到镜湖的想法，在周瑄出现的那一刻已经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

    他既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就这短短的几句话，他已经知道主人与这个年轻人的关系不简单。

    不过他只希望自己现在又聋又瞎，因为很多事情是他不应该看到或听到的。

    甚至想都不能想。

    所以当苏时经过他身边时，他像一根木头一样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已经停止了。

    不过苏时似乎没有注意到他，快速从他身边走过，等苏时消失在楼梯间时，他才长长出了口气。

    游船还在镜湖上漫游。船开得很慢很平稳，如果不是看着青山渐近，完全感觉不到船在移动。

    苏时看着游走的青山绿树，心里一阵感慨，毕竟片刻之前，他差点成为这条船的主人。

    但此时他却没有多少时间来感慨，因为秦樾既然着急找他，显然秦楠有话想对他说。

    至于秦楠想对他说什么，苏时一时也无法预料，所以心里一阵忐忑。

    当苏时提示了秦樾后，他与秦楠的婚约已经不在他掌控之中。

    虽然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让苏时很不舒服，但他依然会这样做，他不希望这婚约像一根绳索把秦楠拴在身边。

    当然秦楠无论怎么选择他都会接受。

    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秦樾，苏时来到一层的甲板上，只见船舷两侧都站满了人，意气风发的欣赏着镜湖风景，大有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之情。

    而且大家穿着装饰都差不多，一时间让苏时难以辨认。

    苏时只得绕船而行，但一圈下来，却连秦樾的影子都没有看见。

    他想了想，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暗骂自己愚蠢，然后转身向船舱走去。

    既然秦樾急着找自己，但直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找到，他又怎会有心情看风景，此时定在船舱陪着秦楠。

    不过进入船舱后，苏时看着里面大大小小的房间，感到一阵头痛。既然秦楠能参加诗会，想必这诗会之中还有其他的才女，而甲板上一个女子都没有见到，自然就在这船舱之中。

    如果苏时一间一间的敲门询问，不被那些才女当作登徒子才怪。

    正在苏时一筹莫展之际，不停的摸着鼻子时，游船突然停了下来，一阵喧嚣声后，一个洪亮的声音从甲板上传来。

    “请诸位才子入座，镜湖诗会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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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公子留步

    酉时。

    夕阳西下。

    阳光斜照在镜湖上，把湖面染成一片金黄。

    游船停在镜湖中央，在阳光的映照之下，更显得金碧辉煌。

    游船的甲板上，搭有一高台，高台中央摆放着一张红木圆桌，圆桌四周摆放八根圆凳，桌上摆着几色精致的糕点和四壶美酒。

    虽然酒水糕点已经摆放完毕，但却无人入桌。

    而台下八张圆桌却坐满了京城才子，每一位才子都用热烈的眼神看着台上那张圆桌。

    镜湖诗会的规则很简单，每一届都会邀请京城三名大儒。三名大儒在诗会之前定下八道诗题，放在锦囊之中。

    诗会开始后，每一桌派一人来抽取，此桌才子们将按照所抽取的诗题作诗，以一炷香为限。

    一炷香后，各位才子所作之诗由三位大儒点评。点评之后，每一桌诗作最佳者上高台就座。

    高台上所坐的八人最后将决出这一次镜湖诗会的诗魁。

    规则也很简单，每一位大儒都会现场出题，八位才子有一刻钟的时间作诗。

    一刻钟之后，大儒会现场点评。

    最后，三位大儒结合八位才子的三轮的诗作，评出此次镜湖诗会的诗魁。

    若三位大儒各有人选，无法确定诗魁，将再加赛一轮。由三位大儒共同拟定一题目，争夺诗魁的才子有半刻时间作诗，最后由所作之诗选出今日诗魁。

    八张桌子分前后两排，李仲泓坐在前排第二桌首位。

    他不时回头看着后排第四桌，因为那一桌只有九人，下首的位置始终无人入桌。

    李仲泓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因为苏时未来，他心中甚是遗憾。

    若能当着苏时的面吟出下联，他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只可惜苏时懦弱，不敢参加诗会，倒让他的乐趣倒少了许多。

    不过当着京城众多才子的面说出下联，自然会引起轰动，而他李仲泓的名声在明日之后必将传遍京城。

    苏时绝没想到他的最后成全的居然是我李仲泓。

    想到这里，李仲泓心中忍不住得意起来，嘴角流露隐隐流露出笑意。

    “李兄从容不迫、面带微笑，看来是胸有成竹，这诗魁必定为仲泓兄所得。”

    左宗原见李仲泓兴致高昂，眉目之间神采飞扬，忍不住笑道。

    李仲泓虽然认为自己是当仁不让，不过仍然表现得谦虚谨慎：“今日人才济济，必然会是一番龙争虎斗，谁能坐在那高台之上还未可知晓。”

    随即又笑道：“宗原兄也有大才，今日高台之上必有宗原兄一席。”

    左宗原轻笑道：“仲泓就别再打趣小弟了。”说着他忍不住斜眼看了看那空位，叹道：“不过今日倒有些遗憾，那苏时竟然未来。”

    左宗原本以为苏时会来，然而直到现在都未看见他的踪影，因此对自己的判断失去了信心。

    李仲泓也忍不住叹道：“听说秦樾秦兄自从上船之后就在四处寻找那苏时，找了近一个时辰都没有结果，看来这苏时是不敢来了。”

    此时画舫二层正对甲板的房间之内，一道忧怨的目光通过窗户看着那空缺的位置，显得无比失望。

    这时一个轻快爽朗的声音在秦楠身后响起。

    “楠姐姐，诗会还未开始，你先坐下休息一会儿吧。”那声音停顿了一下，又关切的说道：”刚才就看见你精神不好，是不是哪里有舒服。”

    秦楠回过头勉强笑了笑，然后轻轻摇了摇头，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那声音继续说道：“只可惜楠姐姐是女儿身，无法参加下面的诗会。若楠姐姐能参加，那高台之上自然会有姐姐一席，就算是夺得诗魁也不足为奇。”

    同桌的才女纷纷随声附和，让秦楠不得不打起精神回应。

    苏时此时在站一层船舱之中，眼神里充满了无奈之色，因为诗会已经开始，船舱中却没有任何动静，这倒让他无从寻找。

    这时一个小厮出现在船舱之中，苏时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忙迎上前去。

    那小厮看见苏时，虽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明白能在今日登船的人都是不凡之人，于是慌张的站在一旁，以免冲撞了贵人。

    苏时来到他身边，问道：“这位小哥，可知秦楠秦小姐在哪个房间？”

    那小厮见苏时径直向他走来，心中难免有些忐忑不安、手足无措，不过听见贵人语气和善，心里才稍稍有些安定，但苏时的话让他一头雾水，抬头茫然的看着苏时。

    “公子可在寻人？”

    苏时喜道：“不错，小哥知道？”

    小厮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负责清扫之类的杂事，接待是由贵叔负责的。”

    说到这里，小厮有些迟疑的看向苏时，问道：“公子寻找的是一位女客？”

    “是。”

    小厮忙回道：“公子所寻找的女客应该在二楼的镜花阁。”

    苏时用手指了指上面：“二楼？镜花阁？”

    小厮点头道：“公子说的是，今日登船的女客都安排在二楼的镜花阁。”

    “多谢小哥。”苏时向小厮拱了拱手，然后向二楼走去。

    上了二楼，苏时一眼就看见一个彪形大汉守在二楼与三楼之间的楼梯，他忙向那人问道：“镜花阁在哪里？”

    那彪形大汉见苏时去而复返，心中惊疑，因为如果苏时想继续登楼，他到底应该是拦下还是假装没看见。

    他正在筹措不定之间，听得苏时询问镜花阁，才松了口气，急忙指向前方，回道：“公子前行，走廊尽头便是。”

    苏时忙道了声谢，然后顺着他手指方向走去。

    来到走廊尽头，镜花阁便出现在苏时眼前，只不过此时大门紧闭，门外站着两个婢女。

    两个婢女不过十三四岁，样子清秀，而且容貌、神态几乎一模一样，显然是一对孪生姊妹。

    这对孪生姊妹见一个男子孤身而来，除了心生好奇之外，目光不由自主警惕的盯着苏时。

    苏时还未走到她们身边，这时左边的婢女向前小走了几步，向他施了一礼，语气温和的说道：“这镜花阁全是女客，还请公子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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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人面桃花

    苏时停下脚步，正欲说话，心中却有些筹措。

    虽然苏时脑海之中完全没有礼教大防的观念，而大乾的男女大防也不似苏时所知的历史那么严重，不过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约见一位未婚女子，即使秦楠与他有婚约，苏时也不得不考虑对秦楠的影响。

    当然最好的方法是找到秦樾，由秦樾把秦楠约出来见面。

    只不过此时诗会已经开始，苏时倒也不好去打扰他，而且他虽然参加了镜湖诗会，但根本没有想过写诗赋词，自然也不想在诗会上露面。

    那少女见苏时久久不说话，且面带犹豫之色，只得低声说道：“这位公子，是不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可需要人效劳？”

    苏时思来想去，还是准备试一试，于是向那少女施礼道：“在下苏时，请问秦楠秦小姐可在里面？若在，还请通禀一声。”

    那少女的眼神不但变得诧异，而且还很奇怪，她自然没有见过如此不懂礼数的人，一时之间倒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苏时摸了摸鼻子，不过既然话已说出口，就顾不得尴尬了，笑道：“或则姑娘帮我向秦楠小姐转告一句话。”

    那少女想了想，这倒不是什么为难之事，于是点了点头，说道：“不知苏公子想要奴婢转告一句什么话。”

    苏时知道若此时与秦楠见面只怕也不现实，只得让这少女转告一句话，让秦楠知道自己也在这画舫之上就行了。

    苏时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请姑娘帮我转告秦楠小姐八个字，玉带河边，人面桃花。”

    “玉带河边，人面桃花。”那少女反复念叨了几遍，然后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苏时急忙谢道：“多谢姑娘。”

    那少女向另一人点头示意，然后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进门后又转身关上了房门。

    但就在少女推门关门这瞬间，苏时忍不住向里望去，但大门之后却是六扇精美的屏风，屏风后面隐隐有人影，便却看不真切。

    那少女进入房间后，并没有立即走向秦楠，而是在一旁静静等候，待秦楠停止了交谈才拎着水壶快步走到她身边，为秦楠的水杯续上水。

    秦楠一直心神不定，直到少女走到身边为水杯续水时才有所警觉，急忙收敛了心神，说道：“多谢珠玉姑娘。”

    不过珠玉续完水后并没有立即离去，看着秦楠欲言又止。

    秦楠心中奇怪，忍不住问道：“珠玉姑娘，还有事？”

    珠玉急忙低声回道：“秦小姐，有人托我让小姐转告一句话。”

    听到这句话，秦楠忍不住抬起头疑惑的看着珠玉，因为参加诗会的人虽多，但秦楠熟知的人却不多，而且此时都在诗会之上，又有谁会托话给她？

    “什么话？”

    珠玉轻声说道：“玉带河边，人面桃花。”

    纵然秦楠性子恬淡，听到这句话后，心里便如同涌起滔天巨浪一般，再也难以平伏。

    她的身体因为震惊而变得僵硬，脸上却升起一片红晕，眼睛里也流露出喜悦的光芒。

    诗会的诗题已出，虽然才女们并不会参加诗魁的争夺，但能被邀请参加诗会的才女大多心高气傲，拿到诗题之后亦在冥思苦想，故秦楠与珠玉的对话倒无人注意。

    这时坐在秦楠身旁的那英气女子似乎心有所得，正想与秦楠分享，转过头来，正好发现秦楠神情有异。

    秦楠此时面若桃花、眼含秋水，与刚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她忍不住惊道：“楠姐姐，什么事让你如此开心？”

    她的声音引得其他人的注意，纷纷注视着秦楠。

    顿时秦楠心中满是羞意，脸红得如苹果一般，忍不住轻轻打了一下那女子的手背：“菁儿找打，居然调戏起姐姐来了。”

    南宫菁端详着她，不停摇头道：“如果姐姐没有喜事，我绝不相信。”

    然后她想起珠玉进来之后，秦楠才有如此巨大的变化，忍不住看向珠玉：“珠玉姑娘，你说，发生了什么事？”

    秦楠心中一急，情不自禁的叫道：“珠玉，别说。”

    然而话刚说出口，秦楠的脸色又变得一阵羞红，因为正是她一时情急，反而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南宫菁笑嘻嘻的看着她，灵巧的眼珠一转，忍不住说道：“姐姐平日端庄恬静，此时却方寸大乱，个中缘由要不要我猜上一猜？”

    秦楠心神大乱，急忙说道：“不准猜。”

    南宫菁与秦楠情同姐妹，秦楠对她也事事倾诉，南宫菁也知道今日秦楠欲与苏时相见。

    当得知苏时未上船时，南宫菁还大骂苏时是个懦夫，不停安慰秦楠，如今看见秦楠喜上眉梢，怎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南宫菁突然对珠玉说道：“外面可是有人？”

    珠玉忍不住看向秦楠，但此时秦楠一直低着头，哪还敢说话。

    珠玉无奈之下只得点了点头。

    “可是苏时苏公子？”

    一听到这个名字，秦楠的头埋得更低，而其他才女也恍然大悟，脸上忍不住浮现现出丝丝笑意。

    珠玉再次轻轻点了点头。

    南宫菁忍住笑意继续问道：“他到这里来做什么？”

    珠玉迟疑道：“他……他托我转告秦小姐一句话。”

    此言一出，秦楠的脸更红了，而其他才女的笑意更浓了。

    不过南宫菁并没有再追问下去，突然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苏公子可还在门外？”

    珠玉回道：“应该还在吧。”

    南宫菁突然忍不住吃吃笑道：“你出去转告苏公子，说他今天惹得楠姐姐生气了，姐姐是不可能见他的。作为惩罚，让他作首诗来，若这首诗能入姐姐法眼，姐姐气消之后自会见他，若做得不好，叫他有多远滚多远。”

    听到南宫菁这个建议，其他才女觉得这惩罚又新奇又雅致，不由得纷纷叫好。

    而秦楠茫然的看着南宫菁，心里倒升起许期待。

    珠玉见秦楠并没有反对，正欲出门告知苏时，这时南宫菁又叫住了她，说道：“让苏公子以春风为题作一首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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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春风春雨春暮迟

    不过让镜花阁这些才女吃惊的是，珠玉出去不久便又推开门走了进来，南宫菁则有些失望的问道：“苏公子走了？”

    珠玉摇头道：“苏公子还在外面。”

    南宫菁看了秦楠一眼，笑道：“这春风一题虽然浅显，但若要写得出彩倒也不易，那苏公子只怕还要思忖一阵。”

    众人纷纷点头，题目越是浅显，下笔就越难，能写出的好诗就更少。

    不过珠玉却面带犹豫之色，似乎有话想说。

    南宫菁不由得眉头一皱，问道：“你想说什么？”

    珠玉喃喃说道：“苏公子已经写好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然后不可思议的看着珠玉。

    要知道珠玉从出去到进来不过须臾之间，一个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做出一首诗来，除非是有意敷衍。

    除了秦楠外，其余人都存着这样的心思，脸上自然流露出鄙夷的神情。

    南宫菁更是怒不可遏，正要发作，这时秦楠轻轻拍了拍她，然后微笑着对珠玉说道：“苏公子作了一首什么诗，念来听听。”

    珠玉回道：“是。”

    然后她漫声念道：“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苏时此时正在门外等候，突然听到身后一个甜美的声音念道：“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苏时不用回头便知道身后的人是谁，而守在镜水阁的另一个少女早已行着大礼，说道：“见过主人。”

    苏时回头一看，果然是周瑄，只见她笑道：“我只知苏公子做生意了得，想不到文才也是如此出众。”

    苏时摸了摸鼻子：“随性之作，难登大雅之堂，让周小姐见笑了。”

    周瑄微笑道：“我虽对诗词不喜爱，但苏公子的诗却让我喜欢得紧。”

    苏时还要谦虚，这时镜花阁的大门再次打开，珠玉从里面匆匆走了出来。

    当她看见周瑄时，正欲跪下，周瑄道：“不必行礼了，里面可好？”

    珠玉回道：“里面一切都好，只是……”

    说到这里，珠玉忍不住看了苏时一眼。

    “只是什么？”苏时见珠玉看他的眼神有异，忍不住问道。

    珠玉低声说道：“秦小姐还想让苏公子作首诗。”

    这不是秦楠的意思，而是南宫菁的意思，因为她绝不相信苏时有如此高的文才，片刻之间便有如此妙作，于是一定要苏时再作一首。

    秦楠拗不过她，只得默许。

    周瑄也是一脸好奇的看着苏时，因为她也想知道苏时的才情到底有多高。

    苏时无奈之下，只得说道：“这次做什么诗？”

    “春雨。”

    苏时想了想，缓缓念道：“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周瑄忍不住拊掌道：“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好一场春雨！”

    珠玉得了诗句，急忙走进镜花阁，不一会儿，镜花阁变得鸦雀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镜花阁里又变得热闹起来，然后珠玉又匆匆来到苏时面前，一脸无奈的看着他。

    苏时叹了口气，有些忧闷的说道：“是不是还要我做一首？”

    珠玉点了点头。

    “这次又是什么题目？”

    “春暮。”

    “门外无人问落花，绿阴冉冉遍天涯。林莺啼到无声处，青草池塘独听蛙。”

    念完之后，苏时揉了揉额头，苦笑道：“不会再让我作诗了。”

    珠玉看着苏时狼狈的样子，笑道：“这奴婢可不知道。”

    周瑄也是满脸笑意，忍不住在一旁说道：“只怕还有五首。”

    “还有五首？”苏时先是一惊，然后狐疑的看着周瑄：“你怎么知道？”

    周瑄忍不住咯咯笑道：“因为我会算命。”

    苏时自然不会相信她的话，转头看向珠玉。

    珠玉强忍着笑意，急忙点头说道：“主人说的是。”

    苏时长叹了口气，无气无力说道：“如果真还要做五首诗，叫她们一次性把诗题都告诉你吧，免得你跑来跑去的。”

    珠玉急忙说道：“多谢公子爱护。”

    周瑄好奇的看着苏时，她实在看不通这个人。

    虽然她对诗词并不喜好，但也知道就算是文豪大家也不可能像他这样，如同吐豆子一样吐出一首首绝妙好诗出来。

    这些诗仿佛印在他的脑海里，随时拿出来就行了。

    镜花阁内又一次变得悄无声息，似乎每一个人都被苏时的话震惊到无言了。

    南宫菁喃喃说道：“这个苏时到底还是不是人？”

    秦楠虽然知道苏时才华极高，但也不知道竟然高到这种程度，她呆呆的看着宣纸上那三首诗，眼神中充满了爱慕之意。

    其他才女震惊之余，听说苏时还要连作五首，顿时纷纷将自己所作诗题交给珠玉。

    等珠玉出去之后，南宫菁见秦楠还在发呆，忍不住拍了拍她，秦楠这才回过神来，满脸羞涩的看着她。

    南宫菁把她拉到一旁，忍不住叹道：“你以前对我说苏时这人才华横溢，我还半信半疑，但今日一见，只怕用才华横溢还足以形容，这人可以算是天纵奇才了。”

    秦楠见南宫菁如此夸赞自己心上人，虽然脸上一片羞色，但心里却充满了喜悦。

    随即南宫菁又正色道：“既然苏时如此有才情，你可要好好把握。我知你性子，若你的夫婿才情不如你，你和他也难以长相厮守，如今我看这苏时就很好。”

    秦楠正要点头，突然想到一件事，原本羞红的脸突然间变得惨白，身体似乎站立不住，整个人摇摇欲坠。

    南宫菁急忙扶住她，已知她心思，急忙安慰道：“先别急，这事情我有办法解决。”

    秦楠吃惊的看着她，虽然眼里充满了希望，但却又不敢相信。

    “你真有办法解决？”

    南宫菁笑道：“原本没有，但现在却有了。”

    秦楠还是不敢相信，因为那本就是个死结，她无论怎么选择都不可能两全其美。

    但现在南宫菁却说她能解开这死结，倒让她有些不敢相信。

    南宫菁看着秦楠彷徨无依的模样，忍不住叹道：“其实这方法原本你也能想到。只是关心则乱，此刻你心乱如麻，所以才没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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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笨小孩

    珠玉再次走进镜花阁后，苏时忍不住看着周瑄，上下打量着她。

    周瑄此时已经被震惊有些麻木，因为她亲眼看着苏时一边看着诗题一边随口就吟诵了起来，而且每一首诗都是如此惊艳绝伦。

    正因为已经麻木，所以清醒得也快，见苏时不停的打量自己，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苏时疑惑的问道：“你真的会算命？”

    到现在为止，苏时还是搞不懂周瑄怎么会知道秦楠还会让他再写五首。

    周瑄忍不住摇了摇头，没想到看起来很聪明的人也有如同白痴的时候。

    不过周瑄也很享受看到苏时这个样子，她忍住笑意说道：“我还算到一件事。”

    “什么事？”苏时好奇的问道。

    周瑄正色道：“你这样是等不到秦楠小姐出来的。”

    苏时白了她一眼，说道：“这个倒用不着你来算。”

    他也明白，秦楠即使再有心思，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敢公然私会情郎。

    “那你还要在这里等下去？”

    苏时叹道：“我不在这里，还能去哪里？”

    船在镜湖之中，所以苏时只得在船上待着。

    一层正在举办诗会。虽然没有见到秦楠，但以诗传情，秦楠的心思他已了解，那诗会他更不会去参加。

    三层又是周瑄的居所，没有主人的邀请，自然也不能去，所以苏时只能在这里待着。

    周瑄突然笑道：“我说我能让秦楠小姐出来与你相会，你相不相信？”

    苏时眨了眨眼睛，说道：“我说我能飞，你信不信？”

    “你真能飞？”

    “你真能让秦楠小姐出来？”

    “真的。”

    苏时迟疑的看着周瑄，因为他发现周瑄是认真的。

    “你怎么叫她出来？”苏时忍不住问道。

    周瑄忍不住苦笑道：“为什么你有时候会这么笨？”

    “我笨？”苏时自然不会承认：“你说说看，我哪里笨了？”

    周瑄叹道：“因为你连约秦楠小姐出来的方法都想不到，你说你笨不笨？”

    苏时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试过了我的方法，只不过不管用。”

    周瑄笑道：“这就是你最笨的地方。”

    “为什么？”苏时瞪眼看着她。

    “你约秦楠小姐出来，她自然不会出来。如果是我约她呢？你猜她会不会出来？”

    苏时呆了呆，忍不住苦笑道：“我的确很笨。”

    周瑄是女人，一个女人约另一个女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而且周瑄还是主人，一个主人邀请一个客人更正常不过了。

    所以如果周瑄去邀请秦楠一聚，简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根本不会有任何人说闲话。

    至于聚会之中再出现另一个客人，那也是在情理之中。

    想到这里，苏时忍不住看向周瑄。

    周瑄此时却没有看他，而是看了看天色，淡淡说道：“天色已晚，我应该休息了。”

    看着周瑄睁着眼睛说瞎话，苏时无奈之下只得说道：“你要怎样才肯帮忙？”

    “如果你把这条船要了，我就帮你。”周瑄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

    苏时淡淡说道：“其实我与秦楠小姐来日方长，倒也不急于一时。”

    周瑄想把游船赠予苏时，苏时却在想办法推辞，两人看似玩笑的话却把守在镜花阁门外珠珠看傻眼了。

    “那你把第二杯半价这种策略教给我。”

    在她看来，第二杯半价这个策略的威力远远不止于此，而苏时似乎也并没有把这种策略讲透。

    “你真的喜欢做生意？”

    苏时有些好奇，因为周瑄做生意的热情超乎他的想象。要知道商人在古代的地位很低，绝大多数人对商人都是不屑一顾。

    虽然苏时不知道周瑄的真正身份，但从种种迹象表明，她绝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所以周瑄的选择的应该很多，至少比普通人的选择多得多。

    当苏时说出这句话，周瑄的表情却变得很奇怪，仿佛有些遗憾、又仿佛带着思念，但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和悲伤。

    这神情在她的脸上一闪而过，如果不是有心人根本捕捉不到。

    “不过，这种方法并不适合莳花馆与和昌楼。”

    苏时一直保持着一个很好的习惯，那就是千万不要去探听别人的隐私，所以看见周瑄面色有异，立即改变了话题。

    “为什么？”

    “因为无论是莳花馆还是和昌楼都是高档场所，走的都是高端路线，服务的也是特别有钱的人，如果使用这种方法反而是自降身价，得不偿失。”

    周瑄是个聪明人，所以苏时话还未说完，她已经明白苏时的意思。

    “那如何才能让莳花馆和和昌楼更上一层？”

    苏时忍不住笑道：“你要我教你做生意？我的咨询费是贵的。”

    周瑄微笑道：“这艘船够不够？”

    这是周瑄今天第三次地把这艘船送出去了。

    “你很讨厌这艘船？”

    苏时很奇怪，因为即使再大方的人也不可能把价值三十五万两的游船说送人就送人，而且还害怕送不出去。

    更何况这艘游船还会给主人带来不菲的利润。

    周瑄没有回答他，却突然正色对珠珠说道：“你进去代我邀请秦楠秦小姐，说我想邀请她泛舟湖上，问她有没有雅兴，肯不肯赏脸。”

    珠珠正要答应，苏时却忍不住叫道：“等一等，你们泛舟湖上？那我呢？”

    “你会不会掌舵？”

    苏时摇了摇头：“不会。”

    “会不会划桨？”

    苏时看着自己那双白嫩秀气的双手，继续摇着头。

    “也不会。”

    周瑄叹道：“既然你什么都不会，那你就在这里慢慢等吧。”

    苏时却突然笑了，他说道：“我虽然什么都不会，但我却有一个优点。”

    “什么优点？”周瑄好奇的看着他。

    苏时笑道：“我的优点就是我学东西特别快。所以即使现在我还不会掌舵，但如果你肯带上我，你绝对会得到一个非常优秀的掌舵人。”

    周瑄忍不住叹道：“其实你还有另一个优点，只是你没有发现，或者你根本不会承认。”

    “什么优点？”

    “那就是你的脸皮特别厚，只怕比那城墙拐角处还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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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夜游

    镜花阁内，南宫菁把八首诗抄录在宣纸上，然后从窗户探出头向下望去，见下面的才子们有的还在冥思苦想，有的已经面露喜色，只有少数几位才子正得意洋洋看着其他人。

    一炷香只剩下了一小段。

    南宫菁把珠玉叫了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珠玉听了之后，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把南宫菁抄录的八首诗一张张卷了起来，然后抱在怀中，朝门外走去。

    秦楠正在疑惑间，珠珠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珠玉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珠珠对她报以微笑，两人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擦肩而过。

    珠珠来到秦楠面前，向她施了礼道：“秦楠小姐，我家主人想邀请小姐月下泛舟湖上。”

    “周姐姐邀请我泛舟湖上？”秦楠有些吃惊问道。

    不但秦楠吃惊，就连南宫菁也觉得不可思议。

    画舫的主人她们的确见过，不但天姿国色，而且玲珑剔透，所以她们对周瑄也极有好感。

    不过毕竟她们之间没有深交，周瑄此时邀请秦楠月夜泛舟，倒让她们有些意外。

    秦楠看了看南宫菁，南宫菁笑道：“这诗会也快要结束了，这么早回府也没多少意思。这几日你操心过多，正好和周姐姐好好在镜湖游玩一阵散散心。”

    随即又催促道：“你快去吧，别让周姐姐等久了。这里的事你也用不着担心，万事有我。”

    秦楠这几日思虑过多，心情一直大起大落，难有悠闲自在的时日。

    对于这诗会，她本就无心参加，而且留在这里，又要面对两难的选择，她还不如泛舟湖上，静静欣赏镜湖夜景。

    她倒不是想逃避，只是对南宫菁有信心，既然南宫菁叫她不要担心，显然她已经计划好了。

    秦楠于是对珠珠说道：“那就有劳珠珠姑娘带路。”

    珠珠轻声回道：“秦楠小姐，请跟我来。”

    走出镜花阁，秦楠就看见周瑄一个人站在窗户前，窗外繁星点点，柔和的星光照在她的身上，仿佛天上仙子一般。

    珠珠带着秦楠走到她面前，周瑄笑道：“我看今日镜湖夜景极美，一时有了游兴。但我朋友不多，又与秦楠妹妹一见如故，所以才斗胆邀请妹妹同游镜湖，还望妹妹不要怪姐姐唐突。”

    秦楠急忙说道：“能得到周姐姐垂青，是妹妹的荣幸，秦楠感激都还来不及，怎敢怪罪姐姐。”

    周瑄也就不再客气，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同登小船，夜游镜湖，把酒言欢。”

    秦楠此时的游兴也被周瑄带了起来，微笑道：“姐姐既然有如此雅兴，妹妹即使酒量浅薄，也自当尽力而为。”

    周瑄见秦楠率真，不矫揉造作，对她的好感增加不少，便上前一步牵着她的手，说道：“妹妹请跟我来。”

    秦楠走了几步，然后面带红晕的向四周看了看，不过这二层之上，除了她们两人，再也看不见任何人，她微微流露出一丝失望的眼神。

    “妹妹在找什么？”周瑄看在眼里，心中有些好笑，忍不住出言调笑道。

    秦楠连忙摇头，辩解道：“这画舫虽然来过几次，但还未曾真正游览过，心中好奇而已。”

    周瑄自然不会揭穿她的谎言，只是笑道：“如果妹妹想游览这画舫，以后随时都可以来。”

    “多谢姐姐抬爱。”

    周瑄眼珠一转，脸上突然浮现出狡黠的笑容，但笑容一闪而过，随后正色对着秦楠说道：“不过妹妹最好是白天上船来游览。”

    秦楠有些不明白，问道：“这是为何？”

    周瑄道：“我这画舫晚上登船游览者众多。妹妹好静，这样一来，反而会影响妹妹心情。”

    “而且……”说到这里，周瑄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

    周瑄叹道：“正因为晚上游者众多，所以难免会混进一些屑小之辈，冲撞到妹妹就不好了。”

    “正如今天晚上，姐姐也没有想到京城才子之中也会有登徒子。”

    秦楠一呆，忍不住追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周瑄道：“刚才在镜花阁门前，有一男子自称是参加诗会的才子，但他却不在一楼参加诗会，反而守在镜花阁门口，像这种又怎会不是登徒子。”

    秦楠“啊”的一声说了出来，脚步忍不住停了下来，脸上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惊慌的表情。

    周瑄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还佯装气愤的说道：“像这种人自然要好好惩戒一番。”

    这时她才发现秦楠没有跟上来，正花容失色的看着他。

    “你……你是怎么惩戒他的？”

    周瑄笑道：“只是让人把他赶到楼下，而且吩咐下人以后不准此人再登船而已。”

    秦楠这才拍了拍胸口，长长的松了口气。然后她正想向周瑄解释，但突然想到苏时与自己关系特殊，怕越描越黑，因此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周瑄和秦楠来到一层甲板上，但并没有惊动其他人，悄悄从船舱来到游船一侧，而游船下面已经停着一艘小船。

    一人掌舵，两人划桨。

    顺着斜梯，周瑄和秦楠上了小船，然后进入船舱之中坐下。

    船舱内部布置得十分精美，放置着红木桌椅、屏风和茶具，角落里还摆放着梅花竹、小樟树等盆栽。

    她们刚刚坐下，桨手便开始划动小船。

    两个桨手的经验显然都很老道，动作整齐划一，而且全身上下没有多余的动作。

    不过船尾的舵手就有点差强人意，肢体僵硬、手法生疏，闪展腾挪之间，差点撞上大船。

    最终小船还是悄无声息离开了画舫，披着满天星光行驶在镜湖之中。

    而此时甲板上那高亢洪亮的声音再度响起，让原本喧闹的甲板瞬间变得安静起来。

    “诸位才子请入座，镜湖诗会首轮结果已经出来了，有请孙承义、李翰和谢宁安三位大儒公布今日镜湖诗会首轮得胜的诗篇。”

    台下所有才子都凝神屏气，神情紧张的看着那高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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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春雨

    孙承义是国子监博士，学识渊博、治学严谨，为人刚正不阿。

    李翰为天墨书院夫子，京城书法第一人，虽然年过五旬，但性子极为洒脱。

    谢宁安是朝议大夫，虽在官场，心却在翰林，学富五车，性子温和。

    这三人都是京城大儒，这次诗会由他们来品评各位才子的诗作，自然让才子们心服口服。

    而且为了做到公平公正，首轮比试，各位才子完成诗作之后，便有人送入房间之内，再由人去名誊抄一遍，最后才送到三位大儒手中，由三位大儒品评。

    此时三位大儒站在高台之上，手里各自拿着的几篇诗文，正是这次能进入高台决胜诗魁的诗作。

    三位大儒面带微笑，显然心情舒畅、兴致极高，就连神情最为严肃的孙承义脸色也变得和蔼可亲，仿佛饮了几杯美酒。

    此时性情最为洒脱的李翰已经按捺不住，他高声说道：“此次诗会佳作频出，尤其我们手中这八首诗作，更是惊艳绝伦。”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感叹道：“往日镜湖诗会若有人能写出一首这样的诗来，必定会轰动京城。”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想抑制住激动的心情，但当他再次说话时，声音之中却仍然出现了颤音。

    “然而这次镜湖诗会八诗齐出，交相辉映，必成佳话，这一届镜湖诗会亦将流传千古。”

    李翰话毕，谢宁安接着谦虚的说道：“能参与此次盛会，是我等三人的荣幸，待诗会结束之后，我等三人将设宴款待这八位才子，还望这八位才子不要推辞。”

    轮到孙承义点评，他只是长叹道：“这八位才子的诗情高绝，我不及也。”

    台下的才子见三位大儒对这八首诗评价如此之高，心中震惊，随即对这八首诗产生了无限好奇之心。

    只有四五位才子对自己的诗作信心满满，见三位大儒如此推崇，自然心花怒放，一脸倨傲环视四周。

    李仲泓虽不至于失态，但心潮起伏，难以平静。

    他对自己的诗作有绝对的信心，所以认定高台之上必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而如今三位大儒对这八首诗都推崇备至，他的心情在大悦之下又忍不住有些隐忧。

    看来此次诗会的对手也不容小觑。

    不过他对诗魁之位志在必得，所以他虽然觉得有隐忧，但也未放在心上。

    更何况他的杀手锏还未使出。

    他计划登上高台之后，在三位大儒出题之前，他将当众公布烟锁池塘柳的下联。

    烟锁池塘柳难倒京城无数文人才子，至今没有人能对出下联。

    但在今日诗会之上却被他李仲泓对出，如此一来，他的声势将空前高涨，在争夺诗魁之战中自然抢得先机。

    更妙的是，只要下联一公布，秦楠必然会解除她与苏时的婚约。

    既能在镜湖诗会上助自己一战成名，又能为秦楠解决婚约之困，如此一举两得的事，让李仲泓心情舒畅无比。

    而且自己帮秦楠解决婚约之困，她必然万分感谢，自己再殷勤一点，抱得美人归那是指日可待。

    此时台上三位大儒相互看了一眼，李翰笑道：“我已心急难耐，先由我来公布吧。”

    其余两人相视一笑，谢宁安忍不住调侃道：“此时李兄占先，下来宴请各位才子时，可不能躲在后面。”

    两人对李翰了解颇深，知他好酒但酒量极浅，几杯之后便会躲得远远的。

    李翰潇洒说道：“今日能结识这么多俊杰才子，自当一醉方休。”

    孙承义罕见露出一丝笑意，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由李兄开始吧。”

    台下的才子见即将公布诗作，心情骤然开始紧张起来，毕竟三位大儒把这八首诗抬举得如此之高，被选中者自然可以一举成名，这又怎能不让这些才子心动和紧张。

    李翰清了清嗓子，然后展开一卷宣纸，随着宣纸慢慢展开，台下才子的心也已经提到嗓子眼里了。

    李翰再次欣赏了纸上诗作，然后缓缓说道：“首先公布辛桌胜出的诗作。”

    台下八桌，以甲乙丙丁戊己庚辛保命名，辛桌便是最后一桌。

    这时坐在辛桌的才子神情各异，但每一个人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加快了许多，仿佛要跳出胸腔。

    李翰继续说道：“辛桌所作诗题为春雨，获胜的诗作全诗如下，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当李翰念完此诗后，台下的才子立即变得鸦雀无声，他们都是才学出众的人，听到这诗后，不免心神激荡，在心里又细细默念了几遍，更觉得意境悠长。

    片刻之后，终于有人忍不住高声赞叹，引得众多才子随声附和，然后目光纷纷看向辛桌，想知道是哪位才子有如此才情，写出这样一首妙绝的诗来。

    坐在辛桌的才子也忍不住面面相觑，然而却无一人站起来。

    李翰还以为此人谦虚，面带微笑看着辛桌的才子，笑道：“这首诗是哪位才子所作，现在请上台一见。”

    纵使再谦虚之人，此时有大儒诚心相邀，自然也会上台相谢。

    然而李翰此话说出之后，辛桌的才子却无一人起身，倒让场面尴尬无比。

    李翰此时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再三邀请，这作诗之人却不显身，很明显在恃才放傲，没有把众人放在眼里。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辛桌的才子，发现每一位才子都显得茫然不知所措，未见有人心高气傲。

    这时李翰突然发现辛桌少了一人，便笑道：“辛桌还有一才子到哪里去了？”

    既然无其他人应答，这诗定然就是此人所作，因此李翰才有此一问。

    这时辛桌的一位才子起身说道：“回夫子，我们这桌只有九人。”

    “只有九人？”李翰疑惑道。

    那才子点头道：“我们这一桌从诗会开始时便只有九人。”

    “那此诗是你们其中哪位所写？”

    九位才子左顾右看，最后纷纷摇头，表示此诗非他们所作。

    一时之间，诗会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如此妙作居然无人认领。

    李翰突然叫道：“向良。”

    向良立即在台下闪身出来。

    李翰吩咐道：“把此诗原作拿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位才子如此心高气傲，不愿现身。”

    不一会儿，向良拿着一卷宣纸跑向李翰，然后双手递上。

    李翰展开宣纸，孙承义和谢宁安也忍不住把头凑了上去。

    宣纸上写的正是此诗，不过字迹虽然英气勃发，但很明显是女子所书。

    三人心中疑惑，目光一齐看向了落款处。

    只见落款处写着：

    将军府，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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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故弄玄虚

    大乾的将军府有三个，但姓苏的只有一个。

    所以苏时也只有一个。

    没有人能形容三位大儒此时的表情，仿佛突然之间一记重拳打在了他们的脸上，他们震惊之中带着疑惑、疑惑之中又带着茫然。

    这张宣纸上留下任何一个人的名字都不会让三位大儒如此震惊，但这黑纸白字偏偏写着苏时的名字。

    台下的才子怔怔看着三位大儒，因为他们想不通三位大儒到底看到了什么才会有如此的表情。

    过了许久，李翰似乎才回过神来，然后目光炯炯的看向李仲泓。

    “仲泓。”

    李仲泓此时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自以为在今日参加诗会的才子之中，他的学识才华皆要高其他人一等，但听到这首诗后，自觉得万万不如，甚至恨不得把自己的诗拿回来撕掉。

    听到李翰突然叫他，李仲泓急忙站了起来，但由于太过慌张，打翻了手边的酒杯，杯中酒立即顺桌流下。

    但他此刻也顾不上，忙向李翰施礼道：“夫子，有事请讲。”

    李翰问道：“今日诗会可邀请了苏将军二公子苏时？”

    此次诗会是由李府出钱出力筹办，一切组织和邀约都是由李府在做，虽然最后的名单也曾交三位大儒过目，但他们只匆匆浏览了一遍，见京城有名的才子都在上面，便放在了一边。

    名单上有没有苏时的名字，三位大儒都不记得。

    而且以苏时的才学，又怎么可能邀请他参加诗会，因为李翰不得不怀疑有人在故弄玄虚。

    李仲泓急忙回道：“苏时以一联千古绝对挑战京城才子，学生以为他有奇才，所以才会邀请他参加诗会。”

    李翰目光闪动，然后张望了一下，问道：“这么说来，苏时参加了今日的诗会，他人在何处？”

    李仲泓摇了摇头，回道：“苏时应该没有上船。”

    说着他看了看丙桌的秦樾，继续说道：“秦樾兄曾在开船之后四处寻找苏时，似乎也没有结果。”

    秦樾立即感受到无数目光看向自己，随即听到李翰问道：“秦樾，可曾找到苏时？”

    秦樾匆匆站了起来，急忙回道：“回夫子，的确未找到苏时。”

    随即他疑惑的问道：“不知夫子为何询问苏时？”

    这也是所有才子的疑问。

    秦樾刚问完这句话，突然间心里猛的一惊，然后忍不住大声问道：“难道这首诗是苏时所作？他在船上？”

    其他人只知道苏时以一联出名，但秦樾却知道苏时颇有诗才，所作的诗让父亲和孔师赞叹不已，小妹更是喜爱不已。

    刚才秦樾还在为这首诗所震惊，但现在想到有可能是苏时所作，反而还接受了。

    其他才子自然不肯相信，纷纷议论起来。

    但李翰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安静起来。

    “这首诗的落款处写的确实是苏时。”

    说完，李翰翻转宣纸，把原作展示给众才子。

    落款处将军府苏时这五个字震撼了所有人。

    不过李仲泓很快发现了端倪，他大声说道：“从这字迹来看明明是一位女子所书，怎么可能是苏时所写？”

    其余才子也纷纷看出来了，甲板之上再度议论纷纷。

    李翰忍不住苦笑道：“这个中缘故我也不知道。”然后他又看着向良，问道：“可有女子来交诗作？”

    向良急忙点头。

    “是谁？”

    “画舫上的珠玉姑娘。”

    正在这时，一个清秀的姑娘从船舱里走了出来，向良立即指着那姑娘，大声说道：“就是她。”

    即使所有人的目光落在珠玉身上，她仍然显得落落大方。她缓步走到台前，向三位大儒一一施礼后，说道：“见过三位大人。”

    李翰立即问道：“珠玉姑娘，这首诗是不是你交于向良？”

    珠玉低头回道：“是。”

    “这上面的诗是何人所书？”

    “回大人，是南宫菁南宫小姐所书。”

    众人听后，纷纷吐了口气，南宫菁的才情在京城也是一流的，偶有一篇惊世之作倒也能让人理解。

    但李翰却紧皱眉头，继续说道：“既然是南宫小姐所书，为何会写下将军府苏时。”

    珠玉缓缓说道：“因为这首诗本就是苏公子所作，南宫小姐只是抄录而已。”

    李翰还是不解道：“既然此诗是苏公子所作，为何他不交来，反而要南宫小姐抄录由你交来？”

    珠玉道：“诗会开始时，苏公子在画舫二楼，因故未能参加诗会。听到诗题后随口吟诵了一首，正好被南宫小姐听见。南宫小姐见这首诗惊艳绝伦，不忍心埋没了，所以才会抄录下来，叫奴婢交于诗房。”

    这解释虽然牵强，但也能说得通，既然有人证实，那这首诗确定为苏时所作。

    “那苏公子现在何处？”李翰忍不住追问道。

    珠玉回道：“苏公子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他去了哪里？”

    此时船还在镜湖之中，苏时又怎能离开画舫？

    珠玉笑道：“苏公子见今夜星汉灿烂，一时游兴大发，向我家主人借了艘小船，只怕此时还在湖中泛舟。”

    谢宁安此时忍不住笑道：“这苏时倒也是洒脱之人，可惜今日与他缘悭一面。”

    珠玉将此事禀告之后，本应回到船舱中，但她却退到一旁并未离开，然后静静的看着三位大儒手中的诗作。

    孙承义和李翰也觉得有些失望，只不过他们手中还有七首绝妙好诗，虽然走了苏时一人，依然还能够结识七位才华横溢的才子，因此对于苏时的离开，他们也没有放在心上。

    李翰把那张宣纸放在一边，忍不住叹道：“既然苏公子现在不在船上，则辛桌无人胜出，可决诗魁的便在其他七位才子之中。现在继续公布丁桌胜出的诗作。”

    李仲泓听到这里，不由得喜从中来，虽然他还不相信苏时能做出如此绝妙的诗，但万一此诗真是苏时所作，那苏时的才情是他远远不能比拟的。

    不过此刻苏时已驾舟游湖，第二轮的比试他自然无法赶回，那么这诗会上再无人是他对手，这诗魁自然属他无疑了。

    想到这里，李仲泓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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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名耀诗会

    “丁桌所作诗题为春风。”李翰停顿了一下，然后微笑道：“获胜的诗作全诗如下：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念完之后，他的目光看向丁桌的才子，然而令他诧异的是，丁桌才子们的反应与辛桌一模一样，所有人面面相觑，然后都微微摇头，显然作者不在其中。

    李翰再次狐疑的看着丁桌的才子，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喊道：“李大人。”

    李翰寻声看去，只见珠玉神情犹豫的望着他。

    “什么事？”

    珠玉似乎不敢与他眼神接触，低着头说道：“回李大人，这首诗也是苏公子所作。”

    “你说什么？”李翰仿佛听到世上最荒谬的事，脸上再无洒脱的神情，一脸呆滞的看着珠玉。

    不只是李翰，孙承义、谢宁安和所有的才子都如同被石化一般，每一个人都呆呆的看着珠玉。

    珠玉虽然没有抬头，但也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引起轩然大波，但她忍不住暗自苦笑，因为她知道更大的风波还在后面。

    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这首诗也是南宫小姐抄录，大人拿出原诗一看便知。”

    不知过了多久，李翰才缓缓回过神来，见此时仍然没有人站出来承认，心中已经信了珠玉的话。

    他揉了揉额头，喃喃自语道：“这个苏时……”

    然而刚说两个字，他便不停的摇头苦笑，实在无法评价这件事。

    因为苏时并没有把他的诗作拿来参加诗会，反而是因为南宫菁多事，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那南宫菁有没有做错？

    当然没有。

    既然是诗会，本意就是以诗会友，所以南宫菁听闻到绝世佳作，抄录后投入诗房，这行为本就没有错。

    只能怪这个苏诗太妖孽，别人在诗会上绞尽脑汁也未必能偶得一句。

    他倒好，一出手便是两首惊世之作。

    珠玉再次抬头，看着李翰欲言又止。

    李翰因为震惊，所以并没有注意到珠玉的神情。

    谢宁安却把她的神情收入眼中，忍不住问道：“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珠玉犹豫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因为长痛不如短痛，她实在不忍心这些人再承受这种折磨。

    所以她飞快的说道：“据我所知，苏公子一共作了八首诗。”

    “八首？”

    “他真的做了八首？”孙承义忍不住追问道。

    珠玉肯定的点了点头。

    “难道每个诗题他都做了一首？”孙承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

    三位大儒彼此看了一眼，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感觉。

    “你记得几首？”李翰追问道。

    珠玉道：“奴婢记忆力好，加之苏公子所作的诗浅显易懂，所以这八首诗都还能记住。”

    “除去刚才那两首，剩下的你一首一首念来。”李翰吩咐道。

    珠玉回道：“是。”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念道：“门外无人问落花，绿阴冉冉遍天涯。林莺啼到无声处，青草池塘独听蛙。”

    她刚念完，谢宁安身子一震，因为这首诗此刻正在他手中。

    珠玉每念一首，三位大儒的神情便凝滞一分，而所有人的才子的心便绝望一分。

    等珠玉念完八首诗后，没有人说话，整个甲板上静得仿佛听得到每个人的心跳。

    而珠玉念完后便低下了头，因为她实在不忍心看见这些才子们绝望的表情。

    秦樾双眼迷茫，然后喃喃自语道：“难道这苏时真的要挑战全京城的才子？”

    当初传言苏时要以一联挑战京城才子，虽然京城文人口中说苏时狂妄，但未必会有人把苏时放在眼里，这传言自然也被当成笑言。

    但这次诗会苏时一口气写出八首诗，而且首首惊艳，可算是八诗辉映，更可怕的是这八首诗是苏时在一炷香内完成的，这简直就是用在实际行动来挑战京都文人。

    不知道这次诗会过后，京城文坛该如何看待这个人？

    李仲泓已经完全绝望了，他所有的如意算盘在此刻都无法打响了。

    他原本想在第二轮对出烟锁池塘柳的下联以增声势，然而苏时八诗齐出，让他根本没有跻身第二轮的机会。

    虽然他也可以投诉，说苏时违反了诗会的规则，所作的诗应当作废。

    但这样一来，他李仲泓绝对会被人指责心胸狭隘，名声也会一落千丈。

    毕竟这规则是考虑到参加诗会的人数众多，而且每位才子的精力有限，所以才会分组出题，谁又会想到会出现苏时这种妖孽，一个人把所有诗题都做了。

    更重要的是，就算三位大儒肯重新品评，另选八人决胜诗魁，只怕这些人宁愿把自己的诗撕掉都不愿意上场。

    因为这八首诗只怕无人能超越，所以最后即使有人夺得了诗魁也不过是徒增笑柄而已。

    当然这时候他也可以上台对出下联，但这又有何意义？

    此时苏时携八诗之威，声势直冲天际，如果他此时上台说对出苏的绝对的下联，只会让人耻笑。

    对联不过是文人游戏，而诗作才是才华的表现，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既然无法在诗作上击败苏时，仅仅对出一个下联又有什么用处。

    在苏时绝对的才华面前，李仲泓的一切手段都不过是徒劳。

    李仲泓突然感觉胸口沉闷，让他艰于呼吸，同时心中对苏时充满了无限愤恨。

    因为他费尽心思，花了无数精力组织的镜湖诗会竟然是为苏时作嫁衣裳，这如何让他想得通，这口气他又如何嗯得下。

    其他人都怔怔的看着三位大儒，而三位大儒此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举办了这么多届镜湖诗会，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这时从二楼窗户探出一个脑袋来，她看着甲板上的一脸呆滞的大儒和才子们，忍不住发出一阵吃吃的笑声，笑过之后，她喃喃说道：“也应该让你们享受一下这种绝望的感觉。”

    这个人自然就是南宫菁，此时她又感叹道：“看来这镜湖诗会也应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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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心事

    小船停在镜湖深处。

    水平如镜，倒映满天繁星。小船停在繁星之下，又似浮在繁星之上。

    一切如梦似幻，仿若一幅山水画。

    两位如同从画中走出来的女子，静静站立船头。清风拂过，衣袂飘飘，似要乘风归去。

    秦楠俯下身子，掬水在手，手中湖水荡漾，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周瑄暗自叹了口气，对秦楠心生几分怜惜之心。

    两人皆是不俗的女子，一番交谈后便引为知己，到后来几乎无话不谈。

    只不过秦楠登上小船后一直有些心神不宁，周瑄询问之下，秦楠也把她的为难之处坦言相告。

    周瑄微笑道：“你还在担心？”

    秦楠幽幽说道：“如果姐姐处于我这种处境，该如何选择？”

    “我会选择相信南宫小姐。”

    湖水从秦楠双手缝隙中很快流入湖中，荡起一片片涟漪。

    秦楠静静凝视湖水倒影，倒影在一片片涟漪下起伏不定，难以看清。

    她勉强笑了笑：“正因为我选择相信她，所以才会随姐姐夜游镜湖。只不过……”

    周瑄道：“只不过还是忍不住要担心。”

    此时风停水静，湖底星光灿烂。

    周瑄看着湖底的点点星光，继续说道：“水静方能见星光，你心不静，自然难以看清。”

    秦楠长叹道：“又有谁真正能做到心如止水。”

    周瑄突然莞尔一笑：“那苏时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他的才华的确让人刮目相看。”

    周瑄查过苏时的底细，无论用任何标准来评判，苏时都不是一个好人。

    当她与苏时接触后，发现他不但不是一个好人，而且还是一只老狐狸。

    还是一只很有才华的老狐狸。

    虽然苏时才十六岁，但在周瑄看来，三十六岁的人的心眼都未必有他多。

    秦楠见周瑄突然把话题转到苏时身上，脸上不由得一红，不过当她听到周瑄调侃苏时，忍不住红着脸辩解道：“以前的事多半是以讹传讹，不能当真。”

    这时船尾突然传来几声干咳，周瑄有意无意回头看了一眼船尾的舵手，对着秦楠笑道：“也是，这世上恐怕也只有你才了解他。”

    听到周瑄调侃的话，秦楠突然长叹一声：“其实我也并不了解他。”

    周瑄微微一怔，秦楠抬头看着天空中的点点星光，幽幽说道：“虽然我与苏时自小订有婚约，小时也曾在一起玩耍，算是青梅竹马。不过我五岁时随父亲去了江安府，半年前才回到京城。十年未见，也不知道他变成了什么样子。”

    周瑄没有想到自己一句调侃的话竟然让秦楠有如此感慨，勉强笑了笑，安慰道：“虽然苏时以前的名声不好，但当你真正了解这个人，会发现以前只怕都是误会。”

    秦楠突然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看来姐姐很了解他。”

    周瑄并没有隐瞒，点了点头：“对于苏时，我大概要比别人了解得多一些。”

    “为什么？”秦楠忍不住追问道。

    周瑄微笑道：“因为我想和他做一笔生意，所以才会特意调查他。”

    这个答案绝对是秦楠所想不到的，因为她从来没有听说苏时会做生意。

    莫说让苏时做生意赚钱，相信整个将军府上下只愿苏时不败家就算功德圆满了。

    现在周瑄居然想和苏时做生意！

    无论是谁听见这件事都会忍不住要怀疑。

    “姐姐要和他做生意？做什么生意？”秦楠疑惑的问道。

    周瑄叹道：“我想用游船换取他的一项秘技。”

    “这一艘？”秦楠指着她们乘坐的小船。

    周瑄摇了摇头，指着远处那艘三层画舫，淡淡说道：“那一艘。”

    秦楠小嘴微张，美目圆瞪，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们虽然画舫已经很远了，在满天星光下也只能看见隐约的轮廓，但即便如此，秦楠仍然能感受到那艘画舫庞大与华丽。

    这艘画舫具体价值几何秦楠虽然不知道，但绝对在很多人的想象之上。

    然而周瑄却要用这艘画舫换取苏时的一个秘技。

    到底是什么样的秘技会让周瑄肯下如此血本？

    虽然秦楠没有经商，但也知道能让一个商人下如此血本，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就是苏时手中的秘技必能给这个商人带来百倍的利益。

    秦楠呆呆的看着周瑄，心中突然十分好奇苏时到底拥有一个什么奇特的秘技。

    但周瑄似乎并没有打算解释，只是默默的看着远方。而秦楠也很聪明的闭上了嘴，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画舫上又处于一种微妙的安静，但这种安静并未持续多久，此时秦楠突然脸色一变，指着那艘高大华丽的画舫说道：“姐姐，你快看，画舫似乎在向岸上开去。”

    画舫朝湖岸开去，就意味着诗会已经结束，然而此时才刚到戌时，按照以往的惯例，至少也要在戌时之后才会结束。

    周瑄仿佛早已料到，脸上并没有吃惊的表情，只是淡淡说道：“看样子南宫小姐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南宫菁？”秦楠又是一呆：“为什么你会知道她的计划成功了？”

    周瑄指着那艘正向湖岸驶去的画舫说道：“那就是证据。”

    秦楠还是不懂，所以疑惑的看着她。

    周瑄缓缓说道：“我原本以为你们让苏时连做八首诗是为了考究他的才华，但知道了你的难处后，我才知道南宫小姐让苏时连作八首诗还有另外的意思，就是想让你摆脱现在的困境。”

    看见秦楠依然有些迷惑不解，周瑄继续说道：“南宫菁的计划就是要让苏时以这八首诗夺得今日镜湖诗会的诗魁，震撼京城文坛。”

    周瑄在说这些话时，把声音压得很低，仅秦楠可以听见。秦楠听完后，眼睛一亮，终于明白了周瑄的意思。

    镜湖诗会的规则秦楠了如指掌，既然是糊名选诗，那么苏时那八首诗绝对会入选，这样只会产生一个结果，就是能进入第二轮争夺诗魁的人只能是苏时。

    苏时不但成了诗魁，而且同时还有八首诗齐耀京城，声势之大只怕一时难有人与之匹敌。

    更重要的是，苏时的才华既然如此高绝，那他所出的下联无人能对也是情理之中，所以秦楠完全不用担心秦府名声有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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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好奇

    秦楠上岸后，心情已经舒畅了许多，所以再见到秦樾时，脸色也变得柔和起来。

    秦樾此刻一直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不过神情依旧还有些恍惚，似乎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不仅是秦樾，只要是今日参加了诗会的人，即使到了现在脸色都绝对不会好看。

    尤其是李仲泓，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的策划，居然是为他作嫁。

    一想到明日之后，苏时的名声将如日中天，而且再也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止苏时和秦楠在一起，心就在滴血。

    此时秦楠转身向周瑄拜别道：“今晚多谢姐姐盛情款待，改日妹妹回请，还请姐姐不要推辞。”

    周瑄笑道：“盛情谈不上，若妹妹以后还有兴致，姐姐自当奉陪。”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秦楠才辞别周瑄，和秦樾上了马车。

    秦樾一直心神不宁，上了马车后，立即对秦楠说道：“小妹，你可知在今日的诗会上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诗会结束之后，秦樾才从珠玉的口中得知小妹在诗会开始不久就得到画舫主人的邀请，乘小船游湖去了，因此以为她还不知道诗会上的事。

    秦楠虽然心知肚明，但仍然佯装好奇的问道：“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秦樾感叹道：“苏时在诗会上一口气连作了八首诗，而且首首惊艳，力压众多才子，就连三位大儒都赞不绝口。所以最后三位大儒一致认定今日镜湖诗会的诗魁为苏时。你说这是不是了不得的事？”

    听到秦樾提起苏时，秦楠心里涌起一阵甜蜜，嘴角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微笑。而当秦樾说起苏时的壮举时，她虽然早已经知晓，但仍然听得津津有味。

    最后当秦樾问她时，秦楠神情显得有些慌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秦樾还在回想那让所有人震惊的场景，因此完全没有注意她的神情，他此刻心生无限感慨，长叹道：“明日这苏时只怕要再度震惊京城了。”

    周瑄目送秦楠离开后，眼睛忍不住看向船尾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舵手。

    舵手坐在船尾，痴痴的看着秦楠的背影，直到马车已经消失在道路尽头，他的目光也依然没有收回。

    周瑄笑了笑，对另外两名桨手说道：“今天辛苦你们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两名桨手连称不敢，然后跳上湖岸，将小船系在石桩上后才转身离开。

    此时除了游船上还隐隐约约有人声传来，镜湖边上已经变得沉寂冷清，与白天的热闹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时摘下斗笠，解下蓑衣，走进游船中央的四角亭中，懒懒的坐了下来。

    周瑄施施然走到他对面坐下，笑道：“看来某人也不过是口是心非之徒。”

    苏时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本来你把人约出来就行了，偏偏又要当什么知心姐姐，你们两人说着亲密贴心的话，我出现岂不是打扰了你们。”

    周瑄笑道：“我是真心把秦楠当作妹妹，她有心事难道我不应该开解？”

    苏时之所以没有现身，也是听到秦楠在向周瑄吐露心事，如果他现身，必然会让秦楠无比尴尬，这样一来反而不美，所以只得心情郁闷的当了一晚上舵手。

    “而且如果不是我，你又怎会知道秦楠大半的心事都与你有关。”

    苏时立即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他才叹道：“我还真没有想到那一副对联居然会让秦府如此困扰。”

    周瑄道：“既然你现在知道了，又该如何解决？”

    苏时不是一个喜欢刺探别人隐私的人，所以秦楠向周瑄倾吐心事时，苏时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去听。

    但周瑄却故意大惊小怪，苏时想装着不听都不行，所以秦楠心中关于苏时那部分心事通过她的口让苏时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每当苏时听到关键的时候，周瑄又压低了声音，与秦楠窃窃私语，让苏时心里又恨又痒。

    看着周瑄狡黠的眼神，苏时心知她一定早有对策，这时候不过是故意为难自己，忍不住叹道：“你不是她的好姐姐吗，难道没有想个办法出来帮她？”

    周瑄笑道：“连她未婚夫都不急，我急什么？更何况……”

    “更何况已经有人在帮她。”苏时接着说道。

    “你知道？”

    苏时叹了口气，说道：“你说得那么大声，就算是个聋子也能听见。”

    这时周瑄又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不过你一定不知道南宫菁用的是什么办法。”

    苏时的确不知道，因为在这关键的时候，周瑄的声音低得如同蚊虫的声音，即使他把耳朵竖得像一根天线都不见一丝声音。

    “我猜想你是一定不会告诉我。”

    “你这么聪明一定会猜到的。”

    “如果我猜不到呢？”

    周瑄忍不住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笑声：“即使你猜不出来，你也很快就会知道答案。”

    周瑄越开心，苏时就越担心，他狐疑的看着周瑄，心中涌起一阵不安的感觉，总感觉周瑄似乎为他挖了一个好大的坑，等着让他跳下去。

    “很快是多快？”

    “明天，最迟明天你就会知道了。”

    “你能不能现在告诉我？”苏时越来越不安。

    “不能。”

    “为什么？”

    周瑄悠悠说道：“能让一只老狐狸感到担心的事情已经不多了，如此精彩的时候，我又怎么忍心让它那么快就结束。”

    苏时瞪大了眼睛，问道：“老狐狸又是谁？”

    周瑄笑道：“这时除了你难道还有别人？”

    苏时指着自己的鼻子，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会认为我是一只老狐狸？”

    周瑄忍不住长叹道：“我见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但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人，年纪虽小，心眼却不少，浑身上下的心眼加起来至少有八百个。你还说自己不是只老狐狸？”

    说到这里，周瑄忍不住直视着他，说道：“我对你真的很好奇？”

    苏时自然知道她好奇什么，嘴角也流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说道：“你猜我会不会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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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诗魁

    苏时刚上岸，林漠就从树荫中跑了出来。

    “你怎么还没有回府？”苏时大吃一惊。

    林漠一脸委屈看着他，苦着脸说道：“没有等到公子就擅自回府，大公子不打断我的腿才怪。”

    苏时叹了口气，说道：“今后如果没等到我，你自行回府就是了，大哥若要怪罪，我会跟他说的。”

    林漠想了想，回道：“公子以后去哪里，还是把我带上吧，没有人跟在公子身边，大公子会担心的。”

    苏时对自己的隐私看得极重，但现在却有一个尾巴一直跟着自己，而且像自己的影子一样甩都甩不掉，心中不禁有些烦躁，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这京都我熟悉得跟自家的后花园似的，大哥有什么好担心的。”

    林漠见苏时神情不悦，便不再说话，默默站在了一边，苏时又想了想，说道：“晓澜姑娘是什么时候回去的？”

    林漠立即回道：“两桶乌梅汤不到半个时辰就卖完了，我雇了一个人把晓澜姑娘送了回去。”

    苏时点了点头，道：“那我们也回府吧。”

    但话一说出口，他却有些发愁的看着林漠。

    此时天气已晚，齐记车行的马车早已经休息了，此时停在路边的马车都是有主的。

    基于同样的原因，苏时每次出门都不喜欢乘坐府里的马车，但现在如果靠自己两条腿走回去，林漠行不行他不知道，反正自己的双腿是一定会废掉的。

    林漠似乎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不过这个时候他也没有什么办法，所以也只有苦着脸看着苏时。

    两人正在大眼瞪小眼时，一辆华丽的马车从不远处向他们驶来，两人急忙闪到一边，然而这辆马车却在他们身边停了下来。

    林漠立即站在了苏时面前，一脸警惕的看着那辆马车。

    马车里面没有任何动静，驾车的马夫却探出头来，对着苏时殷勤的笑道：“我家主人知道苏公子未带马车，特地吩咐小的送苏公子回府。”

    林漠仍然没有放下戒备，锐利的目光仔细打量着那马夫，直到他认为马夫的确只是一个普通人时，冷峻的脸色才稍稍变得柔和起来。

    他的主人是谁苏时自然心知肚明，当然更不会客气，所以他感激的说道：“你家主人有心了，也辛苦你了。”

    话未说完，他已经登上马车，然后舒舒服服躺在柔软的地毯上。

    马车很大很宽敞，里面的布置很精致很舒适，而且每一件物品都在最适宜的位置。

    所以苏时很满意，然后忍不住打了几个哈欠，因为今天他真的很累了。

    林漠正准备登上马车，却被马夫拦了下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林漠脸色一变，冷冷问道。

    马夫有些不好意思，立即回道：“我家主人吩咐了，只有苏公子才能进入车厢里面，所以还请这位护院大哥海涵。”

    林漠自然不会听他的，缓缓说道：“我只知道公子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马夫立即陪笑道：“我也知道护院大哥有护卫之责，只是这车厢护院大哥也不适宜进去，所以只得委屈大哥陪我坐在车辕上。”

    只要能护卫在苏时身边，至于坐哪里林漠倒不在意，而且坐车辕上还有一个好处，如果马夫心有歹意，他也可以第一时间控制住他。

    所以林漠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那马夫总算松了口气，感谢的说道：“那就委屈大哥了，还请大哥上车。”

    一路平安无事的回到将军府，林漠总算放下心来，然后轻声呼唤苏时。

    苏时一脸睡意朦胧的下了马车，向马夫道谢后，进入府中。

    苏时和林漠回到将军府时，时间已经很晚了，他没有惊动其他人，快速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头便睡了起来。

    现在苏时养成了一个很好的习惯，那就是无论多晚睡觉，早上都会很早醒来。

    而且醒来之后会做一些在其他人看来很奇怪的运动。

    现在他做这些奇怪的运动越来越轻松，而且围着将军府跑上一圈已经不会再累得像一条狗似的。

    等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早有人准备了一桶温水。苏时脱掉已经湿透的衣服，跳进了桶里，舒舒服服的享受片刻的宁静。

    只不过这片刻的宁静没多久就被开门声破坏了。

    苏时没有睁开眼，只是不甘的叹了口气，因为他知道来人是谁。

    除了他大哥苏周外，没有人敢在他洗澡的时候闯进来。

    “难道你非要在我洗澡的时候的闯进来吗？”苏时虽然无可奈何，但还是忍不住责问道。

    苏周却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进了屋后便直直的看着他，仿佛不认识苏时似的。

    苏时叹了口气，苦笑道：“如果你不是我大哥，你这样看着我，我完全可以叫非礼的。”

    苏周还是没有理他，他的魂魄仿佛已经失去，而整个人也已经变成了行尸走肉。

    他这种神情终于让苏时感到了惊慌，忍不住高声说道：“大哥！你没事吧？”

    这叫声总算把苏周从精神恍惚中拉了回来，然后一脸不敢置信的问道：“你是苏时？”

    这句话把苏时问一头雾水，若不是自己身在水桶之中，否则的话他早就给了苏周一巴掌。

    现在苏时已经看出来苏周就算没有失魂落魄，但离那种程度也为时不远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巴掌呼在他脸上，让他清醒过来。

    苏时很想用这种方法，因为苏周回京后，对苏时管得很严，只要做错事，那必定会领到家法，而且大多数时候都是由他亲自动手。

    不过这种方法虽然他很憧憬，不过他现在还在浴桶里，根本扇不到苏周，而且这一巴掌扇把苏周扇醒了，后果真不是他能承受的。

    所以最后他只有苦笑道：“我不是苏时还能是谁？”

    苏周还是不敢相信，所以他继续问道：“你真是在镜湖诗会连写八首诗，夺得诗魁的苏时？”

    听到这句话，苏时坐在浴桶之中，震惊的看着他大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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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面相

    他在画舫上连作了八首诗不假，但诗魁是个什么鬼？他明明记得自己根本没有参加诗会，为什么会夺得诗魁？

    这些问题在他脑袋里一闪而过，然后他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在这瞬间，苏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南宫菁的计划、周瑄嘴角神秘的微笑。

    虽然他成为了南宫菁的一颗棋子，但还是不得不佩服南宫菁的计划。

    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想到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法，苏时对南宫菁不得不高看一眼。

    不过被人当着棋子的感觉并不开心，而且被南宫菁强行推上诗魁的位置，对于苏时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苏时很清楚他赢得诗魁，除了让他的名声稍微有所好转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好处，随之而来的反而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虽然苏时不怕麻烦，但如果让他每天都来应对这些麻烦，苏时还不如买一块豆腐，然后一头撞死算了。

    “我记得扬州好像离京城不远。”苏时苦笑道。

    苏周笑道：“的确不远，不过才两千里而已。”

    “既然不远，那就麻烦大哥帮我准备一辆马车，等我吃过早饭……”说到这里，他想了想，继续说道：“我立即出发到扬州玩一两个月。”

    苏时计算了一下，今天出发，再回到京城已是秋季，那时候人们只怕早已经把他这个诗魁遗忘了，而赢得诗魁所带来的麻烦事自然也就没有了。

    “你想跑？”苏周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苏时叹道：“现在是不跑不行，如果叫我天天陪着那些人喝酒、论诗、谈文，你还不如现在一刀把我杀了算了。”

    苏周这时也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但是你现在才想起跑已经晚了。”

    如果不是光着身子，苏时已经从浴桶里跳了出来，然后坐上马车绝尘而去。

    “你不会都接下来了吧？”

    苏周淡淡说道：“你以为我们将军府是什么地方，不是什么人都能送请帖的。”

    苏时总算松了口气。

    “我也只不过才收下三五张而已。”

    “三五张？”苏时呆了呆，因为这意味着他将会被别人当着动物园的猴子一样被人观赏三五次。

    “能不能不去？”

    苏周叹道：“我说过不是什么人都能送请贴到将军府，但如果能送请贴到将军府的就不是一般的人。”

    然后他如同在变戏法一般，手里突然出现了三张烫金的请帖。

    “都有谁？”

    苏周从众多请贴中选出这三张，意味着这三张请贴很特殊，是绝不可推辞的。

    “两日后，三月十二日，清风阁，孙承义、谢宁安和李翰三位大儒相邀。”

    三位大儒本就对苏时的诗就赞不绝口，故诗会一结束，三人便有意邀请苏时一聚，只不过那时苏时还在游湖，三人未能等到，所以才会正式相邀。

    每一届镜湖诗会的三位大儒对于诗魁来说，就是犹如伯乐的存在。

    不少寂寂无名的文人因为得到三位大儒的赏识，而在诗会上一飞冲天，从此展翅高飞。

    而这些人也必定会设宴感谢大儒的的赏识和教导，有的甚至会改换门庭，拜大儒为师。

    苏周之所以会替苏时选择这一张，是因为原本应该是诗魁设宴以示感谢。现在倒好，三位大儒要设宴邀请苏时，这本就不合规矩，如果苏时再不去，只怕从此以后，所有人都会在他背后指指点点。

    随后苏周又指着第二张请帖继续说道：“这一张是五皇子，三月十五，莳花馆。”

    “五皇子？莳花馆？”

    苏时脸部一阵抽搐，终于忍不住笑道：“皇子也能上青楼，而且还如此明目张胆。”

    苏周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五皇子性子放荡不羁，又极其喜好诗词，所以才会设在莳花馆。”

    “皇子在青楼设宴，这事无论怎么看都感觉有些诡异。”苏时喃喃自语道。

    不过想到那一天有可能在莳花馆遇到周瑄，苏时忧闷的心情倒好了不少。

    在青楼设宴款待客人本就是一件很普遍的事情，也不会有人大惊小怪，但苏时却偏偏想不通，所以苏时也没有理会他，反而看着第三张请帖出神。

    所有的请贴中，唯独这张请贴让苏周最为头痛。

    其他的请贴，苏周只要看一眼，就可以决定去还是不去，只有这张请贴，他犹豫了很久都无法作出决定。

    “怎么？这张请帖有问题？”苏时见他大哥神情茫然，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忍不住问道。

    苏周勉强笑了笑，然后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这张请帖上写的时间还早，即使现在告知于你，只怕你转头就忘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把那张请贴不动声色的收了回去，继续说道：“所以这张请贴我先收着，到时候我会通知你的。”

    苏时虽然知道他大哥说的是假话，但也没有心情去揭穿他，因为无论是谁邀请他，他都没有任何兴趣。

    不过苏时想到目前也只有两起无法推脱的宴请，心里才感觉好过一点。

    苏周似乎看穿了心思，叹道：“这两天你最好不要出门。”

    “为什么？”苏时一愣，立即追问道。

    在他看来，自己是夺取诗魁，又不是夺人妻女。而苏周这样说，反而让苏时觉得自己搞得天怒人怨，连门都不能出了。

    “因为最重要的那一张请帖还没有送出来。”

    “最重要的请贴？难道还有比五皇子更尊贵的人要送请帖来？”

    苏周摇了摇头，然后训诫道：“最重要的请帖并非就一定会是最尊贵的人送来的。”

    他的道理很好，但苏时却无心听他的道理，继续问道：“那这张重要是请帖的主人又是谁？”

    苏周叹道：“自然是秦府？”

    “秦府？秦府会送请帖过来？”

    听到苏周这句话，苏时显得既有些惊喜又有些茫然。

    “我算了一下，不是今天就是明天，秦府一定会有帖子送来。”

    “怎么算的？”苏时好奇的问道：“是看星相还是看手相、面相？”

    “看面相？”苏周淡淡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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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代价

    “你真的会看面相？”苏时反而有些惊奇的望着苏周。

    在古代，玄学一直很盛行，苏时看不少野史秩事，里面不乏精通相术的奇人，他倒没想到他大哥也是这种人。

    苏周叹了口气，他实在想不通刚刚才夺得镜湖诗会的诗魁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幼稚，连这种鬼话都会相信。

    他忍不住调侃道：“从你面相看来，近日你红鸾星动，所以我才推测出秦府这两日必会送来请帖。”

    苏时一呆：“从面相看到红鸾星动，这看的到底是面相还是星相？”

    这时，一个小厮匆匆跑来，然后双手奉上一张请帖，说道：“大公子、二公子，秦府公子秦樾派人送上请帖，请二公子明日秦府相聚。”

    苏周看到苏时还在发呆，顺手接过请帖放在了桌子，说道：“知道了。”

    直到小厮离开了很久，苏时才似乎想明白，他回过神来苦笑道：“想不到大哥也会骗人。”

    在苏时心目中，苏周严正自律，不苟言笑，虽然才二十六岁，但行为处事比一些老学究还要严谨、还有守规矩，所以他说的话，苏时很少会怀疑。

    他自然也不会想到大哥在这件事上会和他开玩笑。

    所谓面相、红鸾星动等等都不过是调侃之言，苏周之所以如此肯定秦府这两日必送请帖，主要因为三日之期已过，既然无人能对出下联，秦府自然要给苏时一个交代。

    而且此时苏时声势正隆，在这个时候谈论苏时和秦楠婚约之事正合适，任何杂音都会被淹没在苏时如日中天的名声之中。

    毕竟像苏时这样的人在大乾基本上找不出来第二个人了，如果秦府再不抓住这次机会，以后会后悔不已。

    所有人都看出了一点，也都知情识趣，不会在这两天邀约苏时。

    苏周不再说话，缓缓离开了他的房间，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问了一句：“今天你准备做什么？”

    苏时想了想，苦笑道：“不知道。”

    现在他既不愿意像自己的前世那样拼命工作，也不愿意像以前的苏时那样游手好闲、醉生梦死。

    在还未清楚自己的目标以前，他每日都是率性而为，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所以苏周的问题他的确无法回答。

    “昨天的诗会是不是在安泰画舫举办的？”苏周又淡淡问道。

    “安泰画舫？”苏时摇了摇头：“我只知道那画舫是镜湖上最大的画舫。”

    “那就是安泰画舫。”说到这里，苏周的心中仿佛升起一些感慨，忍不住叹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过了。”

    苏时好奇的看着他：“难道你以前经常去？”

    “倒也不是经常去。”苏周摇摇头，说道：“总共我也才去了三四次而已。”

    这时候苏时突然说道：“我饿了。”

    这句话跟他们现在的谈话一点关系都没有，苏周想不到苏时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说出这句话，所以他忍不住转身看着苏时。

    苏时解释道：“当你提到安泰画舫的时候，我才突然想起从昨天晚上一直到现在我都还有没有吃东西。”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苏时不但没有吃东西，而且还当了一晚的舵手，加之一早起来就在运动，所以现在已是饥肠辘辘，饿得几乎可以吃下一整只鸡。

    画舫之上，书房之中，周瑄静静坐在书桌后面，静静的等待。

    她并没有等多久，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她脸上时，一个剑眉凤目、一身儒袍的中年人推开书房大门，不紧不慢走了进来。

    能登上安泰画舫第三层楼的人并不多，而连门都不用敲，能直接踏进书房的人更少。

    但那中年人却习以为常，周瑄也认为理所当然。

    “见过周姑娘。”田文浩向周瑄拱了拱手，算是施礼。

    周瑄微笑道：“有劳田先生辛苦赶来，我在这里先向先生赔个不是。”

    “这话说严重了。”田文浩客套了一句，然后问道：“不知周姑娘那么着急找主人所为何事？”

    见说到正事，周瑄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缓缓问道：“东源质库的事你能不能做主？”

    “那要看是什么事？”田文浩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的说道。

    “东源质库与苏时之间的赌局你能不能做主？”

    “能。”这一次田文浩很干脆的回答道。

    “如果我想从中说和，解除苏时和东源质库的赌局，行不行？”

    田文浩沉吟道：“周姑娘深受主人器重，所以想从中说和解除赌局不是不行，只是……”

    “只是什么？”

    田文浩微微笑道：“这场赌局已经闹得满城皆知，如果苏时想解除赌局，以目前的情况，将军府所付出的代价只怕要高得多。”

    在他看来，苏时与东源质库的赌局根本没有丝毫胜算，苏时当初也只是意气用事而已。

    看来将军府的面子上，苏时即使输掉赌局，东源质库也不可能真正砍掉他一只手、挖掉他一只眼，但也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更妙的是，现在苏时是镜湖诗会的诗魁，声势一时无两。想来那苏时为避免因赌局而让名声受损，才会请周瑄从中说和。

    至于周瑄为什么会帮苏时，他用不着知道，但将军府应该付出的代价却一分都不能少。

    这时周瑄的神情变得很奇怪，她看着田文浩，问道：“你想让将军府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田文浩在心中默默算计了一下，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十万两银子和陈晓澜入质库为奴。”

    这两个条件在田文浩看来已经很合理了，十万两银子虽然是一笔很大的钱，但还不至于让将军府伤筯动骨，甚至陈晓澜，相信无论是苏时还是将军府都不会把她放在心上。

    周瑄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淡淡说道：“苏时也提出了解除赌局的条件，你想不想听一听？”

    “在下洗耳恭听。”田文浩好整以暇的说道。

    周瑄微笑道：“苏时提出的条件就是东源质库赔付他十万两银子，再加上一间陈记的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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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条件

    听到苏时提出的条件，田文浩的第一反应不是疑惑、惊讶、愤怒，而是荒废可笑。

    所以他忍不住笑了。

    无论是谁听到苏时这个荒谬之极的条件都会笑。

    但是他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因为周瑄没有笑。

    周瑄不但没有笑，田文浩反而从她的表情看到一丝嘲讽和悲哀。

    田文浩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因为此时周瑄的表情很严肃。

    这种表情田文浩在三年前见过，那时候和昌楼遇到了巨大的危机，很有可能连京城第一楼的名称都保不住。

    当周瑄出现这种表情时，那就代表她所说的话绝不是在开玩笑。

    “你不觉得他提出的条件很可笑？”

    “不可笑。”周瑄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一点都不可笑，我甚至都觉得他提出的条件对东源质库来说太低了。”

    “为什么？”

    田文浩突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而且这种预感非常强烈。

    “昨天白江川与苏时的小赌局你可曾听说？”

    田文浩点了点头，但这场小赌局在他看来最多说明苏时有一点小聪明，于东源质库的与苏时的赌局并没有多大的影响。

    “你怎么看待这场小赌局？”

    田文浩沉吟道：“如果苏时想用这种方法来赢下这场大赌局，根本不可能。”

    周瑄叹道：“看来这种方法的威力你还根本没有意识到。”随即她笑了笑，继续说道：“即使苏时用这种方法，也完全有可能赢下这场赌局，只不过用的时间稍微要长一点而已，只是现在看来他并没有那个耐心，或者对他来说，这场赌局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难道苏时还有其他方法？”

    “有。”周瑄肯定的回答道：“而且还是一种可以让东源质库陷入万劫不复的方法。”

    田文浩不相信，因为东源质库是一个多么庞大的产业他最清楚，而且它的背景也远远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田文浩相信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力量能够让东源智库陷入万劫不复。

    周瑄看得出来田文浩并不相信她的话，也没有作过多的解释，说道：“我知道你除了掌管东源质库外，还掌管着七十一家酒楼和八家青楼。”

    不等田文浩说话，她继续说道：“除了东源质库，这七十一家酒楼和八家青楼每个月总计可以赚到一百三十八万两。”

    见周瑄如此熟悉他所掌管这些产业的秘密，田文浩一点不感到惊讶，因为每个月这些数据他都会详细汇报给他的主人。

    虽然不知道他的主人与周瑄是什么关系，但有一点田文浩却十分明白。

    他的主人对周瑄绝对是百分百的信任。

    即使他跟了主人十二年，其忠心无人能比，但依然无法获得主人百分百的信任。

    但是田文浩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周瑄会在这个时候说这件事情。

    这时周瑄淡淡说道：“如果我说如果你不接受苏时的条件，他能够让七十二家酒楼和八家青楼的利润下降一半，你信不信？”

    田文浩震惊的看着周瑄，因为他听得很清楚周瑄说的是七十二家酒楼，而不是七十一家，意味着周瑄认为和昌楼也难逃相同的命运。

    一个苏时真的有这么大的能力，能让东源质库下的半数产业受到如此重创？

    田文浩本能的不相信，但周瑄绝不可能编织一个谎言来骗他，更不可能被苏时所骗。

    即使田文浩掌管着东源质库的半壁产业，但说起做生意的才华，他依然不如周瑄。

    而且他对周瑄也是心服口服。

    所以能够在生意场上欺骗周瑄的人根本不存在。

    “你知道苏时的计划？”

    到了这个时候，田文浩不得不重视起来。

    “我知道。”

    当周瑄说出这三个字时，田文浩的心突然加速的跳了起来，因为如果能够提前知道了对手的计划，自然可以做出针对性的方案。

    周瑄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苦笑道：“即使你知道了他的计划，但仍然找不到方法能对付他。”

    “连你都不能？”

    周瑄肯定的说道：“连我都不能。”

    田文浩此时对苏时的计划充满了无限的好奇，他忍不住追问道：“苏时的计划是什么？”

    周瑄一字一句说道：“制冰之术。”

    “制冰之术？”田文浩皱起了眉头，但随即他仿佛被雷击中一般，表情僵硬的看着周瑄：“你千万别告诉我苏时会在夏日制冰？”

    周瑄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田文浩僵直的表情慢慢化开，然后无比震惊的看着周瑄：“苏时真会制冰之术？”

    “是。”

    “你怎么知道？”

    周瑄微笑道：“因为他来莳花馆找我合作。”

    田文浩的脸色突然变得极其难看，因为陈昂父女的行动在他们密切的监视之中，而且他们根本没有取得任何进展，所以田文浩才会有如此的底气，认为他们赢定了。

    但苏时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居然会找莳花馆合作。

    其他酒楼也许会迫于东源质库的淫威，不敢与苏时合作，但莳花馆却不一样。

    作为竞争对手，莳花馆和东源质库已经争斗了超过十年，直到三年前才形成这种微妙而又脆弱的平衡。

    如果苏时真的能打破这种平衡，不知道会带来多么巨大的风暴。

    但如果苏时真的有制冰之术，那这种脆弱的平衡瞬间就会打破。

    田文浩非常清楚在炎炎夏日，冰是一种多么珍贵的资源，任何一方拥有连续不断的冰，对另一方简直就是灾难。

    所以有些事田文浩不得不问清楚。

    “苏时的制冰之术你是亲眼所见？”

    周瑄淡淡道：“虽然未亲眼所见，但莳花馆内至少有三个人可以证实。”

    田文浩并没有追问是哪三个人，因为他相信发生这样重大的事情，周瑄一定反复进行了证实。

    现在是他作出选择的时候了，如果他相信周瑄的话，那么苏时的条件的确不算高。

    “如果我答应了苏时的条件，并取消赌局，那之后呢？苏时他会怎么做？”

    田文浩思索良久，缓缓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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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决定

    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

    即使东源质库答应了苏时的条件，但制冰之术仍然如同一把尖剑一样悬在他们头上，不知道何时会砍下来。

    既然如此，东源质库为什么要做这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情。

    这时，他眼睛一亮，说道：“除非……”

    他刚说出两个字，周瑄就打断了他的话。

    她冷冷的说道：“除非苏时的脑袋有病才会把制冰之术交出来，所以你又别奢望了。”

    田文浩还是不死心：“无论苏时提出任何条件，我们都可以满足他。”

    周瑄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真的想得到这冰制之术？”

    田文浩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了下来，仔细思考着其中的利弊。

    过了许久，他才长叹一口气，苦笑道：“这件事情我作不了主，我自当回去请示主人，由主人来权衡。”

    周瑄点点头，说道：“事关重大，的确也不是轻易能作出决定的，不过苏时留给你们时间的并不多。”

    “三天！三天之内苏时一定会要我给他一个答案。”

    田文浩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三天的时间应该足够了。”随即他又直视着周瑄：“苏时既然不肯把制冰之术交出来，那我们岂不是会永远受到他的掣肘，主人绝不会愿意看到这种局面。”

    “我知道。”

    “难道你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是。”

    田文浩好奇的问道：“什么办法？”

    周瑄淡淡说道：“我会把制冰之术买下来。”

    田文汉皱起了眉头：“你不是说过苏时脑袋有病才会交出制冰之术，他又怎么肯卖给你？”

    周瑄缓缓说道：“因为这制冰之术我会束之高阁，根本不会用。”

    周瑄的话其实很难懂，但田文浩却听懂了。

    无论苏时把制冰之术卖给莳花馆还是东源质库，一定会打破现在这种脆弱的平衡，会引发什么后果谁也不知道。

    而苏时和将军府也未必能承担这种后果。

    但卖给周瑄又不同了，如果周瑄把制冰之术束之高阁，那么现在这种平衡就会继续下去，而苏时既能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又不用承担任何后果，他何乐而不为。

    这时田文浩突然笑道：“其实在这件事上，东源质库和莳花馆是可以联手的。”

    “怎么联手？”

    田文浩说道：“如果莳花馆和东源质库都不与苏时合作，那他这制冰之术岂不是就没有任何用武之地了。”

    周瑄一双美目疑惑的看着田文浩，因为她想不到田文浩居然会想出这样一个臭不可闻的方法来。

    田文浩笑道：“我知道除了我两家外，还有二百七十三家酒楼和四十三家青楼。”他这时傲然说道：“但如果没有我们两家的首肯，又有谁敢与苏时合作。”

    周瑄叹道：“如果苏时自己开酒楼呢？以将军府的实力，自己开一两家酒楼应该没问题吧。”

    “一两家酒楼又能成什么气候？”田文浩不屑道。

    周瑄摇头叹道：“我只能这么说，如果苏时要开酒楼，我预感这京城第一楼很快就会改名了。”

    见周瑄对苏时如此推崇备至，田文浩忍不住疑惑道：“你会不会太高看苏时了，据我所知，他可是从来没有做过生意。”

    周瑄苦笑道：“这只是我的预感，但我知道我的预感一直都很准。”

    随即她又补充道：“你千万不要以为苏时只会凭借制冰之术，我想苏时的本事只怕远远超乎你们的想像。就比如拿小赌局来说，他只用第二杯半价的策略就轻松获胜，难道你们还真的以为他不会做生意？”

    “如果我们联手走这条路走不通，还可以走另一条路。”见周瑄不肯和他联手打压苏时，田文浩继续说道。

    “什么路？”

    “我们两家联手把制冰之术吃下来。”

    既然莳花馆和东源质库不能相互争斗，那么他们可联手先把其他的酒楼和青楼吞食掉，这样一来，他们各自的势力自然会扩大不少。

    周瑄淡淡说道：“你认为莳花馆和东源质库真的可以联手吗？”

    田文浩迟疑道：“面对如此巨大的利益，我看两边联手的可能性比较大。”

    周瑄突然微微一笑便不再说话。

    田文浩看着周瑄奇怪的表情陷入沉思之中，突然间他悚然惊醒，后背竟然被冷汗打湿了。

    他立即拱手对周瑄说道：“关于苏时提出的条件我会禀告主人，由主人定夺。至于制冰之术该如何处置，全由小姐作主。”

    这时候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情，而且有些事情越想他越害怕，所以赶紧表明自己的态度。

    周瑄微笑道：“那我就静候田先生的佳音。”

    当田文浩离开画舫时，苏时正懒洋洋离开将军府。

    本来他决定今日哪里都不去，就在府里好好休息一下，毕竟这几天都是早出晚归，自己都有些倦怠。

    不过当他躺在椅子上，喝了几壶茶，把竹林里的竹子来回数上好几次后，毅然决然的从椅子弹了起来，离开了将军府。

    他离开将军府时并没有通知林漠，但就在他走出大门时，林漠却已经跟了出来。

    “二公子，准备去哪里？”

    苏时没好气的说道：“不知道。”

    林漠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而且苏时现在的心情似乎很不好，所以默默的站在了一边。

    苏时虽然出了将军府，却只能茫然看着大街，因为他还没有想到自己要去哪儿。

    玉带河虽然风景宜人，但苏时连着去了两次，再优美的风景，对他也没有多少吸引力了。

    虽然他想见秦楠，但没有任何名目去秦府邀请秦楠，只怕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会乱棍打出来。

    陈晓澜那里他也没有打算去，毕竟很多事情要让她学会独自处理。

    如果这时候到莳花馆找翠浓喝酒聊天时间又太早。

    虽然萧月楼说和昌楼随时欢迎他，但他的脸皮也没有那么厚。

    至于坐船游湖，一个人就显得太瓜，但如果和林漠一起坐船游湖，那苏时还不如直接跳到镜湖里。

    周瑄倒是一个很好的游伴，不过赌约的事尚未了结，这时候找她相伴游湖就不太合适，容易引起误会。

    所以苏时虽然走出了将军府，但却也只能站在门口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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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义安坊

    见苏时久久没有行动，林漠忍不住问道：“公子，在想什么？”

    苏时叹了口气，说道：“我现在很无聊，但又不知道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京城里还有什么地方好玩？”

    “不知道。”

    “那你无聊时会去哪里？”

    “就在将军府待着。”

    “除了将军府呢？”

    林漠想了想，回道：“小的偶尔会去赌两把。”

    虽然苏时对赌并不感兴趣，但此时已经无聊到了极点，所以他笑着说道：“你平日都是去那里赌的，我也去见识见识。”

    林漠奇怪的看着苏时，缓缓说道：“我去的地方也就是公子经常去的至尊赌坊。”

    “至尊赌坊？”苏时摸了摸下巴：“我好像在那里输了不少钱财。”

    林漠没有说话，因为就这半年，他看见苏时在至尊赌坊里输了不只三千两。

    “那就是至尊赌坊吧，看今天我的运气会不会好转。”

    林漠这时候却显得有些迟疑，因为每一次去至尊赌坊，苏时都会输得精光，甚至还会欠下外债，将军府已经被赌坊的人追过三次债了。

    更何况现在苏时才夺得镜湖诗会的诗魁，现在再去赌坊多少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要不我们换一个地方？”林漠小心翼翼的说道。

    苏时伸了伸懒腰，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去了，倒有些想念了。”

    林漠自然不会提及五天前苏时才在至尊赌坊输了一百五十两。

    “不过至尊赌坊在酉时后才会开门。”林漠小声提醒道。

    苏时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如果不是你提醒，我倒忘记了。”

    既然酉时至尊赌坊才开门，而现在离酉时还有几个时辰，这几个时辰又该如何打发。

    林漠突然说道：“公子何不到义安坊逛逛，那里每天都很热闹。”

    “义安坊？”苏时道：“也好，就去义安坊。”

    “公子是否乘坐府内的马车？”

    林漠害怕又出现昨晚那样的事情，如果不是凭空出现的那辆马车，他们恐怕只能走回将军府。

    苏时想了想，叹道：“还是不用了吧，我们尽量早些赶回来吧。”

    每一个府邸的马车都有明显的标志，将军府也不例外。如果苏时乘坐将军府的马车，以他昨晚神奇的表现，只怕会引人注目，这并不是苏时想要的。

    这时苏时想到一件很奇怪的事，就是以前的苏时虽然臭名远扬，但认识苏时的人似乎并不多。

    而现在苏时风头一时无两，但认识他的人依然不多。

    虽然苏时觉得很奇怪，但也只是在心中一闪过而，并没有过多的在意。

    毕竟现在不像以前，只要一上热搜，这个人所有的底子都会被揭得一览无遗，毫无隐私可言。

    义安坊在京城西面，里面居住的多是番邦人士，大多数都是来大乾做生意的人，因此义安坊与其他坊有很明显的区别。

    以前的苏时对义安坊兴趣特别浓厚，因为那里贩卖的很多东西都是他见所未见的。

    不过现在苏时对义安坊的兴趣就没有那么高了，因为他看过以前苏时买的那些新奇的玩意儿，都是一钱不值的物件，也不知道被坑了多少钱。

    不过一走进义安坊，苏时立即感受到了浓浓的异域风情。

    虽然义安坊的建筑仍然是大乾的风格，但各种装饰全是异域的风情，两种风格混搭在一起，竟然有种奇异的魅力。

    也许正是这种奇异的魅力才会吸引了无数人前来游览，因此义安坊也是最热闹的几个坊之一。

    而这里所售卖的商品也是以异域商品为主，多为药材、珠宝、香料、人参鹿茸、象牙制品等。

    每一件商品的价格都不菲，但是对于苏时来说，这些商品他已经司空见惯，吸引力真的不大。

    每个店铺前几乎都站着一个充满异域风情的女子在不停的招揽客人，她们对苏时尤为上心，因为一看苏时就是那种有钱的贵公子。

    不过苏时似乎根本不解风情，对热情奔放的异域女子视若无睹，至于店铺也只是匆匆扫视了一眼，从未在哪个店铺前停留。

    但义安坊实在太大了，所以即使苏时如同走马观花也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此时感觉到两条腿有些酸楚。

    苏时不得不停下脚步，然后弯腰揉了揉脚肚。

    林漠见他身体不适，在一旁说道：“公子，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苏时看了看天色，这时已是午时，于是点了点头。

    林漠四下张望，然后指着一家饭店，问道：“公子，那一家如何？”

    苏时抬头一看，只见那饭店不是很大，装修的风格也与大乾的风格无异，显然这家饭店是大乾人所开，而饭店的大门上悬挂的招牌上写着醉他乡。

    苏时看着这招牌，忍不住笑道：“这家酒楼的名字取得倒有趣，就这一家吧。”

    两人来到饭店门前，还未进去，就听到里面有人破口大骂道：“整天就只知道在这里蹭吃蹭喝，我又不是你们的妈，凭什么让老娘天天照顾你们？”

    当苏时和林漠走进去时，只看见一个高挑女人的背影，正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一群五六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大声骂道。

    “都是你们这帮小屁孩天天在这里蹭吃蹭喝，害得客人都不上门，老娘生意没得了，看你们还能在哪里混吃混喝？”

    显然这群小孩已经习惯了，对老板娘的骂声充耳不闻，仍然是一脸嘻嘻哈哈，只不过进食的速度加快了。

    这时一个小孩子向老板娘指了指她身后，老板娘急忙转身，看见苏时两人，原本激愤的表情立即换成了一脸殷勤的笑脸。

    “不知道两位客官大驾光临，还请恕罪，请这边坐。”

    说完，她急忙引导苏时和林漠来到一处雅静的座位。

    而那群小孩见有客人到来，进食的速度更加快了，有一两个小孩因为吃得太快险些噎住了。

    苏时急忙说道：“你叫那些小孩慢些吃，我们不急的。”

    那老板娘见苏时衣着华贵，但又如此通情达理，不免对他心生好感，然后转过头呵斥道：“又没有人跟你们抢，吃那么快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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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醉他乡

    呵斥声结束后，老板娘转过头看着苏时陪笑道：“公子莫怪，这些小孩子都是没有人管教的，若冲撞了公子，请莫责怪。”

    苏时好奇的看着那群小孩，发现那群小孩最大不过七八岁，最小才五六岁，忍不住问道：“这些小孩的父母呢？”

    那老板娘大约三十岁，圆脸高鼻、身材微胖。见苏时问起那些小孩子的情况，苦笑道：“这些娃娃都是孤儿，否则也不会沦落至此。”

    苏时又看了那些小孩一眼，见他们虽然穿着破烂，但个个脸色红润，显然未曾挨饿，于是微笑着看着老板娘：“看来是老板娘心善，这些娃娃才有所依靠。”

    听到这里，老板娘忍不住叹道：“我也是看这些娃娃可怜，所以才会每日施舍一些残羹冷炙给他们，只不过……”

    说到这里，老板娘突然流露出担忧的表情。

    “只不过什么？”

    这时那群小孩已经吃完饭，似乎怕打扰到他们，一些人小心翼翼的收拾着碗筷，另一些使劲擦拭着桌子。

    老板娘叹道：“我也不知道还能照顾他们多久。”

    苏时四下看了看，此时正是用餐时刻，然而十来张小桌子只有苏时和林漠两个客人。

    “生意不好？”

    “自从这里连开了三四家卖番菜的酒楼，我这店的生意就一落千丈，也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苏时笑道：“既然有新开的酒楼，食客尝鲜也是本能，等这新鲜劲过了就好了。”

    老板苦笑道：“但愿如公子所说那样。”

    然后她又招呼道：“不知公子今日想尝点什么？”

    苏时看着墙上的菜谱，说道：“一份鹿脯、一份姜汁鱼片。”说着他又问林漠：“你有什么喜欢的？”

    林漠摇了摇头：“公子决定就行了。”

    “那就再上一盘葱爆牛柳和一份莲蓬豆腐吧。”

    老板娘急忙说道：“公子，小店的菜分量很足的，你们只有两个人，四样菜只怕吃不完。”

    苏时笑了笑，说道：“你尽管上来。”说着他指了指林漠：“他很吃得的，我还担心这四样菜还不够。”

    老板娘无奈之下只好说道：“那请公子稍等一下。”

    苏时微微点点头。

    这时那几个小孩把盘子碗筷收拾干净后，一溜烟跑了，然后消失在人群中。

    苏时看着那几小孩的背影，又笑道：“这老板娘心还不错。”

    “是。”

    苏时又环视了一周，直了直腰，继续说道：“这地方也不错。”

    “不错。”

    苏时忍不住叹道：“就是生意差了点。”

    林漠突然看着，似乎有话想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你想让我帮她？”

    林漠默默说道：“老板娘是个好人。”

    “我知道。”

    “好人应该有好报的。”

    苏时突然有些好奇的望着林漠，忍不住问道：“我算不算一个好人？”

    林漠闭上了嘴，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虽然这几日他跟着苏时，看见他再没有以前那种霸道骄横，甚至还会出手帮人，但以住苏时留给他的印象太深，一时的转变并没有让林漠改变他的看法。

    苏时也不勉强，只是淡淡说道：“如果我帮了老板娘呢？”

    林漠眼睛一亮：“公子肯出手帮老板娘？”

    虽然林漠对苏时的人品还有看法，但对他的手段却是无比佩服。

    特别是昨天在镜湖边，苏时只写了几个字，就让原本无人问津乌梅汤销售一空。

    苏时笑道：“你不是说好人应该有好报的。”

    见苏时赞同自己的话，林漠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罕见流露出一丝尴尬的表情。

    “小人只是胡诌，公子莫怪。”

    苏时叹道：“好人有好报，这本应该是世间之理，怎么会是胡诌。”

    两人正在闲聊时，老板娘端着一盘葱爆牛柳来到他们面前。

    看着这盘冒尖的葱爆牛柳，苏时忍不住笑道：“老板娘还真是实在人。”

    老板娘放下盘子，转身又拿了一壶酒和两个杯子放在苏时和林漠面前。

    “两位贵客第一次光临本店，这壶酒是小店奉送给两位贵客的，还望不要嫌弃。”

    “多谢老板娘。”苏时拿起筷子尝一块牛柳，只觉得满嘴香脆，忍不住赞道：“厨艺不错。”

    林漠已经为他斟满了一杯酒，苏时浅尝了一口，酒的口感就有些一般。

    苏时放下酒杯，微笑道：“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老板娘赠我以美酒，我自然也要回赠老板娘。”

    老板娘急忙说道：“只要公子不嫌弃就好，我哪敢还要公子回赠。”

    苏时道：“你先别忙着拒绝，我有几件事想问你。”

    “公子但问无妨。”

    “这厨师的手艺很好，是你丈夫？”

    老板娘点头道：“公子说的是，正是我相公。”

    “你们做了多久了？”

    “一年多了。”

    苏时继续问道：“第一次做生意吧？”

    老板娘回道：“正是，我相公原是运福楼的大厨，两年前运福关门后，我们就拿出全部积蓄开了这家店。”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叹道：“开了这家店后，才知道生意并不是想象那么好做，起早贪黑也不过勉强糊口而已。”

    苏时点点头，继续说道：“你相公手艺很好，菜的价格也很公道，此店又在人口稠密处，按理说应该很赚钱的。”

    还未等老板娘开口，苏时又继续说道：“问题在于你们是第一次做生意，所以经验不足，以至于赚不到钱。”

    老板娘苦笑道：“现在我们也知道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但已经骑虎难下了，总不可能让自己的心血白白浪费了，也只能撑多久算多久。”

    苏时突然笑道：“倒也不用那么悲观，在我看来，想要赚钱也很简单。”

    老板娘一愣：“简单？”

    苏时点了点头，说道：“只要稍稍改变一下，不说日进斗金，一年内回本应该没问题。”

    “一年内回本？”老板娘迟疑的看着苏时，眼神里虽然有些期待，但并没有抱以多大的希望。

    苏时微笑道：“这就是我准备回赠给老板娘的礼物，老板娘愿不愿意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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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生意人

    老板娘并没有直接回答他，因为无论她怎么看苏时，苏时都是一个翩翩贵公子。

    一个翩翩贵公子又怎么懂做生意？

    “公子也是生意人？”过了许久，老板娘才小心翼翼的问道。

    苏时想了想，说道：“算是吧。”

    这个回答让老板娘更加没有底，她喃喃说道：“回公子，为了开这家店，我们所有积蓄都用完了，目前也只能勉强维持生计。”

    言下之意就是想拒绝苏时的好意。

    “你先听我说完，如果你觉得我说得没有道理再拒绝不迟。”

    老板娘无奈之下只好说道：“那奴家在这里洗耳恭听。”

    “那运福酒楼想必是一家大酒楼吧？”

    老板娘点了点头。

    “所以你和你相公对醉他乡的经营完全按照运福酒楼的模式。”

    老板娘疑惑道：“都是酒楼饭店，难道经营模式不是一样的吗？”

    “自然不一样。”苏时笑道：“酒楼是酒楼，饭店是饭店。”

    老板娘还是不懂。

    苏时又问道：“这一盘葱爆牛柳在运福酒楼卖多少钱？”

    “两百五十文。”

    “在你们店里？”

    “一百六十文。”

    “一盘能赚多少？”

    老板娘神情有些迟疑，因为这毕竟算是他们的商业秘密了。

    苏时笑了笑，说道：“应该不会超过三十文吧。”

    老板娘惊奇的看着苏时，因为他的猜测虽不中亦不远。

    “这就是酒楼和饭店的区别。同样一盘菜在酒楼的利润可以高达一百二十文，而在饭店却只有三十文。更何况你们就算这盘葱爆牛柳你们只卖一百六十文，只怕吃的人也很少。”

    一百多文在普通人眼里已经可能卖很多东西，绝不可能为了一盘葱爆牛柳而花费这么多钱。

    “普通人吃不起，而能吃得起的又几乎不会在你这里吃饭。”

    真正有钱人绝不会选择醉他乡。

    这时苏时突然有些奇怪看着老板娘：“你们真的已经做了两年？”

    老板娘倒没有想到苏时居然会问这个问题，茫然的点了点头。

    苏时也有些想不明白了，苦笑道：“如果你们一直都是按着现在这种方式在做生意，应该支持不了一年，你们居然能坚持两年。”

    说到这里，他眼睛一亮：“你们应该还在不停的投钱在这店里吧。”

    老板娘吃惊的看着苏时，她想不到苏时连这件事都能算到。

    苏时更加不明白了：“这家店不但赚不到钱，而且还在不停的亏钱，为什么还要坚持下去？”

    老板娘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但看着苏时的眼神却变了。

    因为她开始相信苏时真的有办法能让醉他乡起死回生，毕竟能一眼就看出醉他乡问题所在的人并不多。

    “公子……”老板娘喃喃问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林漠也停下了筷子，用同样用期待的眼光看着苏时。

    这时老板娘又面露苦涩，她低着头说道：“但是现在我们真的再也拿不出多余的钱了。”

    苏时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需要再投入了，只是改变一下策略就行了。”

    “真的？”老板娘喜出望外，忍不住惊声叫道。

    苏时肯定的点了点头。

    “我们该怎么做？”

    苏时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十几道菜的名字，说道：“首先把这十七道菜减成店里卖得最好的六到七道菜。”

    “为什么？”

    “十七道菜要准备的食材和六七道菜要准备食材谁的花费高？”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回答。

    苏时继续说道：“现在你们已经入不敷出，首要做的就是节流。”

    老板娘忍不住问道：“如果客人来想点其他的菜怎么办？”

    苏时笑道：“那是因为你给了他们选择，如果墙上只有六七道菜，那么客人也只会在这几道菜中选择。”

    “然后呢？”

    “然后把每道菜的价格降下来。”

    老板娘呆了呆，正要说话，这时厨房内传来一阵催促声，老板娘只得向苏时道歉，然后匆匆向厨房走去。

    林漠一脸疑惑的看着苏时，忍不住问道：“公子，他们一道菜根本赚不了多少钱，如果再降价，只怕要亏。”

    苏时瞪了他一眼：“你在怀疑我？”

    “不敢。”林漠连忙摇头，然后急忙起身为苏时斟酒。

    没多久老板娘又端了两盘菜上来，刚放下盘子就忍不住问道：“我们每一盘菜的利润并不高，如果再降价……”

    苏时态度温和的看着老板娘，问道：“如果我一个人来吃饭，能吃下几份菜？”

    老板娘陪笑道：“只怕一盘菜就够了。”

    “但我又偏偏想尝尝其他菜式呢？”

    林漠忍不住在一旁接嘴道：“公子想吃，再点一盘就是了。”

    苏时揉揉脑袋，叹道：“不是每个人都如同你一样是饿死鬼投胎。我连一盘菜都吃不完，如何还有胃口点另一盘，而且一盘菜的价格已经超出许多人的承受能力，谁还会再点一盘？”

    林漠几乎要被苏时的话绕晕过去，但老板娘却仿佛明白了。

    “公子的意思把每一盘菜的分量减少，价格自然就会降下来，这样客人也可以有多种选择。”

    苏时欣慰的点了点头，看来老板娘的悟性还好，倒让自己省了很多口舌。

    不过虽然老板娘明白了苏时的意思，但具体该怎么做还是一头雾水。

    苏时指着那盘葱爆牛柳，说道：“就拿这盘来说，把这盘菜分成六份，三十文一盘的葱爆牛柳会不会吸引更多人？”

    老板娘苦笑道：“但这样一来，这盘菜又怎够一个人吃？”

    “我们自然还会配搭其他菜。”苏时又指着那盘鹿脯，继续说道：“再来一盘二十五文的鹿脯怎么样？”

    然后在老板娘的沉思中，苏时继续说道：“如果还不够，再就来一盘二十文的宫保鸡丁。”

    老板娘渐渐喜笑颜开，因为她在心中暗自算了算，如果客人想吃饱，至少要点三四盘菜，但这三四盘菜的价格加起来最低只需要四五十文，最高也不过才七八十文，在客人看来，自然比以前划算多了。

    而对于醉他乡来说，虽然每一盘菜的价格降了下来，三四盘菜的利润加在一起反而多了十几文。

    老板娘思来想去，越想越感到这种策略妙不可言，她正要向苏时施以大礼以示感谢，这时苏时却淡淡说道：“以上只不过些常规的做法，而最后这一招才是醉他乡真正的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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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杀招

    老板娘呆呆的看着苏时，因为刚才苏时所说的已经让她惊喜莫名，然而苏时却说那些方法只是常规的做法。

    苏时说道：“刚才那些方法也只能让醉他乡扭亏为盈，但要想在一年内回本还是有些难度。”

    老板娘突然拜倒在地，向苏时乞求道：“还请公子教我。”

    苏时吓了一跳，急忙起身将她扶起，说道：“你不必如此，我说过会回赠于你，自然不会藏私。”

    老板娘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然后忍不住问道：“公子，那这最后一招是什么？”

    苏时没有直接回答她，反而问道：“做生意最重要是什么？”

    老板娘迟疑道：“诚信。”

    苏时忍不住苦笑了一声，但却又不能不承认她说得很正确。

    他也知道再让老板娘猜，她也猜不到答案，只好自己提前公布。

    “做生意最重要的人，如果没有人来，你做谁的生意？”苏时解释道：“所以一定要吸引人来醉他乡用餐，否则刚才所说的那些方法也就无用武之地。”

    “难道刚才那些方法还不够？”老板娘问道。

    “不够，远远不够。”

    “那怎么才能吸引更多的人来到醉他乡？”

    “只要再加上一个规则就可以了。”

    “什么规划？”

    苏时笑了笑，说道：“如果客人点的前三盘菜超过六十文，再加十文钱，可以任意再点一盘菜。”

    老板娘听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她担忧的说道：“这样一来，那些客人岂不是会花尽心思占饭馆的便宜。”

    苏时微笑着说道：“如果客人真的花尽心思想占醉他乡的便宜，那么醉他乡就已经赢了。”

    这句话并不容易懂，吃亏是福虽然是句老话，但相信这句话的人并不多，这样做的人更少，很少会有人选择吃亏。

    大多数的人不但不会选择吃亏，还希望自己占便宜，让其他人吃亏，然而到了最后，吃亏的人往往就是占便宜的人。

    老板娘也并没有真正理解这句话，但她选择相信苏时。

    因为当苏时说出这种方法时，她能真实的感受到苏时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自信。

    这种自信就如同一个将军正在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林漠更加不懂，但他却比老板娘更相信苏时，因为苏时这次说了很多话。

    虽然他说的很多话林漠都不懂，但林漠却有一个简单的判断，能让苏时费这么多口舌说出的计划，那么这个计划一定会成功。

    昨天苏时话都没有说几句，只不过写了几个字就能让乌梅汤供不应求。

    这时老板娘再次向苏时施以大礼，说道：“多谢公子指点。”

    苏时摇了摇头，笑道：“这是你应得的。”

    老板娘还想说什么，苏时已经摆手道：“你已经送了一壶酒给我们，所以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

    但是说到这里，苏时似乎想起了什么，看着老板娘，叹道：“不过有件事情我还是想拜托老板娘。”

    老板娘急忙回道：“有什么事公子尽管吩咐就是了。”

    苏时缓缓说道：“如果醉他乡今后生意兴隆了，老板娘你一个人必定会忙不过来，刚才那群小孩是可以帮上忙的。大的可以端茶递水，招待客人，小的也可以洗碗跑腿，总之可以做到人尽其才。”

    老板娘诧异的看了看苏时，她实在没有想到苏时居然对那群小孩这么关心。

    此时她对苏时除了感激之外，更多了几分敬重，毕竟像苏时这样的贵公子，对那群如同叫花子一般的小孩们根本就不屑一顾。

    她急忙说道：“多谢公子关心，还请公子放心，那群小孩我必定会按照公子吩咐安排他们。”

    然后她又保证道：“只要醉他乡没有关门，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

    等老板娘走后，林漠突然站了起来，双手捧着酒杯郑重对苏时说道：“二公子，属下不懂得说话，唯有以这一杯敬公子。”

    苏时有些奇怪的看着林漠，笑道：“关你什么事？”

    不过他虽然在笑林漠，但还是站了起来。

    林漠仰头一饮而尽，苏时无奈之下也只得饮尽杯中酒。

    待苏时坐下，林漠才缓缓坐了下来，然而他刚一坐下，突然苦着脸说道：“请公子稍候，我去去就来。”

    说完他已经跑了出去，朝着茅厕的方向跑去。

    苏时目瞪口呆的看着林漠，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后门才苦笑着摇了摇头。

    因为林漠吃得太多了。

    醉他乡的饭菜分量本来就足，不过苏时却吃得不多，所以林漠只有拼命的吃。

    林漠离开后，老板娘也躲进房间里认真思考该怎么执行苏时的方案，所以整个大厅就剩下苏时了。

    苏时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此时正值午时，而苏时又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精神便有些萎靡不振。

    他不停的转动脑袋，想把睡意赶走，突然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几把椅子被人带得歪倒在地，发出呯呯嘭嘭的声音。

    苏时好奇的回头望去，只见从醉他乡侧门闯进一个人来，这个人低头着，看不清面貌，不过从身材看来，年龄在三十岁左右。

    现在这位中年人似乎喝醉了，不但在不停摇头晃脑，而且走起路来跌跌撞撞。

    当他再次带倒一把椅子后，那中年人茫然的抬起头，目光无神的看着苏时，然后东倒西歪的向他走来。

    这个中年人仿佛是刚从酒坛捞出来，带着满身酒气，所以他还未走近苏时，苏时已经忍不住掩住口鼻。

    苏时正想避开他，但此时中年人脚底一滑，猛的向他扑了过来。

    他只得叹口气，然后伸出双手把这个中年人接住，因为他如果再闪身躲避，这个中年人只怕会摔出毛病来。

    也幸好这几日苏时都在锻炼，身体比以前好了许多，才能勉强扶住他。

    那中年人好不容易才在苏时的搀扶下站稳脚步，想对苏时说什么，只不过因为喝得太多，嘴里吐出来的话如同梦呓一般，苏时根本听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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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麻烦

    苏时正想把他扶下坐好，这时从后门又跑进来两个人，一个人年龄也在三十岁左右，而另一人稍稍年轻一些，不过也有二十五六岁了。

    这两个人一见到那中年人，那年纪小的人立即喊道：“赵大哥，原来你在这里，倒让我们一顿好找。”

    说话之间，两人已经来到苏时面前，然后从苏时手中接过中年人，年纪大的那人抱歉的看着苏时，说道：“我这老弟今天心情不好，多喝了几杯，没有冲撞公子吧？”

    苏时笑道：“没事，他既然喝多了，你们送他回去好好休息吧。”

    这两人见苏时宽宏大量，未有责怪之意，对他连声道谢，然后搀扶着醉酒的中年人离开了醉他乡。

    这时老板娘听到大厅的异动，也急忙赶了出来，正好看见三人的背影。

    “公子，发生了什么？”老板娘急声问道。

    苏时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只是有个人喝醉了闯了进来，现在他的同伴把他扶走了。”

    老板娘还是有些不放心，走到门前向外望去。

    突然间，那老板娘的瞳孔不由自主放大，表情也突然变得无比震惊，一只手忍不住掩住自己的嘴。

    苏时正在疑惑间，只听得扑通一声，然后大街上的人纷纷叫了起来。

    “有人落水了！”

    “快来人啊！”

    “有没有会水的？”

    ……

    苏时急忙走到门口，向大街上看去，只见街上乱作一团，所有人纷纷涌到义安桥上和河渠两边，朝着河渠里指指点点。

    “发生了什么事？”

    老板娘此时刚从震惊中惊醒过来，然后惊魂未定的看着苏时，声音颤抖的说道：“刚才有人跳河了？”

    “谁？”苏时沉声问道。

    显然老板娘认识这跳河之人，否则的话也不可能是现在这种表情。

    “跳河的人就是公子所说的那醉酒的人。”

    苏时也不由得吃了一惊，怔怔的看着老板娘。

    当时老板娘走到门口，正好看见那两个人扶着一个醉酒的人走向义安桥。

    这时那醉酒的人突然甩开两人，虽然步履蹒跚，但仍然一往无前的冲向义安河，没有丝毫迟疑跳了下去。

    那两人显然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只得眼睁睁看着那中年人消失在义安河里。

    然而后面发生的事情却让老板娘后怕不已。

    这两人见那中年人跳河，并没有想办法施救，而是相互看了一眼，竟然悄悄的溜走了，临走之前还有意无意看了老板娘一眼。

    听到这里，苏时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这才发现刚才发生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而自己也上了那两人的当了。

    那两个人根本不是醉酒人的朋友。

    朋友不会见死不救，更不可能在事情发生后悄悄溜走。他们这种行为更像是怕某些事情被别人发现。

    这时林漠一身轻松的走了回来，看着外面围观的人群的，忍不住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跳河了？”

    林漠听后，看着在河道围观的人群，继续问道：“义安河？”

    “嗯。”

    林漠摇头叹道：“那这个人多半九死一生了。”

    “为什么？”

    这时老板娘解释道：“这义安河看似水平浪静，但河水很深，河下暗流甚多，而且河底的淤泥据说有一尺多厚，别说落水之人很难自救，就算下水救人也要冒很大的风险。”

    这时苏时看向围观的人群，发现岸上叫嚷的人虽多，但真正下水救人的却一个都没有。

    这时两个衙役来到义安河边，向围观的人群了解情况，然而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大多数人都只是人云亦云。

    老板娘此时心中害怕，亦不想惹上官非，所以向苏时抱歉了一声，然后回屋里去了。

    苏时也没有阻拦，因为他也知道这件事情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而且还是发生在京城之中，连苏时自己也未必想管这件事。

    老板娘更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趋吉避祸也是人之本能，所以对于老板娘的缄口不言，苏时也没有说什么。

    林漠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人跳河，所以除了惋惜之外，倒没有其他想法。

    衙役来了之后，大多数人都散开了，跳河之事虽然少见，但一年来总会有三四起，或因为穷困、或因为疾病、或因为感情，所以大家也并不显得吃惊。

    林漠见众人散去，苏时还倚着门框发呆，而且眉头紧皱，双眼无神，似乎心中有事。

    “公子。”林漠轻声叫道。

    苏时的眼睛这才慢慢聚焦，然后回过来神问道：“什么事？”

    “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了？”

    “回府？”

    林漠说道：“我看这时公子精神不好，何不回府休息？”

    这倒是林漠的心里话，此时他对苏时的印象大为改观，因此对他也就格外关心。

    苏时此时也没有了游玩的心情，因此说道：“也好，那我们回府吧。”

    这时林漠的目光落在了苏时的衣襟上，见他所穿长袍有些凌乱，如同与人拉扯过一般，忍不住皱眉问道：“公子与人有过争执？”

    苏时顺着他的目光，看见自己的长袍胸襟大开，忍不住笑道：“没什么，刚才只是有人醉酒，我去扶了一把，所以才会这样。”

    “有人醉酒？”

    林漠左顾右看，然而醉他乡除了他们两人外，再也没有任何人。

    苏时也没有解释，自顾整理着衣衫，然而当他整理到胸襟时，却突然脸色一变，竟然呆住了。

    他的手捂在胸口处，手指透过长袍可以分明感受到胸襟的口袋里处有一柔软之极的东西，苏时甚至可以感觉到那是一块丝绸。

    而苏时清楚的记得自己从未有在那口袋里放任何东西，既然如此，这丝绸一样的物品又是从哪里来的？

    苏时发出一阵苦笑，因为他知道除了那醉酒的中年人，其他人不可能有机会把这东西塞进他的衣襟中。

    然后他深深的叹了口气，知道麻烦快要找上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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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找麻烦

    想到那中年人宁愿死也不愿意交出绸缎，那么这绸缎上记载的秘密一定比他的生命更重要。

    正因为如此重要，想得到它的人根本不可能放弃。

    然而现在这条绸缎却在苏时身上。

    即使苏时还不知道这绸缎上记载了什么秘密，这麻烦迟早会找到他的头上。

    现在更麻烦的是，苏时这时候反而感觉有些紧张、兴奋和刺激。

    因为他实在太无聊了。

    现在突然出现了这么刺激的一件事，苏时又怎么会不感兴趣。

    而且他还在心里理直气壮的告诉自己，既然麻烦迟早会找上门，为什么我不先发制人。

    “公子！公子！”

    林漠连叫了两声，因为他发现苏时的表情很不对，既有些惊愕，又带着些兴奋，甚至还有些紧张。

    他从来没有在苏时脸上同时看到这些表情。

    所以他很担心。

    苏时回过神来，对他笑了笑，摇了摇头，示意他放心。

    这时那两个衙役向醉他乡走来，看见苏时，原本趾高气昂的神情立即变得小心翼翼，因为一看苏时的穿着打扮，根本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两人来到苏时面前，满脸堆笑的看着苏时，其中一人陪笑道：“在下李云，见过公子。”

    另一人紧随其后，说道：“在下刘勇，见过公子。”

    苏时微笑道：“两位差大哥辛苦了。”

    这两人见苏时虽然身为贵公子，但举止彬彬有礼，对他们也客客气气，不由心生好感。

    李云有些抱歉的说道：“刚才有人醉酒落水，有人看见落水之人曾来过这家店，由于职责所在，不得不前来询问一番，若有打扰到公子，还请公子大量。”

    “既然是职责所在，又怎会怪你们。”

    “多谢公子。”两人见苏时如此通情达理，一起抱拳感激的说道。

    李云向刘勇示意，刘勇立即拿出纸笔开始记录。

    “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苏时。”

    刘勇正要记录，突然间听到这个名字，手一抖，纸笔掉到了地上。

    他怔怔看着苏时，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这个煞星。

    李云的表情也并不比他好到哪里去。

    “苏将军府二公子苏时？”李云的声音不由自主颤抖了起来。

    “是。”

    这时李云和刘勇恨不得转身就走，只是双脚似乎已经发软，竟然无法迈开步子。

    李云勉强笑了笑，但这一笑简直比哭还难看，他向苏时再次抱拳，硬着头皮说道：“原来是苏公子，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多有打扰，告辞。”

    说完，两人便准备离开。

    面对这样的煞星，自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别看这时候苏时面容可亲，但李云知道这些贵公子都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主，若在言语上一不小心得罪了，只怕要吃不了兜着走。

    但事情又岂能如他们所愿，苏时见两位衙役想要离开，急忙叫住他们，问道：“你们不是有事要问我吗？”

    李云哪敢再提这件事，急忙一边摇着头一边陪笑道：“所有人都看见那人是自己跳进河里，用不着麻烦苏公子了。”

    苏时说道：“既然你没有问题问我，我倒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差大哥。”

    李云先是一愣，然后心中惶恐，因为他不知道这些吃饱了没事干的贵公子会问出什么刁钻的问题，如果一个回答不当，只怕今天难以善了。

    不过苏时既然已经开口，李云也不得不回道：“苏公子想知道什么？”

    苏时沉吟道：“有没有查到落水之人的身份？”

    李云摇了摇头：“现在还没有发现落水之人的尸首，也没有人报案有人失踪，所以还没有查到他的身份。”

    “尸首还没有浮起来？”

    “苏公子有所不知，这义安河水又深，暗流又多，河底淤泥又厚，落水之人要么陷入淤泥之中，要么被暗流冲走，只怕要两三天后才会浮起来。”

    苏时想了想，继续问道：“你说有人看见落水之人进过醉他乡？”

    “是。刚才在询问时，有人说看见落水的人如同喝醉酒一般跌跌撞撞闯入这里，所以我们才会前来询问。”

    “那人还说了什么？”

    李云再次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了。”

    “没有了？”

    苏时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后来出现在醉他乡的两个人是紧随落水之人而来，居然没有人看见。

    “有没有人看见落水之人如何离开醉他乡？”

    “没有。”

    苏时忍不住暗自苦笑，一个醉鬼进入醉他乡都有人看见，三个大活人离开醉他乡却没有人注意。

    “既然落水之人在来到这里之前已经醉酒，他的行为自然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有没有查到他进入醉他乡前的行踪？”

    李云和刘勇相互看了一眼，然后两人都摇了摇头，似乎根本没有人提及落水之人进入醉他乡之前的行踪。

    仿佛这个人凭空出现在醉他乡门口，然后再义无反顾的跳进义安河里。

    不过更让他们奇怪的是，苏时似乎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他们实在想不通一个跳河自杀的人为什么让一个贵公子如此感兴趣。

    林漠也想不通。

    他不但想不通，而且心里还在暗自震惊，因为苏时每一个问题仿佛都有他的目的。

    林漠疑惑的看着苏时，因为他有一种感觉，在这件事上，苏时似乎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内幕。

    这时苏时又问道：“我看你们刚才在问话时，会记录被询问者的信息，能不能让我看看刚才说看见落水者进入醉他乡的人是谁？”

    这时刘勇小心的回道：“回公子，因为只是普通的跳水自杀，所以如果被询问者不愿意透露姓名，我们也不会勉强。”

    苏时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毕竟大多数人都不愿意惹上官非，很多事情都是能避免就避免。

    “谢谢两位差大哥。”苏时微笑着说道。

    此时那两位衙役如释重负，急忙回道：“不敢，如果公子没有别的事，我们这就告辞，不打扰公子了。”

    苏时点了点头，李云和刘勇一刻也不再停留，匆匆离开了。

    等两人离开后，苏时突然对林漠说道：“你跟踪技术如何？”

    林漠呆了呆，问道：“公子有事？”

    苏时点了点头，看着那位衙役的背影，说道：“你跟上去，但不要惊动他们，我想知道有谁会和他们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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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客栈

    “那两人有问题？”林漠一脸不解的看着他。

    “他们没有问题。”

    “那为什么要跟踪他们？”

    苏时道：“因为我想知道谁会向他们打听我们之间的谈话，向他们打听的这个人有问题。”

    林漠还是不明白，不过苏时这时候并不想向他解释，于是林漠只好尾随而去。

    等林漠离开后，苏时并没有急着查看自己怀里的东西，依然静静的站在醉他乡大门前，把自己的计划再回想了一遍。

    自己是那自杀之人最后接触的人，对方一定会留意自己的一举一动。

    而苏时之所以要站在醉他乡门前与衙役交谈，也是想引起对方的注意，那些人也一定会对他们交谈的内容很感兴趣。

    自己的身份对方应该很容易查出来，以将军府二公子的身份，这些人自然不敢轻举妄动，所以他们自然会去找那两位衙役。

    所以林漠跟着他们一定会有所得。

    但苏时也不愿意在这里等结果，因为他从那两位衙役口中了解到，这件事还有许多诡异之处。

    没有人会凭空出现，更何况是一个醉酒的人。

    一个醉酒的人行为一定会与正常人不一样，更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但这个醉酒的人出现在醉他乡前，居然没有任何人有印象。

    而且出现在醉他乡的另外两个人似乎也没人有印象，这不由得让苏时感到奇怪。

    苏时站在门口向前望去，紧挨着醉他乡是一家客栈，再过去是一家胭脂铺，胭脂铺后面就是义安河。

    他的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那家客栈上。

    从目前所知的情况来看，那中年人最有可能是从客栈里出来，然后直接闯入醉他乡，所以才没有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这时那老板娘出现在他面前，看见苏时还在站门口，出神的看着远方，忍不住出口问道：“公子，在看什么？”

    苏时回头一看，见是老板娘，仍然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摇了摇头，宽慰的说道：“没什么，只是坐久了，想站一站。”

    老板娘没看见林漠，又问道：“公子随从呢？”

    苏时笑了笑：“他有点事，所以先走了。”

    老板娘哦了一声，不再说话，苏时突然问道：“你不认识林漠？”

    “林漠？”老板娘茫然的看着苏时，问道：“他是谁？”

    “就是我那随从。”

    老板娘笑道：“公子说笑了，今日才第一次得见公子，又怎么可能认识公子随从。”

    苏时又问道：“隔壁那家客栈，你熟不熟悉？”

    “怎么？公子想住店？”老板娘疑惑的看着苏时，因为一看苏时就是京城的贵人，怎么可能在外住店。

    “我只是随便问问。”

    老板娘回答道：“那家客栈是胡人开的，里面住的基本上都是胡人。”

    然后老板娘顿了顿，嫌弃的继续说道：“那些胡人不爱洗澡，又喜吃羊肉，身上长期穿着羊皮制成的衣服，浑身上下都是羊骚味，难闻死了，乾人才不会去那里住店。我就是从那客栈旁边经过，都感觉身上会沾上那种味道。”

    听老板娘这样说，苏时对自己的判断又产生了怀疑，因为当时扶起那中年人时，他只闻到满身酒味，却没有闻到什么羊骚味。

    如果那中年人是在客栈里醉酒，那身上应该残留着羊骚味。

    不过苏时还是要实地去看看才能确定，于是结了帐，离开了醉他乡。

    离开醉他乡，苏时并没有直接向客栈走去，而是朝着反方向不紧不慢的闲逛。

    京城每一坊都是呈长方形，苏时虽然朝着客栈反方向行走，但走过一两个街口便绕进右手的街道，绕了两次后，已经来到客栈的后门。

    然而当他来到客栈的后门，并没有进去，只是眉头紧锁的看着客栈。

    因为正如老板娘所说，即使从客栈旁边经过，都能够闻到那股浓烈的羊骚味，如果那中年人真的是在客栈里醉的酒，不管是自己喝醉还是被人强迫灌醉，身上不可能不沾上这种味道。

    苏时摸了摸鼻子，继续向前走去，来到义安河边。

    义安河边人来人往，不时还会听到有人谈起那中年人跳河自杀的事情。

    然后苏时忍不住有些感叹，因为只短短一段路，关于中年人跳河的故事他至少听到三种版本。

    不过苏时也能够很肯定，如果那人醉着酒沿义安河边闯入醉他乡，一定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毕竟京城里闲散的人实在太多了，任何一件小事都有可能引起他人围观，更别说一个举止怪异的人。

    所以此时苏地站在义安桥边，看着醉他乡的后门，实在想不通那醉酒的中年人是如何瞒过这么多人闯进醉他乡。

    苏时自然不会相信那人是凭空出现的，只是目前的所发生的一切又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苏时却没有感觉丝毫沮丧，反而感到这件事越来越神秘，越来越有趣，甚至越来越好玩。

    现在他手中唯一的线索就是怀中那块绸缎，不过苏时似乎并没有拿出来查看的意思。

    因为他知道在这拥挤的人群中，一定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他。

    这时他突然在人群中看见一个瘦小羸弱的身影，飞快的蹿进一条偏僻的小胡同。

    苏时心中一动，然后朝着那条胡同走去，因为他想证实一件事情。

    这是一条死胡同，基本上不会有人出入。所以苏时一走进胡同，喧嚣和热闹仿佛被隔绝在胡同外，只剩下冷清和孤寂。

    胡同并不长，苏时没走几步就来到拐弯处，然后就看见了那群孩子。

    两个幼童的孩子正在污水坑边蹦蹦跳跳，脸上露出快乐的笑容，嘴里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三个年龄稍大的孩子，两个靠在墙角边，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芒，另一个小女孩站在两个幼童身边，不停叮嘱他们小心。

    而年龄最大的男孩子站在最外面，当苏时出现时，他一直用警惕的目光看着苏时。

    虽然他认得苏时，而且对苏时也有好感，因为苏时是第一个没有因为他们而嫌弃醉他乡的人。

    不过当苏时出现在这里时，他仍然保持着强烈的警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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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死胡同

    “你认不认得我？”苏时面带微笑，语气温和的问道。

    那男孩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叫苏时。苏醒的苏，时间的时。”苏时又自我介绍道。

    男孩似乎不适应苏时这种温和的态度，忍不住退后一步。

    而其他孩子也注意到了苏时，靠在墙角的两个孩子已经站了起来，而原本还在玩耍的幼童此时也躲在了他们身后。

    “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叫什么名字。”苏时继续说道。

    对于孩子们的警惕和抗拒，苏时并不在意。

    “为什么要告诉你我们的名字？”男孩对苏时的善意并不领情。

    苏时没有气馁，笑道：“因为我觉得我们可以成为朋友，朋友之间是不是应该知道彼此的名字。”

    “我们不配作公子的朋友。”男孩冷冷地回答道。

    “怎么不配？”苏时赞叹道：“就凭你一直站在他们前面想保护他们，我们就可以成为朋友。”

    听到这句话，那男孩的瘦小羸弱的身躯挺得更直了，眼睛里也焕发出骄傲的光芒。

    他犹豫许久，终于还是说道：“我叫狗蛋。”

    然后他又指着那女孩子说道：“她叫二丫。站在她后面的是虎子和小牛，最小的那两个，一个叫小鼻涕，一个叫小邋遢。”

    苏时笑了笑，然后故意说道：“你们知不知道我的小名叫什么？”

    “叫什么？”这时一个小脑袋从虎子的身后探了出来，好奇的问道。

    “你是小鼻涕还是小邋遢？”

    “我是小鼻涕。”

    苏时又问道：“为什么他们要叫你小鼻涕？”

    “因为我经常流鼻涕。”

    说到这里，小鼻涕忍不住用手揉了揉鼻子，再次问道：“你的小名叫什么？”

    “虫虫。”

    “他们为什么会叫你虫虫？”这时小邋遢也忍不住探出脑袋问道。

    苏时笑道：“因为我小的时候很喜欢躺在地上扭来扭去，就像一只虫虫一样。”

    小邋遢从小牛的身后跳了出来，然后扭动着身体，欢快的说道：“是不是像这样扭？我也喜欢。”

    苏时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似乎有感染力，每一个孩子的脸上都不由自主露出了笑容，连狗蛋也不例外。

    笑过之后，孩子们对苏时已经没有了戒备之心，而小鼻涕和小邋遢跑到了苏时面前，一脸好奇的看着他。

    苏时蹲下身子，一手捏了捏小鼻涕的脸蛋，一手摸了摸小邋遢的脑袋，柔声问道：“你们的父母呢？”

    “死了。”小鼻涕和小邋遢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苏时抬头看着狗蛋，狗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的说道：“我们都是孤儿。”

    苏时缓缓问道：“你们的父亲是怎么死的？”

    “战死的。”

    “都是？”

    狗蛋点了点头。

    苏时突然看着狗蛋，然后一字一句问道：“他们是不是都是边军？”

    边军就是镇守边疆的军队，虽然苏时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但他还是想从狗蛋的嘴里证实他的猜想。

    狗蛋再次点了点头。

    “老板娘呢？老板娘跟你们是什么关系？”

    提起老板娘，所有的孩子脸上都露出温暖的笑容。

    “如果没有宝妈，也许我们早就饿死了。”狗蛋默默说道。

    “为什么你们把老板娘叫宝妈？”

    狗蛋冷冷说道：“因为只有老板娘给我们吃的，所以她就是我们的妈。”

    “她为什么会照顾你们？”

    “因为她是好人。”

    在狗蛋他们心中区分好人和坏人的原则很简单，谁给他们饭吃谁就是好人。

    苏时点了点头，对狗蛋的话的表示赞同。

    “老板娘的确是个好人，所以如果你们宝妈遇到了麻烦，你们一定不会袖手旁观，是不是？”

    “宝妈有麻烦？”

    不只是狗蛋脸色一变，除了两个幼童，其余的人都纷纷围了上来。

    苏时想了想，说道：“现在还没有，但两天后她会遇到一个巨大的麻烦。”

    “什么麻烦？”狗蛋握紧了拳头。

    “她会变得很忙。”苏时笑道：“而她一个人根本就忙不过来。如果她忙不过来，就会得罪客人，如果得罪了客人，客人就不会再上门，如果客人不上门，醉他乡的生意就会变差。这就是你们宝妈会遇到的麻烦。”

    狗蛋茫然的看着苏时，因为苏时说的话对他来说如同天方夜谭。

    醉他乡的生意一直都是平平淡淡的，即使最忙的时候，他们的宝妈还可以抽空打他们一顿。

    现在苏时居然说醉他乡的生意将会让宝妈忙得不可开交，他们怎么会相信。

    “你们不相信我？”

    狗蛋虽然不相信，但仍然充满希望的看着苏时：“醉他乡的生意真的会变得很好？”

    苏时肯定的点了点头，然后注视着狗蛋，缓缓说道：“而且她很需要你们的帮忙。”

    狗蛋有些迟疑，问道：“我们能帮什么忙？”

    “你们能帮的忙很多，可以洗碗、端菜、收拾桌子、打扫卫生、接待客人……”

    “这么多事情，你说你们的宝妈一个人忙不忙得过来。”

    “我可以帮宝妈洗碗。”这时二丫说道。

    “我可以帮宝妈端菜。”

    “我可以帮宝妈收拾桌子、打扫卫生。”

    ……

    每一个人都在抢着说自己能做什么，连小鼻涕和小邋遢都不例外。

    苏时微笑道：“你们都很能干，但现在你们还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狗蛋追问道。

    “就是在澡堂里好好的洗个澡，换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到宝妈那里报到。因为从今天晚上开始，你们就要开始学习做这些事。”

    一听说要洗澡，还要换新衣服，每一个人都低下了头，因为他们褴褛的衣服里一个铜子都没有。

    苏时此时看着狗蛋微笑着说道：“我们是不是朋友？”

    “是。”

    “如果朋友有困难，应不应该相互帮忙？”

    狗蛋说道：“应该。”

    “你现在有没有困难？”

    狗蛋紧咬着嘴唇，然后似乎下定了决心，突然大声说道：“有。”

    “既然我们是朋友，你现在又有困难，我自然应该帮助你。”

    苏时从袖子里拿出三两银子放在狗蛋的手里，继续说道：“这些钱足够你们买六套干净的衣服，然后在澡堂里舒舒服服洗一个澡。”

    狗蛋呆呆看着手里的银子，然后把这三两银子紧紧的握在手里，就如同这三两银子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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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绸缎庄

    除了小鼻涕和小邋遢，每一个人都红着眼睛看着苏时，因为除了宝妈和南爸外，没有人关心他们。

    其他所有人都把他们当成卑贱的野草，可以肆意的践踏。

    但苏时不一样，不但愿意和他们做朋友，而且还肯帮助他们。

    苏时道：“需不需要我带你们去买衣服？”

    狗蛋强忍着眼泪摇了摇头。

    “真的不需要？”

    狗蛋笑了，笑得很愉快，他骄傲的说道：“我经常在李裁缝店铺前乞讨，所以他那里卖的衣服是什么价格我知道得一清两楚，骗不了我的。”

    “澡堂呢？”

    二丫红着脸说道：“在澡堂看门的姚爷爷是个好人，而且这个时间澡堂里没有人，所以姚爷爷会帮我们的。”

    苏时微笑道：“很好，看来你们都是有本事的。”

    狗蛋带着他的小伙伴离开了，在临走前，狗蛋突然回头坚定的对苏时说道：“我知道你很有钱，根本不会在乎这点钱，但这钱我们一定会还给你。”

    “我知道，而且我还相信你们用不了多久的时间就能还清。”

    狗蛋他们终于离开了这个死胡同，当他们进来时，如同四处躲藏的地鼠，当他们离开时，虽然还是衣衫褴褛，但每一个人都昂首挺胸，眼睛里充满了光芒。

    苏时静静的跟在他们后面，眉头却不由自主皱了起来。

    因为他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但是还有几件事想不明白。

    他忍不住喃喃自语道：“这么大的人了，为什么还要和我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说完之后，他缓缓把手伸进衣襟，把衣襟口袋中那块丝绸掏了出来。

    那是一条手绢，当苏时的手指触摸到手绢时，立即可以感受到它的丝滑、细腻。

    手绢叠得方方正正，首先映入苏时眼帘的是一枝孤梅。

    树干曲折向上，一朵栩栩如生梅花傲立于枯枝之上。

    苏时将手绢展开，发现这手绢上除了这枝孤梅外，在留白之处还绣着四个图案。

    每个图案都很小，只有指甲大小，不过刺绣之人技艺精湛，每个图案都绣得纤毫毕现。

    四个图案简洁、明了，而且飘逸无比，如同一只优雅的仙鹤在翩翩起舞一般。

    虽然知道这手绢之秘密就隐藏在这四个图案之中，但是苏时把这四个图案反复看了几遍，却根本看不懂它们代表什么意思。

    苏时揉了揉额头，正在茫然不知所措时，无意间看到斜对面有一家绸缎庄。

    他突然心中一动，然后径直向绸缎庄走去。

    刚来到绸缎庄门前，一个清秀伶俐的小厮迎了上来，脸上流露出令人舒适的笑容，热情的招呼道：“公子，里面请，本店货品齐全，而且价廉物美，必定会让公子满意。”

    当苏时进店后，掌柜见苏时气宇轩昂，不似普通人，急忙走了出来亲自接待。

    苏时环视四周，只见货架上摆满各色绫罗绸缎，倒如那小厮所说，货品的确很全。

    但至于是不是价廉物美，苏时对绸缎不熟悉，无法判断。

    掌柜来到苏时身边，正要招呼，苏时却抢先问道：“掌柜贵姓。”

    掌柜微微一愣，然后回答道：“免贵姓徐。”

    “原来是徐掌柜。”苏时继续问道：“不知道徐掌柜经营这绸缎庄多少年了？”

    徐掌柜一时不知道这少年贵公子的用意，微微抬头看着苏时，只见苏时目光炯炯的看着他，徐掌柜立即感受到一种若有若无的威压。

    他急忙回道：“如果从学徒算起，在下经营绸缎庄已经有三十三年了。”

    “三十三年！”苏时也不禁有些惊异，不过随即他又说道：“那徐掌柜想必对各色绫罗绸缎了如指掌。”

    一提起自己的本行，徐掌柜的脸上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傲气，他笑道：“别的不敢说，任何绸缎我看一眼便知贵贱，摸一摸便知产地。”

    见徐掌柜如此自信，苏时心里一阵惊喜，没想到自己的运气如此之好，忍不住笑道：“既然如此，我正好有一事想请教一下徐掌柜。”

    徐掌柜以为苏时要考自己，急忙说道：“不敢，公子有事请讲。”

    苏时从怀中拿出那条手绢，在徐掌柜面前展开，然后缓缓问道：“徐掌柜能否看出这条手绢的来历？”

    徐掌柜先是不以为然，等苏时展开手绢，他定睛一看，突然间脸色大变，浑身犹如筛糠，脸色惶恐的看着苏时。

    苏时见徐掌柜脸色大变，神情迥异，忍不住疑惑的看着他，关切的问道：“徐掌柜，你怎么了？”

    听到苏时的声音，徐掌柜猛的一惊，连退了好几步，然后战战兢兢的看着苏时。

    苏时想不到一条手绢居然让徐掌柜如此害怕，他忍不住又仔细看了一眼，然而还是一头雾水，看不出来这条手绢有何可怕之处。

    “你知道这手绢的来历？”苏时再次看向徐掌柜。

    “难道……难道公子不知？”

    苏时苦笑道：“如果我知道，还问你干什么？”

    徐掌柜脸色再变，急忙说道：“公子请回吧，小店今日有事，不做生意了。”

    苏时自然知道这是他的托词，岂肯就这样放弃，他淡淡说道：“如果徐掌柜不把这手绢的来历的告诉，今日我是不会走了。”

    这句话就说得有些耍懒了，不过就算耍懒，苏时下定决心要知道这手绢的来历。

    徐掌柜急忙向苏时不停的作揖，神情慌乱的说道：“还请公子离开，不要连累小店。在下年事已高，上有老、下有小，还请公子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听到徐掌柜一阵胡言乱语，苏时更加好奇，忍不住说道：“我只不过想知道这手绢的来历，又怎么会连累你？”

    然而那徐掌柜似乎惊吓过度，脸色惨白，只是惊恐的看着苏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无奈之下，苏时只好说道：“你知不知道苏年苏将军？”

    徐掌柜点了点头。

    “我就是苏将军府二公子苏时。”苏时直视着徐掌柜，缓缓说道：“所以你不用害怕，只管告诉我手绢的来历，任何事情都由我来担着。”

    听到苏时自报了家门，徐掌柜才渐渐安定了下来，然后问道：“你真的是苏将军府二公子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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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神针慧娘

    苏时微笑道：“难道还有人敢假冒不成。”

    徐掌柜一见苏时时就感觉他身份不凡，现在又气定神闲的看着他，心中已经信了七八成。

    不过随即他迟疑的看着着苏时，问道：“既然公子是将军府二公子苏时，怎么会不知道这手绢的来历？”

    苏时愣住了：“难道我应该知道吗？”

    徐掌柜苦笑道：“公子可知这手绢用的是什么面料？”

    苏时摇了摇头，他对绸缎一窍不通，自然不知道。

    徐掌柜继续说道：“我一看便知道这手绢所用面料是润玉丝。”

    “润玉丝又是个什么东西？”

    听到苏时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徐掌柜知道他的确对丝绸一无所知，只好解释道：“这润玉丝来自西域，其质地轻盈、柔软，触手清凉，如同玉石浸润一般，所以才叫润玉丝。”

    听到这里，苏时忍不住问道：“你把润玉丝说得这么神奇，它岂不是比大乾的丝绸还好？”

    徐掌柜摇了摇头，解释道：“西域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丝绸也就只有这润玉丝了，但这润玉丝产量极少，一年也不过才十来匹，也只能当贡品进贡大乾天子，目前宫中恐怕也只有一两匹润玉丝。”

    这时轮到苏时脸色一变，大吃一惊：“这润玉丝是贡品？”

    他此时才明白徐掌柜刚才为什么会大惊失色、惶恐不已。

    这润玉丝既然是贡品，那自然只有皇室中人才能享用。当苏时拿出手绢时，徐掌柜认出了润玉丝，以为苏时是皇室中人，自然诚惶诚恐。

    然而当苏时说他不知道手绢的来历，徐掌柜自然知道他不是皇室中人。

    不是皇室中人却擅用皇室之物，那可是杀头的大罪，而且追究起来，只怕徐掌柜也难逃干系，因此他才会如此害怕。

    不过当他得知苏时是苏年将军二公子，倒也放下心来，苏将军于大乾是有功之人，有一两件御赐之物也很平常。

    但是苏时此时却陷入沉思，因为事情的发展出乎了他的意料。

    这手绢居然是皇室之物！

    他自然不会相信这是御赐之物。手绢仍是贴身之物，天子赏赐又怎么会赏赐这种贴身用品。

    天子更不可能赏赐将军府一整匹润玉丝，毕竟整个皇宫才只有一两匹。

    虽然苏时有些震惊，但也没有放在心上，拿着手绢继续问道：“那掌柜又知不知道手绢上的刺绣是何人手艺？”

    苏时之所以要问手绢上的刺绣是谁的手艺，是因为他知道手绢的秘密就在刺绣之中。

    如果找到了刺绣之人，或许有可能解开这个秘密。

    不过即使苏时提出这个问题，也没有想过会从徐掌柜口中得到答案。

    因为润玉丝既然是宫中之物，刺绣之人自然是宫中之人，徐掌柜又怎么可能知道是何人所绣。

    果然不出苏时所料，徐掌柜摇了摇头，说道：“那刺绣之人必定是宫中之人，岂是我们所能知晓的。”

    不过他又有些迟疑的看了看苏时。

    苏时立即追问道：“难道徐掌柜还知道些什么？”

    徐掌柜苦笑道：“我倒是听说了一件事，不过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什么事？”

    徐掌柜犹豫了一阵，才缓缓说道：“因为润玉丝珍贵无比，所以宫中的贵人得到赏赐，都会找神针慧娘为其刺绣。”

    苏时急忙问道：“那这刺绣可是神针慧娘的作品？”

    徐掌柜摇头道：“这我可真不知道，我对刺绣是一窍不通。而且神针慧娘的刺绣举世无双，若有人得到她的刺绣必定是珍而重之，不会轻易示人，所以也无法对比。”

    “徐掌柜可知道这慧娘住在哪里？”

    徐掌柜忍不住感叹了一声，然后回答道：“慧娘已经去世多年了。”

    “已经去世了？”苏时微微有些讶异，然后呆呆的看着手中那条绢帕，一时之间竟不知所措。

    思索良久，苏时又缓缓问道：“掌柜可知这慧娘可有亲人？”

    徐掌柜摇头道：“公子这就是问道于盲了。不过如果公子想要打听慧娘的事，有一个地方公子倒可以去问问。”

    “什么地方？”

    “瑞和祥。”

    “京城第一的绸缎庄瑞和祥？”

    徐掌柜笑道：“慧娘有没有亲人，在下不知道，但是在下知道慧娘有一亲传弟子，就在瑞和祥。”

    “慧娘的亲传弟子叫什么名字？”

    “绣女，唐绣女。”

    苏时坐在马车上，马车行驶得很慢，因为苏时不赶时间，所以吩咐车夫慢慢走，不用急。

    因为他想利用这一段时间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为什么中年人要把这条手绢交给自己？这条手绢上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苏时叹了口气，因为这两个问题他一个答案都没有。

    突然间他觉得其实躺在椅子数数竹子也是一件惬意的事，因为那种生活有钱有闲的人才会做得出来。

    现在他却在一路奔波，而且还有这么多的烦恼。

    其实苏时很想给自己两耳光，因为到现在为止，他仍然可以收手，根本不用理会这件事。

    但他的好奇心却鬼使神差的让他坐了马车，直奔永安坊而去。

    虽然马车走得很慢，但半个时辰不到，苏时又来到了永安坊。

    永安坊就远远没有义安坊热闹，苏时下了马车，大街上几乎没有人，因为出入义安坊的人往往都是乘坐马车。

    当苏时刚下马车，就已经有七八辆马车在他身边驶过。

    苏时一眼就看到了和昌楼，看见和昌楼他就想起了周瑄。

    周瑄的身份对苏时而言一直是个谜，不过苏时并没有想过要解开这个谜。

    因为他把周瑄当成朋友。

    既然是朋友，苏时就会尊重她的秘密。

    他也没有去和昌楼，虽然萧月楼说过，只要他随时去，随时都能享受到贵宾的待遇。

    苏时径直走向瑞和祥。

    瑞和祥并不远，因为整个永安坊都不大。

    不过永安坊虽然不大，但绝对是京城一百零坊中最繁华的地方。

    不到一刻钟，苏时就来到瑞和祥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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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绣娘

    瑞和祥的引客彬彬有礼的接待了苏时，既没有那么热情，也不显得冷淡，既不谦卑也不倨傲，所有的言行举止让客人感觉很自在、很舒适。

    苏时很随意的在店里逛了一圈，然后走到引客面前。

    “公子，可有喜欢的？”

    苏时着微笑道：“那玉锦我我喜欢。”

    “公子，需要几尺？”

    苏时道：“那玉锦我虽然喜欢，但感觉又太素静，想到上面绣一些花草，你可有推荐？”

    引客笑了笑，点头道：“公子想在玉锦上绣什么，只需要画下样式，我们自然会安排绣工为公子解忧。”

    苏时淡淡说道：“但是一般绣工的技艺我未必看得上眼。”

    那引客微笑道：“公子有什么需求？”

    “听说唐绣女是昔日神针慧娘的亲传弟子，刺绣技艺自然是高出其他人一筹。”

    引客道：“那是自然。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引客微微叹道：“正因为绣女的刺绣技术精湛，所以找她的人特别多，如果公子想找绣女刺绣，只怕要排在三个月之后了。”

    苏时笑道：“我能等。”

    引客又道：“绣女刺绣的价格也要比其他人高出几倍。”

    “钱也不是问题。”

    见苏时如此慷慨大方，那引客微笑道：“那还请公子定下需要几尺玉锦，下了定后，我们自会安排，绝不会让公子久等。”

    苏时道：“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公子请讲。”

    “我想先见见唐绣女。”苏时解释道：“因为在样式上我想听听她的意见。”

    这也是人之常情，引客自然不会拒绝，他回道：“绣女在三楼绣房中，我在前给公子引路。”

    苏时点了点头，说道：“有劳了。”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三楼。

    三楼皆是绣房，有大有小，大则十人一间，小则一人一房。

    唐绣女自然是一人一房。

    引客引着苏时来到三楼正中间，此时房门紧闭，那引客站在门口轻声叫道：“绣娘，有贵客光临。”

    只听得里面传来一声慵懒的声音：“贵客请进。”

    引客这才推开房门，向苏时说道：“公子请进。”

    他没有进去，因为绣娘没有叫他进去。

    如果绣娘没有吩咐，任何人都不能进入她的房间。

    这是绣娘定下的规矩。

    但瑞和祥每一个人都必须遵守她的规矩。

    因为她是神针慧娘的亲传弟子。纵然她刺绣的技术目前还赶不上她师傅，但在很多人眼里，已经相差不远了。

    而且很多人相信，三年之内，绣娘一定会超过慧娘。

    所以瑞和祥内没有一个人敢得罪她。

    因为绣娘一个人赚的钱比其他七十六人加起来赚的钱都还要多。

    苏时站在房间里，里面摆满了各色丝绸，但每一匹丝绸都绝对是极品。

    不是极品的丝绸，又怎会值得绣娘出手。

    绣娘坐在宽大的桌子后面，看见苏时进来，却没有起身，只是淡淡说道：“公子，请坐。”

    苏时坐下，然后朝绣娘望去，立即被她那双手所吸引。

    那双手修长、整洁、匀称、灵活，仿佛一件艺术品让人过目难忘。

    然后苏时才看向她的脸。

    绣娘已经不再年轻，约三十岁左右，整个人显得很慵懒随意，但她的眼睛却很灵动锐利，即使她不经意间看了苏时一眼，苏时感觉自己仿佛被那目光看穿。

    也许正因为拥有这样的一双手和一双眼睛，才能让唐绣娘的刺绣出神入化。

    “公子心中可有心仪的样式？”

    绣娘没有什么客套话，因为时间对她来说很宝贵。

    苏时点点头，说道：“我曾在一条手绢上看到一幅刺绣，很喜欢，所以想请绣娘为我仿制一幅。”

    “那手绢公子可曾带来？”

    苏时摇了摇头。他既然知道那手绢是皇室之物，自然不会再轻易示人。

    绣娘又道：“那公子可否能在纸上画下该图？”

    苏时笑道：“在下对绘画一窍不通。”

    这时苏时又说道：“不过我可以把那幅刺绣描述给唐大家听，也许唐大家听后就明白了。”

    绣娘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因为她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苏时见她似乎另有目的。

    “公子请讲。”

    “那是条一尺见方的手绢，手绢右下绘制一株孤梅，树干曲折向上，树枝上一朵红梅傲然绽放。”

    苏时说得很慢，他一边说一边在观察绣娘的表情。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他说完之后，绣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微笑道：“世上以孤梅入画的不知道有多少，公子只怕在为难妾身吧。”

    苏时连忙说道：“在下不敢，唐大家技艺无双，我敬佩都还来不及，又怎敢为难唐大家。”

    “但公子语焉不详，又叫我如何下针？”

    苏时道：“那手绢除了那株孤梅外，还有一处奇异的地方？”

    “奇异的地方？”绣娘默默说道：“那手绢不知奇异在何处？”

    苏时凝视着绣娘，缓缓说道：“那手绢上还有四个奇特的图案，每一个图案如同指甲大小，刺绣简洁飘逸，显然是大师所作。不知道唐大家知不知道这手绢的刺绣是哪位大师的杰作？”

    绣娘沉默了许久，抬头看着苏时，此时已经没有了慵懒的表情，而且目光如炬，似乎想把他看透。

    苏时没有避开她的目光，而且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过了许久，绣娘才缓缓开口说道：“与公子聊了这么久，还未曾请教公子尊姓大名，倒是绣娘的不是。”

    “我叫苏时。”

    听到这个名字，绣娘显得很吃惊，她忍不住问道：“苏将军二公子？”

    “是。”

    “镜湖诗会诗魁？”

    苏时叹道：“算是吧。”

    “算是？”绣娘倒有些听不明白。

    苏时苦笑道：“因为严格来说，我根本没有参加诗会，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得到这个称号。”

    “公子谦虚了，能一气喝成连作八首诗，而且每一首都惊艳绝伦，这镜湖诗会诗魁不是苏公子的还能是谁的。”

    苏时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种地方谈论起镜湖诗会来，但他到这里来绝不为了谈镜湖诗会，所以忍不住问道：“难道唐大家对那条手绢真的没有一点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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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莫如其妙

    而绣娘的表情此刻也恢复了平静，她静静的看着苏时，淡淡说道：“看来绣娘是无法帮公子这个忙了。”

    苏时正要说话，这时绣娘高声说道：“送客。”

    房门打开，引客在门口恭声道：“公子请跟我来。”

    苏时还不死心，说道：“唐大家……”

    然而他刚说出这三个字，唐绣娘已经站起转身，背对着苏时，看着窗外，显然不想再和他说一句话。

    那引客虽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但很明显苏时惹得绣娘生气了，心中惶恐不已，急忙对苏时说道：“公子，这边请。”

    苏时无奈之下，只得随引客离开房间。

    下到一楼，引客见苏时神情低落，知他在绣娘那里受了气，也不好再提生意之时，而苏时更是心不在焉，茫然走出了瑞和祥。

    来到大街上，苏时漫无目的的闲逛，因为他心中充满了无数疑问。

    苏时可以肯定的是，唐绣娘一定知道他所说的那条手绢的来历，但似乎有什么顾虑，所以不肯告诉他。

    此时阳光温和，照在苏时身上，他忍不住打了两个哈欠，然后负手而行，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脚步，然后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惊喜。

    申时三刻，绣娘走出绣房，缓缓朝楼下走去。

    一路上不停有人尊敬的向她打着招呼，绣娘皆微笑示意。

    来到一楼，郝掌柜迎了上来，笑道：“绣娘，回家？要不要送您？”

    绣娘微笑道：“不用，刚才我在楼上看到今日外面风光很好，所以想早走一步，然后步行回去，郝掌柜不要见怪。”

    郝掌柜笑道：“不妨事，倒是绣娘多日辛劳，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绣娘辞别郝掌柜，走出后门，沿着街道缓缓而行，仿佛在欣赏这暮春景色。

    然而她刚走到街口，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在她身后响起，转瞬之间已经来到她身旁，此时只听得车夫“吁”的一声，然后马车停在了绣娘身前。

    绣娘似乎并不感觉到意外，也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看着这辆马车。

    这时车厢上紧闭的帘子被一双清秀的手揭开，然后露出一张俊秀的面容，面带微笑的看着她。

    “路途遥远，还请唐大家上车。”

    绣娘既不感到惊讶，也没有推辞，说道：“那就有劳公子了。”

    绣娘上了马车，马车缓缓向前驶去。

    马车之中，绣娘淡淡说道：“不知苏公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苏时笑了笑，说道：“如果不是唐大家给以提示，我又怎么会出现这里。”

    “我何曾提示过你？”

    “临走之时，唐大家站起身背对着我，岂不是在暗示我在瑞和祥后门等你，而且你还害怕我不明白，所以才会故意看着这条街。”

    绣娘忍不住嫣然一笑，说道：“我站起身是因为坐得太久，所以想活动一下筋骨。背对着你，是因为我已有逐客之意，而看着外面的街道，是因为眼睛劳累已久，想休息一下而已。何曾有暗示你的意思？”

    苏时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因为他现在发现绣娘除了眼睛锐利外，嘴也是一样锋利。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在意的，他在意的是手绢的秘密。

    既然绣娘愿意上马车，说明有些事情她愿意告诉苏时。

    苏时问道：“不知唐大家准备去哪？”

    绣娘没有回答他，只是撩开窗帘，默默看着窗外。

    窗外的景物在缓缓后退，而绣娘似乎也想起了许多往事。

    “那手绢的面料是不是润玉丝？”过了许久，绣娘才叹道。

    “是。”

    苏时没有隐瞒，因为他知道想听到真话，那么最好说实话。

    “那条手绢是不是在你身上？”

    “是。”

    “你会不会喝酒？”

    这是绣娘提出的第三个问题，然而第三个问题却和前两个问题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是苏时对这样突兀的问题似乎不感到意外，因为他能感觉到绣娘不但知道手绢的来历，而且对这条手绢仿佛有某种特殊的感情。

    “会一点。”

    “会一点是什么意思？”

    苏时笑道：“会一点的意思就是对我来说一杯酒也是一点，十杯百杯也是一点。”

    绣娘展颜道：“很好。”

    苏时好奇道：“很好是什么意思？”

    “很好的意思就是对于喝酒我也只会一点。”

    他们没有去和昌楼，而是来到一个小酒馆。

    这个小酒馆很偏僻，但环境很雅致。

    酒馆前是一汪清水，一排绿柳。

    酒馆里只有三张桌子，他们坐在靠窗的位子。

    打开窗子，户外的景色尽收眼底。

    菜已上桌，酒已斟满。

    绣娘看着斟满酒的酒杯，突然问道：“你喝醉过没有？”

    “只要喝酒，就一定会醉。”

    说到这里，苏时突然有些后悔，他不应该答应绣娘陪她喝酒。

    因为对于绣娘来说，今天不是一个喝酒的日子。

    一个人有心事时最好不要喝酒，因为很容易醉。心事越重就越容易喝醉。

    而绣娘这时候差点就把心事写在脸上了。

    所以苏时虽然不知道绣娘的酒量有多高，但他知道今天绣娘一定会醉。

    借酒消愁的事，苏时自己也干得不少。

    “你在担心我？”绣娘觉察到苏时的神情有异，静静问道。

    苏时毫不掩饰的点了点头。

    绣娘叹道：“我也知道我今天的状态并不适宜喝酒。”

    “因为那条手绢？”

    提到那条手绢，绣娘的表情变了，带着一些敬仰、一些羡慕，但更多的却是哀伤和茫然。

    然后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条手绢你是从哪里得来的？”绣娘放下酒杯，然后看着苏时，默默问道。

    苏时忍不住苦笑道：“如果我说我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拥有了这条手绢，你会不会相信？”

    “我相信。”

    听到这三个字，苏时反而愣住了，因为他虽然说的是实话，但这实话很难让人相信。

    但是绣娘却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他。

    这时绣娘端起了酒杯，突然间眼神变得迷离起来，她喃喃说道：“因为在这世上有很多事都是莫名其妙就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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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遗作

    苏时突然也想喝酒，因为绣娘这句话引起他无数心事。

    他岂不是莫名其妙就来到这个世界，又莫名其妙经历这么多事。

    一个人有心事本不应该喝酒，因为很容易喝醉。

    但一个人有了心事却偏偏喜欢喝酒，因为醉了之后，也许会满地打滚、也许会胡言乱语、也许会傻笑、也许会痛哭，但绝对不会去想让自己痛苦的事。

    至于酒醒之后，心事再度涌上心头，那已经是明天的事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所以苏时也端起了酒杯。

    “看来你今天也不适宜喝酒。”绣娘看着苏时，突然笑了。

    苏时没有反驳她，因为以绣娘的眼光，看出他有心事易如反掌，更何况苏时并没有隐藏自己的情绪。

    “但你的心事绝不是因为那条手绢引起的。”绣娘肯定的说道。

    “为什么？”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那条手绢的来历。”绣娘直视着他，继续说道：“那条手绢也许会给你带来困惑，但绝不会引起你的心事。”

    苏时不得不承认绣娘说得很对。

    “那条手绢是不是慧娘的作品？”苏时突然问道。

    “是。”绣娘的脸上突然流露出深深的哀伤，她为自己倒了一杯酒，缓缓说道：“而且还是她的遗作。”

    “遗作？”

    绣娘淡淡说道：“遗作的意思就是当这幅刺绣完成后她就死了。”

    “遗作的意思我懂，但我更想知道这条手绢的秘密。”

    绣娘突然流露出一丝讥讽的神情：“你以为这条手绢会有什么秘密？”

    “难道没有？”苏时不由自主皱了皱眉头。

    绣娘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默默说道：“这条手绢最大的秘密就是证明了我师父她是一个傻瓜，不折不扣的大傻瓜。”

    当绣娘说她师傅就是一个大傻瓜时，她的眼泪也流了出来。

    即使时间过了这么久，她依然为慧娘感到心痛。

    绣娘并没有擦拭眼泪，而是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

    苏时也没有再追问，因为他能感受到绣娘的哀伤。

    所以苏时只有陪着绣娘喝酒。

    两荤两素的菜端上来很久，但菜已经凉了也没有人动筷子，但酒却已经喝了两壶。

    虽然绣娘的酒量很大，但空着肚子、满怀心意的喝酒，绣娘很快的醉了。

    在她即将醉倒之前，她对苏时说了一个地址。

    “慧娘最后三个月都生活在那里，每天足不出户，就是为了完成那幅刺绣。”

    “当她完成这幅刺绣时，她的生命也就到了终点。”

    绣娘醉了，她伏在桌子上一动不动，这时候酒馆的掌柜走了出来，怜惜的看着她，把一件衣衫轻轻披在她的身上。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醉过了。”掌柜轻轻说道：“她上一次喝得这么醉的时候还是在九年前。”

    苏时小心的问道：“慧娘去世的时候？”

    掌柜点了点头：“她六岁就跟着慧娘，那时候慧娘也不过才十三四岁，所以慧娘跟她的关系如师如姐。”

    酒馆的掌柜显然与绣娘的关系很不一般，所以对绣娘的事如数家珍，连这么久远的事他都知道。

    苏时一直在安静的听着，这时他突然问道：“慧娘为什么会死？”

    “因为她得了病。”

    “什么病？”

    “相思病。”掌柜长叹道：“相思之人已死，所以她也无法活下去。”

    苏时虽然也喝了不少酒，但现在他的思维反而活跃了些多。

    手绢的来历他已经知道了。

    神针慧娘因为爱人去世，用了三个月时间完成了这幅刺绣，然后跟随爱人而去。

    但还有一件事苏时不明白，那就是专程把手绢送给他的人，绝不是想让苏时听一场凄美的爱情故事。

    他究竟想让苏时知道什么？

    苏时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他已经有了方向，那就是绣娘喝醉之前留给苏时的地址。

    只不过时间已经过了九年，绣娘所说的地方会不会已经物是人非？还能不能找到当初主人的痕迹？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不过苏时还是准备去踫一踫运气。

    所以苏时离开了酒馆，坐上了马车，又回到了义安坊。

    当苏时再次来到义安坊时，已经是酉时三刻，而此时看着灯火通明的义安坊，他却突然有了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以前苏时只会当义安坊当作一个充满异域风情的坊市，然而今天他在这里经历了这么多事后，对义安坊的感觉就变得不一样了。

    就如同那条手绢一样。

    没有听过慧娘的故事，那条手绢即使技艺再精良、刺绣再精美，苏时都只会把它当作一件艺术品来欣赏。

    但听过慧娘的故事后，再次看到这条手绢，总会让苏时想起慧娘这个人。

    虽然他没有见过慧娘，但他几乎可以想象出慧娘的形象。

    她一定是一个很痴情、很美丽、很温柔、很善良的人。

    只不过让苏时奇怪的是，这条手绢到底有什么秘密可以让他挖掘。

    作为慧娘亲传弟子的绣娘都不知道这手绢隐藏着什么秘密，他又能挖掘出什么秘密来？

    苏时来到了义安坊枯枝街红梅馆。

    这就是绣娘告诉他的地址。

    当苏时听到这个地址时，忍不住一阵苦笑，因为他想到了手绢上的那枝孤梅。

    他实在没有想到手绢上的暗示居然这么明显。

    红梅馆似乎早已知道会有访客，所以房门是虚掩的。

    苏时轻轻一推，房门发出吱呀一声，然后从中裂开一条缝，可供一人通行。

    苏时没有犹豫，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红梅馆并不大，一间小小的院子，四五个房间。

    苏时站在院子里，默默观察着红梅馆的内部。

    首先他可以肯定红梅馆已经有很久没有住人了，因为这里感受不到任何生活的气息。

    其次红梅馆内虽然没有住人，但定期会有人来打扫，因为里面仍然很干净、很整洁，甚至连杂草都没有一根。

    最后就是苏时知道这件事的幕后之人最终的目的就是想让苏时来到红梅馆。

    至于幕后之人是谁，苏时虽然早已心知肚明，但他把苏时引到这里来的目的，苏时却还没有推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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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监军

    苏时站在院子里，梅花馆的布局已经尽收眼底，略为思索之后，他毫不犹豫走进了书房。

    当苏时打开窗户后，夕阳的余光从窗户照射进来，把书房染成一片金黄。

    阳光之下，可以清晰看见无数浮尘在房间里飘浮不定。

    书房里的布置很简单，一排镂空的书架、一张堆满杂物的书桌和一把空空荡荡的椅子。

    书架上零零散散放着几本书，书页已经发黄，苏时一眼扫过，知道自己要找的东西并不在书架上。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找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一定是一件比较特别的东西。

    所以他的目光看向了书桌。

    书桌上放置的东西很多、很杂乱，有纸笔墨砚、几本书、几段丝绸、各色丝线、各式各样的针……

    只不过纸已黄、笔已秃、墨已干、砚已破，丝绸、丝线也腐烂不堪，稍稍触动便会化为齑粉。

    而且书桌上满是灰尘，显然已经空置了很多年了。

    苏时一手掩着口鼻，一边仔细观察着书桌，但他围绕着书桌转了三四圈，却依然没有任何发现。

    不过他并不着急，慢慢又退回到书房门口，在夕阳的余晖下再次仔细的观察整个书房。

    过了许久，苏时叹了口气，因为他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他轻轻关上房门，离开了书房。

    等他转身时，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静静的站在那里，身体挺拔得如一根银枪，全身上下散发出铁血之气，此时正目不转睛看着他。

    看到一个人突兀的出现在久无人居的院子里，任何人都会忍不住吓一跳，但苏时却只是微微一笑，仿佛这个人的出现是在情理之中。

    “你来了。”他淡淡的打了一声招呼。

    “你知道我会来？”苏周忍不住问道。

    “大概知道一点。”

    苏时缓缓走向苏周，有些无奈的说道：“其实你有事找我，不必玩这么多花样，直接跟我说就行了。你是我大哥，难道我还会不帮你？”

    看着苏时无奈的的样子，苏周有些好笑，但又忍不住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苦笑道：“这个计划是你临时策划的吧？”

    “为什么这么说？”

    苏时叹道：“这个计划破绽百出，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

    “这个计划有什么破绽？”苏周有些不相信。

    “第一个破绽就是林漠。”

    “林漠？”

    “他对醉他乡表现得过于关心，似乎对那家酒店有某种特殊的感情。”

    苏周突然间不说话了，只是默默的看着他。

    苏时继续说道：“是你让林漠故意引我去醉他乡的吧？”

    “是。因为他们说你做生意很有天赋。”

    “他们是谁？”

    “周瑄和林漠。”

    苏时皱了皱眉头：“你认识周瑄？”

    苏周笑了笑：“我说过安泰画舫我也去过几次。”

    虽然苏时说得轻描淡写，但苏时心中却突然间有种直觉，那就是苏周与周瑄似乎有某种很特殊的关系。

    “所以你希望我教老板娘做生意？”

    苏周长叹道：“你去过醉他乡，应该知道它已经撑不下去了。”

    “醉他乡跟将军府有什么关系？”

    苏周沉默了许久，他沉默时身上的铁血之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一种深深悲哀。

    “老板娘姓凌，叫凌宝珠。她第一任丈夫叫任轻书。”说到这里，他仿佛笑了笑：“虽然这个名字很文雅，不过这个人却跟这文雅一点沾不上边，做事冲动、鲁莽，完全不顾后果。”

    “他是边军。”

    苏周点了点头，说道：“他是我的部下，在三年前战死。”

    苏时突然问道：“那些孤儿的父亲是不是也是一样，在三年前战死？”

    “是。”

    苏时皱眉道：“为什么他们会成为流浪的孤儿？战死沙场不是应该有抚恤银吗？”

    抚恤银虽然不多，不足以让他们过上富足的日子，但已经足够这些孩子长大，不至于让他们流浪街头。

    “他们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违抗军令，擅自出击而战死沙场，所以没有根本不会有抚恤银子。”

    苏时万分惊讶的看着苏周，因为他知道苏周治军极严，根本不可能发生违抗军令的事。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违抗谁的军令？”

    因为苏时不相信他大哥的部下会违抗他的军令。

    “监军。”

    “监军？”

    苏周叹道：“三年前，天子向各支军队指派了监军，说是代表朝廷协理军务、督察将帅。”

    天子指派监军，自古有之，所以苏时并不奇怪，毕竟军权旁落，绝非国家之福。

    苏周继续说道：“这几年北方胡人不停骚扰边界，大乾与胡人之间多有征伐，但监军带来天子旨意，想与胡人谈判，还边境安宁。”

    “这好像不是坏事。”

    “天子旨意虽是好事，但那监军却以此旨意约束边军，只准守城，不得出击。”

    “三年前，一队胡人来到边城之下，还抓来边民三十余人，在城下肆意凌辱杀戮。”

    “然后呢？”

    “那一日是任轻书值守，看到这种情形又怎么坐得住，准备开城迎敌，营救百姓。”

    说到这里，苏周平静的面貌下流露出一丝激愤：“当日监军也在城墙之上，任轻书请命杀敌，他却以圣旨相压，不许任轻书出城杀敌。”

    “任轻书还是去了？”

    苏周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当时任轻书脱下战袍，甩在监军面前，叫开城门，准备独自出城杀敌，其后他手下十一军士皆解甲于边关，随他同进退。”

    “这十二人都战死了？”

    苏周的背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挺拔，看着天边被夕阳染红的彩霞，仿佛鲜血一般。

    “十二人皆战死，杀敌七人，救六人。”

    “没有人去救他们？”

    “监军手持天子之剑守于城门，说谁敢出城相救就是违抗天子口谕，立斩不赦。”

    苏时的表情一直波澜不兴，此时却面露寒霜，冷冷说道：“那监军叫什么名字？现在是否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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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绿豆与红豆

    苏时很少有生气的时候，因为很多事情他都看得开。

    经历过这么奇幻的事情，还会有什么事情想不开？

    连苏时自己都认为，这世上能让他激动的事情应该不多，能让他生气的事情就更少。

    但他想不到今天他居然会生气，而且还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苏周也吃惊的看着他，因为他从来没有在苏时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冷瑟、无情，带着一丝恨意和一丝杀意。

    “你想做什么？”苏周盯着他，缓缓问道。

    “任轻书不应该死，那孩子也不应该成为孤儿。”苏时冷冷说道。

    苏周有些担忧的看着他，因为他感觉到此时的苏时很冲动。

    同时他又有些欣慰，既然苏时会冲动，说明他还有血性。

    以前的苏时让他感到很痛心，他想不通幼年一直乖巧苏时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这几天的苏时虽然让他刮目相看，但他却能感觉到苏时和所有人始终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这种距离感让苏时变得不可捉摸。

    此时的苏时却能让苏周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苏时这个人，包括他的痛惜、他的愤怒。

    但苏周却不得不提醒苏时，冲动不但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有时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所以他叹了口气，说道：“现在你不应该想这些。”

    “那我应该想什么？”

    “你应该想如何帮助老板娘把醉他乡经营好，让那群孤儿衣食无忧。”

    苏时突然问道：“傍晚的时候你去过醉他乡没有？”

    “去过？”

    “今天晚上生意怎么样？”

    苏周苦笑道：“我离开的时候醉他乡收入十七两三钱，已经是平日一天收入的十倍。”

    对于这个结果，苏时并不意外。

    “那几个孩子呢？”

    苏周微笑道：“他们也很好，都能帮上忙，连最小的小鼻涕和小邋遢都在帮忙端菜。”

    苏时淡淡说道：“这只是开始。”

    “只是开始？”苏周狐疑的看着他，忍不住追问道：“难道醉他乡的生意会一直这样好？”

    苏时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如果老板娘的眼界再高一点的话，醉他乡完全可以做到京城第一。”

    苏周震惊的看着他：“京城第一？难道醉他乡还可以媲美和昌楼？”

    “和昌楼？”苏时只是笑了笑，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苏周也沉默了，因为苏时的表情清楚的表明，和昌楼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为了醉他乡，苏周曾经找过周瑄，周瑄也曾出过主意，不过最多也只能让醉他乡勉强支撑下去。

    当林漠说二公子可以让醉他乡起死回生时，苏周并不是很相信，但当他傍晚从醉他乡路过时，看到的情形却让他惊掉了下巴。

    往日冷冷清清的醉他乡不但里面已经坐满了人，而且门口居然还排着队。

    中午还是门可罗雀，到了傍晚就变得门庭若市，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而且据苏周了解，苏时也只是作些小小的改动。

    直到现在为止，苏周都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小小的改动就能让醉他乡有如此巨大的变化。

    他问过凌宝珠，但她也不知道。

    更让苏周震惊的是，苏时似乎对自己的方法有绝对的信心，所以连跑堂都为醉他乡准备好了。

    否则的话，光凭老板娘一个人，今天晚上根本忙不过来。

    当苏周看着那些孩子忙碌的身影、兴奋的表情、充满希望的眼神，他对苏时充满了感激。

    苏时不但让醉他乡起死回生，而且还给了那些孩子尊严和希望。

    这已经远远超出苏周的期望。

    苏时却没有苏周那么多感慨，因为在他看来，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苏周为什么要用这种离奇的方法引他到红梅馆来。

    所以他立即问道：“为什么要把我引到这里来？”

    苏周没有立即回答他，反而问道：“为什么你会认为是我引你来这里？”

    他还是无法相信苏时一早就知道幕后之人就是他。

    苏时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说道：“当我知道那中年人是在装醉的时候。”

    “装醉？为什么你会认为他是在装醉？”

    “两个原因。”

    苏周道：“洗耳恭听。”

    “如果我把一颗绿豆放到盛满绿豆的碗里，你能不能找出那颗绿豆？”

    当然找不出来，所以苏周摇了摇头。

    “但如果我把一颗红豆放进去呢？”

    苏周笑道：“只要不是瞎子，只怕连三岁的小孩子都能找到那颗红豆。”

    苏时也笑了，他缓缓说道：“这就是第一个疑点，整条大街上的人突然间都变成了瞎子。”

    苏周没有听懂：“整条街的人都变成了瞎子？”

    苏时解释道：“一个烂醉如泥的人走在人群中，就如同一碗绿豆里面有一颗红豆那样引人注意，但奇怪的是他进入醉他乡之前，却没有任何人看见过他，你说是不是整条街的人都成了瞎子？”

    “他也许并不是从大街上冲进醉他乡？”

    苏时道：“醉他乡的隔壁是一家胡人开的旅店，但我就是从这家旅店前走过，都会让衣服沾上羊骚味，如果那中年人是从那旅店冲进醉他乡，身上的羊骚味只怕十里外都能闻到，但我在扶他的时候却偏偏什么都没有闻到。”

    “凭这一点你就认为他在装醉？”

    苏时叹道：“这一点只是让我有些怀疑，但当我从怀中拿出手绢时，就已经可以肯定了。”

    苏周皱眉道：“为什么？”

    “当我从怀中拿出那条手绢，发现手绢居然折叠得方方正正。”苏时淡淡说道：“一个已经醉得连路都走不稳的人，又是在慌乱之中把手绢塞给另一个人，而那条手绢还能保持如此整洁，你说是不是怪事？”

    苏周只得说道：“的确是件怪事。”

    不过他随即又问道：“即使你发现那人是在装醉，为什么会想到幕后之人是我？”

    这是苏周最想不通的地方，苏时是如何把整件事联系到他身上的。

    “老板娘。”苏时微笑道：“是老板娘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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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我需要你的帮助

    “不可能。”苏周肯定的说道，因为他相信老板娘。

    “她虽然没有亲口告诉我，但她的话却暴露了她自己。”

    不等苏周发问，苏时继续说道：“明明是三个人走出醉他乡，而且其中一个人还把另外两个人架着离开，这样情形多多少少会引人别人的注意，但奇怪的是所有人都只记得跳河的人，对另外两个人只字未提，难道不奇怪吗？”

    苏周点了点头。

    “所以我作了这样的推测，那就是那个中年人根本没有喝酒，而是像所有人一样悠哉的在大街上闲逛，只不过走到醉他乡后门时，喝了口酒，又把剩下的酒洒在自己身上，装成喝醉的样子，然后冲进了醉他乡，所以才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人。”

    “虽然他是被两个人架着离开醉他乡，但走出醉他乡，三人就应该立即分道扬镳，而装醉的人则跳进了义安河，”

    苏周笑道：“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联想到我身上来。”

    “因为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错的话，那么老板娘就在撒谎。因为她说她看见两个人架着中年人走向人群，然后那中年人挣脱两人束缚，跳进义安河。”

    “老板娘为什么会撒谎？”苏时看着苏周。

    苏周叹道：“当然是有人叫她撒谎。”

    “当我得知老板娘照顾的是边军战士的孤儿，另一个疑点也自然就解开了，而且很自然就会联想到大哥。”

    “什么疑点？”

    苏时叹道：“以老板娘的经营手段，醉他乡根本支持不了半年，但它居然能活到现在，所以它的背后一定有人支持，而这个人除了大哥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人会做这种愚蠢的事。”

    苏周又是一阵沉默，因为苏时每一个推断都很正确，仿佛如亲眼所见一般，反而苏周对他今天的行为充满了疑问。

    所以他忍不住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那条手绢的？”

    “在醉他乡门口整理衣服的时候。”

    “但当时你并没有取出来查看。”

    苏时摇了摇头：“没有。”

    “为什么？”苏周好奇的问道。

    任何一个人踫上这么奇怪的事，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立即查看这条手绢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但苏时却没有，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怀中莫名其妙多了一条手绢。

    “第一，我不太相信巧合的事情，而这件事发生得也太巧了。”

    苏时踫巧来到义安坊，又踫巧出现在醉他乡，而醉他乡除了苏时外，一桌客人都没有，更巧的是，当时林漠也上厕所去了，整个醉他乡大厅就只有苏时一个人。

    其中但凡一个情节没有发生，这条手绢都不可能到苏时怀里。

    如果醉他乡有其他客人在，也许早就有人扶下来醉客，如果林漠不是去上厕所，他一定出手拦住醉客。

    “如果一件事有太多巧合，在我看来，一定是有人安排。既然如此，我就会想一想他这样安排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自然是希望苏时查看那条手绢。

    “虽然当时我还不知道是大哥你的安排，但我既然知道了目的，当然不会让幕后之人得逞。”

    所以苏时不但没有查看手绢，反而查起醉客的行踪。

    这一查，就查出了许多破绽，而当苏时从那群孩子口中知道了他们的身世，所有的疑问都得到了解释。

    “第二呢？”苏周追问道。

    “第二就是我不希望那条手绢影响我的判断。”

    当苏时知道自己怀中多了一条手绢，自然知道这条手绢上一定隐藏着某个秘密。

    而自己看了这条手绢后，难免会思索、分心，反而会忽视其他一些很明显的线索。

    苏周吃惊的看着苏时，这一次苏时的表现让他叹为观止。

    不但举手投足之间就让醉他乡起死回生，而且很轻易就推断出他整个计划，更重要的是，苏时不但很聪明，而且还能沉得住气。

    苏周之所以要安排人做出跳河自杀的假象，就是为了营造一种紧迫、诡异的气氛，促使苏时查看那条手绢。

    而在这种气氛之下，苏时看到那条手绢的反应无疑是最真实的，苏周就是想知道苏时当时最真实的反应，从而确定一件事情。

    但当苏时知道有人跳河后，他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他不但没有查看手绢，反而在街上闲逛起来。

    虽然现在苏周知道了他这样做的原因，但在当时苏时的行为让他们充满了疑惑。

    “而你支开林漠也是因为知道他也在这计划之中？”

    苏时叹了口气，说道：“如果不是林漠，今天又怎么会发生这么多事情，如果我要怀疑一个人，林漠自然首当其冲，但我也知道以林漠的头脑，还想不出这种计划来。”

    说到这里，苏时忍不住调侃道：“虽然这个计划也不怎么样。”

    苏周却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一样，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因为这个计划也不是他想出来的。

    他只不过执行而已。

    当他得到这个计划的时候，他还认为这个计划天衣无缝，不过经苏时这么一说，他突然发现这个计划的确是破绽百出。

    这时苏时突然很认真的问道：“绣娘应该不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吧。”

    因为他找绣娘纯粹是一个很偶然的行为，如果这个行为都能让苏周判断出来，那也太可怕了。

    苏周摇了摇头，苦笑道：“因为我实在没有想到你会用这么笨的办法。”

    手绢上的提示已经很明显了，但这时候苏时却偏偏看不懂，这不禁让苏周又有些失望。

    不过最终苏时还是找到红梅馆，只不过让他多等了几个时辰而已。

    苏时突然正色问道：“今天大哥你做这么多事，就是为了把我引到红梅馆来，现在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为什么要把我引到这红梅馆来？”

    苏周此时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缓缓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做一些无聊的事。”

    苏时点了点头。

    “而我之所以要这么做，是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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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离去

    日已落，月未升，红梅馆此时笼罩在黑暗之中。

    虽然苏时离苏周很近，但在这时竟也有些有看不清他的脸。

    苏时有些不解的问道：“你是我大哥，需要我帮忙直接说一声就是了，为什么要搞这么多事出来？”

    苏周淡淡说道：“因为我想知道你到底能不能帮上忙。”

    “意思是这一次考验？”

    苏周点了点头。

    苏时忍不住苦笑道：“为什么要考验我？考验我什么？”

    这也是苏时最想不通的地方，明明可以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为什么偏偏要演这么一出戏？

    苏周缓缓说道：“虽然这几天你的变化很大，几乎与以前判若两人，但我想知道这只是昙花一现，还是你真的有能力可以担当重任？”

    “担当重任？”苏时忍不住问道：“担当什么重任？”

    “维护将军府的重任。”

    苏时笑道：“将军府有大哥在，我只需在树下乘凉就行了。更何况我肩膀窄，担不得重担。”

    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虽然无聊的时候很多，但又有多少人能够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

    苏时还想着，如果京城玩腻了，就天南海北四处游玩。

    大乾很大，也许等他游玩了一圈回来，这一生也就所剩的时间也就不多了。

    所以将军府这个重担说什么他也不会担的。

    “但是，我要走了。”

    明月终于从云层探出了头，月光照在苏周的脸上，他的表情平静而又坚决。

    看着苏周的表情，苏时知道他是认真的。

    “你要到哪里去？”

    “边关。”苏周说道：“父亲一个人在边关，我不放心。”

    苏时默默问道：“什么时候决定的？”

    “昨天。”苏周解释道：“当我得知你夺得诗镜湖诗魁的消息时。”

    苏周之所以会回京城，是因为要管教苏时，而如今苏时无论才华还是能力，足以让苏周放心，又想到父亲一个人在边关，因此动了回去的心思。

    只不过他还想考验一下苏时，因此才有了今天的计划。

    通过今天的考验，苏周对苏时更加满意，因为即使他自己面对这种突发的状况，都未必会比他做得好。

    除了聪明、心思缜密、冷静之外，苏周更看重苏时能沉得住气，不会因为外物而影响自己的判断。

    当然最重要的是苏时会赚钱。

    将军府大大小小一百多口人，每天的开支不是一个小数目，经常让苏周头痛不已。

    “大嫂呢？”苏时突然感到心里很苦，忍不住说道：“长嫂如母，大哥走后，自然该由大嫂掌管将军府。”

    “她也会跟我走。”苏周笑了笑：“更何况你知道你大嫂最烦这些事，她才不会接手。”

    苏时抗议道：“我也很烦这些事，所以我也不会接手。”

    苏周淡淡说道：“你不接手也可以。”

    苏时并没面露喜色，因为他知道一定还有下文。

    不出所料，苏周继续说道：“那你早点把秦楠娶过来掌管将军府。”

    苏时摸了摸鼻子，虽然苏周语带调侃之意，但对苏时来说，却未必不是一个方法。

    只不过，自己的老婆一天忙里忙外，自己天天逍遥快活，苏时只是想了想，心中就有些过意不去。

    “已经决定了？”

    苏周点了点头：“已经决定了。”

    苏时还是有些不死心：“能不能改变？”

    “不能。”

    苏时终于长叹了一声，然后幽怨的问道：“什么时候走？”

    苏周想了想，说道：“快则一月，慢则两月。”

    想到自己逍遥的时光只剩下一个多月，苏时的脸色就开始难看起来，整个人都变得无精打采起来。

    苏周忍不住笑道：“我走了就没有人再管得住你，你应该高兴才对。”

    苏时忍不住抱怨道：“边关乃苦寒之地，父亲又年事已高，为什么不卸了这将军之职，回到京城颐养天年？这样既不用受边关之苦，又不必承受分离之苦。”

    苏周叹道：“你这话就孩子气了，这将军之职是父亲说卸下就能卸下的吗？”

    苏时自然知道不可能，只不过发发心中牢骚罢了。

    苏周又说道：“从明日起……”

    他刚说几个字，苏时已经在连连摆手了，然后打断了他的话。

    “你就让我安安心心耍一两个月吧。”

    苏周道：“你若不熟悉一下，我走之后岂不是要手忙脚乱。”

    苏时轻蔑的看着苏周一眼，忍不住叹道：“将军府又没有做生意，总共就那么点地产、房产，管理这些还需要手忙脚乱？”

    苏周一阵苦笑，但却偏偏无法反驳，因为将军府的资产的确不多。

    “既然你那么会做生意，何不为将军府谋划一个生意来做。”

    苏时懒懒说道：“等将军府穷得揭不开锅的时候再说吧。”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引得树叶不停摇动，而地面上影子也在不停晃动。

    房子久无人居，在夜深人静时更添凄凉。

    苏时亦感到一丝凉意，忍不住说道：“大哥，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府了。”

    苏周看着他，缓缓说道：“难道你忘记了我说的话？”

    “今天你说了这么多话，我又哪里能记得全。”

    苏周知道这只是他推脱之词，自然不会理睬他，自顾说道：“之所以让你来到这里，是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

    见实在无法敷衍，苏时只得无奈的说道：“你到底想要我帮什么忙？”

    苏周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眼睛还谨慎看了看四周。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说道：“我想你帮我找一样东西。”

    这个答案早在苏时的意料之中，所以他并不感到惊讶，只是苦笑的问道：“想找什么东西？”

    “不知道。”

    这一次苏周的回答让苏时傻眼了，他忍不住叫道：“什么叫不知道？”

    “不知道的意思就是我既不知道这东西的大小、形状、颜色，更不知道它的质地、特征。也许是一本书、也许是一幅画、也许是一块木板、也许是一段丝绸……”

    “也许我们该回家睡觉了。”苏时打断了他，冷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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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奇特的图案

    苏时已经极度无语了，因为按照苏周的意思，他要找的东西可能是红梅馆里的任意一样东西。

    连要找的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还要让苏时去找。

    这叫他如何去找？

    苏时看着他大哥，要不是苏周故意戏弄自己，要不苏周的脑子有问题。

    但苏周既不像是在戏弄自己，而且苏时也可以保证他的脑子绝对没有问题。

    那他为什么要提出这么荒谬的要求来。

    苏时疑惑的看着他大哥。

    苏周淡淡说道：“我只知道有这样一个东西存在，但这样东西到底是什么我确实不知道。”

    “那如何才知道自己是否找到这样东西？”

    “你记不记得那条手绢上有四个很奇怪的图案？”

    苏时自然不会忘记，所以他立即问道：“那四个图案代表什么意思？”

    “不知道。”

    苏时一口气差点憋死过去，如果苏周不是他大哥，他早就走了。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吐了口气，苦笑道：“那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只知道这样东西藏得很隐蔽，至少有一百七八十个人把这里翻得底朝天都没有找到这样东西。”

    苏时忍不住吐槽道：“如果连要找的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就算再来一千七八百个人也只有空手而归。”

    苏周突然有些迟疑的看着他，说道：“你也找不到？”

    苏时差点跳了起来，忍不住大声叫道：“你以为我是神仙？可以念咒施法，让那东西自己跳出来。就算我是神仙，连那东西的名字都不知道，叫我怎么念咒施法？”

    说着，他从地上捡起一粒石子，在苏周眼前晃了晃，继续说道：“我说这粒石子就是你要找的东西，你信不信？”

    “不信？”

    “为什么不信？也许这粒石子真就是你要找的东西。”

    苏周缓缓说道：“因为它少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苏时疑惑的看着他。

    “就是手绢上那奇怪的图案。”

    苏时又呆住了，过了一会儿他才喃喃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找的东西上面也有相同的图案？”

    “也许相同，也许不相同。但即使不相同，也一定很相似。”

    总算有了一个有用的线索，不过苏时细细想来，这个线索几乎一点用都没有。

    因为那奇怪的图案如此特别，让人过目不忘，既然一百七八十个人把这里已经挖地三尺也没有找到，那这件东西存不存在都是问题。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找这样东西？它到底有什么用？”

    苏周闭上了嘴巴，表示这个问题他不会回答。

    苏时叹道：“这样东西是慧娘的？”

    “是。”

    “也是慧娘藏起来的？”

    “是。”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苏周又闭上了嘴。

    苏时想了想，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线索也许就在那四个奇怪的图案上。”

    苏周点头道：“想过，但是没有人懂得那些图案所要表达的意思。”

    然后他又忍不住问道：“难道你真的看不懂那些图案？”

    看到苏周急切的样子，苏时苦笑道：“我说过我又不是神仙，这种图案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我又怎么可能看得懂？”

    听到苏时也看不懂，苏周不禁有些失望，但嘴角又偏偏流露出一丝笑意，仿佛很开心。

    苏时又说道：“这里既然已经被翻得底朝天，说不定你要找的那样东西早就被人带走了。”

    苏周摇了摇头，肯定的说道：“那样东西一定还在这里。”

    “为什么这么肯定？”苏时疑惑的看着他。

    “因为每次来寻找的人都是空手而归的。”

    苏时没有再问为什么他会知道，既然他大哥如此肯定，那么他一定有他的方法。

    明月如盘挂在天空中，月光如水洒在他们兄弟两人身上，苏时紧紧皱着眉头，陷入沉思之中。

    苏周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过了许久，苏时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然后对着苏周说道：“我们回去吧。”

    “有没有发现？”

    “有。”

    苏周又惊又喜，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什么发现？”

    “我发现自己就是一个傻瓜。”苏时说道：“这个时候我本应该是躺上床上好好睡一觉，现在我却偏偏要站在一个空无一人的院子里，寻找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这简直是在浪费自己的精力。”

    见苏时已经尽力了，苏周也不再勉强，说道：“也好，今天你也累了，先回府好好休息一下吧。”

    刚走了几步，苏时又停下了脚步，从怀里拿出那条手绢，递到苏周面前。

    “这条手绢还给你。”

    苏周顺手接了过去，放入口袋中。

    “这条手绢是润玉丝裁剪而成的？”

    “是。”

    “是不是只有皇室的人才能拥有润玉丝？”

    苏周说道：“每年西域进贡的润玉丝不过两匹，天子珍而重之，所以非皇室之人不能拥有。”

    “那这条手绢也是皇室之物？”

    “是。”

    “那为什么会在慧娘手中？”苏时突然间灵光一现，喃喃说道：“原来慧娘相思之人是皇室中人，难怪会郁郁寡欢，最后郁郁而终。”

    说到这里，苏时突然想起那酒馆掌柜的话，然后又摇头道：“不对，是那皇室中人先亡，彗娘才郁郁而终，看来两人的感情极其深厚。”

    苏时好奇心一起，忍不住看着苏周，问道：“你知不知道彗娘是和皇室中哪一位两情相悦？”

    苏周长叹一声，缓缓说道：“斯人已逝，再提也不过是徒增忧思。”

    苏时继续问道：“为什么慧娘会要留下这样一个谜团，而不是清楚明白告诉别人她留下了什么东西？”

    “因为她生命前最后三个月都是被软禁在这里。”

    “软禁？”苏时吃惊的看着苏周：“为什么被软禁？被谁软禁？”

    苏周默默说道：“你应该猜得出来的。”

    苏时立即想到慧娘的心爱之人。

    她心爱之人是皇室中人，他死后彗娘被软禁，但慧娘在软禁期间又留下一个秘密。

    想到这里，苏时对这件事有了初步的判断，不过让他奇怪的是，大哥为什么要掺和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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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提线木偶

    两人走出红梅馆，一辆马车早已等候在门口，赶车的正是林漠。

    见苏周和苏时从红梅馆出来，林漠立即跳了下来，恭声说道：“见过大公子、二公子。”

    苏周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林漠却执意向苏时施以大礼，恭恭敬敬的说道：“林漠代轻书等十二位兄弟多谢二公子。”

    苏时的精神一直处于恍惚之中，听到林漠的声音后才回过神来，见林漠肃立在他面前，尊敬的看着他。

    “从醉他乡过来？”

    “是。”

    苏时看了看天色，现在大概是晚上八点过，又问道：“醉他乡已经打烊了？”

    林漠立即回道：“我走的时候的还有五六桌的客人，不过现在应该打烊了。”

    “今晚的收入如何？”

    提到此事，林漠神情愈发敬重。

    “老板娘按照公子的吩咐对菜式进行改动，一晚上卖了六十二两七钱，利润十八两四钱，已经是醉他乡原来半个月的利润。”

    对于这个结果，苏时并不感到意外，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那几个孩子怎么样？”

    “他们都很懂事，也都能帮上忙。”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道：“如果没有那几个孩子，老板娘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无论是老板娘还是那几个孩子，都很感激公子你。”

    苏时道：“你帮我转告老板娘一声，好好善待那些孩子。对于醉他乡，我还有一个计划，而要实施这个计划，这些孩子很重要，不可或缺。”

    林漠大喜道：“我一定转告老板娘。”然后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老板娘其实视那些孩子如子侄，只不过以前生意惨淡，所以她也有心无力。现在生意好了，她自会尽心照顾。今日还给那些孩子发了工钱，连小鼻涕和小邋遢都有。”

    苏时点了点头，又问道：“晚上那些孩子睡在哪里？”

    “其实那些孩子晚上一直都是睡在醉他乡里面。”林漠加道。

    苏时点了点头，然后不再说话。

    林漠见他脸上已有倦意，立即殷勤的说道：“公子今日辛苦，请先上车休息一下。”

    说完便扶着苏时上了马车。

    苏周站在一旁，心中一阵苦笑，因为林漠似乎已经忘记了旁边还站着将军府的大公子。

    待苏时和苏周都上了马车，林漠一鞭子在空中打了个响花，马车缓缓向前行驶。

    苏周上了马车，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对于醉他乡你真的还有计划？”

    苏时直了直腰，又点了点头，说道：“的确还有个计划，不过也要等到醉他乡生意稳定之后，而那群孩子也熟悉了才会进行，所以时间还早。”

    苏周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一脸倦意的苏时，觉得他全身上下都充满了秘密。

    性子突然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才学也让众多才子望尘莫及，更重要的是连做生意都是易如反掌。

    为什么短短几天内，一个人会有如此巨大的变化？

    苏时虽然有些疲倦，但有些事如鲠在喉，而且让他心生忧虑。

    “大哥。”

    “什么事？”

    “慧娘留下的秘密是不是与皇室有关？”

    苏周没有想到他还记挂着这件事，微微一愣，又迟疑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是。”

    苏时苦笑道：“为什么你想得到这个秘密？”

    皇室无情，皇室的秘密的绝对不应该染指，以苏周的政治头脑，他已经很清楚，所他根本不应该掺和到此事中来。

    苏周知道苏时是在担心自己，他笑了笑，宽慰的对苏时说道：“虽然慧娘留下的秘密与皇室有关，但事情也并不是如你想象那样，而且也不会冒犯皇室。我之所以想找到彗娘留下的东西，只是想求证一些事情而已。”

    苏周越解释，苏时心中的疑问就更多。

    “不是我想像那样？”苏时揉了揉额头，叹道：“彗娘之所以被软禁起来，难道不是因为这个秘密？”

    “是。”

    苏时疑惑的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冒险追查这个秘密？”

    苏周淡淡笑道：“因为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很多人都已经遗忘了，所以现在根本不会有人在意。难道你没有看见，红梅馆现在已经可以自由出入了。”

    这也是苏时想不通的地方，京城之中，可谓是寸土寸金，红梅馆居然可以空置到现在，而且还维持着九前年的原貌。

    “红梅馆现在是谁的产业？”

    “周瑄。”

    苏时呆了呆，这个答案让他感到无比意外，他隐约感觉到这个神秘的周瑄似乎对这个秘密也很感兴趣。

    他眼珠子转了转，追问道：“周瑄到底是什么人？”

    苏时对周瑄的印象很好，也把她当作朋友对待，所以即使知道她的身份很神秘，但并没有想过要追查。

    但此时他却很想知道，因为周瑄与他大哥似乎有一种很神秘的关系。

    “她是一个好人。”苏周淡淡说道。

    苏时叹了口气，说道：“你知道我要问的不是这个。”

    苏周笑了笑：“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她？”

    苏时没好气的说道：“她现在又不在这里。”

    苏周想了想，道：“还是等她亲口告诉你吧。”

    “她会告诉我？”

    “会。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是在你找到慧娘留下的东西后。”

    苏时终于忍不住问道：“我有两个问题。”

    “什么问题？”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们就这么肯定我能找到慧娘留下的东西？”

    “因为你很聪明。”

    苏时叹道：“大哥，你能不能摸着你的良子说，这个理由你自己相不相信。”

    苏周反问道：“难道你觉得自己不聪明？”

    苏时看出来他大哥并不愿意告诉他，所以也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的纠缠。

    他立即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你们到底要求证什么事？”

    正如苏周所言，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很多都已经遗忘了这件事，为什么苏周还会念念不忘？

    如果苏周不能给他一个合理而且满意的解释，苏时打定了主意，对于这件事他会搁置一旁，置之不理。

    因为他不喜欢自己被别人当成一个提线木偶，即使这个人是他大哥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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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死因

    马车在寂静空旷的街道上向前驰行，苏周神情肃穆的看着窗外，虽然月光遍洒，但远处的的景物却隐藏在黑暗之中，让人不可目视。

    过了许久，苏周才把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静静看着苏时。

    “我们在寻求一个真相。”

    “我们是谁？”

    “周瑄和我。”

    “寻求什么真相？”

    苏周反问道：“你真的想听？”

    “如果我不想听就不会问。”

    苏周忍不住叹道：“之所以有些事情我不想告诉你，是因为希望你能远离事端，因为我们也不知道查证真相查证以后，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苏时淡淡说道：“既然如此，一开始你就不应该把我牵扯进来，既然把我牵扯了进来，不管我知不知道真相，风波起时，你真的以为我能独善其身？”

    苏周沉默了许久，缓缓说道：“其实我一开始就反对把你牵扯进来。”

    说到这里，苏周又是一声长叹：“只不过我们已经想不到其他办法了。而周瑄告诉我，在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你才能解开这个秘密。”

    “她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想到自己和周瑄才认识不久，他实在想不通周瑄为什么会对他抱有如此大的期望。

    “因为她看人很准。”

    关于周瑄，苏周似乎有某些顾虑，关于她的事总是语焉不详。不过苏时也不在意，因为相较于从旁人口中知道答案，苏时更喜欢直接问当事人。

    所以苏时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作过多的纠缠。

    “现在是不是应该告诉我真相了？”

    苏周还在迟疑，因为有些事他一旦说出来，苏时就可能再也回不了头。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说道：“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就越难以抽身，所以你一定要考虑清楚，是不是一定要知道真相。”

    苏时也有些迟疑，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如果他大哥没有牵扯到其中，苏时绝不会多管闲事，继续过着自己平静而又舒适的生活。

    但现在苏周深陷其中，苏时不得不认真考虑。

    正所谓一荣皆荣、一损皆损，如果苏周出了什么事，那将军府也难脱干系，他的生活自然也会出现巨大的变故。

    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苏周他们到底想求证什么事，但只要事关皇室，这件事就绝不会小，而且会变得十分复杂，苏时实在担心他大哥有没有能力解决这些麻烦。

    苏时问道：“你追查这件事父亲他知不知道？”

    苏周摇了摇头：“我没有告诉他，但是他应该有所察觉。”

    “那父亲是什么态度？”

    “虽不支持，亦不反对。”

    苏年的态度倒让苏时有些看不透、拿不准。

    苏时相信以苏年的阅历和智慧，如果这件事有危险，必然会警告苏周，他既然没有反对，说明在他看来，这件事情并不大。

    至于为什么不支持，苏时也只有推测因为事关皇室，有些事情陷得太深并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既然父亲是这样一个态度，苏时觉得听听无妨，所以他说道：“你说，我听。”

    不过当苏时说出第一句话时，苏时已经开始后悔了。

    “我们想知道东宫太子真正的死因。”

    一听到这句话，苏时就恨不得扇自己几耳光，然后再踢自己几脚。

    追查东宫太子的死因！

    苏时想不通苏周为什么有这么愚蠢的想法，而且还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几颗脑袋？

    苏时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

    苏时突然厉声说道：“你真的知道？你真的知道死字该怎么写？”

    苏周吓了一跳，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因为苏时从来没有这么严厉的对他说话，而以前都是他这样严厉的对苏时说话。

    不过此时苏时无法顾及苏周的感觉，因为他知道苏周现在如同在走钢丝，稍有不慎便会跌落在万丈深渊之中，而且不止是他，整个将军府也许都会为他陪葬。

    “二弟，你不知道……。”苏周喃喃说道。

    苏时打断了他的话，冷冷说道：“我的确什么都不知道，但我只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皇室的事是不容臣子插手，不管你有什么理由。”

    说到这里，苏时只感觉一阵头痛，忍不住用手揉了揉额头，有气无力的说道：“我先不管太子的死因是否有疑，也不管你们为什么要查证东宫太子的死因，我想知道，如果查证之后，你们准备怎么做？”

    苏周凛然说道：“如果太子死因无疑问，此事自然作罢，但如果太子死因有疑，自然上报天听，由天子定夺。”

    苏时听后，忍不住双手捂面，他实在听不下去了，于是问道：“你知不知道太子是什么？”

    “国之根本。”

    “既然你知道太子是国之根本，那又有谁敢动摇国之根本？”说到这里，苏时又忍不住叹道：“如果太子死因有疑，这京城只怕早就腥风血雨，哪会有这十年的太平日子。”

    苏时记得东宫太子在十年前病亡，当时虽然天下震动，但并未出现乱象，而京城之中也未出现风雨飘摇之势。

    而且苏时还依稀记得，当时天子虽然痛心震怒，但也只杀了贴身侍奉太子的几个太监、侍女，并没有滥杀无辜。

    所以苏时对他大哥口中所说太子死因有疑并不赞同，毕竟在苏时所熟知的历史中，因病而亡的太子不知有多少。

    但苏周脸上却流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显然并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苏时只好压低了声音说道：“就算太子死因有疑，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对方既然敢对国之根本下手，你们又岂是他们的对手。”

    苏周冷冷说道：“这些人势力再大又岂是朝廷的对手，如果太子死因有疑，天子下令彻查，这些魑魅魍魉便会无处遁形。”

    苏时只是淡淡说道：“只不过历史上，父子相残的故事似乎也并不少见。”

    苏周神情震惊的看着苏时，他想不到苏时竟然如此大胆，居然敢猜疑到天子头上，一时之间面容扭曲，手指呆呆的指着苏时，因为过于震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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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无法安睡的夜

    对于苏周震惊的表情苏时视而不见，继续说道：“我只是说了一句实话而已，所以我觉得你们的追查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既然话不投机，苏周和苏时便再没有话说，一时之间马车里陷入寂静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骤然停了下来，然后林漠的声音响起来：“大公子、二公子，将军府到了，可以下车了。”

    苏周率先下了马车，但他并没有等苏时，径直拂袖而去。

    林漠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大公子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

    他看了看二公子，而苏时眉头紧锁、面容苦涩，已经没有了这几日的意气风发，仿佛有一肚子的苦水无法倾吐。

    “二公子……”

    苏时摆了摆手，苦笑道：“大哥他没事，只是和我争吵了几句，我们回府吧。”

    回到自己的房间，苏时洗漱完之后躺在了床上。

    床上依然如往日一样柔软舒适，环境依然如往日一样温馨安静，但苏时却无法如往日一样躺在床上就能入睡。

    无论是谁，只要经历过苏时今天的经历，都难以入睡。

    所以苏时躺在床上，双手枕着头，努力想把今天所知道的残缺的碎片拼成一幅完整的画。

    十年前，贤太子病逝。

    苏时之所以知道太子贤能，因为在这十年之中，偶有人提起太子，无论平民还是官员，都会忍不住一阵唏嘘，为之可惜，可见太子所作所为深入人心。

    慧娘的相思之人是太子，这是无疑的，所以太子病亡后，慧娘相思成疾，随心爱之人而去也能理解。

    但这里出现了两个问题，第一就是为什么要软禁慧娘？第二就是彗娘的遗留下来的手绢究竟有没有秘密？

    如果有秘密，那软禁慧娘的人为什么会让这条手绢现世？如果没有秘密，为什么大哥又会一口咬定手绢有问题？

    想到这里苏时不禁有些懊悔，在马车之上他实在不应该把气氛弄得如此尴尬，以至于很多事情他都没有问清楚。

    大哥和周瑄为什么会认为太子的死因有问题？他们为什么要追查太子的死因？而且太子已经死了十年，为什么还要锲而不舍的追查？

    这时候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心中一惊，猛的坐了起来，然后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

    周虽然是国姓，但也是一个很普通的姓，所以对于周瑄的身份，苏时一直没有多想。

    但现在他却想到一种可能性，而且这种可能性还非常大。

    他以前之所以没有这样想，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皇亲国戚这种如此高贵的身份，居然会亲自出面作生意。

    只不过周瑄到底是公主还是郡主？

    苏时又缓缓躺了下去，双手继续枕着头，虽然闭上了眼睛，但一点睡意都没有。

    周瑄一定是位公主，因为这样很多事情才说得通。

    她与太子是兄妹，而且两人关系应该很好、很亲密。

    正因为两人的关系很好，所以太子的突然病故，应该是她首先生疑，所以才会关注太子的死因，即使过了十年，她依然要追查到底。

    而正因为她是公主，所以大哥提到周瑄时总是会含糊其辞。

    而她之所以能在两大对立的势力之间游刃有余，自然也是因为她公主的身份。

    想到这里，苏时忍不住一阵苦笑，毕竟喜欢做生意的公主苏时是闻所未闻。

    问题是大哥为什么会参与其中？而父亲为什么又是那种态度？

    太多的问题让苏时脑袋都快炸开了。

    既然睡不着，苏时起身，拉开了房门，来到小院中，深深吸了口气。

    随着草木清新的空气入肺，浊气吐出，苏时烦躁的心才渐渐平息下去。

    其实所有的问题只要苏时肯追查，一定会有答案，问题是苏时愿不愿意淌这浑水。

    在马车上，苏时之所以并没有详细的追问，因为他的潜意识在故意逃避这件事。

    太子之位，在任何一个历史时期都代表着腥风血雨，如果太子的死因真的问题，一旦苏时揭开，不知道会掀起多大的风波，会摧毁多少世家门第。

    最好的选择就是把这件事当成一个梦，既然大哥他们用了十年的时间都没有求证到真相，苏时相信他们再用十年的时间也一样找不到。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真相就更难查证。

    想通了这一点，苏时的心情总算轻松了起来，然后踱步回到屋中。

    他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一觉，然后把今天晚上发生了一切都忘记了，明天去秦府赴宴。

    不知道明天秦楠会不会出现？

    一想到秦楠，苏时平静的心情又变得有些激动。

    苏时已经忘记了上一次心情会这样激动是什么时候。

    不过苏时的心情虽然激动，但并没有影响他的睡眠，反而让他睡了一个好觉。

    所以当苏时醒来时，时间要比以往要晚一些。

    不过晚得不多，也就是一个时辰。

    以前苏时醒来时，天还未亮，今天他醒来时，阳光已经照在他床前。

    苏时叹了口气，立即起身，和往常一样开始运动。

    等他把所有运动做完后，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床上，林漠出现在了门口。

    “二公子。”

    林漠的眼神如昨晚一样，对他充满了敬意。

    “有什么事？”苏时的声音如同跑了八百里路，有气无力的说道。

    “早餐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是不是给你端到屋里来？”

    苏时缓缓坐了起来，问道：“我大哥呢？”

    林漠回道：“大公子一早就出去了。”

    苏时站了起来，走向林漠，说道：“我还是在大厅吃吧，端来端去很麻烦的。”

    苏时向大厅走去，林漠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林漠又问道：“吃完饭后，公子准备到哪里去？”

    一听到这话，苏时立即说道：“今天除了秦府，我哪里都不去，就待在府里。”

    他现在宁愿待在将军府，即使躺在椅子上无聊得可以把整个竹林的竹子数上几遍，也不愿意再出门。

    因为他发现只要一出门，总会惹上一些麻烦事。

    只不过，当人倒霉起来，即使不出门，麻烦的事好像也会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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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指点

    将军府，闲鹤亭。

    一张圆桌，一把长椅。

    圆桌上新泡的热茶正升腾着水汽，长椅上躺着一个俊俏的少年。

    面对着满目青翠，苏时的心已经静了下来，所以鸟的鸣叫声在他耳里也成了动听的音乐。

    当暮春的阳光照射到他的身上，一切都让人感到慵懒，苏时仿佛已入睡。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今天除了秦府哪里都不会去，即使再无聊他也不会再跨出府门半步。

    苏时相信，只要他不踏出将军府，就不会招惹上任何事。然而他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落。

    有时候你越想清静就越得不到清静。越想少麻烦，麻烦偏偏会找上门。

    所以当苏时正处于似睡非睡之间，林漠突然匆匆向他走来。

    林漠走得很急，就如同有根鞭子在后面抽他。

    苏时一看到林漠就有种预感，只怕今天清静日子到此结束了。

    “什么事？”

    林漠回道：“有人拜访二公子。”

    “谁？”

    “一个女扮男装的人。”

    苏时一听，已经心知来人是谁，忍不住一阵苦笑。

    如果没有推测出周瑄的身份，他还可以闭门不见，但既然知道周瑄的身份高贵，苏时虽然极不情愿，还是只得起身相见。

    “她在哪里？”

    “大厅。”

    苏时懒洋洋的朝大厅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好奇回道：“你怎么知道她是女扮男装？”

    林漠苦笑道：“二公子一看便知。”

    当苏时看到周瑄时，才明白林漠的意思。

    周瑄虽然身穿一身男装，但身上女性的特征一点都没有掩饰，如此打扮，反而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至少苏时已经看得完全呆住了。

    过了许久，他才喃喃说道：“你这样打扮，是认为所有人都是瞎子吗？”

    周瑄嫣然一笑：“其他人是不是瞎子我不知道，我知道你绝对不是。”

    苏时此时的眼睛不但睁得很大，而且还很不老实。

    当然这也不能怪他，因为当周瑄穿着男装时，某个部位似乎显得特别的夸张。

    苏时不解道：“为什么你要打扮成这样？”

    “我喜欢。”

    当一个女人说出这三个字时，苏时知道在这个话题上自己应该闭上嘴，因为再说下去，极有可能让自己变得很讨厌。

    所以他立即转变了话题：“不知周公子此次前来有何指教？”

    周瑄笑道：“指教不敢，我是特意来请教苏公子的。”

    “请教我？”苏时愣了愣：“请教什么？”

    周瑄微笑道：“昨日酉时我也在义安坊，戌时才离开。”

    苏时笑了笑，说道：“我倒没有想到周公子昨日也有雅兴欣赏异域风情，否则的话自当与周公子把臂同游。”

    “异域风情我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唯一让我感兴趣的醉他乡。”

    “醉他乡？”苏时笑道：“醉他乡只怕还难入你的眼吧。”

    “以前的确是，但昨日有高人为醉他乡指点之后，那醉他乡如脱胎换骨一般，让人惊叹不已。”

    她看着苏时，眼里充满了敬佩之意。

    “所以今日我才特地登门拜访，还望苏公子不吝赐教。”

    见周瑄态度真诚，确实是在虚心请教，苏时也只好说道：“你想知道什么？”

    “醉他乡我以前也去过，这次前去，苏公子似乎对醉他乡的改动并不大，为什么会有如此大奇效？”

    苏时叹道：“其实醉他乡的地理条件非常好，加上厨师的厨艺也不错，本应该是赚钱的。之所以赚不到钱，是因为老板娘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是她的食客。”

    周瑄不解道：“公子此话何意？”

    苏时反问道：“来和昌楼吃饭是什么人？”

    “自然是极为有钱的人。”

    “那你认为那些有钱人会不会去醉他乡吃饭？”

    周瑄摇了摇头，说道：“有钱人饮食讲究的是排场和面子，醉他乡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苏时继续问道：“那你认为到醉他乡吃饭的是应该哪一类人？”

    周瑄认真想了想，缓缓说道：“应该是有一点钱但又舍不得上大酒馆的人。”

    “其实有钱人毕竟是少部分人，大数人都如同你所说那样。而这些人绝不愿意花一百六十文吃一份葱爆牛柳，但三十文一份他们还是愿意。”

    周瑄仿佛有些明白了，她缓缓说道：“虽然每一份菜的量比以前少，但食客可以选择其他菜式搭配，这样一来，不但食客选择的方式变多了，而且支出的费用也变少了，自然会吸引到不少的食客。”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周瑄眼睛一亮，她忍不住说道：“重点是不是食客点餐满六十文，再加十文就可以再点任何一份菜？”

    “不错。”

    周瑄喃喃说道：“任何食客一走进醉他乡看到这条规则，都会忍不住点六十文的菜，毕竟加再上十文，就可以占到酒馆的便宜，这个诱惑只怕没有人能挡得住。”

    苏时笑道：“现在醉他乡的客人只怕已经把那里每份菜的价格背得滚瓜烂熟了，一定都在想方设法占老板娘的便宜。”

    周瑄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叹道：“当这些人千方百计想占别人便宜的时候，只怕早已落入到某人的圈套之中。”

    苏时笑道：“是不是圈套就看有没有觉得自己上了当、受了骗。你觉得那些食客是否觉得自己上当受骗？”

    周瑄说不出话来，因为从醉他乡出来的每一个食客都认为自己占了便宜，又何来上当受骗。

    周瑄又有些不明白了，食客支出的钱财少了，而醉他乡获得利润多了许多，那到底谁受到了损失？

    苏时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微笑着说道：“这就叫双赢。”

    “双赢？”

    苏时淡淡说道：“其实做生意并不是损人肥己，只有双赢的生意的才能做得长久。”

    听到苏时这番话，周瑄陷入沉思之中。

    苏时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还是想不通周瑄为什么如此喜欢做生意。

    一个身份像她这样高贵的人，本应该对商贾是一屑不顾的。

    过了许久，周瑄才敬佩的对苏时说道：“多谢苏公子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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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闹鬼

    一般来说，当访客说出这句话后就应该告辞，然而周瑄说出这句话后，却一动不动，只是默默看着苏时。

    苏时苦笑道：“是不是与东源质库的交涉遇到了问题？”

    周瑄摇了摇头，淡淡说道：“以公子的手段，东源质库断不是公子的对手，这一点我已经明确告知了他们，而东源质库已经接受了我的建议，相信明天就有结果。”

    “既然如此，有劳周公子了，在下恭送周公子。”

    苏时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但周瑄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不但没有动，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见实在躲不过，苏时只好说道：“周公子还有事？”

    周瑄终于叹道：“我知道你心有顾虑，但我向你保证，你帮了我，我绝对不会把你牵扯进来。”

    苏时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你说这句话用的是什么身份？和昌楼的掌柜、莳花馆的馆主、画舫的主人还是大乾的公主？”

    见苏时识穿了她的身份，周瑄既不吃惊也不感到意外，仿佛被苏时识穿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那你希望我用什么身份说话？”

    苏时叹道：“其实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却更希望和你同坐一舟，谈一些风花雪月的事。”

    周瑄静静的看着他，说道：“苏公子若有雅兴，我自当奉陪。”

    “这个邀请是不是有条件？”

    周瑄微笑道：“午时的镜湖别有一番风味，不知道苏公子有没有兴趣？”

    “没有。”苏时断然拒绝道：“我今天只想待府里，哪里都不想去。”

    “镜湖的景色每一天都不同，我有的是时间，可以等你。”

    苏时苦笑道：“其实我也没那么喜欢游山玩水。”

    “我需要你的帮助。”周瑄不再拐弯抹角，凝视着苏时，直接说道。

    “我去过红梅馆，但依然没有任何收获。”苏时叹道：“也许你找错人了。”

    “我绝不会找错人。”

    苏时有些奇怪，因为周瑄仿佛对他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为什么？”

    周瑄没有回答他，反而说道：“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为什么对做生意这么感兴趣？”

    苏时点了点头。

    如果不知道周瑄的身份，苏时还不会那么奇怪，但知道她真正的身份后，苏时感觉到奇怪之极。

    纵观历史，一个公主也许对财富很感兴趣，但绝对没有一个公主会对做生意感兴趣。

    “我之所以会对做生意感兴趣，完全是因为一个人。”

    “谁？”

    “太子哥哥。”

    听到这里，苏时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周瑄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周瑄虽然和苏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知道他是一个极有主见的人，不会轻易受他人影响，如果太心急，反而欲速则不达，因此也闭嘴不言。

    “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苏时并没有完全拒绝周瑄，但也不是在敷衍她，他只想把有些事情想清楚、弄明白才会选择帮与不帮。

    “没问题。”周瑄很干脆的回答道。

    苏时手指轻敲桌子，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响声，过了许久，他突然问道：“是谁软禁慧娘？”

    “父皇。”

    这个答案也不出乎苏时的意外，他继续问道：“为什么要软禁她？”

    周瑄低下了头，轻声说道：“太子哥哥突然亡故，慧娘伤心欲绝之下，闯入东宫想祭拜太子哥哥，但被禁军拿下。慧娘是宫中绣娘，与太子哥哥有私情，不为法礼所容。但父皇念在她痴心一片，并没有怎么责罚她，只是把她软禁在红梅馆中。”

    苏时突然皱了皱眉头：“你知不知道太子与慧娘有私情？”

    周瑄想了许久，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如果慧娘和太子哥哥没有私情，她怎么会独闯东宫为太子哥哥祭拜？”

    “那慧娘是否承认她与太子有私情？”

    周瑄想起那日的情景，忍不住长叹道：“慧娘被禁军擒下，带进东宫。她一看到太子哥哥，顿时泪如雨下，伤心欲绝，而神情也变得痴痴呆呆。当时我虽然只有九岁，也看得出来慧娘与太子哥哥的关系匪浅，哪里还需要她说出来。”

    苏时却不为所动，继续说道：“为什么要把慧娘软禁在红梅馆而不是宫中？”

    周瑄幽幽说道：“既然慧娘与太子哥哥有私情，软禁于宫中就不再合适，而红梅馆原本就是太子哥哥的产业，因此父皇才会把慧娘软禁在那里。”

    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轻叹道：“谁知三个月后，慧娘还是随太子哥哥而去了。”

    “慧娘是怎么死的？”

    “据说是服毒自杀而亡。”

    “据说？”

    对于这种不肯定的答案，苏时显得很不满意。

    周瑄想了想，继续说道：“彗娘被软禁在红梅馆后，整日只是待在书房里在那条手绢上刺绣，那日酉时三刻，有位公公请慧娘出来吃饭，来到书房，才发现房间从里面反锁，任凭那位公公怎么叫喊，里面都没有任何反应。那位公公心急之下，撞破了书房大门，然后发现慧伏在书桌上，早已气绝身亡，而那条刚绣好的手绢就落在椅子旁。”

    “后来经过御医检查，证实慧娘是服毒自杀而亡。”

    苏时终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们会认为那条手绢隐藏着秘密？”

    周瑄反问道：“你知不知道在一条手绢上绣出那幅图案要多长时间？”

    苏时摇了摇头。

    “我问过，一般的绣工只需要七天。”

    苏时沉吟道：“慧娘不是一般的绣工。”

    “所以对慧娘来说，绣那条手绢最多只需要三天时间。”

    苏时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缓缓说道：“但绣娘足足绣了三个月。”

    “更奇怪的是慧娘还在手绢上绣了四个谁也不懂的图案。”

    “真的没有人知道那几个图案代表什么意思？”

    “我问过所有认识慧娘的人，他们都不知道。”

    “光凭这一点，不足以证明那条手绢上隐藏着秘密。”

    周瑄缓缓说道：“但慧娘死后不久，红梅馆就开始闹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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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疑点重重

    “闹鬼？”

    虽然苏时自己的经历已经很离奇了，但他依旧不相信鬼神之说。

    周瑄突然问道：“你相不相信这世上有鬼？”

    苏时笑了笑：“至少我没有见过”

    他的见识也许比大乾所有人的见识加起来都还广，但他从来没有见过鬼。

    “我也没有见过。”周瑄幽幽说道：“但我希望这世上真的有鬼。”

    苏时没有问她为什么，他看得出来周瑄对她的太子哥哥感情很深。

    当一个人离世，他的至亲自然希望他在另一个世界能开心快乐。

    就算是自欺欺人，也会给自己一丝安慰。

    苏时自然不会打破她的幻想，而且对于已逝太子的事情，他也不想过多的打听。

    所以他立即转变了话题：“为什么说红梅馆闹鬼？”

    他去过红梅馆，虽然那里因为很久没有人居住，整个房子显得很陈旧破败，但并没有让苏时感到有异常之处。

    周瑄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慧娘去世后不久，每到深夜，红梅馆里不时会出现亮光，而且还会发出各种声音，仿佛还有人生活在那里。”

    “发生这么奇怪的事情，自然会有人调查。”

    “坊内衙门、京兆府都去调查过，最后甚至出动皇家密探。”

    “调查的结果是？”

    “慧娘不肯离去，她的鬼魂还游荡在红梅馆。”

    苏时疑惑道：“坊内衙门、京兆府和皇家秘探得出的都是这个结果？”

    “是。”

    苏时陷入沉思之中，如果说坊内衙门可能会敷衍塞责，京兆府绝不敢敷衍了事，皇家秘探更不可能没有任何证据就得出这种结论。

    “有什么证据？”

    “我看过皇家密探写的奏报。上面写着大乾和兴八年二月十五日子时，月如圆盘，以杜子期为首的八位皇家秘探夜查红梅馆。”

    每到子时，红梅馆里面的动静是最大的，所以杜子期等八位皇家密探才会决定夜查红梅馆。

    八人两两组队，分成四组，分别潜伏在红梅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每一个潜藏的地方都极其隐蔽而巧妙，绝对不可能有人会发现他们，但他们却能观察到红梅馆外的所有细节。

    当他们得到红梅馆闹鬼的消息，每一个人都认为那绝对是人为的。

    既然是人为，必须有人潜入红梅馆，所以二月十五日那一天午时过后，他们已经把红梅馆全方位的监控了起来。

    从他们进入到潜藏的位置开始，直到子夜，他们可以保证没有任何一个人进入红梅馆。

    正当他们以为今夜不会有任何异动时，远处打更的人敲响了梆子。

    而更夫的梆子一响，红梅馆慧娘原来居住的卧室里突然出现了一团碧绿的亮光，这碧绿的团亮光在卧室里游弋不定，仿佛有人在卧室里走来走去。

    “当时杜子期他们看得头皮发麻，因为他们可以保证当天绝对没有任何人进去。”

    既然没有人进去，那团碧绿的亮光除了是鬼火外，他们根本给不出任何解释。

    然后他们又听到红梅馆传出声音，仿佛是一阵阵低泣呜咽声。

    周瑄叹道：“虽然杜子期他们八人都是武功高强的人，但当时都只觉得双脚发软。”

    低泣声突然之间停止了，而碧绿的光团也在那瞬间熄灭，红梅馆内又陷入沉寂之中。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已经结束了的时候，卧室的房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

    悠长的开门声让杜子期等人的神经再度紧绷了起来，六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卧室的大门。

    房门缓缓向里打开，如同有人从里面拉开大门。

    随着房门的打开，每一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额头已经出现的细汗，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房门一打开，里面突然吹出一股风，把门前的落叶吹起。

    落叶在月光下翩翩起舞，最后缓缓重归于地面。

    杜子期他们可以保证，那天晚上绝对没有风，而且即使有风，风力也不可能吹起地上的落叶。

    更何况他们在潜藏之前检查过红梅馆，卧室的所有窗子都关得严严实实，所以根本不可能有风吹进卧室。

    卧室里面既然没有风，那这股风又是从何而来？

    杜子期他们正在惊疑时，又一声吱呀声响起，书房的门缓缓裂开一条缝，仿佛有人在轻推这道房门。

    随即房门又发出咣当一声，又似有人重重的关上了门。

    而当门关上的瞬间，那团碧绿的光团又在书房亮起，慢慢游弋到书桌的位置。

    “这时候书桌后面的椅子发出笨重的拖拽的声，缓慢的移动到书桌前，而书桌上的一本书也突然翻开。而就在这里，那团碧绿的亮光再度熄灭，红梅馆再度陷入寂静之中。”

    苏时一直在静静的听着，不管周瑄描绘的场而如何诡异、如何恐怖，他的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只是在听一个故事而已。

    “然后那天晚上红梅馆再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动。虽然杜子期他们目睹了这一幕幕诡异的画面，每一个人都心有余悸，但最后他们还是壮着胆子进入了红梅馆。”

    “最后呢？”苏时终于问了一句。

    “没有任何发现，红梅馆所有的陈设和他们白天所看到的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苏时皱了皱眉头：“没有任何变化？”

    “他们肯定没有任何变化。”

    苏时有些奇怪的问道：“包括那张椅子和那本书？”

    “自从红梅馆闹鬼以来，就没有人再去打扫，整个书房都布满了灰尘，杜子期仔细检查过，那张椅子根本没有移动的痕迹，而那本书也绝对没有人翻动过。”

    等周瑄说完之后，苏时笑了笑：“这个故事很好听，而且很离奇，你讲得也很精彩。”

    周瑄瞪了他一眼：“我并不是在讲故事，这件事也根本不是故事，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然后她突然狐疑的看着苏时：“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苏时摇了摇头，苦笑道：“八个皇室密探都亲眼所见，会有什么问题？”

    虽然苏时嘴上说没有问题，但整件事他看起来疑点重重，只不过他还没有决定是否参与进去，自然也不会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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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分析

    周瑄似乎并不相信他的话，因为苏时表现得太冷静了，冷静得如同在看一出戏。

    苏时又想了想，问道：“慧娘死后，红梅馆有没有人看守？”

    “原本有一两个下人值守，但出现闹鬼的事情后，再没有人敢在那里值守。”

    苏时又问道：“闹鬼的事情是何时结束的？”

    周瑄反问道：“你怎么知道闹鬼的事情已经结束？”

    苏时叹了口气：“我有耳朵。如果一间房子九年以来一直都在闹鬼，早就成为京城中头等事件，我又怎么会听不见。”

    听到苏时语气中暗带讽刺，周瑄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说道：“大概也是三个月。”

    “红梅馆又是何时成为你的产业？”

    “看到八位密探的奏报后，我便求父皇把红梅赐给我。”

    苏时有些疑惑的问道：“为什么？”

    周瑄突然脸上一红，低下了头，轻轻说道：“那红梅馆里的鬼魂自然是慧娘，而她之所以不愿意离开，显然是心事未了。”

    听到这里，苏时恍然大悟，忍不住笑道：“慧娘的心事想来是未能见太子最后一面，所以才会徘徊人间，而你太子哥哥必不会让慧娘变成孤魂野鬼，一定会前来与慧娘相聚。所以你要来红梅馆，是想见你太子哥哥最后一面。”

    被苏时说中心事，周瑄的脸更红了，头也更低了。

    “那你见到没有？”苏时有些好奇的问道。

    周瑄摇了摇头，缓缓说道：“自从八位密探上报此事后，慧娘的鬼魂出现得越来越少了，有时候七八天才会出现一次，三个月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苏时突然说道：“你想不想揭开红梅馆闹鬼的秘密？”

    听到这句话，周瑄猛的抬起头，直直的看着苏时。

    “难道你不认为是慧娘的鬼魂在作祟？”

    苏时叹道：“虽然我也很希望这世界上有鬼魂，但偏偏我又不怎么相信神鬼之说。既然我不相信鬼神，自然会认为这些都是人为，既然是人为，当然是有迹可寻。”

    周瑄眼睛一亮：“那么我们该如何寻找？”

    “那就要想想为什么红梅馆会闹鬼？”

    周瑄是一个聪明的人，只不过她一开始认定慧娘已经变成鬼魂，那红梅馆闹鬼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但现在苏时给了她另一个思路。

    如果是人为，他们为何要装神弄鬼？

    “有人不想让别人住进红梅馆。”周瑄喃喃自语道，然后突然间脸色大变，因为按照这个思路推理下去，这几年他们的心血几乎白费了。

    这些人之所以要装神弄鬼，不只是不想让人住进去，甚至不想让人接近红梅馆。

    没有人愿意接近一间闹鬼的房子，实事上，当红梅馆闹鬼时，左右两边房子里的都已经搬空了。

    只有这样，那些装神弄鬼的人才能肆无忌惮的寻找隐藏在红梅馆里的秘密。

    而三个月后，闹鬼之事悄然平息，说明这些人已经找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苏时叹道：“看来你们要找的东西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周瑄心中愤愤不平，生了一会儿闷气后，最终也只得无奈的长叹一声。

    苏时倒是放下了心来，因为周瑄既然知道秘密已经被人捷足先登，她自然会告诉大哥，那么他大哥也可以死了这条心。

    这样一来，大家都会平安无事。

    但此时周瑄秀眉微颦，看着苏时，忍不住问道：“如果闹鬼之事是人为，那么他们又是如何做到的？”

    正因为发生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才会让所有人认定红梅馆闹鬼，而苏时认为是人为的，那些诡异的事情又该如何解释。

    苏时面不改色的说道：“我不知道。”

    其实那些看似匪夷所思的事，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只不过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会再说出来，以免节外生枝。

    “你真不知道？”

    苏时淡淡说道：“我只是提供另一种可能性而已，你也可以认为红梅馆是真的在闹鬼。”

    虽然周瑄还是半信半疑，但相比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她内心还是偏向于苏时的推断。

    而且她还隐隐有种感觉，苏时所知的应该远远不止这些，只不过这个人可恶之极，偏偏要藏着掖着，不肯痛痛快快说出来。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恨恨的瞪了苏时一眼。

    这一眼倒让苏时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周瑄越想越生气，冷哼了一声，撇过头去，似乎不想再看着他。

    虽然苏时觉得莫名其妙，但此刻却也无法顾及，因为有件事他还没有弄清楚。

    “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你们会认为那条手绢隐藏着线索？”

    周瑄并不想再理他，但看见他语气急切，似乎有所发现，只得说道：“其实说手绢上隐藏着线索的人就是你大哥。”

    苏时大吃一惊，他原以为大哥是被周瑄拖下水，怎么也想不到原来大哥才是始作俑者。

    “他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周瑄没好气的说道：“你还记不记得手绢上有四个奇怪的图案？”

    苏时点了点头，他的记忆力本来就很好，更何况那图案如此奇特，他自然不会忘记。

    周瑄继续说道：“你大哥曾见过这种奇特的图案。”

    苏时又是大吃一惊，忍不住追问道：“我大哥看见过这种图案？他在哪里见过？”

    周瑄一边回忆一边缓缓说道：“慧娘死后，唯一遗物便是那手绢。而那手绢的质地又是润玉丝，那些太监不敢擅自作主，因此交回宫中。”

    “我看见之后，心想这条手绢只怕是太子哥哥与慧娘的定情之物，因此慧娘才会耗尽心血在上面刺绣，所以才会请求父皇交于我收藏。”

    说到这里，周瑄又想了想，才继续说道：“红梅馆闹鬼一事平息之后，有一日我与你大哥相约红梅馆见面祭奠亡魂，我无意间拿出那条手绢，当你大哥看到手绢上的图案，猛然想起一件事，所以才会认为那条手绢藏有秘密。”

    苏时苦笑道：“他又想起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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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放手

    茶已冷。

    周瑄虽然和苏时交谈许久，但茶水却喝得不多。

    苏时起身为周瑄倒掉冷茶，然后为她换上了热茶。

    周瑄轻轻抿了一口茶，突然反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大哥曾是太子近卫？”

    苏时正在为自己倒茶，闻言手一抖，茶水差点洒落在桌上。

    “太子近卫？”他思索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印象了。”

    周瑄放在茶盏，说道：“你难怪你没有什么印象，你大哥太子近卫并没有当多长时间，只有半年而已。”

    苏时已经敏锐的感觉到这半年的时间对大哥而言一定有重大的影响，否则的话他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查证太子的死因。

    他不动声色的说道：“即使只有半年时间，但能聆听到太子的亲口教诲，想必大哥也是获益匪浅。”

    周瑄侧目看着他，似乎想知道这句话是苏时真心所想，或只是随口一说。

    只不过她无法从苏时的表情上看出任何端倪。

    虽然苏时年龄不大，但论心机之深沉，七八只老狐狸只怕都比不上。

    周瑄实在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在这半年里，太子哥哥的确教了苏大哥许多，而苏大哥对太子哥哥十分敬重、钦佩，而太子哥哥也很欣赏苏大哥的坦诚、率真。”

    她故意把坦诚率真这四个字说得很重，而苏时却像是没听见一般。

    他突然问道：“这奇特的图案是不是跟太子有关？”

    对于苏时这么快就能推测出图案与太子有关，周瑄并没有感到惊奇，如果他推测不出反而才会让她奇怪。

    所以周瑄也淡淡说道：“是。”

    苏时忍不住问道：“但似乎你并没有见过这种图案？”

    他记得周瑄曾说过，当她看到手绢上奇怪的图案后，曾四处打听过，显然她以前从来没有看见过这种图案。

    这就有些奇怪了，与太子关系亲密的妹妹没有见过，只当过太子近卫半年的大哥却看见过，这倒让苏时有些想不通。

    “这有什么奇怪的，苏大哥也是偶然间才看见的。”

    “这话怎么说？”

    周瑄缓缓说道：“太子哥哥待人亲厚，从未有尊卑之分，尤其欣赏苏大哥，所以苏大哥可以随意出入东宫。”

    苏时没有想到太子对大哥如此器重，心中倒有几分明白为什么大哥会甘冒如此大的风险追查太子死因，而且即使过了这么久依然不肯放弃。

    这时周瑄继续说道：“那日我们在红梅馆见面后，苏大哥看到手绢上的图案，突然想起他担任太子近卫时，曾在太子书房看到类似的图案，而那图案正是太子所画。”

    “太子所画？”苏时道：“那大哥他可曾问过这图案所代表的意思？”

    “苏大哥见到这奇特的图案，自然会发问。”

    “那太子怎么说的？”

    周瑄叹道：“太子哥哥说他正在创造一种密文，可用于紧急情况下的通信。”

    那见鬼的图案居然是一种密文，这倒让苏时吃惊不已。

    但同时这种解释也让苏时感到古怪之极，一个太子不学习处理政事，却要想着创造一种密文，无论苏时怎么想都想不通。

    更何况他身为东宫太子，会出现什么紧急的情况？还需要创造一种密文来传递信息？

    “我大哥真是这么说的？”苏时疑惑的问道。

    “难道你不相信你大哥？”周瑄不禁反问道。

    苏时摸了摸鼻子，他自然相信他大哥的话，但正因为相信，所以他才会觉得不可思议。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所以我大哥一看到手绢上的图案，便想起了太子的话，认为这条手绢一定是想传达某种消息？”

    周瑄道：“正是如此。这图案虽是慧娘所绣，但密文应该是太子哥哥交代给她的。”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悲伤。

    虽然时间过了这么久，但每当她想起太子哥哥，仍然忍不住黯然神伤。

    “太子哥哥说这密文在紧急情况下才会使用，既然太子哥哥把这密文交给慧娘，说明他知道自己正处于危险之中。”

    对于她的推断，苏时不置可否。

    所谓关心则乱，周瑄、苏周与太子的关系亲密，太子突然间病亡，又出现了所谓的密文，因此他们怀疑太子的死因也就不足为奇。

    但苏时作为一个旁观者，远比他们冷静和客观，在没有实质的证据之前，不会轻易下任何结论。

    因为苏时知道，只要在心中预设了结论，都会影响自己的判断。

    周瑄继续说道：“只不过当时太子就那么随口一说，所以苏大哥也并没有在意，过了不久又离开了东宫，因此这上面的密文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既然你已经知道手绢上奇特的图案是一种密文，而这种密文又是太子所创，与太子亲近之人多多少少都应该知道一些内情，那些人你都应该询问过了吧。”

    周瑄点点头，不过却无奈的说道：“只要与太子哥哥接触过的人，我都询问过，但奇怪的是，除了苏大哥外，再也没有任何人见过这种图案。”

    对于没有答案的事，苏时一般不会多想，所以他笑了笑道说道：“既然如此，你们又何必再自寻烦恼，而且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再想追查已经难如登天，何不就此放手。”

    周瑄的脸上罕见流露出一丝乞求之意，说道：“我们也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不足以解开这些谜团，所以才会想到求助于你。”

    听到这话，苏时忍不住一阵苦笑道：“只怕你们也太高估我了，这密文无人可解，慧娘留下的东西也被人拿走，而且时间久远，就算是神仙来了只怕也解不开这些疑团。”

    周瑄突然直视着他，缓缓说道：“但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苏时暗自吃了一惊，但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说道：“连神仙都无法做到的事情，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这时周瑄突然笑了。

    当她笑时，竟让满院的春光都失去了颜色。

    “那制冰之术难道不是神仙法术？你既然连神仙手段都能使出，我不相信在这件事上你会一筹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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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差点气死的人

    当苏时送周瑄离开将军府时，周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因为她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所以即使苏时送她上了马车，周瑄都一直板着脸。

    她正想拉上窗帘，这时苏时的脑袋却出现车窗里，一脸笑意的看着，问道：“周瑄不是你的真名吧，大家朋友一场，何不据实相告。”

    据实相告！

    一听到这四个字，周瑄就气不打一处来，实在很想一拳打破苏时的鼻子。

    她的直觉告诉她，苏时一定已经推断出很多事，但偏偏不据实相告，现在居然还教训起她来，叫周瑄如何不生气。

    周瑄用力拉上了窗帘，然后冷冷哼了一声，马车便绝尘而去。

    苏时虽然踫了一根钉子，但却不以为然，脚步懒散的走进了将军府。

    回到闲鹤亭，他打了几个哈欠，舒舒服服躺了下来，很快进入了梦乡。

    等他一觉醒来，只觉得身体舒畅，精神奕奕，他用力舒展了一下身体，然后从长椅上坐了起来。

    他眯着眼向天上望去，此时天空尽蓝，几朵白云漂浮在蓝天之下，显得无比悠闲自在。

    苏时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这时林漠又匆匆出现在他视线之中。

    林漠看见苏时已经醒来，不禁加快了脚步，还未走到他面前，已经开口说道：“公子，你醒了？”

    此时他满脸喜色，仿佛出门捡到元宝一般，原本木讷的表情竟然也变得生动起来，眉眼之间充满了笑意。

    苏时忍不住调侃道：“什么事这么开心？赌博赢钱了还是刚会了情人？”

    林漠讪笑道：“公子取笑了，我刚从义安坊回来。”

    一听到义安坊这三个字，苏时就感到有些头痛。

    “你去义安坊做什么？”

    林漠仿佛显得有些尴尬，站在那里吱吱唔唔说不清楚。

    苏时看着一脸不知所措的林漠，联想到他刚才的喜悦的神情，笑道：“醉他乡又不是禁忌之地，有什么不好说的。”

    说到这里，苏时突然明白他的小心思，又看了看他尴尬的表情，实在觉得有些好笑。

    “你去醉他乡是想知道我的主意是不是真的有效？”

    虽然昨天傍晚醉他乡的生意突然爆火起来，但林漠始终放心不下，担心只是昙花一现，因为等苏时休息后，匆匆赶到了义安坊。

    但当他来到醉他乡时，却把自己看得目瞪口呆。

    老板娘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狗蛋、二丫等人也都在勉强支撑着。

    不过虽然每一个人都很疲累，但每一个人眼睛里都充满了光，仿佛看到无限希望。

    但这时候却出现了一个无比尴尬的事情，厨房里没有菜了。

    不到一个时辰，醉他乡准备一天的菜已经全卖光了。

    老板娘只得频频向还在排队的客人解释道歉，等客人全部失望的离开后，她才有气无力的瘫坐了下来。

    而狗蛋、二丫等人也终于喘上了一口气。

    所有客人都离开后，店里的人全部聚在了一起，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看着彼此，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喜悦。

    直到老板娘宣布今天中午到对面的食悦酒楼吃饭，所有人才轰然叫了起来。

    林漠匆匆赶来，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又悄悄的离开了。

    他回到将军府，立即来到闲鹤亭，准备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苏时，但当他看见苏时后，想起自己居然还敢怀疑二公子，脸上忍不住流露出尴尬的神色。

    此时苏时又说破了他的心思，林漠不由自主低下了头，突然单膝跪倒在地，大声说道：“林漠胆敢质疑公子，请公子责罚。”

    他这一举动倒把苏时吓了一大跳，苏时怔怔的看着他，忍不住嘀咕道：“你有病吧，干嘛这么大惊小怪的，还不快起来。”

    林漠却一动不动，再次说道：“请公子责罚。”

    苏时忍不住笑骂道：“你质不质疑我关我屁事，我用得着为点小事生气动怒。还不快起来，去看看厨房里还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我饿了。”

    林漠听到苏时饿了，立即跳了起来，然后一溜烟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林漠又苦着一张脸，两手空空的走了回来。

    “回二公子，厨房里什么都没有了。”

    苏时一愣，看了看天色，大约才一点，居然已经没有了吃食。

    “连剩菜剩饭都没有了？”

    林漠听到这句话，也不由呆了呆，他喃喃说道：“那剩菜剩饭又岂能拿给公子吃。”

    苏时苦笑道：“我现在饿得都想吃草根树皮了，你还要让我讲究这些？”

    林漠又是一呆：“公子真的饿了？”

    苏时差点晕了过去，他正准备大叫起来，但一看见林漠那张木讷、不善言辞的脸，只得自我安抚。

    如果和这种人生气动怒，只会把自己气死。

    所以苏时无奈道：“我现在饿得可以吃下一整头牛，所以厨房里不管有什么剩菜剩饭，尽快给我拿过来。”

    这时候苏时的肚子似乎为了证明他所说的是实话，应景的叫了起来。

    “难道不热一热？”林漠疑惑的问道。

    苏时长长吐了口气，然后小心的、轻声的说道：“麻烦你帮我热一下，然后尽快给我拿过来。”

    然而林漠却依然像一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

    “难道我的话还说得不够清楚？”

    林漠苦笑道：“公子的话说得很清楚，只是厨房里没有剩菜剩饭。”

    一个人空着肚子的时候，情绪本就不太好，很容易暴躁，再遇到像林漠这样理解能力几乎为零的人，苏时觉得自己没有被气死已经万幸了。

    苏时努力平息自己的心情，然后缓缓问道：“既然没有剩菜剩饭，那厨房里还有没有新鲜的菜？”

    “有。”

    “能不能麻烦李大厨给我炒两个菜？”

    林漠苦笑道：“不能。”

    苏时奇怪道：“为什么不能？”

    “因为李大厨做完饭后就出门了，现在厨房里一个人都没有。”

    这时苏时的肚子又发出一阵阵抗议声，林漠小心的说道：“公子，要不出去吃？”

    苏时摇了摇头：“我说过，今天除了秦府哪里都不去。”

    “但你的肚子……”

    苏时笑了笑：“厨房里不是有菜吗。”

    林漠迟疑道：“厨房里虽然有菜，但没有厨子。”

    这时苏时叹了口气，说道：“说实在的，李大厨的那点厨艺也就只能骗骗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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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赴宴

    酉时。

    苏时看着铜镜里面的自己，感觉很不满意，甚至想拒绝出门。

    虽然这几天苏时都在运动，但整张脸还是显得俊俏秀气，如同一个小白脸似的。

    而看着身上穿着的绛红色直襟长袍，上面还绣满富贵竹，让他觉得自己又如同开屏的孔雀。

    小白脸也就算了，毕竟这不是他能选择的，但当吴管家拿着绛红色直襟长袍走到他面前时，如果不是看在吴管家已经五十岁了，他早就一脚把吴管家踢得远远的了。

    但吴管家却坚持要他穿上这件长袍。

    苏时苦笑道：“如果你要我穿这件长袍就是让我去死。”

    吴管家的态度却很坚定。

    所以苏时只好问道：“为什么非要穿这一件长袍？”

    这时吴管家才笑了笑，露出两排微黄的牙齿说道：“因为今天有喜事，有喜事自然要穿得喜庆一点。”

    “今天只不过是去秦府喝喝酒、吹吹牛，会有什么喜事？”苏时不解的问道。

    吴管家满脸笑意的看着他，解释道：“今日秦府宴请小少爷，不只是喝酒聊天，只怕还要为小少爷和秦楠定下婚期。”

    吴管家是真心为苏时感到高兴，他看着苏时从一个乖巧的孩子变成一个声名狼藉的少年。

    苏时却完完全全呆住了，虽然他对秦楠很有好感，而且也很心动，但如果真的定下婚期，那意味着不久后两人就会生活在一起。

    这就不是苏时所希望的。

    过了许久，苏时才忍不住说道：“秦楠似乎才只有十五岁。”

    吴管家忍不住感叹道：“是啊，一转眼秦楠小姐都这么大了，变成了大姑娘了。”

    苏时双手抱着头，突然间感到很头痛，因为他感觉自己这是在犯罪。

    看到苏时痛苦的样子，吴管家心里一慌，忙问道：“小少爷，你不舒服？”

    苏时赶紧点了点头，说道：“我现在头很痛，能不能帮我取消这个宴会？”

    “不能。”一个坚定得不容拒绝的声音回答道。

    因为这句话不是吴管家说的，而是苏周说的。

    苏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他的卧室，正静静的注视他。

    而且苏周穿着也很华丽，全身上下收拾得一尘不染。

    “你这是要做什么？”

    苏时呆呆的看着大哥，因为他很少看到苏周会这样穿着，一般只有过年时他才会穿得如此华丽。

    苏周淡淡说道：“秦府又不只邀请了你。”

    “大哥也要去？”

    苏周微微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而且你大嫂也会去。所以只要你还没有断气，就必须参加秦府的宴请。”

    现在苏时终于相信了吴管家的话，如果只是一场普通的宴请，而不是为了定下他与秦楠的婚期，秦府根本不需要这样大张旗鼓，把大哥和大嫂都请去。

    对于无法改变的事情苏时也不会过多的浪费口水，所以他乖乖穿上了仿佛是要开屏的绛红色长袍，还在腰间挂上了一块显示身份的墨玉。

    吴管家看着并排而立的两兄弟，流露出老怀安慰的眼神。

    而苏时站在苏周身边，心里总算好过了一点，因为两人的穿着都是如此花哨，即使是社死，有人陪着总是一件好事。

    他们刚走出寝室，林漠立即出现在他们面前，而且也收拾得整整齐齐的。

    “你也要去？”苏时没好气的说道：“你又去做什么？”

    他对林漠的态度很不好，因为他知道虽然林漠此时面无表情，但肚子里一定在笑他。

    因为他嘲笑了李大厨的厨艺后，对林漠夸下了海口，说他随便弄一两道菜，都可以甩李大厨十条街。

    然而当他真的炒了两盘菜出来，要不是肉炒老了，要不是盐放多了。

    林漠是苦着脸吃下两盘菜，因为苏时尝了一口之后，就再也不想夹第二筷了。

    苏时当然不会认为自己的厨艺有问题，首先怪的就是林漠，对他火生得太大，然后又嘀咕这厨房什么调料都没有，害得他的厨艺连一成都没有发挥出来。

    最后责怪那口可以装两个人在里面的铁锅和那把有一人高的铁铲，因为把铁铲拿起来几乎耗尽了苏时全部力气，更不用说挥动它了。

    见苏时在那里唠叨不停，林漠突然间捧着肚子，对苏时说了一声好像吃坏了肚子就匆匆跑开了，然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苏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眼神中暗含警告之意。

    “你在做什么？”看到苏时神情有异，苏周忍不住斥责道。

    一听到苏周的斥责声，苏时立即变得老实了，因为他知道苏周心中有气，到现在都还没有发作已经是在顾全大局了。

    周瑄离开这里之后，一定会把他们会面的情况告诉大哥，而且周瑄似乎看出来他有所隐瞒，自然会添油加醋。

    所以苏周知道他不愿意出手帮忙，而且还要故意隐瞒线索，对他的态度自然不会好得哪里去。

    正因为知道苏周还在气头上，所以苏时变得很小心，不会让他抓住任何把柄。

    出了将军府，一辆美轮美奂的马车停在门口。

    苏时看着这辆马车，然后又看了看自己这身长袍，忍不住叹了口气，因为他实在不想当这条街最靓的仔。

    然而只要坐上这辆马车，他一定是全城最拉风的那个人。

    “还不上车，愣在那里干什么？”见苏时毫无一点精神，苏周又在一旁忍不住责怪道。

    苏时左顾右看，疑惑的说道：“不是大嫂也要去，怎么没有看见她？”

    苏周淡淡说道：“你大嫂此时不在府中，但会与我们在秦府会合。”

    苏时忍不住说道：“将军府离秦府又不远，为什么大嫂不先回将军府，然后一起出发到秦府？”

    虽然将军府离秦府不远，但苏时这时候实在不像和他大哥同坐一辆马车，即使同坐一辆马车，有大嫂在，气氛也不会那么尴尬。

    “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说完苏周率先上了马车，苏时无奈之下也只得钻进马车里。

    等苏周和苏时都上了马车，林漠熟练的坐在马车前室，手上的鞭子一扬，在空中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两匹骏马一听到这响声，立即缓缓向前行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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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往事

    马车之中，苏周和苏时两人大眼瞪着小眼，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气氛，苏时勉强笑了笑，说道：“秦府邀请大哥和大嫂，不会是真的要订下婚期吧？”

    苏周却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神情冷峻，目光如利剑一般看着他。

    苏时自讨没趣，一时间也变得无话可说，只得摸了摸鼻子，自嘲的笑了两声。

    这时苏周却说话了，他直视着苏时，缓缓说道：“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一定要追查太子死因。”

    苏时摇了摇头，说道：“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大哥受太子器重，理应为太子找回公道。”

    “这只是原因之一。”

    苏时不解道：“难道还有其他原因？”

    “十三年前，北关边军的军需官郑果克扣军需物资，大肆贪污、中饱私囊，更可恶的是他还偷卖军资武器给胡人，你说这样的人该不该杀？”

    见大哥突然说起往事，苏时虽然不明就里，但只要他不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苏时已经松了口气。

    此时听到大哥相问，他急忙回答道：“贪污军资已是死罪，还里通外敌，简直罪不可赦。”

    苏周继续冷冷说道：“父亲查证此事后，将郑果所犯之罪行及其罪证上示朝廷，同时以密信呈告圣上，郑果罪犯滔天，不杀难以平边军之愤。”

    苏时突然间不说话了，因为从大哥的叙述之中，他嗅到了一丝诡异。

    父亲是北关统帅，其部属犯下如此重罪，只需禀明朝廷，然后依军法行事就行了，那还需要向圣上以密信告知。

    他还在思忖时，又听得大哥说道：“谁知父亲在十五日内接连接到三封圣旨，均是要父亲将郑果押到京师受审。”

    听到这里，苏时那里还不明白，他忍不住叹道：“这郑果是不是又是什么皇亲国戚？”

    苏周点了点头，说道：“郑果就是郑贵妃的亲弟弟。当年郑贵妃得宠，为了帮助她那不成器的弟弟，特地求了皇上得了个边军军需官的职务。”

    苏时的心沉了下来，因为他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缓缓问道：“接到圣旨后，父亲又是如何做的？”

    苏周突然问道：“如果是你，你应该如何做？”

    苏时迟疑片刻，说道：“既然圣旨已下，只当遵旨而行。”

    苏周冷冷的看着他：“你真的是这样想的？”

    “我怎么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圣旨已下。”

    “那我告诉你父亲是怎样做的。”苏周脸上突然流露出一丝骄傲：“父亲接到第三封圣旨后，在郑果面前宣读了圣旨。那郑果自然欣喜若狂，丑态百出。”

    “就在此时，父亲把郑果和他七名同谋押到刑场，令旗一挥，八颗人头落地。”

    说到这里，苏周心中畅快，忍不住笑道：“可笑那郑果临死之前还不敢相信父亲真的敢违抗圣旨，还在不停向父亲叫嚣，直到人头落地才面露惊恐之色。”

    苏时此时却不合时宜的苦笑了起来：“但父亲的确也违抗了圣旨。”

    听到苏时的话，苏周的神情也变得黯然起来，他默默说道：“正因为如此，所以引得天子震怒、朝廷震动，加之郑贵妃不时在天子面前哭诉，而朝中希望将军府倒台的人又不知凡几，纷纷上奏折痛斥父亲，说父亲不遵圣命、拥兵自重等等，一时之间将军府就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那时你才三岁，自然对当时将军府的境况没有任何印象。”苏周看着窗外，仿佛想起当初的情景，脸上流露出一丝哀伤。

    “当时母亲每日生活在惶恐之中，整夜以泪洗面，而府中上下也都是愁容惨淡。”

    突然间苏周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直视着苏时，而他说话的声音也变得高亢起来。

    “就在将军府人心惶惶之际，太子突然驾临将军府，拜见了母亲。而且他见母亲为此事担惊受怕，于是坚定的对母亲说道，父亲大人根本没有做错，他承诺他自当为父亲据理力争。”

    “当时太子正在观政，他回到朝廷上，果然为父亲据理力争，雄辩众臣。既然太子已经出面，为父亲说话的人就渐渐多了，此事最终以父亲罚俸三年结束，将军府才得以避免大难临头。”

    听到这里，苏时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大哥一心要追查太子死因，而父亲又会是那种态度。

    他微微叹了口气，心情复杂的看着苏周。

    而此时苏周还在回想往事，并没有注意到苏时的神情。

    过了好一会儿，苏周的心情才渐渐平息了下来，对苏时说道：“你说太子是不是对我们将军府恩重如山？”

    苏时勉强点了点头，说道：“是。”

    “古人曾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而太子对将军府又岂是滴水之恩？”苏周继续说道：“太子已死，但这恩我们却还没有报。既然太子死因有疑，我们自当找出真相，为太子报仇雪恨。”

    苏时苦笑道：“话虽如此，但是太子死因有疑也不过是你们推测出来的。”

    苏周正想说话，苏时摆了摆手，继续说道：“如果太子真的死于非命，难道宫中御医真的没有一点察觉。”

    说到这里，他看着苏周：“既然你们在追查太子的死因，自然也查过当年御医的结论，可有什么疑点？”

    苏周缓缓摇了摇头，说道：“当年共有三位御医分别独自检查了太子的尸体，但他们都得出的相同的结论。”

    “什么结论？”

    苏周长叹道：“那就是太子过于劳累导致心跳骤停而亡。”

    苏时又问道：“这三名御医可不可能是串通好了的？”

    “不可能。”

    苏时追问道：“真的不可能？”

    苏周坚定的说道：“真的不可能。”

    苏时淡淡说道：“既然如此，说明太子的死因并无可疑之处，你们还想查证什么？”

    苏周还想要说话，这时候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林漠的声音传入他们耳中。

    “大公子、二公子，秦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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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游学

    苏周两兄弟刚下马车，秦樾已经热情的迎了上来，先恭敬向苏周施礼道：“秦樾见过苏大哥。”

    然后又笑着对苏时说道：“贤弟近来可好？”

    苏时看到秦樾的打扮，心情不禁又好了许多，因为如果说苏时打扮得如同开屏的孔雀，那么秦樾的打扮就像要去皇宫赴琼林宴。

    苏周急忙回礼道：“有劳秦贤弟久等了。”

    两人寒暄的几句，秦樾说道：“请苏大哥和贤弟随我进府。”

    苏周忙说道：“秦贤弟请。”

    “等一等。”苏时忙说道。

    秦樾回头疑惑的看着他：“贤弟，还有事？”

    苏时摸了摸鼻子，看着大哥，忍不住苦笑道：“不是还要等大嫂吗？”

    秦樾此时脸上笑意更浓，说道：“许夫人早已进府，舍妹此时正陪同许夫人在后院赏花。”

    秦樾一脸笑意的看着苏时，而他的笑容里似乎另有深意。

    苏时自然明白他的笑容里的意思，脸上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些尴尬之意，急忙说道：“我们进府吧。”

    秦樾引着两人来到秦府大堂偏厅，苏时一走进偏厅，向里望去，突然间完全愣住了，脚步也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偏厅里的人并不多，秦府家主秦之道和国子监祭酒孔文顺正在谈笑风生，一个年龄和秦樾相仿的年青人满面春风，站在秦之道一侧，在认真聆听两人的谈话。

    但让苏时目瞪口呆的是偏厅之内竟然有两位番人。

    这两人身材皆很高大、健壮，鼻梁高耸，只是一人头发为棕色，眼大眸深，另一人皮肤白晳、金发碧眼。

    苏时自然一眼就辨认出来棕色头发的是波斯人，而金发碧眼的人自然来自欧洲。

    他久居京城，见得最多的外国人是胡人，波斯人也不少见，但欧洲人却几乎从未见到，更加没有想到会在秦府里见到一位欧洲人。

    此时两人站在博古架前，正在欣赏架上的瓷器，而且不时低声交谈，虽然苏时听不真切，但隐约听出来两人用的却是英文。

    苏时正在惊疑时，突然听到一阵爽朗的大笑声，等他回过神来，孔文顺已经来到他面前，笑道：“苏小哥，几日不见，想不到风采更胜以前。”

    苏时知道他在暗指他自己夺得镜湖诗魁之事，忍不住苦笑道：“不过是运气使然。”

    孔文顺道：“一口气接连作出八首惊世绝伦的诗来，这也是运气使然？”

    苏时夺得镜湖诗魁的事已经流传开来，而且他夺得诗魁的经历之离奇，简直是亘古未有。

    他人未在诗会出现，却凭八首诗拔得头筹。

    连作八首诗并不难，难的是首首皆是传世之作，当此事流传出来，引得京城文人无不侧目。

    更引起不少流言，既有流言说苏时作诗时有神仙相助，也有流言说他不过是抄袭别人诗作。

    更有甚者说那些诗绝非苏时所作，应是多人为他代笔，毕竟八首诗风格各异，如果皆出自一人，那此人诗情之高，可谓历史第一人。

    总之众人对于苏时在诗会上的表现莫衷一是，众说纷芸，但疑者众、信者少。

    不过孔文顺对这些流言嗤之以鼻，在他看来，即使叫苏时七步成诗，对于他来说也是易如反掌。

    随后他又在秦楠口中得知当时的情景，当时苏时一拿到诗题，几乎不假思索，一首诗便脱口而出，其思维之敏捷、才华之高绝，无出其右。

    这时那年轻人也走了过来，自我介绍道：“在下秦方，秦樾秦大哥的堂弟，苏公子在诗会上所作的诗在下已经拜读，钦佩不已，得知秦樾兄要宴请苏公子，便不请自来，还望苏公子莫怪。”

    秦方虽然说对苏时钦佩不已，但神情却没有丝毫钦佩之意，甚至流露出一丝淡淡的不屑。

    苏时自然毫不介意，而他的注意力也不在他身上，所以笑了笑，随意说道：“我不过是偶有所得，若单以文采而言，自然与秦公子无法相提并论。”

    秦方不由得微微一愣，他没有想到苏时的姿态竟然放得如此之低。

    只不过苏时姿态放得低，但表情却是淡淡的，显然只是自谦。

    不过他的应答让孔文顺都微微有些失神，因为他见过无数才子，大多数都心高气傲，特别是像苏时这样的年纪，而且还刚夺得诗魁，更应该是意气风发，甚至目空一切。

    孔文顺没见到苏时之前心中还有些担忧，害怕他一朝成名便得意忘形，但现在看来，苏时竟似根本不在意这所谓的诗魁。

    苏周已经和秦之道攀谈起来，毕竟他们的父亲镇守边关，无法参加这次聚会，正所谓长兄如父，也只有苏周陪着秦之道。

    这时苏时忍不住向孔文顺低声问道：“孔老，那两位番人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此时那两位番人见有人来，知道今天晚上的主角到了，便停止了交谈，这时秦之道也把苏周带到那两人面前分别作了介绍。

    而此时孔文顺也向苏时介绍道：“那两位番人其中一位是波斯人，原本是波斯贵族，因羡慕大乾文化，常年在大乾游学，还为自己取了一个汉名，叫常慕华。在大乾游学期间与子川兄结为了好友，昨日才来到京城，正巧在今日拜访子川兄。”

    “另一个人呢？”

    “那位番人今日我也是第一次见面，是与慕华一起来拜访子川的。既然是番邦友人，子川兄倒也不好拒绝，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

    此时那两位番人和苏周交谈了片刻，看到苏时在关注他们，而苏周也注意到苏时的举动，于是向他们介绍了苏时。

    那常慕华既然心向大乾文化，对京城的镜湖诗会自然也非常关注，听到苏时的名字，便知他是镜湖诗会的诗魁，又看见苏时竟然如此年轻，一时之间竟然呆立当场。

    等他清醒过来，仍然震惊的看着苏时，然后大步向苏时走来，而另一位番人也紧随其后。

    常慕华走到苏时面前，立即拉着苏时的手，惊喜道：“在下常慕华，见过苏时公子。”说到这里，他忍不住长叹道：“我刚到京城，便听见公子盛名，心向望之，不承想今日便得见公子真容，倒是有缘、有缘得很。”

    虽然常慕华的语气还有些生硬，但汉话已经说得很流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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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见多识广

    苏时微笑道：“常兄华语说得很流利，想必下了一番苦功。”

    常慕华在大乾游学十二年，对大乾的人情世故也有所了解，因此谦虚的说道：“我十八岁时来到大乾时，便对大乾的文化着迷，因此苦学华文，又四处游学，施学了十二年才不过懂些皮毛。”

    苏时道：“常兄谦虚了。”然后看着那高大的欧洲人，问道：“那这位是……”

    常慕华立即侧过身，与那人交谈了几句，那人立即恭敬的向苏时问候。

    只不过他不会说华语，所以等他说完后，常慕华才在一旁翻译道：“他叫霍华德，来自英吉利，很高兴认识公子。”

    虽然不需要常慕华的翻译，苏时也能听懂，但苏时却不得不假装听不懂，否则的话就太过惊世骇俗了。

    作诗赋词还可以用天资聪颖来解释，但突然间懂得一门外语，你让苏时如何向众人解释。

    只怕苏时无论怎么解释，所有人都会把他当成一个怪物。

    更何况苏时这几日的表现已经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啧啧称奇，如果在他身上再发生一两件神奇的事，只怕所有人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了，而且还会凭空多出许多麻烦。

    异样的眼光虽然苏时并不在意，但凭空多出来的麻烦却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英吉利？”苏时故沉思状。

    常慕华笑道：“苏公子没有听说过很正常，那是一个很遥远的国度，虽然国土不如大乾大，但也是一个古老的国度。”

    苏时随意说道：“那这位霍华德先生想必也是经历了千难万险才来到大乾吧？”

    常慕华忍不住惊异的看了看苏时，因为苏时对霍华德的称呼实在有些奇怪。

    大乾人一般听到他的介绍，无不认为霍华德也是一个汉名，从而都会称呼霍华德为霍兄、霍大哥、霍小哥等等。

    刚才他向苏周引见时，苏周也曾闹出这样的笑话。

    然而苏时却自然而然说出霍华德先生，似乎知道霍华德只是他的姓。

    而且先生这一尊称一般都用在德高望重的人身上，用在霍华德身上实在是不伦不类。

    但偏偏苏时说得自然而然、流利之极，好生让人奇怪。

    常慕华看着眼前这个面孔还显得有些稚嫩的少年，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而苏时一看到常慕华惊异的表情，立即醒悟了过来，知道自己因为前世的习惯而说错了话。

    欧洲人在大乾本就少见，而大乾人国力强盛、文化昌隆，自认为是世界的中心。

    至于那些番邦，在大乾人看来不过是蛮荒之地，更无从谈起文化礼仪，甚至认为那些番邦人士都不过是野蛮之人，自然也不会关心他们姓氏。

    不过常慕华从苏时一句话便有如此警觉，倒和他那粗犷的外表和大而化之的行为大相径庭，让苏时也不禁生出一丝警惕之心。

    所以苏时故意看着常慕华，笑道：“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以至于常大哥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常慕华大笑道：“苏公子学识渊博，不愧为诗魁，在下佩服之极。”

    苏时微笑道：“我足不出户，哪里来的学识渊博，常大哥倒是谬赞了。”

    常慕华的笑声引起了其他的人注意，纷纷围了上来，想一探究竟。

    秦之道来到常慕华身边，笑道：“慕华老弟与我贤侄谈到何事，竟然如此开心？”

    常慕华长叹道：“我刚看到苏时公子时，见他如此年轻，心中还有些疑虑。不过刚才与苏公子一番交谈，苏公子虽然年少，但见多识广、博闻强记，实在是少年俊杰，前途无量。”

    孔文顺和秦方听到常慕华这一席话，忍不住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因为刚才他们就站在苏时旁边，而苏时与常慕华两人也只不过日常寒暄了几句，苏时既然没有显示他的才华，又没有展露他的学识，何来见多识广、博文强记一说？

    而秦方看常慕华的眼神不由得多了一丝鄙夷，显然认为他知道了苏时的身份，故意拍马屁而已。

    秦之道不明就里，以为常慕华真的为苏时的才华所倾倒。

    他作为常慕华的老友，自然知道常慕华的学识很高，就算在大乾，也可排在前十，此时见他如此推崇苏时——而苏时又是他未来女婿——他自然感到脸上有光，忍不住捋着胡须说道：“苏时还年轻，慕华老弟应当勉励后辈，万不可言过其实，免得增了孩子傲气。”

    随即又对苏时说道：“慕华老弟乃我知交好友，虽非大乾人，但一身学识，不在名家之下，你可要好好讨教。”

    说到这里，他又对常慕华笑道：“若论见识广博，只怕在座的都不如慕华老弟你。三年前你曾说想编撰一部大乾地理风情考证，立志要走遍大乾各地。想必这三年走了大乾不少地方，这见识自然增长不少。”

    说到此事，常慕华感叹一声，然后摇头道：“大乾地大物博，这三年我走过的地方只怕还不到百之一二，这大乾地理风情考证恐怕在我有生之年都未必编撰得起。”

    这时苏时突然说道：“听说常大哥来自波斯？”

    常慕华点了点头。

    苏时微笑道：“我对波斯极为好奇，但只知道那里盛产金银珠宝，其余便一概不知，好生汗颜。难免以后会打扰常大哥，向常大哥讨教波斯的风土人情。”

    常慕华又忍不住长叹道：“若论国力昌盛、文华璀璨，波斯万万比不了上国，其风土人情嘛，若苏公子有兴趣，随时可以找我，我自当奉陪。”

    苏时似乎喜不自胜，忙说道：“那就有劳常大哥了。”

    常慕华笑道：“不敢。”

    此时偏厅之内显得其乐融融，主客尽欢。

    不过苏周却注意到苏时似乎对常慕华十分感兴趣，目光会有意无意看向他，而常慕华仿佛也觉得苏时很有趣，目光不时会看向苏时。

    更让苏周奇怪的是，若两人的目光对视后，这两人便如同变脸一般，脸上堆着笑容，然后相互点头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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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三章  将进酒

    众人闲坐了一会儿，秦府管家来到偏厅，禀告酒菜已经上桌，请大家移步正厅。

    所有人起身，一边说说笑笑，一边随着秦府管家来到正厅，此时正厅圆桌上已经摆了四冷荤、四热荤、四双拼十二道菜。

    秦之道自然高坐首席，他左手边依次为孔文顺、常慕华、霍华德、秦方，右手边依次坐着苏周、苏时和秦樾。

    所有人坐定之后，早有美婢依次为众人斟满美酒，秦之道便举起酒杯，笑道：“今日家宴，既有老友重逢，又有贵客临门，让秦府蓬荜生辉，老夫唯有以此水酒答谢诸位，还请诸位尽饮此杯。”

    众人急忙起身，纷纷举杯说道：“秦大人言重了，多谢秦大人。”

    所有人一饮而尽，然后又纷纷坐下，至此酒宴就算正式开始了。

    酒过三巡，常慕华突然拿起酒壶站了起来，然后离开座位走到苏时身边。

    苏时无奈，只得站了起来。

    其余人的眼光看向他们，只听得常慕华笑道：“我原本计划在三日前赶到京都，参加镜湖诗会，只想目睹京城才子绝世风采。”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叹息道：“只可惜我和霍华德在来京城的路上有事耽搁了两天，未能目睹镜湖盛会，深以为憾。”

    然后他看着秦之道，面露感激之色，说道：“不想今日在此不但能与老友叙旧，更能遇得诗会诗魁苏公子，倒是我的幸运。”

    说着，他又看向苏时，叹道：“公子大才，诗会之上所作诗篇我皆能倒背如流，最喜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这一句。”

    苏时忙说道：“常兄谬赞了。”

    常慕华持壶为苏时斟满酒，笑道：“光是这一句，便可值美酒一壶，但我酒量浅显，便以一杯敬公子，望苏公子莫嫌弃。”

    苏时微笑道：“能得常兄谬赞，心中已经忐忑不安，若再说敬字，倒叫苏某汗颜。正所谓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我们何不共同举杯，饮下这能销万古哀愁的美酒。”

    原本众人还是以看热闹的心态看着他们，然而当苏时说出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时，除霍华德外，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久久说不出话来。

    常慕华呆立了半响，然后才长长出了口气：“诗词一道，只怕再无人能出公子左右。”说完，他放下酒杯，竟然以口对壶，狂喝了几口，又才大笑道：“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得此佳句，当饮尽壶中酒。”

    听到如此豪迈的诗句，又见常慕华如此豪情，其余人不由自主纷纷举杯，以诗下酒，饮尽杯中酒。

    然而一杯之后，众人仍然意犹未尽，连喝了三杯之后才觉得心满意足。

    这时孔文顺又站了起来，语带责怪之意，说道：“苏小哥不厚道。”

    苏时急忙站了起来，说道：“孔老为何有此一说？”

    孔文顺埋怨道：“你明知我等喜爱诗词，如今有了新作，却只吟诵一句，如何不叫我们心猿意马，那还有心情喝酒。”

    此话一出，连苏周都忍不住看着苏时，苏时这藏着掖着的本事他早就领教过了，直到现在想起，还是恨得牙痒痒。

    还未等苏时说话，其余人也都纷纷随声附和，要苏时把整首诗都吟诵出来。

    苏时不为所动，只是微笑道：“孔老有命，苏时原本应该遵从，只不过……”

    秦樾忍不住追问道：“只不过什么？”

    苏时叹道：“只不过我很怕。”

    秦樾不解道：“吟诗而已，你怕什么？”

    苏时道：“我怕秦府的美酒不够。”

    秦樾更加想不通，不过还未等他追问，苏时笑着解释道：“刚才我只吟诵了一句，诸位便饮尽三杯，我若把整首诗吟诵一遍，诸位岂不是饮尽三斗。我只是担心秦府未准备这么多美酒。”

    见苏时说得有趣，众人不由得哄堂大笑，秦之道更是佯怒道：“樾儿，有人质疑府中无美酒，你当如何？”

    秦樾立即高声叫道：“曲风！”

    门外立即有人回道：“在。”

    秦樾笑道：“有人欺我府中无酒，你还不派人去把酒窖里的酒搬到这里来，今日若不能尽兴，便拿你是问。”

    曲风忙应承下来，然后派人去酒窖搬酒。

    不一会儿便搬来了四坛酒，每个酒坛都有半人高，看得苏时眼睛都直了。

    苏时苦笑道：“秦世伯，这是何苦呢。”

    秦之道手一挥，说道：“现在美酒已备足，贤侄可放心吟诵。不过……”

    孔文顺接口道：“不过什么？”

    秦之道笑道：“如果贤侄的诗不值三斗酒的话，那剩下的酒就只有请贤侄尽饮。”

    孔文顺也忍不住笑道：“如果苏小哥的酒量有限，也可以重现诗会风采，再来一次一口气连作八诗的壮举。”

    常慕华拊掌道：“孔大人此言甚是，若能目睹苏公子在诗会上的风采，此行无憾了。”

    随后他又低声向霍华德耳语了几句，显然在介绍此情此景。

    那霍华德听后，目光也不由自主看向苏时。

    不料苏时静静道：“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常慕华疑惑道：“可惜什么？”

    苏时叹道：“可惜了这一桌的好菜。”

    常慕华更加不解：“为什么？”

    苏时笑道：“因为如果每个人三斗酒下肚后，只怕这一桌美食就无人问津了。”

    然后他不等其他人说道，漫声念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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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四章  相会

    一首诗吟诵完毕后，苏时环视一圈，除霍华德外，每个人都陷入极度震惊之中。

    而那霍华德虽然不知道苏时在说话什么，但看到其他人的表情，也知道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忍不住怔怔的看着苏时。

    苏时只是淡淡说道：“不知道这首诗可值三斗美酒？”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之道突然高声叫道：“曲风，换杯，拿海碗来。”

    当海碗摆上桌后，苏时看着比自己脸还大的碗口，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酒的度数虽然不高，但一碗酒至少有三两，先别说醉不醉人，肚子里能不能装得下都是问题。

    然而当他看向其他人时，也许受到这首诗的感染，每一个人似乎认为拿海碗喝酒是理所当然的事，脸上不但没有任何惊诧畏惧，反而隐隐流露出兴奋的神情。

    这时，秦之道突然漫声念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一句念完，他拿起面前的海碗一饮而尽。

    除苏时和霍华德外，所有人都如同着了魔一般，也不由自主端起了酒碗，眼睛都不眨不一下仰面尽饮。

    而随着秦之道的吟诵之声，每个人都如同疯魔了一般，一碗接着一碗，就连苏周也不例外。

    苏时看得目瞪口呆，他还是小瞧了这千古绝唱的劝酒诗。

    而苏时见霍华德呆坐在一旁，举起酒碗向他示意，霍华德亦端起酒碗，两人相视一笑，仰头尽饮。

    待秦之道吟诵结束之后，所有人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碗酒，但似乎仍然觉得意犹未尽、豪情未消，又连着喝了三碗才罢休。

    这三碗酒下肚，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了七八分的醉意。

    常慕华又站了起来，不过此时酒意上头，已经有些站立不稳，但他仍然举着酒碗，忍不住长叹道：“此诗岂止值三斗美酒，听完此诗，醉死亦值得。”

    此时众人酒意已浓，听到常慕华这番话后，轰然叫好，此至席间再无顾忌，酒桌上再度热闹了起来。

    而苏时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便悄悄离开大厅。

    苏时来到大厅门口，早有人迎了上来，苏时微笑道：“不知茅房在哪里？”

    曲风忙说道：“在下为苏公子带路。”

    苏时看了看大厅内，笑道：“你还是在这里照顾他们吧，给我指个方向就行了。”

    曲风看了看大厅之内，也觉得此时离开确实不妥，于是指向左边，说道：“苏公子顺着此路前行，道路尽头便是。”

    苏时点了点头，然后背负双手，向曲风所指方向缓步而行。

    此时明月高悬，清风徐来，带来草木清新，让人不禁神清气爽。

    苏时沿路而行，刚转过一个弯，突然看见前面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月光之下，那小姑娘显得无比清秀，她站在那里东张西望，显然在等人。

    当她看到苏时，突然间红着脸向苏时施礼道：“来人可是苏时苏公子？”

    苏时微微一愣，点头道：“正是，不知姑娘……”

    那小姑娘的脸更红了，她低着头轻声说道：“奴婢婉儿，是小姐的贴身丫环。”

    苏时心中一喜，忍不住笑道：“你在等我？”

    听到这句话，婉儿的脸红得如同刚摘下的苹果，头垂得更低了，眼神根本不敢看苏时。

    而她的声音也如同蚊子在叫：“小姐在前面花圃之中。”

    如果此处不是极为安静，而苏时听力又极好，只怕难以听清婉儿在说什么。

    不过当苏时听清楚婉儿的话，心中喜不自胜，忙向她说道：“多谢婉儿姑娘。”

    还未走近花圃，一阵花香已经袭来，苏时远远望去，一个窈窕的身影静静站在花圃前。

    月光之下，那道身影显得瑰姿艳逸，仪静体闲，如若仙子。微风吹过，衣袂飘飘，又仿若仙子欲乘风而起。

    苏时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痴痴的看着那道身影，心中虽然想一亲仙子芳泽，但双脚却偏偏不听使唤，似乎每踏近那道身影一步，都是对仙子亵渎。

    虽然苏时离秦楠还很远，但秦楠似乎是心有灵犀，当苏时刚停下脚步，她已转过身来，一双善于顾盼生辉眼睛痴痴的看着苏时。

    当秦楠转身时，花圃里的鲜花、天上的月亮在那一瞬间仿佛都失去了光彩。

    其实苏时在很多时候都会憧憬着这个时刻，而且在脑海中也演练了无数次。

    在无数次演练中，他的角色永远都是那么深情、幽默、风度翩翩。

    他会用世上最深情的眼神看着她，然后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浪漫的话，还会用不经意的幽默接近彼此的距离。

    他甚至在脑海里想好了无数个剧本、无数句的台词来应对每一种可能发生的状况。

    只不过他编写好的每一个剧本都绝对不包括他现在的情形。

    现在的他就如同一个白痴，不但身体僵硬得如同刚从冰窟里捞出来，大脑也似乎失去了记忆，原本想好的台词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就连嘴巴里也仿佛塞满了浆糊，不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连嘴巴都似乎张不口。

    月光照在苏时脸上，他的脸上早已没有了那种从容冷静，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魂魄，像一只呆头鹅一样，傻傻的看着秦楠。

    看着苏时失魂落魄的样子，秦楠眼睛从圆月变成了弯月，忍不住以手掩口，吃吃的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如春风中的风铃，不但清脆，而且悦耳动听，倒让苏时找回了失去的魂魄，身体也变得灵活起来。

    他快步走向秦楠，但在离秦楠三米处又停了下来，因为当他离秦楠越近，秦楠的嘴唇就咬得越紧、脸就越红、表情越慌乱。

    苏时知道自己如果再向前走一步，那么秦楠一定会不顾一切转身离开。

    即便苏时离她还有三米远，秦楠也似乎不敢看他，低着眉，不停的卷着手绢。

    苏时忍不住干咳了几声，终于引得秦楠抬头看着他。

    这时候苏时突然看着她笑了笑，说道：“我敢打赌，这时候大厅之中绝不会有人还能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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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约见

    秦楠眨着眼睛问道：“为什么？”

    苏时摇头说道：“你是没有见到他们刚才喝酒的样子，每一个人仿佛喝的是水，而不是酒。”

    秦楠抿着嘴笑道：“所以你就溜了？”

    苏时忍不住叹道：“我的酒量本就浅薄，如果再不溜，那么第一个倒下的绝对是我。”

    虽然在秦之道吟诵之际，苏时并没有喝多少酒，但后来他却喝了不少。

    不算上他洒在地上的酒，至少也喝了五六碗，即使对他心有不满的大哥都跟他喝了满满一碗。

    从当时的情形来看，如果苏时不溜走，今天晚上只有被人抬着离开秦府。

    这时候秦楠的小巧秀气的嘴唇却抿成一道危险的弧度，然后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是吗？”

    以苏时的经验，秦楠的这种表情绝对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苏时的大脑里立即响起了警报声，然后不由自主把与秦楠第一次见面后的事情快速的想了一遍。

    不过他想来想去，实在想不起他到底做了什么会惹得秦楠不高兴。

    他茫然的看着秦楠，但秦楠却不为所动，依然静静的看着他。

    苏时只有深深叹了口气，说道：“如果你再这样看着我，那我只有从我三岁还要尿床开始坦白。”

    秦楠终于羞红了脸，她忍不住啐道：“谁要听你说那些事？”

    “那你想听我说什么？”苏时疑惑的望着她。

    秦楠的脸色好不容易恢复了正常，然后淡淡说道：“我听说有个人在莳花馆，与那里最能喝的人连喝了十六杯酒都面不改色，喝到兴起时，还要以乐助兴。”

    然后她笑着问道：“这样的酒量算不算浅薄？”

    “你怎么知道？”

    苏时吃惊的看着秦楠，怎么也想不到她居然会知道这件事。

    刚问出这句话，苏时突然想起翠浓的话，钟凌瑶似乎与秦楠是好友，而且两人还经常私下会面。

    当时苏时在莳花馆的行事可算是独具一格，钟凌瑶一定会有所耳闻，她与秦楠会面时把这件事当成一件趣事告诉秦楠也不足为奇。

    只不过当时苏时用的是沈寻欢的名字，秦楠怎么知道这沈寻欢就是自己？虽然后来翠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但以她的阅历不可能四处宣扬。

    苏时自然不知道他与杜横打赌的时候，秦楠也在现场，所以才会知道沈寻欢就是他。

    秦楠自然也不会解释，只是微微一笑。

    她不解释，苏时却不得不解释。

    他急忙说道：“事情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去莳花馆其实是另有目的。”

    苏时还准备解释，秦楠却忍不住嫣然一笑，说道：“我知道。”

    “你知道？”

    看着秦楠平静的表情，苏时反而有些呆住了，因为在他想来，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忍受自己的爱人上青楼，不管她是十八岁还是八十岁。

    不过转念一想，苏时又心中了然，因为林德和赵荣的结局翠浓后来告诉了他，当时在莳花馆也引起了轰动，毕竟敢在莳花馆白嫖的人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

    这时秦楠的脸突然又红了，她轻揉着手绢，声音低如蚊叫般问道：“这几日你都在做什么？”

    “这几日么？”苏时想了想，叹道：“这几日过得其实挺无聊的，不过就是和别人打了个赌，抽空参加了一场诗会。诗会上的事你知道的，而夺取诗魁确非是我所愿，然后就是帮一个快要关门的酒馆起死回生，最后又去了一间闹鬼的屋子。”

    说到这里，苏时笑了笑，说道：“至于今天，我是一天都没有离开将军府，然后就来到这里与秦世伯喝了一肚子酒。”

    他与东源质库打赌的事，秦楠是知道的，虽然她刚开始很担忧，甚至还央求过她父亲，但秦之道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因此她也渐渐放宽了心。

    诗会的事，秦楠也知道，想起苏时这个诗魁的由来，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她更感激南宫菁，如果不是她想到让苏时连作八首诗，力压京城才子，也不会有她和苏时今日的相会。

    但后面的两件事她却不知道，而且见苏时说得如此离奇，忍不住好奇的看着苏时。

    苏时笑道：“这些事说起来就话长了，还是有空的时候我再讲给你听。”

    秦楠的脸又红了红，她轻咬着嘴唇，轻声说道：“谁想听你这些事？”

    这时苏时却突然凝视着她，好奇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找你？”

    那位叫婉儿的丫环之所以会出现在那里，很明显得到了秦楠的授意，专程在那里等着苏时。

    秦楠的眼神显得十分慌乱，她佯嗔道：“我怎么会知道？瑄姐姐说得对，你真的就是一个登徒子。”

    苏时自然不会在意，不过他想到一件事，忍不住四下看了看。

    见苏时的举止有些奇怪，秦楠忍不住问道：“你在找什么？”

    苏时有些奇怪的问道：“我大嫂不是和你在一起吗？怎么没有看见她？”

    苏时一提起他大嫂，秦楠突然面露羞色，话也不说了，连头也埋了下去，手指不停的摆弄着衣襟。

    看着秦楠娇羞的模样，苏时只觉得心神荡漾，只知道痴痴的看着她，此时仿佛时空都已经停止。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楠才轻声说道：“许姐姐现在和我母亲在一起。”

    苏时却置若罔闻，只是呆呆的看着秦楠。

    秦楠见苏时久不说话，禁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苏时的痴呆状，而且口水似乎都要流了出来，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

    感受到了秦楠锐利的眼光，苏时的脸色立即一变，变得一本正经起来，他目不斜视的看着秦楠，与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不过他想起秦楠的话，又疑惑的问道：“我大嫂与你母亲在一起？她们在一起做什么？”

    突然间苏时灵光一现，然后差点跳了起来，他眼神复杂的看着秦楠，喃喃说道：“她们是不是在商量我们的婚期？”

    苏年不在京城，那能与秦府订下婚期的只能他大哥和大嫂。

    现在苏周和秦之道只怕已经喝得躺在了地上，莫说商订婚期，叫他们说一句完整的话恐怕都难。

    所以商订他们婚期只能是他的大嫂和秦夫人。

    而秦楠今晚之所以敢大胆的邀约苏时，自然知道他们的婚期已定，因此少了许多顾虑，否则的话，秦楠是万万不可能私下与苏时约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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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十年前

    这时候苏时突然想起一件他现在根本就不应该想的事情，因为那件事情与他现在的情境没有一丝关系。

    苏时和秦楠的距离此时已经变得很近了，两人在说话的时候不知不觉相互靠近，当苏时听到他们的婚期已定时，他与秦楠的距离近得一伸手就可以触踫到对方。

    他已经可以闻到少女身上散发的幽香，也可以看见她眼中自己的身影，甚至还可以听到她急促的心跳声。

    这就是苏时梦寐以求的场景，在这个时候，他本应该用最坚定的眼神看着秦楠的眼睛，然后对她说出最温柔、最动听的情话。

    而此时秦楠虽然已经低下了头，但就连一个瞎子都可以看出，她对苏时接下来的话充满了期待。

    在这个时候苏时本不应该想起任何事情，但他却偏偏想到了一件跟他毫无关系的事情。

    当他想到这件事时，他也曾努力想让自己忘记，但他越想忘掉，这件事就如老人的思想一样顽固，不停的在脑海里闪现。

    秦楠见苏时久久不说话，忍不住失望的抬起头，但当她看到苏时若有所思的表情，又忍不住疑惑的问道：“你在想什么？”

    苏时摸了摸鼻子，然后一阵苦笑，因为他知道只要说出他这时候心中所想，不但会破坏眼前美好的气氛，甚至很有可能让秦楠生气，而且还是那种无论怎么哄都哄不好的生气。

    因为他现在心中正在想另一个女人。

    自己的爱人站在面前，脑海里却在想着另一个女人，无论多么大度的女人都无法接受。

    但女人偏偏在这方面似乎有某种很神奇的能力，所以虽然苏时一句话都没有说，秦楠却仿佛想到了什么，然后她的脸色渐渐失去了血色，眼中的光也慢慢黯淡了下去。

    苏时知道自己如果再不解释，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急忙说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曾说过这两天去过一间闹鬼的房子？”

    秦楠自然记得，但当时苏时说得轻描淡写，所以秦楠只觉得有趣，并没有多想。

    但这时候苏时却郑重其事提了出来，所以秦楠的好奇心也被引发了起来。

    “你真的去过一间闹鬼的房子？”

    当秦楠问出这句话时，瞪大了双眼，苏时看出她的眼神既害怕、又担心，但偏偏还带着一丝兴奋。

    苏时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会去那里？”秦楠疑惑的看着他。

    苏时深深叹了口气，然后无奈的说道：“是大哥叫我去的。”

    秦楠吃了一惊：“苏大哥？”

    苏时没好气的说道：“除了他还会有谁。”

    秦楠更加想不通了：“他为什么要你去那间闹鬼的房子？”

    “因为我很聪明。”苏时恬不知耻的说道：“在他看来，没有任何人比我聪明，而我又偏偏无法否认。”

    看到苏时自吹自擂、自命不凡的样子，秦楠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起来。

    她笑着对苏时说道：“那他有没有看出来你的脸皮特别厚？”

    苏时摸了摸鼻子，不确定的说道：“也许看出来了吧。”

    秦楠终于忍不住发出一连窜银玲般的笑声，然而笑声刚一发出，她又猛的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脸被涨得通红。

    苏时怜惜的看着她，苦笑道：“想笑就大声笑出来吧，何必让自己憋得那么难受。”

    听到这句话，秦楠再也忍不下去了，然后抓住苏时的手，猛的咬了下去。

    一阵疼痛从苏时的手腕传来，不过苏时并没有抽开。而秦楠此时满脸通红，低着头一言不发。

    苏时看着手上的齿印，突然笑道：“我记得小时候我们吵架，你吵不过我的时候就会咬我，那时候我的手背、手腕、肩膀几乎都被你咬过了。”

    听到苏时提到小时候的事情，秦楠似乎也想起那时的情景，看着苏时的眼睛慢慢流露出一丝温柔之意。

    这时两人又陷入沉默之中，但两人的心却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春风袭来，温柔得如同情人的双手抚过两人的面颊，苏时忍不住想牵住秦楠的手。

    但当他的手伸向秦楠，秦楠却不经意间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然后看着苏时，微笑道：“你还没有告诉我苏大哥为什么要你去一间闹鬼的房子。”

    苏时苦着脸说道：“这时候能不能不谈这些扫兴的事情？”

    “不行。”秦楠的态度很坚决。

    “为什么？”

    秦楠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因为你刚才想的绝不是这件事。”

    苏时又摸了摸鼻子，因为他发现女人的直觉真的是一种既神奇又可怕的能力，她完全可以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准确的猜测出你的心思。

    苏时只有叹息道：“但我刚才想到的事情的确和这件事有关。”

    秦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苏时只好继续说道：“我大哥之所以让我去那间鬼屋，是想让我查清一件发生在十年前的事情。刚才你隐晦的提到一个人，我突然想起她也许与十年前发生的事情有关，所以才会失神。”

    “我提到的人？”秦楠认真的想了想，然后皱起了眉头，因为在她的记忆中，今晚她似乎只提到了她母亲和苏时的大嫂。

    苏时笑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莳花馆与别人拼过酒？”

    秦楠随口说道：“是钟姐姐告诉我的。”

    然后她脸色一变，忍不住吃惊的说道：“你认为钟姐姐与你要查的事情有关？不过十年前钟姐姐才七岁，怎么会和你要查的事情有关？”

    苏时缓缓说道：“我听莳花馆的人说，钟凌瑶的父亲是十年前去世的。”

    秦楠忍不住笑道：“按照你的说法，岂不是十年前去世的人都与你要查的事情有关。”

    苏时微笑道：“其他十年前去世的人与我要查的事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但我有一种预感，钟凌瑶的父亲应该与我要查的事情有关系。”

    “为什么？”

    “因为他父亲的身份很特别。”

    这时候秦楠的脸色突然变了，变得很吃惊、很紧张、很害怕，仿佛知道苏时要查的是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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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钟凌瑶

    听到苏时曾进入一间鬼屋时，秦楠虽然也有些担心害怕，但更多的是好奇。

    现在她是真的感到害怕，手脚已经冰凉，脸色也变得惨白。

    苏时吓了一跳，忙问道：“你没有事吧？”

    秦楠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但手绢已经被她揉成了一团。

    苏时问道：“你知道我在查什么？”

    秦楠刚点了点头，然后又猛的摇了摇头。

    苏时目光炯炯的看着她，说道：“你一定知道。”

    秦楠凄然长叹一声，缓缓说道：“父亲不想让我知道，所以我也只有装着不知道。”

    苏时再度大吃一惊：“秦大人？这件事和秦大人又有什么关系？”

    这时候苏时才突然想起秦之道也是在十年前离开京城，当了江安府的府尹。

    想到这件事，苏时突然沉声问道：“钟凌瑶的父亲钟离川是不是太子身边的宦官？”

    秦楠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是。”

    苏时也压低了声音，有些疑惑的问道：“难道秦大人也在追查太子的死因？”

    这一次秦楠犹豫了很久，仿佛在回忆一些久远的事情，当她回过神，才缓缓说道：“我第一次见钟姐姐是在三年前，当时钟姐姐身在江安府怜红馆。”

    不需要秦楠明说，苏时自然知道怜红馆是个什么地方。

    “那一年七夕，江安府的秋水书院举办了七夕诗会，邀请了父亲作评判。而在诗会上，钟姐姐曾登台献艺，那便是我第一次见到钟姐姐。”

    “你似乎和钟凌瑶很亲密？”

    “在七夕诗会上，我曾与她独处一室，钟姐姐为人很热情，所以我们交谈了一阵。而我发现钟姐姐虽然人在青楼，但从不自怨自艾，反而乐观开朗，让我钦佩不已。”

    “在以后的聚会上我们又见过几次，因此关系逐渐变得亲密起来，到后来我们也经常私下见面。”

    苏时突然问道：“你知不知道你父亲救过钟凌瑶？”

    秦楠摇头道：“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但我与钟姐姐相识一年多以后，有一日我回到府中，却发现钟姐姐从父亲的书房出来……”

    说到这里，秦楠的脸突然红了起来。

    看到秦楠娇羞的表情，苏时忍不住打趣道：“你当时是不是以为你父亲与钟凌瑶有私情？”

    秦楠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说道：“只有你才会有龌龊的想法。我父亲他正直专一，钟姐姐也是洁身自好的人，他们怎么可能有私情。”

    苏时笑道：“那你的脸为什么会红？”

    秦楠娇嗔道：“我只是怀疑他们早就相识，而且有事情瞒着我，但绝对没有怀疑他们有私情。”

    苏时急忙承认道：“你说得是，的确是我想得龌龊了。”

    秦楠继续说道：“后来在我的追问下，钟姐姐才坦诚了一切。当年她父亲钟离川贴身侍奉太子，而太子对钟离川也是信任有加。但太子暴亡，天子震怒，而钟离川首当其冲。”

    说到这里，秦楠突然唏嘘不已：“当初钟离川在太子身边有多得宠，他的下场就有多惨。其他侍奉太子的人虽然被天子赐死，但罪不及家人。唯独钟离川，皇上下旨，满门抄斩。”

    苏时皱眉道：“既然天子震怒，下旨将钟离川满门抄斩，钟凌瑶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秦楠解释道：“钟姐姐原本不姓钟，很小的时候就被人拐卖。”

    说到这里，秦楠又忍不住叹道：“也不知道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在她即将被卖到青楼时，正好被钟离川看见，而钟离川见她可怜，又生得聪明伶俐，便动了恻隐之心买下了她。”

    “钟姐姐深受钟离川的大恩，虽然她当时年纪还小，但也知道知恩图报，因此做事无不尽心。钟离川与钟姐姐相处日久，见她不但聪明伶俐，而且品性纯良，照顾自己无微不至。钟离川自己又无子嗣，因此便想收钟姐姐为义女。”

    “只不过还未来得及举行收养仪式，钟离川就出事了，所以钟姐姐原本就不应该死的。”

    苏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问道：“既然如此，为何又说秦大人救了她一命？”

    这时秦楠流露出一丝钦佩的神情，她缓缓说道：“当时抄家时，府里一片哀号，唯独钟姐姐手捧钟离川的灵位，跪在大门前，独自面对抄家的官兵。”

    “当前来抄家的官员问她是什么人时，钟姐姐毅然回答说是钟离川的义女，还说既然此生无法报答义父大恩，唯有陪义父一死，以免父亲黄泉路上孤独。”

    苏时忍不住赞叹道：“想不到钟凌瑶如此忠义，倒让许多须眉男子汗颜。”

    秦楠又叹道：“既然钟姐姐承认自己是钟离川的义女，自然被官兵送进了监狱，准备择日问斩。”

    “父亲听说此事后，感念钟姐姐的义烈，加上他与钟离川又是旧识，便求见了太子妃，向太子妃讲述了这件事。太子女妃也是心善之人，答应向天子求情，而父亲又去了监牢中劝说钟姐姐，打消了她的死志，因此钟姐姐才得免一死。”

    说到这里，秦楠感叹道：“不过钟姐姐的死罪虽然免除了，但她仍然难以逃脱沦落青楼的命运。”

    听到钟凌瑶曲折的命运，苏时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感叹过后，苏时却隐约感觉到某些地方似乎不对劲。

    他想了想，突然问道：“为什么你会猜测秦大人在追查太子的死因？”

    秦楠幽幽说道：“在我们即将离开江安府回京之前，我看见钟姐姐进了父亲的书房，心中一时好奇，便躲在了门外偷听。”

    “虽然听得不算真切，但隐隐听到太子、枉死、京城、布局等词，加上钟姐姐的身世，自然也就猜出来。”

    苏时又忍不住问道：“孔大人与太子的关系很好吗？”

    秦楠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但我从没有听父亲讲过他与太子的关系。”

    苏时还想问什么，但这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他听到了林漠的声音。

    “二公子。”

    秦楠听到有人找来，心中顿时慌乱了起来，苏时笑着说道：“你先走吧，这里我来应付。”

    秦楠点了点头，然后快步离开了这里。

    等林漠找来时，花圃前只剩下苏时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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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选择

    苏时一个人坐在马车上，思绪难以平静。

    林漠之所以会来找他，是因为宴会已经结束，参加宴会的人尽皆醉倒，即使所有人都醉得不省人事，但口中却还念念有词，念的就是那篇将进酒。

    他的大嫂也与秦夫人谈好苏时与秦楠的婚期，于是带着喝得烂醉如泥的大哥先走了。

    所以马车上只有苏时一个人，而他也趁这个时候想把思绪好好整理一下。

    一个皇室公主、一个将军府世子、一个朝廷重臣，他们都在追查太子的死因，而且即使过了十年依然没有放弃。

    那么他们之间有没有关系？他们是共同进退？还是各自为战？

    周瑄和苏周是共同行事，但他们知不知道秦之道也在追查太子的死因。

    这时候苏时又想起了钟凌瑶。

    钟凌瑶是太子近侍钟离川的义女，为秦之道所救，现在她却在莳花馆，而莳花馆幕后之人就是周瑄。

    由此可见，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简直就是和尚头上虱子——明摆着。

    苏时的眼睛不由自主眯了起来，然后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如果这件事只有周瑄和苏周在追查，他还不至于会重视，因为十年前，周瑄不过才八九岁，而苏周也不过才十六岁。

    按照苏时未穿越前的算法，那时候的周瑄只是一个儿童，苏周也还未成年，因此他们的推论在苏时看来可信度不是很高。

    但秦之道就不同了，十年前应该是三十多岁，而且在官场沉浸已久，如果没有让他信服的证据，他是不可能为了一个假设性的推断耗费这么长的时间。

    苏时甚至怀疑秦之道才是推动周瑄和苏周调查这件事的人。

    如果真的有人要对付太子，而且还要致他于死地，那么他们的计划一定十分周详、隐密、巧妙，而且没有把握决不会出手。

    因为他们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如果一击不中，后果不堪设想，那意味着千万人头落地。

    所以如果太子真的死于非命，周瑄和苏周根本不可能看出其中的破绽，毕竟当时他们太年轻了。

    而且苏时相信，秦之道就算看出了其中的破绽，让他相信太子的死有蹊跷，也绝对没有掌握到实质的证据，否则的话，这京都早就掀起狂风巨浪。

    这样也就能解释秦之道为什么会救下钟凌瑶。

    在秦之道看来，太子被人杀害，无论对方的布局有多精妙，总应该有人察觉，而最有可能察觉事有蹊跷就是近身侍奉太子钟离川。

    由于钟凌瑶与钟离川的关系最亲近，钟离川绝对有可能曾经留下某些线索给钟凌瑶。

    但苏时转念一想，又认为这种可能性并不大，因为钟凌瑶当时只有七岁，如果只是留下某些线索，钟凌瑶未必能懂。从后来钟凌瑶甘心赴死，也可以推断出来她对这件事根本不知情。

    从另一件事情也可以证实钟凌瑶毫不知情，那就是秦之道救下钟凌瑶后，一定向钟凌瑶详细的追问钟离川的事情，不过显然是一无所获。

    苏时忍不住伸了伸懒腰，然后舒舒服服的躺了下去。

    马车很宽大，所以苏时可以尽量伸展自己的身体，当他的身体处于最舒适的状态时，他的大脑运转就更快了。

    这时候最让苏时在意的是秦楠偷听到他父亲和钟凌瑶的对话。

    从简单的这几词，苏时大概能猜到秦之道的意思，那就是秦之道为了查明太子死因，似乎想布一个局。

    秦之道之所以要和钟凌瑶商量，很明显钟凌瑶是这个布局的关键环节。

    所以当钟凌瑶来到京城，这个局就已经开始了。

    那秦之道到底布下了什么局？而对方会不会入他的局？

    苏时不知道，所以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因为虽然他不知道秦之道是如何计划的，但可以预见的是，以后这种舒适的日子只怕不多了。

    因为就算用脚趾头想，苏时也知道周瑄和苏周绝对参与了这个计划。

    而苏周即将离开京城回到边关，那他的角色自然只有苏时顶上。

    苏周是他大哥，秦之道即将成为他的老丈人，他又把周瑄当成朋友，更重要的是太子又是将军府的恩人，所以这个局苏时想不参与都不行。

    想到这里，苏时的心情反而变得平静起来。

    既没有紧张、也没有兴奋、更没有恐惧，当面对真正的大事，苏时的心情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所以当马车到达将军府，苏时从马车下来，慢慢走进将军府时，林漠一脸惊异的看着他。

    因为他从来没有看见苏时这种模样的苏时。

    以前的苏时给别人的感觉是霸道、猖狂、不可一世。

    这几天苏时给别人的感觉是谦逊、从容、才华横溢。

    但现在林漠的感觉又不同了。

    他从苏时的身上感觉到一种绝对的静。

    平静、宁静、沉静。

    这种静是静如处子动如脱兔的沉静，也是风暴来临前的宁静，更是海啸即将爆发前的平静。

    看着苏时的背影，林漠突然感到惊惧、恐慌。

    这一夜过得很快，因为苏时休息得很好。

    所以苏时也起得很早。

    起床之后，苏时照例开始了日常的运动。

    经过几天的锻炼，他的身体似乎已经适应了这种运动强度，所以当他运动结束后，已经不会再像一只死狗一样躺在床上。

    以往苏时在运动时，总会有人感到了新奇，所以不时有人在一旁围观。

    但今天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围观，因为虽然苏时的表情、行为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但每一个人都感觉今天的二公子似乎与以往不一样。

    至于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没有人能说得出来，但每个人都不敢看他，仿佛对今天的苏时带着深深的畏惧感。

    苏时洗了澡，换好衣服后，苏周出现在他寝室里。

    虽然昨天晚上喝得烂醉如泥，但经过一晚上的休息，苏周的精神已经恢复，身体依然挺拔。

    此时他正静静的看着苏时。

    虽然他还不至于对苏时产生畏惧感，但现在的苏时依然让他很吃惊。

    但同时他也感到一些惊喜，因为他知道苏时做出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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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一场突然其来的春雨

    辰时，一场春雨突如其来降临在京城。

    雨越下越大，雨丝如线，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就在众人猝不及防之下，纷纷四散躲避时，一辆马车从将军府出发，不一会儿消失在漫天风雨之中。

    屋檐下，秦楠听着哗哗的雨声，看着满地的残红，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画舫上，周瑄坐在窗边，遥望着湖面上无数的涟漪，原本平静的心也仿佛被雨滴击中，泛起一阵阵水波。

    马车中，苏时斜靠在柔软的座位，感受着这场春雨带来的湿润、清新的气息。

    马车在疾驰，但苏时却没有感到丝毫颠簸。

    他笑了笑：“林漠驾车的技术的确是第一流的。”苏时看着他大哥，说道：“他会不会跟着你回到边关？”

    “不会，他留在京城。”

    “为什么？”

    苏周道：“他是一个既忠心又很有用的人，能够帮得上忙。”

    “我结婚的时候你和父亲回不回来？”

    他与秦楠的婚期定在九月十六日，只有半年的时间了。

    苏周笑道：“我和父亲一定会回来，而且我相信父亲也一定会为你感到高兴。”

    苏时默默说道：“半年的时间有时候很短，短得会让人感叹光阴似箭，但有时候又会变得很长，长得让人感觉度日如年。”

    说到这里，苏时又笑了笑：“所以当你们回来时，也许这京城还是一如既往，也有可能已经有了很大改变。”

    苏周沉默了，因为他知道苏时说的是事实。

    苏时看着他，问道：“你喜欢这京城变还是不变？”

    “我只想知道真相。”

    苏时问道：“知道了真相又如何？”

    “知道了真相就可以给太子一个公道。”

    苏时不说话了，因为他已经很清楚苏周是不会放弃的。

    虽然他很早就明白这一点，但他依然还想试一试。

    马车停在了画舫边，早有两人撑着雨伞迎了上来。

    迎上来的这两人苏时都认识，正是那天诗会上守在镜花阁门前的孪生姐妹。

    珠玉和珠珠接到他们两兄弟后，并没有说过多的话，直接将他们引到画舫第三层的书房。

    周瑄、苏时和苏周围坐在一张小小的圆桌边，品尝着清茶的芳香。

    “你知道我们要来？”喝了一口清茶后，苏时问道。

    “不知道。”

    “我们的马车刚停下来就有人迎了上来，还直接把我们引到这里来，而且你似乎对我们的到来并不感到惊讶。”

    周瑄忍不住笑道：“因为我跟下面的人说过，今日只要看到将军府的马车，不管来的是谁，都直接带到这里。”

    苏时摸了摸鼻子，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周瑄微笑道：“因为苏大哥说不管你答不答应，他今天都会过来。”

    苏时突然问道：“我大哥他过来做什么？和你商量你们下一步的计划？”

    这时候的雨下得更急，雨滴打在船顶上，如同无数颗珍珠坠地，发出一连串清脆而又响亮的声音。

    周瑄和苏周吃惊的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怪物。

    “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计划？”苏周忍不住问道。

    原本周瑄还以为是苏周告诉苏时的，但看见苏周比她还要震惊，这才知道完全是苏时自己猜测出来的。

    “我猜的。”苏时说道：“而且我还大致能猜出你们的计划是什么，只不过……”

    苏周追问道：“只不过什么？”

    苏时苦笑道：“只不过你们的计划在我看来根本没有任何用。”

    周瑄显得有些不服气，她忍不住说道：“你真的能猜到我们的计划？”

    苏时看着她，缓缓说道：“这么多年来，你们的追查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收获，所以你们这一次应该是想以钟凌瑶为诱饵，引对方出手。”

    然后他不顾周瑄和苏周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你们大概会散布一些流言，说钟凌瑶突然参透了钟离川留给她的线索，而这线索里有十年前那件事情的真相。如此一来，你们相信一定有人会坐不住，从而暴露出来。”

    最后苏时下了结论：“你们赌的是这些人做贼心虚，所以不管这流言是不是真的，一定会对钟凌瑶出手。”

    周瑄和苏周完完全全呆住了，虽然苏时说这只是他的猜测，但他的猜测几乎和他们的计划一模一样。

    如果今天是苏周一个人来，他们就会商讨这个计划的细节，比如这个流言的内容怎样才能引起对方的注意，该用何种途径散播这个流言，流言散播开后，又该如何保护钟凌瑶等等。

    周瑄还是不服气，继续问道：“就算你能猜出我们的计划是什么，又凭什么说这个计划没有用？”

    苏时正色说道：“因为我知道对方一定是很聪明的人，一眼就可以看透这个计划，所以他们根本不会上当。”

    这个结论苏周也不认同。

    苏时叹道：“如果太子真的是被人暗害致死，而这些人却能把他的死变成一个意外，而且让你们十年都查不到任何线索，你们真的以为这种小小的伎俩他们真的看不透？”

    苏周淡淡说道：“我知道有一些人，可能明明这是一个局，但偏偏害怕事情败露，为以防万一，不得不铤而走险。”

    “不可能。”

    苏周奇怪的问道：“为什么？”

    苏时解释道：“如果在太子之死刚发生时，这个方法还有可能奏效，因为那个时候对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尾巴。只不过现在离太子之死已经十年了，对方几乎把所有的尾巴都已经藏好了，所以你们再用这个计划，已经没用了。”

    “而且我相信在这十年间，对方向钟凌瑶一定试探了很多次，如果钟凌瑶真的知道些什么，我相信她早就死了。”

    这时候，苏时突然向周瑄和苏周问道：“你们下过象棋没有？”

    虽然他们不知道下棋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两人自然下过，而且棋艺都还不错。

    苏时继续说道：“其实现在你们就如同是在和对方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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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奇怪的话

    苏时又问道：“下棋的目的是什么？”

    下棋最终的目的自然是擒住对方的老将，赢得棋局。就如同他们想查出杀害太子的真凶，将他们绳之以法。

    苏时苦笑道：“只不过我们现在不但不知道对方的老将是谁，就连对方的卒在哪里都没有发现。”

    既然连敌人没有发现，他们自然不知道该如何进攻，所以他们才会制定这个计划，希望能把对方引出来。

    但现在苏时却说他们这个计划根本没有用。

    苏时道：“那是因为对方知道你们无法威胁到他们，所以他们根本用不着出招。正如同下棋一样，只要一动棋子，再精妙的布局都会露出破绽，所以在没有感受到真正的威胁前，对方绝不会行动。”

    周瑄追问道：“那么对于对方来说，什么才是真正的威胁？”

    苏时突然陷入沉默之中，脸上流露出凝重的表情。

    周瑄和苏时并没有着急催他，因为他们也知道这件事情实在太严重了，会引发什么后果谁也不知道，所以对于苏时的谨慎他们没有任何意见。

    过了许久，苏时才缓缓说道：“我相信，如果对方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那么他们的行动一定是非常迅速而又残酷，绝不会给对方留任何一点余地。”

    说到这里，苏时忍不住叹道：“所以你们要考虑清楚，如果你们真的还要追查下去，会死人的。”

    接着他又补充道：“会死很多人，甚至很有可能包括我们自己。”

    苏周突然问道：“你是不是可以肯定太子是被人谋害的？”

    苏时反问道：“你们不是一直很肯定吗？为什么会问我？”

    苏周也变得沉默起来，这时候周瑄在一旁幽幽叹道：“我们虽然怀疑太子是被人谋害的，但一直没有任何证据能证实。”

    “那为什么你们会认为太子是被谋害的？”

    这一直都是苏时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既然连三名御医都认为太子的死因并无可疑，为什么他们还会怀疑，而且还坚信不疑。

    没有人再说话，书房陷入沉寂之中，只剩下无尽的风雨之声。

    过了许久，秦楠直直的看着苏时，缓缓问道：“你相不相信有人可以预知自己的死亡时间？”

    这句话问得简直奇怪之极，苏时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茫然的看着周瑄。

    周瑄一脸凝重，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而苏周似乎也不感到惊讶，倒让苏时感到疑惑不解。

    他想了想，说道：“一个人预知自己的死亡时间好像并不是一件难事。”

    周瑄和苏周忍不住异口同声问道：“为什么？”

    苏时笑了笑，说道：“我听到一个故事，说有个道士预测吉凶很准，在当地很有名气。一天这个道士闲暇无事，为自己算了一卦，卦象显示他的寿命有五十六岁，而他正好会在五十六岁生日那天死去。”

    周瑄怔怔的看着他：“然后呢？”

    苏时继续说道：“当时他才四十三岁，然后平安无事过了十三年，时间来到了他五十六岁寿诞那天。”

    “那一天，道观里宾客盈门，整个道观都挤满了人。”苏时突然问道：“你们知不知道那一天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去那道观？”

    苏周默默说道：“这些人去那道观自然是想知道那道士算命究竟准不准。”

    苏时拊掌笑道：“不错。很多人一早就去了道观，一直在道观等那道士死去的消息。”

    听到这里，周瑄忍不住追问道：“结果呢？”

    “戌时刚过，那道士便羽化飞升了。”

    羽化飞升就是去世了，周瑄和苏周忍不住相互看了一眼，仿佛可以看到彼此眼里的震惊。

    而苏时却显得无比淡然。

    周瑄忍不住问道：“难道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苏时笑着摇了摇头：“不觉得。”

    “为什么？”

    苏时淡淡说道：“因为那道士虽然说是羽化飞升，但其实是自杀的。”

    周瑄呆了呆：“自杀？他为什么要自杀？”

    苏时笑了笑，问道：“如果你处于他那种境地，该如何做？”

    周瑄突然间又不说话了，就连苏周都皱起了眉头。

    过了许久，周瑄才喃喃说道：“如果是我，恐怕也只有自杀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如果那道士不死，那说明他算的命根本不准，不但他自己名誉扫地，只怕还要连累他的道门。

    所以当他为自己算了命，那么一切都已经注定了。

    苏时笑道：“是不是觉得很讽刺。”

    这时苏周突然说道：“但太子不是道士，也没有道士给他算过命。”

    虽然苏时早已有心理准备，但苏周的话还是让他震惊不已。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苏周，过了许久才问道：“你的意思是太子他知道自己的死期？”

    苏周缓缓说道：“太子薨于和兴七年冬月二十九日。冬月二十五日那天他曾找过我。”

    苏时在静静听着。

    苏周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当时太子约我午时在和昌楼见面，我还记得那一天大雪纷飞，天寒地冻，根本不适宜出门，我也不知道太子为什么要在那天召见我。并且也不在东宫召见，而是要选择在和昌楼。”

    “当时我猜想太子可能是想出来散散心，所以还未到午时，我就已经到了和昌楼。”

    “然后呢？”苏时终于问道。

    “太子午时过后才到，不过来了之后就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仿佛心事重重。当时我知道太子政事繁重，而且有些政事处理起来并不顺利，所以便出言宽慰。”

    “政事繁重？”

    苏周点了点头：“那时候太子已经帮助皇上处理朝廷上政务了。”

    苏时“哦”了一声，然后继续认真的聆听。

    苏周继续说道：“太子本不喜欢喝酒，但那一天却喝了不少。”

    “他在借酒浇愁？”

    苏周长叹道：“也许是吧。”

    随后他的表情变得奇怪，似乎有些悲伤，又带着一丝茫然，过了许久，他缓缓说道：“太子在将醉未醉时，突然跟我说了几句很奇怪的话，而这几句话即使过了十年，我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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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那一年的冬月

    暴雪被厚厚的窗帘挡在了屋外，富丽堂皇的房间内，铜炉里的炭火让整个房间变得温暖如春。

    苏周并没有喝多少酒，因为当时周暄已有醉意。

    虽然他的双眼依然清澈，但他的动作已经变得有些迟缓。

    他秀长的手指一圈又圈划过象牙制成的酒杯边缘。

    不停划着圈的手指骤然停下，周暄突然说道：“这三年你成长了很多。”

    苏周忙回道：“卑职谨记太子殿下的教诲，每日不敢懈怠。”

    周暄微笑道：“还记不记得我对你说过什么？”

    “卑职记得。”苏周郑重的点了点头，回道：“卑职一直都记得。”

    虽然周暄的神情一如既往，但苏周却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那就是今天的太子仿佛如同一根绷得很紧的弦，稍不注意就会绷断。

    所以苏周今天说的话不多，而且也很小心。

    听到苏周的承诺，周暄的精神才似乎有所放松，欣慰的说道：“边关。记住，只有在边关你的才能才可以得到最大的发挥。”

    苏周还想说什么，这时候周暄突然站了起来，表示这次的谈话已经结束。

    苏周急忙也站了起来，从衣架上取下周暄的外衣。

    周暄接过外衣，穿戴好之后，刚想走向房门，但突然间仿佛有些失神，竟然呆立了片刻。

    “太子殿下，你没事吧？”

    苏周神色紧张的看着太子，因为太子不但人绷得很紧，他的情绪很不对。

    周暄缓缓摇了摇头：“我没事。”

    然后他突然看着苏周，说道：“你还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苏周忙说道：“太子殿下请讲。”

    周暄看着苏周，缓缓说道：“你答应我，到了边关就不要再回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回来。”

    “为什么？”

    这句话不是苏周在问，而是苏时在问。

    苏周摇了摇头：“不知道，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没有问？”

    “没有。”苏周道：“只要是太子殿下的吩咐，我从来不问为什么。”

    苏时叹了口气，继续问道：“然后呢？”

    “我们即将出门的时候，太子突然又说了句很奇怪的话。”

    当时苏周正要为太子开门，这时候周暄突然笑着对他说道：“这个月三十你有没有空？”

    苏周一愣，随口说道：“这个月三十？”

    “对。”

    “太子有事召见？”

    周暄笑了笑：“那一天我想举办一场晚宴，邀请一些老朋友聚聚。”

    苏周也笑道：“既然太子相邀，既然有事也会变得无事了。不过太子可否提前告知那天为何聚会？”

    “为了庆祝。”

    苏周惊喜道：“原来是东宫有喜事。”

    但周暄当时的表情却很奇怪，眼神中仿佛有些期待、又仿佛带着一丝迷茫和恐惧。

    这时候苏周直视着苏时，缓缓说道：“当时我并不觉得太子的话很奇怪，直到二十九日听到太子暴亡的消息。”

    听到太子暴亡的消息，苏周痛哭了一夜，第二天他眼睛里流的已经不再是眼泪，而是血水。

    等到他心情平复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这时候他才想起冬月二十五日那天太子召见的情景，而且越想越觉得奇怪。

    在那一天，周暄似乎就有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就连苏时也有这种奇怪的感觉，他忍不住追问道：“太子有没有说三十那天他准备庆祝什么？”

    “没有。”苏周回答道：“不过后来我也曾查问过，那几日东宫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值得庆祝的事情。”

    不但没有值得庆祝的事情，而且在那一段时间里，太子的情绪都不是很高，经常沉默寡言，神不守舍，仿佛有许多心事。

    更奇怪的是，没有人知道太子心中到底藏着什么心事，就连太子妃都不知道。

    虽然那时候太子已经开始接触政事，的确也是政务繁忙，有几件事情处理起来确实也很棘手。

    但以太子的能力，虽不说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但也不至于一筹莫展、无从下手，而且他也从来没有在政事上有所抱怨。

    至于其他方面，以他如此尊贵的地位，自然也没有烦心之事。

    虽然后来他与慧娘两情相悦的事情被暴露了出来，但经过查证，慧娘仍然是处子之身，说明他们也只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并没有做出违背礼教的事情。

    所以关于那一段时间太子反常的表现，没有人能理解。

    苏时听到这里，也是满脑子疑问。

    只有疑问，没有答案，甚至他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猜测。

    既然没有答案，苏时也不会过多的纠结，所以他的目光看向了周瑄。

    “三公主，你的名字自然不叫周瑄，你之所以以瑄为名，想必是在怀念太子殿下。”

    既然苏时知道了周瑄的身份，而唯一年龄与周瑄相仿的公主就只有三公主。

    周瑄也并不感到意外，她说道：“我的真名叫周瑾。”然后又忍不住感叹道：“我化名周瑄，一来正如你所说，不过是心有念想，其次也是为行事方便。”

    苏时又道：“那时候三公主虽然年龄尚幼，但与太子关系亲密，应该发现不少反常之事。”

    周瑾见苏时口口声声称自己为三公主，神情也比以往疏远了许多，心里突然变得很失落。

    至于为什么会失落，她不知道，而且就算知道她也不会承认。

    但此时她也知道苏时想多了解当时的情形，以便于对事情做出最合理的推断，因此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虽然这十年来，当时发生的事情已经回想了无数遍，几乎可以不假思索，张口就来。

    但此时她依然再次认真回想起来，不想遗漏任何细节，因为任何一个细节都很有可能是一个线索。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说道：“虽然我与太子哥哥关系最好、也最亲密，但那一段时间他忙于政务，其实我们见面的时间并不多。”

    “那一段时间我与太子哥哥只见了两次面，第一次是在冬月十五。”周瑾回忆道：“那一晚的月亮特别大、特别圆，我一时兴起，便去了东宫找太子哥哥。”

    “那一晚有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

    周瑾缓缓摇了摇头：“没有，而且那天晚上太子哥哥身上也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

    “第二次见面又是什么时间？”苏时问道。

    “冬月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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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暗卫

    连续三天的大雪，让整个京城银装素裹，煞是好看。

    周瑾此时站在皇宫内的清幽亭内，这里是欣赏冬日雪景最佳的地方，只不过她却没有欣赏雪景的心情。

    因为她很担心。

    这一段时间，太子哥哥反常的举动她也有所耳闻，所以即使面对这宛若神话的雪白世界，她也丝毫提不起兴趣。

    这几日她曾找过太子哥哥两次，只不过自从太子哥哥协理政事以来，就变得很忙碌。

    第一次她刚进东宫，就听到太监传旨，召太子进宫议事，两人只在东宫府前匆匆见了一面，连话都没有说上一句。

    第二次太子哥哥虽然人在东宫，但她去的时候，太子哥哥正在和属下官员商议事情，而且这一商议就是三四个时辰。

    周瑾等了很久，却始终等不到，所以只得辞别了太子妃，回到自己的寝宫。

    她正在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听到一个明快的声音说道：“你在想什么？”

    听到这个声音，周瑾心中一阵惊喜，急忙回头，立即看到太子哥哥那张俊朗的脸。

    此时她身边的宫女才盈盈跪拜道：“见过太子殿下。”

    周暄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周瑾身边，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一脸宠溺的看着她。

    周瑾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开朗、温暖、明亮，犹如旭日一般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尊敬和崇拜。

    然后她又看着太子哥哥的眼睛。

    周瑾最喜欢看着他的眼睛，因为太子哥哥的眼睛清澈、干净，仿若一股清泉，能洗涤任何烦恼。

    但今天周瑾却从他的眼睛看到了某种阴影。

    周暄眼里的阴影让她不由自主感到一阵心悸，她忍不住拉着太子哥哥的衣袖，轻声问道：“这几天太子哥哥是不是不开心？”

    周暄的态度依然温和，他又揉了揉她的脑袋，微笑道：“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我最近只是忙了一点。你不用担心，只要再过三天，一切都会变好的。”

    听到这里，苏时的瞳孔突然间紧缩，目光仿佛变成了一根针，因为周暄的这句话让他悚然而惊。

    再过三天，就是冬月二十九，而太子就是在这一天暴亡。

    这时候苏时才明白周瑾为什么要问自己，会不会有人能够预测自己的死期。

    太子对周瑾说三日之后一切都会变好，又对苏周说三十日那天将设宴庆祝。

    这一切都预示着太子似乎知道在冬月二十九这一天，自己将面临一个很大的劫难。

    难道太子真能预测到自己的死期？

    苏时摇了摇头，对于这些超出自己认知的事，他一般不会轻易相信。

    所以其中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苏时叹了口气，因为他根本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太子会有那种预感。

    但突然间他灵光一现，他既然找不出原因，为什么不换一个思路。

    当苏时换了思路之后，突然间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而他全身似乎被这寒意冻得僵硬，竟然惊恐得无法动弹。

    因为他想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到底谁才能威胁到太子？又有谁能决定太子的死期？

    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天子。

    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即使是东宫太子，生死也不过在天子一言之间。

    过了许久，他才勉强的抬起头，看着周瑾，无比干涩的说道：“你有没有想到一种可能？”

    周瑾似乎知道他的意思，坚定的摇了摇头：“不可能。”

    “为什么？”

    “父皇仁爱、太子贤能，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这个理由苏时并不认可。

    为了巍巍皇权，父子相残的事在史书上比比皆是。

    周瑾继续说道：“太子哥哥突然暴亡，父皇下令彻查，任何一丝疑点都没有放过。”

    苏时勉强笑了笑：“贼喊捉贼的事情也并不少见。”

    而且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三位御医都认为太子的死因并没有可疑之处。

    谁知周瑾还是很坚决的摇了摇头，叹道：“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为止，父皇没有再立太子？”

    苏时苦笑道：“不知道。”

    虽然他口中不知道，但心里却十分清楚，一旦掌握到了绝对的权力，又有谁愿意分一杯羹给他人。

    周瑾解释道：“因为即使从表面上看太子哥哥的原因并无可疑之处，但父皇却一直认为太子哥哥的死一定另有内情，所以在事情未查清之前，太子之位便空在那里。”

    苏时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既然苏时已经认定此事与天子有关，因此无论周瑾怎么解释，他都能找到理由反驳。

    周瑾心知其意，轻叹一声，说道：“对于太子之死，你知不知道我父皇追查多久？”

    “不知道。”

    “五年。自从太子哥哥死后，父皇一直都在暗中追查，直到五年前才停止。”

    苏时迟疑道：“正所谓演戏演全套，他应该知道很多人对太子的原因有疑问。”

    周瑾却反驳道：“但这五年来没有人知道我父皇也在暗中追查太子的死因，他又演戏给谁看？”

    这一句话倒让苏时大吃一惊，他摸了摸鼻子，追问道：“真的没有人知道？”

    周瑾点了点头：“追查太子死因的是父皇身边的暗卫，只听命于父皇。”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瑾默默回答道：“其实父皇早就知道我们在追查太子哥哥的死因，一直在暗中为我们大开方便之门。”说到这里，她苦笑道：“但是我们却根本找不到任何线索。”

    “五年前，父皇召我进宫，我那真是个才知道原来父皇其实也在一直在暗中追查这件事，但这五年来所获并不多，而且在他看来，调查了这么久依然没有任何线索，再追查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所以他停止了调查，同时也不希望我在这件事上陷入太深，才会召我进宫，劝我是时候放手了。”

    周瑾面露凄然之色，她喃喃说道：“但我又岂能让太子哥哥死不瞑目，所以我告诉父皇绝不会放弃。”

    苏时在一旁突然说道：“相信这五年，天子虽然未能查清事情的真相，但一定还是查到了不少事。”

    周瑾却失望的摇了摇头，说道：“我看过暗卫的报告，这五年来他们只是证实了一些事情，但关于太子哥哥死因的线索，一个都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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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冬月二十九日

    苏时问道：“证实了一些什么事情？”

    “暗卫这五年的行动都记录在案，我用了十天时间才看完。”周瑾沉声说道：“这五年来，父皇共动用了七百六十三名暗卫，对一百零七人跟踪调查了五年。在这五年里，有五人离世，六十五人还生活在京城，三十七人离开了京都。但无论是生活在京都的人，还是离开京都的人，每个人的身边至少有两名暗卫在暗中查探。而从暗卫的记录来看，可以证实以下几件事情。”

    苏周显然早已知道，所以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但苏时听后，却是一脸震惊，因为他没有想到天子为了追查这件事，竟然不惜耗费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

    如此一来，他自然对刚才自己的判断失去了信心。

    因为如果天子是在做戏，首先这场戏他想要做给谁看。其次，为了做一场戏，耗费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到底值不值得。

    苏时正在失神间，周瑾继续讲述道：“暗卫证实的第一件事就是，三位御医对太子死因的判断并没有问题。其实除了这三位御医外，父皇暗中还指派了两位御医探查了太子死因，他们的结论并无不同。而且在这五年中，这三位御医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太子身体可有隐疾？”

    周瑾十分肯定的回答道：“没有，太子哥哥绝没有隐疾，无论是日常为太子诊病的御医，还是那五位御医都可以证明。”

    苏时想了想，继续问道：“暗卫证实的第二件事就是没有任何人蛊惑太子。”

    “蛊惑太子？”苏时有些不明白，忍不住问道。

    周瑾点了点头，说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刚才讲了一个道士的故事。”

    苏时当然记得。

    “和尚道士这些所谓方外之人最擅长蛊惑人心，父皇担心太子哥哥因为受到一些人蛊惑，因此才会有那样反常的行为，所以派暗卫调查了太子哥哥临死前三个月每一天的行踪和所接触的人。”

    苏时这时感叹道：“但是没有任何发现。”

    周瑾无奈的点了点头：“太子哥哥那三个月内所接触的人当中，不但没有和尚、道士，就连他接触的人都没有跟和尚、道士接触过。”

    苏时突然皱起了眉头，周瑾见他神情有异，立即不说话了。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苏周也觉察到苏时的异状，问道。

    “活人没有，那死人查没有？”

    “死人？”周瑾和苏周同时疑惑道。

    苏时叹道：“就是为太子陪葬的那些人。”

    周瑾和苏周同时脸色一变，显然他们没有想到一点，不但他们没有想到这一点，就连天子都没有想到。

    周瑾神色变得有些迟疑，她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太子哥哥暴亡，父皇震怒之下，共有十三名贴身侍奉的太监、丫环和侍卫问罪被杀。但我们都知道这十三名贴身侍奉太子哥哥的人其实都是忠心耿耿的人，绝对不可能有异心。”

    苏时苦笑道：“加上这些人已死，所以暗卫在调查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再调查这些人。”

    周瑾终于点了点头，长叹道：“不错，暗卫在调查时根本没有想过调查那十三人。”说到这里，她又苦笑道：“不要说那些暗卫，就连我们也根本没有想过。”

    苏时也有些无奈，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现在再想来查，已经事过境迁，什么都烟消云散了。

    “还有没第三？”

    周瑾显然还没有从懊恼中走出来，直到苏时发问，她才打起精神继续说道：“第三件证实的事情就是那一百零七人也没有任何可疑，所以……”

    苏时接道：“所以天子最后认为太子的死因并无可疑，因此停止了调查。”

    “是。”周瑾道：“不过父皇见我还要坚持查下去，因此把暗卫追查的卷宗全部移交给了我，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叫人搬到将军府。”

    苏时急忙摇头道：“没有兴趣。”

    他的确没有任何兴趣，一来周瑾看了十天才看完，那说明卷宗极多，他可不愿意在将军府呆坐十天看那些枯燥乏味的卷宗。

    二是周瑾已经把卷宗看完了，但依然没有任何发现，说明暗卫根本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他再看也无济于事，又何必浪费时间。

    “还有没有？”

    “没有了。”

    苏时叹道：“意思就是动用七百六十三名暗卫，追查了五年，然后查证了太子的死因无可疑、太子所接触的人无可疑、也没有任何人蛊惑太子。”

    “是。”

    苏时苦笑道：“那你们还在追查什么？”

    苏周沉声说道：“那该如何解释太子那一段时间的反常，和他对我们所说的话？”

    苏时揉了揉太阳穴，苦恼的说道：“那也许只有太子本人才能解释了。”

    苏周直直盯着他，突然说道：“你今天肯到这里来，显然不是为了说风凉话。”

    苏时闭着眼睛想了想，然后看着苏周，说道：“我还想知道一件事情。”

    “什么事？”

    “秦之道秦大人为什么也要追查太子的死因？”

    “因为秦大人与太子亦师亦友，而且太子也极为器重秦大人，士为知已者死，秦大人既然知道太子死因有疑，当然要追查下去。”

    “那一段时间太子也召见过秦大人？”

    “是。”这一次回答苏时的周瑾。

    “什么时候？太子又对秦大人说了什么？”

    “冬月二十七日。那天太子召秦大人入宫，两人交谈了半个时辰政事，临走时，太子哥哥送秦大人离府时，突然脸色凝重的看着秦大人，说道：‘秦大人，即使这京城发生巨变，还望大人以国事为重，不可为闲事操心劳神。’”

    苏时不由得一愣，因为这句话无论怎么听，都有一点嘱托后事的感觉。

    “当时秦大人不明所以，还想请教太子哥哥这句话的意思，但太子哥哥却径直回了府，所以秦大人也只得按下心中疑虑，准备过几天再请教太子哥哥。”说到这里，周瑾长叹道：“秦大人自然不知道那一次见面竟成了永别。”

    “而秦大人也因为那句话对太子的死因产生了怀疑，所以才会追查此事。”

    苏时手握成拳，轻轻敲着自己的额头，因为他越来越感觉这件事简直离奇之极。

    周暄对秦之道所说的话简直就是一个预言。

    京城巨变自然是指他的死亡，而他嘱托秦大人不要为闲事操心劳神，似乎是不希望秦之道追查他的死因。

    这就让苏时感到奇怪之极，因为从太子与苏周、周瑾和秦之道的对话来，他似乎真的认为冬月二十九就是他的死期。

    然后在和兴七年冬月二十九日，太子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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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空中楼阁

    骤雨初歇，天空也变得无比湛蓝。

    阳光穿过云层，透过窗户照射到书房里，顿时让书房亮堂了许多。

    周瑾和苏周的精神也为之一振，但不是因为这温和的阳光，而是因为苏时的话。

    当阳光照射进来时，苏时正淡淡说道：“虽然太子之死看起来很神秘、很不可思议，关于太子的死因我暂时也无法解释，不过在这件事上，对方的计划并不是完美无缺，所以想要追查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这句话不但让周瑾和苏周精神为之一振，更让他们欣喜若狂。

    他们追查了十年，虽然不能说一无所获，但追查到的线索也是寥寥无几，而且根本参不透，想不通。

    然而苏时只是听了他们的叙述，不但发现对方的破绽，而且还有了追查的方向。

    惊喜之余，他们忍不住看着苏时，似乎想把他的脑袋劈开，查一查他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我们该如何查下去？”苏周终于忍不住问道。

    苏时缓缓说道：“如果太子真的是被人谋害致死，那么从太子那段时间反常的表现来看，他应该有所警觉，而且知道对方会在冬月二十九那天动手。”

    “那对方是如何下手的？为什么那么多的御医又查不出任何可疑之处？”苏周追问道。

    “你不要问我？”苏时笑了笑：“因为我也不知道。”

    然后他继续说道：“我说过，任何完美的计划，只要棋子一动，必然会露出破绽，我相信在太子暴亡这件事上，对方破绽必定在已死之人身上。”

    说到这里，苏时忍不住一阵苦笑：“但是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十年，那些人早已化为枯骨，所以再追查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周瑾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失望的表情，不过她并没有打断苏时的话，因为知道一定还有下文。

    苏时也没有跟他们绕圈子，继续说道：“不过另一件事情却可以查，而且通过这件事应该可以找到突破口。”

    “什么事？”

    “就是红梅馆闹鬼一事。”不等他们相问，苏时反问道：“在你们看来，红梅馆闹鬼一事与太子的死因有没有关系？”

    “绝对有。”苏周肯定的回答道。

    “为什么？”

    苏周一时语塞，虽然他直觉上认为两者有必然的联系，但真要让他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他却没有头绪。

    苏时缓缓说道：“如果我刚才分析没有问题，既然太子早有警觉，在这个时候他会怎么做？”

    “自然向父皇禀报，然后捉拿想暗害他的人。”

    苏时又问道：“那他为什么没有那样做？”

    周槿摇头道：“不知道。”

    苏时叹道：“我猜想太子一定有他不能告诉天子的原因。至于是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所以你们也不要问我。”

    这句话说了等于没有说，但苏时紧接着又说道：“但是太子一定会留下一些线索，而这些线索最有可能在红梅馆。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能解释得通。”

    这时候他突然向周瑾问道：“慧娘被软禁在红梅馆，是她自己提出来的，还是你父皇安排的？”

    周瑾秀眉一扬，宛如点漆的眼眸一亮，忍不住说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是彗娘自己提出来的，那么她很有可能知道太子在红梅馆留下了线索。”

    “的确有这个可能。”

    “但如果的父皇安排的呢？”

    苏时道：“那么慧娘极有可能在软禁期间发现了什么。”

    周瑾突然摇头道：“不对，如果慧娘真的发现了有关太子死因的证据，为什么不直接禀报父皇，让人彻查。”

    苏时揉了揉额头，说道：“这里我们就需要弄清楚另一件事，慧娘是不是真的是自杀？”

    听到这句话，周瑾和苏周都忍不住吃了一惊。

    震惊过后，周瑾喃喃说道：“难道你认为彗娘也是被人害死的？”

    “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这时候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又问道：“关于太子与慧娘的事，暗卫有没有查证过。”

    “查证什么？”周瑾有些疑惑。

    看到周瑾疑惑不解的神情，苏时叹道：“那就是没有了。”

    周瑾此时也反应过来，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太子与宫女相爱本就有违礼教，暗卫又怎么敢去查。”

    “关于慧娘的死，暗卫又查过没有？”

    “没有。”

    “为什么？”

    “因为第一个发现慧娘尸体的就是暗卫。当时他仔细检查慧娘的尸体和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所以才会得出自杀的结论。”

    苏时沉吟道：“而且这个结论也非常合情合理。”

    情人离世，慧娘无法忍受相思之苦，于是自愿追随心爱之人而去，这个结论在任何人看来都合情合理，甚至还会对慧娘的忠贞唏嘘不已。

    苏周在一旁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会怀疑慧娘是被人谋害的？”

    “因为如果彗娘是被人谋害致死，那说明她追查到的线索让对方感到了威胁，所以才不得不痛下杀手。”

    苏周又问道：“那些人又是怎么知道慧娘发现了太子留下的线索？”

    苏时回答道：“说明慧娘被软禁在红梅馆后，就一直在对方的监视之下。同时慧娘也应该有所察觉，所以才会留下那条手绢作为线索。”

    不过周瑾还是感觉苏时的推断有问题。

    “慧娘既然想到把线索留在手绢上，为什么不直接禀告父皇？”

    “会不会那个时候她已经无法传递任何消息出来？”

    “不可能。”周瑾断然说道：“虽然彗娘无法出门，但父皇也派了七八个太监宫女服侍她，她完全可以叫这些太监传话给父皇。”

    说到这里，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然后惊恐的看着苏时，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只是她，就连苏周心中也感到万分惊骇，仿佛一层层巨浪迎面向他扑来。

    他们简直想不到苏时的推测居然如此大胆。

    苏周深深吸了口气，才压抑住内心的惊骇。

    “你的意思是那七八个太监宫女也是对方的人。”

    苏时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会全部都是，但两三个总是有的。”

    周瑾脱口而出：“为什么？”

    “如果全部都是对方的人，那条手绢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原本只要几天就可以绣成的手绢，而彗娘却绣了三个月。”

    “为什么？”

    “一个人连续三个月，每天都做同一件事情，会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会。”

    “既然会引起别人的注意，那么这些人对这件事情的印象一定很深刻。”

    周瑾突然间恍然大悟，她接着说道：“所以红梅馆的宫女太监都知道慧娘绣了一条手绢，这样一来，即使慧娘被害，这条手绢他们却不敢毁去。”

    “一条手绢本来不会有人在意，但这一条手绢已经引起所有人的关注，所以对方即使知道慧娘在手绢上留下线索，也不敢毁掉这条手绢。因为他们一旦毁掉这条手绢，一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这时候苏周长出了一口气，虽然以上都是苏时的推测，但他的推测却合情合理，已经给了他们一个追查的方向。

    周瑾却沉吟道：“你刚才的推断都基是于慧娘是被谋害的，但如果慧娘真的是自杀，你的推断岂不成了空中楼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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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推论

    苏时还没有说话，这时苏周抢先说道：“即使慧娘是自杀的，他的推断也可以成立。”

    “为什么？”

    苏周缓缓说道：“按照苏时的推测，慧娘既然发现了线索，她一定会想方设法把线索传递出来。但当时慧娘被软禁的红梅馆，她也不知道身边的人可不可信，也不敢贸然把线索交给别人。”

    周瑾立即明白他的意思，喃喃说道：“所以慧娘才会选择自杀，一来太子哥哥已死，她只怕早就想追随太子哥哥而去，二来只要她一死，那条手绢自然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那条手绢是由润玉丝裁剪而成，加上慧娘用了三个月的时候才绣成，想不引起别人的注意都不行。

    当他们得出结论后，不约而同看向苏时，似乎想得到他的认可。

    苏时伸了伸懒腰，说道：“不管怎么样，那七八宫女太监总要查一查，查完之后也许就有了答案。”

    随即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缓缓说道：“但最重要的是另外两个人，因为这两个人绝对有问题。”

    “谁？”

    周瑾长长吐了口气，虽然她在竭力压抑激动的心情，但仍然感觉心跳得很快，快得似乎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苏周的情绪并不比周瑾好到哪里去，他双拳紧握，眼神流露出刀锋一般的眼神。

    苏时看着周瑾，说道：“你说过皇室密探曾调查过红梅馆闹鬼的事情，而守在红梅馆东墙的那两个密探绝对有问题。”

    周瑾本就天资聪颖，过目不忘，而为了追查太子的死因，这十年来相关的资料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遍，所以当苏时刚一提起，她马上脱口而出：“崔鹏、唐赐。”

    紧接着她又问道：“为什么你会怀疑他们？”

    “我去红梅馆，也进过书房，所以知道书房只有向东才开有窗户，而其他几面墙上并没有窗户。”

    周瑾还是不明白。

    苏时继续解释道：“所以当书房出现所谓的闹鬼，只有崔鹏和唐赐两人才能看见，其他密探根本看不见。”

    周瑾秀眉微皱：“你怀疑他们在说谎？”

    苏时肯定的说道：“他们绝对在撒谎。”

    密探的报告，苏周也看过，所以对当时的情形也了如指掌，听到苏周如此肯定的语气，也忍不住问道：“虽然其他人没有看到书房闹鬼的异象，但卧室闹鬼的异象，大家看得清清楚楚。难道所有人都在说谎？”

    苏时反问道：“什么异象？”

    “鬼火、房门无人自开，从房间里刮出的阴风。”

    苏时看着他大哥，微笑道：“大哥，你在战场征伐过，应该知道要形成鬼火的异象并不难。”

    苏周点了点头：“的确不难，一根朽骨就能形成鬼火异象。”

    不过他马上又问道：“那房门无人自开和从房间里刮出的阴风又该怎么解释。”

    苏时淡淡说道：“如果房间里有人，这一切异象都可以制造出来。”

    既然房间里有人，自然可以躲在隐蔽处，用细绳拉动房门，形成无人自开的异象，至于刮出的阴风，一把扇子就可以解决。

    “不对。”周瑾大声说道：“密探曾检查过所有房间，如果卧室里藏有人，他们不可能看不到。”

    “检查卧室的人是谁？”

    周瑾的脸色又变得极为难看，因为检查卧室的人正是崔鹏。

    按照苏时的分析，崔鹏本就是内奸，就算卧室里藏得有七八十个人，他自然也会视而不见。

    苏时又笑道：“而且事后检查卧室的人一定是唐赐。”

    他的推断没有错，事后密探对所有房音再次进行了检查，而周瑾清楚的记得检查卧室的人正是唐赐。

    周瑾和苏周都是极其聪明的人，以前只是由于历史的局限性，又对鬼神之说极为敬畏，加之红梅馆闹鬼一事，经坊内衙门、京兆府、皇室密探三级调查，皆认定是慧娘鬼魂作祟，所以他们自然也不会怀疑。

    但是现在苏时给了他们另一种思路，让他们眼前豁然开朗。

    苏周缓缓说道：“这样说来，书房里面出现的异象也是人为。”

    周瑾道：“那间书房并不大，所以只需要一根稍长一点的铁钩就可以造成开门和关门的异象，这对于崔鹏和唐赐来说易如反掌。”

    苏周接着分析道：“至于鬼火、椅子的移动、桌上书页的翻动，因为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看到屋内的情况，所以无论他们说什么，其他人也只能接受。”

    周瑾点了点头，沉思道：“更妙的是，正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发生在卧室里的这些异象，所以更不会有人怀疑他们的话。”

    说到这里，周瑾突然摇了摇头，疑惑看着苏时，说道：“但是还是有一件事无法解释。”

    “什么事？”

    “杜子期他们明明听到了书房内椅子移动的声音，但当他们再次检查时，那张椅子却连半点移动的痕迹都没有。”

    苏时微笑道：“你有没有去过和泰坊。”

    周瑾点了点头。

    “那你应该知道和泰坊不但有很多新奇玩意儿，而且还有很多奇人异士在那里卖艺献技。有走钢刀的、有踩火盆的，有的人可以胸口碎大石，有的能口吞宝剑，甚至有的人还可以像猴子一样轻松爬到十几丈的竹竿上翻跟斗。”

    周瑾怔怔的看着苏时，苏时说的这些她都看过，看到精彩紧张处也给了不少的赏银，但她还是不知道这些与她提出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苏时叹道：“我在和秦坊看到一个人，这个人可以模仿各种各样的声音，而且惟妙惟肖，如果你隔着一堵墙去听，根本想不到那些鸡鸣狗叫、电闪雷鸣的声音竟然出自一人之口。”

    周瑾眼睛一亮：“这么说来，这个人想模仿椅子移动的声音一点都不难。”

    苏时说道：“的确不难。”

    周瑾继续说道：“口技虽然难学，但一个人只要想学一定学得会。”

    苏时笑了笑：“所以崔鹏和唐赐他们会一点口技我也不会惊讶。”

    周瑾没有问题了，但这时候苏周却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是怎么发现崔鹏和唐赐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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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请客

    “是他们自己告诉我的。”

    “崔鹏和唐赐？”

    “是。”

    苏周追问道：“他们怎么告诉你的？”

    “所谓过犹不及，他们正是因为说得太多，所以才会让我怀疑。”苏时淡淡说道：“崔鹏和唐赐也许是想把气氛渲染得更加诡异、更加离奇，让所有人都相信这一切都是慧娘的鬼魂在作祟。所以在讲述书房闹鬼时，说看见椅子无故移动，书本无风自翻。”

    “然而正是这些话，让我产生了怀疑。”说到这里，苏时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因为杜子期事后再次检查，椅子根本没有移动的痕迹，桌上的书也没有翻动过的迹象。”

    “而杜子期之所以作出的这样的判断，我相信是因为灰尘。”

    苏周点了点头。

    自从红梅馆闹鬼后，连接近红梅馆的人都没有，又怎么会有人去打扫，所以房子里有厚厚的灰尘并不奇怪。

    “既然书房里灰尘比我的指甲还厚，无论是人还是鬼，不管是移动桌椅还是翻看书籍，一定会留下痕迹。”

    苏周立即茅塞顿开，他忍不住说道：“但现场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所以如果不是崔鹏和唐赐眼花，那么他们一定在撒谎。”

    苏时笑道：“能当上皇室密探的人，我相信眼力绝对不会差，更何况两个人都出现眼花的情况几乎不可能。”

    “所以他们一定是在撒谎。”

    结论虽然是周瑾给出的，但是她知道，如果没有苏时，不会有任何人发现这里面的破绽。

    在苏时的分析下，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合情合理起来，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不再像是一只无头的苍蝇，没有目标的乱飞。

    现在他们至少有两个方向可以追查，侍奉慧娘的太监宫女、皇室密探崔鹏和唐赐。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周瑾问出这句话，并不代表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当她知道侍奉彗娘的太监宫女和崔鹏、唐赐有嫌疑的时候，脑袋里已经想到了三四个追查的计划。

    但她依然想听听苏时的意见，因为苏时总会有一些出乎意料的想法。

    苏周也很期待，他也想知道苏时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然而苏时只是摆摆手，懒懒说道：“这些事情应该是你们考虑的，既然这件案子你们已经追查的十年，相信无论是在经验上还是方法上，你们都远胜我，所以千万不要问我。”

    “但你总可以给一点意见给我们。”周瑾仍然不肯放弃。

    这时候苏时收起了懒散的神情，正色说道：“意见倒是没有，不过可以给你们一个忠告。”

    “什么公告？”

    苏时缓缓说道：“千万不要低估对方，虽然现在你们手中掌握着线索，但是如果被对方知道了，我担心这条线索随时都会断。”

    周瑾淡淡说道：“对方绝不会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他们的破绽。”

    对此她很有信心，因为这十年来，为了追查太子的死因，她建立了一个严密的组织，能够进入到组织里的人，绝对都是身家清白的人，而且对她忠心耿耿。

    苏周对周瑾也充满了信心，因为这个组织的人都是他派亲兵训练的。

    他的训练严厉、残酷而有效，所以能够坚持下来的人，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够忠诚、圆满的完成任务。

    见周瑾和苏周都充满了信心，苏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既然事情已经商量完毕，周瑾的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眼看已近午时，便吩咐下人准备一桌酒席。

    苏时正感腹中有些饥饿，忍不住笑道：“那就多谢了，有劳公主破费。”

    周瑾道：“你不必感谢我，我反而要感谢你。”

    苏时叹道：“那你也用不着谢我，谁叫我大哥非要上这条船。”

    “我感谢你的不是这件事。”

    苏时奇怪的看着她，因为除了这件事外，他实在想不起自己还帮过她什么。

    “你感谢我什么？”

    “感谢你今日破费，刚才那一桌菜加上酒水，价格也不贵，才三千六百两。”

    苏时先是呆了呆，然后跳起来。

    他大叫起来：“三千六百两？五道菜加上一壶酒就要三千六百两？你为什么不去抢？”

    刚才周瑾在吩咐准备菜肴时，苏时就在旁边，不过才五道菜，而且酒也只有一壶。

    周瑾如同葡萄一般眼睛无辜的看着他，叹道：“看在我们的关系上，已经是九折优惠。”

    苏时又是一呆，突然怔怔问道：“为什么是我给钱？”

    周瑾笑靥如花：“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难道要我一个小女子请客？”

    苏时忍不住指着苏周：“他比我更像男子汉大丈夫，为什么不叫他请客。”

    周瑾叹道：“因为他很穷，我知道他身上的银两绝对不会超过十两。”

    苏周立即点头道：“我现在身上的银子只有八两七钱，还不到十两。”

    苏时忍不住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你看我像不像身上随时都有几千两银子的人。”

    周瑾微笑道：“的确不像。”

    苏时刚松口气，周瑾继续说道：“虽然不像，但你身上的确有，而且还不止几千两。”

    苏时苦笑道：“我身上有多少银子难道我会不知道，现在我的身上也只有一百两。”

    周瑾忍不住叹道：“虽然我也知道一个人越有钱就会越吝啬，但我认为苏公子是一个例外。”

    说到这里，她流露出一丝失望的表情：“谁知公子也和其他人一样。”

    见周瑾似乎已经认定自己很有钱，苏时站在那里不停的摸着鼻子，一时间苦笑不得。

    过了许久，苏时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在这里吃完饭没钱结帐会不会被扔下湖。”

    “不会，只不过会报官。”

    “能不能赊账？”

    “小本生意，恕不赊账。”

    苏时忍不住长叹道：“你们这里洗盘子的月奉多少？我想知道这一顿饭吃完后，需要洗多久的盘子。”

    周瑾微笑着从袖口里拿出两张轻薄的纸，一张价值十万两的银票，一张地契交到苏时手上。

    “现在你是不是很有钱？”

    苏时的眼珠子差点落在了那张银票上，听到周瑾的话，急忙点头道：“是。”

    “那应不应该请我们。”

    “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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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解除赌约

    苏时把银票和地契收回怀中，又问道：“赌约呢？”

    周瑾笑眯眯的又从袖中拿出一张赌约，让苏时看了看，然后放在煮茶的炭火上烧掉。

    她饶有兴趣的看着苏时，说道：“看来你做事真的很谨慎小心、思虑周齐。”

    苏时用木棍刨了刨了柴火，让火烧得更旺一些，看着那张赌约烧成灰烬，才笑道：“关系着自己的身体发肤，不能不谨慎小心一些。”

    随即他抬起头，说道：“白江川是不是已经气急败坏了？”

    周瑾似乎很讨厌这个人，听到这个名字后，脸上立即流露出厌恶的表情，仿佛看见一条扭曲、肮脏的毒蛇。

    她冷哼了一声，然后轻蔑的说道：“他就只是一个傀儡，东源质库的事情还轮不到他做主。”

    苏周一直没有说话，当周瑾拿出那张十万两的银票和地契时，他已经完全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苏时告诉过他，东源质库想要解除赌约的条件就是必须赔付十万两银子和一间店铺，而苏周也很清楚周瑾一定会从中帮忙。

    但他依然认为东源质库不可能答应苏时这个如同天方夜谭的条件。

    因为这场赌约无论怎么看，苏时都是必输的一方，东源质库在周瑾的斡旋下肯取消赌局，苏周已经谢天谢地，哪里还敢奢望得到赔付。

    而且还是如此天价的赔付。

    但现在实事摆在眼前，东源质库不仅交出了赌约，而且还真的赔付了苏时十万两银子和一间店铺。

    “我是不是在做梦？”

    直到这时，苏周才如梦初醒，喃喃说道。

    没有人理他，因为周瑾已经在和苏时谈另一桩生意。

    “既然东源质库的事已经解决了，现在你是不是可以考虑我的提议？”

    苏时疑惑的看着周瑾，因为对于周瑾的行为他实在无法理解。

    “难道制冰之术对你真的这么重要？重要得你肯用这画舫来交换？”

    现在苏时终于知道这画舫的价值有多高，四五道菜加一壶酒就可以卖到四千两银子，简直可以算是一个聚宝盆。

    而制冰之术虽然看似神奇，但它的缺点也很明显，一旦过了盛夏就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周瑾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

    更让苏时想不明白的是，周瑾用画舫交换制冰之术的目的居然是收藏起来不用。

    如果周瑾只是一个商人，苏时对她的话一定嗤之以鼻。因为他知道任何商人绝对都是以利益为先，既然肯用如此巨大的代价来交换制冰之术，那么自然想用它赚取百倍千倍的利益。

    但是如今知道了她真正的身份，那么她所说的话自然不是假话。

    这就让苏时更加疑惑不解。

    看到苏时居然也有想不通的时候，周瑾心中不禁感到一阵舒畅，因为自从与苏时相识以来，很难得在他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一直以来，苏时所表现出来的都是冷静、自信、从容，似乎任何事情都难不倒他。

    所以周瑾只是神秘的笑了笑，并没有回答他。

    见周瑾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苏时突然笑了笑，说道：“其实我的心不大，十万两银子已经足够了满足我的贪心，更何况画舫生意我并不是很感兴趣，所以你的建议我也只有委婉的拒绝。”

    如果是在以前，苏时拒绝了她的建议，周瑾多多少少会流露出一些遗憾、失望的表情，但现在她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她只是淡淡说道：“真是很遗憾。”

    虽然她口中说很遗憾，但就算是聋子也听得出来她的语气中没有半点遗憾的意思。

    苏时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看着一脸淡然的周瑾，心中感到古怪之极。

    因为周瑾对这件事的反应简直判若两人。

    “为什么？”苏时忍不住问道。

    周瑾神秘的笑了笑：“因为我突然发现用画舫换制冰之术不值得。”

    苏时知道这不是她真心话，自然不肯罢休，眼睛直直的看着她。

    周瑾终于受不了他的目光，叹了口气，说道：“因为我突然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什么？”

    周瑾笑着问道：“现在你会不会拿制冰之术与东源质库合作？”

    苏时想了想：“不会。”

    他对东源质库并没有什么好感，所以如果不处于特殊的情况，他绝对不会和东源质库合作。

    “既然你不会和东源质库合作，莳花馆自然和你也没有合作的必要。”

    苏时又想不通了。

    “为什么？你应该知道这制冰之术可以轻易让莳花馆成为京城第一。”

    周瑾微笑道：“我为什么要争京城第一？”

    苏时一时语塞，竟然无言以对。

    这时周瑾反问道：“如果你和东源质库的赌约没有解决，你会怎么做？”

    “自然是和莳花馆合作。”

    周瑾又问道：“如果我不跟你合作呢？”

    苏时笑了笑，说道：“你不跟我合作，并不代表莳花馆不跟我合作。”

    京城里任何一种产业，一定都是多种势力掺杂其中，而周瑾只不过是其中之一。

    虽然她在幕后掌管着莳花馆的经营，可以拒绝和苏时合作，但当其他的势力知道苏时能给莳花馆带来十倍百倍的利益，很难不心动，一定会想办法和他合作。

    到了那时候，就算是周瑾也无法阻止。

    因为莳花馆不得不担心，如果他们不与苏时合作，他回头与东源质库合作，那么他们真就想哭都哭不出来。

    所以当苏时在莳花馆留下那块冰后，一点都不担心合作的事情。

    周瑾叹道：“这也是我担心的。”

    只要能带来十倍百倍的利益，莳花馆背后的那些势力绝对不会考虑其中的风险，一定会想方设法与苏时合作。

    苏时忍不住说道：“现在我依然可以找他们。”

    周瑾摇了摇头：“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也会有顾虑。”周瑾微笑道：“当背水一战的时候，你也许会铤而走险，但现在已不存在任何危机，你就会顾虑许多。”

    苏时不得不承认周瑾看得很准，说得很对。以前他与东源质库有赌约，所以他使用任何方法赢下赌约，东源质库都只能承受。

    但现在他与东源质库的赌约已经解除，而且还得了对方十万两银子和一间店铺赔偿。

    如果这时候他再拿制冰之术与莳花馆合作，把东源质库打得无还手之力，东源质库背后的势力一定会展开疯狂的报复。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东源质库不找苏时拼命才怪。

    到时候不但他承受不住，就连将军府都不一定能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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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意外

    苏时想了想，又笑道：“除了莳花馆和东源质库，我似乎还可以和很多人合作。”

    周瑾仿佛没有丝毫担心：“你准备和其他人怎么合作？”

    “我也可以将制冰之术卖给他们，我相信只要是做生意的人，对这制冰之术一定会很感兴趣。”

    听到这里，周瑾忍不住叹道：“你准备卖多少钱？”

    苏时正要开口说话，但一时间又愣住了。

    因为如果想再找到一个冤大头出几十万两来买这制冰之术，几乎不可能。

    这时周瑾继续说道：“而且我可以保证，你中午把制冰之术卖出去，晚上东源质库和莳花馆一定会得到这种技术。”

    这时，周瑾又狡黠的对他笑了笑，说道：“当然你可以自己开酒楼，相信有了这制冰之术，你的酒楼一定会异军突起。”

    苏时立即摇了摇头，若是要做生意，他心中至少有七八个主意，但这酒楼的生意却不在他考虑的范围。

    酉时三刻，平宁坊。

    崔鹏离开了自己的小宅，把门锁好后，悠闲朝着锦湖春走去。

    锦湖春是一家酒楼，这家酒楼之所以能在京城立足，因为它以鱼出名。

    无论是红烧鱼、水煮鱼、酸菜鱼、糖醋鱼……，只要你能想到的任何一种吃鱼的方法，锦湖春都能为你做出来，而且味道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崔鹏喜欢吃鱼，所以锦湖春是他常去的地方。

    他今天三十九岁，自从七年前结束了密探的生活，他就一直居生活平宁坊。

    平宁坊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平静而又安宁，这七年他的生活也是如此。

    自从他妻子去世后，崔鹏一直没有续弦，所以这七年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

    这并不代表他对已逝妻子的忠贞，更不代表他对女人失去了兴趣，每个月他都要去南平街两三次，但从来没有把任何女人带回家。

    正如他喜欢吃鱼，却并不想把鱼养在家里。

    而且他对自己的身体很满意，虽然他已经三十九岁了，但很多二十九岁的人的体质都赶不上他。

    现在他单手还能举起七十斤重的石锁，一拳能把大腿粗的树木从中打断。

    因为这七年安宁的生活并没有让他失去警惕，所以他从没有落下自己的武功，每一天至少要练两个时辰。

    他平常很少出门，但今天他的小舅子为了感谢他的帮忙，特意把酒席定在了锦湖春。

    而他也有两天没有吃鱼了，所以就欣然答应了。

    崔鹏居住的地方离锦湖春并不远，既然走路也只需要半个时辰，眼看时间尚早，所以他并不急，锁上门后悠闲的朝锦湖春走去。

    走不多时，来到平宁河边，一道长长的拱桥横跨在河上。

    平宁河的河道很宽，所以平日这里的河水很清澈、很平缓。

    但当崔鹏走到拱桥上，朝河面望去，发现今日的河水很浑浊，水流也很湍急。

    虽然京城今天只下了半天的暴雨，但上游却连续下了几天，所以京城河道里的水不但涨了不少，而且也变得浑浊和湍急起来。

    崔鹏没有放在心上，因为每年到了这个时节，河道里的水都会如此。

    走到拱桥顶端，一条野狗有气无力的躺在桥边，仿佛已经有几天没有吃东西，躺在那里苟延残喘。

    对此崔鹏更不会在意，路过这条野狗时，心里只是微微闪过一丝怜悯之意。

    下了拱桥，崔鹏继续前行，他的步伐不徐不疾，但一直没有停下脚步，无论再热闹的场面，他都没有停下来看一眼。

    直到来到锦湖春，他才缓缓放慢了脚步。

    由于他是锦湖春的熟客，里面的伙计对他已经很熟悉了，见他来了，忙迎了上来，然后引他来到雅间内。

    雅间之内早已有两人等在那里，其中一人就是他的小舅子，而另一人是他的合伙人。

    前几天他们的生意受到别人的胁迫，他小舅子万般无奈之下找到他，求他帮忙。

    虽然崔鹏已经不再是皇家密探，但以前的关系还在，便找了一下以前的同僚，顺利将他们的麻烦解决掉。

    他的小舅子和合伙人对他感激万分，为了表示谢意，在吃饭时不停的劝酒。

    但他们又哪是崔鹏的对手，几巡酒下来，两人便来了酒意，而崔鹏却面不改色。半个时辰之后，两人便已醉倒，崔鹏也不过才微微有些醉意。

    见他们已经无力再喝，由于崔鹏叫来伙计，为他们叫来马车，又搀扶他们上了马车，向马夫吩咐了几句。

    马车绝尘而去，崔鹏缓缓向家里走去，然而刚走了几步，来到另一间酒楼下，突然一个人抓住了他的手，然后他听到一个惊喜的声音。

    “崔大哥，这么巧，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你！”

    崔鹏一看，也忍不住笑了。

    “何三水，原来是你。突然蹿出来，倒吓了我一跳。”

    何淼急忙拉着他向酒楼里面走去，一边拉着他一边说道：“今日我们抓了几个胡人的奸细，杜老大一高兴，在这里请兄弟们喝酒。我下来放水，哪曾想遇见你。我们多年未见，自然要拉你一起喝上几杯。”

    听到杜子期也在，崔鹏不好推辞，便跟上去。

    大家多年未见，自然要开怀畅饮，这一顿酒喝下来，崔鹏酒量再大，也有了七八分醉意。

    酒局结束，所有人都东倒西歪，崔鹏见天色已晚，便请辞回家，杜子期也不再勉强，但见崔鹏醉眼蒙眬，有些放心不下，又叫了一辆马车送他回家。

    崔鹏坐在马车中，现在酒意已浓，于是靠着车厢休息。

    不一会儿，马车来到平宁桥，此时迎面来了一队镖车，看着镖车的阵势，马夫只得避让，从右侧上桥。

    走到平宁桥中间，一个行人正吃着一个包子，然而刚咬了一口，突然骂骂咧咧，然后将包子甩了出去。

    这时那条已经饿了三四天的野狗闻到肉味，突然间生出一股气力，猛的从马车前面蹿了过去。

    当野狗突然蹿出来时，引得拉车的马受惊，一声嘶叫，然后试图躲闪，马车一时间剧烈抖动起来，不知不觉靠近了桥边围栏。然而右侧的车轱辘无法承受这种抖动，突然断裂，车厢立即向右倾倒。

    于是崔鹏被甩了出来，然后翻过围栏，径直落入河水中。

    若是在平日，河水平缓，崔鹏即使落入水中也不会有大碍，但此时河水又浑又急，而且崔鹏又带着七八分醉意，在河水里挣扎了几下，便被冲得无影无踪。

    这样的情形无论是谁看到，绝对都会认为这只是一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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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苏时的结论

    自从苏时决定安心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每天早晨起来，他都会风雨无阻的运动。

    然而这个习惯在今天清晨被打破了。

    昨天晚上他酒喝得很多，因为一桌的人都在敬他的酒，而他还偏偏不能不喝。

    因为每一个跟他喝酒的人身份似乎都不低，除了孙承义、李翰、谢宁安外，礼部尚书李显章居然也出席了宴会。

    在敬酒的时候，苏时才知道这次的镜湖诗会是尚书府出钱举办的，而且李尚书的公子李仲泓也参加了诗会。

    尚书府出钱，苏时出名，连苏时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只有拼命喝酒。

    而此时那首将进酒也在京城流传开来，成了每次宴会必定吟诵的诗篇，而每吟诵一句，大家必会与苏时喝上一杯，因此一场宴会下来，苏时已经醉得人事不省。

    虽然昨天晚上苏时喝得很醉，但到了清晨，他依然准备醒来。

    屋里还残留着昨日的酒气，苏时打开窗，带着草木清新的空气立即涌进屋里，冲淡了酒气。

    苏时用力呼吸了几口，还在迷糊的大脑终于变清醒了。

    他活动活动了筋骨，然后开始准备运动。

    但这时候却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敲门声并不急，但却敲得很用力。

    苏时有些奇怪，谁会一大早来找他，而且居然会敲门找他。

    如果是他大哥，根本不会敲门，会直接推门进来。

    苏时虽然抗议了很多次，但苏周只是冷冷说道：“你光屁股的时候都不怕看，难道现在还怕？”

    如果是下人，不会在这时候来找他，即使要找他，只会在门口轻声呼叫。

    苏时正在奇怪时，突然听到苏周的声音：“你起床了？可穿戴好了？”

    这倒让苏时感到有些异常，平日里从不敲门的大哥今天居然学会了敲门，而且还这么有礼貌。

    只不过苏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仿佛没有休息好。

    苏时只得回道：“已经好了。”

    然后他看见门被推开，但最先走进来的不是苏周，而是周瑾。

    苏时还以为自己宿醉未醒，一时看花了眼，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当他再次看向门口时，周瑾正脸色凝重的看着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时一脸呆滞的看着周瑾，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她的表情看起来很不好，一脸疲惫、两眼通红，仿佛一夜未睡。

    “没有打扰你休息吧？”周瑾有气无力的说道。

    苏时摇了摇头，看了看她，笑道：“看来你比我更需要休息。”

    这时苏周也走了进来，他的情形比周瑾也好不到哪里去。

    苏周苦笑道：“我们一晚上都没有睡。”

    “发生了什么事？”

    “崔鹏死了。”

    “崔鹏死了？”苏时心中一惊：“他什么时候死的？”

    “昨天晚上戌时一刻。”

    “怎么死的？”

    “坠河而亡。”

    苏时皱了皱眉头，问道：“被人推开河？”

    “是意外。”周瑾终于长叹道：“昨天晚上我和苏大哥查了一晚上，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崔鹏的死绝对是个意外。”

    不过虽然崔鹏的死无论从任何角度怎么看，都绝对是个意外，但他们偏偏不想承认，因为事情也来得太凑巧了。

    上午他们才决定调查崔鹏，晚上崔鹏居然死了，这么巧合的事，又怎么不让他们怀疑。

    苏时没有说话，先让他们坐下，然后叫林漠泡了一壶热茶过来。

    等他们喝了一杯热茶后，精神都恢复了一些，苏时才缓缓说道：“现在你们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周瑾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向苏时详细的讲述了一遍，苏时听完后，眼睛微闭，沉默了许久。

    “找到崔鹏的尸体没有？”苏时终于开口问道。

    周瑾说道：“已经找到了，经仵作检查，的确是溺水而亡。”

    “你们派了几个人跟踪崔鹏？”

    “三个，而三个人的说法都是一致的，并没有矛盾之处。”

    “崔鹏原本是皇室密探，这三个人会不会被他发现了。”

    苏周断然说道：“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这三人都是军中斥候，而且经验极其丰富，纵然崔鹏曾经是密探，也不可能发现他们。”

    苏时又问道：“整个过程直的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周瑾摇了摇头，因为从崔鹏出门到他落水溺亡，期间没有任何特别的事情发生。

    苏时想了想，问道：“为什么桥上会突然出现一队镖车？”

    苏周说道：“那队镖车五天前从庆隆府出发，运送的一批绸缎，收货一方就是平宁坊的段记。我查了镖车的运票和段记的账目，并无疑点。”

    苏时又问道：“那辆马车的车轮为什么会突然断裂？”

    “马车的车轮与轴承磨损严重，当时那匹马被突然蹿出的野狗惊吓得四处乱跳，导致车厢不停摇晃，因此才会折断脱落，从而车厢发生侧翻，导致崔鹏落水。”

    苏时皱眉道：“一条野狗乱窜而已，怎么会让那匹马遭受如此巨大的惊吓？”

    苏周此时也哭笑不得，他苦笑道：“因为那匹马一个月前被一条野狗咬了一大口，前两天才刚刚恢复，所以这次那条野狗突然间蹿出来，这匹马的反应才会那么大。”

    暴涨的河水、饥饿的野狗、偶遇的老友、突如其来的镖车、破旧的马车、被野狗咬过的马匹，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才会发生崔鹏落水溺亡的事情。

    这期间只要少发生一件事情，崔朋也不会掉进河中溺亡。

    如果河水没有涨，崔鹏即使掉进河里，也很快就会被救起来。如果没有偶遇老友，崔鹏也不会喝得那么醉，即使车厢发生侧翻，以他的身手，也不至于掉进河里。如果没有突如其来的镖车，即使马车发生侧翻，崔鹏也只会摔在地上。

    当然没有那条野狗，崔鹏早已平平安安回到家里。

    而这些事情绝对不可能有人能掌控，所以周瑾和苏周调查了一晚上，虽然心不甘、情不愿，最终还是认定崔鹏是死于意外。

    苏时最后也得出了他的结论。

    “崔鹏的确是死于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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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呈报

    听到苏时的结论，周瑾和苏周的脸上都忍不住浮现一丝失望。

    虽然他们得出的结论也是如此，但是他们心中仍然抱着一丝希望，认为苏时也许会从中发现出一些端倪，从而推翻他们的结论。

    但现在苏时的结论却和他们一样，那说明崔鹏死于意外就是铁板钉钉，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可疑了。

    更重要的是，崔鹏现在他们最重要的线索，现在崔鹏一死，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这样断了。

    他们正在失望时，苏时突然问道：“崔鹏为什么会离开密卫？”

    这些事周瑾显然已经查清楚了，所以立即说道：“七年前崔鹏结识了一个叫陶群的人，两人性情相投，很快成为了好友。但后来杜子期在调查一件案子时，牵扯到了这个陶群。”

    苏时忍不住打断了周瑾的话，问道：“什么案子？”

    “杜子期当时正查胡人奸细一案。”

    苏时苦笑道：“又是胡人的奸细。胡人派了很多奸细潜伏在京城？”

    这时苏周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忍不住长叹道：“这十年来，胡人在边关不停挑起事端，又不断派奸细潜伏京城，父亲判断不出五年，胡人一定会进犯大乾。”

    苏时皱眉道：“胡人的实力很强吗？居然敢进犯大乾？”

    “若论实力而言，胡人自然远不是大乾的对手。”

    “既然如此，大哥为什么会担忧？”

    然而苏周只是摇了摇头，然后闭口不言。

    苏时见大哥不再说话，又向周瑾问道：“然后呢？”

    “那胡人的奸细最后把陶群供了出来，然而就在密卫抓人的时候，那陶群早就逃之夭夭了。”

    “是崔鹏通风报信？”

    周瑾叹道：“当时没有抓到陶群，自然有人会怀疑他。但崔鹏一直矢口否认，而密卫也没有证据证明是他通风报信，所以最后决定让崔鹏离开了密卫。”

    “崔鹏见众人不相信他，一怒之下便辞去了官身。不过两年后密卫抓住了陶群，经过审讯才知道的确冤枉了崔鹏。陶群当时离开京城，并不是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而潜逃，而是得到指示潜伏在边关小镇上。”

    苏时忍不住用双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因为宿醉，他的头现在还有些痛。

    “后来杜子期也曾找过崔鹏，希望他回来，但崔鹏最终还是没有回到密卫。”

    苏时想了想，又问道：“崔鹏一直住在平宁坊？”

    “不错。这七年他一直都住在平宁坊。”

    苏时沉吟道：“平宁坊在京城也算是繁华之地，想在平宁坊安居只怕不太容易吧。”

    周瑾明白他的意思，说道：“崔鹏这个人的嗜好并不多，为人也很节俭，除了喜欢吃鱼，每隔一段时间会去锦湖春吃鱼外，基本上都是自己在家里做饭吃。”

    “他居住的房子也是他亡妻留给他的，他的妻子的娘家也是做生意的，虽然这几年没落了，但在十年前也算是做得风生水起，而那间房子是他妻子的陪嫁。”

    “崔鹏的家里你们自然也查过了。”

    “查过了。”

    苏时叹道：“也没有任何发现？”

    苏周微微摇了摇头：“没有，他的家里和一个普通人的家里没有任何区别，我们查了一个时辰，没有任何发现。”

    听到这里，苏时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崔鹏已死，那唐赐呢？”

    周瑾微微叹了口气：“唐赐也死了，三年前就死了。”

    苏时吃了一惊，追问道：“也是意外？”

    “不是，他是死于战场上。”周瑾幽幽说道：“唐赐的老家在西南，四年前西南的羿族发生叛乱，屠了一座小镇，而唐赐的父母死于那场屠杀之中，所以他离开了密卫，参加了镇乱的军队，三年前在探查敌情时被围，最终死在了战场上。”

    苏时也不禁愣住了，想不到一觉醒来，想要查的人都已经死了。

    “那些宫女太监呢？”

    这时周瑾流露出一丝迟疑的表情，最后还是缓缓说道：“还在查，但是只怕不能抱有太多希望。”

    苏时不解道：“为什么？”

    周瑾苦笑道：“后宫之事自有母后掌管，若是普通的太监宫女，我自然可以随意调查，但九年过去了，那八个太监宫女中倒有六人得到了母后、贵妃等人的宠幸，所以想调查他们并不容易。更何况我们目前也只是猜测，并无实际证据，查证起来只怕难上再难。”

    苏时道：“何不禀报天子，让天子下旨彻查，你就可以光明正大依旨行事。”

    “向父皇讨要旨意并不是不可以，只是事情过了这么久，我们手里又没有真凭实据，这些人只要矢口否认，我们拿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苏时也忍不住叹道：“的确如此。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贸然问话，只怕还会打草惊蛇。”说到这里，他又问道：“另外两人呢？”

    周瑾摇头道：“另外两人当时只是守门的太监，而且已经近五十了，他们连接触慧娘的机会都没有，可以说他们的嫌疑是最小的。”

    “我也曾找他们问过话，只是现在这两人现在已经老得糊涂了，很多事情已经记不清了，问了半个时辰，什么线索都提供不了。”

    此时房间里没有人再说话，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周瑾想到自己昨天还信心满满，然而一夜过去，没想到整件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苏周的表情并不比周瑾好看，他仿佛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止他们调查这件事。

    苏时反而是他们三人中最冷静的那个人，他思索片刻，突然问道：“暗卫呈上去的关于红梅馆闹鬼的禀报目前在哪里？”

    周瑾微微一愣，说道：“在我寝宫里。”

    “我想看一看那禀报。”

    周瑾道：“你想知道什么？”

    苏时缓缓说道：“我想查证一件事。”

    见周瑾还想再问，苏时摇了摇头，说道：“你现在先别急着提问，有些疑问我只有看了禀报之后才能解答，所以等一下再提问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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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答案

    看着两人通红的眼睛、疲惫的神情，苏时宽慰的说道：“这一去一来也要一个多时辰，你们还是先休息一下吧。这件事你们已经追查了十年，也不用急于一时。”

    周瑾虽然神情憔悴，但依然倔强的摇了摇头，说道：“我睡不着。”

    苏周也淡淡说道：“以前行军打仗，三天三夜不睡觉也是经常的事，你不用担心我。”

    苏时见状也不再劝他们，伸了伸懒腰，说道：“那你们饿不饿？我叫厨房准备点吃的，我已经快饿死了。”

    苏周吃惊的看着他：“你还吃得下？”

    “为什么吃不下？”苏时苦着脸说道：“昨天晚上光顾着喝酒了，菜也没有吃上几口，现在胃里面几乎都已经空了。”

    看着苏时毫不在乎的表情，苏周忍不住问道：“现在所有的线索都已经断了，难道你不担心？”

    苏时向外面叫了一声，林漠立即出现在了门口，看着林漠孔武有力的身体，他忍不住报怨道：“为什么别的府邸服侍公子的都是国色天香、善解人意的婢女，而服侍我的却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夫。”

    这时林漠抱拳道：“二公子，有何吩咐？”

    “我饿了。”

    林漠犹豫了一下，回道：“朝食可能还要等一等，这时候李大厨只怕才刚刚起床。”

    苏时叹了口气，又问道：“那现在有没有什么可以填我的肚子？”

    林漠想了想，再次回道：“只怕没有了，昨天没有剩菜。”

    苏时捂着脸说道：“除了剩菜，难道就没有什么点心、水果之类的东西？”

    林漠立即说道：“请公子稍等，我马上去问问。”

    待林漠走后，苏时忍不住向苏周叹道：“你相不相信，等林漠问了回来，我已经都饿死了。”

    看着苏时一脸无奈的样子，周瑾的心情总算放松了不少，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一定会两手空空的回来。”

    周瑾不解道：“难道府里没有点心水果？”

    “怎么可能没有。”

    “那他怎么会两手空空的回来？”

    苏时又叹道：“因为他一定还会回来问我要吃什么点心、水果。”

    这时周瑾也向门外叫了一声：“兰儿。”

    一个清秀的婢女立即回答道：“是。”

    回答完毕后，那婢女便匆匆向外走去，不多时又提着一个食盒回来，放在周瑾面前，向他们三人施礼后又退了下去。

    周瑾指着那食盒，微笑道：“这里面有些蜜酥、五香糕，你先填填肚子吧。”

    苏时沉吟道：“这个兰儿倒是聪明伶俐……”

    他说还未说完，周瑾白了他一眼，然后断然拒绝道：“你想都不要想。”

    苏时打开食盒，从里面拿起一块蜜酥放进嘴里。一块下肚，那种饥饿感总算消除了几分。

    然后他才说道：“我也不是真的要她来服侍我，只是借用一段时间。”

    “借用一段时间？”周瑾疑惑的看着他。

    苏时叹道：“我只想让兰儿姑娘训练一下将军府里的人，即使做不到善解人意，至少能听懂我说的话。”

    周瑾微笑道：“如果你能帮我查清这件事，这个要求不算过分。”

    这时苏时又拿起一块密酥吃了起来，吃完后他笑了笑，说道：“这密酥味道不错，是不是宫中御厨所做？”

    听到这句话，周瑾的脸上飞起一片红霞，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苏时呆了呆，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她：“是你亲手做的？”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得苏周斥责道：“还不快说正事。”

    苏时不满的看了他大哥一眼，说道：“我刚刚说的就是正事。”

    见苏时还在狡辩，苏周正要大怒，只听得苏时对着周瑾说道：“既然这蜜酥是你亲手所做，你应该知道要做出这样美味的蜜酥并不容易，相信你第一次做的时候，绝对不会像这样美味。”

    虽然不明白苏时为什么突然谈起蜜酥的制作，周瑾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我第一次做蜜酥时，蜜酥被炸得如同一块黑碳一样。”

    苏时继续说道：“我虽然不会做蜜酥，但也知道要做出这一块像这样美味的蜜酥，食材混合的比例、揉捏的力度、油温的控制、油炸的时间都是决定的因素。”

    “如果其中一个因素出了问题，绝对做不出这样美味的蜜酥。但如果这些因素都能完美的掌控，做出美味的蜜酥也不在话下。”

    周瑾和苏周呆呆看着苏时，因为他们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周瑾忍不住苦笑道：“虽然我承认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我看不出来一块蜜酥和我们要查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苏时淡淡的说道：“崔鹏的死也是如此。”

    周瑾和苏周霍然起身，脸上同时流露出震惊和不敢置信的表情，然后异口同声说道：“你说什么？”

    苏时镇静的说道：“崔鹏的死的确是一个意外，但如果一个人能把导致这场意外的所有因素都掌控在自己手中，我想他要制造出这样的意外也并不难。”

    这个推论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识，所以在周瑾和苏周看来苏时的说话太过荒诞诡异、匪夷所思，他们完全无法接受。

    苏周本能的叫道：“不可能。”

    苏进反问道：“为什么不可能？”

    苏周忍不住冷笑道：“你说崔鹏的意外是人为造成的，难道这个人还能控制河水……”

    他这句话还未说完，自己已经愣在当场。

    虽然河水涨退人无法控制，但却有规律可循，就算是行军打仗也会察看天时，或根据天气情况排兵布阵，或利用自然的力量对付敌方。

    所以有人能预测出河水的涨退一点都不奇怪。

    周瑾也想通了这一点，但她也忍不住问道：“那队镖车呢？难道这个人还能控制镖车正好在那个时候过桥”

    如果马夫不是为了避让镖车，一定会走桥的中间，所以如果没有镖车的出现，或者镖车早出现或晚出现一刻钟，崔鹏都不会死。

    苏时叹道：“我知道你们的问题一定很多，等我看过呈报后，崔鹏的死到底是真正的意外，还是人为造成的意外就水落石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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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证实

    虽然周瑾和苏周就像热锅上的蚂蚁那样焦急，但他们也知道在未看过呈报之前，苏时不会再透露半点消息，所以他们也只有耐心等待。

    苏时则在一旁悠闲的吃着点心，等林漠再次出现在门口时，一盒的点心已经被苏时吃光了。

    不过虽然他的肚子已经填饱，但苏时觉得全身的肌肉又有些酸痛，所以不顾周瑾惊奇的目光，苏时径直跑了出去，然后围着将军府慢跑了一圈。

    等他冲完凉出来，全身上下顿时一阵轻松，他才满意的坐了下来，而此时呈报也正好送到。

    苏时拿过呈报，看着周瑾和苏周憔悴的样子，忍不住叹道：“刚才你们真的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他们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死死盯着苏时。

    苏时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拿起呈报飞快的看了起来。

    呈报拿过来用了近两个时辰，而苏时只看了几眼就放在了一边。

    “看完了？”周瑾疑惑道。

    苏时点了点头，说道：“看完了。”

    周瑾和苏周都吃惊的看着他，那份呈报他们看过两三遍，知道上面写得很详细，而正因为写得很详细，所以这篇呈报很长，即使粗略看一遍都需要一刻钟。

    然而苏时只是看了几眼就放在了一边，他们忍不住怀疑苏时是不是故意在戏弄自己。

    正当他们还在震惊、迟疑之中，只听得苏时缓缓说道：“现在我可以解答你刚才提出的问题了。”

    他的目光看着周瑾，而周瑾此时的目光却是一片迷惘：“我提出的问题？”

    “就是镖车的问题。”

    周瑾这才猛然想起她提出的问题，她再次疑惑的问道：“难道这个人真的能够精准的操控那队镖车正好在那个时候经过平宁桥？”

    苏时解释道：“他不需要操控那队镖车，只需要操控崔鹏乘坐的那辆马车在镖车过桥时到达那里就行了。”

    苏周悚然而惊，霍然站了起来，死死盯着苏时：“你的意思是那马夫也是他们的人？”

    “不错。巧遇押镖的车队、磨损过度的承轴、被野狗咬过的小马，这些看似巧合，但如果马夫是对方的人，那么这些巧合完全是可以设计出来的。”

    “这么说来那条野狗和路人难道也是预先安排的？”

    苏时笑道：“训练一条狗似乎并不困难，我记得将军府的有条小黑狗，你叫它坐下，它就绝不会站着。”

    周瑾这时也开口问道：“但是这里面还存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崔鹏喝醉之后，杜子期随意为他招了一辆马车，那对方又如何能预知杜子期一定会叫到他们的马车？”

    周瑾查过，那个时候大多数的酒局已经结束。而酒局结束的时候，就是齐记车行的生意最好的时候，所以当时在崔鹏的附近至少有五六辆空车。

    苏时道：“其实还有一个问题你没有问到。”

    “什么问题？”

    “如果崔鹏没有喝醉酒，这后面的一切岂不是都不会发生？”

    正因为崔鹏已经喝醉了，所以杜子期才会为他叫了一辆马车，而正是这辆马车让崔鹏出了意外。

    周瑾呆呆的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苏时叹道：“为崔鹏叫车的是杜子期，而崔鹏之所以会喝醉也是因为在那里遇到了杜子期，我想我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周瑾和苏周突然感觉到四周的空气仿佛已经消失，他们虽然张大了嘴巴，却艰于呼吸，更说不出一个字来。

    过了许久，苏周才艰难的说道：“难道你怀疑杜子期也是对方的人？”

    “刚开始是怀疑，但现在可以证实了。”

    “为什么？”

    苏时拿起他放在桌上的呈报，淡淡说道：“答案就在这份呈报中。”

    周瑾忍不住追问道：“这份呈报上写了什么？”

    苏时缓缓说道：“在我的猜想中，皇家密卫一定是一个很严密的组织，而且等级分明，下级一定会服从上级的安排，而且不得违背上级的命令。”

    周瑾皱眉道：“本来就是这样。”

    苏时没有理她，继续说道：“而这份呈报也证实了我的猜想，不过这样就出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对方为什么那么肯定杜子期会安排崔鹏、唐赐检查卧室，而且还那么肯定杜子期会安排他们守在东墙。”

    八名密探以杜子期为首，因此所有的人员调度都是杜子期部署的，所有的命令也都是他下达的，而呈报上也显示了这一点。

    而苏时想证实的也是这一点。

    苏周终于长长出了口气，缓缓说道：“除非杜子期也是他们的人。”

    苏时点了点头：“崔鹏的小舅子得罪了人，所以他曾找过密卫的同僚帮忙，昨日他的小舅子在锦湖春设宴酬谢，崔鹏必然会邀请他的同僚，因此杜子期知道崔鹏在锦湖春一点也不奇怪。所以他才会把庆功宴摆在锦湖春附近，当看见崔鹏出现，理所当然拉他一起参加，也就顺理成章的把他灌醉。”

    最后苏时得出结论：“所以崔鹏的死看似意外，其实完全是被人设计的。”

    结论得出后，他懒洋洋的看着周瑾，微笑道：“现在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周瑾此时却显得有些犹豫：“但我们没有证据。”

    苏时奇怪的看着她：“所以呢？”

    周瑾的目光似乎不敢和他接触，低下头喃喃说道：“秘卫是父皇的人。”

    苏时苦笑道：“我只知道如果你不快点动手，只怕杜子期很快也会出意外。”

    听到这句话，周瑾心中一惊，立即抬起头，坚决的说道；“我这就回宫请旨，立即将杜子期缉拿入狱审问。”

    苏时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他缓缓说道：“不过你要记住，你出了这道门，到请旨缉拿杜子期之前，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这件事。”

    “为什么？”周瑾问道。

    苏时苦笑道：“昨天上午我们才推测出崔鹏有嫌疑，晚上他就死于意外，你们的下属里如果说没有对方的人潜伏在其中，他们的反应不可能有这么快。”

    听到苏时的分析，周瑾和苏周相互对望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惧。

    周瑾此时再坐不住了，立即起身朝府外走去，苏周急忙跟在她后面礼送她出府。

    苏时只是送到门边，然后看着两人的背影，此时他脸上懒散的表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一脸凝重，而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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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可怕的人

    因为周瑾他们似乎还根本没有意识到对方到底有多可怕。

    对方在密卫和周瑾他们的下属中安插有人，苏时一点都不感到惊讶，因为他知道只要是人，都有可能被收买，毕竟这世上的圣人并不多，所以绝大多数人都很难抵御权力、金钱、美色的诱惑。

    让苏时感到心惊的是，对方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就可以策划并实施一个如此完满的计划。

    当苏时得出结论的时候已经是午时，就算那时候就有人把消息传递了出去，留给对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但对方却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设计出一个完美的计划，完美得如果不是他，绝对不会有任何人对崔鹏的死起疑心。

    这些绝不是只靠财力和人力就能做到的，一定有一个很聪明的人在幕后运筹帷幄。

    而这个人无疑是可怕的。

    这时候苏时突然想起了太子的死，因为周暄的死看起来似乎也是一个意外。

    虽然苏时答应帮助周瑾他们调查太子的死因，但在他内心中并不认为太子的死因有问题，毕竟前后有五六个御医已经证明太子的死并无可疑。

    他只是想看能不能找出太子临死前出现反常行为的原因——因为这是周瑾等人认定太子死因有疑的关键——如果找出了原因，他们自然就能接受。

    至于太子留下的秘密，苏时并不愿意触碰，因为他知道，无论这个秘密是什么，知道的人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但现在苏时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前的判断也许是错的。

    难道太子的意外也是对方设计出来的？

    想到这里，苏时内心中涌起一阵阵寒意，因为如果太子的意外真的是人为设计的，他实在无法想象对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对方的实力到底有多深，对方的胆子到底有多大。

    而且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

    原本苏时认为太子之死牵扯着帝王之位，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种假设似乎并不成立。

    太子不但贤能，而且谦恭，也并没有表现窥觑皇位的野心，而天子仁厚，对太子的贤能也感到欣慰，并没有表现出对太子的警戒之心。

    至于其他皇子，太子死时，最大的不过才十二三岁，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实力来争夺这太子之位。

    太子应该给这些人带来了巨大的威胁，或者这些人会从太子的死获得巨大的好处，所以他们才会铤而走险，即使冒着被灭族的危险都要致太子于死地。

    至于巨大的威胁是什么？巨大的好处又是指什么？

    苏时想不到，就算打破他的脑袋他也想不到。

    既然想不到，苏时也不勉强自己，他直了直身，然后叫道：“林大哥。”

    他话音未落，林漠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公子，有何吩咐。”

    “你去驾车，我要出去。”

    “公子要去哪里？”

    “承顺坊。”

    来到承顺坊陈晓澜居住的地方，苏时看见大门虚掩，便轻轻一推，然后走了进去。

    陈晓澜在屋里听到响动，忙探头一看，见是苏时，心中心惊又喜，急忙快步向苏时走来。

    “晓澜见过公子。”

    然后她看见苏时精神有些不振，又忙问道：“公子近来可好。”

    苏时仔细看了看陈晓澜，发现她这几日似乎有些清减了，说道：“你忙归忙，还是要注意休息。”

    陈晓澜的脸一红，忙低头说道：“是。”

    苏时自然不会注意她的小女儿心态，继续说道：“我这次过来是有东西交给你。”

    陈晓澜愣了愣：“公子有东西交给我？”

    苏时点了点头，从袖口拿出一张纸来，递给陈晓澜。

    陈晓澜疑惑打开，然后脸色变得无比震惊，她呆呆的看着手中地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过了许久，陈晓澜才抬起已经僵硬的头，看着苏时喃喃说道：“公子，这是……”

    苏时毫不在意的说道：“东源质库放弃了赌局，这是他们放弃赌局的赔偿而已。”

    陈晓澜现在不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连自己的耳朵也无法相信。

    “东源质库放弃了赌局，而且还把陈记赔偿给我们？”

    对于陈晓澜来说，就算是听到神仙下凡都没有这个消息让她如此震惊。

    苏时道：“不只是陈记，还赔偿了十万两银子，否则的话我也不可能答应他们。”

    苏时自然不会认为这是一个多么大的事情，然而陈晓澜却在一旁已经听得完全痴呆了。

    她呆呆的看着苏时，脑袋里犹如装满了浆糊，不但思维凝滞，而且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直到苏时连叫了几声，陈晓澜才回过神，然后看见苏时的手掌在她眼前不停的晃动。

    “你没事吧？”苏时关心的问道：“是不是这几天太忙了，要不要回屋休息？”

    陈晓澜只觉得脸上一阵滚烫，但此时也顾不上，急忙摇头道：“我没事，公子有何吩咐？”

    苏时看着陈晓澜红红脸蛋，狐疑道：“真的没事，我看你似乎有些发烧。”

    陈晓澜坚决的点了点头。

    苏时这才放下心来，说道：“上次我叫你留意城外有没有闲置的空地，等赌局结束后买下来。现在既然赌局已经结束，这件事情我想提上日程。”

    陈晓澜低声道：“我知道了。不知公子有什么要求？”

    苏时想了想，然后又掏出一叠银票递给她。陈晓澜一看，每一张都是千两的银票。

    她自然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银票，一时间手足无措，怔怔的看着苏时。

    然后她听到苏时说道：“这五万两你先拿着，至于买什么地你做主，除了田地都可以。”

    “不买田地？”陈晓澜又一呆。

    苏时笑道：“我从来没有种过田，要田地来做什么？”

    “那公子买地准备做什么？”

    苏时摇了摇头，说道：“现在倒还没有想到，不过要做生意应该需要很大的地方，所以先买下来总不会错。”

    陈晓澜只好答应道：“我知道了。”

    这时候苏时突然问道：“你们是不是还在搜集三十六坊酒楼的信息。”

    “是。”

    “招来的人里面有没有你能信任的人？”

    陈晓澜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苏时道：“你派你信任的人重点搜集平宁坊锦湖春这家酒楼的信息。”

    “不知公子想搜集哪一方面的信息？”

    苏时想了想，说道：“能打听到的都收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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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教徒

    当苏时离开时，东晓澜依依不惜送到门口，向他深深施了一礼，轻轻说道：“晓澜多谢公子。”

    苏时只是随意的摆了摆手，说道：“不过是举手之劳。”

    此时他心里惦记着杜子期的案件，担心又会出什么意外，因此说完之后就准备登上马车回府等候消息。

    陈晓澜见他行事匆忙，知道苏时有要事在身，本不想打扰他，但看见苏时准备离开，犹豫了片刻，又忍不住脱口叫道：“公子。”

    苏时正要上马车，听到陈晓澜的声音，回头疑惑的看着她：“你还有事？”

    陈晓澜低声说道：“公子，既然陈记已经收了回来，我想把这里的房子退了，搬回到陈记。”

    苏时想了想，说道：“这里租了多久？”

    “一个月。”

    苏时道：“你把这里长租下来，然后把陈记租出去，那里生意也不要做了，你们父女专心留在这里帮我。”

    陈晓澜还想说什么，苏时又摆了摆手，不容分辩的说道：“就这么定了，这几天我有事，等事情过了我会再来找你，筹划我们的生意。”

    说完，他看着陈晓澜，笑道：“除非你不愿意帮我。”

    陈晓澜急忙说道：“公子大恩大德，晓澜无以为报，只要公子吩咐，自当遵从。”

    苏时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我今天吩咐的事情你先办着，有什么事随时都可以到将军府来找我。”

    随后，他登上马车，然后又拉窗帘，对着还呆呆站立在马车边的陈晓澜说道：“你回去吧。”

    见陈晓澜乖乖回到屋里，才放下窗帘说道：“回府。”

    林漠双手一抖缰绳，马车缓缓启动，向将军府驶去。

    到了将军府，苏时刚下马车，早已有下人迎了上来，一边向他走来，一边急切的说道：“二公子，你总算回来了，大公子等你很久了。”

    苏时心中凛然，问道：“大哥回来了？”

    那下人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而且大公子看起来心情很不好，一回到府里就铁青着脸坐在书房里，只说二公子你一回来马上带你去见他。”

    说完之后，那下人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怜悯，因为每当大公子出现这种情形时，二公子一定会被修理得很惨。

    最惨的一次，苏时足足有三天下不了床。

    苏时的心也似乎跌到了谷底，因为苏周的表现告诉他，这一次他们的行动只怕很不顺利，甚至可能一无所获。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快步向书房走去。

    来到书房门前，苏时闭上眼睛定了定神，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一走进书房，苏时立即感受到一种压抑的气氛，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气。

    苏周虽然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但双眼却流露出慑人的光芒，他双拳紧握，手指已经泛白，显然在竭力控制自己。

    苏时走到他的身边，拿起桌上的水壶，为他倒上一杯热茶，然后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走到宽大的椅子前，舒舒服服坐了下去。

    他微笑着向苏周举起茶杯，说道：“茶虽然不像酒那样可以解愁，但却能让人静心，所以心无法静下来的时候，喝茶是最好的选择。”

    苏时的话仿佛有种奇异的力量，让苏周紧握的双拳慢慢放松，目光也渐渐变得平和起来。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清香扑鼻、暖流直下，倒让他那颗烦躁的心安定了不少。

    “马夫死了。”苏周放下茶杯，缓缓说道。

    苏时喝了一口后，缓缓将茶杯放在一边，问道：“怎么死的。”

    “自杀。”

    “能不能证实？”

    “能。因为他就在我的面前用一把镰刀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苏时忍不住吃惊的看着苏周，因为他看见过苏周曾以一双肉掌击落六七把快刀，虽然只是演习，但在苏时看来，无疑是一场实战。

    所以他虽然不知道苏周的身手有多高，但要阻止一个人用镰刀割断自己的喉咙应该并不困难。

    看着苏时吃惊的表情，苏周忍不住苦笑道：“当时我也只有眼睁睁看着，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为什么？”

    “因为我们还未走进屋子里，赵明就拿起桌上的镰刀，毫不犹豫的从自己的脖子上划过，当他倒下时，脑袋几乎快还要和脖子分家了。”

    说到这里，苏周发出一声感慨：“我从来没有见一个人自杀得如此果断、如此坚决，仿佛死对他来说就是一种荣耀、一种解脱，我甚至看到他临死前仿佛还在笑。”

    苏时却没有苏周那样感慨，反而流露出一种深深痛恨和厌恶。

    因为他知道如果一个人的精神被别人控制了，一定会变成行尸走肉，不但漠视别人的生命，就连自己的生命也不会珍惜。

    这种人让苏时感到可悲，但控制他人精神的人却让他感到无比痛恨和厌恶。

    所以他的声音也变得冷峻起来：“一个人即使死了，也能够查出很多事来。”

    苏周摇了摇头，说道：“其实昨天晚上就已经把赵明的底查得清清楚楚，这个人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而且家世清白，三十多年一直都是老实本份的生活，甚至没有和别人吵过一次架。”

    “他有没有亲人？”

    “没有。自从五年前他父亲去世后，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

    “没有娶妻生子？”

    苏周苦笑道：“十二前赵明曾娶过一个老婆，但不到一年就跟人跑了，从此以后他就没有再娶的意思。”

    “你们在哪里找到他的？”

    “在他家里。”

    “他家在哪里？”

    “四清街。”

    苏时又问道：“他一直住在四清街？”

    “是。他在四清街出生、长大，这三十多年也一直生活在那里。”

    苏时突然说道：“你现在手底下还有没有空闲的人？”

    苏周疑惑的问道：“你想做什么？”

    “叫他们查一件事情。”

    “什么事？”

    “这十二年来，有没有教派在四清街传道，如果有，查一查赵明信的哪个教派？”

    苏周恍然道：“你的意思是赵亮是某种教派的教徒？”

    苏时感叹道：“大哥你有没有看见过哪个普通人会对自己如此狠。”

    感叹结束后，苏时又忍不住说道：“大哥，你千万别告诉我杜子期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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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束手无策

    这不由得苏时不这样想，因为苏周的表情充满了挫败感，如果只是赵亮自杀，他还不至于如此。

    不过苏周虽然显得有些沮丧，但还是摇了摇头。

    “他还活着，现在被关押在诏狱之中。”

    苏时疑惑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是这种表情？”

    “因为杜子期诏狱之中只是喊冤，对所有指认一概不认。”

    苏时奇怪道：“这不是很正常吗？光是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就够杀头了，若再加上一个图谋不轨，只怕要灭门吧？这么重大的罪名，难道你们指望他一进诏狱就痛快认罪？”

    “所以你们用不着急。”苏时笑了笑：“因为你们有的是时间。我相信以诏狱里审讯犯人的手段，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招认。”

    谁知苏周苦笑道：“第一，我们并没有多少时间。”

    苏时闻言吃了一惊：“什么意思？”

    “陛下只给了我们十二个时辰。如果十二个时辰拿不出来杜子期的罪证，就必须放人。”

    苏时表情呆滞的看着他，问道：“为什么？”

    “因为杜子期好歹也是朝廷四品官员。”苏周叹道：“我们抓他也只是自己的推测，并无实据。没有实据而又长期羁押一个四品官员，必然会惹人非议，所以陛下才定下了这个期限。”

    苏时摸了摸鼻子，忍不住苦笑道：“陛下倒还很公平、公正。”

    然后他又问道：“第二呢？”

    “不得动刑。既然无实证，陛下有令，不得屈打成招。”

    苏时又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叹道：“陛下做事不但公平、公正，而且还很仁慈。”

    只不过这样一样，就连苏时也无计可施。

    因为所以这一切都只是苏时的推论，红梅馆闹鬼一事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哪里还能找到什么实证？

    而崔鹏之死，无论怎么看都是意外，若赵亮还活着，也许还能指证杜子期，但赵亮一死，整件事也就死无对证了。

    苏时双手捂着脸，用力的揉着脸颊，但即使脸颊被揉得通红，他依然没有想出任何办法来。

    “现在你是不是能够体会到我的心情？”苏时苦笑道。

    明明知道眼前的人就是始作俑者，但偏偏对他没有任何办法，无论是谁遇到这种事，心态没有崩溃已经算是很强大了。

    “现在我们还剩多少时间？”苏时缓缓吐了口气，默默问道。

    “不到十个时辰。”

    “诏狱在哪里？”

    “皇宫。”

    苏时又道：“我想见一见杜子期。”

    “很好。”

    “很好是什么意思？”

    苏周站了起来，说道：“我们现在就可以进宫。”

    苏时反而呆了呆：“难道不需要请旨？”

    此时苏周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笑了笑，说道：“公主早已请了旨，就等你进宫了。”

    看着苏周一脸期待的样子，苏时忍不住向他泼了一盆冷水。

    “其实我现在也没有想到什么办法，所以你们也不要期望太高。我真的怕你们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这不是苏进第一次进入皇宫，只不过以前当苏时进入皇宫时，里面挤满了游人。

    那千年不变的城墙、宫殿，只是让苏时感到了历史变迁的沧桑。

    但这一次进入皇宫，却让他感觉到了皇宫的巍峨、壮观、空旷、肃穆。

    在皇宫里行走的人永远都是小心翼翼、行色匆匆，看人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防备。

    因为在皇宫里，每一个人都很有可能因为走错路、说错话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时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他突然很怀念可以在皇宫高声说话、尽情欢笑的时候。

    尽管那时候整个人都快被汹涌的人群挤得变形了。

    在太监的带领下，苏时不知道走了多少路、绕了多少弯，才来到诏狱前。

    如果说皇宫给人的感觉是壮观、肃穆，那诏狱给苏时的感觉就是阴冷和森严。

    现在是暮春时节，气温已经在逐渐升高，刚才苏时一阵急走，额头已经在微微冒汗。

    但还未走进诏狱，一股寒意陡然从苏时的背脊升起。

    苏时长吁了一口气，跟着狱卒走了进去。

    进了诏狱，苏时并没有急着见杜子期，而是见了周瑾。

    然而当他看到周瑾时，瞪大了眼睛，仿佛不认识一般。

    因为此时周瑾的神色比她离开将军府的时候还要憔悴。而她之所以这样憔悴，不仅仅因为昨天一夜未睡，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已经束手无策了。

    苏时叹道：“如果我是你，这时候已经不顾一切躺在了床上。”

    虽然周瑾现在的神情有些萎靡，但她的眼神却还是那么倔强，而且现在她的心情也很不好。

    她冷冷的说道：“你不是我，所以你不会明白我的心情。”

    苏时自然不会与她计较，只是笑了笑，说道：“我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我知道如果要打败对方，至少要比对方活得久。一个人只要倒了下去，无论以前他多么强大，最终都只有被人踩在脚下。”

    周瑾深深吸了口气，终于镇定了下来，脸上也开始有了血色。

    “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你该好好休息一下，也许你睡了一觉起来事情就有了转机。”

    周瑾惊喜的看着他：“你已经想到了办法？”

    苏时摇了摇头：“没有。”

    眼看着周瑾又要坠入失望的深渊，苏时笑道：“对于杜子期我虽然还没有想到办法，但并不代表这件事就无计可施。”

    听到这句话，周瑾和苏周仿佛看到自己最心仪的宝贝，目光死死的盯着他。

    苏时苦笑道：“其实我已经告诉了你们，现在就如同在和对方下棋，如果对方棋子不动，你永远也找不到对方的漏洞。但只要对方一动棋子，再完满的布局都会出现破绽。”

    “其实他们根本用不着杀崔鹏，因为即使我们抓了崔鹏，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

    苏周忍不住说道：“但现在赵亮一死，我们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杜子期与此事有关。”

    “除了杜子期呢？”

    见他们还是不明白，苏时只好解释道：“赵亮虽然死了，但从他身上依然可以查出一些线索，而且既然你们手下有内奸，我相信想查出来也并不难，只要查出了内奸，从他们身上我相信还可以查出很多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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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请为我解惑

    诏狱并不是很大，里面的监牢也不多。诏狱的监牢和其他的监牢一样很狭小、阴冷，常年看不见阳光。牢门都是一排铁栅栏，铁栅栏上的每一根铁棍都是拇指般粗细。

    一般被抓进诏狱的人都会显得很惶恐、很绝望，有的人会像死鱼一样瘫坐在地上，有的人会抓住栅栏声嘶力竭的喊冤。有的人会以头抢地，以求得到天子宽恕，有的人会沉默不语，接受最终的审判。

    杜子期却不一样，他的表情依然很平静，呼吸依然很平缓，背负着双手，悠然的站在铁栅栏后面。

    当周瑾来到他面前，杜子期微微欠身，恭恭敬敬的说道：“微臣见过公主殿下。”

    周瑾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杜子期站直了身子，又看着苏周，微笑道：“见过苏将军。”

    经过一个时辰的休息，苏周也冷静了下来，平静的看着杜子期，说道：“见过杜都尉。”

    最后杜子期的目光落在苏时身上。

    当他看着苏时的时候，双眼微闭、瞳孔微张，目光中流露出审视的意味。

    苏时站在周瑾和苏周身后，也在不停的打量着杜子期。

    杜子期，现年四十一岁，十八岁进入密卫。

    他的父亲杜成，曾是天子带刀侍卫，对天子忠心耿耿。天子感念他的忠义，在杜子期十八岁时，收其入密卫，成为天子亲军。

    而杜子期也不负众望，这二十三年来，无论是他的为人还是做事，没有不佩服的，而且他也从来没有出过一次错。

    他的家庭也很幸福，妻子贤淑谦和，子女温良恭俭，孙儿活泼可爱。

    所以说不管从哪个方面看，杜子期都没有任何背叛天子的理由。

    这时杜子期的脸上突然流露出一丝玩味的神情，他看着苏时，突然叫道：“苏时，苏公子。”

    所有人都不禁吃了一惊，想不到杜子期会认得苏时。

    苏时微微歪着头，摸了摸鼻子，说道：“你认识我？”

    杜子期淡淡说道：“苏公子如此名满京城，如果连苏公子都不认识，岂不是显得在下太孤陋寡闻了。”

    苏时展颜道：“原来杜大人也喜欢诗词？”

    杜子期道：“在下对诗词一窍不通。”

    “那不知杜大人为何会关注我？”

    杜子期不动声色的说道：“京城之中，凡有异样者，都是密卫关注的对象，公子不要见怪，这只不过是密卫的职责罢了。”

    “凡有异样者？”苏时瞳孔一缩，缓缓问道：“不知该作何解释？”

    “凡是表里不一、前后不一，有异行异言异状，都可谓异样者。”

    苏时拊掌道：“表里不一、前后不一，有异行异言异状，谓之异样者，杜大人总结得好。”

    随后他又淡淡问道：“那杜大人又属不属于异样者呢？你身为天子亲军，却欺君罔上，算不算表里不一？”

    杜子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一字一句说道：“我既然身为天子亲军，自当竭心尽力为陛下办事，又何来欺君罔上？”

    “这么说来，红梅馆闹鬼、崔鹏之死都与你毫无关系？”

    杜子期微微一笑：“所有一切不过都是公子的推测之言，若公子有实证，还请拿出来吧，免得大家作口舌之争。”

    苏时突然沉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推测？”

    杜子期此时的脸色终于变了，变得极为难看。

    苏时却没有看他，他正看着周瑾，问道：“你告诉他的？”

    周瑾面露惊喜，立即摇了摇头：“我从没来提过你的名字。”

    他又看着苏周，苏周微笑道：“我也从未提过。”

    苏周想了想，说道：“无论是在画舫上还是在将军府，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公主殿下和大哥你，既然你们都没有说，不知杜大又是从何处得知这一切是我的推测？”

    随即他疑惑看着杜子期，问道：“难道杜大人有千里眼、顺风耳？”

    杜子期此时目光闪烁、嘴唇紧闭，再无先前的气定神闲。

    见杜子期不说话，苏时也不着急，他继续说道：“其实有一件事情到现在我都没有想通。”

    周瑾问道：“什么事情？”

    “崔鹏的死。”

    周瑾有些奇怪，忍不住说道：“当对方知道我们在追查崔鹏，自然明白九年前他们所做的勾当东窗事发了，情急之下当然要把崔鹏灭口。”

    苏时摇了摇头，说道：“一静不如一动。对于他们来说，杀崔鹏带来的风险远远高于崔鹏被抓。”

    “为什么？”

    “因为正如杜大人所说，这一切都是我的推测，并无实据，所以即使你们抓了崔鹏，只要他如同杜大人这般坚持否认，其实你们拿他也并没有太多办法。”

    “也许他们担心崔鹏受不了酷刑？”

    苏时反问道：“你们会不会用酷刑？”

    周瑾和苏周保持了沉默。

    当时他们之所以没有立即把崔鹏抓起来，因为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抓他，所以更不可能动用酷刑。

    苏时叹道：“我相信对方一定非常了解你们。”

    苏周在一旁沉吟道：“也许当时他们已经慌乱了。任何人知道自己所做的坏事即将败露，都会慌不择路。”

    他的解释很有道理，连周瑾也忍不住微微点了点头。

    不过苏时却说道：“其他人也许会，但是他不会。”

    “他？他是谁？”苏周皱了皱眉头。

    “他就是在幕后操控这一切的人。”

    “为什么他不会？”周瑾忍不住问道。

    苏时缓缓说道：“要在很短的时间想出一个完美的计划并不容易，因为一个计划里包含无数个细节。计划越完美，其细节就越精密，而且环环相扣，绝不能出现一丝一毫的错误。”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叹道：“而这个人既然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就能想到一个如此完美的计划，而且还能在你们耳目的监视之下完美的实施，说明这个人不但非常聪明、冷静，而且还非常坚决、果敢。”

    “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会像是被猎人追逐的兔子一样慌不择路？”

    周瑾和苏周回答不上来，而苏时也想不通，所以他看着脸色苍白的杜子期，微笑道：“不知道杜大人能不能为我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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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出错

    杜子期突然用一种很奇怪的眼光看着苏时，眼光带着三分欣赏、三分敬畏、三分担心和一分惋惜。

    他忍不住赞叹道：“苏公子的确很聪明。”

    苏时微笑道：“关于这一点，我并不否认。”

    “既然苏公子这么聪明，自然知道光凭几句话只怕难以让我认罪。”

    苏时道：“这我倒没有奢求。”

    杜子期挑了挑眉：“哦？”

    苏时笑道：“正如你所说，这一切本就是我的推测，并没有一点实据，换作我是你，也绝不会认罪的。”

    杜子期不解道：“既然如此，你们所做的一切岂不是白费心机。”

    苏时意味深长的说道：“是吗？”

    杜子期反问道：“难道不是？”

    苏时缓缓说道：“绝对不是。”

    不等杜子期再问，苏时解释道：“既然这一切都是我的推测，那么我也无法保证自己的推测是百分百的准确。也许红梅馆闹鬼真的是慧娘阴魂不散，而崔鹏也确实死于意外。”

    然后他看了看周瑾和苏周，继续说道：“虽然公主殿下和我大哥相信我的推测，但在他们的内心里未必就没有这种想法。”

    听到这里，杜子期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起来，因为他终于明白了苏时的意思。

    如果以前周瑾他们还只是怀疑，那么现在他们已经可以肯定了。

    “看来你是明白了我的意思。”苏时微笑道。

    杜子期再一次把嘴巴闭得紧紧的，而且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自己根本没有开口说过任何话。

    苏时似乎很了解他的心思，说道：“你现在一定很后悔，自己本不应该说那么多话的。”

    说到这里，他微笑道：“不过其实你说不说话都一样，因为当你们计划除掉崔鹏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现在这个结果。”

    杜子期只是冷笑了一声，他已经打定了主意，绝对不再开口说话了。

    苏时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我相信你们一定认为这个计划很完美，而且绝对不会留下任何证据，就如同九年前红梅馆闹鬼事件一样。”

    整个诏狱里只有苏时的声音在回荡，就连周瑾和苏周都在认真的聆听。

    “其实我真的很佩服他。”苏时忍不住叹道：“因为无论是红梅馆闹鬼事件，还是崔鹏之死，他的计划真的很完美，让人找不到一丝一毫的证据。”

    听到苏时再次提起这个人，杜子期的眼底突然闪过一丝尊敬、崇拜的眼神。

    苏时由衷的说道：“他一定是一个很了不起的。”

    这是苏时的结论。

    当听到这个结论，杜子期的嘴唇在蠕动，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只不过……”苏时突然直视杜子期的眼睛。

    杜子期从苏时的眼神里仿佛看到那个人的影子，他神情一时恍惚，忍不住脱口而出：“只不过什么？”

    苏时淡淡说道：“只不过他的计划再完美，但执行计划的始终是人，只要是人就会犯错，而只要犯错就一定会露出破绽。红梅馆闹鬼事件是这样，崔鹏的意外也是这样。”

    “至于你们什么地方犯了错，露出了破绽，相信公主殿下已经给你讲过了，我也就不再重复了，免得自己像一个唠叨的老婆婆。”

    最后苏时总结道：“虽然他是一个完美的戏法师，他的戏法也是如此神奇诡异，只不过由于你们的失误，导致他的手法被揭穿。而一个戏法师的手法只要被揭穿，那么他的戏法在众人眼里也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随后他对周瑾说道：“可以把他放了。”

    不只是周瑾，就连苏周都大吃一惊。

    “放了他？”周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问道。

    “对。既然我们没有证据，而他又不肯承认，陛下又不准用刑——不过我猜即使用刑也未能撬开他的嘴——那还不如放了他。”

    “但是……”周瑾还想争辩，却见苏时轻轻摇了摇头。

    “你还记不记得崔鹏？”苏时突然问道。

    “崔鹏？”周瑾迟疑的看着苏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会提起崔鹏。

    苏时叹道：“你知不知道崔鹏为什么不续弦？为什么会深居简出？离开密卫之后，为什么每天还要坚持练武？”

    苏周此时眼睛一亮，忍不住接口道：“他不续弦是因为不想有牵挂，深居简出多半是害怕遭人暗算，而坚持练武自然是为了防身。”

    虽然是苏周回答了这个问题，但苏时却看着杜子期：“他为什么会这样？”

    杜子期只是紧紧咬着嘴唇，嘴唇仿佛已经流出了血。

    苏时解释道：“因为他犯了错。”

    “犯了错？他犯了什么错？”周瑾忍不住问道。

    “红梅馆闹鬼的事件中，他并不应该多此一举的。”说着，他又看着杜子期，叹道：“相信在他的计划中，书房里出现的异象并没有椅子的移动和书本的翻动，而这些只不过是崔鹏的自作主张。”说到这里，苏时忍不住笑了笑：“也许那段时间他正好学会了口技，所以忍不住要显摆一下。”

    “然而他却不知道，正因为他的自作主张，才会让红梅馆闹鬼的计划出现破绽。”然后苏时想了想，继续说道：“我相信他之所以会离开密卫，绝对与他犯的错有关。”

    这时周瑾也明白了，她忍不住说道：“崔鹏一定知道当这件事东窗事发之日，就是他丧命之时，因为他绝不会放过自己。”

    “所以你认为这个人真的会对杜子期下手。”

    周瑾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寒意，因为她不敢相信对方竟然会如此大胆，居然敢对朝廷四品大员下手。

    苏时冷冷的说道：“不但会对杜子期下手，而且我想他针对绝对不只是杜子一个人。”

    周瑾和苏周震惊的看着他，异口同声的说道：“难道这个人还要对他的家人下手？”

    苏时叹道：“你们应该想了想赵亮为什么会那么决然就自杀身亡。”

    苏周悚然而惊：“因为他不死，他的家人就会死。”

    这时候杜子期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响彻整个诏狱。

    周瑾和苏周吃惊的看着他，以为他已经疯了。

    苏时只是静静看着他，等他的笑声渐息，才缓缓问道：“你在笑什么？”

    笑声虽然已经停止，但杜子期的脸上却还带着笑意。

    “我在笑你。”

    苏时好像也不感觉到意外：“笑我什么？”

    杜子期长叹道：“我不得不承认你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很多事情你都推测得很对，简直就如同亲眼所见一般。但你终究是人，总是有出错的时候。”

    苏时淡淡说道：“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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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峰回路转

    “赵亮之所以自杀，绝对不是害怕连累家人。”

    “为什么？”

    杜子期冷冷说道：“因为他孑然一身，又何来家人？”

    然后他又看着苏周，缓缓说道：“我也知道苏将军之所以要配合苏公子，只不过是想套我的话而已。其实根本不必如此。”

    “如果我不想说，即使刀斧加身，我绝不会吐露半个字。当我想说时，你们不必问，我也会告诉你们。”

    被人说中了心事，都忍不住有些尴尬，苏周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不过苏时却没有什么尴尬的表情，他又问道：“还有呢？”

    这时杜子期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哀伤：“崔鹏的死的确是一场意外，并没有人计划杀他。”

    不管杜子期说得多么诚恳，周瑾都不会相信，她冷哼一声，问道：“你口口声声说崔鹏的死不是预谋，那么你回答我，为什么你会出现在平宁坊？又为什么那么巧会叫到赵亮的马车？那匹马又那么巧被野狗咬过？偏偏平宁桥上又有一条野狗，而马车的轴承又那么巧在那个时候断掉？”

    杜子期苦笑道：“我之所以出现在平宁坊，是因为吕耀宗说崔鹏晚上在锦湖春，当时我突然想起我和他至少有两年没有见过面了，所以才会一时兴起，把庆功宴定在了平宁坊的食为香。”

    “吕耀宗？”

    苏周在一旁低声说道：“就是吕耀宗出手解决崔鹏小舅子被人胁迫一事。那天晚上崔鹏本想约他一起赴宴，只不过当天吕耀宗有事走不开。”

    “吕耀宗在不在食为香？”

    苏周摇了摇头。

    这时他们听到周瑾又问道：“那赵亮呢？为什么你会选中赵亮的马车？”

    杜子期叹道：“因为我本就认识赵亮，看见赵亮在那里，自然会选择他的马车。”

    周瑾缓缓说道：“这么说来，你只不过是在食为香吃了一顿饭，然后碰巧遇到崔鹏，把他喝酒后，又碰巧遇到赵亮。”

    “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杜子期长叹道：“但事实却是如此。”

    周瑾不停的冷笑，然后向苏时问道：“你相不相信他的话？”

    “既然崔鹏的死真的是意外，赵亮为什么要自杀？而且还如此决绝。”

    “因为虽然崔鹏的死是意外，但既然你们查到他身上，他担心自己的秘密被你们查出来，所以才会选择自杀。”

    “什么秘密？”

    杜子期微笑道：“既然赵亮会以死维护这个秘密，我又怎么会告诉你。”

    苏时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他认真想了想，说道：“我相信你，崔鹏的死的确是个意外。”

    不仅周瑾和苏时感到很吃惊，就连杜子期都感到很意外，因为他想不到苏时这么容易就相信他。

    所以他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三个原因，动机、时机和人。”

    不等其他人开口相问，苏时解释道：“我说过，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要对崔鹏下手，如果说为了消除隐患，对方绝不会隐忍七年。”

    然后他直视着杜子期，笑道：“而且我相信他想要崔鹏死，只需要一句话，崔鹏一定会像赵亮一样毫不犹豫自杀，根本不需要制造出一场意外。”

    杜子期突然用一种尊敬的眼神看着苏时，就如同看着那个人。因为他发现在这个世界上，苏时也许是唯一能理解他的人。

    “第二就是时机，就算对方有杀崔鹏的动机，但在昨天晚上动手绝对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继续说道：“你们正准备追查崔鹏，崔鹏就出了意外，遇到这样的事，无论是谁都会怀疑。即使没有找不到任何证据，但总会在心里种下一根刺。以对方如此聪明的大脑，绝对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人又是什么意思？”周瑾忍不住问道。

    苏时叹道：“就算对方迫不得已必须在昨天晚上除掉崔鹏，也不应该让杜大人出手。”

    “为什么？”

    苏时深思道：“因为红梅馆一事，杜大人也参与了其中，如果崔鹏这件事中再次出现杜大人，在心思细密之人看来，杜大人难免不引起怀疑。”

    说到这里，苏时笑了笑：“红梅馆一事，我原本没有怀疑杜大人，正因为在这件事中又听到杜大人的名字，才引起了我的警觉。”

    听到苏时这个时候居然还在自吹自擂，周瑾忍不住莞尔一笑，但她却又不得不承认苏时的确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

    “不过崔鹏的死虽然是个意外，但红梅馆闹鬼一事，却是你、崔鹏和唐赐共同演的一场戏，这你不会否认吧？”

    杜子期苦笑道：“苏公子心思既然如此缜密，我又如何能否认。”

    “为什么要这样做？”

    “听命行事。”

    “听命行事？难道他没有告诉你原因？”

    杜子期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我得到的命令就是如何安排人手，然后把所见所听禀报给陛下。”

    “崔鹏和唐赐呢？”

    “配合其他人演这一出戏。”

    苏时陷入沉思之中，眉头聚在了一起，其他人都不由自主屏气凝神，怔怔看着他。

    过了许久，苏时才抬头看着杜子期，再次缓缓问道：“以前你知不知道崔鹏和唐赐跟你一样，都在同一个组织中。”

    “组织？什么组织？”杜子期皱起了眉头，忍不住问道。

    苏时吃了一惊：“难道你没有加入任何组织？”

    杜子期勃然大怒道：“我身为天子亲军，只会对天子忠心耿耿，又岂会加入什么组织？”

    看着杜子期如此气急败坏的样子，似乎不像是在说谎，不由自主摸了摸鼻子。

    因为这件事已经变得越来越诡异，诡异得让他有些都几乎摸不着头脑。

    苏时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一字一句问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杜子期再次把嘴巴紧紧的闭了起来。

    “你还要维护他。”

    杜子期犹豫许久，最后终于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策划红梅馆闹鬼事件，但我知道他并没有伤害任何人。”

    “那太子呢？他为什么要杀害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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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有趣的人

    整个诏狱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似乎都已经停止。

    不知过了多久，诏狱内才响起悠长的呼吸声。然后呼吸声逐渐变得急促起来，同时一声怒喝响彻整个诏狱。

    “你说什么？”

    杜子期双手紧紧握着铁栅栏，目光怒视着苏时。

    苏时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杜子期两眼。

    杜子期的胸口在不停起伏，握着铁栅栏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变得惨白。

    但他的脸却因为愤怒而涨红。

    苏时淡淡的问道：“你不相信？”

    杜子期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苏时，目光中的怒火似乎要把苏时烧成灰烬。

    苏时依然平静的看着他，继续说道：“你是不相信他会杀害太子？还是认为他没有能力杀害太子？”

    一听到这句话，杜子期的目光一凝，而他的脸上犹如退潮一般变得惨白。

    苏时叹道：“看来你相信他绝对有杀害太子的能力。”

    杜子期嘶喊道：“他为什么要杀害太子？”

    苏时没有回答他，只是反问道：“难道你真的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制造出红梅馆闹鬼的事情？”

    “我……”

    苏时一直在等他说下去，然而杜子期只说了一个字就如同被人卡住了脖子，再也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他才喃喃说道：“我不知道。”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愿意把他与太子的死联系在一起？”

    这时杜子期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他突然大声说道：“他不可能杀害太子。”

    “为什么？”

    “他杀的都是该死之人，太子如此贤能，他对太子也是赞扬有加，他为什么要杀害太子？”

    苏时继续问道：“他对你提起过太子？”

    杜子期点点头：“是。当时我见他对太子赞誉有加，还曾劝说他出山，辅佐太子，成就一番大业。”

    “那他是如何回答你的？”

    杜子期轻轻摇了摇头：“他没有回答我。”

    随即他遗憾的说道：“如果他肯出山辅佐太子，以太子的贤能，再加上他的无双智计，这大乾江山必得万年永固。”

    对此苏时只是哂然一笑，不作任何评价。

    他只是沉吟道：“所以你相信他不会谋害太子？”

    杜子期坚决的摇了摇头：“绝对不会。”

    “既然你坚信他不会谋害太子，何不说出他是谁。”苏时微笑道：“杜大人对他如此推崇，我也很想知道他是谁。”

    这时杜子期又流露出一丝奇怪的表情，他缓缓说道：“你会知道的。”

    “为什么？”

    “因为他对你也很感兴趣。”

    苏时好奇道：“他为什么会对我感兴趣？”

    杜子期淡淡说道：“你见到他的时候，可以亲自问他。”

    苏时叹道：“只可惜我不知道他是谁，家在哪里，又如何才能见到？”

    杜子期此时也恢复了镇定，他微笑道：“他不想见人时，就算整个京城的人一起找都未必能找到他，但如果他想见人时，那个人想不见都不行。”

    苏时拊掌笑道：“这么有趣的人，即使他不愿意见我，我也一定要想办法见见他。”

    “会的，你一定会见到他的。”

    苏时微笑道：“我也很期待和他见面的那一天。”

    整个诏狱又陷入了沉默之中，因为话已经说尽。

    至于陛下要怎么处置杜子期，苏时没有兴趣知道，也不想知道，他现在只对杜子期口中的他感兴趣。

    因为很多答案只有他才能告诉苏时。

    这时候杜子期缓缓跪了下来，跪在周瑾面前。

    他平静的说道：“请公主转告陛下，我虽然做错事，但对陛下依然一片忠心，从未违背过自己的誓言。”

    周瑾神情也变得有些落寞，她正要说话，却看见苏时脸色大变，大声说道：“大哥！动手，阻止他自杀！”

    一听到苏时的叫声，苏周出手如风，抓向杜子期。

    但就在苏时出声之时，杜子期已经从长靴拿出一柄短刀，然后退后一大步，静静看着他们。

    那一刻时间仿佛已经凝固。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杜子期毫不犹豫一刀刺向自己的心脏。

    直到苏时走出诏狱，神情依然呆滞，还没有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两世为人，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一个鲜活的生命在他面前消失。

    看着苏时呆滞的表情，苏周忍不住担心道：“你没有事吧”

    苏时在诏狱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双手不停的揉着额头。

    苏周还想要说话，周瑾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过了许久，苏时才抬头呆呆看着即将被黑夜笼罩的天空。

    “帮我查一件事情。”正当周瑾和苏周还在为苏时担心时，苏时突然说道。

    “什么事情？”

    “这几天杜子期一定和那个人见过面，查一查杜子期这几天的行踪。”

    周瑾疑惑道：“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杜子期告诉我的。”苏时依然呆呆的看着天空，缓缓说道：“杜子期之所以一眼就能认出我来，一定是那个人当面对杜子期说过他对我很兴趣，所以杜子期才会留意我。否则一个对于诗词一窍不通的人，即使听过我的名字，又怎么会把我放在心上。”

    “以这个人的眼光，以前他一定不会把我放在眼里。”

    周瑾恍然道：“而你在京城名声鹤起也只是这几天的事，所以他们见面的日子也只能是这段时间。”

    即使周瑾惋惜道：“想不到杜子期会为了维护这个人不惜自杀。”

    苏时摇了摇头：“他不仅仅是为了维护那个人。而是他杀了人，害怕我们查出来，所以他才会自杀。”说到这里，苏时忍不住叹道：“赵亮也是一样。”

    苏周在一旁骇然说道：“你怎么知道？”

    苏时缓缓说道：“杜子期和赵亮可以说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怎么会认识？而且杜子期曾说过一句话，他杀的都是该杀之人。说明这个人已经策划了很多起行动，杜子期和赵亮很有可能在共同的行动中认识的。”

    听到苏时的分析，周瑾和苏周惊骇莫名，他们呆呆的看着苏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很想否认苏时的话，因为如果承认苏时的话，说明京城中隐藏着一个杀人恶魔，而且杀了那么多人，居然一直没有人发现。

    这个人未免太可怕了。

    正因为想否认苏时的话，周瑾忍不住说道：“也许杜子期在撒谎，崔鹏的死根本就是他们预谋的，而他和赵亮也是这次行动才认识的。”

    苏时没有反驳她，只是淡淡说道：“也有这种可能。”

    “那你相不相信？”

    过了许久，苏时才长叹道：“杜子期的话我相信，但崔鹏的死到底是不是意外，也只有那个人才能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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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相邀

    三月十四日。

    清晨，晴。

    苏时如往常一样，换上轻便的衣服，开始晨跑。

    出了将军府，苏时亦如往常一样，顺时针绕着将军府慢跑起来。

    跑至将军府后门，苏时慢下了脚步，并不是因为他累得跑不动了，而是在他前面停着一辆马车，马车旁边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苏时一拐弯就看见那辆马车和少年，而少年也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苏时走到少年面前，那少年向苏时施了一礼，很有礼貌的问道：“苏时，苏公子？”

    苏时看着眼前这个翩翩少年，平静的问道：“你是？”

    “学生冯柯，见过苏公子。”

    苏时笑道：“我又不是夫子，所以你也不必自称学生。你找我有事？”

    冯柯再次施礼道：“家师想请苏公子移驾一叙。”

    苏时疑惑看着冯柯：“你的老师是谁？他想和我谈什么？”

    冯柯微笑道：“苏公子见到家师自然就知道了。”

    “如果我不去呢？”

    冯柯身子一侧，淡淡说道：“学生打扰到公子，还请公子恕罪。”

    苏时点了点头，说道：“谢谢。”

    然后缓缓从少年身边走过。

    经过少年身边时，冯柯又说道：“家师还有一句话转告苏公子。”

    苏时停下了脚步，问道：“什么话？”

    冯柯说道：“家师让我转告苏公子，若今日无缘相见，只怕此生再无相见之时。”

    苏时先是一愣，静静站在那里，然后突然笑了：“你的老师不是女先生吧？”

    冯柯笑道：“自然不是。”

    苏时指了指自己的衣服，说道：“既然要见先生，一身便服只怕不太合适，可否容许我回去换身衣服。”

    冯柯微笑道：“家师说过，若公子就此离去，那代表家师和公子无缘。”

    苏时想了想，又笑道：“正所谓过门是客，你既然来到将军府，我至少应该留下你喝杯茶才是，以免别人说我将军府不懂待客之道。”

    冯柯微微一笑：“我也本想叨扰公子，只不过家师率性惯了，久候公子不至，也许从此云游四海，再不踏人间半步。”

    苏时叹道：“这么说来，你的老师倒是如同神仙一般的人物。”

    冯柯也忍不住叹道：“家师虽人在凡尘里，但心已在三界外。”

    苏时微笑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神仙一般的人物了，那还等什么。”

    “公子，请上车。”

    苏时没有客气，径直钻进马车里，待冯柯上车后，马车缓缓向前驶去，然后速度越来越快，最后消失在道路尽头。

    辰时三刻，将军府。

    苏周推开苏时卧室的大门，见房间空无一人，微微皱起了眉头。

    “林漠。”

    林漠立即出现在房门前。

    “二公子呢？”

    林漠立即回道：“二公子出去晨跑了。”

    “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跟以往一样，未到辰时就出去了。”

    苏周心里突然涌起一阵不安的感觉，因为苏时如果与往常一样，这时候应该在屋里休息。

    他沉声问道：“有没有人跟着二公子？”

    看着苏周严肃的样子，林漠心里突然一阵惊慌，忙回道：“二公子每日都是绕着将军府晨跑，所以没有人跟着。”

    苏周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甚，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立即起身命令道：“你跟我一起去找他。”

    两人刚急匆匆走出将军府，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苏时看着那辆马车，知道来人正是周瑾，虽然心中不安，但也只得站在门前迎候。

    不过他看了一眼林漠，林漠立即点了点头，随即绕着将军府寻找苏时去了。

    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周瑾下了马车，看着苏周笑道：“想不到苏将军居然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不过苏周此时却没有心情开玩笑，他阴沉着脸对周瑾行礼道：“微臣见过公主殿下。”

    周瑾微微一愣，因为苏周此时的脸色如同锅底那么黑，她和苏周相识多年，除了太子逝世时，她还从未看见苏周脸色如此难看。

    “发生了什么事？”

    苏周艰难的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肯定。”

    “什么事不能肯定？”

    “苏时。”

    周瑾一听立即花容失色，说话的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他发生了什么事？”

    苏周深深吸了口气，缓缓说道：“苏时每日都有晨跑的习惯，若在往日，此时他应该早已回府，但今天……”

    周瑾的心突然跳得很快，仿佛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你的意思是……”

    苏周神色冷峻的说道：“现在还不能确定，我已经派人去找了。”

    两人正在不安时，又有一辆马车向将军府驶来。

    “是秦府的马车。”周瑾喃喃说道。

    苏周沉声说道：“想必是秦大人知道事情有了进展，想请苏时过去询问。”

    他话音未落，马车已经在将军门前停下，秦樾下了马车，看到苏周和周瑾站在门前，不由得微微一愣。

    虽然他很奇怪苏周此时竟然站在将军府门前，但更让他奇怪的周瑾会出现在这里。

    对于周瑾，他曾在画舫上匆匆见过一面，从小妹口中得知她是画舫的主人，与小妹一起游过湖，而小妹对她也赞不绝口。

    但此时她出现在将军府倒让秦樾感到难以置信。

    不过秦府家教甚好，秦樾虽然心中惊异，但却没有表现出来。他面不改色的走到两人面前，施礼道：“见过苏大哥，见过周小姐。”

    苏周和周瑾正要回礼，这时林漠突然气喘吁吁跑了过来，还未跑到他们身边，已经惊恐万分的叫道：“大公子，二公子不见了。”

    秦樾听得一阵迷糊，正在想“二公子不见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听得苏周沉声道：“立即命令府卫以将军府为中心，方圆十里彻查，一定要找出二公子的行踪。”

    林漠还未回应，周瑾突然说道：“兰儿。”

    兰儿正要说话，苏周已经摇头道：“事情未清楚前，先不要惊动宫中。”

    周瑾忍不住担心道：“但苏时他……”

    苏周缓缓说道：“即使苏时出了事，我相信以他的能力，自保应该没有问题。”

    这时秦樾震惊的看着周瑾和苏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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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茅舍

    马车出东启门，过玉带桥，沿玉带河向北而行，不久来到一处清幽之地。

    随着车夫一声清喝，马车缓缓停下。

    冯柯看着苏时，微笑道：“家师就在前面茅舍等候公子。”

    苏时道：“你不去？”

    冯柯叹道：“我也想时刻聆听家师教诲，只不过家师另有安排。”

    苏时见状也不再坚持，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也只好有缘再见。”

    说完他跳下了马车，看见右前方一道篱笆围着三间茅舍，三间茅舍成品字形，一条小径从苏时脚下蜿蜒前伸，尽头便在茅舍的竹门前。

    小径由碎石铺成，但极为平整，苏时走在上面，倒也未感觉到有脚底按摩的功效。

    苏时施施然走到竹门前，只见竹门大开，便毫不犹豫走了进去。

    相邀之人是谁，苏时已心知肚明，只不过让苏时想不通的是，他为什么要选在此时此刻。

    但现在苏时希望主人是一个很好客的人，因为他已经感觉到肚子在不停的叫唤。

    而这时偏偏从左边的茅屋传来一阵饭香。

    苏时没有犹豫，走到茅屋前，准备推门进去。

    然而正当他准备推门时，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一个头发花白，一身灰色长袍，脚穿千层布鞋的老人出现在苏时面前。

    而苏时一看见老人，不由得一阵发呆。

    因为这位老者他见过，镜湖诗会那天，他曾出现在陈晓澜的摊贩前。

    老人淡淡说道：“苏公子远道而来，想必还没有用过早餐，寒舍只有粗茶淡饭，还望公子不要介意。”

    木桌上摆放着三碟小菜，两碗白粥，两双筷子。

    苏时喜不自胜，忙说道：“多谢老先生。”

    两人对面而坐，苏时拿起筷子，正准备大快朵颐，突然间又停了下来，看着老人，问道：“敢问老先生贵姓大名？”

    “老朽裴泫。”

    苏时还想发问，裴泫道：“食不言、寢不语。”

    两人在沉默中用完餐，裴泫起身正要收拾桌子，苏时急忙说道：“这些粗活还是我来做吧。”

    裴泫也不相争，只是说道：“收拾好了之后，到对面的房间里找我。”

    苏时笑道：“我收拾东西很快的，不会让老先生久等。”

    裴泫点了点头，背负双方，慢慢朝对面走去。

    苏时从水缸里舀了几瓢水，将碗碟筷子洗得干干净净，轻轻放入柜子中。

    做完这一切后，他并没有急着朝对面走去，而是站在窗户前，静静的看着窗外春色。

    不知过了多久，苏时才收回目光，走向对面的茅屋。

    一走进房间，苏时又一愣，然后神情古怪的看着屋里。

    这个房间很大，就算里面坐二三十人都不会显得拥挤，但房间里又很空，除了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外，就再也没有任何东西了。

    裴泫就坐在椅子上，看见苏时进来，指了指对面的空位，说道：“请坐。”

    苏时走到他对面坐了下来，说道：“多谢。”

    木桌上一把茶壶，两个茶杯。

    裴泫端起茶杯，一边品茗一边问道：“杜子期死得痛不痛苦？”

    苏时摇了摇头，默默说道：“对一个已有死志的人来说，死是一种解脱，而不是痛苦。”

    裴泫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放下茶杯，说道：“其实他们不必如此。”

    苏时沉吟道：“有些人为了维护他人，不惜身死，这样的人虽然不多，但也并不算少。”

    “杜子期算是我学生，他六岁时曾随我学字，不过我也只教了他半年。”

    苏时道：“那你一定是一个很好的先生。”

    裴泫道：“我们再见时，他正好入密卫当差。”

    苏时突然问道：“是你们再见时，他正好入密卫当差？还是他入密卫当差，你们才正好再相见？”

    裴泫也不隐瞒，说道：“算是后者吧。”

    苏时忍不住叹道：“看来那半年时间你对他一定付出很多心血。”

    裴泫摇了摇头，说道：“我对他并无任何特殊，我对我的学生都是一视同仁。”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唯一与其他学生不一样的是，我特别关注他。”

    苏时好奇的问道：“为什么？”

    “因为杜子期与其他人不同。”

    “有什么不同。”

    “他为人很正直。”说到这里，裴泫忍不住叹道：“虽然过去了十二年，但我再见到他时，他依然没有改变。”

    苏时皱眉道：“正直难道不是一种很美好的品德？”

    “正直的确是一种很美好的品德，只不过也会给这个人带来很多困扰，尤其是对于杜子期来说。”

    “当我再见杜子期，发现他眼里依然容下一粒沙子的时候，我曾劝过他离开密卫。”

    说到这里，裴泫淡淡问道：“你知不知道密卫是做什么的？”

    苏时想了想，缓缓说道：“顾名思义，大概能猜到。”

    裴泫继续说道：“不过杜子期并没有听我的话，因为他觉得他做的事上能帮陛下扫除奸佞以振朝纲，下则清除害群之马以安黎民。”

    苏时苦笑道：“那时他不过才十八岁而已，正是觉得天下之事无有不可为的时候。”

    裴泫深深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两年之后我再见他时，他已经完全变了。不但没有当初的意气风发，而且每到深夜就买醉。”

    苏时沉吟道：“皇家秘卫理应只对陛下负责，应当拥有先斩后奏的权力，难道他们办事也会受到掣肘？”

    “陛下？”裴泫突然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只不过一闪而过，苏时又陷入沉思之中，倒也没有察觉他的异样。

    不过他的口气还是让苏时听出了一丝端倪，忍不住疑惑看着他：“陛下怎么样？”

    此时裴泫神色已恢复了正常，淡淡说道：“朝堂上斗争虽然最终不免是血淋淋的你死我活，但未到那地步之前，所有势力都会小心翼翼的维护那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平衡，就连陛下本人也不例外。”

    苏时叹道：“所以密卫缉拿一些虾兵蟹将还可以，但一旦触及到各个势力的根本利益，就连陛下也得考虑能不能接受朝局动荡的后果。”

    裴泫轻轻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所以太正直的人根本不能当密卫，否则他会和杜子期一样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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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奇葩的人

    苏时拿起茶壶，像老友一样为裴泫斟好茶，然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说道：“但据我所知，杜子期并没有退出密卫，反而当了二十三年的密探，现在更是官至四品。”

    裴泫淡淡说道：“他之所以痛苦，是因为心中始终有股不平之气。既然心有不平，自然要挥刀斩向不平人。”

    苏时平静的问道：“是他挥刀斩向不平人？还是成为你的刀斩不平人？”

    裴泫的神情突然变得萧瑟起来，他轻叹道：“杀人并不是一件赏心乐事，而且匹夫一怒，也不过是血溅五步，于大局也无丝毫改变。”

    苏时端起了茶杯，缓缓说道：“但至少改变了杜子期。”

    裴泫道：“他若不变，只怕十八前就已经死了。”

    苏时道：“为了消除心中那股不平之气，他应该杀了不少人吧？”

    “杜子期不是一个嗜杀的人，所以这十几年来他杀的人并不多，才五人而已。”

    苏时叹道：“的确不算多，而且我相信这五个人都有他的取死之道。”

    “的确如此。”裴泫道：“三年前他杀了白敬朝后，京城里的人无不拍手称快。”

    苏时深吸了一口气：“白敬朝，东源质库上一任掌事？”

    “白敬朝所做的恶事罄竹难书，只不过所有人都拿他没有办法。”

    白敬朝的死在当时轰动了整个京城，而且由于死因太过离奇，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因为他是被雷劈死的。

    更诡异的是，他是中午在自己卧室里被雷劈死的。

    据说那一天，天威怒发，接连十三道雷劈在白府屋顶上的正吻处，其中几道雷穿过了重重屋檐击中正在午睡的白敬朝，把他击得面目全非，全身如同焦碳一般。

    所以这件事即使已经过去了三年，苏时依然记忆犹新。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记得白敬朝是被雷劈死的。”

    “的确如此。”

    “但你却说他是被杜子期所杀。”

    裴泫道：“因为如果不是杜子期，白敬朝也不会被雷劈死。”

    苏时一阵苦笑：“你千万别告诉我杜子期会引雷之术。”

    裴泫突然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苏时，说道：“如果我说杜子期会引雷之术，你相不相信？”

    “当然不相信。”

    “为什么？”

    苏时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自然无法向裴泫解释雷电不是一种神力，而是一种自然现象，更不可能是人力所能控制的。

    不过裴泫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的追问，却发出了一声感叹道：“为了杀白敬朝，杜子期足足准备了两年。”

    “两年？”苏时吃了一惊。

    “当杜子期得知白敬朝要对白府重新修缮时，就在策划此事。”

    “引雷击杀白敬朝？”

    裴泫点了点头。

    苏时苦笑道：“但我还是不知道他如何才能引雷？”

    裴泫微笑道：“这件事看起来很玄妙，不过一旦揭穿了，你会发现其实很简单。”

    苏时忍不住追问道：“有多简单？”

    裴泫道：“杜子期不过是买通了修缮白府的一个人，然后让这个人在修缮时放一些东西在墙里就行了。”

    “引雷之物？”苏时脱口而出。

    “不错。这墙里面有一段铁线，这段铁线的一端在雷公柱旁，而另一端在卧室床脚下。”

    “白府修缮结束后，白敬朝大宴宾客，杜子期也去了。”

    苏时叹道：“他去自然是为了完成最后的工序。”

    裴泫道：“去到白府，杜子期首先来到雷公柱旁边，趁无人时将一根铁线放置在早已做好的凹里，一端连着雷公柱，另一端与墙里铁丝缠绕在一起。”

    苏时接着说道：“接下来他会找一个借口到白敬朝的卧室，把墙里的铁丝与床连接起来，剩下就是等待。”

    “他并没有等多久。”

    苏时道：“这个方法一定是你教给他的。”

    裴泫并没有否认。

    不过苏时却摇了摇头，叹道：“我只能说杜子期太幸运了，因为用这种方法杀人，也许使用一万次才能成功一次。”

    “为什么？”

    “因为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在我看来，这完全是不可能成功的。”

    “但他真的成功了。”

    “所以除了说他幸运，我无话可说。”

    裴泫突然说道：“也可以说是天意。”

    “天意？”

    “对，天意。天意如此。”

    不等苏时发问，裴泫继续说道：“白敬朝之所以能横行无忌，是因为他是大皇子周昕的人，东源质库是周昕的产业。周昕又是一个只看结果，不问对错的人。白敬朝既然能给周昕带来巨额财富，他自然要竭力维护。”

    苏时呆呆的听到这里，突然想起一事，忍不住问道：“莳花馆呢？”

    裴泫道：“二皇子周晋的产业。”

    苏时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倒没有想到这些天潢贵胄居然这么喜欢做生意。”

    裴泫微微一笑，道：“没有人不喜欢钱，就连那些天潢贵胄也不例外。”

    说到这里，裴泫看着苏时神秘的笑了笑，又问道：“那知不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又是谁？”

    苏时摇头道：“不知道。”

    “周暄。”

    苏时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即使他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仍然不敢置信的看着裴泫，惊异莫名的叫道：“已故的太子。”

    “不错。其实无论是莳花馆还是东源质库，及其它们名下的产业，原本都是太子的。只不过太子死后，才把这些产业分给了其他皇子。”

    苏时喃喃说道：“这到底是一个什么世道，太子不好好学习处理国家大事，却偏偏做起生意来了。”

    但随即苏时又疑惑的看着裴泫，忍不住问道：“太子这样做分明是不务正业，而且还与民争利，难道陛下和那些大臣没有意见？”

    “那你又知不知道和太子合伙做生意的又是什么人？”

    苏时一边用力的揉着自己额头，一边苦笑道：“你千万不要告诉我是那些世家大臣。”

    裴泫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却明明白白告诉他的猜测没有错。

    苏时还是不能理解：“任何一个皇帝都绝不可能容忍皇子结党营私，太子都已经和这些世家大臣穿同一条裤子了，难道陛下都没有任何意见？”

    “太子所做的每一个产业，陛下都有参与，而且分钱也是分得最多的那个人。”

    “重点是在利益分配上面吗？”

    裴泫笑了笑，说道：“周熠望之就不似人君，他之所以能登帝位，是因为已经实在无人可选。如果太子不死，只怕他早就把帝位传给太子，自己做一个逍遥的太上皇。”

    苏时听得目瞪口呆，他实在想不到裴衣居然直呼天子姓名，而且还敢如此评品他。

    不过若他的话属实，苏时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个朝代，也许只能用奇芭来形容吧。

    奇芭的乾朝、奇芭的天子、奇芭的太子、奇芭的皇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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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知无不言

    将军府。

    秦樾如同热锅上蚂蚁在大厅里不停转来转去，周瑾和苏周反而变得很冷静。

    随着府卫搜寻，有关苏时的消息不断反馈回来，他的行踪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苏周沉吟道：“可以肯定的是，小弟他没有被人胁迫劫持，是自愿上的马车。”

    周瑾深思道：“那辆马车也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踪迹，是不是意味着对方对苏公子并没有什么恶意？”

    苏周虽然显得有些犹豫，不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从目前各种迹象来看，他应该不会有事。而且那辆马车到了京运渡口，马车上只有那个少年，说明小弟在玉带桥和京运渡口之间就下了车。”

    “从玉带桥到京运渡口有七八里的路程，住着二十几户人家，苏公子会不会被带到其中一户人家里。”

    苏周道：“我已经派了十八名府卫，一家一户搜索查问，相信很快就有消息传回来。”

    这时秦樾在一旁忍不住说道：“万一对方在中途为苏时换了车呢？”

    “从小弟他失踪到目前为止，玉带桥和京运渡口之间来往的马车共十一辆，每一辆马车的行踪府，卫都已经查得清清楚楚，所以他不可能换了车。而且他既然是自愿上车，说明他知道对方是谁。”

    说到这里，苏周有些疑惑：“只不过他为什么走得这么急？急得给府里报个信的时间都没有。而这个约他相见的人又是谁？”

    周瑾也在思索这个问题，突然间她想起杜子期的话，心中一惊，猛然抬头看着苏周，她说话的声音也因为震惊而变得有些颤抖。

    “你猜会不会是他？”

    苏周原本没有任何思绪，听到周瑾的猜测，先是眼睛一亮，然后神情震动，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你怎么会想到是他？”

    虽然他的语气充满了疑问，心里却已经认可了周瑾的猜测。

    周瑾迟疑道：“我只是想起了杜子期临死前的话，他说那个人对苏公子很感兴趣，所以才会有此猜测。”

    随即她的神情不复开始的冷静，忍不住担忧道：“如果真的是那个人约见苏公子，他会不会有危险？”

    一听苏时可能有危险，秦樾更是心中焦急万分，脱口问道：“你们所说的他是谁？”

    苏周缓缓说道：“我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只知道他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秦樾大惊失色：“那苏时岂不是有危险？”

    苏周深深出了口气，尽力让急促不安的心平复下来，因为现在最需要的冷静。

    他缓缓说道：“既然我们都能猜测出约见小弟的是他，小弟不可能猜不到，而他依然自愿前往，说明在他心中自有打算，而且认为没有危险。”

    此言一出，周瑾才稍稍有些安心，目光不由自主看着远方，喃喃自语道：“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约见苏公子？”

    就在同一时刻，苏时也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他直视着裴泫，缓缓说道：“相信老先生此次约我出来，不只是为了打听杜子期的事，不知道老先生还有什么见教？”

    裴泫反问道：“难道公子就不想与老朽相见？”

    苏时的头立即点得如鸡啄米，说道：“想！简直想得要命。只不过我实在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能见到老先生。”

    “你为什么想见我？”

    “因为很多事情只有老先生才能给我答案。”

    裴泫道：“既然公子想知道，我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到这句话，苏时反而怔怔的看着他：“你真的愿意告诉我？”

    裴泫道：“如果我不愿意告诉，我又为什么要邀请你来。”

    苏时小心翼翼的试探道：“但是你告诉了我，我未必会为你保守秘密。”

    裴泫却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他淡淡说道：“我既然决定告诉你，自然也没有想过你会为我保守秘密。”

    “为什么？”

    苏时实在想不通裴泫这样做的理由，更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

    因为裴泫应该明白，只要苏时知道了他的秘密，就代表周瑾和苏周也会知道，甚至连陛下都会知道。

    这对他来说绝对是灭顶之灾。

    他不但没有理由告诉自己，甚至没有理由告诉任何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些秘密带进棺材里。

    看着苏时困扰的样子，裴泫似乎很享受，因此只是面带微笑，静静的看着他，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见裴泫不说话，苏时故意说道：“这个问题应该不难回答吧。”

    “的确不难。”

    苏时道：“那我就洗耳恭听。”

    不过裴泫并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问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关于杜子期的事？”

    苏时很认真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在这一刻他至少想了七八个理由，但每一个理由都说不通。

    如果裴泫是为了给杜子期平反，根本就说不通。因为杜子期的确是设计杀了人，而且还杀了五个人，不管这五个人如何该死，都轮不到杜子期动用私刑。

    如果裴泫是为了给杜子期扬名，那就更说不通了，因为杜子期虽然已经自杀了，但他的家人还在，那些被杜子期害死的人的亲人难免不会找他的家人报仇。

    “其实很简单，因为他已经死了。”裴泫道：“他既然已经死了，你们就不可能让他再死一次。”

    “如果他没有死呢？”

    “你自然也不会见到我，我更不会把他的秘密告诉你。”

    听到这里，苏时的表情突然凝结，嘴巴半张，两只眼睛直直的盯着裴泫。

    看着苏时震惊的表情，裴泫赞许道：“看来你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你的确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过了很久，苏时才缓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精神依然矍铄，举止依然稳健的老人，神情又变得恍惚起来。

    他苦笑道：“无论怎么看你都不像是一个将死之人，如果我到了你这个年纪还能这么精神，一定可以活到七十岁。”

    裴泫淡淡说道：“我今年已经七十有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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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巧合还是天意

    苏时不由自主揉了揉鼻子，苦笑道：“老先生这样的精神劲，活到一百岁我都不奇怪。”

    裴泫的目光越过苏时，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空湛蓝，阳光明媚。

    当他再次收回目光时，对着苏时缓缓说道：“留给你的时间并不多了。”

    苏时呆了呆，又笑了笑，说道：“虽然我不奢望活到一百岁，但活到六七十岁应该没问题，时间对我来说已经很多了。”

    裴泫静静的说道：“我记得你讲了一个故事。”

    苏时的眼珠转了转，想了半天都想不起自己讲了什么故事，忍不住问道：“什么故事？”

    “一个道士为自己算卦批命，最后不得不自杀的故事。”

    苏时笑道：“那只不过是我胡诌而已，当不得真。”

    裴泫缓缓说道：“我就是那个道士。”

    苏时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一点笑容。

    “老先生此话何意？”

    裴泫毫不在意的说道：“我也为自己起了卦，算了命，卦象显示命止于今日午时。现在是巳时，离午时还不到一时辰，所以我才说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苏时道：“原来老先生还是修道之人。”

    “我做了五年和尚，然后又当了三年的道士。”裴泫道：“原本想避开红尘因果，但最终还是身在俗世，难逃因果循环。”

    苏时直接说道：“不懂。虽然你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但连起来的话，我一句都没有听懂。”

    “你并不需要明白，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相处的时间只有一个时辰了。所以你也不必再拖延时间，因为等他们找到这里来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苏时见他的心机被裴泫识破了，也不再兜圈了，立即问道：“崔鹏的死是不是意外？”

    裴泫微微一愣，倒没有想到苏时第一个问题居然是问崔鹏之死。

    “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苏时苦笑道：“因为这个问题我一直想不通，如果说崔鹏之死是有心布局，以老先生的智慧，不至于露出这么多破绽。但如果真是意外，一切又未免太过巧合。不知老先生可否为我解惑？”

    裴泫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崔鹏之死可以算是意外。”

    “可以算？”苏时摇了摇头，并不满意这个解释，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老先生说话更不应该含糊其辞。”

    裴泫叹道：“虽然我无心杀崔鹏，但他的确也是死在我的一句话下。”

    “是句什么话？”

    “三日前，杜子期曾来过这里陪我说话，临走时我突然说了一句，说他似乎和崔鹏有很久没有见面了。”

    说到这里，裴泫眼里罕见的流露出一丝敬畏，然后继续说道：“杜子期正因为记住了这句话，才会出现在平宁坊。”

    “赵亮呢？他为什么也会出现在那里？”

    裴泫道：“赵亮本来就长期在平宁坊拉客。”

    苏时还是有些不相信：“所以说这一切真的都只是巧合？”

    裴泫摇了摇头，说道：“这一切不是巧合，而是天意。”

    苏时又不懂了：“天意？”

    裴泫道：“当得知杜子期引雷杀白敬朝的时候，你曾说过一句话，你还记不记得？”

    苏时自然记得很清楚，他当时说杜子期能成功只是因为幸运，因为引雷的计划实施一万次也未必能成功一次，毕竟里面的变数太多，多到人力根本无法预料和控制。

    “但你知不知道，当我想到办法的时候，我就知道白敬朝必死无疑，绝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苏时自然不会相信，只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很有礼貌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多行不义必自毙，正因为白敬朝该死，所以只要计划好了，他就一定会死，什么都阻止了。”

    苏时终于明白他的意思：“这就是你所说的天意？”

    裴泫正色道：“这就是天意。”

    苏时突然笑了笑，因为他真的很想笑，他实在接受不了这样荒谬的说话。

    笑过之后，他又摇头叹道：“我的确相信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句话，但如果说你能代天行罚，我绝对不相信。”

    对于苏时的质疑，裴泫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的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事？”

    “为什么这万一的机会就要了白敬朝的命？”

    苏时正想张口回答，却突然呆了呆，然后表情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原本说那只是巧合，但他转念一想，这种巧合到底算不算是天意？

    一个该死的人遇到一个成功率只有万分之一的计划，但偏偏这个该死的人就死在了这个成功率只有万分之一的计划下，这真的只是巧合？

    这时他又听到裴泫说道：“这样巧合的事，杜子期还做过四起。”

    说到这里，裴泫直视着苏时，说道：“你应该知道，想制造出一场完美的意外，根本是不可能的，因为每一个细节都不可能做到完美，而每个细节的错误叠加在一起，足可毁掉这个计划。”

    “所以呢？”

    “你知不知道白敬朝从来没有午睡的习惯。”

    苏时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问道：“既然如此，那天他为什么会午睡？”

    “因为中午他喝多了。白敬朝中午也从来不喝酒，不过那天大皇子突然驾临白府，而且兴致很高，因为白敬朝刚敬献了一百万银子给他，所以大皇子才会一时兴起来到了白府。”

    苏时沉吟道：“正因为白敬朝喝多了，所以才会午睡，而正因为大皇子的一时兴起，所以才会导致白敬朝被雷劈而死。”

    裴泫淡淡说道：“那你知不知道大皇子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虽然苏时知道裴泫想说什么，但他还是坚决的摇了摇头，因为他绝不会相信有这么荒谬的事情。

    裴泫微笑道：“虽然你一直想竭力否认，但你内心中却不得不认同，大皇子的出现就是天意的安排。”

    苏时闭上了嘴巴。

    裴泫看了一眼，继续说道：“我之所以相信这是天意的安排，还有另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除了白敬朝，杜子期还杀了四个人，而这四个计划在实施过程，总会出现突发事件，而且还有很多纰漏。”

    裴泫最后说道：“所以即使出现突然状况，计划在执行过程中也出现问题，但总有天意解决这些事，让那些人罪有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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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比翼连枝

    眼前的茶已冷，苏时却只是直直的盯着茶杯，像一个木偶一样一动也不动。

    裴泫不紧不慢的喝着茶，静静的享受着这一刻安宁。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可以听见屋外微风吹过花海的声音。

    一阵花香袭来，苏时终于长长出了口气。

    “天意难测，若事事归于天意，绝难让人信服，至少我不会相信。”

    裴泫并不感到意外，他只是淡淡说道：“我只是说出实情，信与不信我并不关心。”

    苏时不想在这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所以立即问了第二个问题：“为什么要策划红梅馆闹鬼的事件？”

    裴泫道：“这个原因你应该能猜到。”

    “但我不知道你们想找什么？”

    “一本书。”

    “什么书？”

    “太子临死前留下的一本书。”

    见裴泫不肯透露实情，苏时叹了口气，换了一个问题。

    “当时太子名下有那么多产业，为什么你会那么肯定书在红梅馆？”

    裴泫缓缓说道：“因为慧娘。”

    苏时眼睛一亮：“是不是因为慧娘主动要求软禁在红梅馆？”

    “那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苏时脱口而出：“手绢，另一个原因是慧娘绣制的那条手绢。”

    裴泫道：“不错，正是那条手绢，我才能确定太子把书藏在红梅馆。”

    “手绢上有什么秘密？那几个奇特的图案又是什么意思？”

    裴泫沉思道：“那条手绢我曾研究了一天一夜，但是在上面根本没有发现任何秘密。”

    裴泫的话不由得让苏时皱起了眉头，他并不是不相信裴泫的话，而是感到十分奇怪。

    以裴泫的才智，在手绢上都没有发现秘密，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手绢上根本没有留下秘密。

    那为什么慧娘会用三个月的时间绣这样一幅图案？

    想到图案，苏时迫不及待的问道：“那个奇怪的图案是什么意思？”

    裴泫道：“那四个图案其实就是四个字。”

    “四个字？四个什么字？”

    “比翼连枝。”裴泫道：“那四个字就是比翼连枝。”

    比翼连枝是一句情话，寓意着爱人之间忠贞、不离不弃。

    慧娘在手绢上绣上这四个字，自然是表达对太子的情谊，而且当手绢绣成后，慧娘就义无反顾跟随太子而去。

    苏时苦笑着揉了揉额头，难道真的所有人都猜测错了？手绢上根本没有任何秘密。

    不过苏时突然狐疑的看着裴泫，好奇问道：“老先生为什么认为那奇异的图案是一种文字，而且还是比翼连枝这四个字？”

    毕竟连太子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未见过这种奇异的图案，更不知道它代表什么意思，苏时想不通裴泫为什么知道，而且还如此肯定。

    这句话如同点中了裴泫的哑穴，他一时间变得沉默不语。

    苏时不由自主眉头紧锁，倒不是他怀疑裴泫的话，而是突然感觉到这种类似文字的图案似乎隐藏着某种秘密。

    苏时叹道：“关于这种文字，难道老先生有什么难言之隐？”

    裴泫终于开口道：“这的确是一种文字，只不过失传已久，在这世上认识这种文字的人没有几个，我只不过恰好认识而已。”

    听到这里，苏时笑道：“如果老先生不肯说，我也不会强求，又何必用这种借口来敷衍我。”

    裴泫静静看着苏时，说道：“公子何出此言？”

    苏时叹道：“你既然说这是一种文字，你身为先生，就应该知道文字若无人教授，恐怕没有人能做到无师自通。你既然说这种文字失传已久，却不知又是何人教授你和太子？”

    即使被苏时揭穿，裴泫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淡淡的说道：“我并没有敷衍你，只不过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

    对于别人的劝告，苏时非常乐意接受，所以他立即转变了话题。

    “既然手绢上没有留下任何秘密，为什么你能肯定书一定在红梅馆。”

    裴泫道：“手绢上虽然没有秘密，但是那种文字本身就是秘密。”

    苏时想了想，还是不明白，只好问道：“什么意思？”

    裴泫解释道：“你认为慧娘会不会认识这种文字？”

    苏时迟疑道：“应该不认识。这几个字应该是太子与她情到浓时教她写的。”

    裴泫说道：“相信除了慧娘外，没有人知道这是一种文字。”

    苏时点了点头，连他大哥苏周也是在偶然间看到过，根本不知道它是什么，周瑾问遍了太子身边所有人，其他人连见都没有见过。

    裴泫继续说道：“周暄既然肯教慧娘这种文字，说明慧娘深得他的信任，所以慧娘应该知道那本书就藏在红梅馆，只不过周暄应该没有告诉她具体的位置，所以慧娘临死前都没有找到。”

    苏时叹道：“所以那本书最终还是落在你的手中。”

    裴泫缓缓说道：“我们找了三个月，但一无所获。”

    “没有找到？”苏时这才真正吃了一惊，因为在他看来，以裴泫的能力，莫说找一本书，就算是在大海里找一根针，对他来说都不是难事。

    但看他的表情又似乎没有说谎。

    “那本书对你很重要？”苏时忍不住问道。

    “以前是，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苏时疑惑道：“为什么？”

    裴泫笑了笑：“对于一个死人来说，这世上任何东西对他都不重要了。”

    能引起裴泫觊觎的书一定不是普通的书，苏时实在很好奇这书里面记载了什么内容。

    于是他忍不住再次问道：“这到底是一本什么样的书？”

    裴泫没有回答他，只是摇了摇头，说道：“如果你找到那本书，自然就知道了。”

    苏时苦笑道：“连你都找不到，只怕没有人能找到，我看这本书只怕再无机会重见天日了。”

    裴泫突然间陷入沉默之中，脸上流露出惋惜、同情和一丝敬畏。

    “周暄是一个不相信命运的人。”裴泫缓缓说道：“他相信可以逆天改命，所以才会留下这本书，而且也一定留下了什么线索。”

    苏时不动声色的问道：“他已经是太子了，陛下对他又信任有加，随时都可能传位给他，以后整个大乾都将是他的。这样他还需要逆天改命，这置其他人于何地？”

    裴泫道：“周暄要改不是个人的命运，而是大乾的命运。”

    “大乾的命运？”苏时笑道：“现在大乾正值盛世，歌舞升平，为什么要改变？”

    裴泫道：“正所谓盛极而衰，这大乾表面上看似昌盛繁华，实际上已经危机重重，危在旦夕。”

    苏时一边为他倒茶一边笑道：“会不会太危言耸听了。”

    “是吗？”裴泫有些遗憾的说道：“虽然我看不到大乾由盛而衰，不过你一定会看到，而且就在半年之后。”

    苏时苦笑道：“想不到老先生除了能断人吉凶，就连国运都可以推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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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灭户计

    说完之后，苏时忍不住看向裴泫，但这一眼看去，他猛的站了起来。椅子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带翻，重重的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时已经顾不上自己的失态，目不转睛的看着裴泫，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初见裴泫时，虽然裴泫的头发花白、身材枯瘦，眼角的皱纹也清晰可见，但是他的眼神像大海一样深邃，他的身形如松柏一般挺拔。

    他的精神充满了活力，思维也依旧敏捷。

    但在此时，裴泫深邃的眼神已经变得混浊，挺拔的身躯已经变得佝偻，整个人也变得萎靡不振。

    裴泫看着一脸惊骇莫名的苏时，抱歉的说道：“是不是吓着你了。”

    他此时说话的声音也变得低沉而嘶哑。

    重生以来，让苏时吃惊的事情很少，能让他惊骇的事情几乎没有，因为他的阅历远超于这个时代的人，所以任何离奇怪诞的事情，他总可以冷静的从不同角度观察、分析，然后得出一个合理的结论。

    但现在裴泫的变化让他无法分析，更无从解释，因为无论在重生前还是重生后，他从来没有看见过一个人居然在一瞬间从生机蓬勃变得暮气沉沉。

    仿佛有某个怪物正在贪婪的吸食着他的生机。

    “为什么会这样？”

    裴泫缓缓闭上了双眼，平静的说道：“我说过，我就是你故事中的那个道士，所以留给你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苏时看着生机逐渐消失的裴泫，终于问道：“太子是不是被你谋害的？”

    “是。”

    虽然苏时已经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裴泫的回答，仍然感到不可思议。

    “为什么？杜子期说过你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也曾说过你对贤太子赞誉有加，为什么要杀他？”

    裴泫沉默了许久，才睁开眼睛，缓缓说道：“大乾以南曾有一小国，南景。南景自知无力与大乾对抗，于是向大乾称臣，成为大乾的藩属，南景年年来朝、岁岁进贡，对大乾毕恭毕敬，从无二心。”

    “但即使南景对大乾忠心耿耿，依然未打消大乾的顾虑。六十五前，大乾还是出兵灭了南景，南景王裴矩自杀身亡，南景王室也被屠戮一空，只有一个八岁的小孩侥幸逃脱，从此不知所终。”

    裴泫用浑浊的目光看着苏时，问道：“如果你是那时小孩，面对灭国毁家之恨，该如何自处？”

    苏时亦沉默许久，才缓缓回答道：“对个人而言，国仇家恨自然不共戴天。但对百姓而言，却不过是城头变幻大王旗，无论谁来统治，他们关心的是能不能吃饱穿暖。”

    裴泫笑了笑，说道：“你说得是，五年前我重回南景，那里的百姓早已忘记南景曾经还有一个裴氏王族。”

    苏时叹道：“日月轮回、世事变迁，原本就令人唏嘘不已。”

    裴泫微笑道：“能作如此感叹的，绝对没有经过灭国毁家之痛。”随即他问道：“如果大乾一夜之间被他国覆灭，公子又会作何种感叹？”

    苏时笑道：“老先生只怕问错人了，即使大乾灭国，操这个心的也应该是周氏皇族。”

    裴泫道：“苏氏一门皆是忠烈，大乾被灭，将军府又岂能独善其身。”

    见裴泫也是将死之人，因此苏时说话也就少了很多顾忌，他摇了摇头，说道：“苏氏一门忠烈不假，但未必就包括我。”

    裴泫道：“难道苏公子另有打算？”

    苏时摇头道：“我绝对认为一个人应该对国家尽忠，甚至为了这个国家不惜身死。”

    裴泫道：“这么说来，公子也是忠烈之人，对大乾忠心耿耿。”

    苏时道：“我说的是对国家忠心。”

    裴泫想了想，苍老的面容微微露出惊异之色：“你的意思是未必会对大乾忠心。”

    对于这个问题苏时不想再讨论下去，因为即使裴泫再睿智，他的眼光也受时代的限制，未必能明白他在说什么。而且裴泫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苏时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口舌之争上。

    所以他只是微微笑了笑，继续问道：“要谋害一位太子，只怕是难如登天吧。”

    裴泫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淡淡回答道：“的确很难，前前后后花费了我十三年时间来策划、布局和实施。”

    “十三年？”苏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没有想到裴泫报仇的决心如此坚决，竟然会用十三年的时间来对付一个人。

    裴泫道：“二十三前我脱下僧衣，穿上道袍，在京城外慈云道观做了一名道士。”

    苏时怔了怔：“为什么？”

    “那一年，周熠还是皇子，而他一生之愿不过是当一个逍遥王爷。那几年他在寻求长生之术，因此经常到慈云观修行。”

    苏时道：“所以你到慈云观当道士是为了接近当今陛下。”

    裴泫不置可否，继续说道：“修道两年，我便着红衣道袍，便有无数达官贵人慕名而来。”

    苏时对宗教不熟悉，自然也不知道这红衣道袍所谓何意，但既然达官贵人争相拜访，说明他那时在慈云观地位不低。

    “周熠自然也闻名而来，不过他那天还带了三位少年，皆是十五六岁。”

    苏时道：“太子自然也在其中。”

    裴泫点头道：“另外两人分别是大将军齐恒之孙齐羽和礼部尚书谭斌之孙谭卓。”

    听到这里，苏时心中突然涌起一种不安的感觉，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极为难受。

    裴泫原本平静的眼神变得有些哀伤，但他仍然淡淡说道：“南景便是灭在齐恒之父齐征手中，南景王室也被他屠戮殆尽。那一夜南景王庭哀号四起、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如同人间炼狱。也就是在那一夜，共有三百九十三人成为屠刀下的亡魂。”

    裴泫的语气很淡，但苏时心中感觉胃里一阵抽搐，有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他不得不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抑制着那种感觉。

    “献上这灭户之计的正是礼部尚书谭斌，那时候他正是齐征手下的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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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卦象

    “所以你入慈云观，真正的目标是他们三人。但是为什么其中会有周暄？”

    大乾灭了南景，导致裴泫国破家亡，他痛恨大乾理所当然，即使展开报复也是顺理成章。

    南景灭于齐征之手，王室亡于谭斌之计，所以他要报复齐羽和谭卓，苏时还能想得通。

    但把周暄也列入报复的名单中，苏时就有些想不通了

    因为那时候周熠是一个逍遥王爷，周暄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世子，如果裴泫想要报复大乾皇室，他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而以他的能力，也完全可以做到。

    那么为什么他会耗费十三年的时间来设计谋害周暄？

    裴泫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淡淡说道：“我也留下了一本书，上面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苏时怔怔的看着他，忍不住苦笑道：“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才能够得到那本书？”

    裴泫默默说道：“当时机到了的时候。”

    “怎样才算是时机到了？”

    “时机真正到了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完全就是一句废话，苏时只得一阵头痛。

    若不是看到裴泫是一个老人，而且还是一个将死之人，他早就一脚踹了过去。

    但他还是忍不住讥讽道：“是不是当过和尚的人都喜欢故作高深、语带机锋，总是不肯痛痛快快说出来。”

    裴泫仿佛没有听出来他口气中的讥讽之意，也许听出来了但并不介意，只是淡淡说道：“这本书上写有太多的秘密，所以现在还不是现世的时候。”

    既然裴泫坚持不肯说，苏时也只有放弃了，他继续问道：“老先生又是如何设计谋害太子？”问到这里，他忍不住苦笑道：“你千万不要告诉我，这也是秘密。”

    苏时感到裴泫仿佛笑了笑，因为他脸上的皱纹都快挤到一起了。

    然后他眯起了眼睛，仿佛在回忆以前种种。

    “那一天是乾宁二十五年八月十三，当我见到周熠带着周暄、齐羽和谭卓前来拜访时，我就知道苦等已久的机会来了。”

    “与周熠论道之后，我特意安排他进道室静休，房间里就只剩下我和周暄他们三人。”

    说到这里，裴泫突然看着苏时，说道：“我之所以两年内就能穿上红衣道袍，是因为我若起卦卜人吉凶，那就绝无差错。这两年内我共计起卦一百四十六次，无一算错。”

    苏时只是静静听着，对于起个卦就能算出一个人的运势，他不但不感兴趣，而且也根本不相信。

    裴泫继续说道：“周暄、齐羽和谭卓三人闲坐无事时，齐羽便请我为他们三个起卦算一算前程。周暄原本不想算命，但在齐羽和谭卓死缠烂打之下，也只有无奈答应了。”

    “而齐羽的请求正中我下怀，所以我便假意为他们三人各算了一卦。”

    “假意？”苏时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

    裴泫的神色一片平静：“我看见这三人时，便已定下了他们的死期，又何须浪费精力再为他们起卦算命。”

    苏时只好问道：“然后呢？”

    “假意算完卦后，我便告诉他们，齐羽和谭卓的命格皆是拱䘵格，而且也是上上卦。从卦象显示两人皆会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不过十一年后也都将面临一场大劫，而且性命攸关。”

    “两人听后，自然惊慌失措，于是向我讨要化解之道。我便告诉他们大劫来时，必须在那年的冬月十八来慈云观静修一天，以避其劫。最后再三叮嘱他们此事再莫对外人说起，若是泄露的天机，这大劫便随时可至。”

    苏时忍不住问道：“太子呢？”

    裴泫继续说道：“对齐羽和谭卓说完化解之道，我便让他们离开，说周暄的命格特殊，卦象奇特，不宜为外人所道。”

    等齐羽和谭卓离开后，裴泫又再仔细查看了一遍，见四周再无人迹，突然向周暄跪了下去。

    周暄大惊之下，忙上前搀扶，疑惑道：“道长为何行如此大礼？岂不折煞晚辈。”

    裴泫执意不起，还万分惊慌的说道：“贫道无该窥视贵人命格，更不该算贵人前程。”

    周暄听后忍不住笑道：“我还当是个什么大事，这卦是我向道长请的，与道长何关？所以道长不必介怀。”

    说完之后，周暄扶起了裴泫，同时也起了好奇之心，问道：“到底是何命格、何种卦象，竟让道长如此失态？”

    裴泫突然压低了声音，而且声音之中充满了敬畏。

    “世子的命格乃是天乙贵人的命格，卦象乃是九五至尊的卦象。”

    听到这里，苏时忍不住打断了他：“老先生莫非又在敷衍我？既然你是假意为周暄起卦，又为何会得出这个结论。”

    虽然后来周熠当了皇帝，周暄也成了太子，如果他不死，这皇位迟早都是周暄的，倒也符合裴泫所说。

    只不过当时只怕谁也不会相信周熠会登上帝位，连周熠自己都不可能有半点想法，那裴泫又怎么敢说那样的话？

    裴泫没有回答道，只是淡淡说道：“个中缘由，不足为外人道。”

    苏时忍不住苦笑道：“如果老先生总是这样说一半留一半，倒让人觉得有些故弄玄虚。”

    “那不知公子还有没有兴趣听老朽讲下去？”

    苏时无奈道：“还请老先生继续。”

    周暄的脸上全是惊愕之色，整个人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他才神情复杂的看着裴泫。

    这时裴泫低着头走到周暄面前，轻声说道：“不过世子虽然贵不可言，但亦和前面两位公子一样，十一年后也面临一个生死攸关的大劫。”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咒，小心翼翼的交到周暄手上，又说道：“不过贵人也不用担心，那一年的冬月二十九日亥时三刻，贵人只需在无人之处，烧掉这张符咒，自可为贵人挡灾消劫。”

    周暄此时还未从震惊中惊醒过来，木然的将符咒放入怀中。

    过了许久，周暄才清醒了过来，然后用一种很复杂的眼光看了看裴泫，但最终再没有说一句话，匆匆离开了。

    苏时忍不住揉了揉额头，说道：“他不会真的相信了吧。”

    “他一定会相信。”

    “为什么？”

    “因为我算的卦从未出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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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大局

    苏时忍不住叹道：“我相信即使你不会解卦，以你的实力和才智，也能够言出法随，断人吉凶。”

    裴泫并没有否认这一点。

    当一个人的权势达到一定程度后，他所能做的事情远远超出普通人的想象。

    “以后周暄有没有再找过你？”苏时又问道。

    “没有。自那以后，周暄再也没有来过慈云观，而我也在一年之后借口云游四方，离开了那里。直到乾兴五年，我才再度来到京都。”

    “你之所以回到京都，想必是准备实施你的计划。”

    裴泫道：“虽然我已经不再是道士，但曾经解过的卦、说过的话，自然也要让它灵验才对。”

    苏时苦笑道：“你倒是一个良心商家，已经过去了十一年，也还不忘售后服务。”

    裴泫难得用一种茫然的眼光看着苏时，苏时却调侃道：“我也会写一本书，你们听不懂的话，想不到的答案，也可以在里面找。”

    裴泫突然笑道：“虽然我早已知道今天便是我寿终之日，但从未感觉到遗憾。不过听到公子有著书立说的想法，我倒感觉到有些遗憾了，遗憾未能拜读公子大作。”

    苏时也忍不住笑道：“大作不敢当，不过是些胡言乱语的话罢了。老先生也不必遗憾，书成之后，我烧一本给你便是。”

    裴泫本是一个奇男子，虽然幼年遭逢大难，又飘零一生，但性情却洒脱无比，所以即使面临死亡，也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苏时也是两世为人，生死虽还未看透，但也不会畏之如虎。

    所以两人言谈之间倒也不忌讳这个问题。

    裴泫道：“那就一言说定了。”

    苏时故意流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说道：“不过这件事是急不来的，所以老先生在下面久候未至，千万不要三更半夜上来找我索要。”

    裴泫忍不住笑道：“那样岂不美哉，与小友又可促膝长谈了。”

    一阵笑声过后，苏时问道：“老先生为何在乾兴五年进京？”

    裴泫道：“因为我需要两年的时间来布局。”

    “在下洗耳恭听。”

    裴泫问道：“你进到这个房间时，是不是感觉到很奇怪。”

    苏时点了点头，因为这个房间很大，但里面的摆设却太少。

    “这原本是我的书房。”裴泫继续说道：“如果你昨日过来，可以看到这里有八排书架，每一排书架上都摆满了文书。”

    苏时忍不住转头看了看空旷的房间，问道：“那些文书呢？”

    “已经全部烧了。”

    苏时默默问道：“书架上放置是什么文书？”

    “十六个人的生平、家世、特征、喜好、习惯、行踪……，凡与十六个人有关的一切，都会记录在文书之中。”

    苏时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他缓缓问道：“收集这些只怕耗费了老先生不少的时间和财力？”

    “钱财倒是身外之物，不过时间的确耗费不少，前前后后用了三十年的时间。”

    “这十六个人为何能入老先生的法眼？”

    裴泫缓缓说道：“我对杜子期说过杀一个人并不能改变大局，是因为杜子期所杀之人于大局毫无关系。而这十六个人不同，与大局息息相关。每杀一人，这大乾的局势就会改变一分。”

    苏时悚然而惊，心中升起一阵阵寒意。

    大乾于裴泫有毁国灭族之恨，所以裴泫对大乾实施报复，苏时能够理解。

    不过他也知道个人的力量再强大，但与一个强盛的国家相比，不过是以卵击石。所以即使裴泫杀害了太子，在苏时看来他只是为了泄私愤。

    毕竟在历史上能活到登基的太子并不多，而皇帝的子女众多，所以死一个太子，对一个皇朝未必能造成多大的影响。

    杀一个人也许无损大局，但如果连杀十六个与大局息息相关的人，苏时无法想像会掀起多么大风浪。

    不过苏时随即狐疑的看着裴泫，因为这十年来，除了太子，并没有什么皇子重臣死于非命，这十年来大乾反而越来越繁荣昌盛。

    苏时忍不住试探道：“既然老先生已经将这十六人的文书烧毁，难道这些人已经……”

    裴泫摇了摇头。

    苏时见他摇头，刚刚松一口，就听到裴泫说道：“我只杀了其中十二人，剩下的四人还未来得及动手。”

    苏时疑惑道：“既然老先生已经杀了其中十二人，那大乾应该发生巨变，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到？”

    裴泫淡淡说道：“公子莫急，我相信你很快就会看见。”

    苏时叹道：“太子是不是其中之一？”

    “是。”

    “那老先生是如何布局杀害太子的？”

    裴泫道：“要杀太子，首先必杀齐羽和谭卓。”

    “为什么？”

    “因为已经过去了十一年，十一年的相安无事，他们未必会把我当初的话放在心上，特别是太子。”

    听到这里，苏时猛然一惊，突然明白了太子为什么会在临死前有那么反常的行为。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问道：“齐羽和谭卓死于什么时候？”

    “一个死于冬月十九，另一个死于冬月二十一。”

    “全是意外？”

    “至少从表面上看的确如此。”

    苏时苦笑道：“你不是告诉过他们化解之道，难道他们已经忘了。”

    裴泫道：“即使他们没有忘，也依然逃不过这一劫。”

    “为什么？”

    “因为慈云观在乾兴三年就被毁了。”

    苏时忍不住看着裴泫，裴泫微笑道：“这倒不是我做的。慈云观的道长们因与达官贵人接触日久，特别是当今陛下曾在观中学道，因此便狂妄自大起来，不但强卖强买土地，而且还欺男霸女，太子一怒之下，便拘了道长，毁了道观。”

    苏时哦了一声，然后叹道：“太子得知齐羽和谭卓的死讯后，自然会想起先生对他所说的话，所以也会按照先生的指引行事。”

    “是不是那张符咒有毒？”

    “如果太子是中毒而亡，那些御医又岂会查不出来。”

    苏时苦笑道：“那老先生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杀害太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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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命运的一角

    裴泫缓缓说道：“乾兴五年，我进京后，便在昌乐坊买了一间铺子，开了一家小药房。”

    苏时佩服道：“想不到老先生还懂得岐黄之术。”

    不过他知道裴泫开这药房一定另有打算，这选址也另含深意，所以又问道：“为什么会选择在昌乐坊？”

    “因为药房对面就是钟离川的府邸。那条街上以前原本有两家药房，在但我进京之前，就施以重金把那两家店铺买了下来，改着他用。”

    苏时苦笑道：“所以那条街上就只剩下你这一家药房了，而你的目标就是钟离川。”

    “钟离川虽是宦官，但为人忠诚，做事又勤勉，为周暄可谓是尽心尽力。而正因为他日夜操劳，所以落下了不少病根。”

    “钟离川身体有恙，而你的药房又正好开在他对面，钟离川想不找你都不行。”

    裴泫道：“倒也没有你想像那么简单。钟离川既然近身侍奉太子，他身体有恙，自会有宫中御医为他调养，很少会在外面看医拿药。”

    苏时道：“即便如此，以老先生的才智，想要接近钟离川也不应该是件难事。”

    “虽然不难，但我宁愿等。”

    “为什么？”

    “因为钟离川为人谨慎小心，做任何事情都会思虑再三，我绝不能让他起一丝疑心。”

    苏时又忍不住佩服道：“若论谨慎小心，思虑周全，只怕谁也比不过老先生。”

    “不过这一等就等了大半年。我三月进京，直到冬月才有机会接近钟离川。”

    说到这里，裴泫缓缓闭上了眼睛，回忆道：“那一天大雪纷飞，天寒地冻，我也早早的关门休息了。然而到了戌时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惊醒。”

    “我下楼开门一看，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神情焦急站在门口。看见我开了门，冲进来就说要买镇痛的膏药。”

    “这个小姑娘就是钟凌瑶？”

    裴泫点了点头，说道：“那时候她刚被钟离川救下，还未跟钟离川姓，大家都叫她凌瑶。凌瑶为报大恩，一直在尽心服侍钟离川。那一晚钟离川腰疾复发，但宫里拿的膏药又用完了，钟离川一整晚都疼痛难耐，所以她才不顾天寒地冻，冒雪出来买药。”

    “我当即拿了几贴膏药给凌瑶。第二天钟离川就上门致谢来了。”

    苏时叹道：“想必你所拿膏药的效果远比宫中的好得多。你的目标既然是钟离川，自然早就探听好了他身上有什么隐疾病根，早就为他对症下药了。”

    “这倒不假。凌瑶那晚把膏药拿回去贴到钟离川病灶处，不到一刻钟他的疼痛就得到了缓解，而且一晚上没有再复发，效果远比以前的好得多，所以他上门除了感谢，又拿了几贴以备不时之需。”

    “那一天过后，钟离川又找我看了几次病，每一次我都能对症下药，这样一来二去，我们倒也熟络了起来，无事时我们两人还会喝上几杯。”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之间就到了乾兴七年。”裴泫看着苏时，缓缓说道：“虽然我很欣赏钟离川，但我不得不利用他。”

    虽然苏时早已知道结果，但听到裴泫即使揭开杀害太子的手法，仍然感到一阵窒息。

    裴泫缓缓说道：“两年以来，我虽然为钟离川缓解许多病症，但他的不寐之症，我一直都以无良方为推托之词，没有为他医治。”

    “钟离川有不寐之症？”

    裴泫道：“而且还很严重。”

    “为什么不给他医治？”

    “因为那方子的药效只有半年，半年之内效果极佳，但半年之后就没有任何效果了。”

    “七月太子开始协理政事，钟离川更加忙碌，事事更加小心，所以不寐之症更加严重，那时我才把治不寐之症的方子拿出来，为他熬制了一副。”

    “一副药的药效是三天，而在那三天，钟离川每晚都能安然入睡，第二天起来精神百倍，因此他对我感激万分。”

    “冬月二十一日，当谭卓的死讯传到太子耳里，在之后的日子，太子就变得心事重重，而且也得了不寐之症，整个人看起来日渐憔悴。”

    苏时叹了口气，齐羽和谭卓的死给太子带来的压力实在太大了，想到自己大劫将至，无论谁都难免忧心忡忡，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想到这里，苏时突然看着裴泫，恍然道：“那治疗不寐之症的方子一开始就是为太子准备的。”

    裴泫淡淡说道：“不错。太子得了不寐之症，日渐憔悴，钟离川岂能坐视不理。他既然有治疗不寐之症的方子，而那方子他又试过，不但效果良好，而且对人又无任何不适之处，他自然会献给太子。”

    苏时苦笑道：“那方子有问题？”

    裴泫摇了摇头：“那方子没有问题，任何人查验都没有问题，十一年前我给太子的符咒也没有问题。”

    苏时沉吟道：“但两者加在一起就有问题？”

    裴泫缓缓说道：“不错。那符咒上涂有一层来自西域的一种神秘的香料，本来是用以助闺房之乐。不过这种香料和那方子里的两味药混在一起，会让人骤然间心跳停止，若无人施救，用不了一刻钟，这人必死无疑。而最后查验起来，也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是他杀。”

    苏时呆立了许久，最后终于长长出了口气，说道：“所以在十一年前，你吩咐周暄一定要在无人之处烧掉符咒，是因为既然是无人之处，自然不会有人救他。”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裴泫淡淡说道：“应该是将军府的人找来了。”

    然后他面露倦容，声音也渐渐变得虚弱起来：“我现在想一个人静一静。”

    苏时看着裴泫，即使他与裴泫相处了半日，仍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他，只得长叹一声，说道：“老先生先休息，我会叫他们不要打扰老先生。”

    裴泫缓缓闭上了眼睛，说道：“多谢。”

    苏时缓步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忍不住问道：“老先生今日为什么会找我来送先生最后一程？”

    这也是苏时最想不通的问题。

    裴泫为什么会选择他？又为什么会告诉他这么多事？

    马蹄声越来越急，越来越近，苏时见裴泫不再开口，轻叹一声，正要走出房里。

    然后他听到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

    “这几日，我曾看见命运的一角，不过这世间的人都在因果之内，也许只有因果之外的人才能改变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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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聚会

    苏时缓缓走出房间，轻轻把门掩上，静静的站在门前，最后轻叹一声，悄悄转身离去。

    疾驰的马蹄声如雷声般袭来，突然间又如暴雨骤歇，天地之间又变得安静起来。

    苏时走出茅舍，刚来到竹门前，就看见两道身影向他疾奔而来，不一会儿就来到他面前。

    苏周看见他虽然有些疲惫，但身体无恙，行动自如，心中欣喜，正要说话，此时苏时摆了摆手，然后站立在竹门前，怅然的看着里面。

    苏周虽然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但是看见苏时心事重重，便安静走到他身边，随着苏时的目光好奇的向里面看去

    但目光所及之处，并没发现任何异样。

    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两辆马车驶来。

    周瑾和秦樾下了马车，看见将军府十二府卫如标枪一般直立在路口，心中正在迟疑，抬眼又看见苏周、苏时和林漠三人站在竹门前。

    两人顿时惊喜万分，快步向他们走去。

    他们刚来到竹门前，还未说话，看见苏时轻叹一声，然后指着一间茅舍，向林漠吩咐道：“你进去看看，轻声一点，不要打搅老人。”

    林漠立即回答：“是，公子。”

    他进到院子里后，轻手轻脚来到那间茅舍门前，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周瑾他们就看到林漠一脸惊异的走了出来，快步来到苏时身边。

    苏时的眼底突然流露出一丝哀伤，他缓缓问道：“老人是不是已经走了？”

    林漠低头回道：“回禀公子，是。”

    “痛不痛苦？”

    林漠道：“他的表情很安详，如同睡着了一般。”

    苏时眼底的哀伤更加深了，沉默了许久才对林漠说道：“你安排人把老人好好安葬了。”

    林漠领命而去，苏时目光从周瑾、苏周和秦樾脸上扫过，疲惫的说道：“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只不过我现在很累，心情也很不好，不想说话，也不想解释，只想好好睡一觉。”

    周瑾嘴唇嗫嚅几下，不过看见苏时心情低落，心中怜惜，便闭口不言。

    苏周道：“那我们先回去吧。”

    苏时点了点头，然后一行人默默走到路口，来到马车旁。

    秦樾急忙说道：“贤弟精神不振，不宜骑马，乘坐我的马车回去吧。”

    苏时也不推辞，走到秦府的马车前，正要爬上马车，突然间他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周瑾和苏周，说道：“你们的猜测没有错，太子的确是被人谋害的。”

    他轻轻的一句话，如同惊雷乍响，炸得每个人都呆如木鸡。

    周瑾和苏周虽然坚信太子是被人所害，但查了十年，依然如同无头的苍蝇，不但没有任何线索，更加没有方向。

    现在听到苏时如此肯定的回答，自然知道苏时已经查清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苏周双拳紧握，笔直挺拔的身躯微微有些颤抖。而周瑾多年的心愿了却，整个人仿佛空了一样，如果不是她的婢女兰儿眼疾手快，当场就要跌倒在地。

    秦樾虽然不知道苏时在说什么，但听到太子、谋害这两个词，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脑袋里一片空白。

    苏时说完这句话，立即钻进了马车里，倒头就睡了起来。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等苏时睁开眼睛，窗外已经漆黑一片。

    无月，无星。

    房间里只有一盏油灯，油灯昏黄，火焰在不停跳动。

    苏时安静的躺在床上，大脑却在不停的运转。

    太子之死的谜案虽然已经解开了，不过在苏时心中却留下了更多的谜团。

    为什么裴泫那么肯定半年之后大乾就会由盛而衰？太子到底留下了一本什么书，会让裴泫那么重视？被裴泫杀害的其他十一人是谁？他们的死对大乾究竟产生了多大的影响？裴泫为什么在十一年前就知道周熠会成为皇帝？裴泫的秘密又是什么？

    裴泫最后对他说的那一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突然间苏时想不下去了，因为他的肚子已经在叫了，这时候他才想起今天自己只喝了一碗白粥。

    “林大哥。”

    门外立即响起惊喜的声音：“公子，你醒了？”

    然后房间大门被推开，苏时立即闻到一股浓浓的饭菜香气，让他食指大动。

    苏时立即翻身坐起，好奇的看着林漠。

    林漠把饭菜摆好后，恭声说道：“公子，请用膳。”

    苏时大为诧异的问道：“难道今天你被雷劈了？竟然开窍了。”

    林漠尴尬的看了看他，喃喃说道：“这些是秦楠小姐吩咐准备的。”

    苏时先是一愣，然后心中一暖，忍不住问道：“秦小姐在府里？”

    “不只是秦楠小姐，公主殿下、秦大人、秦公子都在府里。”

    说到这里，林漠又看了他一眼，道：“甚至服侍皇上的胡公公也在府中。”

    “胡公公？”

    林漠低声说道：“胡存义胡公公是近身服侍皇上的，深得陛下信任。”

    苏时顿是对林漠刮目相看：“这个你也知道？”

    林漠摸了摸后脑：“这句话是公主殿下叫我转告你的。”

    苏时立即明白这是周瑾在提醒自己，说话不要口无遮拦，这番对话是要上达天听的。

    他自然知道他们为何而来，也明白自己迟早要面对他们，所以也不在意。

    苏时拿起碗筷，说道：“你先过去，说我吃了就过来。”

    林漠来到大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盯着他。

    苏周沉声问道：“二弟他醒了？”

    即使在战场上面临生死冲杀，林漠也没有感到压力，但此时在这些目光的注视下，他竟然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立即回道：“二公子已经醒了，说随后就过来。”

    苏周又问道：“他的身体没事吧？”

    林漠摇了摇头：“二公子只是精神疲倦，醒来之后已经完全恢复了。”

    听到苏时已无碍，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又听到他即将过来，意味着太子一案即将水落石出，每个人心中都五味杂陈，心情骤然变得紧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没有人说话，大厅内变得安静起来，但气氛却又显得无比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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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造化弄人

    苏时吃过饭后，吩咐人把桌子收拾了，施施然走出了房间。

    他沿着回廊向大厅走去，一路上将军府的下人一见到他，神色立即变得凝重紧张，施完礼后便匆匆离开，连话都不敢向他说一句。

    府里的下人都能感觉到，自从大公子抱着二公子回府后，今天将军府里的气氛就变得很肃穆、很紧张。

    现在将军府里大厅内坐着一位公主、一位近身侍奉陛下的公公、一位内阁学士。

    这些人都在大厅里毫无怨言的等着二公子，而且已经等了很久了。

    进入大厅为这些贵人参茶倒水的下人出来，后背都被汗水打湿了，而且个个都是心有余悸。

    当苏时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一个五十多岁、白面无须的太监站了起来，向苏时拱手道：“咱家见过苏二公子。”

    苏时还礼道：“让胡公公久等，心中实在过意不去，这里先向胡公公谢罪。”

    胡公公道：“公子为国操劳，咱家等一等也是应该的。圣上对公子赞不绝口、青睐有加，若不是圣上今日国事繁忙，早已下诏让公子进宫了。”

    两人客套了几句，便各自归座。

    苏时坐下来之后，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秦楠身上，微微一笑，向她点头示意。

    秦楠和周瑾坐在一起，见苏时向她看来，心中喜悦，偷偷看向众人，见所有人都注视着苏时，不曾注意她，小孩子性情一起，忍不住向苏时做了个鬼脸。

    苏时看得一乐，嘴角不由得露出笑意。

    其他人见苏时突然面露笑意，都愣了一下，不由自主顺着苏时的目光看去。

    秦楠发现所有人的目光突然聚集在自己的身上，不由得大窘，脸上一红，立即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看众人。

    秦之道这时干咳了几声，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然后看着苏时，缓缓说道：“贤侄身体无恙吧？”

    “多谢秦大人关心，今日只是精神劳顿，睡了一觉起来已经恢复了过来。不过让大家久等，倒是在下的不是。”

    秦之道捋了捋胡须，感叹道：“十年都等了，也不在乎这一时片刻。”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竟然有些发抖：“听公主殿下和苏将军说，贤侄似乎已经查清探明了太子一案？”

    苏时郑重说道：“是。”

    这句话又让厅内所有人脸色一变，虽然周瑾、苏周是第二次听到苏时如此肯定的回答，心中仍然震动不已。

    苏时又说道：“不过我还想证实几件事。”

    “什么事？”周瑾忍不住问道。

    苏时看着秦之道，问道：“不知秦大人对六十五年前大乾灭南景一事知道多少？”

    众人见苏时突然问起这么一件久远的事情，心中微微一怔，但也知道苏时绝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这件事想必与太子一案有关系，因此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看向秦之道。

    秦之道不停的捋着胡须，苦笑道：“灭南景一事我所知不多，只知道当时南景在裴王的统治下民不聊生，而且对大乾心有悖逆之心，因此大乾才起义兵，解南景百姓于水火之中。”

    对于这种说法，苏时不予置评，历史皆由胜利者书写，南景既然被灭，它自然就没有说话的权利了。

    “南景王室被大将军齐征屠戮一空，这件事秦大人又是否知道？”

    秦之道迟疑道：“有所耳闻，但详情如何？实在太过久远，已不可考。”即使他疑惑的看着苏时，问道：“贤侄为何对这件事如此感兴趣？”

    苏时长叹道：“六十五年前大乾灭南景，将南景王族裴氏屠戮一空。五十五年后，裴氏余孤裴泫为报亡国灭族之恨，才设计谋害了大乾太子。”

    然后苏时娓娓道来，讲述了裴泫谋划了十三年的布局。

    裴泫先以红袍道士身份接近那时候还是王爷的周熠，再以命格、卦象恐吓周暄等人，后来又以医者的身份接近钟离川，最后杀齐羽和谭卓以证卦象，让太子不知不觉间便落入其瓮中。

    但有些事苏时并没有说出来，如裴泫还杀了十二个足以改变大乾运势的人，因为这件事目前还无法证实，苏时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担心，故而没有说。

    裴泫预测周暄会得登大宝和大乾于半年后将由盛及衰的事情，他也藏在了心中，毕竟这也太过于玄幻。

    至于裴泫临死前对他说的那句话，苏时根本没有想过说出来。

    苏时讲述结束后，没有人说话，因为所有人都处于极度震惊之中。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个人的心机竟然能深沉得如此地步，不惜用十三年的时间来谋划布局杀害一个人。

    所有人突然有一种很荒谬的感觉——这种感觉没有人敢说出来，如果一个人用这么长的时间布局谋害周暄，周暄除了死，似乎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周瑾听完后，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懊悔，因为那张符咒她曾无意间看见过，而且还因为好奇，还拿在手中玩耍，只不过她实在想不到，那张符咒居然就是太子哥哥的催命符。

    苏时看向胡公公，又问道：“胡公公服侍陛下多年，想必对太子也会多加关心。以钟离川谨慎小心的性格，即使知道那方子能医不寐之症，也不敢私自让太子服用，必定会呈给太医院检验。胡公公应该知道这件事吧？”

    胡存义苦笑道：“钟离川献药方一事咱家知道，那药方经太医院检验后，一致认为没有问题，而且确有治疗不寐之症的功效。”

    最后他又愤恨道：“谁会知道这张药方竟然包藏祸心。”

    过了许久，周瑾才面带痛苦的问道：“那裴泫为什么要针对太子哥哥？”

    苏时叹道：“这所以裴泫会选择太子，也许跟陛下有关。”

    胡公公脸色一变，呵斥道：“请苏公子慎言。”

    苏时道：“此话对陛下并无不敬的意思，我只是说当时裴泫最容易接近的就是陛下，所以他才会选择对太子下手。”

    这个理由倒也解释得通，同时众人突然升起一种很奇异的感觉，那就是太子之死简直就是天意如此，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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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解惑

    不过对于整件事情，众人还有很多疑问，既然周瑾带了头，其他人也纷纷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苏周沉吟道：“裴泫说他之所以策划红梅馆闹鬼一事，是为得到太子留下的一本书，到底太子留下本什么书让他如此在意？”

    苏时苦笑道：“你们都是太子最亲近的人，他有没有著书，如果你们都不知道，难道我还能知道？”

    “裴泫没有说？”

    苏时摇头道：“没有。”

    他刚说完这句话，突然神情变得极其古怪，他看着一一看向周瑾等，缓缓问道：“你们都不知道太子曾经写过一本书？”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摇了摇头。

    苏时还是有些不甘心，他看着周瑾，说道：“你与太子关系最为密切，你仔细想想，太子有没有向你提过这件事？”

    周瑾迟疑道：“既然裴泫如此重视这本书，那这本书所记载的必定非同小可，太子哥哥未必会轻易示人。而且那时候我还小，太子哥哥也不会说给我听。”

    苏时又看着胡存义，胡存义轻轻摇头道：“相信陛下也不知情，而且陛下在追查太子一案时，曾命密卫仔细检查太子所遗留下的所有东西，包括书籍在内。每一本书都曾翻阅过，如果真有这样一本书存在，这本书一定有其奇特之处，密卫应该早有察觉。”

    苏时摸了摸鼻子，疑惑道：“那裴泫为何会那么肯定太子一定留下一本书？”

    没有人想得通。

    周瑾又说道：“还有就是为什么裴泫会认识慧娘在手绢上所绣的密文？”

    依然没有人能回答。

    秦楠一直很安静的坐在一旁，从周瑾和苏周的口中，她才得知苏时在太子一案中做了多少事，几乎凭借一己之力，几天时间内就让众人查了十年都毫无头绪的案子水落石出。

    所以她看苏时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光彩，在这种奇异的光彩中，苏时显得如此英伟。

    现在看见所有人都陷入疑惑之中，秦楠才清醒过来，想了想，突然说道：“会不会有这么一种可能，那就是太子和裴泫在那之后又见过面？”

    苏时一听，立即陷入沉默中，仔细思考这种可能性有多大。

    周瑾忍不住问道：“妹妹为何有此推论？”

    秦楠缓缓解释道：“太子所写之书和那密文，既然连公主殿下和陛下都不知道，说明太子并不想让其他人知晓。也就是说，如果太子不告诉他人，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周瑾眼睛一亮，接着说道：“反过来说，如果有人知道了这个秘密，那就一定是太子哥哥告诉他的。”

    众人纷纷点头，因为秦楠的推测不无道理。

    不过现在又产生了新的问题，太子是什么时候又见过裴泫？为什么要见他？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连自己最亲的人都没有告诉的秘密，他会告诉裴泫？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苏时，苏时苦笑道：“你们不要看着我，我又不是神仙。现在太子和裴泫都已经去世，这些问题只怕已经永远也找不到答案了。除非能找到太子遗留下的那本书，上面也许有我们想知道的答案。”

    听到这里，所有人更觉得希望渺茫。

    一是时间过了这么久，那书籍能不能保存下来都是问题。再则他们现在只知道是一本书，其余的全然不知，叫他们从何找起。最后以裴泫如此高的才智都没有找到，再找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原来大家还寄希望于慧娘所绣的手绢上会留下什么线索，现在才知道那只不过是慧娘以刺绣表明心迹，并无秘密可言。

    虽然所有人都感念慧娘的痴心，但又忍不住有些失望。

    众人正在感叹之间，胡存义淡淡问道：“这裴氏余孽为何会选择公子相告此事？”

    所有人的脸色都为之一变，因为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但又必须回答，因为胡公公的问题就代表陛下的问题。

    苏时微微叹道：“因为他快要死了。”

    这个答案并没有让胡存义感到满意，在他看来，甚至还有敷衍的嫌疑。

    周瑾心中焦急，想要开口为苏时解围，但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楠心中一动，正准备说话，但此时听见苏时继续说道：“裴泫之所以选择我，是因为他知道我正在调查这件事，而他也想借我口告诉所有人，他已经报了大乾的毁国灭族之仇。”

    胡存义脸色一变，白面无须的脸仿佛笼罩着一层阴影。

    苏时长叹道：“大乾皇帝下令征伐，齐征灭掉南景，谭斌献上灭户计，所以他杀要大乾太子、齐征之重孙齐羽、谭斌之孙谭卓报仇。只不过他的手法太过巧妙，多年来无人察觉，即使有所察觉也找不到任何证据。”

    “所以他才会在临死之前把一切和盘托出，因为他不说出来，所有人的死都会被认为是意外，那么他所做的一切就没有什么意义。而他之所以告诉我，其目的就是想让大乾这一切都是南景裴氏报复。”

    众人所能想到问题得到了解答，没有答案的问题已经变成了死胡同，加之天色已晚，这场聚会便就此散了。

    首先离开的是胡公公和周瑾。

    胡公公还要回去向陛下复命。周瑾的心情也很低落，虽然太子的死因已经揭开，但在这期间又引起她许多回忆，仿若隔世，又似在眼前。

    他们离开后，秦之道带着秦樾和秦楠也向苏周告辞。

    秦之道虽然为太子一事感慨万分，但看苏时的眼神却十分欣慰，临走之前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连说了三个好。

    秦樾虽然比苏时大两三岁，现在却以敬仰眼光看着苏时，因为他想不到苏时除了文采了得，居然还会破案，而且还在众人束手无策的情况下，轻轻松松就把案子破了。

    秦楠和苏时道别时，两人一本正经、规规矩矩相互施礼道别，只是在秦楠临转身时，苏时用手悄悄指了指自己的手臂，秦楠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幸好天色已晚，没有人发现她的窘态，不过转身之间，她忍不住红着脸瞪了苏时一眼。

    苏时心情大乐，顿时觉得心中的烦闷之情减少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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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赴约

    送走客人后，两兄弟并肩回到府中。

    苏周看着几乎快要和他一般高的苏时，突然有些感慨。

    “我们似乎从来没有这样一起散步过？”

    苏时笑了笑，说道：“以前当我知道你在家里，我宁愿在外面喝得烂醉如泥。”

    “现在呢？”

    苏时耸了耸肩：“现在我发现外面的酒并不比家里的好喝，自己的亲人也比外面的朋友重要得多，而且无论外面的床有多柔软多舒适，都没有睡在自己的狗窝里踏实。”

    “今天晚上你想不想喝酒？”

    “只要有人请客，我一般都不会拒绝。不过……”

    “不过什么？”

    苏时道：“大哥今天不适宜喝酒。”

    “为什么？”

    苏时叹道：“因为今天只要你一喝酒就一定会醉。”

    苏周大笑，笑声几乎响彻整个将军府。

    笑声结束后，苏周故意说道：“难道你认为就凭你能把我喝醉？”

    苏时微笑道：“就算你的酒量比我好十倍，但我敢打赌，今天晚上醉的一定是你。”

    苏周斜眼看着他，突然说道：“现在你打赌好像从来没有输过？”

    苏时点了点：“想赢我的确不太容易。”

    苏周大声说道：“这赌我接了。”随即又笑道：“你放心，即使你输了，我也会把你送回你的狗窝。”

    苏周输了，而且输得很惨，因为他已经醉得一塌糊涂。

    同样的量，如果是在以前，他绝不会醉，但今天苏周却醉得很快。

    苏时喝得并不比他少，但现在依然清醒得如同三月天的兔子。

    看着苏周被四个人如同抬着死猪一般抬走，苏时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苦笑道：“为什么非要我和赌呢？”

    林漠站在一旁，木讷的脸上仿佛被人突然打了一拳，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他没有想到二公子居然这么能喝，也没有想到大公子居然喝得这么醉。

    大公子一直都是一个很有节制的人，但今天晚上他仿佛完全放飞了自我，不但喝得急，而且还喝得很快。

    所以他醉得也快。

    看着林漠吃惊的样子，苏时笑道：“你以为是我把他喝醉的？”

    “难道不是？”

    苏时叹道：“今天晚上就算没有我，他一个人也会喝醉。一个人在高兴的时候真的不适宜喝酒。”

    “为什么？”林漠呆呆的问道。

    “因为一个人太高兴了，整个精神都会处于极度亢奋之中，这时候再加上酒精的作用，想不醉都很难。”

    林漠突然说道：“但一个人如果开心高兴都不喝一点酒，就如同过年不放炮仗一样，总觉得缺少点什么。”

    苏时忍不住侧眼看了看林漠，笑道：“这倒也是，一个人只要开心，就算醉了也会醉得开心。”

    林漠犹豫道：“我看二公子今天似乎并不是很开心。”

    苏时道：“今天对于我来说跟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所以我的心情也不会比以往有多开心。”

    林漠问道：“那二公子什么时候才会像大公子今晚这般开心？”

    苏时呆了呆，然后想了想，说道：“也许等我的心愿了结的时候吧。”

    林漠认真的问道：“那二公子有什么心愿？”

    苏时又一呆，然后摸了摸鼻子，苦笑道：“为什么你今天晚上总要问我一些我无法回答的问题。”

    当苏时躺在床上的时候，突然宁愿今天晚上喝醉的是自己，因为他失眠了。

    床依然很柔软，四周依然很静，但无论苏时怎么调整呼吸、睡姿，却依然无法入睡。

    当他数到第三千七百八十只羊时，苏时突然坐了起来，然后喃喃自语道：“我真的应该换个护卫了。”

    第二天，苏时罕见的没有如往常一样早起运动，因为天刚亮的时候他才入睡。

    没有人打扰他。因为当苏周醒来时，发现苏时并没有起床慢跑，也没有做那些奇奇怪怪的动作，以为他昨天晚上也喝醉了，因此吩咐所有人都不准打扰他休息。

    所以当苏时醒来时，已经过了未时。

    然后他的心情就不好了。因为他起床时，不但头昏脑涨、腰酸背痛，而且还饥肠辘辘。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还要坐一个多时辰的马车，到莳花馆去赴五皇子周祈的邀约。

    虽然有马车，但苏时宁愿走路，虽然林漠驾车的技术很好，苏时仍然害怕自己的骨头会被颠簸得散架。

    见苏时不肯上马车，林漠也只得下车牵着两匹马缓缓跟在他后面。

    直到走了将近半个时辰，苏时又慢悠悠吃了一碗小面，他才登上马车。

    林漠双手一抖，马车终于跑了起来，朝南平街驶去。

    华灯初上，苏时的马车终于驶进了南平街，林漠径直驾车来到莳花馆门前。

    苏时还没有下车，莳花馆的迎客一看见将军府的马车，慌忙迎了上来。苏时下了马车，立即听到一个娇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奴家曲月奴见过苏公子。”

    “曲月奴？”苏时微微一怔，然后循声望去，一张雪白的瓜子脸出现在苏时面前，细长的眉毛带着几分春情，乌黑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

    曲月奴微笑道：“奴家在前为公子引路，请公子随奴家上楼。”

    “上楼？”

    曲月奴道：“今日周公子在三楼上雪阁宴请苏公子，还特地邀请了钟凌瑶钟大家作陪。”

    “钟凌瑶？”

    苏时微微一呆，不由自主放缓了脚步。现在他对出现在太子一案里的人物似乎特别敏感，听到名字就会有一种异样的心情。

    “周公子到没有？”

    曲月奴摇了摇头，说道：“周公子酉时五刻才到，公子先上楼休息一会儿。”

    苏时摸了摸鼻子，说道：“我与钟姑娘不熟，还是等周公子来了一起上楼吧。”

    曲月奴还要相劝，苏时突然问道：“翠浓姐呢？今天怎么不是她迎客？”

    听到苏时提起翠浓，曲月奴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她竭力掩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翠浓今日有些不适，在屋里休息。”

    苏时笑道：“不舒服就应该好好休息，那我也不打扰她了。”

    曲月奴刚暗自松一口气，苏时又道：“把尘霜和花扶两位姐姐请过来，我好久没有和尘霜姐姐喝酒，听花扶姐姐抚琴了。”

    谁知曲月奴竟似没有听见苏时的话一般，只是低声说道：“还请公子随我上楼吧。”

    她刚想去拉苏时，却看见苏时冷冷的看着她，心中一阵慌张，忙跪拜在地，惊惧的说道：“请公子恕罪。”

    苏时淡淡说道：“你又没有得罪我，何来恕罪，我只想知道翠浓、尘霜和花扶三位姐姐现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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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四章  风波起

    曲月奴匍匐在地上，全身不停的颤抖，嘴唇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见她如此惊恐，就连一向木讷的林漠都看出来事情不对。苏时在林漠耳边低语了几句，林漠点了点头，立即转身离开。

    然后苏时看着曲月奴，放缓了语气，说道：“你不必害怕，我与她们相识一场，今日未曾看见她们，有些奇怪而已，因此才会随口一问。”

    曲月奴终于镇定了下来，身子也不再发抖。只是皇甫主事一再告诫她，不可让苏时知道翠浓、尘霜和花扶三人此时的状况，因此苏时询问起来，她也只有默不作声。

    苏时和颜悦色的说道：“你先起来吧。”随即他笑道：“其他人看到你这副模样，还以为我在仗势欺人。”

    听到苏时笑声清朗，曲月奴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她缓缓起身，一边施礼一边说道：“多谢公子。”

    苏时道：“你在前面引路，我跟在你后面。”

    曲月奴喜不自胜，急忙说道：“请公子随我来。”

    苏时跟着曲月奴拾级而上，他边上楼边问道：“皇甫主事此时在不在莳花馆？”

    曲月奴轻声说道：“皇甫主事未时就出去了，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不过临走之前，他已经吩咐下来，要好好招待周公子和苏公子，不得有任何差错。”

    “让皇甫主事费心了。”苏时轻轻点头：“想必皇甫主事为了今日的宴请费了很多心血。”

    “皇甫主事吩咐过，两位公子都是无比尊贵的客人，若有怠慢定责不饶。”

    苏时笑道：“我哪算尊贵的客人，所以曲姑娘也不太事事小心，这样一来反而变得拘束了。”

    曲月奴忙回道：“是，公子。”

    来到二层的楼梯口，苏时突然停步不前，反而走到栏杆前，欣赏起楼下的风景。

    曲月奴小心翼翼的说道：“公子若要欣赏景色，还请随奴家上楼，上面的风景更加宜人。”

    苏时摇了摇头，说道：“旖旎的风景不妨稍后再欣赏，我在这里先等一个人。”

    曲月奴急切的说道：“周公子交代了，若苏公子先到，请苏公子在上雪阁稍作休息，不必在外等他。”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笑道：“有钟大家相陪，苏公子必定不会寂寞。”

    “我不是在等周公子。”苏时淡淡说道：“我是在等我的护卫。”

    曲月奴迟疑一会儿，才小心的回道：“我引公子上楼后，自会好好服侍公子护卫。”

    苏时看着曲月奴媚态十足的脸蛋，娇小玲珑的身材，忍不住笑道：“我那护卫木讷鲁莽，不解风情，只怕要辜负这一屋春光。”

    曲月奴面含娇羞，说道：“公子在取笑奴家。”

    两人正在谈笑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苏时的脸色不由自主渐渐沉了下来。

    曲月奴看见苏时脸色淡了下去，忙闭口不言，悄悄退后了一步，静静站在一旁。

    林漠的身影出现在楼道上，看见苏时，面色凝重向他走来。

    还未等林漠走到身边，苏时沉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林漠立即回道：“翠浓、尘霜和花扶三位姑娘昨晚与客人起了争执，然后被客人打了。”

    “起了争执？”苏时微微一愣，急忙又问道：“她们伤势如何？为何起争执？”

    林漠摇了摇头，回道：“不知道。莳花馆的人对昨晚的事情都闭口不言，我找到一个昨晚曾在这里留宿的客人才打听到这件事，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知道。”

    “她们现在在哪里？”

    这句话苏时问的是曲月奴，曲月奴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苏时柔声说道：“你不必担心害怕，这些事情都是我自己打听出来的，与你又没有什么关系。而且看在我的面子上，皇甫主事也不会为难你。”

    曲月奴犹豫许多，终于下定决心，说道：“我带公子去。”

    苏时摇头道：“这倒不必，你带我去就变成公然违背皇甫主事的命令。你说给我听，则话出你口，传入我耳，不至于为你带来太大的后果。”

    曲月奴的神情突然变得悲痛凄然，竟然忍不住抽泣道：“翠姨对我们关心备至，照顾有加，我们都很感念她的恩义。这一次她实在被打得太惨了，连双腿……双腿都被人打断了。”

    林漠大惊失色，忍不住叫道：“翠浓双腿被打断了？对方是谁？为什么下如此狠手？”

    曲月奴低声说道：“对方是东源质库的少主白江川。”

    苏时平静的问道：“难道莳花馆就眼睁睁看着白江川打断翠浓的双腿？”

    曲月奴似乎不敢看苏时的眼神，低着头，喃喃说道：“事发突然，而且白江川那些手下下手极快极狠，根本来不及阻止。”

    “他们打完人之后，难道就这样大摇大摆走了？”

    “是，而且皇甫主事还不停的向白江川赔罪。”

    “为什么？”

    曲月奴的声音变得更低了：“因为是翠姨先拿酒壶打破了白江川的头。”

    昏暗的烛光下，翠浓感觉到如同钻心般的疼痛从断腿处传来，全身犹如被架在火上炙烤一般。尽管她咬紧牙关，但仍然无法避免发出痛苦的声音。

    但是虽然她现在痛苦不堪，翠浓依然不后悔，直到现在她的心情依然很畅快。

    房门轻轻被推开，一个年轻俊俏的少年公子站在门口，一脸微笑的看着她。

    翠浓看见苏时出现在门前，在那瞬间，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同时全身的疼痛似乎都消失了。

    她挣扎着想坐起，苏时急忙走到她身边，将她轻轻按住，温和的说道：“你不要动。”

    翠浓一脸歉意的看着他，笑道：“恕翠浓今天不能陪伴公子了。”

    但她一笑，泪水却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苏时拿起手绢为她轻轻拭去泪水，然后忍不住责怪道：“姐姐何必跟那些人计较，他们想说什么就让他说好了，为何惹得自己不开心。”

    翠浓突然直视苏时，缓缓说道：“你不必难过，姐姐并不后悔。”

    苏时看着她，沉默许久，才问道：“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做？”

    翠浓笑了笑，这一次她没有哭，因为这是她最真心的笑容。

    “因为当了人之后，我就不想再当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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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平静的夜

    苏时和林漠来到尘霜和花扶的房间。

    她们的伤势虽然没有翠浓的重，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尘霜的脸肿得如同馒头一般，看人只能通过一条缝。

    现在她正从眼缝中看着林漠，虽然身体痛得让她直抽搐，但她依然爽朗的笑着说道：“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如果你想找我喝酒，你信不信，我照样可以把你喝爬下。”

    林漠的头点得如同捣蒜，连声说道：“我相信。”

    花扶的脸虽然没有尘霜伤那么严重，但她弹琴的手被人扭成了麻花，肋骨被打断了几根。

    不过她此时却笑着看向苏时，无比轻松的说道：“虽然以后无法再给公子弹琴了，但我还可以唱给公子听。”

    苏时点了点头，说道：“我相信你一定唱得很好听。”

    然后他又对尘霜说道：“其实我的酒量很好的。”

    尘霜仿佛笑了笑，因为她的表情变得很痛苦，痛苦得让她的脸已经扭曲。

    但她的声音依然很清脆：“我知道，翠浓都告诉我了，那天你是让着我的。”

    苏时笑了笑，声音也变得轻柔起来：“但是下一次喝酒我绝不会再让你了，因为你们都是我很尊重的人。”

    尘霜的眼睛虽然肿得只剩下一条缝，但眼泪却止不住从这条缝里涌出来。

    花扶没有哭，因为她一直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

    林漠突然大步走出了房间，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因为他害怕自己低头，眼泪就会流出来。

    苏时轻轻为她们关上门，走到林漠身边，平静的看着远方。

    “公子。”

    “嗯。”

    “我想杀人。”

    苏时轻轻吐了口气，然后笑了笑，然而他的笑容却比千年寒冰还要冷。

    “杀人不急，你现在去做两件事。”

    “什么事？”

    苏时淡淡说道：“去陈晓澜那里把陈记铺子的地契拿到手，然后回将军府取五万两的银票，在宴会结束前拿到这里来。”

    “是。”

    当林漠离开后，曲月奴匆匆赶来，她刚走到苏时身边，竟然感觉到一股无比的寒意。

    她吃惊的看着苏时，然而苏时神色如常，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曲月奴不敢多言，说道：“苏公子，周公子已经到了，正在上雪阁静候，请苏公子随我来。”

    苏时问道：“周公子一行几人？”

    曲月奴迟疑道：“周公子同行之人甚多，但进入上雪阁的只有两人。除周公子外，另一人是个女人，只是换作男子装扮。”

    苏时也不感到意外，点了点头，说道：“我们走吧。”

    登上莳花馆三楼，来到上雪阁门前。

    曲月奴恭声说道：“周公子他们就在房间里等公子，奴家告退。”

    她话音未落，房门从突然里面被人拉开，一个棱角分明、异常英俊的面孔出现在苏时眼前。

    这个人不笑时，形容冷峻，但他一笑，便如春风化雨，让人感到和煦温暖。

    此时苏时感觉如沐春风，因为周祈正微笑看着他。

    苏时正要施礼，周祈已经热情的拉着他的手，向屋里走去，边走边笑道：“还请苏公子不要怪我唐突。镜湖诗会之上，苏公子八诗夺魁，且首首皆可流传千古，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苏时道：“周公子谬赞了，那晚在下也是侥幸而已。”

    周祈大笑道：“侥幸而已？苏公子太过自谦了。”

    刚进入房中，屋里原本正在品茗的两人站了起来，其中一人正是女扮男装的周瑾。

    周瑾看见苏时，神色有些尴尬，目光竟有些躲闪之意。

    不过周祈已经拉着苏时来到她面前，忍不住笑道：“这是我三姐周瑾，自幼喜着男装，到了现在就改不过来了。”

    周瑾狠狠瞪了他一眼，周祈立即退后一步，急忙说道：“今日有贵客在，三姐可得给我留些颜面。”

    周瑾知道周祈性情洒脱，说话又口无遮拦，从小到大被她教训多次，但依然毫无改进，也只得随他而去。

    这时苏时上前施礼，微笑道：“见过三公主殿下。”

    周瑾心中暗自一叹，因为她实在不希望苏时称她为三公主。

    正当她准备回礼，苏时突然向周祈问道：“你觉得三公主身穿女装好看，还是着男装好看？”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为之一惊，因为苏时这句话已经带着一丝调笑的意味。

    周瑾身边的丽人忍不住以手掩嘴，因为她从来没有看过如此作死的少年，居然敢调戏皇家公主。

    周瑾虽然很吃惊，但脸上却不由自主染上了一层绯红，看着苏时的眼神里，娇羞远多于恼怒。

    唯独周祈微微一愣：“有区别吗？”

    话音未落，周祈立即抱着头，痛苦的说道：“不是说好不动手的吗？”

    然后周祈不停的摸着头，带着苏时走到那位丽人面前，介绍道：“这是钟凌瑶钟大家。”

    钟凌瑶一身绿衫，虽然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然而给苏时的感觉却是全身上下无一不飘逸灵动。

    苏时微笑道：“苏时见过钟大家。”

    钟凌瑶施礼道：“钟凌瑶见过苏公子。”

    钟凌瑶这一施礼，让苏时，周祈顿时觉得赏心悦目，因为他们从没有见过哪一个女子行礼如此完美、如此律动。

    周祈忍不住感叹道：“今日得见凌瑶姑娘一舞，真是三生有幸。”

    钟凌瑶微微颔首道：“能为几位贵人一舞，也是凌瑶的幸运。”

    虽然她口中说着为几位贵人一舞但目光却忍不住看向苏时。

    这时候一群婢女捧着各色点心、水果、茶水、酒水等走了进来，一一摆放好之后，又纷纷退了出去。

    周祈等众人退下之下，忙为苏时斟完酒，笑道：“苏公子这几日可是把在下害惨了。”

    周瑾知道她这五弟是一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人，听到这句话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放在心上。

    苏时却吃了一惊，忙说道：“这是我和周公子第一次相见，周公子何出此言？”

    周祈突然漫声念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念完一句，周祈忍不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尽之后，他才感叹道：“自从将进酒这首诗传遍京城之日，现在京城之中凡有宴请者必吟此诗，而且每吟诵一句，杯中酒必尽。这几日来，愚兄连醉数场，这岂不是贤弟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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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六章  不要命的人

    钟凌瑶此时也举起酒杯，盈盈笑道：“我虽是女流之辈，听闻到苏公子这首将进酒，也忍不住想举杯痛饮，不使金樽空对月。”

    苏时还未说话，周祈却仿似找到了知音，举杯说道：“我最喜里面的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每次吟诵到这句，当浮三大白。”

    说到这里，周祈当真连喝了三杯，苏时只得陪饮三杯，钟凌瑶和周瑾也都喝了一杯。

    周祈刚放下酒杯，苏时起身为他斟上，举杯谢道：“在下才疏学浅，得蒙五皇子相邀，心中惶恐，只得以水酒一杯相谢。”

    周祈亦举杯叹道：“贤弟什么都好，只是太过自谦，这一点不好。”

    周瑾在一旁忍不住暗暗摇头，她知道这是五弟第一次与苏时接触，所以根本不了解这个人，才会说出这番话来。

    他完全没有看出来，苏时口中说自己才疏学浅，心中惶恐，但脸上哪有半点羞愧和惶恐。那只不过是他一句客套话而已，就是这句客套话他都说得极为敷衍。

    不过这也不怪周祈，即使自己与他接触这么久了，也一样看不清、观不透这个人。

    在周瑾看来，苏时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如果其他人像他那么年轻，那么有才华，不但鼻孔会朝天，只怕尾巴都能把天刺破，但是苏时似乎一点都不在意，无论以前受到多少羞辱，还是现在受到多少赞美，他都不在乎。

    而且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王公贵族，苏时对每个人都表现得彬彬有礼，既不热情也不冷漠，但是始终都带着一种距离感。

    同时苏时对任何事情不会表现出很强烈的兴趣和情感，仿佛他就是一个旁观者，永远保持冷静、淡漠。

    与周祈喝完酒后，苏时来到周瑾面前，周瑾见他过来，心中没由来一阵慌乱，忙起身举杯。

    苏时看着她，微笑道：“在下敬公主殿下一杯，祝公主殿下事事如意。”

    周瑾并没有举杯，因为她知道苏时过来绝不只是为了说几句客套话。

    果然苏时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只不过公主殿下杂事烦多，若身边没有得力的人，一来自己难免过于操劳，二来也未必事事能照顾周全。”

    周瑾茫然的看着他，虽然她知道苏时另有所指，所指何事却完全不知。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

    周瑾脸色一变，直觉告诉她莳花馆出了事，所以她忍不住看向钟凌瑶。

    钟凌瑶立即走到她身边耳语了几句，周瑾的脸色立即变得阴沉起来。

    周祈在一旁看得一阵心惊，因为这种表情他见得多了，每当三皇姐出现这种表情时，遭殃的必定是他。

    “把皇甫节叫来。”周瑾冷冷说道。

    门外立即有人应了一声，然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皇甫节为什么能成为莳花馆的掌事？”

    这是苏时想不通的地方，因为在他看来，皇甫节根本没有能力掌控莳花馆。

    周瑾默默说道：“他的母亲侍奉我多年，任劳任怨，在临终前托我提携一下他。所以……”

    “所以即使他没有能力，你也把他放在了这个位置上。”

    周瑾叹道：“我以为有我看着，即使没有能力，这么多年也总应该有所长进才对。”

    这时周祈在一旁疑惑的问道：“皇姐，你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后他看着周瑾和苏时两人，恍然道：“原来你们早就认识。”

    这时候他才知道为什么一向对诗词文学不感兴趣的三皇姐偏偏要参加这次的宴会。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多看了苏时几眼，因为他隐隐有种感觉，三皇姐对苏时的兴趣远远超过诗词文章。

    他又忍不住有些担忧，因为他知道苏时已经和秦楠定了亲，而且从秦樾口中得知，半年之后他们就将拜堂成亲。

    也不知道皇姐是否真的对苏时产生了倾慕之心，如果有，苏时和秦楠拜堂成亲之日，那皇姐会有多伤心。

    周祈正在胡思乱想之际，皇甫节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

    一进来他立即跪倒在地，神色惶恐的说道：“见过公主殿下、见过五皇子。”

    钟凌瑶见状，立即向周瑾、周祈和苏时施礼告辞，走出房间后轻轻拉上房门。

    周瑾看着皇甫节，冷冷问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皇甫节颤声回道：“昨晚戌时前后，白江川一行五人来到莳花馆，指明要翠浓、尘霜和花扶三位相陪。”

    “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为什么白江川指明要她们三人相陪？还是你根本不在意。”

    皇甫节头上冷汗直流，张着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呢？”

    皇甫节颤颤巍巍说道：“翠浓她们进入房间不久，里面就起了争执，翠浓拿酒壶砸破了白川江的头，她们三人也被白江川和他的手下打了。”

    周瑾眉头皱紧：“是翠浓先动的手？”

    皇甫节忙回道：“的确是翠浓先动的手，翠浓她本人也承认了。”

    “她为什么要动手？”

    “翠浓没有说。我也问过尘霜和花扶，但她们都如同疯了一般，只知道笑，一句话都不说。不过……”

    “不过什么？”

    皇甫节看了苏时一眼，又伏下身子说道：“白江川那些人临走时还骂骂咧咧，其中一个人捂着自己的手腕，大骂翠浓她们就是一群疯子，为了一个小白脸连命都不要了。”

    苏时脸色一变，冷冷说道：“他们真是这么说的？”

    皇甫节看着周瑾，周瑾道：“你如实回答。”

    他立即说道：“当时很多人都听到了。”

    这时周瑾也有些犯难，毕竟是翠浓先动的手，算是莳花馆理亏，若前去追讨，只有自讨没趣。

    想到这里，周瑾叹道：“她们伤势如何？有没有找医师治疗？”

    皇甫节见周瑾口气渐缓，心里也轻松了起来，回道：“已经请了最好的医师，虽然她们伤势看起来很严重，但是还好，经过休养，个把月就会好起来。”

    这时苏时平静的说道：“翠浓两腿被打断、花扶双手被毁、尘霜面容被毁，这就还好？”

    皇甫节冷冷说道：“如果不是翠浓先动手，又怎会出现这样的事，现在她们的命能保住已是万幸。”

    苏时缓缓说道：“这么看来，对于这件事莳花馆应该是不会再管了？”

    皇甫节残忍的笑了笑，说道：“怎么会不管？等她们伤势好了之后，我们自然会严加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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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七章 归还

    苏时没有理会皇甫节，反而平静的看着周瑾，缓缓说道：“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方法让东源质库取消赌约，但对于白江川来说，他会认为这是对他的羞辱。我查过他，是一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人，而且为人阴险、狠毒。”

    “这次赌局让他损失了一间店铺和十万两银子，白江川绝对咽不下这口气，所以他会对我实施报复，我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苏时的语气很平缓，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讲一个平淡至极的故事。

    但听故事的人却仿佛从这平缓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决绝的意味。

    苏时继续说道：“但我还是没有想到他会先从翠浓她们下手，因为在我看来，莳花馆是可以给她们庇护的。”

    周瑾急忙解释道：“莳花馆绝对可以庇护她们，只是这次……”

    “你是不是想说，这一次翠浓先动手，所以是她们理亏。”

    周瑾没有说话，但皇甫节在一旁忍不住叫道：“难道不是吗？”

    苏时依然没有理睬他，依然看着周瑾，说道：“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白江川为什么会对翠浓她们下手？”

    皇甫节冷笑道：“苏公子似乎还没有明白一件事情，是翠浓先用酒壶打破白江川的头。”

    苏时终于转头看着皇甫节，眼神里充满厌恶，仿佛看见一只苍蝇。

    他淡淡说道：“我记得你还没有回答公主殿下的问话。”

    皇甫节脱口而出：“什么问话？”

    “白江川指明要翠浓她们作陪，你不觉得奇怪吗？”

    皇甫节道：“我们打开门做生意，客人指明要哪个姑娘作陪，又岂是我们所能干涉的。”

    苏时摇了摇头，叹道：“这句话问的是你奇不奇怪。”

    皇甫节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每次苏公子来，不也是翠浓她们相陪，说不定白江川的喜好跟苏公子一样都说不定。”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周瑾柳眉倒竖，怒斥道：“放肆！”

    皇甫节立即匍匐在地上，惶恐道：“小的该死，惹恼了公主，请公主息怒。”

    苏时神情未变，淡淡说道：“难道这两天白江川没有找过你？”

    听到这句话，周瑾为之一愣，忍不住吃惊的问道：“你说什么？”

    苏时道：“我与翠浓她们不过是喝了两次酒，如果白江川想报复我，怎么也轮不到翠浓她们，除非他知道翠浓帮过我。而知道翠浓帮过我的人并不多，那白江川又是怎么知道的？”

    然后苏时看着匍匐在地上一直发抖的皇甫节，问道：“皇甫主事，你能不能告诉我是谁告诉白江川的？”

    这时苏时的语气突然变得冷峻起来，缓缓说道：“其实你告诉白江川翠浓帮过我也没有问题，但你不该明明知道白江川昨晚找翠浓她们心存报复之意，还要把她们推向火炕，以至于让她们遭受如此巨大的折磨。”

    说到这里，苏时的语气又变得平缓起来：“当然对你而言，翠浓她们不过是低下的人，如同蝼蚁一样，被人踩两脚又如何，就算被踩死只怕你也不会感到一丝愧疚。”

    周瑾气得浑身发抖，怒喝道：“苏公子所说是不是真的？”

    皇甫节从没有见周瑾如此生气，忙不停的磕头，惊慌说道：“昨日午时白江川约我见面，想知道莳花馆为什么会插手他与苏公子的赌局，我无意中提到翠浓她们的名字。公主殿下，我真的是无意中提到她们的名字。”

    “那昨晚白江川指明翠浓她们相陪时，你为什么不阻止？”

    皇甫节此时额头已经通红，仍然不停的磕着头，说道：“即使白江川有报复之心，但我想他们绝不敢在莳花馆公然动手，所以才会让翠浓她们相陪。哪知翠浓反而会先动手砸破了白江川的头，才会有此祸事。公主殿下，如果是白江川胆敢先动手，我绝不会让他们走出莳花馆的。”

    周瑾一时语塞，毕竟说来说去，都是翠浓先动的手，这个事实是谁都无法改变的。

    这时苏时说道：“你知不知道翠浓为什么要动手砸破白江川的头？而尘霜和花扶她们明知不是对手，就算咬也咬一块下来。”

    没有人知道，因为无论皇甫节怎么问，她们都没有回答。

    苏时淡淡说道：“你们不知道，我知道。”

    周瑾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苏时的眼神突然带着一丝哀伤，缓缓说道：“因为她们真的把我当成她们的弟弟。”

    这一句不仅让周瑾震惊，就连周祈也完全呆住了，不敢相信的看着苏时。

    翠浓她们是什么身份，苏时又是什么身份。

    翠浓她们有什么资格可以和苏时这样的人攀亲引戚？别说像苏时这样身份尊贵的人，就算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也不愿和像翠浓这样身份低贱的扯上任何关系。

    但苏时却自然而然说了出来，没有任何嫌弃，甚至还带着一丝敬重。

    周瑾和周祈实在想不通这世上居然有这种人。

    这时苏时直视着皇甫节，说道：“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翠浓她们怎么都不肯说出原因？”

    皇甫节抬头问道：“为什么？”

    苏时道：“因为她们知道说出来，我一定会为她们报仇，因为她们也知道，我把她们也当成姐姐一样尊重她们。不过她们并不希望我这样做，所以才不肯说出原因。”

    没有人理解，皇甫节不理解，就连周瑾和周祈也不理解。

    不过他们理不理解，苏时都无所谓，因为他只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这时候二楼传来一阵骚动声，然后苏时听到林漠在下面大声叫道：“公子，他们不让我上楼。”

    周瑾道：“是林护卫？”

    苏时点了点头，说道：“是，我让他帮我办点事。”

    “什么事？”

    苏时道：“我让他到陈晓澜那里取回地契，然后回府取五万两银票。”

    周瑾瞳孔一缩，心中突然涌起一种不好的感觉。

    “你想做什么？”

    苏时平静的回答道：“我只是想托公主殿下把那张地契和十万两银票还给东源质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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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新的赌局

    林漠来到苏时面前，从怀中小心翼翼的掏出两张薄薄的纸张交到苏时手上。

    苏时见林漠一脸疲惫，知道他一路奔波未曾休息，歉意的说道：“你辛苦了。”

    林漠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苏时又从自己的袖口里拿出一张银票，把地契和银票放在周瑾面前的食案之上。

    周瑾知道苏时把地契和银票还给东源质库，绝不是示弱，更不是因为害怕。

    “上一次的赌局被中止，我知道白江川一定很不甘心。”苏时说道：“所以敬请公主把这地契和银票还给东源质库，顺便告诉东源质库，我会和他们再赌一场，而且这场赌局他们想不接受都不行。”

    苏时说得很慢，语气也很平静，但房间里的所有人却突然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周瑾深深吸了口气，缓缓说道：“你想赌什么？”

    “我赌三个月内，东源质库一定会关门。”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神情震惊的看着他。

    皇甫节认为苏时一定是疯了，居然敢说出这种大话来。周祈虽然不认为苏时是疯子，不过在他看来，这也只是苏时一时意气说出的话，根本不可能做到。

    只有周瑾秀眉紧锁，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担忧。

    她原本以为苏时只想对付白江川，绝对没有想到他出手的对象居然是东源质库。

    过了许久，周瑾才问道：“为什么是东源质库？”

    苏时说道：“因为白江川所依仗的就是东源质库，如果东源质库倒了，那么他就是一只过街老鼠，用不着我动手，想要他死的人不知凡几。”

    周瑾叹道：“你知不知道东源质库幕后之人是谁？”

    “我知道。”

    周瑾反而吃了一惊：“你知道？”

    苏时点了点头。

    这时候周瑾突然有一种感觉，苏时似乎真的疯了。

    她认为苏时疯了不是因为她觉得苏时是自不量力，而是他明明知道东源质库是大皇兄的产业，苏时依然要出手。

    周瑾忍不住提醒道：“既然你知道幕后之人是谁，那么你应该明白他绝不会让东源质库倒下。而且只要能让东源质库不倒下，他会使用任何办法。”

    苏时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没有用的。无论他用什么办法都是没有用的，东源质库始终逃不掉关门的命运。”

    周瑾苦笑道：“有没有想过后果？”

    苏时看着自己的双手，笑了笑，说道：“如果大皇子对这个结果还不满意，我还可以让天下第一酒楼易名。”

    周祈原本认为苏时只是一时意气，但现在他的感觉和皇甫节一样，只怕苏时真的已经疯了。

    一个东源质库都还没有搞定，他居然又惦记上和昌楼。

    然而周瑾的表情却变得越来越凝重，她绝对不会认为苏时已经疯了，也绝不会把他的话当成一个笑话。

    她缓缓说道：“能不能和谈？”

    苏时淡淡说道：“可以，条件是白江川必须死。”

    周瑾摇了摇头：“能不能换个条件？留他一条命。我可以保证让白江川以后都不再找你的麻烦。至于翠浓她们，我会给予她们补偿。”

    苏时有些奇怪的看着周瑾，因为周瑾似乎很看重白江川的命。

    “像白江川这种人，应该还不值得你为他求情吧？”

    周瑾的脸突然一红，然后又出现了为难之色，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周瑾为难之际，周祈突然在一旁说道：“苏贤弟，白江川的确杀不得。”

    苏时皱眉道：“为什么？”

    周祈没有回答他，只是摇了摇头，叹道：“贤弟还是把此事放下吧。”然后意味深长的看着苏时，继续说道：“大皇兄特别器重白江川，所以他一定不会白江川死。”

    苏时微微一怔，然后想起白江川那张白皙、英俊的面容，突然感到很荒谬，然后有一种想呕吐的感觉，同时也明白了白江川为什么那么阴冷、狠毒和疯狂。

    不过苏时并没有想过要饶过他，所以他还是坚决的摇了摇头，说道：“除此之外，没有和解的可能。因为白江川这个人就如同一条毒蛇，如果他不死，一定会潜伏在暗处，随时都会咬你一口，我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

    周瑾还是不死心，再次问道：“难道真的就没有其他解决方法？”

    苏时道：“其他和解的方法等三个月之后再谈吧，也许那个时候大皇子对白江川的态度已经改变了。”

    周瑾还是忍不住劝道：“站在东源质库背后的人不只是大皇兄，还有很多世家豪门参与其中。你想要动东源质库，这些势力绝不会坐以待毙，所以你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苏时突然笑了，似乎没有丝毫担心的意思，所有人都忍不住奇怪的看着他。

    因为无论是谁，想到即将要面对如此庞大的势力，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不过周瑾看得出来苏时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并不是苦笑、假笑、讪笑，更不是傻笑。

    “难道你真的不担心？”

    苏时摇头道：“如果东源质库幕后的势力只有大皇子一人，也许我还会担心，现在我反而一点都不担心。”

    这句话不但周瑾听不懂，没有人听得懂。

    “为什么？”

    “三个月之后你就会知道了。”

    回到将军府，苏时悠闲的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月光如水，倾泻在苏时身上，林漠默默的跟在他后面。

    “你拿地契时，陈晓澜说过什么？”苏时随意问道。

    林漠紧走两步，来到苏时身边，回道：“她什么都没有问，也什么都没有说，直接把地契交给了我。”

    “回府拿银票时，我大哥又说了什么？”

    林漠摇了摇头，说道：“大公子也什么都没有说，直接吩咐账房拿银票。”

    苏时忍不住笑道：“看来将军府还是很有钱，不然的话大哥他会如此大方？”

    这时林漠苦着脸说道：“回二公子，下个月只怕我们喝西北风了。”

    苏时大吃一惊：“为什么？”

    “因为当账房打钱箱拿银票时，我发现钱箱里只剩下一些碎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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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乱局

    辰时。

    横流街，左府。

    书房之中，左湘亭凝神静气，提笔挥毫，似已到了忘我地步。

    片刻之后，书既成，左湘亭观之良久，然后轻叹一声，显然并不满意。

    他放下宣笔，正想把这幅字揉成一团扔掉，这时左宗原走了进来，看见宣纸上的字笔走龙蛇，刚劲有力，忙说道：“父亲，这么好的字为什么要扔掉？”

    左湘亭不为所动，把那幅字揉团了一团，说道：“今日心神不定，故有一两个字未能达到臻美之态，不扔掉留着做什么。”

    左宗原笑道：“外面的人欲求父亲的字而不得者众多，现在有人愿出千金求一字。近日孩儿花费太多，此时囊中羞涩，父亲何不把这幅字赐给我，我也好赚些钱。”

    左湘亭道：“这几日你早出晚归，在做什么？”

    左宗原神情微露厌恶之色，说道：“还能做什么，每日还不过是与那些世家大臣的公子们饮酒作乐。”

    左湘亭道：“你若不想去，推了便是了，何必为难自己。”

    左宗原笑道：“倒也不为难，看着那些人酒后丑态毕露，还是有几分兴致。”

    左湘亭叹道：“醒眼看醉人，只怕无趣得很。”

    这时左宗原的脸色突然变得郑重起来：“父亲，你可知苏时与东源质库赌局一事？”

    左湘亭微微一愣：“此事早已传遍京城，你为何还有此一问？”

    左宗原沉默了一会儿，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苏时与东源质库的赌约，早在几天前，东源质库就已经主动取消了。”

    “东源质库主动取消了？”左湘亭原本波澜不惊的表情也微微有些吃惊：“他们为什么要取消？”

    左宗原继续说道：“他们不但主动取消赌约，而且还赔付了苏时十万两银子和一间店铺。”

    左湘亭从来没有听过如此荒唐的事，他忍不住皱眉道：“这消息可准确？”

    “是田文浩的侄儿田良喝醉了说出来的。昨天晚上一群人喝到尽兴处，就说起苏时与东源质库打赌一事。就在大家纷纷嘲笑苏时自不量力的时候，我看那田良却只是冷眼看着那些人，不发一言，知道事情必有古怪。所以后来故意亲近于他，把他灌醉之后才套出话来。”

    “那他可曾说起为什么东源质库要取消赌约，而且居然还会赔钱给苏时？”

    左宗原摇头道：“其中原因他叔父并没有提及，所以他也不知道。”

    左湘亭缓缓说道：“这事好生奇怪，你去查一查，这东源质库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直到现在他还是不相信东源质库在胜券在握的情况下会主动放弃赌约。

    左宗原突然低声说道：“会不会是大皇子想拉拢将军府，所以才会放苏时一马？”

    左湘亭仔细想了想，然后微微摇头：“苏年绝不可能被任何人拉拢，这一点大皇子不可能不知道。”

    “也许他故意示好，即使无法拉拢，这将军府也会承他的情。”

    左湘亭摸着胡须，点了点头：“倒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随即又疑惑道：“不过他也没有道理还要赔付苏时十万两银子和店铺。”

    左宗原叹道：“这件事我也想不通。若东源质库只是取消赌约，还可以说是示好将军府，但再赔付十万两银子和店铺给将军府就做得太过了，倒有逼迫将军府站队的嫌疑，以苏老将军的铮铮铁骨，大皇子不可能不知道这样做只会适得其反。”

    “那将军府收下银子和店铺没有？”

    左宗原立即回道：“昨晚我知道这个消息后，已经派人去查了，今天应该会有消息传来。”

    正说话间，门外突然响起一个娇柔的声音：“公子，外面有人找公子，说有要事相告。”

    左宗原笑道：“应该是有消息回来了，父亲先安坐，我去去就回来。”

    左湘亭挥了挥手，示意他快去快回。

    待左宗原走后，左湘亭还想再写一幅字，但提笔之后总是心绪难静，再难挥毫泼墨，只得悻悻放下宣笔。

    不过左宗原并没有让他等多久，一盏茶的工夫又回到了书房，但此时他的脸色比离开的时候更显得震惊和茫然。

    左湘亭沉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左宗原忍不住说道：“父亲，你绝对想不到发生了什么事。苏时与东源质库的赌局原本已经取消，苏时也已经收下了十万两银子和店铺。但是在昨天晚上，苏时不但退还了银子和地契，而且还要和东源质库打一场新的赌局。”

    “新的赌局？什么赌局？”

    此时左宗原脸上也不由自主流露出钦佩表情：“他要在三个月内让东源质库关门。”

    左湘亭被这个消息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过了许久，他才喃喃说道：“这个苏时他是不是疯了？”

    “更疯狂的还在后面。”左宗原叹道：“三公主还想从中说和——上次的赌局据说也是三公主说的和——但苏时的条件是要让白江川死。”

    左湘亭反而冷静了下来，问道：“苏时为什么要这样做？又为什么一定要让白江川死？难道他不知道东源质库是大皇子的产业，而且背后还有众多势力？”

    “他岂会不知，三公主已经提醒过他，但苏时依然要一意孤行。”

    然后他便把昨天晚上发生在莳花馆的事详细的复述了一遍。

    当左湘亭得知苏时之所以会这样做，居然是为了三个年老色衰的青楼女子，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问道：“你相不相信苏时的说辞？”

    左宗原摇头道：“我不知道，这个苏时现在行事总是出人意表，实在难以猜测他心中意图。”

    左湘亭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终于让心定了下来，他思索良久，缓缓说道：“不管苏时真意如何，这总归是一个机会。”

    左宗原忙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我们该如何利用这个机会？”

    左湘亭眯着眼睛看着他，问道：“那就要看哪种局面对我们有利？”

    “自然是局面越乱越对我们有利。”

    “那怎样才能让局面乱起来？”

    左宗原眼睛一亮，喃喃说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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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验证

    辰时一刻。

    大乾皇宫，麟英殿。

    大皇子周煜正在享受丰盛的早餐。

    他身材高大健硕，眼似丹凤、眉如卧蚕，而且精力旺盛，所以他的早餐也特别丰富。

    桌上有十二道菜，八种点心。

    十二道菜中他已经吃光了六道，八种点心也少了一半。

    但这只是他平日饭量的一半，因为今天他的心情很不好，所以吃得并不多。

    吃完之后，他挥了挥手，八个婀娜多姿的宫女立即静悄悄的走进来，悄无声息的将桌子收拾干净后，又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然后又有一个宫女端来一盆水，周煜一切洗漱完毕后，坐了下来看着周瑾，淡淡说道：“苏时是不是一定要和我作对？”

    周瑾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他没有这个意思。”

    “那么他为什么一定要动东源质库？”

    周瑾道：“他的目的是想教训白江川。这个白江川……”

    她还想说下去，周煜又摆了摆手，冷哼了一声，很不满意的说道：“小川又岂能是他说教训就能教训的。上次若不是看在你和苏老将军的面子放过了他，他现在怎敢这么猖狂。”

    周瑾缓缓说道：“这么说来，大皇兄是在怪我当初为苏时说和？”

    周煜道：“我并没有责怪三妹的意思，当初我也有心想要拉拢将军府，才会放苏时一马，但没想到他居然得寸进尺。”

    周瑾的脸上出现厌恶之色，终于忍不住讥讽道：“有心放苏时一马？是不是白江川向你吹了枕边风，说那场赌局他必胜？”

    对于周瑾的讥讽，周煜毫不在意，只是淡淡说道：“你会不会把苏时看得太高了？”

    周瑾轻叹道：“我根本看不透苏时这个人，所以我也不知道他的本事到底有多高。但我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如果苏时说三个月内让东源质库关门，那么东源质库一定撑不到第四个月。”

    看着周瑾认真的表情，周煜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凝重，因为除了太子之外，周瑾从来没有如此钦佩一个人。

    不过他也绝对不相信苏时能斗垮东源质库，因为他知道东源质库到底有多强大，在它面前，苏时只不过就是一只小小的螳螂。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但周煜还是考虑了一下，缓缓说道：“如果苏时真的如你所说那般有本事，他若肯帮我，我可以网开一面。”

    周瑾忍不住叹了口气，因为她知道大皇子太异想天开了，以她对苏时的了解，苏时根本没有任何兴趣帮任何人。

    不过她也没有直接拒绝，只是说道：“大皇兄的美意我会转告给他，不过我不会抱太大的希望。”

    周煜的嘴角突然浮现一丝危险的笑意，但这笑意一闪而没，然后他随意说道：“二弟是不是有心招揽他？”

    周瑾淡淡说道：“二皇兄的确动过这个心思，不过被我劝住了，因为那样做只会白费心思。”

    晨时，将军府。

    苏时看着眼前的白粥，整个脸都垮了下来。苏周没有理睬他，安静的喝着粥。

    “只有白粥？”苏时忍不住问道。

    苏周从鼻孔里嗯了一声。

    “明明昨天早晨还有包子、馒头、豆浆，面条……”说到这里，苏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然后问道：“为什么到了今天早晨就只剩下了白粥？”

    苏周淡淡说道：“不只是今天，以后半个月的早餐都只有白粥。”

    苏时吓了一跳，看着那碗可以照出人影的白粥，问道：“为什么？”

    苏周喝完白粥后，才抬起头看着他，说道：“因为昨天钱箱里还有五万一千二百七十八银子，但现在钱箱里只剩下了一千二七十二两了。”

    苏时忍不住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大哥用不着担心，很快我就会把钱还给你。”

    苏周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说道：“你用不着还钱给我。”然后又淡淡说道：“因为那些钱本来就是你的。”

    苏时摸了摸鼻子，疑惑道：“那些钱是我的？”

    苏周微笑道：“我说过，以后将军府由你当家，所以那些钱本就是你的，而且家里的钱你想怎么支配都可以。只不过你既然当了这个家，那么就该负起当家的责任，所以以后整个将军府所有的开支都会由你负责。”

    苏时这才真正吓了一跳：“整个将军府的开支都由我负责？”

    苏周很认真的回答道：“是。”

    苏时看着苏周严肃的表情，知道自己再也推脱不了，只得叹了口气，问道：“现在将军府每个月收入是多少？”

    苏周立即说道：“将军府名下所有产业每个月加起来的收入有七千八百两左右。”

    七千八百两并不是一个小数目，苏时终算松了一口气，然后又问道：“那每个月要开支多少？”

    “一万一千两。”

    苏时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然后像一个冤大头一样看着他大哥，过了许久才忍不住苦笑道：“那将军府岂不是每个月都入不敷出。”

    “不错。”说到这里，苏周仿佛想起一件事，继续说道：“对了，还忘记了告诉你一件事。”

    苏时摇头叹道：“你千万别说将军府还欠了一屁股债。”

    苏周淡淡说道：“这倒没有，不过你昨晚拿走的五万两原本是用来准备你的聘礼、酒席，所以如果三个月内你拿不出五万两，你和秦楠的婚期恐怕只有推迟。”

    想起将军府如此寒酸，苏时仿佛什么心气都没有了，他有气无力的说道：“哪里还等得到三个月，我看下个月将军府就该破产了。”

    苏时虽然表现得垂头丧气，但苏周却视若无暏，因为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想知道答案。

    “为什么你和东源质库的赌约已经解除，你还要招惹东源质库？难道真的是为了那三个青楼女子？”

    苏时默默说道：“她们因为我而受尽折磨，所以我也应该为她们讨回公道。”

    “讨回公道有很多种方法，为什么一定要选择这个方法？”

    苏时长叹道：“因为除了为翠浓她们讨回公道外，我还想验证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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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谶言

    “验证一件事？你想验证什么事？”

    苏周神情古怪的看着他，因为苏时这句话实在太离奇了，远比他为三位青楼女子讨公道更离奇。

    苏时抱着自己的头，然后不停的用手掌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揉着一边叹道：“你不要问我，因为我也不知道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所以也只有不停的尝试。”

    “他？”苏周更加摸不着头脑，问道：“他是谁？”

    “裴泫。”

    苏周大吃一惊：“裴泫？他不是已经死了吗？这件事和裴泫又有什么关系？”

    苏时郁闷的说道：“他虽然已经死了，但却留下了很多秘密。”

    看到苏时苦恼的样子，苏周安慰道：“既然人已死，和他有关的秘密自然已经长埋于地下，而且不管他还隐藏着什么秘密，已经都过去了，你又何必钻牛角尖呢？”

    但苏时依然显得很困扰，他烦闷的说道：“过去的秘密我可以不去追寻，但他留给我的却是关于未来的秘密。”

    这句话苏周又听不懂了：“什么叫关于未来的秘密？”

    苏时叹了口气，说道：“其实那天晚上我并没有把裴泫和我的谈话和盘托出，因为有些话太惊世骇俗，说出来只怕没有人能接受，反而于我会平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没有说出来。但是这些话这几天一直困扰着我。”

    苏周沉声说道：“那裴泫到底说些什么话？”

    “你真的想知道？”随即苏时摇了摇头，说道：“我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要不要听，因为我害怕你会得不寐之症。”

    苏周一脸轻松，笑道：“几句话而已，有什么害怕的，你尽管说出来。”

    苏时直视他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叹道：“也好，正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说不定你还能给我一些启示。”

    然后他一字一句说道：“裴泫临死之前曾说过，大乾在半年之后将由盛而衰。”

    一听到这句话，苏周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这个裴泫罪该万死，竟然敢私传谶言。”

    花梨木的桌子发出巨大的响声，让苏时震耳欲聋，他忍不住挖了挖耳朵，然后看着怒不可遏的大哥，淡淡说道：“难道大哥还要把他挖出来鞭尸不成。”

    苏周仿佛没有听到他这句话，急切的说道：“二弟，这等妖言惑众的话万不可再提起，否则的话只怕要大祸临头。”

    苏时一手托着头一边说道：“正因为我知道后果，所以我才没有说出来。”

    苏周终于长长出了口气，缓缓说道：“你一定要把这句话忘掉，就当是裴泫的疯言疯语。”说到这里，他又说道：“而且大乾现在正值盛世，哪里有半点衰落的迹象。”

    然而苏时却不为所动，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的看着苏周，突然说道：“如果裴泫的话不是谶言呢？”

    苏周奇怪道：“不是谶言是什么？”

    苏时喃喃说道：“谶言可以说是一种预言，而预言绝不可能那么准确，但从裴泫的口气听来，他很肯定半年之后，大乾将由盛而衰，似乎一切都在他计划……”

    话未说完，苏时突然猛的站了起来，神情变得无比惊骇，身体竟然不由自主绷紧，仿佛想到了极为可怕的事情。

    苏周被他的行为吓了一大跳，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苏时的表情如此严肃，行为如此紧张。

    但此时他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因为苏时的表情告诉他，现在苏时正在思索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时空洞的眼睛终于变得明亮，然后长长出了口气，喃喃说道：“我终于明白了，他想告诉我的并不是谶言，而是结果，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苏周虽然不明白苏时在说什么，但心中却突然感到焦虑不安，仿佛能预感到苏时即将要揭开一个可怕的秘密。

    苏时缓缓坐了下来，然后神情古怪看着苏周，缓缓说道：“不知道你现在还有没有胆量听我接下来的话，因为我的推测让我都感到很震惊、很害怕。”

    苏周终于咬了咬牙，然后义无反顾的说道：“你说。”

    苏时两只手不停的摩擦着鼻子的两侧，仿佛这样才能让他镇定下来，等他情绪稳定下来，他才缓缓说道：“其实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不通，那就是太子之死，为什么裴泫要用十三年的时间布局谋害太子。”

    苏周疑惑道：“你不是说裴泫谋害太子是为了报大乾灭国毁家之仇。”

    苏时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裴泫谋害太子的确是为了报仇，但为什么是太子？那时候太子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世子，他为什么要用十三年的时间来策划这个局？”

    苏周对那晚苏时所说的话记忆犹新，立即说道：“你也说过，因为当时陛下在学道，而太子是裴泫最容易接近的皇室，所以才会选择向太子下手。”

    苏时随口说道：“那只是我随便找的一个理由，因为当时我还没有想通。”

    苏周吃惊看着苏时，想不到他如此大胆，居然敢随便找个理由搪塞陛下。

    苏时继续说道：“其实当时裴泫最容易接近的是当今陛下，以他的智计，想要谋害陛下易如反掌，而且根本不需要筹划那么长的时间，为什么他要舍近求远，舍易求难？”

    苏周脱口而出：“他是为什么？”

    “因为这一切都是他的计划，在他的计划中，他一定会让周熠成为大乾皇帝，而周暄顺理成章会成为太子。”

    这句话如同在苏周耳边响起七八十个炸雷，听得他几乎要魂飞魄散，什么叫裴泫让周熠成为大乾皇帝？这种大逆不道、匪夷所思、荒谬绝伦的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他本能的想制止，然而整个人如同如着魔一样，不但思维已经完全混乱，就连身体也完全无法动弹。

    这时苏时的话如同来自天际，飘渺而不可捉摸。

    “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裴泫会用十三年的时间来布局谋害周暄，因为他早就知道周暄一定会当上太子，所有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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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真相

    苏周此时还处于极度恍惚之中，虽然苏时所说听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但根本无法理解，也无法分析，只能像一个木偶一样坐在那里，静静的听苏时推测。

    苏时感叹道：“我从来没有如此佩服一个人，这个裴泫真的让我大开眼界，他的心性之坚韧、思虑之缜密、计划之周详，让人赞为观止，我实在想不到这世上居然有这种人。”

    “南景被灭，南景王室被屠戮一空，只有裴泫活了下来，从此以后，报仇就是他这一生唯一的目标，而他也为此制定了一个长期、宏大而又匪夷所思的复仇计划。这个计划的最终目的就是要让大乾逐渐衰落，最后陷入动荡之中。”

    苏周终于清醒了一点，然后忍不住问道：“凭他一己之力能做到这一点？”

    苏时道：“其他人也许不能，但我相信他一定可以做到。而且从裴泫临死之前的举动分析，他的计划现在就差最后一步，而这最后一步棋也即将在半年之后落下子。”

    “我虽然不知道裴泫的计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当今的陛下、以前的逍遥王爷绝对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苏周突然大声叫道：“林漠、张傲。”

    门外立即响起他们的声音：“大公子。”

    苏周厉声说道：“你们在外警戒，百尺之内，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敢违令者，杀。”

    林漠和张傲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是”，然后分头戒备。

    待林漠和张傲气开始警戒后，苏周才缓缓问道：“裴泫到底制定了什么计划？为什么你会说当今陛下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苏时沉思道：“想让一个强盛的王朝衰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一个王朝的强盛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所以让它衰败也不可能一蹴而就。但讽刺的是一个王朝衰败又非常容易，如夏之桀、商之纣，最后这两王朝都亡在他们手中。”

    来到大乾也有一段时间了，对这个时空的历史苏时也有所了解，汉代以前的历史与苏时所知的历史相差不大，但汉代以后就完全变了样子。

    也不知道历史的车轮在哪里拐了一个弯，驶向了不同的方向。

    苏周突然心生寒颤，因为他隐约明白了苏时的意思，对于苏时如此大胆的猜想，他既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但偏偏又无法反驳，而且内心深处竟然不自觉的赞同苏时的猜想。

    苏时继续说道：“虽然我不知道裴泫的计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实施的，但周熠能登上帝位，绝对是在的计划之中。”

    苏周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为什么？”

    “因为裴泫还告诉我一件事，他杀了十二个人，而这十二个人都能影响大乾的国运，太子也在这十二人之中。”

    说到这里，苏时静静的看着他大哥，缓缓说道：“从这句话，你能得出什么答案？”

    苏周此时的思绪乱如缠绕在一起的麻绳，哪里还有半点逻辑推理能力，只是不停的摇头。

    苏时道：“他之所以要布局杀害太子，是因为太子贤能。一个昏庸无能、残暴无德的帝王固然能让一个王朝走向毁灭，然而一个雄才大略、贤能有德的皇帝也能创造太平盛世。裴泫既然想让大乾衰落，那周暄就必须要死。”

    说到这里，苏时想起裴泫每次提到周熠时，无论是眼神还是口气，都是一种不屑和轻蔑，又忍不住叹道：“而周熠之所以能当这个皇帝，不是因为他有大才，反而是因为他胸无大志、平庸无能。因为只有这样，大乾在他的统治之下才会逐渐走向衰败。”

    苏周忍不住争辩道：“但如今大乾在陛下的统治下蒸蒸日上，远超以前……”

    苏时打断了他的话，反问道：“如今这盛世真是陛下的功劳？”

    苏周骇然道：“你敢质疑陛下？”

    苏时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质疑，而是合理的推测。太子死后这十年，朝廷之上存在如此多的弊端，陛下不但视而不见，更没有什么改革举措，只知道因循守旧，得过且过，完全不似一个有能力的君王。”

    苏周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道：“够了，你……你竟敢如此大逆不道、胡言乱语，难道想让将军府为你陪葬。”

    苏时神色不变，只是静静看着他，过了许久，苏周才喟然长叹道：“今日在这里所说之话，绝不可在外面再提起，否则的话只会惹来杀身之祸，而且还会连累将军府上下一百多人。”

    苏时道：“这是自然，如果不是大哥你，换作任何人我都会闭口不言。”

    见苏时已经承诺，苏周沉声说道：“说下去。”

    苏时继续说道：“大哥曾经在太子身边当过半年的近身侍卫，对太子应该很熟悉，不知大哥对太子的印象如何？”

    “贤能有德、治世有方。”

    苏周话音刚落，突然脸色一变，呆若木鸡的看着苏时，心里突然翻起万股浪潮。

    “难道你的意思是……”

    苏时点了点头，说道：“只怕陛下登基之后，所有国策的背后都有太子的影子，甚至很有可能就是太子主导。而太子之所以会被称为贤太子，这恐怕不只是一句恭维之言。”

    “而且裴泫说过，陛下早有传位之意，如果太子不死，这帝位早就是周暄的了。同样也从侧面证实陛下并不是一个有能之君。”

    苏周摇头道：“我还是无法相信陛下能居大位，会是裴泫的计划，如果他有这样大的能力，岂不是可以颠覆大乾？”

    苏时叹道：“陛下当初之所以会做一个逍遥王爷，一是他无心皇位，二来他也知道自己的能力远不如其他几位皇子。但在三年之内，太子被废，后被诛杀。二皇子造反被杀、三皇子结党营私，意欲逼宫，被囚之后死于牢中。乾明帝临死之前无人可选，这才有周熠得登帝位。”

    苏周无比骇然的看着苏时，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喃喃说道：“你的意思是太子被废、二皇子造反、三皇子逼宫都在裴泫的计划之中？”

    苏时亦长叹道：“虽然一些关键之处我还没有想明白，但我能肯定那几件事的背后必有裴泫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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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阻击

    房间里陷入沉寂之中，苏周只觉得有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让他心中堵塞，难以呼吸。

    如果一切真如苏时所推测那样，那么这个裴泫实在太可怕了。

    不过他即使认为苏时的推测不无道理，始终还是无法相信这一切都是裴泫的计划，如果裴泫真的算无遗策，简直可以称为陆地神仙了。

    苏时也陷入沉思之中，因为有几个关键的地方，他还是想不通、猜不透，甚至无法假设。

    过了许久，苏周才沙哑着声音说道：“这一切都只是你的推测，并无实据。”

    苏时缓缓说道：“裴泫临死之前说他也留下了一本书，我相信这本书上记录了一切。”

    “书在哪里？”

    苏时摇了摇头：“不知道。”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一事，问道：“那位叫冯柯的少年找到没有？”

    “没有，那天之后，这个人就像完全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他的来历呢？”

    “也查不出来，这个人仿佛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对于这个结果，苏时也不觉得意外，只不过他还是有些遗憾，既然冯柯是裴泫的弟子，而且这些年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多少也应该知道一些关于裴泫的秘密。

    但是现在这个人杳无音信，只怕以后再见无期。

    这时苏周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问道：“如果真如你推测那样，你认为半年之后裴泫布下的棋子将落在何处？”

    苏时沉思道：“一个王朝衰落，不外乎两个原因，内忧和外患。”

    然后他看着苏周，苏周知其意，立即说道：“大乾东临大海，虽不时受到海盗骚扰，但这些海盗不过是癣疥之疾，难成气候。南方乃南蛮之地，虽偶有叛乱，但无法影响大局。北方胡人倒是虎视眈眈，不过父亲率十万精兵坐镇边关，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西域虽然国家众多，但国力皆很弱小，与大乾交好都来不及，又岂敢与大乾一战。”

    “这么说来，至少目前大乾没有外患。”

    苏周道：“三年之内绝无外敌敢进犯大乾。”

    “既无外患，那必定是内忧。”

    苏周忍不住叹道：“这内忧我就毫无头绪了，无法猜测忧在何处。”

    苏时淡淡说道：“太子之位。”

    苏周瞿然而惊：“你说什么？”

    苏时道：“一个王朝的衰落必从内乱开始，目前大乾正处于太平盛世，目前看来还不至于民不聊生，揭竿而起，所以最大的隐患反而来自皇室。”

    “自从太子死后，陛下不知出于何种考虑，十年来未立太子，这已经是一个隐患，裴泫他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也不可能不利用这一点。”

    说到这里，苏时叹息道：“太子之位是通向最高权力的阶梯，而梯子上也只能容下一人，现在这个位置既然空着，想要爬上去的人不打得死去活来才怪，大乾也会因为太子之争而进入动乱期，如果这个动乱期越长，对大乾的影响就越大，甚至大乾很有可能真的会由此衰落下去。”

    苏周只觉得压在胸口上的那块巨石越来越大，几乎要让他窒息了。

    苏时苦笑道：“如果争夺太子之位的人实力悬殊，这动乱期就会很短，对大乾的影响就很小。但是现在麻烦的是，最有望争夺太子之位的大皇子和二皇子实力相当，一旦他们之间打起来，这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苏时忍不住揉了揉额头，因为他现在的头很痛。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苏周一惊：“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苏周长叹道：“我也不知道太子是怎么想的，居然会和世家大臣一起做生意，更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要把太子原来产业一分为二，分别交给大皇子和二皇子。”

    苏周急忙问道：“这有何不妥？”

    “有何不妥？”苏时无奈的说道：“简直大大的不妥。因为每个一产业后面都有无数势力，而这些势力相当于和皇子成为了利益共同体，一荣皆荣、一损皆损。”

    “原本大皇子和二皇子争夺太子之位，只需要带着各自的小弟，双方相互一顿砍杀，砍赢了上位，砍输了丧命。其他势力只需要在旁观战，跪舔赢家就行了，大乾再乱也乱不到哪里去。”

    “但现在各种势力都身陷其中，这就不是几个人相互砍杀就能解决问题，这一乱只怕要天下大乱。”

    这时苏时神情一凝，接着又变得极为古怪，因为他突然想起裴泫对他所说的那句话。

    “这世间的人都在因果之内，也许只有因果之外的人才能改变命运。”

    苏周看见苏时神情有异，连接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苏时缓缓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刚才走神了，没什么。”

    “那现在怎么办？”苏周焦急的问道。

    “怎么办？”苏时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告诉陛下，乾朝大乱在即，根源就是太子之位，你赶快把太子立了，然后把其他皇子都放至封地。”

    苏周一愣，忍不住说道：“大臣参与太子立废仍是大忌，只怕会惹得太子震怒，人头不保。”

    “这个方法不行？”

    苏周的头摇得如同拨浪鼓：“这个方法绝对不可行。”

    苏时叹道：“那就只有试试我的方法。”

    苏周大喜道：“二弟，什么方法？”

    苏时道：“我说过，如果把太子之争局限在大皇子和二皇子之间互砍，那么对大乾的影响就会降低到最低。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把其他势力从大皇子和二皇子那里剥离出来，让他们尽量不要参与到太子之争中。”

    “那该怎样做？”

    苏时缓缓说道：“那些世家大臣之所以会站在大皇子和二皇子身边，因为有共同的利益，如果无利可图，他们自然会分崩离析。”

    “所以我的计划就是阻击皇子名下产业，要么让它们亏损、要么让它们倒闭，然后把那些势力拉过来，从而从皇子身边剥离出来，而东源质库就是第一个目标。”

    苏周张大了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完全想不到苏时之所以要与东源质库相斗，竟然隐藏着这种惊人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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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觐见

    沉吟许久，苏周才缓缓说道：“公主殿下曾对我说过，在做生意这一方面你是一个奇才。虽然我不懂做生意，但是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击到皇子名下所有产业，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错。”苏时点了点头，说道：“单凭我一己之力绝对做不到，所以我需要有人帮我。”

    苏周道：“将军府自然会成为你的后盾，但是你也知道将军府能帮上的忙不多。”

    苏时苦笑道：“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我根本没有想过指望家里能帮上忙，不过有一个人一定能帮上忙。”

    “三公主殿下？”

    “不错，就是她。”

    不过苏周却面露迟疑，说道：“如果有三公主殿下相助，必定会事半功倍，但她未必肯出手帮忙。”

    毕竟苏时要对付的是皇家的产业，所以她没有理由出手帮助苏时。

    苏周又想了想，说道：“除非让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也许能说动她。”

    “谁去说？”

    苏周瞪了他一眼：“自然是你去说，如果说动了她，接下来自然要谈做生意的事，我对生意一窍不通，怎么谈？”

    苏时点了点头，道：“也很，关于太子我还有些疑问想要问她，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给我答案。”

    “关于太子的疑问？”苏周忍不住问道：“什么疑问？”

    “我一直想不通，以太子如此尊贵的身份，为什么会想到做生意，而且还要和世家大臣合伙做生意？而且以太子的贤能，不会看不出其中的弊端，这样做很有可能让大乾处于万劫不复的地步。”

    苏周吃惊道：“这么严重？”

    苏时叹道：“官商勾结已经足以动摇大乾，现在大乾明目张胆就是官商一体，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后果远比外族入侵还要严重。我相信这应该不是太子的本意，但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结果。”

    苏周默不作声，因为对于做生意他完全不懂，更不知道其中利害之处，自然也无法发表意见。

    苏时继续说道：“相较于周瑾而言，其实我更想得到另一个人支持。”

    “谁？”

    “陛下。”

    “陛下！”

    苏周忍不住想摸摸苏时的额头，看他是不是发烧了，是不是已经把脑袋烧坏了。

    他要对付皇家产业，而皇家产业最大受益人就是陛下，现在苏时居然想让陛下支持他，相当于他准备向陛下借把刀，然后再用这把刀捅陛下几刀。

    如果苏时敢向陛下提出这个要求，陛下即使不把他推出午门斩首，也至少要杖责几十棍。

    谁知苏时此时惆怅道：“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见到陛下？”

    见苏时不是一时兴起，竟真有这种打算，苏周不由得万分好奇，因为他知道苏时敢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难道他真的能说动陛下，用自己的刀向自己身上捅几刀？

    苏周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太荒谬了，所以立即甩了甩脑袋，想把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袋，然后对苏时说道：“其实还有一个人可以帮你？”

    苏时饶有兴趣的问道：“谁？”

    “秦大人。秦家也是世家，他们名下也有产业，不过秦大人讲究独善其身，所以并没有与皇子合作。”

    苏时更加有兴趣了，追问道：“秦家做的是什么生意？”

    “米粮。”

    苏时又问道：“哪个皇子在做这项生意？”

    “大皇子。”

    苏时点了点头，又问道：“既然秦大人想独善其身，他会不会参与进来？”

    苏周沉吟道：“如果只是生意之争，我想秦大人绝不会掺合其中，但他若知道事关大乾国运，我想他一定会答应。”

    “谁去说？”

    苏周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秦大人马上就要成为你的老丈人了，自然是由你去说。”

    苏时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那今晚就在府中设宴，宴请三公主和秦大人，一并把事情说了，免得我多费口舌。”

    苏周点了点头，说道：“这样也好。”

    说完之后，苏周便去吩咐下人去送请贴，苏时则懒洋洋的回到卧室睡回笼觉去了。

    未时左右，苏时正躺在椅子上休息，虽然他的人显得很悠闲，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过了许久，大脑似乎还没有适应如此高强度的工作，便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长时间，苏时突然感觉到有人在大声呼叫自己，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林漠那张木讷的脸出现在他眼前，一脸焦急的叫着他。

    苏时看了看天色，离酉时还早，忍不住皱眉道：“时间还早，你叫我做什么？”

    林漠急忙说道：“二公子，你快起来，胡公公来了。”

    此时苏时的大脑还正在开机，数据还没有完全载入大脑，疑惑道：“胡公公？是谁？”

    话音刚落，数据就载入完毕，苏时立即想起胡公公是谁，倒是吃了一惊，喃喃说道：“这个胡公公不在宫里侍候陛下，跑到将军府来做什么？”

    随即便想到一种可能，一时间喜上眉梢，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果然不出他所料，林漠回道：“胡公公奉皇上之命，带公子入宫觐见。”

    “现在？”

    林漠点了点头。

    苏时忙说道：“那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带我去。”

    林漠倒没有苏时那么开心，而且似乎还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所谓伴君如伴虎，二公子又是一个……

    看着苏时，林漠陷入迷茫之中，因为他实在找不到一个词能形容二公子，只知道二公子很特别，与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似乎很不同。

    林漠在前面引路，苏时跟在后面，来到大厅，胡存义正悠闲的喝着清茶。

    未进大厅，苏时已经笑道：“让胡公公久等，倒是在下的不是。”

    胡公公见苏时到来，慢悠悠放下茶杯，说道：“既然苏公子来了，那就随咱家进宫觐见陛下。”

    苏时笑道：“那就有劳公公了，林大哥，准备马车。”然后又对胡存义说道：“胡公公，请。”

    胡存义饶有兴致看着苏时，因为凡是临时被陛下召见的人，大多诚惶诚恐，见到宣旨的太监不免都要旁敲侧击一下，甚至以钱财贿赂，以此了解陛下的心意，筹谋应对之策。

    但这个苏时却似乎有些喜出望外，仿佛早就在等这一刻，倒让他忍不住说道：“苏公子可知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苏时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只要得蒙陛下召见，我已经喜不自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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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商议

    酉时，夕阳之下，两辆马车出现在将军府门前，秦之道和苏周下了马车后，苏周走到秦之道身边，微笑道：“秦大人，这边请。”

    秦之道一捋胡须，笑容满面，朝门前望去，正要说话，突然看见林漠急匆匆跑了过来，而且神情紧张，仿佛被火烧到了屁股。

    苏周也看见了林漠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一沉，因为如果不是发生了重大的事情，就算用刀逼到林漠的脖子上，他也不会是这副模样。

    所以当他刚跑到身边，苏周已经沉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二公子进宫了。”

    苏周和秦之道两人大吃一惊，细细盘问之后，忍不住相互看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升起几分疑惑和顾虑。

    正在此时，一阵清脆的铃声从远处传来，一辆华丽的马车向他们驶来，苏周和秦之道立即招呼马夫在一旁停好，然后恭立在一旁。

    马车在他们身边停下，周瑾下了马车，苏周和秦之道施礼道：“见过公主殿下。”

    周瑾回礼道：“见过秦大人、苏将军。”

    寒暄过后，苏周急忙问道：“公主殿下可知道陛下召见我二弟一事？”

    周瑾微微一怔：“父皇召见苏公子？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未时，胡公公亲自来传的旨。”

    听说是胡存义亲自前来传旨，周瑾的心便放了下来，笑道：“既然是胡公公传旨，苏将军和秦大人就不必担心了，多半父皇是召苏公子问话，不会有事的。”

    听到周瑾如是说，又见她一脸轻松，秦之道和苏周也放下心来，苏周忙说道：“公主殿下、秦大人里面请。”

    周瑾道：“苏将军邀我们来可是为昨晚之事？”

    秦之道有些疑惑，说道：“昨晚苏时不是赴五皇子之约，难道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周瑾轻叹道：“秦大人，我们还是进去说吧，这件事说起来一言难尽。”

    这时苏周也忍不住长叹道：“公主殿下，这件事情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你的想象，现在我只要一想起二弟今天早晨对我说的话，就心里发寒。”

    周瑾一听，大为惊讶：“难道苏公子这样做另有目的？”

    苏周面色凝重，缓缓说道：“先进去吧，这件事说来话长，原本应该由二弟告诉你们。但现在陛下召他进宫，只得由我先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告诉你们，至于之后该怎么做，等二弟从宫中回来再商议吧。”

    周瑾和秦之道见苏周如此郑重其重，心知此次苏周邀请他们来必有要事商量，便没有了先前悠闲的心态，心事重重跟着苏周来到大厅。

    刚到大厅，苏周便向林漠厉声说道：“不得让任何人接近这里。”

    林漠忙领命而去。

    周瑾和秦之道心中更加骇然，因为见苏周如此谨慎小心，那他要说的事情绝对非同小可。

    他们坐下之后，只见大厅里空无一人，苏周亲自为他们斟茶，然后缓缓坐下，脸色也变得阴晴不定。

    思索许久，他才叹道：“对于这件事，秦大人所知不多，还是先请公主殿下为秦大人讲述一下昨晚所发生的事情，随后我再向公主殿下和秦大人讲述今日二弟所作的推测。”

    周瑾听后，便细细讲述了昨天在莳花馆发生的事情，随着周瑾的讲述，秦之道眉头越皱越紧，但最后听到苏时竟然扬言要在三个月内让东源质库关门，反而静下了心来，沉思了起来。

    过了许久，他抬头看着周瑾，问道：“公主殿下认为苏时有没有这样的能力，可以让东源质库三个月关门歇业？”

    周瑾点头道：“我虽然不知道苏公子会用什么办法，但我相信他可以做到，只不过这样做会不会得不偿失？”

    秦之道追问道：“他真的能做到？”

    周瑾点了点头。

    秦之道猛的一拍桌子，大声说道：“好！这东源质库极尽敲骨吸髓之事，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还有那白江川，此人如虫如蛇、似鬼似魔，早该受天谴。如果苏时能让东源质关门，老夫定要与苏时一醉方休。”

    随即他直直盯着苏周，说道：“苏时可说过他将如何做？如果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周瑾和苏周倒没有想到秦之道火气如此之大，对东源质库如此痛恨，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周瑾忙说道：“秦大人先消消气，即使苏时能击垮东源质库，但这后果……”

    秦之道嘴角竟然微微露出一丝微笑，说道：“公主与苏时接触这么久，如何看待苏时？”

    周瑾一听心中竟然有几分慌乱，忙说道：“秦大道此话何意？”

    秦之道笑道：“纵观这段时间苏时的表现，他心思细密，做事滴水不漏，既然他知道东源质库是大皇子的产业，也决意要动它，定然有他的后手。”

    随即他看向苏周，说道：“贤侄，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

    苏周苦笑道：“二弟他的确有后手，而且他这后手足以让人发狂。”

    秦之道动容道：“贤侄此话何意？”

    苏周长叹道：“二弟要动的不只是东源质库，而是大皇子名下所有的产业。而且不光是大皇子，就连二皇子名下的产业他也不会放过。”

    当苏周说出这句话后，大厅之中立即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再也听不到任何一丝声音。

    苏时也听不到任何一丝声间，他在房间里已经呆了整整一个时辰，不但没有人来问一句，就连人都没有看见一个。

    房间不大，房间里的摆设也很简单，除了四五张椅子外什么都没有，而苏时就在这样一个房间里呆了一个时辰。

    房门是打开的，但苏时并没有出去。

    因为胡公公带他来到这里时，曾告诫他，陛下正在处理公事，只要公事处理完毕，一定会召见他。

    如果陛下召见他而找不到人时，后果会很严重。

    而且这里是皇宫，皇宫里有很多贵人，贵人又有很多禁忌，所以如果出了这道门，冲撞了哪位贵人，触犯了禁忌，就算他是将军府二公子，这条小命只怕也保不住。

    既然胡公公如此千叮万嘱，所以苏时只能乖乖待在这如同牢房的房间里。

    苏时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时，突然听到门房有响动，他睁开眼睛一看，胡公公拿着拂尘出现在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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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金口玉言

    看着苏时，胡公公白面无须的脸上带着笑容，手捻着兰花指，尖细着声音说道：“苏公子，这边请。陛下在御花园等着苏公子。”

    苏时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看见胡公公那张白面无须的脸居然会开心，听到他的尖音细嗓也没有那么厌恶，兰花指在他眼中居然还有一点可爱。

    不过听到陛下召见他的地方是御花园，苏时倒是微微一怔，但随即笑道：“劳烦胡公公了。”

    说罢，便走出房间，跟在胡存义后面。

    一路穿廊绕阁，行得有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一处转角。绕过转角后，景色骤然变得多姿多彩起来，扑鼻而来的花香让苏时的精神顿时放松了下来。

    然后苏时抬头远望，见半山之上的凉亭内坐一位一身明黄的人，知道那便是当今陛下周熠。

    但现在距离尚远，只觉得明黄的衣服在夕阳下异常耀眼，至于容貌还看不清楚。

    不停的走了一炷香时间，苏时双脚已经感到有些酸楚，看到居然还要爬山，御花园的景色再美、花再香，他的心情也没有那么愉快了。

    来到凉亭前，胡存义拦下了苏时，然后快步走到周熠身边，轻声说道：“陛下，苏时苏公子带到。”

    周熠刚才似乎精神有些不济，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胡存义声音，睁开眼睛，抬眼看见苏时还站在那里，笑道：“你过来。”

    胡存义正要高声宣苏时觐见，苏时已经毫不客气的走进了凉亭，正要拜倒在地，周熠已经说道：“免礼吧，既非正式场合，就不要拘礼了。”

    苏时一听，立即站定，抱拳说道：“草民拜见陛下。”

    周熠指了指面前的位置，说道：“坐下回话。”

    既然皇帝金口一开，苏时顺势坐了下去，然后看了对面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周熠保养得很好，虽然已经有五十多岁，但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而且身材也保持得很好。一身龙袍穿在身上虽然有几分威严，但脸的轮廓很柔和，目光也很和蔼，看着苏时就如同看着自己的子侄。

    这时周熠说话了，他的语气温和，语速不徐不疾。

    “苏时，你可知道朕为何要宣你进宫？”

    苏时忙回道：“草民不知，还请陛下明示。”

    周熠微笑道：“你很好，一联动京城，八诗惊天下，朕已经很久没有看见有如此才华的少年俊杰。”

    即使得到天子赞誉，苏时脸上也没有任何激动之情，只是淡淡回道：“回陛下，我虽略懂些诗词楹联，但这些不过都是小道，不足为陛下赞誉。”

    听到苏时如此说法，周熠不禁有些好奇，问道：“那你认为何为大道？”

    苏时笑道：“陛下治国勤政，心系大乾百姓，开创太平盛世，这才是大道。”

    周熠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胡存义也偷偷瞄了苏时一眼，他想不到这个苏时虽然年纪轻轻，但却是一个人精，几句话就让天子圣心大悦。

    笑声渐息，周熠却陷入了沉默之中，过了许久，他起身缓缓走到凉亭边，极目远眺，目光之中难掩哀伤之情。

    既然陛下已经起身，苏时自然也无法坐着，立即起身缓走了几步，在周熠身后三尺处停下，垂手而立。

    “苏时。”

    “草民在。”

    周熠缓缓说道：“太子一案你做得很好。”

    “能为陛下分忧是草民的福分。”

    “朕初识天机道长，只觉得他仙风道骨，一派世外高人模样，想不到为人如此之狡鬼、心机如此之深沉、手段如此之阴狠。”

    苏时道：“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如今裴泫已伏诛，太子一案也真相大白，陛下身系大乾，应保重龙体，不应再为以前的事忧心。”

    周熠叹道：“苏卿说的是，往事已矣，再思亦不过是忧心之举。”

    苏时在太子一案中居功至伟，今日召见又应对得体，周熠心中喜悦，因此即使苏时没有官职，周熠也忍不住称苏时为苏卿。

    一阵缅怀之后，周熠转身直视着苏时，微笑道：“你在太子一案中出力甚多，想朕赏赐你什么？”

    苏时忙低首恭声回道：“为陛下分忧乃是分内之事，岂敢索要赏赐。”

    周熠笑道：“你无官无职，怎么会是你的分内之事？”

    苏时微笑道：“如今大乾在陛下治理下，盛世昌隆，黎民百姓无一不受陛下恩泽。既受恩泽，为陛下分忧又怎么不是草民的分内之事。”

    胡存义在一旁听得叹为观止，这些话虽然他已经听了不少，但还是第一次在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口中听到这些话。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光听这些说辞，胡存义定会认为这些话是那些久居官场的老狐狸所说。

    周熠听到这些话，再次圣心大悦，大笑几声后，说道：“即使这是你分内之事，但朕是一个赏罚分明的人，既然有功，朕不吝赏赐。”

    苏时知道今日这赏赐是推脱不掉了，按照常理，此时他应该表明心迹，称由陛下作主，无论赏赐什么都是皇恩浩荡。但是从与周熠的对话中，苏时大概知道他会赏赐什么，但那并不是他所需要的。

    而且他正需要周熠的支持，既然眼下有这个机会，苏时也不愿意错过，因为一旦错过了，只怕难再寻良机。

    所以苏时立即恭声说道：“陛下金口玉言，草民不敢推辞，但请陛下赏草民一幅亲手所书的字。”

    周熠没有想到苏时居然会主动提出所要的赏赐，更没有想到他的赏赐是一幅自己亲手所书的字，竟有些微微发怔。

    不过随即他有些好奇的问道：“苏卿为何想要朕的题字？”

    苏时回道：“陛下的字笔墨横姿、龙飞凤舞，冠绝当世……”

    这时周熠打断了他，笑道：“马屁就少拍了，说实话。”

    虽然被当场揭穿，苏时却一点尴尬的表情都没有，这一点让胡存义简直赞叹不已。

    正在胡存义感叹之际，听得苏时说道：“回禀陛下，草民想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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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借势

    这句话如此突兀，让周熠不由得一怔，随即又觉得有些好笑，说道：“你想做生意做就是了，何须向我禀报？难道你想做盐铁的生意？”

    苏时道：“只是普通的生意而已。商号的名称草民已经想好了，想请陛下为商号题字。”

    周熠淡淡说道：“一国之君为商号题字，亘古未有。朕为何要破例？”

    苏时不慌不忙说道：“草民之所以求陛下为商号赐字，是因为商人逐利，难持本心，草民亦怕迷失在利益之中。若得陛下赐字，草民就如同在时时聆听陛下教诲，便能时刻警醒自己。”

    “其次，草民的商号谨记陛下一片爱民之心，所做的生意必定是惠民的生意，百姓得益，自然也会感念陛下的恩德。”

    周熠道：“若你的商号打着朕的旗号为非作歹呢？”

    苏时缓缓说道：“若草民的商号败坏了陛下的声威，不用陛下动手，草民定当自刎谢罪。”

    周熠不为所动，继续问道：“还有没有第三点？”

    苏时难得出现一丝尴尬的表情，说道：“陛下若肯为商号题字，商号自然能得到陛下鸿运庇护，做任何生意都无往而不利。”

    周熠这才笑道：“你倒还老实。”接着又问道：“你的商号准备取什么名字？”

    苏时一听，知道周熠已经意动，心中惊喜，忙回道：“千秋。寓意为陛下千秋鼎盛，大乾千秋万代。”

    “千秋，这个寓意好。”周熠又忍不住大笑几声，然后向胡存义说道：“拿纸笔来。”

    胡公公急忙吩咐下去，不一会儿便有宫女送来纸笔墨砚。

    苏时和胡存义一人摊纸、一人磨墨，完毕之后，周熠提笔沾墨，在宣纸上笔走龙蛇，千秋两字一挥而就。

    写完之后，周熠说道：“这两个字朕就赐给你的商号，希望你谨记你今日所言。”

    胡存义将宣纸卷起来，苏时接过之后，高呼道：“谢陛下，草民必定谨记陛下教诲，不负陛下所望。”

    周熠点了点头，说道：“朕今日有些累了。存义，派人送苏卿出宫。”

    胡公公忙回道：“老奴遵旨。”

    然后他一扬拂尘，说道：“来人，送苏公子出宫。”

    话音未落，一个小太监已经来到苏时面前，恭敬的说道：“请苏公子随我出宫。”

    苏时向周熠施礼之后，说道：“陛下国事操劳，还望保重龙体，草民告辞了。”

    周熠只是挥了挥手，苏时便跟在小太监身后朝宫外走去。

    待苏时离开之后，周熠一直在闭目养神，胡存义小心的一旁侍候着。

    “存义。”周熠突然叫道。

    胡存义忙低头轻声回道：“老奴在。”

    “你觉得此子如何？”

    胡存义道：“这个苏二公子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

    周熠又问道：“他与煜儿之争，你猜谁能胜出？”

    胡存义回道：“对于生意之事老奴一窍不通，实在难以猜测。”

    周熠突然笑道：“倒难为这个孩子了，为了在我这里借势，绞尽脑汁编了这么多借口。”

    然后他的笑容慢慢消失，自言自语道：“你要借势，朕就借给你，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将军府内。

    大厅之中再一次陷入寂静之中，周瑾和秦之道此时的表情，就如同苏周早晨刚听完苏时讲述时的表情。

    有些事情苏周还没有告诉他们，那就是当今陛下很有可能也是裴泫的一颗棋子，因为这实在太过离奇、太匪夷所思，而且有损陛下威严。

    即便如此，周瑾和秦之道也已经震惊到无以复加。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裴泫的复仇还没有结束，更大危机还在半年之后。

    虽然他们不愿意相信苏时的推测，但一想到裴泫为了谋害太子，竟然能布局十三年。以他的手段、心性和能力，完全可以做到祸乱大乾。

    而且苏时的推测也并非无的放矢，他所说的隐患，周瑾和秦之道自然也看得清清楚楚。

    秦之道的胡须几乎都要被他捋断，此时他缓缓说道：“如果裴泫真如苏时推测那样，将在半年之后落子，说明他还有不少余党。”

    苏周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虽然裴泫心计高明，但只凭他一人，也难以祸乱大乾，必然会培植党羽，如杜子期、崔鹏、唐赐等人。”

    随即他又忍不住叹道：“这还只是查出来的，没有查出来的不知还有多少。”

    周瑾突然说道：“我们会不会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

    秦之道忙问道：“公主殿下有何高见？”

    周瑾迟疑道：“如今裴泫已死，裴泫的党羽便群龙无首，所谓人心难测，他的党羽未必会甘冒大逆之罪祸乱大乾。”

    秦之道和苏周不禁微微点头，显然周瑾的话不无道理。

    如果裴泫还在世，他的党羽自然会听命行事。现在裴泫已死，这些人未必就没有自己的心思，那么裴泫的计划能不能成功还未可知。

    秦之道赞同之后，又忍不住说道：“虽然公主殿下所说不无道理，但我们也不得不防止发生最坏的情况。”

    周瑾和苏周同时点了点头，毕竟事关重大，决不能有半点侥幸心理。

    “所以你们怎么看待苏时提出的这个计划？”

    周瑾和秦之道同时陷入沉思之中。

    过了许久，周瑾才缓缓叹道：“苏公子这个计划虽然可行，但根本不可能完成。”

    苏周问道：“为什么？”

    周瑾道：“时间太短了。虽然我承认苏公子在生意一道上是奇才，但他想在半年内打击皇兄他们名下所有的产业，根本做不到。因为这些产业的背后的势力加在一起，几乎涵盖了大乾整个世家，相当于苏公子要以一己之力撼动皇室和世家。”

    随后她又补充道：“即使加上我和秦大人，都不可能做到。”

    所有人又变得沉默不语，因为周瑾说的是不容反驳的事实，相比这些传承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世家，他们的力量太微弱了。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笑声，只听得苏时笑道：“如果再加上陛下，不知道可不可以撼动这些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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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优势

    听到苏时的声音，周瑾、秦之道和苏周三人不约而同站了起来，然后看见苏时带着一脸笑意走了进来。

    周瑾惊喜道：“你回来了。”

    苏时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秦之道已经急不可耐的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加上陛下是什么意思？”

    苏时只是扬了扬手，这时众人才发现他的手上还拿着一卷纸。

    苏周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苏时微微一笑，说道：“陛下赐的字。”

    “陛下赐字？”秦之道诧异道：“陛下为什么要赐字？赐的什么字？”

    苏时把卷纸放在桌上，然后缓缓展开，众人看去，只见纸上写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字，千秋。

    周瑾一看，立即认出这两个字的确是父皇的笔迹，不过父皇为什么要赐这两个字给苏时，却是一头雾水。

    这时苏时在一旁解释道：“因为太子一案，陛下要赏赐我，所以我就要了这两个字，以后我的商号就以千秋为名。”

    他话一说完，立即发现大厅里陷入了诡异的沉寂中。周瑾一脸骇然，秦之道目光呆滞，苏周铁青着脸，两只眼睛几乎冒出了火花。

    苏时不解的看着他们，疑惑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苏周终于按捺不住，怒喝道：“我打死你这个大逆不道的东西。”

    然后左手抓住苏时胸前的衣襟，硬生生把他提了起来，右手高高扬起，一巴掌狠狠扇下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苏时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

    他先是被苏周的怒喝声震得头昏脑涨，然后发现自己已经在半空之中，最后只得眼睁睁看着大哥的巴掌已经狠狠朝自己的脸上扇下来。

    秦之道此时还处于呆滞之中，即使看见苏周动手，也来不及阻止。

    这一巴掌眼看就扇在苏时的脸上，苏时已经认命的闭上了眼睛，然后只得一声娇斥：“住手！”

    这两个字如同一句魔咒，立即让苏周的巴掌僵直在半空中，再也动不了分毫。

    随即周瑾再次呵斥道：“还不快放下他。”

    苏周只得悻悻的将苏时放下来。

    刚才苏周盛怒之下，力度过大，差点让苏时窒息过去。所以脚刚一沾地，苏时立即大口呼吸了起来，由于呼吸得太急，又呛了口气，又剧烈的咳了起来。

    周瑾看着苏时难受的样子，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吧。”

    这时秦之道也忍不住埋怨苏周：“苏时他年轻不懂事，好好教导就是了，为何要动手打人。”

    然后他又看着苏时，斥责道：“陛下赐字，乃是无上荣耀，应装裱起来悬挂于正厅之上，岂能用来作商号名称。”

    苏时这时候也顺过气来，听到秦之道的话后，才知道是一场误会，叹了口气，解释道：“这两字本来就是陛下赐于我作商号名称用的。”

    苏周见他还冥顽不灵，怒火中烧，正要发作之时，只听得周瑾震惊的说道：“你说这两个字父皇赐于你作商号名称用？”

    见这些人还是将信将疑，苏时无奈之下，只得将事情的原委细细讲述了一遍。

    听完讲述之后，他们对苏时的话已经信了八九分，心中也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随即所有人又面面相觑，实在想不通陛下为什么要这样做。

    苏时叹道：“这是陛下故意借势给我。”

    “借势？”周瑾不解道。

    苏时道：“我与东源质库的恩怨，想必陛下已经知晓。知道我要找它的麻烦，见我势单力薄，所以才会借势给我。”

    周瑾猛的捂住了嘴巴，两只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苏时。

    “难道……”

    苏时感慨道：“想来陛下也知道了官商一体的弊端，只是木已成舟，他也无力改变。现在正好有我这只出头鸟，所以陛下才会借势给我，看能不能让这种现状有一丝改变。”

    秦之道喜道：“如果陛下站在我们这边，那胜算应该会多几分。”

    但是周瑾并没有那么乐观，她缓缓说道：“即使父皇站在我们这边，想在半年之内全面打击两位皇兄名下的产业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对两位皇兄名下的产业了如指掌，所以知道他们的势力到底有多么庞大。

    要想在半年之内做到这一切无疑是痴人说梦。

    苏时对她的话也表示赞同，缓缓说道：“不错，半年的时间的确太短了，给我三年的时间也许能做到。”

    虽然苏时赞同了她的观点，周瑾却并没有半分高兴，反而无比焦急的说道：“既然如此，裴泫的计划岂不是无法阻止了。”

    秦之道安慰道：“公主殿下先别着急，也许正如殿下所说，裴泫已死，群龙无首，裴泫的余党也未必会执行他的计划。”

    苏时虽然不喜欢泼别人的冷水，但此时却不得不郑重说道：“千万别抱有这样的侥幸，不管裴泫死或没死，他的党羽一定会执行他的计划。”

    “为什么？”

    苏时叹道：“难道你们忘记了杜子期和赵亮？他们为了裴泫连自己的命都能舍弃。想一想，如果他们还活着，会不会忠实执行他的计划？”

    众人顿时哑口无言，因为如果执行裴泫计划的人都是如同杜子期、赵亮这般的人，那么这些人一定不会背叛裴泫。

    想到这里，所有人的心情立即变得沉重起来，眉宇之间流露出深深的担忧。

    苏时看到大家垂头丧气的样子，微笑道：“大家也不要急着沮丧，因为现在优势和主动权都在我们这一边。”

    他的笑仿佛有某种很神奇的力量，当他们看到苏时脸上自信的微笑时，不约而同都松了口气。

    不过苏周还是沉声问道：“二弟，为什么说优势和主动权在我们这里？”

    苏时没有立即回答他，沉吟了一阵，因为事情很复杂，以至于他不得不想一想该怎么说。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说道：“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裴泫已死。”

    苏周更加不懂，继续说道：“你不是说过即使裴泫已死，那些人依然会忠实的执行他的计划，那么他死与不死有什么区别？”

    苏时摇了摇头，叹道：“虽然裴泫的生或死，对他的计划没有影响，但对于我们来说，区别就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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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制造变局

    周瑾等人一直看着苏时，等着他的解释，这时苏时突然说道：“我饿了。”

    所有人都一脸诧异的看着他，因为没有人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

    看着大哥几乎想要吃人的目光，苏时急忙解释道：“因为我每天几乎都是酉时三刻吃饭，现在已经是申时了，所以我的肚子早就已经饿得不行了。”

    秦之道见苏周即将发作，忙在一旁打圆场，笑道：“听苏时一说，我也觉得有些饿了。”

    苏周无奈之下只好吩咐下人设宴。

    酒菜很快端了上来，但是除了苏时外，没有人动筷子，在苏时没有把事情说清楚前，周瑾他们既没有心思，也没有胃口。

    苏时吃了几口，见无人动筷，忍不住说道：“你们还是吃点东西垫一垫肚子，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苏周淡淡说道：“我们不饿，不过你再这样顾左右而言他，你的屁股就会很痛。”

    苏时急忙放下筷子，正色说道：“裴泫的死对于我们就是一种优势，因为在执行任何一个计划都有可能出现意外。正如今天晚上我们本来应该在酉时三刻吃饭，但陛下突然召我进宫，因此才会导致现在才开席。”

    周瑾等人眼睛一亮，仿佛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裴泫还没有死，即使既定计划出现了意外，他一定能随机应变，对计划作出修改。”

    苏周沉吟道：“能被裴泫看中实施计划的人一定不是普通的人，我相信他们也能通权达变，因势利导。”

    苏时摇了摇头，说道：“那不一样。我也相信他们每一个人都可以因势利导，作出当下最有利的决定，但两者完全不一样。”

    不等苏周再问，苏时已经解释道：“因为两者的视角不一样。裴泫是站在全局局势发展的角度通权达变，而其他人是站在局部局势发展的角度因势利导。”

    为了解释得更清楚，苏时举例道：“正如行军打仗，有佯攻、有诱敌、有埋伏、有强攻种种手段。一个将军从全局的角度出发指挥，那么该牺牲的一定要牺牲，该隐忍的必须隐忍，该冲锋的就绝不能后退。”

    苏周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裴泫一死，相当于再没有人纵观大局来指挥这场战争，而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如果每一个人都从对自己有利的情形因地制宜，这场战争反而会输。”

    周瑾和秦之道也完全明白了苏时的意思，神情也渐渐变得有些轻松。

    不过这时苏周又问道：“不过以裴泫的能力，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他死之后，一定会安排人替代他的位置。”

    苏时淡淡说道：“那就要看这个人有没有能力替代裴泫，能不能应对接下来的变局。”

    最后他总结道：“临阵换将本来就是大忌，所以我说裴泫的死就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对于这个结论，周瑾他们不约而同点了点头，然后周瑾又问道：“那么主动权呢？为什么你会说主动权也在我们这里？”

    他们根本不知道裴泫的计划是什么，更不知道是哪些人来执行。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苏时还要说主动权在他们手中？

    苏时道：“目前京城的局势很微妙，大皇子和二皇子势均力敌，而且几乎所有的势力都已经各择其主，处于一种脆弱的平衡状态。而裴泫正是看到京城这种局面，加上太子之位的诱惑，我相信只要点一把火，两方一定会大打出手，而且是全面出击，到那时候局势根本无法控制。”

    周瑾、秦之道和苏周在静静的听着。

    “所以这把火绝不让裴泫先点，因为他知道这把火点在哪里最旺。既然不能让裴泫先点，那么只有我们先发制人，点燃这把火。”

    听到这里，周瑾等人一脸茫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苏时继续说道：“我们先点燃这把火有几个好处。第一就是制造变局，打乱裴泫的计划。在裴泫的计划，世家和大臣是重要的棋子，因为只有他们也参与到太子之位的争夺，大乾才会全面乱起来。”

    “大皇子和二皇子现在与世家大臣因利而聚，所以我们全面打击他们的产业，就是想让他们与皇子们利尽而散。如果我们再对他们施之以利、晓之以害，很有可能把他们拉拢过来，即使拉拢不成，也能够让他们站在一边，不要参与到太子之争中去。”

    “如果能够把这些世家大臣从皇子们身边剥离出来，那么裴泫的计划实施效果就要大打折扣。”

    “第二呢？”

    “第二就是如果我们出手制造变局，那么他们也不得不出手。只要他们一出手，局面就不是他们所能控制的，而且也会打乱他们原来的计划，当然我们也不会给他们重新定计的机会。因为他们只要动手，就是他们露出破绽的时候。只要他们露出破绽，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候。”

    “还有没有第三？”

    “第三就是这把火如果是由我们点燃，那么火势就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我之所以要选择打击皇子们名下的产业，一是我说过官商一体对大乾极为有害，事成之后一定要重新制定相关国策。二是我堂堂正正用生意来打败生意，就是只想让这把火烧在商业这个领域，不会波及其他领域，这样引起来的混乱就要小很多。”

    最后苏时再次总结道：“所以用不着管裴泫的计划是什么，只要按照我们计划的执行，那么他的计划不变都不行，这也是为什么我说主动权在我们这里。”

    他说完之后，目光从周瑾、秦之道和苏周的脸上一一扫过，然而他们的表情显得如此不可思议，目光中却透露着惊喜。

    他们就这样怔怔的看着苏时，周瑾的目光看着最让他舒服，因为惊喜中含着几分崇拜。秦之道不停的捋着胡须，眼神中带着几分老怀安慰。

    但他大哥的目光让苏时感到害怕，因为他一直好奇的盯着他的脑袋，仿佛想找把斧子把它劈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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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搅局者

    “还有一个问题。”秦之道回过神后，问道：“裴泫为什么会告诉你这些？”

    这也是苏时最想不通的地方，如果裴泫不告诉他半年之后大乾将由盛而衰，他也绝对想不到裴泫居然下了这么大的一盘棋。

    他是为了向自己炫耀他的才智？还是认为即使自己知道了结局也无法改变？

    苏时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推测。因为虽然他和裴泫接触只有两三个时辰，但也知道裴泫不是这样的人。

    而且他临死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苏时摸了摸鼻子，这些问题他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所以他只好说道：“我不知道，如果非要让我找一个理由，我只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看见苏时也毫无头绪，秦之道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此时大家心已定，精神也变得放松起来，便感觉到腹中空空，纷纷拿起筷子吃食起来，苏周甚至为大家倒上了酒。

    周瑾因为开心，也忍不住喝了一杯，瞬间脸上变得姹紫嫣红，甚是好看。

    苏时微微一失神，突然听到周瑾问道：“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你有什么计划？”

    “计划很简单，六个字。”苏时淡淡说道：“钱、人、铺面、信息。”

    周瑾轻声问道：“需要多少钱？”

    苏时想了想，说道：“当然是多多益善，但至少不低于一百万两。”

    至少一百万两？

    其余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怔怔的看着苏时，他们想不到苏时的胃口这么大。

    看见其他人一脸目瞪口呆的模样，苏时对他们的反应感到十分奇怪，皱眉道：“难道你们认为做生意不需要本钱？”

    周瑾问道：“现在你手里有多少钱？”

    苏时想了想，说道：“不少，我手里面有一千两。所以现在还差九十九万九千两。”

    周瑾苦笑道：“你知不知道九十九万千两是多少？”

    “不知道。”

    周瑾叹道：“如果把这些银子垒起来，可以垒成一座小山，这座小山至少能够压死六七个人。”

    随即她又古怪的看着苏时：“你手里只有一千两就敢向东源质库叫板？”

    苏时笑了笑，说道：“就算我手里一个铜板都没有，我也敢向它叫板。”

    看着苏时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周瑾叹了口气，说道：“我可以拿出二十五万两。”

    苏时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似乎对这个数字不那么满意，笑道：“你可是公主殿下，二十五万两是不是有点少？”

    周瑾气不打一处来，苏时自己只拿了一千两出来，却还嫌弃拿二十五万两银子的人拿得太少，这么无耻的人倒也少见。

    发现苏时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周瑾扭头看向他处，不想再搭理他。

    无奈之下，苏时又看向秦之道。

    秦之道捻须微笑道：“贤侄不是还需要店铺和人吗？秦府名下有店铺十七个，人有五十余人，都可由贤侄调配。”

    “店铺和人都太少了。”

    “还少？”秦之道疑问道：“贤侄准备做什么生意？十七家店铺都还少？”

    苏时道：“大皇子名下米粮铺子有多少，我们就要有多少？”

    随即他向周瑾问道：“大皇子名下的米粮铺子有多少个？”

    周瑾并不想理他，但此时却不得不回答道：“五十六个。”

    然后又忍不住问道：“难道你想声东击西，不对付东源质库，反而动大皇兄的米粮铺子？”

    苏时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我既然话已经说出口，就一定要东源质库关门，不过也不妨碍我同时对付大皇子的其他产业。”

    他的话不仅让周瑾吃惊，就连秦之道和苏周也不禁侧目看着苏时。

    “你要同时对大皇兄名下的东源质库和米粮铺子下手？”

    苏时再度摇了摇头，然后又笑了笑，说道：“我要动的不只是大皇子名下这两个产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既然要动手，我们自然不能厚此薄彼。所以我还想知道二皇子名下有些什么产业。”

    其他人都被苏时这句话吓了一大跳，因为听他的意思，似乎要同时对大皇子和二皇子出手。

    秦之道惊骇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苏时叹了口气，回道：“因为不能让二皇子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所以一定要把二皇子拉进乱局里面。同时这样做还有两个好处。”

    “两个什么好处？”

    苏时缓缓说道：“一来可以把所有人的目光和精力都吸引到商业争斗上来，那么有心人即使想在其他地方煽风点火，引两位皇子明争暗斗，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第二就是可以两位皇子的目标集中在我身上，由于有了共同的对手，所以他们在短时间内互相倾轧的可能性就会变小，甚至还有可能会联合起来对付我。这样一来，就能完全打乱裴泫的计划，也可以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来布局。”

    听到苏时的打算，所有人都变得默不作声，但心中却无比震撼，他们想不到一场意气之争，既然被苏时精打细算到如此地步。

    过了许久，周瑾盯着苏时，幽幽说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意味着什么？”

    苏时点了点头，叹道：“我知道，意味着我会赚很多钱。所以如果你们还有钱，尽管投到我这里，回报一定会超出你们的想象。”

    周瑾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然后又赌气扭过头去。

    这时秦之道猛的一拍大腿，叫道：“就凭贤侄这份勇气，秦府也拿出二十万两交给贤侄支配。”

    苏时忙说道：“秦伯父交游广阔，身边有没有钱多得花不完的朋友？”

    秦之道眼睛一亮，微笑道：“倒是有一个。”

    苏时大喜道：“谁？”

    秦之道说道：“那人你也见过，就是常慕华。”

    宴席很快就结束了，因为听了苏时的打算后，没有人再有心思吃这顿饭。

    周瑾和秦之道正要告辞，苏时这时候突然说道：“麻烦大哥送一送秦大人，公主殿下暂请留步，我还有件事情想和你商议一下。”

    秦之道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先告辞了。”

    苏周看了苏时一眼，忙说道：“秦大人，我送你出去。”

    待两人走后，苏时的表情突然得严肃沉重起来，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意气风发。

    周瑾看得一阵心惊，因为她与苏时接触这么久，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一直以来，他的表情都是轻松淡然的，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他。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周瑾小心翼翼的问道。

    苏时语气凝重的说道：“有一件事情我很担心，如果这件事情发生了，无论我们如何布局，做多少努力都徒劳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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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知己知彼

    “是什么事让你这么担心？”

    苏时缓缓说道：“天子。”

    “父皇？”

    周瑾显得不但很吃惊，而且还很茫然：“父皇既然愿意借势给你，说明他想助你一臂之力，为什么还要担心他？”

    苏时摇了摇头，迟疑了很久，终于用只有周瑾才能听清的声音说道：“我担心陛下的身体。”

    周瑾闻言笑道：“父皇的身体你不用担心……”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她突然站了起来，由于起身过猛，她感觉到头一阵眩晕。

    然而此时她已经顾上不这些，只是无比震惊的看着苏时，同时感到自己仿佛要窒息了。

    因为她终于明白了苏时的意思。

    她不停的摇着头，惊恐的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苏时叹道：“十年前，如果你听说有人要谋害太子，一定也会觉得不可能。”

    周瑾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苏时的推断，争辩道：“如果裴泫想谋害父皇，二十几前那么好的机会他不下手，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因为对于裴泫来说，杀人不是目的，让大乾衰落才是他的目标。”

    周瑾故作镇定的说道：“他不可能得手，父皇身居深宫，身边的人对父皇忠心耿耿，绝不可能背叛父皇。”

    苏时缓缓说道：“钟离川对太子也无比忠诚。”

    想到太子哥哥的死，周瑾的信心被逐渐瓦解，她惊慌失措的看着苏时，声音之中已经带着哭腔。

    “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父皇！”

    苏时摇了摇头，苦笑道：“陛下身居深宫，我连面都难得见上一次，所以你父皇的命也许只有靠你来救他。”

    “那我应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苏时缓缓摇头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很有可能会出现这种结果，因为这种结果只要一出现，就不可能再有人能阻止大乾陷入大乱之中。”

    “但至于裴泫会用什么方法，我现在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说到这里，苏时沉吟道：“但有一个方向可以试着查一查，也许会有所发现。”

    周瑾急切的问道：“什么方向？”

    “软禁慧娘的宫女太监，我怀疑里面有裴泫的人。不过即使查出里面有裴泫的人，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因为动手的人也不一定是他们。”

    苏周缓缓走向正厅时，正看见周瑾脚步匆匆出来，他立即站在一旁，准备恭送公主殿下。

    然而周瑾仿佛根本没有看见他，目光只是直直看着前方，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慌乱，完全没有了平日的从容。

    苏周吃惊之下竟忘记了施礼相送，周瑾走下台阶之后，早已有婢女等候在那里，周瑾低声说了一声回宫，然后匆匆离开了将军府。

    苏周怔怔的看着周瑾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忍不住回头看向苏时。

    此时苏时沉默的坐在桌旁，双手抱拳托着自己的下巴，目光深邃的看着窗外黑暗的天空。

    “你刚才和公主殿下在商议什么事？”

    苏时仿佛一座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只是淡淡说道：“你应该知道之所以要把你和秦伯父支开，就是不想让你们知道，你又何必再来问我。”

    “为什么不能让我们知道？公主殿下离开时为何又神不守舍？”

    苏时叹道：“为什么你今天的问题会这么多？”

    随即他站了起来，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你不是已经下定决定回边关了，这一段时间你就好好准备行囊吧，京城的事就不要操心了。”

    苏周静静说道：“我可以不走，或则等京城的事有了结果再走。”

    苏时想了想，突然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太子曾经嘱咐你的事？”

    苏周立即说道：“是不是太子嘱咐我一定要留在边关。”

    苏时道：“虽然我不知道太子为什么要这样嘱咐你，但我想一定有他的原因。”

    这时苏时伸了个懒腰，直了直身子，缓缓说道：“天也晚了，今天大家都有点累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说完之后，苏时慢慢走出了正厅，缓缓踏进黑暗之中。

    宫殿外一片黑暗，宫殿内却灯火辉煌，把麟英殿照得如同白昼。

    周煜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目光锐利的看着田文浩，一字一句说道：“你如何看待此事？”

    在周煜如同利箭一般的目光的注视下，田文浩心中不由得一阵战栗。

    虽然周煜心中的怒火是苏时烧起来的，但田文浩如果自己应对不当，这股的怒火随时都会烧到他身上。

    田文浩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问道：“殿下说的可是皇上召见苏时一事？”

    周煜没有说话，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嗯字。

    田文浩立即回答道：“皇下此举只不过是敲山震虎。”

    周煜的眼神闪过一丝寒芒，随即轻蔑的说道：“敲山震虎？就凭苏时？”

    田文浩思虑再三，终于还是忍不住提醒道：“殿下，对苏时不可轻敌，此人在商业一途上确有一些本事。而且……”

    “而且什么？”

    田文浩隐晦的说道：“周姑娘似乎和苏时走得很近，而她对东源质库又了如指掌。”

    周煜大手一挥，毫不在意的说道：“她的事你不用管。”

    田文浩立即恭敬的回道：“是。”

    周煜又问道：“如果苏时想对付东源质库，会如何下手？”

    “他会不会开一间质库和我们打对台戏？”

    周煜淡淡说道：“如果他也开一间质库，会不会让东源质库在三个月内关门？”

    田文浩摇了摇头，莫说三个月，就算是三年都不行。

    “苏时会不会有其他的办法？”

    田文浩额头上突然流下一滴冷汗，说道：“回殿下，属下不知道。”

    周煜似乎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脸色慢慢变得严厉起来。

    田文浩完全能够感受到周煜的不满，额头上的冷汗越聚越多，最后他终于咬牙说道：“但是不管苏时用什么方法，我敢保证苏时动不了东源质库一根汗毛。”

    周煜这时候才满意的笑了笑，说道：“那东源质库就劳烦先生了。”

    田文浩急忙起身回道：“这本是属下职责，怎敢说劳烦。”

    周煜点了点头，说道：“今日晚了，田先生回去也好好休息一下。”

    然后吩咐身边的太监：“送田先生出宫。”

    正在身边服侍的太监立即应道：“是”，然后准备送田文浩出宫。

    临走之时，周煜突然缓缓说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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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别无选择

    苏时在晨跑。

    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到大地上的时候，苏时就已经醒了，然后如往常一样开始晨跑。

    但今天又和往常不太一样，因为他旁边多了一个人。

    林漠像苏时的影子一样跟着他。

    自从上一次苏时晨跑失踪之后，只要苏时走出将军府，无论到哪里，林漠都会紧跟在后面。

    今天苏时跑得比以往都要慢，不是因为他的体力不支，而是他的脑袋在不停的想着事情。

    当他慢跑到将军府后门时，突然放慢了脚步，最后缓缓停了下来，落寞的看着远处的垂柳、柳下的河堤、河堤边的绿水。

    三天前，他从这里出发，见到了裴泫，然后他在大乾的人生轨迹就完全改变了。

    以前不管是红梅馆闹鬼事件、崔鹏意外之死还是太子一案，他都只提供分析和得出结论，从来没有想过要真正参与进去。

    就算是太子，在他脑海里也不过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如果不是他大哥苏周身陷其中，对于这些事情，他甚至连脑袋都懒得动。

    不过见了裴泫之后，他的想法改变了很多，也让他不得不动，而且只要一动就停不下来。

    因为裴泫的报复不仅仅是杀人泄恨那么简单，而是要让大乾陷入动荡之中。苏时甚至怀疑，让大乾陷入动荡都不是裴泫的最终目的。

    就在这个时候，苏时突然有一个古怪的想法：如果那天他不去见裴泫，现在的他又会是怎样的生活？

    他去见裴泫，又是不是裴泫口中所说的天意？

    想到这里，苏时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见过裴泫之后，不但改变了生活的轨迹，连思想都似乎改变了许多。因为在以前，自己是绝不会有这种荒唐的想法。

    看见苏时站在路边沉默不言、神情黯然，林漠也停下了脚步，只是他没有那么多感慨，他的眼睛里只有苏时。

    因为大公子已经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护好二公子的周全。

    所以他可以死，但二公子绝不能有任何事。

    现在他就有些担心，因为二公子现在看起来情绪似乎很低落。

    不过他的担心并没有持续多久，当苏时伸了伸懒腰，然后继续向前跑的时候，步伐明显比刚才快了许多。

    回到将军府，苏时吃过早饭之后就一直坐在书房里等着。一直等到午时末，林漠终于带着周瑾的婢女兰儿来到书房。

    兰儿一走进书房，便盈盈施礼说道：“兰儿见过苏公子。”

    苏时笑道：“兰儿姑娘不必多礼，烦劳姑娘了。”

    说完之后，目光落在了她手上的木盒上。

    兰儿宛然一笑，把木盒放在了书桌上，脆如银玲的声音响起：“公主殿下吩咐奴婢转交给公子，里面有二十五张银票和两本书册。书册里记录着两位皇子殿下名下有哪些产业，每一个产业又有哪些王公大臣、世家豪门参与其中。”

    苏时忙说道：“多谢公主殿下，多谢兰儿姑娘。”

    兰儿见事情已经办完，又向苏时施了礼，说道：“既然东西已经交给苏公子，奴婢也该回去复命，兰儿就此告辞了。”

    苏时点了点头，吩咐道：“林大哥，送送兰儿姑娘。”

    兰儿即将走出书房，突然回头看着苏时，又问道：“苏公子可有什么口讯要带给公主殿下？”

    苏时微微一怔，然后认真想了想，缓缓说道：“请兰儿姑娘转告公主殿下，不必急在一时，柳暗花明又一春。”

    兰儿默默将这两句话记下，然后随着林漠出了将军府。

    林漠出去不久再度返回，不过却是神情恭敬的跟在一个人的后面。

    苏时一抬头，便看见秦楠虽然脸上略带着一丝羞意，但眼睛发亮、嘴角含笑，一直看他。

    看到秦楠，苏时既有些惊喜，又感到意外，急忙站起来迎了上去，问道：“你怎么来了？”

    秦楠看着苏时越来越近，她心中一阵慌乱，忙把手上的木盒递给他，轻声说道：“父亲叫我把这交给你。里面有二十万两的银票和秦府名下十七家粮铺的信息。”

    苏时接过木盒后，笑道：“你派人告诉我一声，我叫人来拿就是了，你何苦跑这一趟。”

    秦楠红着脸说道：“父亲说这些对你很重要，说要亲手交到你手上才放心，所以才叫我亲自送过来。而且……而且我也想亲手交给你。”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耳不可闻。说完之后，还忍不住偷偷瞄了瞄四周，看到林漠远在十丈之外，眼前只有苏时一人，心才稍稍安定了下来。

    苏时微笑看着她：“见到你我也很开心。”

    听到这句话，秦楠原本已经逐渐安定下来的心又不争气的跳过不停，但偏偏又感觉如食甘饴，急忙红着脸看向四周。

    此时林漠已经远在三十丈外。

    秦楠呆立了很久，才低着头轻声说道：“我也很开心。”

    说完这句话之后，秦楠感到心中异样的感觉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忍不住抬头看向苏时，然后坦然接受了苏时的目光。

    苏时向她示意道：“书房里坐坐，休息一下？”

    秦楠摇头道：“我要走了。”

    “有事？”

    秦楠点点头：“师娘旧疾复发，我去看看她。”

    “要不要我陪你去？”

    秦楠没有回答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我很担心你？”

    “怕我会输？”

    秦楠犹豫道：“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输，但是……”

    苏时微笑道：“但是有时候赢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秦楠默默说道：“难道没有别的选择？”

    苏时忍不住长叹道：“但凡我还能想到其他方法，我也不会选择这一条路。”

    秦楠突然坚定的看着他，缓缓说道：“不管你选择哪条路，我都会陪你走下去。”

    看着秦楠温柔而又坚定的眼神，苏时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豪情，他看着秦楠的双眼，坚决的说道：“你放心，这条路虽然不好走，但我相信一定走得通。”

    秦楠嫣然一笑，那笑容便如千万朵花同时绽放，苏时不由得有些呆了。

    这时他突然听到秦楠说道：“今天晚上父亲设宴款待常伯父，爹爹叫你也过来。”

    苏时终于清醒了过来，知道这是未来岳父在为他拉投资，急忙点了点头，说道：“我一定去。”

    最后苏时一直把秦楠送出府，目送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才转身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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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释疑

    送走秦楠后，苏时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就连午饭都是由林漠送到书房里。

    周瑾送来的册子并不厚，但苏时足足用了三个时辰才看完，看完之后就一直坐在书房里发呆。

    现在他终于知道周瑾为什么会说，就算有陛下的支持，他们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让两位皇子名下的产业倒闭关门。

    而且苏时还知道周瑾害怕打击他的自信心，已经说得很客气了，也许在她看来，苏时根本没有一丝赢的可能性。

    因为只有她才知道苏时即将面临的是怎样严峻的局面。

    两位皇子名下的产业已经不能用两个庞然巨物来形容，而是两只畸形、强大又恐怖的怪物。

    两位皇子名下的产业共计有三十六项，包含了衣、食、住、行、用，玩等各行各业。

    更恐怖的是，京城大大小小的世家共有九十五家，其中六十五家已选边站队。三品以上的官员一百二十六人或多或少在两位皇子的产业入了股。

    三品以下的官员几乎没有，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资格。

    皇亲国戚就更不用说了，几乎每个产业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

    苏时茫然的看着这两本册子，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让他感到惊惧的不是他即将要面对这两只恐怖的怪物，而是他想到当这两只怪物为了太子之位大打出手时，将会对大乾造成多么大的动荡。

    相比于两位皇子而言，他们的力量实在也太微弱了，即使有天子在背后支持。

    所以当苏时走出书房时，林漠不由得吓了一大跳，因为他的表情实在太凝重了。

    “公子，你没有事吧？”林漠小心的问道。

    苏时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他现在根本没有任何心思搭理任何人。

    过了许久，苏时长长吐口气，缓缓问道：“什么时候去秦府？”

    “还有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出发。”

    苏时有气无力的说道：“我先去睡一觉，要出发的时候你来叫我。”

    林漠立即回道：“是。”

    苏时拖着疲惫的身躯朝自己的卧室缓慢的走去，进入卧室后，他昏昏沉沉的倒在了床上。

    这一觉仿佛很长，因为他做了很多梦，而且每一个都是恶梦。

    所以当林漠把他叫醒后，他的精神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觉得脑袋更加沉重。

    然后在林漠吃惊的表情中，苏时不停的揉着自己的面部，最后用冰凉的井水清洗着自己的脸，总算让自己恢复了几分气色。

    “我们走吧。”苏时抖擞了精神，笑道：“也该出发了，以免主人等得久了。”

    这一次林漠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小心，马车也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平稳。

    当马车停在秦府门前时，苏时几乎没有感觉到一点颠簸。

    下了马车后，秦樾已经向他走来，然后热情的招呼道：“贤弟，你终于来了，快里面请。”

    苏时笑道：“让秦兄久等了。”

    两人一边寒暄一边向秦府正厅走去，一走进正厅，苏时不由得微微一愣，因为秦楠正微笑看着他。

    他正在失神，突然听到一个豪迈的声音响起：“苏公子，有幸再见到你，让常某喜不自胜。”

    看见众人的目光都聚在苏时身上，秦楠突然调皮的向他做了一个鬼脸。

    苏时还来不及回应，只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双手紧紧握住，然后常慕华那张充满异域特色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苏时微笑道：“苏时见过常先生。本来说过要到常先生府上拜访，这几日事情缠身，还望常先生莫怪。”

    常慕华大笑道：“苏公子有心了，在秦兄府相见也是一样。”

    然后他似乎升起无限感慨：“那日在秦兄府中，苏公子的一首将进酒，让我足足醉了一天一夜。醒来之后，本来发誓三日之内再不沾酒……”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看向苏时，问道：“苏公子可知接下来发生什么事？”

    苏时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

    常慕华叹道：“第二晚友人相约，本只想应酬一下，谁知道宴席之上满桌皆在吟唱这首将进酒，到了最后其他人不知道如何了，我是连自己怎么回去的都没有任何印象了。”

    众人听了不由得一阵莞尔，秦之道更是笑道：“要不今日让贤侄再吟诵一次？”

    常慕华接连摆手，说道：“连醉几日，今日只能小酌，只能小酌。”

    随即他又看向苏时，忍不住问道：“苏公子这首将进酒豪纵狂放，气势豪迈，让人听后忍不住饮酒放歌。不过老哥有几点疑问，不知道苏公子可否为老哥释疑？”

    秦之道笑道：“平江兄指的可是诗中那几个人名？”

    常慕华点头道：“正是。丹丘生、岑夫子这两人是谁？而陈王又是哪个王朝的王爷？”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集在苏时身上，这首诗流传开来之后，无数人对这几个人名都无比好奇，但偏偏又查不出他们的来历。

    苏时微微笑道：“我也不知道。”

    这个回答让其他人的眼珠子几乎都要掉了下来，所有人都怔怔看着他。

    常慕华疑惑道：“这首诗是公子所作，自己诗作里的人，公子怎么会不知道？”

    苏时长叹道：“我只知其名，但不知其人。”

    常慕华更加好奇了，问道：“此言何解？”

    苏时沉吟道：“去年我曾游过京城外的雾云山，游至升仙台附近，看见两位中年人斜躺在草地之上，虽是一脸醉意，但仍然豪放不拘，身边散落七八个空酒壶，犹还在旁若无人的自斟自饮。”

    “在下一时好奇，便来到两人面前。谁知那两人一看见我，直接问我会饮酒否。我刚一点头，其中一人便甩了一壶酒过来，对我说万事休问，唯在酒中。”

    “于是我们三人席地而坐，对壶而饮，醉后便以地为席。期间那两人除了告诉我他们一人叫丹丘生、一人叫岑夫子外，再无言语。”

    听到这里，秦之道忍不住追问道：“然后呢？”

    苏时似乎在回忆往昔，缓缓叹道：“等我醒来后，只有一地酒壶和满山的清光，那两人却已不知所终。若不是那一地的酒壶，我还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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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利益

    其他人自然不知道这是苏时随口编造的一个故事，也没有人怀疑他故事的真实性。

    毕竟这世上有不少不闻世事、隐居山林的隐者，其言谈举止大都奇异怪诞、任达不拘，不容于世。

    常慕华忍不住喃喃自语道：“那丹丘生和岑夫子想必也是世间奇人，才会有此奇情豪兴。”

    秦之道又忍不住追问道：“那陈王又是何许人也？”

    苏时笑道：“这件事就更加有趣。我曾在一本残破的野史上看到两句话，陈王好酒，饮必醉、醉必歌、歌必舞。一日醉后逐月，溺于白河。由于那本书已经残破不堪，那一页也被撕去大半，所以这陈王的生平我也是全然不知。”

    说到这里，苏时感叹道：“所以说这三人我都只知其名，不知其人。”

    听完苏时的讲述，其他人也不禁感慨万分。

    常慕华长叹道：“这三人虽声名不显，但听得苏公子讲述，必是爱酒好酒、豪放不羁的性情中人，与这篇将进酒倒也相得益彰，其三人的名字也定会因为这首诗流传千古。”

    秦樾忍不住在一旁笑道：“那丹丘生和岑夫子若听闻到这篇将进酒，说不定会下山来找贤弟再次痛饮。”

    常慕华附和道：“若苏公子因诗与那两位先生重遇，倒不失为一段美谈。”

    苏时微笑道：“我见到那两位先生时，他们已是醉态可掬。而这两个名字也未必是他们的真名，他们当时恐怕也是那么随口一说，酒醒之后只怕早就忘记了为自己取名一事。”

    除秦楠外，所有人都是好酒之人，知道苏时所说的这种情况极有可能发生，因此都哑然一笑，再无人追问下去。

    众人既然疑惑已解，秦樾便招呼大家入座。

    秦之道自然是坐在主人之位，其左是常慕华，其右为秦楠，苏时坐在常慕华旁，秦楠之右则是秦樾。

    坐定后，秦之道举杯，看向苏时笑道：“上次聚会，贤侄以一篇将进酒为宴会增辉，这次又为我们解惑，大家当饮此杯。”

    苏时连忙谦虚的说道：“不敢。”

    不过其他人都点头称是，就连秦楠也尽饮了一杯。

    酒过三巡，苏时举杯敬过秦之道后，又向常慕华敬道：“常先生，我听秦伯父说先生是波斯贵族，身份尊贵但却不贪图享乐，喜欢四处游历增广见识，让在下敬佩不已。我在这里借花献佛，敬先生一杯。”

    常慕华举杯与苏时对饮之后，笑道：“二十五年前我随商队来到大乾，便对大乾着迷，往来几次之后，对大乾的文化更是仰慕不已，这二十五年来早已视大乾为第二个故乡了。”

    苏时问道：“常先生随商队而来，是来大乾做生意还是为了游历？”

    常慕华说道：“既为了做生意，也是为了游历。”

    苏时微笑道：“这么说来常先生还是一个生意人？”

    常慕华微微点头，说道：“不错。”

    苏时好奇道：“不知道常先生是做什么生意的？”

    这时秦之道在一旁说道：“平江兄做的生意很多，不过主要还是做宝石的生意，白玉堂的宝石至少有三成是来自平江兄。而大乾的宝石生意平江兄只怕要占到一成。”

    不只是苏时，就连秦樾兄妹都大吃一惊，没有想到常慕华的生意居然做得这么大。

    常慕华连忙摆手，说道：“那是以前，随着大乾南方诸国玉石的兴起，这生意倒是越来越难做了。”

    苏时问道：“难道常先生没有在大乾开设店铺自己售卖？”

    常慕华闻言苦笑道：“五年前我也曾在京城开了一家宝石店，不过半年不到就只好关门歇业了。”

    “这是为什么？”

    常慕华叹道：“国外之人想在大乾境内做生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个中隐情就不足为外人道。”

    苏时点了点头，虽然常慕华没有说明什么原因，不过他大致都能猜到。

    番邦人士在大乾做点小本生意，也许不会有人责难，但你若想做大做强，动了别人的利益，那么自然有人要致你于死地。

    特别是以大乾目前这种官商一体的情况，想让一家店铺关门简直易如反掌。

    苏时此时也不再转弯抹角，直接问道：“常先生有没有兴趣与我合作做生意？”

    常慕华仿佛有些意外：“苏公子想做生意？”

    他虽然意外，但并不感到吃惊，因为他知道现在京中权贵哪个手里没有几项生意，而像苏将军府这种名下没有任何生意的权贵才让会人吃惊。

    但是常慕华还是有些奇怪，因为如果将军府想要做生意，想要和它合作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苏时为什么会找上他。

    “不知公子想做什么生意？”常慕华又问道。

    苏时笑道：“什么生意都可以做。”

    常慕华沉吟道：“为什么公子会选择和我合作？”

    “因为你有钱，而我现在缺的就是本钱。”

    常慕华笑了笑，说道：“如果公子做生意缺钱，只要放出风去，排队为公子送钱的人可以把将军府的大门挤破。”

    现时在京城做生意的，哪一个不想抱着一个权贵的大腿，如果抱不到大腿，谁也说不清楚自己的生意能支撑多久。

    苏时叹道：“如果是在十五以前，也许还会有人赶着送钱给我，不过在那天之后，就算我把将军府的大门打开，只怕也没有人敢进来。”

    常慕华这时才想起苏时之所以要做生意，是要和大皇子打对台戏，的确没有人敢和苏时合作。

    得罪一个皇子还是得罪一个公子，这道选择题并不难。

    想到这一节，常慕华忍不住看了一眼秦之道，然而秦之道却一脸从容淡然，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为什么要得罪一个皇子？”

    苏时反问道：“常先生认为做生意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利益。”

    “如果你和我合作做生意，能得到的利益绝对让你愿意得罪一个皇子。”

    常慕华眼睛里的光芒一闪而过，不动声色的问道：“不知道利益能有多少？”

    苏时微笑道：“那就要看常先生愿意出多少的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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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遇仙

    秦樾一脸茫然的看着苏时，他原本以为今天的宴会如同往常一样，谈文弄赋、吟诗作对，哪知道苏时竟然谈起生意来。

    而他父亲秦之道却没有丝毫不悦之色，小妹也是一脸镇定自如。

    常慕华微微笑道：“苏公子还没有告诉我想和我合作什么生意？”

    苏时缓缓说道：“我的兴趣很广，所以京城的生意我都想插上一脚。”

    常慕华的眉毛猛的跳了起来，原本深凹的眼珠竟似凸了出来，直直的盯着苏时，他没有想到苏时的胃口居然这么大，每一个生意都想要插手。

    他忍不住叹道：“苏公子想硬插一只脚进去，难道不怕被那些人把脚踩肿。”

    苏时笑道：“当那些人想踩我的脚时，会突然发现自己的脚原来早就断了。”

    常慕华静静的说道：“苏公子有信心的确是一件好事，但你应该知道做生意不是光凭自信就能成功。”

    苏时笑了笑，然后举起了酒杯，说道：“我再敬常先生一杯。”

    常慕华也没有推辞，微微一笑，与苏时同饮了此杯。

    苏时放下酒杯后，突然问道：“如果我想在雾云山升仙台附近开一家酒楼，常先生以为如何？”

    常慕华道：“若苏公子的酒楼开起之后，我定会慕名而来，叨唠苏公子。”

    “若我想与常先生合作呢？”

    常慕华笑道：“我对这个行业不熟悉，恐怕只有婉言谢绝公子了。”

    苏时道：“常先生先别急着谢绝，能否先听完我的计划再作决定。”

    常慕华不以为然的说道：“愚兄洗耳恭听。”

    苏时缓缓说道：“想必常先生认为在雾云山升仙台开一间酒店是一件异想天开的事，一定会血本无归。”

    常慕华并没有否认，就算对苏时绝对信任秦楠也不认为那是一个好主意。

    秦之道一直默不作声，只是在细细思量，不过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到任何方法。

    秦樾没有去想，因为他认为苏时已经疯了。

    对于京城的人来说，雾山的景色并不出众，即使乘坐马车去，从京城到雾云山也要两个时辰，所以那里根本就人迹罕至。

    连人都没有，苏时还想在那里开酒楼，如果不是疯子又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这时候苏时话锋一转，问道：“常先生认为将进酒这首诗如何？”

    常慕华微微一怔，忙说道：“可谓千古名篇。”

    苏时脸都不红一下，笑道：“想必这首诗已经传遍整个京城了。”

    “不错，现在凡有宴席的地方必有文人才子吟诵此诗以增酒兴。”

    苏时点了点头，继续问道：“这些文人才子会不会很好奇？”

    “好奇什么？”

    苏时突然念道：“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即使听过多遍，此时听到苏时再次念起，众人也忍不住举杯同饮。

    同饮之后，苏时笑道：“那些文人才子会不会好奇岑夫子、丹丘生是何许人也，陈王又是谁？”

    常慕华道：“自然好奇，所以再见苏公子时我才会相问。”

    苏时微笑道：“那请常先生告诉我，岑夫子、丹丘生是何许人？”

    常慕华疑惑道：“这两人不是公子在雾云山所遇到的奇人吗？”

    苏时恍然道：“原来是我告诉常先生的。”

    现在不仅是常慕华感到很奇怪，其他人也都好奇的看着苏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正在众人惊疑之时，苏时又说道：“如果我说我遇到的不是奇人呢？”

    常慕华呆呆的问道：“不是奇人，那是什么人？”

    苏时淡淡说道：“仙人。”

    所有人只觉得脑袋突然嗡的一下，人仿佛失去了理智，全身不由自主紧绷，死死的盯着苏时。

    “仙……仙人？”常慕华大惊失色之下，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

    只有苏脸色未变，微笑道：“那里可是升仙台，遇见一两个仙人应该不难吧。而且那两人相貌奇异、举止潇洒，来无影去无踪，不是仙人又是什么？”

    秦樾突然满脸通红，他大声说道：“难道……难道你遇见的真是仙人？”

    苏时没有回答道，只是静静看着常慕华，说道：“如果苏时在升仙台得遇仙人一事传遍大乾，常先生还认不认为在那里开酒楼是一件天方夜谭的事？”

    整个大厅突然陷入寂静之中，每一个人都不可思议的看着苏时。

    苏时得遇仙人！

    这个故事只要传出去，那雾云山只怕要被寻仙修道之人踏破，除了寻仙修道之外，也会有无数普通人慕名而去，到时候不只是升仙台，就算是雾云山都要变得人山人海。

    那时莫说开酒楼，随便做一样生意都会赚得盆满钵满。

    这时常慕华看着苏时的眼神突然变得炙热，仿佛要把他吃了一样，毕竟随便想一个主意都能赚钱，而且还能赚大钱的人实在不多。

    而且苏时还能够不可能的事情变得可能，这做生意的才能简直让常慕华叹为观止。

    谁知苏时还没有结束，继续说道：“为了让这件事更真实可信，我们还可以加一些传奇故事在里面。”

    常慕华急急问道：“什么传奇故事？”

    “苏时一年前还只是不学无术之人，为什么一年后竟能在镜湖诗会上夺魁？”

    在众人无限震惊的目光中，苏时淡淡说道：“自然是因为苏时得遇仙人，获得仙缘，仙人为其开智，所以才有今日之苏时。”

    所有人看着苏时的目光变了，变得很奇怪，因为他们已经无法分辨苏时到底是在讲一个故事？还是这本就是他的亲身经历？

    看着其他人奇怪的眼神，苏时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喃喃说道：“我只不过在讲述如何做生意的事情，你们不会真的相信我遇仙了吧？”

    随即他又愉快的笑道：“既然连你们都会相信，想必其他人也不会怀疑。”

    然后苏时静静看着常慕华，缓缓说道：“现在如果我提议我们在升仙台开间酒楼，常先生会作何选择？”

    常慕华立即大声说道：“苏公子，你需要多少钱，尽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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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合作

    别说是常慕华，现在就连秦樾都蠢蠢欲动，因为如果按照苏时的策划，那么在升仙台开酒楼绝对稳赚不赔，而且还是一本万利。

    稳赚不赔、一本万利的事情谁会不心动？

    这时候苏时笑道：“常先生不会真的认为我会在升仙台开酒楼吧？”

    常慕华又是一怔：“这么好的生意，难道苏公子要放弃？”

    苏时淡淡说道：“如果真的要开酒楼，我又何必舍近求远？就算是开在京城，我也能在短时间内让它取代和昌楼成为京城第一酒楼。”

    常慕华如果在片刻之前听到这句话，只会把它当成一个笑话，然后一笑了之。

    但现在却不同了，苏时在做生意这一方面所展示出来的才能，让常慕华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做生意能做到无中生有，在常慕华看来，恐怕只有苏时这一个人。

    所以和苏时合作做生意，绝对会赚钱，而且所赚的钱一定会超出他的想象。

    没有任何人会嫌弃自己的钱多，常慕华的心已经动了。

    只不过现在还有一个棘手的事情，那就是为了苏时而得罪一个皇子——而且这个皇子还很有可能成为大乾的皇帝，到底值不值得？

    巨大的收益，巨大的风险，一时间让常慕华陷入两难之中，无法抉择。

    苏时看了看秦之道，秦之道微微颌首，然后向常慕华举杯，说道：“平江兄，我再敬你一杯。”

    常慕华心中还在犹豫不决，闻言迟疑的举起酒杯，长叹道：“子川兄，我们是多年好友，苏公子与秦府的关系又密切，而苏公子的才能也是我平生唯见。按理说，这次的合作我应该欣然答应。只不过……”

    他并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的意思所有人都能明白。

    秦之道微微一笑：“还请平江兄同饮此杯。”

    两人同饮之后，秦之道缓缓放下酒杯，淡然说道：“平江兄可知苏贤侄的商号叫什么？”

    常慕华随口问道：“叫什么？”

    秦之道说道：“千秋。”

    “千秋商号。”常慕华道：“好名字，看样子苏公子是想把这商号做成千秋大业。”

    秦之道点头道：“平江兄所言极是，不过这千秋二字还有另一层意思。”

    这倒出乎常慕华的意料，忍不住问道：“另一层意思是？”

    秦之道向皇城的方向拱了拱手，缓缓说道：“这千秋二字还寓意着陛下千秋鼎盛，大乾千秋万代。”

    常慕华笑道：“苏公子，好心思。”

    不过他虽然口中赞叹，但心中却不以为然，毕竟即使在商号的名称上做出花来，也无法解决现实的问题。

    这时秦之道淡淡说道：“若无这等好心思，又岂会让圣心大悦。圣心大悦之下，天子亲笔写下这两个字，赐于苏贤侄，用作商号名称。”

    “此话当真？”常慕华震惊之下，忍不住脱口问道。

    不只是常慕华，就连秦樾兄妹都被他父亲的话惊呆得说不出一句话。

    陛下亲笔为商号赐字，自古以来，不但没有人见过，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陛下所赐的字就在将军府中，平江兄随时可见。”

    常慕华此时的脑筋在飞速的转动，既然大乾陛下肯为苏时赐字——不管苏时是用什么方法说动大乾皇帝的，很显然他是支持苏时的。

    有了大乾皇帝的支持，加上苏时自身的才能，常慕华不敢想象苏时能把生意做得多大。

    至于大皇子。

    东源质库与苏时恩怨已经传遍京城，皇帝他不可能不知道。既然知道，这个时候还要为苏时的商号赐字，他的态度就不得不让常慕华玩味。

    到底是敲打还是另有他意？

    虽然他不得而知，但已经足够值得让他下赌注了。

    常慕华转过头，看着苏时，苦笑道：“怪不得苏公子对于一间酒楼根本就看不上。”

    苏时微笑道：“倒也不是，只不过我做生意不喜欢按部就班，循序渐进。不做则已，要做就要雷霆出击，摧枯拉朽，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

    常慕华默默说道：“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苏公子却把它当成一场战争，会不会太过？”

    苏时笑道：“现在京城的形势想必常先生也了如指掌，如果我想插上一脚，对方会不会与我和气生财？”

    常慕华一阵默然，如果苏时只是想做一点小生意，对方不但不会打压，甚至很有可能分一杯羹给将军府。

    但显然一点小生意根本满足不了苏时的胃口，那么苏时面临的将是四面皆敌，说是一场战争也不为过。

    富贵险中求。

    当常慕华脑袋里飘过这句话时，他终于下定决心，咬牙说道：“苏公子想怎样合作？”

    “两种方案？”

    “请说。”

    “第一种方案就是你借钱给我，十厘的利钱。一年之后我连本带利还给你。”

    “第二种呢？”

    “第二种方案就是你除了出钱之外，还要全力帮我，利润四六开。”

    “谁四谁六？”

    “我六你四。”

    对于利润的分配方案，常慕华没有意见。

    现在需要他从两种方案中选择一种合作。

    第一种方案风险相对较小，第二种方案虽然风险较大，付出的较多，但收益绝对更多。

    常慕华没有立即作出选择，继续问道：“如果我们合作，我需要出多少本金？”

    “不多。”

    “不多是多少？”

    “也就三百万。”

    “银子？”

    “不一定是银子，珠宝黄金也行，只要能变现。”

    常慕华深吸了口气，缓缓说道：“苏公子知不知道三百万两银子是什么概念？”

    苏时点了点头，说道：“相当于一万个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

    常慕华直接说道：“我拿不出来这么多钱。”

    “那你能拿多少本金出来？”

    “三千三百三十三个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

    “一百万两。”苏时想了想：“也行，就这么说定了。”

    常慕华看着苏时，苦笑道：“如果我说八十万两呢？”

    苏时微笑道：“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还是喜欢一百万这个数字。”

    随后他又问道：“常先生是选择把一百万借给我，还是选择第二种方案？”

    常慕华反问道：“有没有人会嫌钱少？”

    “不会。”

    常慕华举起了酒杯，向苏时笑道：“能和苏公子合作是我的荣幸。”

    苏时亦举起酒杯，微笑道：“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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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夜谈

    既然已经达成合同意向，房间内自然是主客皆欢，桌上觥筹交错。

    常慕华此时已经微醺，他端起酒杯，眯着双眼看着苏时，问道：“不知公子有何计划？”

    苏时笑道：“此时只宜喝酒尽欢，不宜谈事。不过明日未时还请常先生到将军府一聚，到时候我会把计划和盘托出，那时还要请常先生不吝赐教。”

    常慕华连连摆手，衷心说道：“不敢，不敢。苏公子做生意的眼光、手法、才能远远超过我等，在公子面前，哪里还敢说赐教。”

    见微知著，虽然还没有与苏时实际上的合作，但通过与他的交谈，以常慕华的眼力，又岂会看不出苏时在生意一道上出色的能力。

    秦之道在一旁不动声色的说道：“既然明日贤侄将聚众商议以后的计划，我们秦府自然也会派人参加。”

    苏时笑道：“那是自然。”然后又向秦樾遥遥举杯，说道：“明日我在府中恭迎秦樾兄。”

    秦樾急忙举起酒杯，说道：“一切由贤弟作主，愚兄自当唯贤弟马首是瞻。”

    现在秦樾对苏时佩服得五体投地，不但才华出众，就连做生意也是如此了得。

    两人相视一笑，正欲一饮而尽，这时只听得秦之道说道：“樾儿不用去。”

    苏时秦樾都微微一愣，不由自主看着秦之道。

    秦之道捋须缓缓说道：“以后与将军府合作的事都楠儿负责，所以明日由楠儿过府与贤侄商议。”

    现在不只是苏时和秦樾感到惊讶，就连秦楠自己都觉得意外。她绝对没有想到父亲居然会让她来负责秦府与将军府的合作。

    不过秦楠意外之后，心中又忍不住一阵开心，不过目光却不敢再看向苏时。

    苏时想了想，觉得也没有什么问题，便笑道：“那就一切听秦伯父安排。”

    秦樾还想说道，这时秦之道瞪了他一眼，秦樾把头一缩，不敢再开口，只得闷闷的喝起酒来。

    苏时不忍看见秦樾这个样子，又说道：“秦伯父，我那里很缺人手，不如明日让秦兄一起过来。”

    秦之道摇了摇头：“以后需要他做什么，尽管说就是了，明天的事他就不参与了。”

    看到秦之道的态度如此坚决，苏时只有无奈的看了看秦樾，耸了耸肩，示意自己已经尽力了。

    虽然事情已经谈妥，但此时众人又各有心思，因此几巡酒过后，常慕华和苏时便向秦之道辞别。秦之道也没有挽留，亲自送他们出府。

    目送常慕华离开后，苏时正要上车离开，这时候秦之道叫住了他，说道：“贤侄此时可有要事？”

    苏时听到这句话，立即明白秦之道有话对自己说，便笑道：“晚辈闲人一个，那会有什么要事？”

    秦之道说道：“既然没有要事，今日月色甚好，肯不肯陪老夫在附近散散步。”

    “恭敬不如从命，能聆听秦伯父的教诲，晚辈荣幸不已。”

    随后便对林漠吩咐道：“你在这里等一等，我陪陪秦世伯。”

    林漠忙说道：“我还跟着公子吧。”

    苏时知道秦之道有意避开众人，除了有话想嘱咐自己，还不希望流入他人耳中，所以对林漠说道：“你就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林漠见苏时的态度坚决，语气也变得强硬，只得无奈答应下来。

    其时夜深人静，明月高悬。

    清风吹拂，花香袭人。

    秦之道和苏时沿河缓缓而行，见河道旁有一石桌，四周有几张石凳。

    秦之道说道：“我有些乏了，在这里休息一下。”

    苏时急忙回道：“好。”

    然后用衣袖将石凳上的灰尘扫过后，两人便坐了下来。

    坐定之后，秦之道缓缓说道：“我之所以让楠儿来负责生意上的事，是因为楠儿聪慧，人又谨慎，而樾儿性情耿直，为人忠厚老实，而你所谋者大，所以樾儿不适合参与进来。”

    说到这里，他又叹道：“当然其中还有我一点小心思，不想让樾儿过多的参与此事，不知贤侄能不能理解？”

    苏时默默点了点头，说道：“晚辈能够理解。”

    秦之道说道：“贤侄能理解就好。”

    这时苏时又说道：“不过秦世伯应该不只想告诉晚辈这件事。”

    月光之下，秦之道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他凝视着苏时，认真的说道：“听苏周苏将军讲，贤侄对大乾目前官商一体的现状很疑惑。”

    苏时听后精神为之一振，忙说道：“不错。历朝以来，任何一个朝廷都认为商人是佞巧之人，不劳而获的逐利之人，因此也极尽打压，甚至将商人归为贱籍。而大乾目前为何会出现这种局面？”

    秦之道沉默许久，才缓缓说道：“因为太子。”

    这个答案虽然不让苏时感到意外，不过却让他感到很奇怪，而且根本想不通。

    “太子为何会有此惊人之举？”

    秦之道说道：“贤侄可知陛下登基之时，大乾是什么情况？”

    苏时摇头道：“不知道。”

    他说的是实话，因为乾兴元年他才出生，其后的十几年苏时只知道纵情享乐，又怎会去关心国家大事。

    秦之道犹豫许久，见四下无人，才轻叹道：“陛下登基之时，国库空虚，连官员的俸禄都无法发放，以至于朝廷上下人心不稳。当年又逢大灾之年，北旱南涝，饿殍遍野，惨不忍睹。”

    “也就是在这一年，北方胡人趁大乾局势不稳，举兵二十万精锐侵边，若无你父亲苏老将军以少胜多，半年内五战五捷，力保边境不失，大乾当时的日子只怕还要难过得多。”

    见秦之道提起往事，其中更提到自己的父亲，苏时竟然有一种仿如隔世的感觉。

    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见过父亲？他今年应该近五十了吧？

    苏时猜测道，他这时才发现父亲的形象在自己的心目中很模糊，而自己对他根本就不了解。

    他突然明白了大哥为什么那么急切想回到边关，他并不是想成就父子共守边关的佳话，而是真的想陪在父亲身边。

    不过这时候不是他感慨的时候，所以他轻轻摇了摇头，问道：“然后呢？”

    秦之道缓缓说道：“如果贤侄遇到这内忧外患的局面，该如何做？”

    这句话让苏时瞠目结舌，他怔怔的看着秦之道，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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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以图后手

    苏时小心的说道：“世伯，这个问题你是不是问错人了？”

    秦之道笑道：“这里只有你我两人，不过是随便闲谈而已。”

    苏时立即断然回道：“不知道。”

    秦之道反而有些讶异：“不知道？”

    苏时懒洋洋的说道：“这应该是陛下和朝中大臣该操心的事，不应该问我。况且治理一个国家涉及方方面面，我除了对商业有所了解，其他方面一概不知，你叫我如何回答？”

    秦之道缓缓说道：“我正是想知道，如果在内忧外患之时，该如何用商业来振兴大乾？”

    苏时奇怪的看着他：“用商业来振兴大乾？”

    突然间他灵光一闪，然后无比震惊的看着秦之道：“伯父的意思是……”

    秦之道轻轻点头道：“正是。”

    苏时突然间有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因为自古以来，统治者治理国家无非就是文治和武功。

    轻税薄赋、鼓励生产、严明法纪、知人善用……

    这么多治国的手段可用，太子为什么会想到用商业来振兴大乾。

    苏时忍不住问道：“太子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秦之道缓缓说道：“当时国库空虚，太子亦是巧妇难为。”这时候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清冷，继续说道：“不过那时国虽空，但世家、豪门、大臣可不穷。但若想要这些人拿出钱来，却又难上加难。”

    “乾兴元年十一月，北方遭遇冰雪灾害。当时国库已经拿不出一分一毫，于是陛下下令朝中大臣捐款，你可知道最后共得捐款多少？”

    “不知道。”

    “七千三百二十五两。”说到这里，秦之道苦笑道：“陛下虽然震怒，但也没有任何办法，因为朝廷已经欠奉三月，一说起捐款一事，朝中大臣便在陛下面前哭穷。”

    “那些世家豪门呢？”

    秦之道冷笑道：“他们倒也积极，不过要钱没有，只是捐了很多粮食，但大都已经霉烂变质。”

    苏时叹道：“那时候大乾为什么会那么穷？”

    秦之道没有回答他，只是无奈的看着苏时。

    苏时立即明白过来，叹道：“与先帝有关？”

    即使现在四下无人，秦之道也不敢出言诋毁先帝，只得默不作声。

    见秦之道默认，苏时摇头叹息，他怎么也想不到陛下当年接的居然是一个这么大的烂摊子。

    过了许久，秦之道缓缓说道：“就在陛下束手无策之际，太子出手了。”

    苏时在认真的听着，因为对于太子他也很好奇。

    “这里你需要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先帝对商人极为痛恨，因此对商人极尽苛刻，凡为商人者终生不脱贱籍，其后代亦是如此。”

    “所以那些世家豪门、朝中大臣也只能偷偷摸摸的做生意。”

    苏时突然长长出一口气，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叹道：“太子出手，想必是用改变国策来换取那些人的支持。”

    秦之道点头道：“贤侄所言极是。乾兴元年十二月十二日，太子宴请京城的世家豪门齐聚万福楼。也是从那一天开始，大乾解禁了先帝对于商人的国策。”

    听到这里，苏时不解道：“解禁国策我没有任何意见，但太子和陛下又为何要参与其中？本来他们只需要制定国策，修订律法，规范商业行为就行了。”

    秦之道道：“当时我也曾对太子这样说，不过他似乎另有打算，而且所谋深远。”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秦之道陷入回忆之中，缓缓说道：“当时太子担忧道，此禁一开，那些世家豪门便会如洪水猛兽一般吞噬一切。”

    秦之道说道：“既然太子有如此担忧，便不开禁就是了。”

    周暄缓缓摇头，说道：“大乾目前的情况你也知晓，若使用其他国策，虽稳重但见效极慢，短者也需要四五年时间，在这期间，百姓岂不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而用商业一道，虽隐忧极大，但在一两年之内就可看见成效。”

    “那何不在国策之上作些修订，发展商业的同时作一些限制。”

    周暄沉吟道：“此时大乾如同一个沉疴已久的病人，需得用猛药，因此我暂时不打算用国策来限制他们，但需要参与其中，必要时要把他们控制手中，不得让他们随意发展，侵害到百姓的利益。”

    “而且这样一来，国库也能得到充盈。”

    听到这里，苏时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这在当时，也可算是一种比较妥当的解决方法。”

    秦之道继续说道：“而且太子对其后怎么该处置此事，似乎也早有打算。”

    这时候秦之道发出一声长叹：“只不过造化弄人，谁知太子大业未成，竟被裴泫暗害了，以至于造成大乾如今这种局面。”

    苏时疑惑道：“难道太子其后该如何处置没有向陛下透露？”

    “没有。一年之后，太子所实施的国策已经见效，国库也得到充盈，大乾也渐渐兴盛起来。所以陛下对太子极为信任，也没有追问今后之事。”

    苏时叹道：“只怕谁也没有想到太子会突然暴毙。既然一开始只有世家豪门，到后来为什么连官员都做起生意来了？”

    “太子在时，犹能控制那些世家豪门，但太子死后，这些世家豪门没有了太子掌控，便如太子所言那样，如洪水猛兽一般，而且实力变得越来越大。”

    “为了影响陛下，他们早就暗地里与皇子们和朝中大臣勾连，许以利益，就这样逐渐变成了如今官商一体的局面。在这期间，陛下想扭转这种局面，但一来苦无良策，二来阻力太大，所以几次改革都无疾而终。”

    “经过这十年的发展，太子殿下的担心终于来了，现在京城之中盘踞着两条恶龙，他们相斗之时，便是大乾动荡之时。而陛下虽然能看清这一切，但已经无力改变了。”

    知道了前因后果，这时候苏时终于明白陛下为什么会借势给自己。

    “所以在这半年的时间，就看贤侄能不能扭转局面。”

    苏时摇摇头，叹道：“世伯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正如三公主所说，半年之内想改变局势根本不可能，我也只能看能不能制造乱局，拖延秦泫的计划，以图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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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站队

    长街的寂静被清脆的马蹄声打破，苏时靠在柔弱的靠背上闭目养神。

    虽然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大乾会出现如此局面，但还是有一些事情想不通。

    周暄那样做无疑是饮鸩止渴，而且他也深知其中的危害和后果，但周暄依然选择那样做，难道他真的有办法解决？

    若是他登上至高之位，然后如同乾明帝那样，用至高的权力强行压制倒不是不可能，但周暄真的会用这个方法？

    苏时摇了摇头，以太子的贤能，应该不会用这么极端的方法。

    回到将军府，苏时一路沉默的朝自己的卧室走去，来到房门前，苏时回头对林漠说道：“明天午后，你把陈晓澜接到府里来，我有事要问她。”

    林漠急忙点了点头，应道：“是。”

    回到卧室，苏时洗漱过后静静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所以苏时早晨起来时只觉得头脑清爽，精力充沛，运动起来也比以前更加轻松有力。

    今天的早餐也比前两天丰富得多，因为将军府帐房的钱箱里已经装满了钱。

    苏周一边喝着粥一边问道：“昨天晚上事情谈得如何？”

    “还算顺利。”苏时想了想，继续说道：“临走之时，秦伯父还给我讲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关于太子的事情？”

    “是。”

    苏周突然变得沉默起来，他缓缓放在碗筷，问道：“你觉得太子为什么会那样做？”

    苏时吃惊的看着他：“难道秦伯父没有告诉你原因？”

    苏周点了点头，说道：“秦大人对我说过，但以我对太子了解，太子这样做应该另有目的。”

    “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苏周道：“虽然我在太子身边并没有多长时间，但知道他做事都是谋定而后动，不会做出这等剜肉医疮的事情。”

    苏时的神情变得有些懒散，因为对于没有结论的事情，他并不是很在意。

    所以他只是懒懒的回了一句：“但是太子已死，他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或者还有什么后手，只怕再也没有办法知道了。”

    苏周突然说道：“有办法。”

    “有办法？”苏时看着他大哥，好奇的问道：“什么办法？”

    “书。太子殿下遗留下的那本书，我相信在那本书上会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苏时摸了摸鼻子，然后仔细想了想，不由自主点了点头，最后沉吟道：“你说所的倒不无道理，只不过已经过去了十年，而且现在没有任何线索，想找到这本书只怕难上加难。”

    苏周有些不甘心，忍不住问道：“难道真的没有一点线索？”

    苏时叹道：“如果不是裴泫提起，没有任何人知道太子还遗留下一本书，不过既然连裴泫都找不到，我想其他人找到的机会几乎为零。”

    “要不你试一试？”

    苏时疑惑的看着他大哥，问道：“为什么你突然对那本书这么感兴趣？”

    “如果太子在书里面真的记载有解决目前局势的方法，你大可以进献给陛下，就用不着像现在这样与他们正面硬拼。”

    苏周的话让苏时陷入沉思之中，不过最终他还是否决苏周的这个想法。

    “即使找到那本书，依我看来也是没有用的。”

    “为什么？”

    “因为计划赶不上变化。如果太子未死，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他的计划也许会成功。但现在太子已死十年，在这十年里，事情的发展没有受到任何控制，所以即使书中记载有解决的办法，但时移世易，上面所记载的方法只怕已经不合时宜了。”

    这个道理苏周并不是不懂，但他仍然有些不甘心：“虽然太子的方法可能已经不合实宜，难道就不能根据他的方法因地制宜？”

    苏时默默说道：“其实用不着找到那本书，我也大概知道太子会用什么方法来解决目前的局势。”

    这句话让苏周惊喜莫明：“你知道？”

    苏时叹道：“不过虽然我知道，但是这个方法除了太子之外，没有人能做得到。”

    苏时吃惊道：“连陛下都做不到？”

    “如果陛下能做到，大乾就不会是这种局面了。”

    “太子到底会用什么方法来解决？”

    苏时缓缓说道：“太子所用的方法无外乎三种，打击、收编、规范。”

    “所谓打击，方法就与明帝使用的方法如出一辙。收编就是太子继续掌控各类产业，登基之后交由朝廷相关机构管理。规范就是太子登基之后，退出与世家豪门的合作，但会重新制定相关国策，令商业的发展逐渐规范。”

    苏周想了想，不解道：“这三种方法听起来也并不复杂，为什么太子能做到，反而陛下做不到？”

    苏时叹道：“因为无论使用哪一种方法，所牵扯的利益都非常大，所以需要极大的魄力和决心，非凡的能力和声望。”

    虽然苏时说得很隐讳，但苏周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现在的陛下还不具备处理这件事的能力。

    “而且现在太子之位悬空，有能力争夺太子之位的人都竭力想增加自己的势力，又岂会做出自削臂膀的事情。”

    现在苏周已经完全明白，所以他的神情变得更加担心。

    他喃喃说道：“一想到你即将面对的局面，这几日我都无法安睡。”

    苏时突然笑了笑，说道：“其实你也不必担心，至少我们还有两个优势在手。”

    “两个优势？什么优势？”

    苏时解释道：“第一个优势就是陛下的支持，所以对方无论怎样都会有些顾忌。第二个优势就是除了我们之外，对方并不知道三个月后会有一场大乱，因此他们很可能会仗着实力雄厚，与我们打持久战，而这正中我们下怀。”

    听到苏时的分析，苏周并没有感到有多高兴，却突然问道：“你为什么没有想过选择一位皇子，我相信只要你肯选，那些皇子一定会扫塌以待。”

    苏时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现在突然听苏周提起，倒不由得不让他认真思考这种可能性。

    过了许久，他疑惑道：“我们将军府不是不站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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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选择

    周瑾来到最早，苏时刚吃过午食，正准备休息一下，林漠就跑了过来，说公主殿下驾到，正在书房等他。

    苏时只得强忍着睡意，懒洋洋的朝书房走去。

    一走进书房，就看见周瑾沉着脸站在窗户边，目光漠然的看着远方。

    苏时找了一张椅子舒舒服服坐下，笑道：“看样子你的心情很不好。”

    周瑾没有回头，依然看着窗外，面无表情的说道：“皇甫节双手双脚被打断了。”

    苏时吃了一惊，原本斜靠在椅背的身体忍不住微微前倾，审视的看着周瑾。

    周瑾似乎早就知道他有这种反应，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我做的。”

    苏时有些疑惑，忍不住追问道：“皇甫节不是你的人吗？除了你还有谁敢动他？”

    “二皇兄。”

    “二皇子？”苏时更加不理解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周瑾叹道：“皇甫节虽然是我的人，但同时也是莳花馆的掌事人。他与东源质库勾结，以至于让莳花馆的人受到伤害，从而让莳花馆名声受损，所以二皇兄才会如此惩处他。”

    说完之后，她走到苏时身边找了一张椅子坐下，眼含深意的看着他。

    苏时心中一动，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说道：“原来这皇甫节是二皇子打给我看的。”

    “对二皇兄来说，你现在就是他的朋友。”

    苏时忍不住叹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我还是懂得，只可惜我和他朋友的关系也维持不了多久。”

    房间里突然陷入沉默之中。

    周瑾的双手放在膝上，晶莹如玉石般双手不停的相互揉捏，她的目光一直在游移，樱桃一般的小嘴嗫嚅了几次，但都无法开口。

    “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周瑾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说道：“你有没有想过……”

    她话还未说完，苏时已经叹了口气，说道：“想过，今天一早大哥还提起了这个建议。”

    “你是怎么想的？”

    苏时显得有些遗憾，他缓缓说道：“这本来是一个很好的建议，只可惜行不通，至少在我身上行不通。”

    “为什么？”

    “我的身份注定了我不能做出选择。”苏周解释道：“如果我是一个普通的人，或则是其他王公大臣的子侄，还可以选择，只可惜我是大乾将军府的二公子，所以无论我做什么，都会代表将军府，其中的道理你应该知道。”

    说完之后，他又想了想，补充道：“而且陛下也不会允许我做选择。”

    其实苏时所说的周瑾都明白，但还是她不忍心看着苏时面对如此恐怖的对手。而且即使苏时赢了，他的结局也许比输了还要更悲惨。

    但偏偏他又不得不赢。

    最后苏时忍不住苦笑道：“我现在只希望以后登基的皇帝是一个贤明之君。”

    这时候周瑾的脸色又沉如墨色，看得苏时一阵心惊，他眉头聚如山峦，手如弹弦般不停的敲着扶手。

    突然间他的手指一收，目光深邃的看着周瑾，心中竟然涌起一种大胆的想法。

    这种想法之大胆离奇，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了许多，以至于他不得不放慢自己的呼吸，大脑飞速的转动，不停的计算自己的成功率有多少。

    渐渐的，他的嘴角流露出一丝微笑，而这抹微笑正好被周瑾看到。

    “你在笑什么？”

    “因为我想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周瑾好奇地问道：“什么事情这么有趣？”

    苏时微笑道：“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不过以后我一定会告诉你。”

    周瑾斜着脑袋想了想，最后只得无奈的放弃。因为她一直看不穿苏时，自然也看不透他的想法。

    不过她看见苏时现在还有心开玩笑，明白他已经想通了一些事。

    看着苏时轻松愉快的表情，周瑾的心情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这时候院子里响起一阵豪迈的声音：“苏老弟，我心急，所以提前登府，你可不要见怪。”

    周瑾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声音，而这个声音又表现得和苏时很熟悉，忍不住以眼神询问。

    苏时轻声笑道：“我的金主来了。”

    “金主？”

    苏时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迎了出去，走到门边，笑道：“常先生是贵客登门，我欢迎都还不及，又怎会见怪。”

    说着，他瞪了林漠一眼，责备道：“常先生登门，怎么不通报一声，我好亲自出门迎接。”

    林漠自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因为公主殿下到来，苏时都没有想过出门迎接，而公主也似乎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那般随意。

    常慕华忙说道：“苏老弟，不要责怪护院，是我心急。”

    苏时笑道：“先生是秦世伯的老友，称我为老弟，我实在不敢当。”

    常慕华叹道：“以苏老弟做生意的才能，就算是老师都能当得，称号一声老弟，还是我占了便宜。”

    苏时这时也不客气，说道：“既然我们一见如故，就不必在乎那些繁文缛节，你称呼我一声老弟，那我就尊称你一声大哥。”

    常慕华哈哈大笑：“正该如此。”

    笑声过后，苏时道：“常大哥，请进书房说话。”

    常慕华随苏时走进书房，看见书房里竟然坐着一位气质高贵、容貌绝尘的姑娘，不由得微微一怔。

    苏时忙介绍道：“这位是大乾三公主殿下。”

    常慕华正在吃惊大乾的三公主殿下为什么会出现将军府，苏时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三公主殿下也会和我们合伙做生意。”

    常慕华此时又惊又喜，他实在想不到苏时竟然会给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他正要施以大礼，这时周瑾说道：“现在既非正式场合，常先生不必多礼。”

    常慕华一听，忙抱拳说道：“常慕华见过公主殿下。”

    周瑾微微点头：“常先生既然是苏时朋友，还请坐下说话。”

    常慕华急忙说道：“多谢公主殿下。”

    然后坐在苏时对面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忍不住又惊异的看着苏时。

    他对苏时越来越好奇，而且苏时也越来越让他看不懂了。

    原本以为苏时最大的倚仗是陛下的赐字，没想到他竟然能把大乾的公主殿下拉进来合伙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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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借鸡生蛋

    三人坐定之后，苏时向周瑾介绍了常慕华的身份，当周瑾得知常慕华是波斯贵族，却常年周游列国，忍不住面露惊异和向往之色。

    常慕华游历多年，自然懂得察言观色，于是大谈异国风情、秩事趣闻，周瑾听得津津有味、兴趣盎然，不时感叹世界之大、风土人情的不同。

    尤其听到西方大陆竟然实行吻手礼，不禁得大感惊异。

    她忍不住对苏时笑道：“居然还有这么奇怪的礼节，倒是第一次听闻。”

    虽然常慕华讲得很精彩，但在苏时听来却有些索然无味，因此他看似在认真聆听，其实早已魂飞天外。

    这时候听到周瑾的话，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吻手礼在西方是一个很庄重的礼节，一般都用于很正式的场合，以表达最崇高的敬意。”

    话音未落，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然后看见周瑾和常慕华都怔怔的看着他。

    苏时见状解释道：“一年多前，我也曾遇见一个西域人，他也如常大哥这般喜欢四处游历，当时他告诉我西方大陆这个礼节时，我觉得很新奇，所以才会记得如此清楚。”

    周瑾不疑有它，不过常慕华的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异样，不过他立即笑道：“苏老弟博文强记，让老哥佩服得很。”

    苏时道：“总归是这礼节在大乾太过惊世骇俗，我相信公主殿下也是如此，只怕这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个礼节。”

    周瑾轻轻点了点头，笑道：“的确如此。”

    三人正在谈笑间，忽然听到门外有人通报：“秦府秦小姐来了。”

    苏时刚起身，秦楠已经走进书房，看见周瑾和常慕华已在书房等候，脸上不由自主飞起了红霞，急忙赔个不是：“让大家久候，是小女子的不是。”

    常慕华连忙回礼道：“这可怪不着秦小姐，是我太心急，来早了才是。”

    周瑾也在一旁说道：“妹妹快过来坐。”

    秦楠此时不知道周瑾是以哪种身份出现在常慕华面前，只好含糊回道：“谢谢姐姐。”，然后走到她身边坐下。

    只不过经过苏时身旁时，趁其他两人不注意时，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责怪他为什么改了时间也不通知一声。

    苏时只好摸了摸鼻子，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所有人坐定之后，周瑾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苏时脸上，缓缓说道：“苏公子此次相邀说有要事商议，现在是不是可以商议了？”

    苏时笑道：“还有一个人未到，我已经派林漠去接了，不过也不耽误我们议事。”

    “还有一人？”

    不仅周瑾感到有些疑惑，就连秦楠和常慕华也觉得意外。

    苏时说道：“其实那小姑娘你也认识，你还曾照顾过她的生意。”

    周瑾表现得更加疑惑：“陈晓澜？”

    “不错，就是她。”

    周瑾不再说话了，因为她知道苏时不会做无谓的事情，既然他叫陈晓澜来，自然有他的打算。

    这时苏时也不再废话，说到：“既然人已到齐，那我就开始说说我的计划，在我讲述的过程中，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提。”

    其他人都点点头，然后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这是一个庞大的计划。”苏时缓缓说道：“因为我们要同时要做不只是一个行业。在三个月之内，我计划插足质库、粮食、酒店、酒业、瓷器，甚至玉石珠宝等行业。”

    没有说话，因为每一个人都被苏时的话深深震撼住了，然后油然升起一种很荒谬的感觉。

    即使秦楠和周瑾对苏时再有信心，此时也不由自主认为他的话太匪夷所思，根本不可能做到。

    常慕华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又苦笑着摇摇头，一百万两虽然不是个小数目，但与苏时的计划相比，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实在想不通苏时哪里来的底气。

    所以他忍不住问道：“苏老弟，你知不知道同时插足这些行业需要多少本金？”

    苏时沉吟道：“具体还没有算过，应该不会低于一千万两吧。”

    常慕华叹道：“我就算需要一千万两本金，我们现在有多少？”

    “一百四十五万两。”

    “那我们如何用一百四十万两做一千万两的生意？”

    苏时微笑道：“这是一个好问题，不过在我看来不是问题。”然后看着周瑾和秦楠：“你们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她们相互看了看，然后周瑾轻声说道：“我们也想知道如何解决本金的问题。”

    “解决本金的问题就落在质库上。”

    “质库？”

    虽然他们都知道质库是一本万利的行业，但想要到短短两三个月内赚到八百多万银子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苏时道：“我们这个质库与其他质库有些不一样。”

    常慕华立即追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苏时微笑道：“这个质库带有钱庄的功能。”

    常慕华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表示不明白还是不赞同。

    苏时又笑道：“我也知道京城有几家钱庄，但我这家钱庄跟他们也不太一样。”

    周瑾长叹道：“苏公子还是不要吊人胃口，一次性把话说清楚吧。”

    苏时缓缓说道：“我知道其他人的钱庄替客人保管金银财物是要收取费用的，而我们开设的钱庄，如果客人把财物存寄在这里，我不但不收取费用，反而会支付一定的利金。”

    苏时想了想，说道：“年利金我想规定在一分左右，也就是一万两银子一年大约有一百两的利金。”

    常慕华的神色立即变得激动起来，大声说道：“不可，万万不可。你可知道这样一来，全京城的人只怕都会把钱存进质库之中，可算过要给付多少的利金？”

    苏时笑了笑：“如果一千万两一年给付利金就是十万两。”

    “一亿两岂不是要给付百万两的利金？”

    苏时神情不变：“这算术我还是算得出来。”

    “为什么要白白给付这么多利金？”

    苏时淡淡说道：“因为我要借他们钱来生钱。”

    这时周瑾、秦楠和常慕华同时吸了一口凉气，因为他们突然明白了苏时的意思。

    他要借这些钱来做生意，只要生意的利润超过一分，相当于苏时就是在借鸡生蛋。

    这时苏时继续说道：“而且我还要利用这些钱来做放贷生意，凡在千秋质库质押借款的，年利金不超过一分八厘。”

    其他人闻言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因为苏时最终还是向东源质库下手了。

    而且苏时的这个质库不像质库、钱庄不像钱庄的怪物一开张，不仅是质库，就连钱庄都会受到强烈的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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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资本

    就在周瑾和常慕华还在震惊之时，秦楠却秀眉微皱，轻轻问道：“如果我们把钱用于他处，此时如果有大量的客人又要把钱取走，我们该怎么做？”

    苏时看着她，赞赏的点了点头，说道：“一开始我们的客源主要是京城的世家富豪，因为他们的闲钱最多，只要有利可图，他们必定会趋之如鹜。”

    “但是在他们把钱财存入千秋质库时，须得与质库签订书契。若存放一年，可连本带利一起取走。但若中途想取走，不但没有利金，反而要给予质库利金两倍的违约金。”

    “这样虽不能完全避免秦楠小姐所说的问题，但绝大多数人都会考虑一存一取之间的利差，不会贸然行事，这样也会给我们足够的时间来周转。”

    说到这里，苏时环视着他们，问道：“关于质库，大家还有没有问题？”

    所有人都缓缓摇了摇头，倒不是他们没有问题，而是面对这个新奇的质库，大家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苏时见状便继续说道：“既然本金的事情已经解决，下面我就说说关于其他几个行业我的计划。”

    这时他突然看着秦楠：“首先是粮食。秦楠小姐目前需要做两件事情。”

    “哪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就是暗中大量收购粮食，第二件事就是暗中收购那些已经支撑不下去的米粮铺子。”

    周瑾追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时缓缓说道：“秦府一直在做米粮的生意，应该知道米粮这一行的利润很薄，也是我们最容易突破的行业。秦楠小姐做好这两件事后，我会和他们打价格战，直接把米粮的价格打到成本以下。”

    “商人逐利，如果一个行业已经没有利益了，他们自然会离开。”

    常慕华疑惑道：“这来一样，我们岂不是要亏损许多？”

    苏时微笑道：“常大哥，如果以后京城的米粮只有我们独家经营，你难道还怕赚不回来。”

    常慕华一惊，突然明白苏时的计划，先用价格战把其他米粮铺子打得关门歇业，这样一来，京城就只剩下千秋米行，到时候米粮的价格还不是掌握自己手中。

    不过常慕华还是摇头道：“这价格战一旦打起来，比的是谁的底子雄厚，那些世家未必会输。”

    苏时淡淡说道：“所以我才会把价格战定在东源质库开业后两个月开始实施。”

    常慕华又是猛然一惊，然后呆呆的看着苏时，过了许久他才喃喃说道：“公子高明，让常某大开眼界。”

    千秋质库一旦开始营业，世家豪门见有利可图，定会源源不断把自己的钱财存放进来。两个月内，千秋质库所存放财富一定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两个月之后的价格战，相当于苏时拿着京城里所有世家豪门的钱冲击一个米粮行业，那时候简直是势不可当。

    不过此时周瑾却是一脸忧虑，目光紧紧看着苏时，几次想说话，但最终还是压了下来。

    苏时虽然看见周瑾脸上的忧色，但并没有停下来询问，而是继续说道：“接下来就是酒楼。对于开设酒楼，我有两个方案，一个方案是与现有的酒楼合作，另一个方案是收购那些经营不善、濒临关门的酒楼。”

    常慕华不解道：“收购酒楼我能理解，但与现有的酒楼合作，只怕他们未必会答应。”

    苏时笑道：“如果我能给他们带来十倍的利益，你猜他们会不会答应。”

    常慕华惊讶道：“十倍的利益？”

    在他看来，招揽客人手段已经用尽，京城的酒楼的竞争已经趋于平衡，已经没有再多的利益空间可以提升。

    但苏时居然能将酒店的利益再提升十倍，这无论如何都无法让他相信。

    苏时点点头，肯定的说道：“不错，十倍的利益。”

    “怎么做？”

    苏时道：“我自有我的手段。”

    常慕华追问道：“什么手段？”

    苏时笑道：“除了经营模式外，我还有两个杀手锏。一个就是制冰之术，另一个就是酿酒之术。”

    听到这里，常慕华不由自主站了起来，如同看着一个怪物似的看着苏时。

    “制冰之术？酿酒之术？”

    秦楠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苏时，她实在没有想到苏时竟有如此神奇的手段。

    苏时拥有制冰之术，周瑾是知道的，也知道在这一次的计划中必然会使用，所以没有他们那么惊讶。

    但这个苏时居然还会酿酒之术，这完全让她意想不到。

    所有人正在震惊之际，这时张傲在外面通报道：“二公子，林漠带着一个小姑娘求见。”

    苏时说道：“带陈姑娘进来。”

    不一会儿，陈晓澜那张清秀的脸出现在书房外，怯生生的看着他们。

    苏时温和的说道：“你先进来，我有事情要吩咐你。”

    陈晓澜本来看见众人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一时间手足无措，不过听到苏时温和的声音，心中便安定了下来，忙问道：“是，公子。”

    然后她低着头走了进来。

    苏时见她还是有些拘谨，笑道：“你先坐下听着。”

    等陈晓澜坐下后，他才对其他人介绍道：“她叫陈晓澜，在第一次与东源质库打赌时，我曾想过和酒楼合作，因此让她调查京城酒楼经营的情况，没想到现在会派上用场。”

    说着苏时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以后与酒楼合作的事情我会交给她来办，不过你们要派一些经验丰富的人帮她。”

    听苏时这种口气，周瑾、秦楠和常慕华明白苏时是有心要培养陈晓澜，虽然一时间没有看出她有什么能力可以入苏时的法眼，但都纷纷点头，表示无异议。

    这时常慕华追问道：“公子真会制冰之术？”

    苏时笑道：“我真的会，而且马上就会到炎炎夏季，有了制冰之术，我相信那些酒楼很难拒绝和我们合作的。”

    周瑾又问道：“那酿酒之术呢？”

    苏时缓缓说道：“我酿出来的酒绝对比现在任何一款酒都要好。”

    说到这里，他突然向陈晓澜问道：“晓澜，我说过要在城外找一块地建作坊，不知道地找到没有？”

    陈晓澜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一时间有些心慌，急忙整理了一下思绪，回道：“我曾多次去牙行询问过，不过暂时还没有人出售城外的地。”

    这时周瑾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在找城外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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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议事

    看到周瑾奇怪的眼神，苏时猛然惊醒，乾朝的地主就坐在自己面前，自己居然还在舍近求远。

    他忙说道：“不错，我正在找城外的地建作坊。”

    “酿酒作坊？”

    苏时正色说道：“千秋质库开业之后，必然会存入大量的钱财，虽然质库在一存一放之间有八厘的利润，但借贷的人毕竟是少数，收取的利金难以弥补我们给出的利金。”

    “而且我们还要在质库挪用数额巨大的钱财，如果没有几项赚钱的产业，一年之后在座各位只怕都要倾家荡产。”

    周瑾道：“以苏公子的手段，酒楼和粮食生意赚钱应该不难吧？”

    苏时缓缓说道：“酒楼的投入很大，所以想在短时间赚回本金根本不可能。也不要盲目相信制冰之术，在炎炎夏日它是一把利剑，但金秋一至，它就无用武之地。”

    “同理，粮食生意的利润本来就很薄，而且前期我们还要亏损一部分，一年之内我们能保本就已经不错了。”

    “所以我目前把赚钱的产业放在酒、瓷器和珠宝上面。因为这三个产业成本不高，利润却很大，而且赚钱又极快。”

    常慕华听到这里，有些不解道：“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不专做这三个产业，一定要涉足质库、酒楼和粮食生意？”

    苏时淡淡说道：“之所以要开质库，是因为我说过要东源质库关门。酿酒的生意原材料是粮食，而且还要销售出去，我不希望我的生意受制于人，所以才会涉足酒楼和粮食的生意。”

    这个解释似乎并没有让常慕华感到满意，他微微皱了皱眉，淡蓝色的眼眸深深望了苏时一眼，不过随即便移开了目光，然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并没有再追问下去。

    周瑾在一旁又问道：“酒和珠宝的生意还好说，瓷器的生意呢？难道苏公子制作瓷器的技艺也是天下无双？”

    苏时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对瓷器一无所知，不过对从西域而来的琉璃制作方法倒略知一二，所以准备建作坊制琉璃。”

    此言一出，所有人几乎惊掉了下巴，三对美目和一双淡蓝色眼睛紧紧盯着他，如同看着一位神仙。

    琉璃制品由西域传来，数量稀少，因此每一尊都极为珍贵，其价值远在同等体积的黄金之上。

    现在苏时居然说他懂得如何制作琉璃，一想到琉璃能带来多大的利润，常慕华的眼神不由自主变得狂热起来。

    过了许久，常慕华又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苏时，缓缓问道：“苏老弟，你能不能告诉我实话，在升仙台你是不是真的遇见了仙人？”

    制冰之术已经是神迹了，苏时居然还懂得酿酒之术和琉璃制作，这如何不让他怀疑苏时是真的遇仙了。

    “遇见仙人？”周瑾刚刚才缓过神来，又被常慕华这句话惊到，她惊奇的看着苏时：“你遇见过仙人？”

    苏时笑道：“我连这世上有鬼都不相信，又怎会相信有仙人。”

    “那常先生为何要这样说？”

    苏时没有回答，不过秦楠把昨晚苏时所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听得周瑾和陈晓澜目瞪口呆。

    现在不只是常慕华，就连周瑾和陈晓澜都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是不是真有神仙为苏时开智，否则的话很多事情都不能解释。

    苏时只得无奈的看着他们，然后说道：“既然大家再无异议，那我就准备按照我的计划开始实施了。首先在东源质库附近找一个地方用作千秋质库的铺面，我准备让千秋质库在半月之内开业。”

    周瑾沉吟道：“东源质库附近倒有一处地方比较适合，那里原本也是一家质库，虽然早已关门，但一直因为没有人再租用，所以只要稍微再翻新一下，半个月内开门做生意没有问题。”

    苏时笑道：“那这件事就麻烦公主殿下了。”

    周瑾叹了口气，因为她知道现在她已经无法脱身，不得不站在两位皇兄的对立面。

    “我会派人处理这件事。”

    苏时继续说道：“除了地方，伙计的问题就麻烦公主殿下一并处理了。”

    然后他又看向秦楠：“既然我们要用迅雷不及掩耳的形式占领粮食生意，秦府那十几家店铺太少，这两个月内你除了暗中大量买进粮食外，想办法把店铺增加到四五十家。”

    秦楠虽然感到有些棘手，思虑再三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苏时的目光又落在陈晓澜脸上，缓缓说道：“酒楼的事情就交给你，你不用担心，尽管放开手脚大胆去做，他们派一些经验老到的人来帮你。”

    陈晓澜忙低声回道：“一切听公子安排。”

    最后苏时看着常慕华，微笑道：“至于宝石生意是常大哥的强项，我也不敢指手画脚。以前之所以未能在京城打出名号，其中原因常大哥自然明白。如今有陛下御笔亲题的千秋商号，我相信这一次常大哥绝对能在京城站住脚跟。”

    常慕华心中一喜，忙说道：“这是自然，千秋商号之下，我绝不会让苏老弟失望。”

    两人相视而笑，然后忍不住都哈哈大笑起来。

    既然诸事已经商议完毕，常慕华与苏时闲聊了一会儿，便提出告辞。

    苏时挽留道：“既然已经来到将军府，常大哥还是吃过饭再走吧，以免说将军府不懂礼节。”

    常慕华笑道：“愚兄也想与苏老弟秉烛畅谈，只不过俗事缠身，待清静时定要好好请教苏老弟。”

    苏时只好遗憾的说道：“既然今日常大哥有事，我也不便强留，改日我定会登门拜访。”

    常慕华大笑道：“苏老弟肯来，我一定扫榻以待。”

    一阵笑声过后，苏时道：“那我先送常大哥出府。”

    两人走到院中时，常慕华道：“老弟府上还有贵客，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然后他又压低了声音：“所谓最难消受美人恩，老弟万不可让美人久候。”

    苏时闻言停下了脚步，不由自主摸了摸鼻子。

    常慕华向他拱拱手，说道：“告辞了。”然后在林漠的引领下离开了将军府。

    目送常慕华离开后，苏时缓缓回到书房，脸上的笑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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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全身而退

    回到书房后，苏时仿佛有些疲倦，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好让自己变得精神起来。

    等他坐回自己的椅子时，看见周瑾和秦楠都担心的看着自己，陈晓澜却是一脸疑惑。

    她想不通刚才还神采奕奕的苏公子，怎么转眼之间竟然显得有些苦恼。

    苏时向她笑了笑，突然叫道：“张傲大哥。”

    张傲立即在门外回答道：“二公子，有什么吩咐？”

    苏时对陈晓澜温和的说道：“你先去休息一下。”

    陈晓澜站了起来，轻声说道：“既然公子没有其他吩咐，我想先回去准备。”

    苏时想了想，说道：“也好。你先回去准备，过两天我再来找你。”

    陈晓澜向他们辞别后，跟着张傲离开了将军府。

    此时书房里只剩下周瑾、秦楠和苏时。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周瑾终于打破了沉默，缓缓说道：“为什么让一个外族人参与到计划之中？”

    苏时默默说道：“因为他有钱。”

    “你相信他？”

    苏时点了点头：“他和秦伯父是多年好友，而且真金白银拿了一百万两银子出来，我没理由不相信他。”

    周瑾长叹道：“但我们的计划不容出错，而且也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你今天这样和盘托出，难道不怕泄露出去？”

    苏时笑了笑：“如果我连你们都无法相信，这个计划还不如不执行。而且如果我不把计划和盘托出，常慕华又怎么肯拿出一百万出来？”

    这时秦楠突然轻轻摇头，疑惑的看着苏时：“不对。”

    苏时道：“什么地方不对？”

    秦楠幽幽说道：“你说之所以会让常伯伯参与进来，是因为他有钱。”

    苏时目光变得闪烁起来，勉强笑了笑：“你们应该知道我们的计划需要很多本金，现在我们手上的钱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秦楠静静的看着他，轻声说道：“这不是理由，因为按照你的计划，千秋质库开业后，你根本不会缺钱。”

    这时候周瑾也反应过来，千秋质库开业后，汇集的财富一定超过所有人的想象，那时候一百万两对苏时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而且这个计划也绝不是苏时临时想出来的，所以苏时一早就知道钱根本不是问题。

    既然如此，苏时让常慕华参与进来的动机就不得不让人怀疑。

    苏时伸了伸懒腰，懒洋洋的说道：“我自然有我的理由。”

    “什么理由？”周瑾和秦楠异口同声的问道。

    苏时淡淡说道：“佛曰，不可说。”

    见苏时闭口不谈，还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周瑾和秦楠都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苏时却似乎根本没有一丝感觉，淡然自若的坐在椅子上，自顾自的喝起茶来。

    周瑾和秦楠见状，只得暗自幽叹一声。苏时不愿意说，她们也束手无策。

    “为什么会选这几个行业？”沉默了许久，周瑾才缓缓问道。

    苏时叹道：“你应该能明白的。我们目前能力有限，不可能同时打击两位皇子名下所有的产业，只能先选择几个产业出击。而这几个产业里面，几乎都有朝廷的重臣参与其中，二品以上的官员达七十多个。”

    “所以你想首先把朝廷的官员从两位皇兄身边剥离出来？”

    苏时道：“也不可能完全剥离出来，这些官员之所以会站在两位皇子身边，除了利益之外，还有权力。从龙之臣的诱惑力还是非常大的。”

    “所以我的计划是打击一批，分化一批，拉拢一批。”

    “此言何解？”

    “把利看得比权重的人，自然是我们拉拢的对象。把权看得比利重的人，自然是我们打击的对象。左右摇摆的人，自然是我们分化的对象。”

    “而且我们这边得手后，陛下不应该安坐于宫中，也应该出手了。”

    “父皇？”

    苏时淡淡说道：“不错，我们让那些官员无利可图，陛下也应该让那些官员知道谁才能给他们权力。只有双管齐下，才能让这些官员重新站在陛下身边。”

    这时秦楠神情变得有些犹豫，几次想开口说话，但最终还是沉默不语。

    周瑾见她神色有异，忙问道：“妹妹是不是有话想说？”

    秦楠依然没有说话，只是担忧的看着苏时。

    苏时长叹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目前我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能做到哪种程度就做到哪种程度。”

    周瑾脸色骤变，因为她从没有听过苏时会说出这样丧气的话来。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秦楠小姐担心我们的计划很有可能会失败，即使在生意上打败了对方，对于目前的局势也不会有多大的改观。”

    周瑾大惊道：“为什么？”

    苏时微微一叹，说道：“这计划能不能成功主要取决于陛下。如果陛下还能在位五到十年，我们的计划很大可能会取得成功。”

    周瑾这时候的脸色突然变得更加难看了，因为她终于明白了苏时的意思。

    因为权力才是永恒的，只要有了权力，利益随之便会滚滚而来。所以即使他们在生意上打败了对手，但依附在两位皇兄身边的官员，只要看到自己支持的皇子在短时间内有登上皇位的希望，他们又怎么会放弃。

    只要自己支持的皇子得登大位，他们失去的可以十倍百倍的收回来。

    到时候倒霉的只可能是他们，而最倒霉的那个人一定是苏时，无论哪位皇兄上位，第一个要对付一定是苏时。

    想到这里，周瑾心急如焚，甚至准备叫停这个计划。

    但这时候苏时却笑了，而且表情也显得很轻松。

    周瑾焦急的说道：“这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苏时微笑道：“你们难道不会认为这些后果我没有想过，我既然敢实施这个计划，自然有万全之策，所以你们也不必担心。”

    虽然他说得很轻松，但显然无法打消秦楠的顾虑，她故作镇定的问道：“你真的有万全之策？”

    苏时笑道：“你放心，我把我这条命看得很重的，不会冒一丝风险的。”

    秦楠微微侧头看着苏时，见苏时神色自若，似乎不想是在说大话，心中才稍稍安定来下。

    只不过她想来想去，怎么也想不到苏时有什么办法能够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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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开业大吉

    乾兴十七年四月初二。

    今日宜会友、宜远行、宜安葬。

    不宜开业。

    晨时。

    几声闷雷在天边响起，然后天空中下起细细的雨丝。

    斜风细雨中，张傲把千秋质库的招牌稳稳悬挂于门头之后，端详了一阵，然后顺着梯子滑了下来。

    接着他扛起梯子，走进大门。

    千秋质库门前冷冷清清，除了寂寥的街道和风雨之外，没有一个人。

    没有开业的仪典，没有朝贺的人群，甚至连主人都没有到场。

    苏时在城外的十里亭。

    每一座城镇城外似乎都有一个十里亭，因为每一天每一座城镇都有人别离。

    既然有别离，就有人相送，苏时今天就是来送别的。

    人已离开，酒壶已干，但苏时还是一动不动坐在十里亭中，看着道路的尽头发呆。

    林漠坐在他旁边，一脸通红，两只眼睛已经有些发直了。

    “公子，你放心，她们会照顾好自己的。”见苏时久久不愿意离开，林漠劝解道。

    “我知道，她们都是很坚强的人，我没有担心她们。”说到这里，苏时微微叹道：“我只是有些遗憾。”

    “遗憾什么？”

    “遗憾她们没有亲眼见到白江川的下场。”

    翠浓的双腿虽然已经接好，但以后无法像常人一样行动自如，花扶的双手再也提不了重物，更弹不了乐器，尘霜的容貌已毁，出行必须以厚厚的布巾遮面。

    而白江川还好好的活在这世上。

    “但她们离开的时候都很开心。”林漠突然咧着嘴笑道：“能喝到公子亲手为她们酿制的酒，我相信她们已经无憾了。”

    “但是我心中有憾。”苏时长叹道：“因为我已经不记得开这间质库的初衷了。”

    随着这一声长叹，苏时站起身，走进风雨之中。

    东源质库。

    白江川斜躺在舒适的长椅上，一只温顺的狸花猫躺在他怀中，他的手不停的顺着狸花猫的毛。

    当那条雪白的狮子狗向他呲牙时，白江川就开始养猫了，因为他觉得猫比狗温顺，而且只要你给它吃的，它就会永远跟在你身边。

    他一边顺着毛，一边看着杜横，眼神里闪烁着阴狠和疯狂。

    他淡淡说道：“千秋质库今天开业了？”

    “是。”

    “我记得黄历上写着今日不宜开业。”

    “是。”

    白江川又道：“不过皇历上写着今日宜会友，我的贺礼送过去没有？”

    “送过去了。”

    “他们收下没有？”

    “收下了。”杜横回道：“不但收下了，而且还郑重其事的悬挂在院中，还说每一天都要敲一下。”

    白江川突然拍手笑道：“收下好，每天敲一下更好，正所谓钟声一响，黄金万两。”

    然后他的神情突然又变得阴冷起来：“苏时呢？”

    “苏二公子不在。”

    白江川有些意外：“今天他的生意开业，他居然不在？”

    杜横点头道：“据千秋质库的人说，因为友人远游，苏二公子送别去了。”

    白江川喃喃说道：“友人远游？什么友人比开业更重要？还要劳苏二公子亲自相送。”

    “就是莳花馆的翠浓、尘霜和花扶。”

    “她们离开了莳花馆？”

    “是。”

    “去哪里？”

    “不知道。”

    白江川突然冷冷问道：“能不能追上她们？”

    杜横心中一惊，身体竟有些轻微颤抖。

    “少爷的意思是？”

    白江川的表情突然变得疯狂起来，他大笑道：“如果在千秋质库关门之时，把她们的人头送去当歇业之礼，你说这样，我们的苏二公子会不会很惊喜？”

    杜横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小心翼翼的说道：“如果这样做，我怕我们和将军府就会结下不可开交的梁子。”

    白江川淡淡说道：“他已经放出话来要我的命了，你以为我们和将军府还能和平相处？”

    杜横把一横，然后咬牙说道：“我这就去办。”

    白江川正要说话，这时一个下人匆匆来到门外，神情带着一丝诧异，说道：“禀少爷，有人拜访。”

    “谁？”

    “千秋质库掌事，将军府苏二公子，苏时。”

    白江川吃惊之下，忍不住直起了身，怀中狸花猫刚发出一声不满的叫声，白江川猛的抓住它的后颈，手一挥，狠狠的甩了出去。

    狸花猫在空中翻腾几圈，轻巧的落在地上，然后一溜烟跑了。

    白江川此时没有心情理会那只猫，只是直视着那下人，冷冷说道：“你说苏时前来拜访？”

    那下人脖子一缩，忙回道：“苏公子刚回到千秋质库，看到少爷送的礼物，说他很喜欢，所以才会前来拜访。”

    白江川流露出癫狂的眼神，但脸上忍不住大笑道：“苏公子是贵客，还不快快有请。”

    左府。

    书房之中。

    左湘亭站在窗前，看着如丝的雨滴落在池塘之中，泛起一道道涟漪，他的心情也如池水一般无法平静。

    “苏时的质库开业了？”

    左宗原漆黑的双眸看着远方，远方在雨水的笼罩下一片朦胧。

    过了许久，他才回答道：“是。”

    “你能不能猜出他的计划？”

    左宗原摇头道：“猜不出来。”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轻叹道：“苏时行事总是出人意表，只怕没有人能猜到他的计划，正如没有人会想到千秋质库会在今天开业。”

    “黄历上写着今日不宜开业，苏时却偏偏把开业的日子选在今日。”

    左湘亭缓缓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等。”左宗原淡淡说道：“现在只有等，等苏时出手。只有知道了苏时的计划，我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随即他又补充道：“我始终不相信苏时会为了对付一个白江川而这样大张旗鼓。”

    没有人会为了三个年老色衰的青楼女子得罪东源质库，更不会得罪一位皇子。

    “那你认为苏时真实的目的是什么？”

    左宗原回答得很干脆：“不知道。不过只要苏时一出手，他真实的目的迟早都会显露出来。”

    此时风越来越急，雨也越来越大，左湘亭看着满天风雨，问道：“你认为这一仗，千秋东质和东源质库谁会胜出？”

    左宗原没有丝毫犹豫，他回答道：“如果有人开盘口，赌这两家质库谁会赢，我一定会把赌注全部押在千秋质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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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满城风雨

    苏时缓步走上台阶，收起雨伞，这时早有东源质库的下人过来接过去。

    引路之人低着身子，恭声说道：“苏公子，里面请。”

    苏时轻轻点了点头，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大厅。

    白江川端坐在长椅之上，微微仰着头，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一般闪烁不定。

    “苏公子，请坐。”白江川缓缓开口说道。

    苏时没有客气，径直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他刚坐下，一个娇美的婢女立即端起托盘走到苏时面前，放下精致的茶壶、茶杯，并小心的为他斟上茶。

    “公子，请用茶。”婢女轻声说道。

    “多谢姑娘。”苏时柔声说道。

    斟完茶之后，婢女无声快步的离开了大厅，仿佛这大厅之中潜藏着一只会吃人的怪物。

    婢女离开之后，苏时才微笑道：“白少爷送的贺礼我很喜欢。”

    白江川笑了笑，说道：“苏公子喜欢就好。我看今日苏公子的质库开张，但门前冷落，想到大家以后是同行，才精心挑选这一件礼物送给苏公子，以贺公子开业大吉。”

    苏时淡淡说道：“我之所以喜欢，是因为这口钟每响一次，就意味着东源质库离关门的日子就更近一天。”

    白江川嘴角流露出一线玩哇的笑容。

    “是么？只不过钟声响起，到底谁会倒下还未可预料。”

    苏时突然说道：“你想不想听我用什么方法打倒东源质库？”

    白江川诧异道：“你肯说？”

    苏时笑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而且即使我不说，你们都应该能猜到。”

    白江川冷冷说道：“无外乎就是和东源质库比谁放贷的利金低而已。”

    “不错。”苏时点头道：“这也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方法。”

    白江川忍不住嘲讽道：“苏公子不会一厢情愿认为只凭这一招就能让东源质库关门吧？”

    苏时叹道：“也许你不会相信，这一招真的可以让东源质库关门。”

    “为什么？”

    苏时缓缓说道：“东源质库放贷的利金是多少？”不等白江川回答，他继续说道：“我相信不会低于本金的四成吧，甚至还会利滚利，所以东源质库才会一本万利。”

    白江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苏时。

    “你知不知道千秋质库的利金是多少？”

    白江川忍不住问道：“多少？”

    苏时缓缓说道：“一年的利金不会超过一分八厘，而且一年内确因困难还不出来，还可以只交利金，我再放贷一年。”

    白江川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因为他知道苏时如果真的把利金降得如此之低，绝不会再有人来东源质库典当。

    既然没有人再来典当，那么东源质库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不由自主握紧双拳，突然冷冷说道：“我也可以把利金降到和你一样。”

    苏时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这样还是不行的。”

    “为什么？”

    苏时耐心的解释道：“你即使降到和我一样，也不会有人来东源质库典当，因为他们会害怕。”

    “害怕什么？”

    “你们之所以会把利金降到和我一样低，任何人都知道是为了打击千秋质库，如果千秋质库真的被东源质库打倒关了门，他们一定会害怕利金会涨到和以前一样高，甚至还有可能更高。”

    “所以东源质库想和千秋质库竞争，一定要千秋质库低很多才行。”

    “我也可以做到。”

    苏时淡淡说道：“你做不到的。我早就说过，如果东源质库只是大皇子一个人的，也许你还能和我拼一拼。只是可惜……”

    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只是可惜东源质库背后还有很多人，这些人习惯了吃肉，现在却只能喝一点点汤，你猜他们会不会愿意？”

    白江川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随即又变得通红，如同戏剧里的变脸。

    苏时没有理会他，微笑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把放贷的时间延长到一年，甚至可以是两年？”

    白江川没有问，只是阴睛不定看着他。

    苏时也满不在意，缓缓说道：“因为我知道东源质库的放贷的时间很短，最长不会超过半年时间。而你们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你们的目标根本不是利金，而是他们的抵押物，如店铺、房屋、土地、珠宝，甚至是人。”

    “而我把放贷的时间延长到一年，甚至两年的时间，你猜还会不会有人会登东源质库的大门？而且即使你们依样画葫芦，那么东源质库背后那些势力所得利益就会变得更加少，少得让他们难以接受，难道他们会没有怨言？”

    白江川冷笑道：“在大皇子面前，没有人敢有任何怨言。”

    “是么？”苏时叹道：“只可惜这京城之中并不是只有一位皇子。”

    这次白江川的脸色才真正变了，变得很可怕、很难看，而且还带着一丝恐惧。

    最后苏时微笑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把我的策略告诉你？”

    白江川从牙齿缝里恨恨的透出几个字来。

    “为什么？”

    苏时淡淡说道：“因为我知道就算我告诉你，你依然找不到任何办法解决。”

    说完之后，苏时缓缓起身，笑道：“我的计划已经和盘托出，我也想看看东源质库能如何应对。”

    他的笑如同一把刀，深深刺痛的江川的心，但白江川却发现自己好似一条掉进网里的鱼，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刀刮着自己鳞片，然后再把自己开膛破肚。

    此时苏时已经走到门外，一招手，刚才那下人拿着苏时的雨伞小跑过来。

    苏时接过之后撑开雨伞，正要离开，突然又转过头看着白江川，说道：“现在你应该明白你送过来的丧钟为谁而鸣。”

    丢下这句话后，苏时头也不回的走进风雨之中，只留下暴怒得几乎要发狂的白江川。

    过了许久，白江川才对着门外冷冷说道：“立即去请田文浩田先生，说有要事相商。”

    杜横立即回道：“是，少爷。我现在就去。”

    他刚走出东源质库，林漠立即迎了上来，低声说道：“公主殿下和秦楠小姐已经到了，在千秋质库等着公子。”

    苏时轻微的点了点头，信步朝着千秋质库方向走去，林漠紧跟在他的后面。

    风越来越急，雨越下越大，两个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完全消失在这满城风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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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明智的选择

    穿过满城风雨，苏时和林漠来到千秋质库大门前，苏时驻足而立，看着门头上千秋二字，微微有些失神。

    但他随即收敛了心神，径直走了进去。

    千秋质库很大，在里面做事的人也有十一二人，虽然现在也没有业务上门，但质库井然有序，各司其职，让苏时不得不佩服周瑾的管理能力。

    见到苏时，这些人也仅是点头示意，并没有人刻意奉承。

    走到质库最里面的房间，房门虚掩，苏时推门，周瑾和秦楠正悠闲的品着茶。

    周瑾和秦楠看见苏时站在门前，眼神温柔的看着她们，心中竟有一丝慌乱，急忙放下茶杯。

    周瑾笑道：“听说你刚回来就出去了？”

    苏时走到她们身旁坐下，说道：“白江川既然送来了贺礼，我去拜访也是理所应当的。”

    周瑾显得很吃惊，问道：“你真的去了东源质库？”

    苏时淡淡说道：“现在大家都是同行，说不定以后要还相互帮衬，我去拜访拜访又有什么奇怪的。”

    对于苏时的话，周瑾和秦楠绝对不会相信，但也知道他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所以心中实在很奇怪苏时为什么要去拜访白江川。

    “你们都说了些什么？”秦楠轻声问道。

    苏时笑道：“我首先对白少爷的说很感谢他贺礼，他对我说不要客气，然后我又告诉了他我的计划，又祝他早日关门，最后我就离开东源质库回来了。”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周瑾和秦楠却听得目瞪口呆。

    周瑾一脸不可思议：“你告诉了白江川我们的计划？”

    “如果他们是聪明的人，我就算不告诉他们，只要我的质库开张，他们也应该知道我们的策略是什么。”苏时说道：“既然如此，还不如大大方方告诉他们。”

    周瑾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不打东源质库一个出其不意？现在他们既然知道了我们的策略，如果照猫画虎，我们该如何应对？”

    苏时拿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品尝一口后，才缓缓说道：“出其不意也只是占一时之先，对于这一时之先我倒不看重。而且如果他们真的要照猫画虎，随时都可以。只不过他们根本不可能这样做。”

    “为什么？”

    苏时突然看着周瑾，问道：“太子为什么会设立东源质库？”

    提到往事，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周瑾俏丽的脸上依然仿佛笼罩着一层乌云，沉默许久才开口说道：“父皇登基前后几年，天灾人祸四起，国事艰难。太子哥哥虽以商业作为振兴大乾的突破口，但若无其他行业的发展，商业也是无水之源。”

    “但那几年老百姓连生活都处于困顿之中，手中哪里还有余钱，因此太子哥哥才会筹办这东源质库，以极低的利金向老百姓放贷，以用于生产。”

    “那时候的利金是多少？”

    周瑾叹道：“年利金不过八厘，而且如果百姓遇到灾年，还能免其利金、延长还本时间。”

    苏时忍不住笑道：“这倒与我所用的方法差不多。”

    周瑾白了他一眼，虽然苏时与太子所用的方法看似差不多，但苏时的目的却与太子哥哥高下立判，太子哥哥是为民着想，而苏时却是为了报复，更何况苏时所收利金已经是太子哥哥规定利金的两倍还要多。

    鄙视了苏时之后，周瑾神情又变得黯然起来，缓缓说道：“不过太子哥哥死后，没过几年，就没有人再遵守他定的规矩了，而东源质库也就变得如今这个吃人的怪物。”

    苏时却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在他看来，如果太子未死，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也未必能保持本心。

    他笑了笑，说道：“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东源质库不可能照猫画虎的原因。”

    秦楠俏目一亮，说道：“这么多年来东源质库已经习惯了一本万利，如果让他们再回到以前那种薄利的时候，他们一定无法接受。”

    周瑾摇头道：“但是东源质库也应该知道，只要把千秋质库打倒之后，以后还不是由它说了算。所以田文浩一定会想办法说服那些人共同对付千秋质库。”

    秦楠却似乎有不同的看法，她沉吟道：“如果东源质库真的要采取和千秋质库同样的策略，那年利金必然要比千秋质库少许多才行。”

    “因为东源质库的形象已经败坏了，如果它收取的年利金和千秋质库一样，我相信没有人会去它那里借贷。所以它的年利金一定要低于我们，这样一来才有可能吸引人去借贷。”

    周瑾也恍然大悟，笑道：“而且只怕还要低很多才行，否则的话想要借贷的人也不可能选择他们。”

    苏时笑道：“那你认为如果他们要使用我们的策略，年利金会定在多少才有可能和我们竞争？”

    周瑾想了想，说道：“我们年利金定在一分八厘，东源质库只怕定在一分二厘才有可能吸引人去。”

    苏时缓缓说道：“如果东源质库定在一分二厘，除去各种成本、损失，获利应该不会超过一分。”

    周瑾和秦楠点了点头。

    苏时继续说道：“东源质库获利为一分，并不代表其他人也能得到一分的利，只怕只有七八厘的利。”

    周瑾摇头道：“达不到那么多，最多只有五厘。”

    苏时惊叹道：“大皇子竟然如此苛刻。”不过随即又开心的笑道：“以前利润高时，这些人也许还不会说什么，但现在利润变得如此之低，那些人会不会有微词？”

    周瑾轻叹道：“但现在那些人依附于大皇兄，即使有微词只怕也只能隐忍在腹中。”

    苏时道：“那些人会不会把微词隐忍在腹中我不关心，我只关心他们手中的钱。”

    周瑾和秦楠不约而同看向苏时，眼神中尽是迷茫和不解。

    苏时淡淡说道：“那些人把钱投到东源质不过才得五厘的利，而且还要担心本金受损。但如果存放在千秋质库不过本金无忧，每年还有一分的利，我相信这些人应该能作出明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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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十八章  世道险恶

    周瑾和秦楠怔怔的看着苏时，没有想到苏时这么快就打起了东源质库幕后那些人的主意来了。

    “你会不会把事情想象得太顺利了？”周瑾认真思考了一阵，缓缓说道：“即使千秋质库给出一分的利金，但京城那些世家豪门也未必会把钱存进千秋质库。”

    “为什么？”

    周瑾轻叹道：“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千秋质库是将军府苏二公子所开，而千秋质库背靠的无非就是将军府，但将军府的实力只怕未必能够支付这么高的利金。”

    苏时微笑道：“所以现在需要一个人的帮忙，让这些人对将军府充满信心。”

    “谁？”周瑾疑惑道。

    “陛下。”

    “父皇？”

    “对，就是陛下。”苏时说道：“想必陛下的内库里存放不少的银子，与其放闲置在内库中，为何不存放在千秋质库赚些利金。”

    周瑾吃惊道：“你居然打起父皇内库的主意。”

    苏时笑道：“这千秋二字可是陛下所赐，他总不希望我折了这块招牌吧。”

    秦楠在一旁忍不住附和道：“如果陛下肯将内库的存入千秋质库，其他人定然也会趋之若鹜，那苏公子……苏公子的计划就已经实现了一半。”

    她们都知道苏时的计划需要大量的本金，作为大乾第一人的天子都肯把钱存进千秋质库，说明天子对千秋质库的信任，这声誉可是多少金钱都买不来的。

    光凭这一点也足以让千秋质库打开局面。

    周瑾也明白其中的关键，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兴奋，她迫不及待的问道：“你需要父皇存多少进来？”

    苏时道：“多少不是问题，但需要大张旗鼓，把声势造起来，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陛下把钱存进了千秋质库。”

    周瑾微微点了点头，娇笑道：“明日一早我就让禁军从内库押运一百万两的现银过来。”

    苏时笑道：“倒也不急于一时，这一次的声势一定要做足，我看明天多半还是阴雨天气，还是选一个天清气朗的日子吧。”

    周瑾和秦楠忍不住同时发出一阵如银铃般的笑声，因为她们都觉得苏时实在太精于算计了。

    苏时也在笑，但他的笑容却似乎另含深意。

    东源质库。

    田文浩来得很快，当他得知苏时到东源质库拜访，便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一走进正厅，就看见满地的碎片，白江川阴沉着脸，眼神里充满了暴虐之意。

    收拾屋子的下人噤若寒蝉，连呼吸、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唯恐激怒白江川。

    看到田文浩走进正厅，白江川的脸色才稍稍有所缓和。田文浩把手一挥，说道：“你们先出去。”

    那些下人这才如蒙大赦，向白少川和田文浩施过礼后，纷纷快步走出大厅，直到离开正厅远远的才长嘘一口气，悬着的心也慢慢安稳下来。

    等所有人离开后，田文浩才自顾坐了下来，目光一直盯着白江川，缓缓说道：“苏时来过？”

    一提起苏时，白江川白晳的脸上因愤怒而泛起红潮，声音也如同深秋的寒风那般肃杀。

    “他的确来过，而且是来向我示威的。”

    “示威？”田文浩的眉头微微皱起，因为在他的意识中，苏时不应该是这样浅薄的人。

    他沉声说道：“苏时此次前来到底说了些什么，你详详细细一字不漏的告诉我。”

    苏时送周瑾和秦楠离开时，风雨渐弱，他目送两人的马车消失在斜风细雨之中，又出了一会儿神，才叫上林漠和张傲，坐车离开了质库。

    田文浩一直很安静的听白江川的讲述，听到最后，他的神情变得很奇怪。

    他并没有太多的担忧，也没有任何惊慌，反而有不少的疑惑。

    田文浩正在思索苏时真正意图时，白江川问道：“田先生如何看待苏时这番言论？”

    田文浩微微坐直身子，剑眉一挑，凤目中寒光一闪，缓缓说道：“如果苏时真是如此打算，那他也不过如此，我们根本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白江川忙问道：“田先生何出此言？”

    田文浩看着白江川白皙俊秀的脸，心里一阵鄙夷，但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缓缓说道：“白少爷，你可知道我们一年要放出去多少银子？”

    白江川想了想，说道：“大概三四百万两吧。”

    田文浩微笑道：“去年东源质库一共放银四百二十六万七千三百两。”

    “然后呢？”

    田文浩又说道：“虽然去年我们加上收回来的田产、房产、铺面等等，共赢利二百八十三万四千六百五十三两，但其中还是有八十八万五千九百四十两本金未收回。”

    白江川还是不知所以，只是怔怔的看着他。

    田文浩叹道：“如果千秋质库真的把利金定得如此之低，期限又放得如此之长，将军府真的能拿得出来那么多本金出来？而它又能不能承受那么大的损失？”

    听到这里，白江川终于听懂了他的意思，大笑道：“田先生说得是，那将军府没有那么大的头，却偏要戴那么大的帽子，连前途都看不清楚，还想着与我们斗。”

    随即他的神情又变得阴冷狠毒起来，冷笑道：“田先生说我们去年不是还有八十八万多两的本金没有收回来，何不让千秋质库替这些人偿还了。”

    田文浩微微一怔，倒没有想到白江川竟然会想到如此狠毒而又绝妙的计策。

    他的手掌不停的抚摸着下巴，凤目微闭，思考着如何进行这计划。

    过了许久，他双眼一睁，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然后看着白江川，笑道：“白少爷此言甚是，苏时既然想与我们作对，也应该让他明白世道险恶、人心叵测。”

    白江川闻言大喜，忙问道：“田先生已经有了计策？”

    田文浩点了点头，微笑道：“还是白少爷提点得及时。如果此计运用得当，千秋质库只怕要血本无归了。”

    白江川知道田文浩的本事，如果他说千秋质库血本无归，那么它离关门的时间就不远了。

    这时田文浩又笑道：“白少爷先稍安，我见过大皇子后再细说详情，定下后续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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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风险

    入夜之后，原本绵绵的细雨又变得狂乱起来，雨滴落在屋檐上，发出急促而又单调的声音。

    左宗原关上门窗，把风雨隔绝在书房之外。

    左湘亭拿起笔在宣纸上笔走龙蛇，千秋二字龙飞凤舞。

    左宗原拊掌笑道：“父亲这两个字写得可比陛下赐给苏时的字好多了。”

    左湘亭静静看着这两个字良久，突然拿起撕得粉碎，然后揉成一团甩进纸篓里面。

    然后他看着左宗原，淡淡说道：“你如何看待今日苏时拜访白江川一事？”

    左宗原自从得到消息后，就一直在苦想苏时的用意，不过他思来想去，却依然没有一丝头绪。

    此时见父亲问起，只得叹道：“苏时的真实用意我实在猜不到，但我相信他绝不是为了去示威。”

    说到这里，他突然福至心灵，沉吟道：“苏时上门拜访，又对白江川和盘托出他的计划，会不会是想给白江川强大的压力，让他做出错误的抉择？”

    “什么错误的决择？”

    “如果白江川真的被苏时牵着鼻子走，东源质库绝支撑不了多久。”

    “为什么？”

    “利益二字足可以解释一切。”

    左湘亭缓缓叹道：“如果东源质库真的是白江川这个白痴在作主，苏时这攻心之计也许会有用。”

    左宗原也忍不住叹道：“田文浩老谋深算、心机深成，苏时的计策只怕已经被他看破，而且恐怕已经反击的计划。他见过白江川后，又急忙去见大皇子，一定是去商量反击的计划。”

    左湘亭问道：“那东源质库该如何反击？”

    左宗原缓缓说道：“我能想到的就是东源质库按兵不动，毕竟千秋质库实力有限，即使有三公主殿下、秦府和波斯贵族常慕华幕后相助，但他把利金放得如此之低，只怕他们的本金难以持续多久。”

    左湘亭说道：“如果东源质库按兵不动，田文浩根本不用急着去见大皇子。”

    “难道他还有其他计划？”

    “不错。”左湘亭微微点了点头，说道：“而且还是一条很毒的计策。”

    左宗原脸色一变，忍不住问道：“什么毒计？”

    左湘亭微笑道：“如何才能在质库借到钱？”

    “自然是把土地、田产、房产等抵押到质库，然后从质库借钱。”

    左湘亭又说道：“那些人到质库借钱，自然不可能把田产土地这些带在身上去借钱。”

    左宗原笑道：“自然不可能，只会带着田契……”

    说到这里，他先是眼睛一亮，然后又脸色一变，喃喃自语道：“难道父亲的意思是他们会伪造各种契约，然后从千秋质库借钱出来。”

    左湘亭淡淡说道：“你可不要忘记了依附大皇子的官员众多，伪造契约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一件小事。”

    左宗原眼神闪烁：“这么说来，千秋质库岂不是会一败涂地，我们要不要暗中知会他们一声？”

    左湘亭摇了摇头，说道：“不必。”

    左宗原疑惑道：“为什么？”

    “一是如果苏时连这点都想不到，那么他根本就不配我们支持。二是即使他想不到，三公主殿下也不会想不到。”这时左湘亭微微皱起了眉头：“但最令人在意的反而是那个波斯贵族常慕华。”

    “常慕华？为什么？”

    左湘亭沉思道：“世上的人无不是逐利之夫，如果苏时真的只是为了与东源质库争一时之气，常慕华为什么会欣然出手？”

    左宗原道：“他与秦之道秦大人交好，会不会是因为看在秦大人的面子才勉强出手帮助苏时？”

    左湘亭断然否决道：“不可能。交情是交情，利益是利益，若无十倍百倍的利益，再好的交情都不可能让他冒着得罪一个皇子的风险出手帮忙。”

    “听父亲的意思，苏时难道还有其他计划？”

    “质库也是一本万利的生意，但按照苏时的计划，千秋质库的利润就很薄，而那点利润还真不值得常慕华拿钱出来。”

    左宗原俊俏得如同女人的脸陷入沉思之中，过了许久他才自言自语道：“这个苏时倒还真的让人看不透。”

    想说动商人拿钱出来做生意并不容易，因为没有大到让他心动的利益，他们宁愿把钱财带进棺材里也不愿意拿出一分一毫。

    苏时又是如何说动常慕华拿钱出来做生意？

    这时左湘亭问道：“常慕华那里你能否搭上线？”

    左宗原摇了摇头：“以前根本就没有过这个人。”

    “那现在你就应该多多留意他。”左湘亭道：“他一定知道苏时的计划，而且这个计划一定会给他带来巨大的利益，看能不能从他的口中套出苏时的计划。”

    左宗原立即回道：“是，我马上就去安排。”

    大明宫。

    周瑾细心的将泡好的茶端到周熠面前，轻声说道：“请父皇饮茶。”

    周熠满意的接过精致的茶盏，品尝了一口后放在一边，笑道：“瑾儿这几日倒是乖巧，有空就过来陪联，不去照顾两位皇兄的生意。”

    周瑾忙说道：“我已经跟大皇兄、二皇兄说了，今后要多陪陪父皇，不再沾惹他们的生意了。”

    周熠打趣道：“只怕不是为了陪父皇，而是为了苏时吧。”

    周瑾的脸上不由自主浮现一层浅浅的红晕，她急忙说道：“我是真心想陪在父皇身边，父皇却要打趣儿臣。”

    周熠笑道：“你所请之事我已经准了，随时都可去内库提银子。”

    周瑾忙盈盈拜倒：“谢父皇。”

    周熠眼含深意的看着她，缓缓问道：“你对苏时真的这么有信心？”

    周瑾沉吟许久才忍不住叹道：“苏时与他人不同，我相信他。”

    “既然如此，联就等他的好消息，希望他不要令联失望。”然后他挥了挥手，说道：“天已经晚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但此时周瑾却依然拜倒在地，一动不动。

    周熠诧异道：“你还有事？起身说话。”

    周瑾缓缓起身，犹豫片刻才开口说道：“苏公子的计划虽然没有问题，但现在却遇到一个极大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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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借人

    周熠微笑道：“什么风险？”

    周瑾思虑再三，轻声说道：“我担心大皇兄会指使田文浩伪造田契、房契等契约骗取千秋质库的钱财。”

    周熠沉默良久，问道：“那苏时可有应对之策？”

    周瑾缓缓摇了摇头：“苏公子对朝堂之事并不熟悉，还未想到这一节。”

    周熠有些疑惑：“难道你没有告诉他其中的隐患？”

    周瑾轻叹道：“没有。因为这件事就算告诉苏公子，他只怕也是束手无策，又何必让他徒增烦恼。”

    周熠思索片刻，缓缓问道：“皇儿想怎么做？”

    周瑾沉吟道：“理约司是管理契约的衙门，凡涉及土地、田产、房屋、大宗的买卖、抵押等所签订的契约都需要在理约司登记。而理约司又正好由大皇兄掌管，因此田文浩想在契约上做手脚易如反掌。”

    “皇儿的意思是？”

    周瑾贝齿咬咬，终于说道：“儿臣想暂时接管理约司。”

    这个要求并不让周熠感到意外，但却让他有些为难。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为了苏时值得吗？”

    周瑾螓首轻摇，道：“我这样做非是为了苏公子，而是为了大乾，所以即使对大皇兄多有得罪也顾不得了。”

    周熠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微笑道：“是吗？”

    周瑾急忙回道：“儿臣心迹，请父皇明鉴。”

    周熠叹道：“你的心迹联自然知道，但理约司隶属于户部，而理约司的监士不过是从五品下官员，所以皆由户部任命，若无正当理由，联如何出手。”

    周熠的话不无道理，若由天子直接下旨撤换一个从五品下的官员，更何况这个的官员并无错漏，不但会贻笑大方，而且不可能得到群臣的支持。

    周瑾也知道此事棘手，但左思右想也想不到有什么办法，正在气馁时，周熠安慰道：“此事你还是应该先和苏时商议商议，说不定他会有什么办法消除这隐患。”

    周瑾轻轻嗯了一声，但脸上的忧愁并没有消除半点，显然对此并没有抱多大的期望。

    夜虽已深，苏时并没有如往常般上床休息，而是站在窗前静静看着窗外的雨景。

    一阵疾风吹过，将雨水送进房间内，吹到他的脸上，苏时顿时感到一阵清凉。

    这阵清凉让他清醒过来，立即退后两步，用衣袖擦去脸上的雨水，正欲关上窗子，这时房门被人推开。

    苏周拿着一壶酒和两个酒杯走了进来，看见苏时站在窗前，忍不住调侃道：“自古文人都喜欢伤春悲秋、观雪听雨，想不到二弟也有此雅兴。”

    苏时笑道：“你二弟我也曾写出桃花依旧笑春风、卷上珠帘总不如，一首将进酒名震京城，为何听不得这雨？”

    苏周把酒壶和酒杯放在桌上，不以为然的说道：“我越看你越觉得市侩之气多于文人之气。”

    苏时也不否认：“我若无市侩之气，如那些文人一般高高在上，过不了几个月，将军府里这一百多口人都只能喝西北风了。”

    自从把将军府的担子交给苏时后，苏周肩上的压力小了许多，心情也舒畅起来，他坐下来了，指着面前的酒杯，说道：“今日无事，又逢阴雨绵绵，坐下来喝两杯庆祝你质库开张。”

    苏时忙说道：“这酒甚烈，还是边吃边喝吧。”

    苏周拿起酒壶，斟满酒杯，酒香顿时溢满房间。

    苏周一脸陶醉，长叹道：“二弟所酿的酒芳香甘烈，不愧为酒中极品，这一次回到边关，好歹也得带上几坛，你知道父亲也是好酒之人，你亲手所酿的酒，他定喜欢得不得了。”

    “皇上旨意已经下来了？”苏时忙问道：“什么时候启程？”

    苏周点了点头：“陛下已下旨意，半个月后便启程。”

    苏时忙喊道：“林大哥。”

    林漠粗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二公子，有何吩咐？”

    苏时道：“你叫厨房准备几样小菜，我要和大哥喝几杯。”

    林漠领命而去，苏时这才端起酒杯，说道：“大哥，我先敬你一杯，祝大哥一路顺风。”

    苏时酿的酒比市面上的酒烈许多，几天前刚酿出来时，苏周便大醉了一次，因此只敢用三钱的小杯喝酒。

    但即使用小杯，一杯下肚后，烈酒顺喉而下，酒意却已上头，他忍不住长吐一口气，叫道：“好酒，这才是男儿应该喝的酒。”

    苏时知道此酒的烈度，因此不像苏周那样一饮而尽。他喝得很慢，但在苏周看来却如同一个女人在饮酒，微微流露出不悦之意。

    看到苏周脸上的不悦之情，苏时叹道：“此酒易醉人，空腹喝酒醉得更快，再如你这般心急，用不了几杯我们只有倒床就睡。”

    苏周也知道这酒的厉害，明白苏时说的是实话，脸上神情稍缓，然后忍不住问道：“二弟准备给这酒取个什么名字？”

    苏时笑道：“酒名不是现成的吗？”

    “现存的？”

    苏时道：“一首将进酒已经震惊京城，这酒就命名为将进酒，诗酒同名，自然不愁这酒的销路。”

    苏周闻言怔怔看了他许久，才叹道：“连那千古名篇你都可能拿来做生意，还不承认你身上充满了市侩之气。”

    “我可没有否认。”苏时起身为苏周斟上酒，说道：“更何况这诗是我做的，酒是我酿的，其他人又能说什么。”

    说到这里，苏时的表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他端起酒杯问道：“大哥，我们府中像林大哥这样的斥候有多少人？”

    见苏时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苏周也收起了调侃之意，说道：“有十人，你想做什么？”

    “这十人我都想留下。”

    “我原本就想把这十人留给你，你现在身处旋涡之中，如果身边没有得力的人，恐怕独木难支。”

    苏时点了点头，说道：“多谢大哥为我考虑得如此周到。”

    这一次苏时没有慢慢喝酒，而是如同苏周般一饮而尽，然后感觉脸微微有些发热。

    放下酒杯后，苏周盯着他，问道：“你为什么要留下这十人？”

    苏时淡淡说道：“因为这十人对我有大用，而且马上就会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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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千秋质库

    四月三日，一条消息轰动整个京城。

    传言把钱存放在千秋质库，不但不用给保管费，千秋质库还要倒给利金，而且年利金高达一分。

    而且在千秋质库抵押借钱，年利金不超过一分八厘。

    更让京城震动的是，千秋质库那千秋二字是陛下圣笔所写，代表陛下千秋鼎盛，大乾千秋万代。

    四月五日，连续几天的阴雨终于停歇，太阳终于如羞涩的少女第一次出门，在云层中露出它的真容。

    辰时刚过，皇城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开启，一队御林军披甲执戟，护卫着二十三辆马车从皇城里鱼贯而出。

    一个时辰后，二十三辆马车停在了千秋质库门前，为首的中郞将大声叫道：“东源质库掌事何在？”

    这时一个五十多岁的枯瘦老人从千秋质库走了出来，见状忙抱拳高声问道：“老朽就是千秋质库的掌事卢天，不知将军前来所为何事？”

    这时聚集在千秋质库门前的人越来越多，所有人都好奇的看着这一切。

    那中郎将声如洪钟，他的声音一里之外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本中郎将奉陛下之命，将这二十三车一百万两银子存入千秋质库，卢掌事还不快派人来查验。”

    围观的人群听到这个消息后，不由自主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又不停的发出一阵阵惊呼。

    卢天忙说道：“还请将军稍等，我这就派人查验。”

    苏时此时站在院子中，脸上微微带着一丝不满，他忍不住对站在一旁的周瑾叹道：“虽然说是演戏，不过卢掌事演得也太假了一点。现在可是陛下来存钱，而且一次性还存放一百万两，卢掌事却连一点点震惊的表情都没有，还没有那些围观的人表情来得真实。”

    周瑾此时哪有心情理他，见卢天走进来，把手一挥，七八人立即从他们身后涌出来，规规矩矩站在他们面前。

    周瑾轻声对着卢天吩咐道：“你出去先请韩将军进来喝茶休息，然后带着他们一定要一车一车的仔细查验，不可马虎，时间还早。”

    卢天慌忙回道：“是，老朽一定慢慢仔细查验。”

    卢天出去后，不一会儿那中郞将大步走了进来，看见周瑾，正要单膝跪地，周瑾忙说道：“韩将军在执行圣命，不用多礼。”

    韩翎一听，抱拳说道：“卑职见过公主殿下。”

    随即又眼神又微带惊异的看着站在同瑾身边——两人几乎紧挨着，连一只手掌都插不进去——容貌俊俏的少年公子。

    周瑾见韩翎眼神有异，忍不住侧眼看了看苏时，这才发现自己和苏时站得很近，近得几乎可以感受到他的气息。

    她的俏脸微微一红，悄悄侧移一步，神情慌的介绍道：“他是苏将军府二公子苏时。”

    韩翎忙抱拳道：“见过苏公子。”

    苏时急忙回礼道：“苏时见过韩将军，将军辛苦，先进去喝杯茶休息一下。”

    韩翎不经意的看了看门外，苏时心知其意，笑道：“将军请放心，门外将军士虽不能擅离职守，我们也会好好招待的，不会怠慢的。”

    韩翎这才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有麻烦苏公子了。”

    苏时笑道：“将军是贵客，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我还希望将军多多来这里做客。”

    听到这话，周瑾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轻声说道：“你可别得寸进尺，父皇说过只帮我们这一次。”

    苏时不置可否，高声叫道：“来人。”

    立即一个小厮跑过来，说道：“苏公子，有何吩咐？”

    苏时对那小厮说道：“外面的将士们辛苦，你带上几个人备好茶水点心水果，让将士们解渴解乏。”

    那小厮立即回道：“是。”然后一溜烟跑去备茶水点心去了。

    吩咐完毕后，苏时这才对韩翎说道：“将军，里面请。”

    韩翎再次道谢，然后苏时在前面引路，韩翎跟在他身后，一起向里屋走去。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卢天小跑进来，看见周瑾，恭敬的回道：“禀告当家，已经查验完毕，不差分毫。”

    周瑾微微点点头，说道：“既然查点好了，那就收进库房吧。”

    卢天又小跑出去，不一会儿，一辆辆马车被拉了进来，立即又来了七八人从马车上把装银子的箱子抬进库房里。

    又过了将近半个时辰，所有箱子都放进库房后，苏时和韩翎也正好走了出来。

    “都已经安置好了？”苏时见质库的已经在各司其职，忍不住问道。

    卢天忙回道：“已经查点好了，而且都放进库房了。”

    韩翎见状便告辞道：“公主殿下、苏公子，既然已交接完毕，我也应该回去向陛下复命，就此别过。”

    苏时道：“回复圣命要紧，今天不便挽留将军，改日一定请将军喝酒。”

    两人客套了几句，苏时便送韩翎到门口，两人施礼作别。

    等韩翎上马回程，苏时也回到周瑾身边。

    苏时见周瑾已经有些疲惫，笑道：“你先去休息一下吧。”

    周瑾摇摇头，说道：“我不累。”然后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就这样让韩翎走了？”

    苏时疑惑道：“我也想留他吃饭，可是他要急着回去复命，我怎么好耽误他。”

    周瑾叹道：“即使你无法留下他，韩将军押运辛苦，你总该有所表示才对。”

    苏时道：“这倒不用你提醒，刚才我和他一起喝茶时，已经表示过了。”

    周瑾好奇道：“你是怎么表示的？”

    苏时笑道：“我跟韩将军说，如果韩将军和他手下的将士需要来千秋质库借贷，利金一律打八折。”

    周瑾怔怔看着苏时，她想不通一个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有时候又会如同一个傻子。

    她恨恨的说道：“你是不是想做生意想得快傻了？”

    苏时看着周瑾一脸气恼的样子，苏时又叹道：“谁知韩将军并不缺钱，反而还有两三万两的闲钱，还说准备存放在我们质库里。”

    “他说既然陛下对千秋质库如此信任，他们自然也相信我们。所以为了感谢他的信任，我忍痛先付了三百两利金给他。”

    周瑾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掩嘴娇笑，疲惫之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笑声渐息，周瑾又看了看四周。

    苏时好奇道：“你在找什么？”

    周瑾笑道：“一直和你形影不离的林护卫呢？”

    苏时淡淡说道：“他办事去了，只怕这几天你都见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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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放贷

    午时的阳光已有些毒辣，晒得周瑾的小脸一阵通红，倒让苏时感到一阵惊艳。

    周瑾见苏时眼神有异，忙甩袖向书房走去，不过刚走几步，突然想起一事，又回头对他说道：“你跟我来，我有事对你说。”

    苏时忙跟了上去，两人并肩走进书房。

    两人在书房坐下后，周瑾的表情变得凝重，眼神里充满了担忧，手绢的一角已经被她卷成如同一根麻绳。

    “你在担心什么？”

    “千秋质库？”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周瑾轻轻点了点头。

    “千秋质库有什么问题？”

    周瑾终于叹道：“问题不是出在千秋质库，而是理约司。”

    不等苏时发问，周瑾继续说道：“理约司隶属于户部，而户部依附于大皇兄。”

    “而质库之所以肯借款给他人，是因为这些人会拿田契、房契等契约抵押，而契约的真实性是由理约司来鉴定的。”

    苏时缓缓说道：“你担心理约司会在契约上动手脚？”

    “我不是担心理约司动手脚，为了打垮千秋质库，他们一定会动手脚。”

    苏时默默问道：“他们会动什么手脚？”

    周瑾苦笑道：“在一张子虚乌有的契约上盖上理约司的印章，然后拿着这张子虚乌有的契约来质库抵押借钱。”

    “这些人拿着假的契约来借贷，难道不怕查验吗？”

    “既然理约司敢在这张假的契约上盖章，自然不会害怕查验。假设有一处田产，原本就属于借贷之人，但他已经把这处田产抵押给东源质库。”

    “这时候理约司再伪造一张假的田契，让他再向千秋质库借贷。到了还钱之日，这个人突然隐匿不见了，这时候如果打起官司来，千秋质库手中拿的是一张假契约，不但钱收不回来，那处田产也根本占不到一分一毫。”

    苏时又问道：“既然两张契约都盖有理约司的官印，为何会判定千秋质库手中的契约是假的？”

    “因为两张契约上虽然都盖有官印，但只有九成九一样，两张契约上的官印总有细微的差距，而正是这细微的差距会导致千秋质库输掉官司。”

    “既然有差距，难道朝奉会看不出来？”

    “那些差距太细微了，如字的大小、笔画的长短、粗细等等，光凭肉眼很难判定真假。”

    苏时沉默许久，又缓缓说道：“私刻官印可是死罪，理约司的人真的不怕死？”

    周瑾长叹道：“有大皇兄的庇护，这些人又怎么会怕。更何兄借贷之人早已销声匿迹，那张假的契约上的官印是何人所刻、何人所盖自然也无法追查。”

    苏时注视着她，问道：“你既然知道东源质库的这些伎俩，想必以前他们就用过。”

    “这间质库的前身广源质库就是他们用这种方法打垮的，共计损失了七十多万两的本金。”

    听到这里，苏时摇头叹道：“这就是官商一体的危害，为了最大的利益，那些朝廷官员一定会滥用职权，排除异已。”

    这时候不是听苏时感慨的时候，周瑾问道：“你有没有解决的方法？”

    苏时道：“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把理约司掌握在自己手中。”

    周瑾轻叹道：“我曾向父皇提起此事，但理约司隶属于户部，官员也由户部任命，若理约司的官员无差错，父皇也是鞭长莫及。”

    苏时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亮，缓缓说道：“那倘若理约司出了差错，那陛下是不是就可以出手清场？”

    周瑾叹道：“要想抓住理约司那些官员的差错谈何容易。”

    “为什么？”

    周瑾道：“我说过那些假契约所盖的官印连经验最老的朝奉都分辨不出来，所以在借贷之时根本分不清谁拿的是假契约来借贷。而当借贷人逃匿之后，那时候已经事过境迁，已经找不到任何证据与理约司有关，又如何能抓到那些官员的差错。”

    苏时点了点头，笑道：“有道理。”

    看到苏时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周瑾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有心情笑，如果这隐患解决不了，千秋质库只怕也撑不了多久，而且到了最后，就算是把将军府卖了恐怕都弥补不了这么大的窟窿。”

    看见周瑾焦急气愤的模样，苏时不得不收起笑容，正色问道：“如果东源质库要下手，会选在什么时候？”

    “他们一定会不等得太久。”

    苏时似乎松了口气，说道：“那就好。”

    周瑾一脸疑惑的看着苏时：“看来你似乎很希望他们下手？”

    “我的耐心并不多。”

    “但是他们只要一下手，我们一定会蒙受巨大的损失，而且千秋质库的名声也会丧失殆尽。不但没有人敢把钱存放进来，就算存进来的人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取走。”

    苏时点了点头，漫不经心的说道：“这的确是一个大问题。”

    看着苏时轻松的样子，周瑾忍不住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对策？”

    苏时正要说话，这时候卢天突然急匆匆来到门前，向周瑾和苏时鞠了一躬，说道：“见过主人、见过苏公子。”

    周瑾看见他神色慌张，沉声问道：“卢掌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卢天忙回道：“有人典当平和坊的房产，想借一万五千两。主人曾说过，一千两以上的典当必须禀告，所以我才不得已前来打扰主人。”

    “契约手续是否齐全？身份能否核实？契约真伪能否辨别？”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卢天有些犹豫不决，不敢轻易回答。

    他迟疑许久才缓缓回道：“典当的人叫乔明，是一个生意人，因为资金一时周转不过来，所以才会把平和坊的房子典当借款。经估价，他在平和坊的房产价值超过三万两。”

    “能否确定房契的真伪？”

    卢天也知道事关重大，因此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和常升再三查验过，应该没有问题。”

    对于这个答案周瑾有些不满，因此语气也变得冷淡许多，她直视着卢天，说道：“应该没有问题？能不能确定没有问题？”

    卢天在门口嗫嚅许久，但最终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

    这时苏时在一旁笑道：“卢掌事，这一笔既然提供的手续齐全，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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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出手

    虽然苏时发了话，但卢天却一动不动，只是小心的看着周瑾，等待她的吩咐。

    虽然他看出来苏公子和主人的关系似乎很不一般，但他还是不敢相信苏公子能代替主人做主。

    看见卢天纹丝不动的身影，周瑾如柳叶般的秀眉微微一皱，淡淡说道：“你难道没有听清楚苏公子的话？”

    卢天心中一惊，急忙回道：“老奴听见了，立即照办。”

    他正要离开，这时候又听见周瑾冷冷说道：“以后记住，苏公子的话就是本宫的话，不可违背。”

    听到周瑾自称本宫，卢天慌忙跪倒在地，说道：“老奴谨记公主殿下吩咐。”

    等卢天离开后，苏时叹道：“卢天跟了六七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何必给他脸色看。”

    听见苏时为卢天开脱，周瑾瞪了他一眼，又冷哼了一声，赌气的别过头，似乎不想再看见这个人。

    苏时暗自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只是不希望你草木皆兵，自乱阵脚而已。”

    周瑾还是没有理他，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再搭理苏时。

    “而我之所以叫卢掌事放款，因为我知道乔明没有问题。”

    周瑾本来还在生闷气，突然听到苏时的解释，立即转过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乔明没有问题？”

    苏时微笑道：“因为如果乔明有问题，会有人通知我。”

    “有人会通知你？”周瑾原本如圆月的眼睛慢慢变成了弯月，忍不住问道：“是谁？”

    “你不是看见我身边少了一个人吗？”

    “林护院？”

    苏时点了点头：“就是他。”

    周瑾更加不明白了：“他怎么会知道那些人手中契约的真假？”

    苏时叹道：“他连字都认不了几个，又怎么会分辨契约的真假。”不过这时候他脸上流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不过他虽然无法分辨契约的真假，但看人却过目不忘。”

    周瑾冷冷说道：“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完？”

    “能。”苏时立即正色说道：“千秋质库开业的第二天，我就把大哥手中的斥候派了出去，包括林漠在内。”

    周瑾呆呆的看着他：“又不是行军打战，派斥候出去做什么？”

    苏时叹道：“官商一体最大的危害就是官商相护，如果东源质库在商业上不是我的对手，它一定会想到借助官府的力量，而现在它能借助的力量自然就是理约司。”

    周瑾又惊又喜：“原来你一早就知道他们会用这种手段。”

    “以伪造的契约骗取钱物并不是一种新奇的手段，也并不高明，只不过官商相卫更可怕而已。”

    周瑾还是不能理解：“这跟林漠他们有什么关系？”

    苏时微笑道：“我叫林大哥他们这几天盯着东源质库，凡有外人出入都给我盯死。”

    “为什么要盯住那些人？”

    苏时笑道：“一张契约不会长着脚自己走进千秋质库，是需要有人拿来抵押的。”

    周瑾有些似懂非懂，一双眼睛迷茫的看着他。

    苏时淡淡说道：“这几天进入东源质库的外人共有三十六人，其中有十三人一走出东源质库就有人陪同去了理约司。在这十三人中又有七人回到家就到处宣扬自己已经还清了东源质库的债务，拿回了契约。”

    周瑾长长出了口气，她终于明白苏时的意思。

    其实苏时的用意很简单，既然无法分辨契约的真假，那就盯人。

    “所以那十三个人很有可能拿着假的契约来抵押。”

    “很有可能。”

    “林护卫他们一定把这十三个人打听得清清楚楚了。”

    苏时笑道：“连他们老婆都不知道的事，林大哥他们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周瑾突然又皱起了眉头：“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即使我们拒绝了那十三人的抵押，东源质库还会找其他人，我害怕长此以往，林护院他们终究会挂万漏一。”

    “我们为什么要拒绝他们的抵押？”苏时道：“如果他们真的拿着假的契约来抵押，我一定让卢掌事马上兑钱给他们。”

    周瑾脱口而出：“为什么？”

    苏时微笑道：“陛下不是正愁找不到理约司的差错吗。如果我们能证实那十三个人身上的假契约来自理约司，陛下岂不是有理由清扫理约司了。”

    “而且你猜这些人在千秋质库借贷的钱最终会流向哪里？”

    “东源质库？”

    苏时点点头，淡淡说道：“那些人从千秋质库骗到的钱财为什么会在东源质库？白江川是不是应该给陛下，给我们一个交代。”

    周瑾闻言一惊，久久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她才喃喃说道：“你的目标原来是理约司和东源质库。”

    苏时道：“我的目标一直都是东源质库，否则开业那天我又何必亲自登门拜访白江川。”

    “难道拜访白江川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虽然白江川迟早都会使用这个方法，但如果把他激怒，他一定会提前使用。”

    随即他又补充道：“我说过我并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所以喜欢速战速决。”

    周瑾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自己对苏时的看法，她与苏时接触的时间已经不算短了，但发现自己依然无法看清他。

    周瑾端起茶杯，缓缓叹道：“所以我们现在只需要坐在这里等那十三个人上钩？”

    “虽然这几天鱼儿还不会游过来，但鱼饵已经放下，鱼儿迟早会上钩，你只需安坐钓鱼台即可。”

    “为什么这几天鱼儿不会游过来？”

    苏时说道：“这些人登门，绝不是只为了骗一万几千两，而是想一口吃掉千秋质库。但这么大笔的借贷，他们也知道质库一定会反复查验。所以他们必须提前把所有细节都要算计好，不允许出现一丝错误。这并不是短时间内就能计划好的。”

    说到这里，苏时的嘴角突然流露出一丝坏笑，然后眼含深意的看着周瑾。

    发现苏时似乎别有用心，周瑾警惕的盯着他，问道：“你在笑什么？”

    苏时笑道：“似乎又应该轮到陛下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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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万劫不复

    四月九日。

    酉时。

    苏时、周瑾、秦楠、卢天和常升五个人十只眼睛一直盯着桌上十四张契约发呆。

    而林漠和张傲站在一旁怔怔的看着他们发呆。

    十四张契约摆成上下两排，这十四张契约他们足足比对了两个时辰。

    而比对的结果是契约上的印章完全一模一样。

    苏时想不到居然是这种结果，不停的摸着鼻子的两侧。周瑾和秦楠还在仔细的观察着契约上的印章，竭力想找出印章之间的异样之处。

    卢天和常升已经放弃了，因为经过他们无数次的比对，这十四张契约上的印章没有任何不同之处，绝对是同一个印章印下的。

    过了许久，同瑾才抬起头，指着上排的七张契约，茫然的看着苏时：“会不会这七张契约就是真的？”

    上排的七张契约是这几天千秋质库陆续收到的契约，而抵押之人就是林漠他们一直在监视的人。

    苏时双手揉着脸，喃喃说道：“如果契约是真的，那代表他们抵押的土地、田产和房产都是真的。”

    接到这七张契约后，契约上所记录的土地、田产和房产他们已经派人查过了，不是虚构杜撰的，而是确有其事。

    想到这里，苏时苦笑道：“这七处产业加起来价值近一百五十万两，而这七个人只借八十万两，就算他们一分不还，我们还净赚七十万两，这买卖倒也划算。”

    周瑾白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叹道：“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这七个人很明显是朝着千秋质库来的，这官印上必有蹊跷。”

    苏时忍不住又揉了揉太阳穴，说道：“问题是这七张契约上的官印我们已经比对了两个时辰，几乎快把眼睛看瞎了都没有发现不同之处。

    在苏时的计划中，那七人敢拿盖着假官印的契约来千秋质库借钱，苏时会毫不犹豫借给他们。而他们只要能够证实这七张契约上的官印是假的，暗卫就会立即把这七个人抓起来。

    这七个人只要供认这假官印出自理约司，陛下自然会出手清查理约司，而且陛下想再深查下去，不但东源质库逃不了干系，就连户部也会牵涉其中。

    整个计划的关键就是要确定官印的真假，而现在苏时他们却困在了第一步。

    现在第一步都走不下去，那么整个计划就根本无法执行。

    而且既然无法证实契约是假的，千秋质库明知其中有诈也不得不把钱放给他们，如果没有正当的理由不放贷，千秋质库的声誉也就完了。

    最重要的是，如果无法揭穿东源质库的手法，千秋质库就算有再多的钱也都会被骗得一干二净。

    秦楠这时候眼睛一亮，喃喃说道：“这七张契约应该是真的。”

    苏时知道秦楠不会轻易发言，如果她肯发表意见，应该经过了深思熟虑，而且有一定的依据。

    所以他立即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秦楠沉吟道：“因为即使契约是真的，也足以让千秋质库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

    见秦楠说得这么严重，所有人的心都不由一凝，不安的看着她。

    秦楠继续说道：“我们一直都在考虑契约的真假，却忘了另一件事。”

    苏时问道：“什么事？”

    “同样的契约东源质库应该也有一份。”

    “然后呢？”

    秦楠缓缓说道：“千秋质库放款的期限远远长过东源质库，如果这七个人拿着钱跑了，千秋质库和东源质库谁先会得到这些产业？”

    周瑾立即花容失色，而苏时眉头紧皱，也陷入沉思之中。

    过了许久，苏时才摸着鼻子说道：“即使东源质库先得到这些产业，但一年期后，我们也可以拿着这张契约打官司，既然两张契约都是真的……”

    他忍不住看向周瑾：“那衙门会怎么判？”

    这种事情周瑾闻所未闻，她犹豫许久才说道：“我不知道，但很大可能按照借贷的多少把抵押的产业分配给两家。”

    秦楠叹道：“如果是这样判，那么千秋质库只怕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到。”

    周瑾和苏时都是聪明，自然明白秦楠的意思。

    既然那七人都是东源质库的人，他们随时都可以和东源质库签字画押签订契约。

    这七人抵押的产业价值一百五十万，他们完全可以和东源质签订一百五十万的借贷契约，这样一来，千秋质库的确一个铜板都拿不到。

    周瑾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因为她已经看出这是一个根本破不了的局。

    如果把钱放出去那就是看着银子化成水，如果不放，那千秋质库以后也别想再做质押的生意了。

    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些契约是东源质库布下的局。

    这时苏时反而很平静，他喃喃自语道：“东源质库真的会采取这么幼稚的手法？”

    所有人都吃惊的看着他，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手法简直是天衣无缝，无法破解，而苏时居然说它很幼稚。

    秦楠忍不住问道：“难道你有破解之法？”

    苏时点了点头，微笑道：“如果东源质库真的使用这种手法，那破解之道就非常简单。”

    周瑾追问道：“怎么破解？”

    “破解之法就是与东源质库斗快，所以我们可以在抵押契约上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苏时说道：“就是抵押人在抵押之时，所有抵押物都必须暂时变更到千秋质库名下，抵押人还清所借本金及利金后，再变更到抵押人名下。”

    听到苏时的破解之法，所有人的眼睛都一亮，卢天和常升忍不住拍手叫绝，感叹不已。

    卢天更是赞叹道：“苏公子此法妙不可言。即使之后东源质库拿出同样的契约，那些产业也必须先弥补千秋质库的损失，自然会让东源质库无功而返。”

    周瑾此时也喜笑颜开，她笑道：“而且还可以一箭双雕，既然出现了两张一模一样的契约，那问题一定出在理约司，父皇也可顺理成章查理约司了。”

    但苏时却没有他们那么高兴，因为他始终认为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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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有毛病的贵公子

    送周瑾和秦楠离开千秋质库后，苏时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神情也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林漠小心的问道：“公子，我们是否回府？”

    苏时神情凝窒，仿佛在魂游天外，过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说道：“我想走一走路。”

    林漠立即退到他身后，对着张傲耳语了几句，张傲点了点头，坐在了马车上。

    苏时也不辨方向，随意找了一条路慢慢溜达起来，林漠紧紧跟在他后面，张傲驾着马车远远跟在林漠身后。

    月光似水，驱散了夏日的留下的炎热，微风拂过，竟带着一丝秋天才有的凉意。

    苏时忍不住直了直身子，然后做了做扩胸运动，深深吐了口气，烦闷的心情才稍稍有所缓解。

    他这才打起精神，四下打量了一下这条街道。

    街道并不宽，两边的人家住的也不是高墙大院，房子紧挨着房子。

    今天月色很好，所以几乎每户人家都坐在自家门口，女人们围在一起聊着天，男人们坐在一起喝着酒，小孩子在街上疯跑。

    这些人看见苏时出现在这条街，女人停止了聊天、男人们也放下了手中的酒碗，都忍不住用诧异的目光看着他，因为像他这样的少年贵公子出现在这里不得不引起他们的注意。

    一些未出阁的少女听说街上出现了一位少年贵公子，都忍不住好奇的透过门缝看向街道，当她们看到苏时面貌如此俊俏、穿着如此华丽、举止如此潇洒，一颗心不由自主跳动了起来，脸上也飞起一层红霞。

    只有在街上疯跑的小孩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根本没有注意到苏时与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然而苏时反而对这些小孩很感兴趣，他兴致勃勃的看着疯跑的小孩子，脚步也放缓了许多。

    他又回头看了看张傲，见张傲已经跳下马车，牵着缰绳小心的避免着这群已经玩疯了的孩子，才放心的转过头。

    就在这时，一声稚嫩的声音传到苏时耳朵里。

    “哥哥，你玩了这么久，该轮到我玩了。”

    苏时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光着屁股的小孩子追着比他大一两岁的儿童，那儿童手中高高举着一个泥人，不耐烦的说道：“这时我的，你想玩叫阿爹再做一个给你。”

    那小孩不依不饶，口中不停嘟哝道：“这就是阿爹做给我玩的。”

    那儿童一边躲着他弟弟，一边笑嘻嘻的说道：“你输给了我就是我的了。”

    突然间整个街道除了小孩子的嘻闹声外听不到任何声音，所有人都惊慌的看着苏时。

    那两个小孩子的父母更是双腿颤颤，几乎都无法站立了。

    那儿童看着苏时华丽的衣服被糊得一身泥，一脸惊骇，而他弟弟看见泥人只剩下两条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苏时蹲下身子，看着那小孩，柔声说道：“小弟弟，你哭什么？”

    小孩子已经泣不成声，指着只剩下两条腿的泥人大哭道：“哥哥把我的泥人弄坏了。”

    哥哥似乎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惊恐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苏时轻轻摸了摸哥哥的头发，笑道：“你不用害怕，没事的。为什么要拿弟弟的泥人？”

    哥哥见苏时和善可亲，语气温和，心中的惧意减少了许多，又见苏时问起泥人的事情，争辩道：“我没有拿他的泥人，这是他输给我的。”

    这时这对兄弟的父母惶恐的走了过来，当母亲的推了推父亲，而父亲的嘴唇一直的抖，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母亲见父亲如此不中用，只得一咬牙，颤声说道：“这位公子……”

    苏时微笑道：“我没事，他们也是不小心才撞到我，没关系的，你们也不用责怪他们。”

    随即又忍不住好奇的问哥哥：“你是怎么赢来的？”

    哥哥不屑的说道：“弟弟笨死了，我们玩剪刀石头布，每次都输给我，这泥娃娃也是他输过我的。”

    苏时笑道：“你一定做了弊对不对？”

    哥哥被苏时揭穿，立即变得满脸通红，扭捏的说道：“谁叫他看不出来。”

    苏时哈哈大笑起来，然后站了起来，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发，说道：“你们去玩吧，以后在街道上玩小心一点，撞到人还没有什么，撞到其他地方让自己受伤了可就不好玩了。”

    然后又对着哥哥道：“作弊可不是一件好事情，而且还欺负自己的弟弟，那就更不好。”

    说到这里，苏时突然灵光一闪，整个人突然僵直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也变得深邃起来。

    那对父母见苏时的身份虽然显贵，但竟然如此好说话，心中惊喜万分，正要出言道谢，这时林漠突然站在他们面前，急忙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要说话。

    苏时的手掌轻拍自己的大腿，脑袋里飞速的把所有事情都想了一遍，嘴角慢慢的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仰着头闭上眼睛，然后缓缓吐了口气，喃喃说道：“原来如此，怪不道查不出任何异样。”

    说完之后，他睁开了眼睛，看着林漠，问道：“你身上有没有钱？”

    林漠立即从身上掏出几两碎银，苏时看那两兄弟已经跑到一边去玩了，便拿过碎银递给那父亲，说道：“刚才不好意把你做的泥水撞坏了，这点碎银就当我赔给那两兄弟的。”

    那父亲哪里见过这等事，明明是自己的孩子冲撞了贵人，贵人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还要赔银子给自己，莫非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

    不但父亲一脸惊呆，就连四周的人都不可思议看着这一切。

    苏时此时心情舒畅，他拉过父亲的手，然后把碎银放到他手中，笑道：“你就放心拿着吧，你那两个孩子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问题，这就当是我一点心意吧。”

    说完，他对林漠说道：“回府。”

    直到苏时的马车已经消失很久，所有人都还没有回过神来，如果不是父亲手中的碎银，所有人都会认为自己刚才一定是眼花了。

    那父亲看了看心中的碎银，又看了看一起玩得正欢的两个儿子，实在想不通自己的儿子除了给那位贵公子糊了一身泥外，到底解决了什么大问题。

    “只怕那些贵公子脑袋里多少都有些问题。”得出这个结论后，父亲把碎银交到母亲手里，说道：“如果这世上的贵公子都有刚才那位贵公子一样的毛病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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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契约

    翌日巳时，江清和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千秋质库。

    他今年才三十二岁，虽然他在竭力掩饰，不过依然无法掩饰眼神里的疲惫和容颜的憔悴，眼角边也有了深深的皱纹，看起来他的年龄比实际年龄老了不止十岁。

    十年前他父亲去世后，江清和开始执掌江家，那时候江家有良田千亩，足可以让江清和富足悠闲的过一生。

    而他的日子也的确过得很富足、很悠闲。

    直到他沾上赌博。

    一个人悠闲的日子过得太久了，会觉得日子很平淡、很无趣，而赌博会让人感到很紧张、很刺激。

    一开始江清和赌得并不大，一场下来输赢不过百八十两，而且还经常赢钱，手气最好的时候一场赢得有四五百两银子。

    但随着赌注越来越大，他的手气也变得越来越差，输得也越来越多，眼睛也变得越来越红。

    他五年内不但把家里的积蓄输得精光，就连良田也输了五百四十亩。

    一年前当他把最后四百六十亩良田抵押给东源质库后，他的妻子带着孩子远走他乡，永远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

    但此时江清和已经完全顾不上他们母子，拿到抵押的八万两银子，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在赌桌上输出去的，他一定要在赌桌上赢回来。

    半年前，他在至尊赌坊用颤抖的双手押下最后一千两银子，骰盅揭开，三枚黑色的六点如同三张厚厚的棺材板压在他的身上，他知道自己已经完了。

    第二天就是偿还东源质库本金的日子，但他现在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不过随后的日子东源质库并没有催他还钱，甚至根本没有人向他过问一句。

    他提心吊胆过五个月，东源质库的人终于找上门。

    那一天，东源质库的人大马金刀坐在的上首，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残忍。

    江清和战战兢兢站在他们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杜横的第一句话就让他头晕目眩，所有的气力瞬间消失，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江老爷现在欠东源质库二十六万八千七百两，不知道什么才能还上这笔钱？”

    江清和瘫坐在地上，面部不停的抽搐，他惊恐的说道：“我不过才借八万两，怎么就变成二十六万多两？”

    杜横看着他如同看砧板的肉，和气的说道：“江老爷，是不是要我一笔一笔的算给你听。”

    所以当江清和从江家失魂落魄走出来时，不但一切都失去了，而且还倒欠东源质库六万八千七百两。

    之后的一个月，江清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如果不是以前几个忠厚的佃农，他早就饿死在街头，但他每一天都过得如同行尸走肉。

    七天前，杜横又找上了他。

    江清和再看见杜横时，眼神里不但没有恐惧，而且已经没有任何感情。

    他的眼神是空的，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

    看到江清和如同乞丐一般的打扮，而且身上不时传出阵阵酸臭的味道，杜横微微皱起了眉头，流露出厌恶的表情。

    “江老爷，已经快过去一个月了，那笔帐是不是应该还了？”

    江清和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任何表情，似乎已经痴呆了。

    杜横讥讽道：“难道你以为装疯卖傻就能够糊弄过去？”

    这时候江清和总算有了些反应，空空的眼神呆呆的看着杜横。

    “我现在就剩下这条命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你拿去吧，就当我赔给东源质库。”

    杜横笑了：“你以为你现在的命还能值六万多两银子？”

    江清和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冷漠的看着杜横：“除了要我这条命，你们还能把我怎么样？”

    “是么？”杜横眼里闪过一丝阴冷，他悠悠说道：“正所谓夫债妻偿、父债子偿，既然你偿还不出来，而你的命又不值钱，那我们只能找你的夫人和儿子来偿还。”

    江清和的脸色终于变了，浑身不停的发抖，眼神里也充满了悔恨、恐惧，看着杜横如同看着一条毒蛇。

    但他偏偏没有任何能力反抗，所以他猛的跪在杜横面前，像疯了一样使劲的磕着头，嘴里不停的说道：“求求你们放过他们吧，这件事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杜横不为所动，像看着一个小丑一样看着江清和，等到他的额头已经出现血痕，他才缓缓说道：“要我们放过你的夫人和儿子也可以，但你要帮我们做一件事。事成之后，你不但可以还清欠账，而且还能落下几万两银子。”

    这时他的表情变得极为真诚：“拿着这几万两银子，你可以选择在赌场上再搏一把，说不定能够把失去的一切重新拿回来。”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拿着这几万两银子回到你老婆和孩子身边重新生活，相信这笔钱已经能够让你们一家人很舒服的过一辈子。”

    江清和原本毫无血色的脸突然变得一阵潮红，死灰的眼睛也似乎有了一丝光亮。

    他嘶哑着声音说道：“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杜横挥了挥手，一个人来到江清和身边，杜横吩咐道：“先带江老爷到澡堂好好泡个澡，然后再为他换一身面料高级、穿着舒适的衣服。”

    然后他看着江清和，讥诮的笑道：“既然是老爷就一定要有一个老爷的样子。”

    四天后，当江清和出现在千秋质库时，虽然容貌还显得有些憔悴苍老，但总算已经有了老爷的样子了。

    千秋质库的人也曾来到江家来查验，没有发现任何端倪，而今天就是他重获新生的日子。

    所以巳时一到，他已经出现千秋质库的大门前，然后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

    两个家丁打扮的人紧紧跟在他身后。

    江清和一行三人跟着引客来到房间里，卢天早已等在房间里，看见江清和走进来，脸上浮现出职业般的笑容。

    “江老爷，请坐。”

    江清和刚坐下，卢天说道：“关于江老爷抵押良田借贷十万两银子的事，我们当家的已经同意了。”

    江清和原本平静的心突然剧烈跳动起来，而站在他身后那两名家丁也忍不住偷偷对望了一眼，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眼神。

    但这时候卢天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不过契约上我们作了一些稍稍改动，还请江老爷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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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必胜的法则

    卢天推开书房的门，苏时、周瑾和秦楠三人正在闲聊中，看见卢天进来，周瑾和秦楠的目光就一直没有离开过他。

    苏时则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茶。

    周瑾立即问道：“江清和可答应我们新增的条件？”

    卢天忙点头回答道：“他答应了，而且还可以立刻到理约司签契约，把那四百六十亩良田暂时过户到千秋质库的名下。”

    这个消息大出周瑾和秦楠的意料，秦楠的秀眉几乎都要聚在一起，周瑾忍不住喃喃自语道：“他居然会答应？”

    她们认为东源质库为了让千秋质库血本无归，断然不会把那些田产、房产等过户到千秋质库名下，因为这样一来，即使东源质库把钱财骗走了，但这些产业却都在千秋质库名下，而且价值还远超出他们借出的钱。

    东源质库又怎么会做这种亏本的买卖？

    她们相信其中必定有诈，但她们却偏偏看不出诈在何处。

    无奈之下，周瑾和秦楠只好看向苏时，这时候苏时正好放下茶标，淡然的看着卢天。

    “江老爷听到这个条件难道不感觉到意外？”

    卢天已经知道眼前这个贵公子看似年轻，但心思细腻、机智聪慧，做生意的手段连主人都难以望其项背，因此恭敬的回答道：“江老爷听到我们新加的条件，也曾提出疑问。我按照公子所说回答了他，那江老爷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不过……”

    “不过什么？”

    “跟着江老爷来的那两位下人极为可疑，江老爷犹豫时，曾两次看向他的下人，我看见其中一个下人轻轻点了点头，江老爷才爽快答应下来。”

    周瑾恨恨说道：“那两个下人必定是东源质库的人。”

    苏时点了点头，笑道：“既然江老爷已经答应了我们的条件，那我们先把抵押的契约签了，然后有劳卢掌事和林漠林大哥去一趟理约司，把那些田产转到千秋质库名下，回来之后就拿十万两银子给林老爷。”

    卢天虽然觉得此举不妥，但主人说过苏时的话就代表她的意见，因此也只得遵命说道：“是，我立即和林护院着手去办。”

    直到听不见卢天的脚步声，周瑾和秦楠又是担心又是疑惑的看着苏时。

    而苏时又端起了茶杯，轻轻吹了几口，然后好整以暇的喝起茶来。

    看到苏时还有闲情逸致喝茶，虽然周瑾和秦楠知道他已经了应对之策，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但同时却不由自主升起一丝不满。

    周瑾冷哼了一声，而秦楠看着苏时的目光也没有那么温柔了。

    听到周瑾的冷哼声，苏时疑惑的抬起头看了看她，又无意间看到秦楠的表情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满，忍不住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周瑾没有理他，只是对着秦楠说道：“妹妹，你知不知道我只烦哪种男人？”

    秦楠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妹妹不知。”

    周瑾冷笑道：“我最烦那种说话扭扭捏捏，如同女人一般的男人。”

    秦楠噗呲一笑，又急忙以手掩口，笑道：“姐姐说得是。”

    苏时闻言呆呆看着她们，过了好一会儿才叹道：“你们有话就直说，又何必指桑骂槐。”

    周瑾毫不客气的直视着他，说道：“那江清和自然就是东源质库的傀儡，他的目的就是来骗取千秋质库的钱。”

    苏时说道：“是。”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钱借给他？明明知道这就是肉包子打狗。”

    苏时笑道：“肉包子打狗自然是一去不回，但若这包子馅有毒呢？”

    “有毒？”

    苏时淡淡的说道：“千秋质库的钱又岂是那么好骗的，东源质库敢吞下这肉包子，那么它离死也就不远了。”

    “为什么？”

    苏时微笑道：“因为我已经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手法。”

    “真的？”周瑾和秦楠先是大吃一惊，又同时大喜，然后异口同声问道。

    苏时点了点头，说道：“还是两个小孩子告诉我的。”

    她们更加觉得不可思议，周瑾忍不住追问道：“东源质库会用什么手法？”

    苏时突然反问道：“你们玩过剪刀石头布这个游戏没有？”

    她们自然玩过，但却不知道这个游戏和东源质库的手法有什么关系。

    苏时叹道：“你们知不知道这个游戏有个必胜的法则？”

    “必胜的法则？不可能！”

    周瑾和秦楠一头雾水的看着他，因为她们从来没有听说这个游戏有必胜的法则，而且也不可能有。

    苏时笑道：“有的，昨天晚上我遇见的那位小哥哥就是这个必胜的法则次次都赢了他的兄弟。”

    周瑾狐疑道：“这个游戏必胜的法则是什么？”

    “必胜的法则很简单，后出手则赢。”

    当苏时揭开谜底后，周瑾和秦楠都忍不住宛尔一笑，因为这必胜的法则的确很简单，简单得要命。

    “但我还是想不通这必胜的法则和东源质库的手法有什么关系。”秦楠目光熠熠的看着他，轻声问道。

    “我们为什么会认为那张田契是真的？”

    周瑾说道：“自然是因为田契上的官印是真的。”

    “为什么我们会认为田契上的官印是真的？”

    周瑾疑惑道：“我们不是和其他契约上的官印反复对比，并无二致，自然那官印就是真的。”

    苏时叹道：“如果到了衙门，衙门会不会认可我们的判断？”

    周瑾一时语塞无法回答，而秦楠此时似乎有了一些模糊的想法，但始终无法抓到重点。

    苏时提醒道：“到了衙门，契约上官印的真伪该由谁来判定？”

    周瑾脱口而出：“理约司！”

    随即她和秦楠的脸色突然都变得难看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周瑾喃喃说道：“难道你的意思是理约司在衙门会信口雌黄，颠倒黑白？”

    苏时问道：“如果我们不知道他们的手法，到衙门打官司会带什么证据去？”

    “自然是契约。”

    “我们双方的证据都只有契约，而契约上官印的真伪就成了关键。”

    周瑾争辩道：“如果我们双方契约上的官印都一模一样，衙门自然无法分辨真伪，东源质库当然也占不到任何便宜。”

    苏时长叹道：“谁说我们双方契约上的官印是一模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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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胃口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周瑾的眼睛瞪着如铜铃一般，怔怔的看着苏时。

    苏时微笑道：“东源质库胃口很大，而且已经习惯了吃独食，又怎么肯分一杯羹出来。那些田产、房产它一定会想办法独占，不会给我们任何机会。”

    周瑾疑惑道：“他们真的能做到？”

    “手法就在官印上。东源质库手中契约上的官印必定与我们的有细微的差距。”苏是叹道：“当我们和东源质库对簿公堂时，衙门一定会让理约司的人当场盖下官印，以辨双方契约上官印的真伪。”

    秦楠听到这里恍然大悟，随即脸色大变，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周瑾细细思索了一阵，突然震惊的看着苏时：“你的意思是……”

    苏时缓缓点了点头：“白江川知道我们的查验一定很仔细、很严格，所以他们不会在契约上做手脚，而契约上所盖官印一定也是真的。”

    周瑾默默说道：“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从我们手中骗到钱。”

    “钱财骗到手之后，第二步就是让我们血本无归。”

    周瑾俏脸因为气愤而变得通红：“所以理约司在我们双方对簿公堂时拿出来的官印就是关键的一步。”

    苏时叹道：“相同的契约上盖着不同的官印，这时理约司只要拿出官印一盖，上面的印迹与东源质库契约上官印的印迹一模一样，衙门自然会判定东源质库的契约才是真的。”

    “而此时抵押人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所以我们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周瑾亦苦恼的说道：“既然衙门认定我们的契约是伪造的，一定会收回销毁。至此我们既无人证，连物证也被他们毁掉，更加没有证据证明他们从中作了手脚。”

    苏时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东源质库一早就知道我们会出剪刀，所以他们也准备好了出石头，想崩坏我们的剪刀。”

    此时周瑾又有些疑惑，她说道：“难道他们不怕我们拿出其他契约上的官印来佐证？”

    苏时苦笑道：“如果我们不知道东源质库的手法，一定会认为理约司是公正的，又怎么会想到理约司拿出的官印会是假的。而且即使我们拿出佐证，只要他们一口咬定都是假的，我们又能耐他们如何？”

    听到这时，周瑾突然猛的一拍桌子，怒道：“这理约司的人可恶，光天化日之下竟敢颠倒黑白，简直无法无天。”

    苏时没有生气，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突然间又笑了笑，缓缓叹道：“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既然是官商一体，那些官员又怎么会不维护自己的利益。”

    周瑾虽然还是愤愤不平，但也知道苏时说的是事实，愤怒了一阵也只得悻悻作罢。

    秦楠突然在一旁问道：“虽然知道了他们的手法，但我们该如何破局？”

    她思来想去，发现即使知道了对方所用的手法，但要破这个局却并不那么容易。

    毕竟理约司里都是大皇子的人，而一个小小的衙门又怎么敢得罪大皇子。

    到时候他们和东源质库打起官司来，理约司只要说一句千秋质库契约所盖官印是假的，衙门自然会立下判决，哪里还会容他们申辩半句。

    周瑾此时也想到这一节，但她也未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她们只好看向苏时。

    苏时摇了摇头，说道：“你们看着我也没有用，因为破局之法不在我这里。”

    周瑾好奇道：“不在你那里，在哪里？”

    苏时叹道：“这件事情最终会涉及朝廷官员，所以破局之法自然是在陛下手中。”

    午时刚至，卢天和林漠来到书房，见过三人后，卢天回道：：“回主人，所有手续契约一应办妥，那田产也已经过户在千秋质库名下。”

    周瑾笑道：“卢掌事，辛苦了。既然一切已经办妥，就把银子放给江老爷吧。”

    “是。”卢天恭恭敬敬的回道，然后退了出去。

    不过临走之前却忍不住偷看了周瑾一眼，见周瑾气定神闲，似乎一切尽在掌握，心中虽然有些奇怪，但也知道很多事情不该自己知道，所以默默退出了书房。

    苏时站了起来，直着身子对林漠说道：“你留下来，等会听公主殿下的安排。”

    林漠微微一怔：“公子要去哪里？”

    苏时略带疲倦的说道：“这里已经没我什么事了，我自然是回府午休。”

    林漠忙说道：“还是我送公子回府吧，把公子送回府后我再赶过来。”

    苏时打了个哈欠，摇头道：“你恐怕连中午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又哪里有时间送我。”

    然后他看着秦楠，说道：“你走不走？我们正好一起。”

    虽然秦楠现在几乎每天都会与苏时见面，而两人随时相处时间越久，没有了以前的隔阂，但现在苏时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的叫她同行，让她脸上不禁一阵绯红。

    她忙说道：“我还有事请教姐姐。”

    苏时奇道：“有事请教公主殿下？为什么不请教我？”

    刚说完这句话，苏时便立即感觉到有四道刺目的眼光看向自己，他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正色说道：“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们，先回府了。”

    说完之后，他快步走出了书房，坐上马车离开了千秋质库。

    待苏时走后，周瑾笑着对秦楠说道：“妹妹今日也辛苦了，如果没什么事，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这时秦楠如花的容貌流露出一丝倦意，她缓缓说道：“这时怕是休息不成了。”

    周瑾忙关切的问道：“怎么？妹妹有事？”

    秦楠轻轻点了点头：“过一会儿还要去几家米粮店铺谈收购一事。而且谈完之后，江南那边的粮食也应该运过来了。”

    周瑾叹道：“你本是一位风华绝代的才女，现在却要你应对这些俗事，难为妹妹了。”

    秦楠笑道：“姐姐又何尝不是身份高贵的皇室贵胄，现在也不是一样俗事缠身，更何况……”

    说到这里，她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她的声音也轻如虫吟：“更何况能为苏公子分忧，我心里也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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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车祸

    两驾马车拉十口箱子离开千秋质库，每口箱子里面都是一万两银子。

    江清和坐在马车上，撩开帘子，目不转睛的看着前面的马车，因为两驾马车拉的不仅是十万两银子，而且还是他最后的希望。

    马车跑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回到了江家。

    一走进大门，江清和突然觉得全身的力气似乎已经消失殆尽，他颤颤巍巍拉过一张凳子坐了下来，目光依然死死的盯着马车上的箱子。

    这时那两个下人打扮的人下了马车，笑眯眯的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除了身材比普通人魁梧之外，其他地方看起来都很普通，没有任何让人记忆深刻的地方。

    其中一个脸稍圆的人笑着对江清和说道：“今天你的表现很好。”

    江清和这才把目光从马车上移开，看着眼前这两个人。

    “要我办的事的是不是已经办完了？”

    圆脸点头道：“不错，你的事已经办完了。”

    江清和急切的说道：“既然我已经办完了，你们承诺我的事是不是应该兑现了？”

    “自然会兑现，白少爷他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圆脸微笑道：“我们会留下四万两银子，从此之后，你和东源质的债就一笔勾销了。”

    江清和喜出望外，急忙冲到那两架马车面前，不停的抚摸着马车上的钱箱。

    这时那两人在他身后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慢慢浮现出一丝讥讽之意，随即目光又变得凌厉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杀意，缓缓向江清和走去。

    申时一刻，田文浩离开府邸，坐着马车向东源质库驶去。

    马车跑得并不快，田文浩安坐在马车上，正在闭目养神。

    这时从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欢呼声，田文浩一时好奇拉开了窗帘，看见一处空旷处有人正在杂耍。

    刚才那阵巨大的欢呼声正是围观的人群发出来的，显然是看到了精彩处。

    田文浩正准备拉上窗帘，突然听到马夫急切的发出吁的一声，然后拉车的马匹两只前腿腾空而起，然后听到一声悲泣欲绝的声音。

    “狗儿啊！你快起来，莫吓娘亲！”

    田文浩好不容易稳定了身体，听到这悲泣声，心里一沉，连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马夫一脸惶恐的回头看着他，声音已经变得颤抖起来：“我……我好像撞到人了。”

    田文浩急忙下了马车，走到马车前面，只见一个少年满头都是血，他的母亲无力的跪在一旁，呼天抢地，好不悲切。

    这时本来还在围观杂耍的人群看到大街上发生了祸事，渐渐围了过来，对着田文浩一阵指指点点。

    田文浩对着马夫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马夫颤抖着声音说道：“刚才那边发出欢呼声，我侧头看了几眼，没想到……没想到会撞上人。”

    田文浩叹了口气，对着马夫说道：“还不快救人。”

    说着走到那少年面前，见那少年虽然满头是血，表情痛苦，但双手紧握，两脚乱踢，知道应该是受到惊吓倒地从而出现皮外伤。

    他急忙对着那悲痛欲绝的少妇说道：“夫人不必伤心，令公子应该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

    说着从怀中掏出十两银子来，继续说道：“这一切都怪我的马夫不小心，这十两银子你收下，先为令公子就医才是。”

    那少妇的悲戚声稍减，但又怒道：“你又不是医师，如何说我儿就是皮外伤，如果撞了脑袋，留下什么后患，你叫我如何对得起他死去的爹。”

    说到伤心处，那少妇又忍不住抽泣起来。

    这时围观的人群也纷纷为那少妇打抱不平，一时之间群情汹涌。

    田文浩见状，忙对马夫说道：“把那少年扶上车，你带他们母子到最近的医馆就医，如果有什么事立即通知我。”

    吩咐完马夫后，他又低着身子对那少妇说道：“你看这样安排可好。”

    那少妇一时没有了主意，这时候人群之中有人叫着：“先救小孩要紧，赶快送医馆吧。”

    众人纷纷附和，这时那少妇才和马夫一起抱起少年送上了马车。

    等马车消失后，围观的人群才纷纷散去，田文浩摇了摇头，看了看四周，并无拉人的车辆，只得步行朝东源质库走去。

    马夫拉着那对母子跑了几条街，总算找到一家医馆。他立即把马车停到医馆门口，正要喊话，这时母亲已经扶着儿子走下马车。

    此时少年脸上的鲜血的已经被母亲擦拭干净，露出白嫩的面孔，他一手捂着头一手搂母亲的腰，嘴里不停的哼哼唧唧。

    母亲扶着儿子急忙走向医馆，临进大门时母亲又回头看着马夫，狠狠说道：“我们没出来前，你可不能走。”

    马夫忙点道：“夫人放心，我绝不会走。”

    得到马夫的保证，少妇这才扶着她儿子走进医馆。

    过了两刻钟，少妇和那少年才走出来，此时那少年经过医师的医治，精神显然好了许多，也不需要母亲的搀扶，径直走在母亲的身边。

    马夫见那对母子出来了，急忙迎了上去，问道：“令公子可好？”

    母亲点了点头，说道：“看过医师了，医师说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休息两天就好了。”

    马夫这才松了口气，连声说道：“这就好，这就好。”

    这时母亲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耽误你了，既然我儿没有事了，那就此别过。”

    等马车在这对母子面前消失后，那少年突然做了一个鬼脸，得意的笑道：“宝妈，我演得可好？”

    凌宝珠也忍不住笑道：“不是你演得好，而是那些人太笨了。”

    狗蛋的笑容突然一收，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缓缓说道：“苏哥哥叫我们拖延那个人一个时辰，也不知道完成没有？”

    凌宝珠想了想，说道：“没问题的，那条街上基本上没有拉客的马车经过，即使那人想乘坐马车，至少还要走半个时辰才行。”

    狗蛋这才放下心来，笑道：“刚才轻轻松松就挣了十两银子，给二丫他们买好吃的。”

    凌宝珠笑骂道：“难道我亏欠了你们，没让你们吃好？”

    狗蛋突然正色说道：“宝妈对我们的好，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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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兴衰

    白江川的心情很好，因为十万两银子已经入库。

    当然十万两银子对白江川来说不算什么，但只要能让千秋质库受到损失，他就很高兴。

    而且既然江清和能从千秋质库借贷出钱来，说明田师爷的计划没有任何问题，那千秋质库离倒闭就不远了。

    他微笑看着站在下首那两人，满意的说道：“你们做得很好。”

    此时刘昙和赵刚虽然完成了任务，但也许因为有些疲惫，因此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他们听到白江川的称赞后，急忙抱拳回道：“少爷谬赞，多谢少爷。”

    “江老爷呢？”

    刘昙憨厚的笑了笑，说道：“江老爷因为思念妻儿，把十万两银子兑成银票后，出发找他的妻儿去了。只不过山高水长，路上盗匪横行，江老爷又身怀巨款，引得歹人觊觎是迟早的事情，现在多半已经横尸荒野。”

    白江川流露出一丝难过的表情，缓缓说道：“江老人是个好人，这样就丧命于歹人之手，着实让人惋惜。”

    一阵惋惜之后，白江川侧目看着杜横，问道：“田师爷还没有到？”

    杜横微微摇了摇头，回道：“按理说田师爷早应该到了，但不知为什么，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看见他。”

    白江川显得毫不在意，笑道：“也许他有事耽搁了。”随即对刘昙和赵刚说道：“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刘昙忙说道：“少爷，属下老家一个侄儿近日即将成婚，我想请几天假回一趟老家。”

    赵刚在一旁也笑道：“少爷，你知道我有一个相好，这几个月都没有多少时间陪她，一天到晚都在家里闹脾气，属下也想请三日假陪她出去散散心。”

    白江川挥了挥手，笑道：“这一段时间你们辛苦了，现在既然事已办妥，你们也应该好好休息几天，去吧。”

    两人大喜，急忙说道：“多谢少爷。”

    这时杜横眉头微微一皱，弯下身子低声说道：“田师爷说过此事至关重要，他需要询问他们两人与千秋质库接触的详细过程，看我们的计划是否有错漏之处，是否引起对方怀疑。”

    白江川不满道：“田师爷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既然江清和已经成功从千秋质库借出钱来，说明我们的计划并无任何错漏。更何况到现在都看不到他的人，说明他也未必把此事看得有多重要，言过其实而已。”

    杜横见白江川面色不虞，忙站直了身子闭口不言，而刘昙和赵刚也急忙抱拳告辞，离开了东源质库。

    直到掌灯时分，田文浩才匆匆赶到东源质库。

    他一坐下便问道：“今日事情办理得如何？”

    白江川微笑道：“一切都已办妥，十万两银子已经入库。”

    听到事情已经办妥，田文浩轻轻点了点头，问道：“刘昙和赵刚呢？我有话问他们。”

    白江川淡淡说道：“他们久候先生不至，今日又有些倦怠，所以我叫他们先回去休息了。有什么事明白再问也不迟。”

    田文浩解释道：“今日在来的路上被事情耽搁了。”随即他又说道：“相信他们已经把详细的过程讲述给了白少爷，还请白少爷告知一下。”

    白江川道：“这种事情他们做过多次，已经是轻车熟路，据他们讲述，这一次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说到这里，白江川又想了想，说道：“不过千秋质库的做法还是有其特别的地方。”

    田文浩端起茶杯正准备喝茶，闻言急忙放下茶杯，询问道：“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白江川讥讽道：“苏时以为把田产过户到千秋质库名下就可以避免损失，那他就想得太天真了。”

    随即详细的讲述了千秋质库的应对之策。

    田文浩沉默许久，当他再想喝茶时，却发现茶水已冷。他缓缓放下茶杯，说道：“此策必是苏时所想，而且极为高明，可以最大限度保护千秋质库的利益。”

    白江川不屑道：“对策再高明也没有用，而且从苏时的对策来看，他们并没有发现我们的手法，所以千秋质库还是难逃关门的命运。”

    田文浩却没有白江川那么乐观，他只是怔怔的看着远处，心里始终觉得有一根刺，让他很不舒服。

    过了许久他才喃喃说道：“等明日见过刘昙和赵刚再议吧。”

    见田文浩依然心有顾虑，白江川不以为然的说道：“虽然田先生心思机巧，但在这件事上会不会太过顾虑了？”

    田文浩叹道：“不是我太过顾虑，对手是苏时，不得不考虑周全。更何况那周姑娘如今站在苏时一方，我们所用的手法她未必猜不到，所以凡事还是考虑周全为好。”

    白江川不再说话，只是漠然看着田文浩，田文浩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又问道：“江清和呢？”

    白江川这才说道：“这江老爷只怕在这人世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对于这个结果，田文浩并不感到意外，随即又问道：“那些银子是否已经重新熔化浇铸？”

    白江川笑道：“那是自然的，不但银子已经重新熔化浇铸，装银子的箱子都已经烧成灰烬了，所以无论千秋质库在上面留下任何记号都没有用了。”

    田文浩这才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将军府中，苏时悠闲的坐在亭子中，林漠静静站在一旁。

    过了许久，苏时才问道：“能够确认银子运到了东源质库？”

    林漠道：“是我亲眼所见。”

    苏时伸了伸懒腰，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看陛下如何抉择了。”

    林漠迟疑道：“但对方毕竟是大皇子，陛下会不会……”

    苏时笑道：“如果陛下有心庇护，对我来说也无所谓。”

    林漠不解道：“为什么？”

    苏时淡淡的说道：“损失的是陛下的钱，又不是我的钱，我急什么。”

    林漠急道：“但这样一来，千秋质库的声誉岂不是会一落千丈。”

    苏时叹道：“你不会真的以为凭着公主殿下、将军府和秦府的名头就能与京城的世家大臣相对抗？若无陛下的支持，我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寻死之道。所以我必须让陛下表明态度，如果他有丝毫迟疑，这大乾的兴衰又关我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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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泥潭

    月明星稀，清风吹拂。

    虽然已入夏，苏时仍然感到一丝凉意。

    不过苏时没有回到卧室，他还在等一个消息。

    一直等到戌时前后，张傲才带着周瑾的贴身婢女兰儿匆匆来到后院。

    兰儿来到苏时身边，盈盈一拜，脆声说道：“见过苏公子。”

    苏时急忙虚扶道：“兰儿姑娘不必多礼，公主殿下可有话让你转告给我。”

    兰儿直起身，看了看左右，苏时心知其意，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等林漠和张傲离开后，苏时缓缓问道：“公主殿下有什么吩咐？”

    兰儿低头回道：“公主殿下托我转交一句话给公子。”

    “什么话？”

    兰儿轻轻说道：“陛下震怒，欲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苏时听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沉默了一会儿才微笑道：“知道了，辛苦兰儿姑娘了。”

    兰儿又是盈盈一拜，说道：“既然话已转告，兰儿这就告辞了。”

    苏时点了点头，又叫来张傲送兰儿出府。

    兰儿离开后，苏时才踏着月色，缓缓回到寝室。

    这一晚，一夜无梦，苏时睡得很好。

    所以第二天一早，他感觉精神百倍，围到将军府跑了两圈都不觉得疲累。

    吃饭的时候，苏周好奇的看着他，忍不住问道：“看来你今天的心情很好。”

    苏时一边喝着粥一边说道：“好像我每天的心情都很好。”

    苏周停下了筷子，注视着他，笑道：“但你今天的心情特别的好。”

    苏时并没有否认。

    “为什么？”

    “因为从今天开始我将一展所长，以报效皇恩。”

    苏周冷冷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说实话。”

    苏时笑道：“这就是实话，只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实话而已。如果你不想听到这种话，我也可以换一种语气表述。”

    苏周毫不犹豫的说道：“我不想听到这种话。”

    苏时微笑道：“从今天开始，千秋质库和东源质库就正式开战了，而且是不死不休那种。我之所以很开心，是因为我知道这一场我赢定了。”

    “没有意外？”

    “不会有意外。”

    “为什么这么肯定？”

    对于苏周，苏时是完全信任，所以也没有任何隐瞒，他缓缓说道：“因为陛下会出手。”

    苏周眉头微微一皱：“陛下会出手？他会出手对付大皇子？”

    苏时淡淡说道：“只怕很多人都已经忘记了，这大乾之主还是陛下，而陛下也应该给这些人一个沉痛的教训了。”

    苏周吃惊的看着苏时，因为此刻他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东源质库并不是他的最终目的，苏时似乎另有所图。

    苏周思绪突然变得很混乱，竟然不由自主想起苏时从秦府高墙上摔下来后，他见到苏时的情景。

    因为从那一天开始，他就再也看不清苏时这个人了。

    这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在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本来已经消失。但此刻苏周看着他，这种感觉突然又油然而生。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看着苏周用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苏时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苏周这才长长吐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在想陛下会如何出手。”

    苏时微笑道：“陛下已经出手了，只不过我还想知道陛下究竟会做到何种程度。”

    苏周震惊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苏时叹道：“只怕连东源质库都还没有意识到，两家质库都只是马前卒而已，而这一场战打下来，倒下的恐怕不只是一间质库。”

    还未等苏周再问，苏时又缓缓说道：“我不介意被别人当成卒子冲锋陷阵，但很介意背后的人会不会把我卖了。所以他也应该拿出点诚意，至少让我知道我在前面冲锋陷阵是值得的。”

    房间里突然陷入寂静之中，苏时的话苏周并不是完全明白，但他却听懂了一点，苏时在算计陛下，而且似乎还想和陛下讨价还价。

    他实在想不通苏时为什么会这样想？为什么敢这样想？

    因为在苏周看来，这简直是大逆不道的行为。

    只不过苏时说得极为隐晦，他想要怒斥却抓不住任何马脚，震惊良久，最后只得无奈的看着苏时。

    苏时也忍不住长叹道：“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做一个终日游手好闲的公子哥难道不好吗。”

    随即他直视着苏周，郑重说道：“虽然我已经陷了一只脚进去，但现在想及时抽身也还来得及，你们又愿不愿意我抽身离去？”

    苏周无法回答，他茫然的看着苏时，突然觉得当初把他拉进这个旋涡也许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见苏周久久不能回答，苏时苦笑道：“既然你们不愿意我抽身离去，我也不愿意任人宰割，那与东源质库这一战就要看陛下如何收尾。”

    苏周终于开口问道：“此话何意？”

    苏时双肘支在桌上，抱拳在胸，右手的手掌不停的拍打左拳的拳背，过了许久才缓缓说道：“这次与东源质库一战会牵扯许多人，而陛下处理起来也会受到很大压力。”

    说到这里，苏时微笑道：“但这一次又何尝不是一次机会。如果陛下能顶住压力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处决，那么朝堂上的局势自然会有所改观。”

    “而我知道陛下的决心有多大，就知道该如何进行下一步计划。但如果这一次陛下依然顶不住压力，草草了事，你认为就凭公主殿下、将军府和秦府，外加一个波斯贵族，真的能够抵挡京城那些世家豪门的反扑？”

    最后苏时缓缓总结道：“所以一切的关键都在于陛下。”

    苏周这才忍不住叹道：“所以一开始你就打算把陛下拉进来。”

    苏时点了点头：“这大乾可是他的天下，既然大乱将至，他又岂能藏身于后。”

    “如果陛下不肯出手呢？或者并不如你的意？”

    苏时微笑道：“那也没什么，这个世上不过是利字当头，为了巨大的利益，化干戈为玉帛的事也并不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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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计划

    巳时，秦之道端坐于书房之中，看着眼前空无一字的奏折，拿起笔正欲写上秦本，但笔尖刚接触秦折，却悬停在了那里，迟迟下不了笔。

    犹豫许久，他终于颓然叹了一声，把笔放在笔架上，合上奏折，放进了抽屉之中。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然后他听到孔文顺笑道：“子川兄，今日无事，你我何不出门同游？”

    话音未落，孔文顺出现在书房门外。

    秦之道急忙起身，迎了出去，笑道：“玄平兄，今日为何有如此雅兴？”

    孔文顺道：“听闻雾云山有奇人隐世而居，我一时心痒，忍不住想一探究竟。若其人真有绝世才华，自然要引荐于陛下，不至于遗珠弃碧。”

    秦之道将孔文顺引进书房，又叫人泡上新茶，才说道：“玄平兄指的可是岑夫子，丹丘生这两人？”

    孔文顺点头道：“随着一首将进酒传世，这两人已声名鹊起，令世人好奇不已。”

    秦之道忍不住问道：“难道玄平兄今日想去雾云山寻这两位奇人？”

    孔文顺拊掌道：“正是。”

    秦之道摇了摇头，说道：“但据苏贤侄所说，他也只是在一年前偶遇这两人，然后喝得酩酊大醉，醒来之后，这两人已经悄然远去。所以既不知道这两人来自何处，更不知道归于何地。而岑夫子，丹丘生的名字只怕也是这两人随口杜撰的，如何寻找？”

    孔文顺突然叹道：“子川兄为何会着相呢？”

    秦之道微微一怔：“玄平兄此话何意？”

    孔文顺道：“此次游雾云山，不过是想远离凡世，寄情于山水之间，若能得遇奇人固然惊喜，未能遇上也不遗憾。”

    秦之道笑道：“玄平兄说得是，的确是我着相了。”

    “既然如此，叫上楠儿，我们这就出发。”说着他又微笑道：“倒是有多少日没有见过楠儿了。”

    秦之道此时脸上却流露出一些为难的表情，叹道：“楠儿今日只怕是没有空陪我们。”

    孔文顺奇怪道：“楠儿最近很忙吗？她在忙什么？”

    秦之道不停的捋着长须，犹豫许久终于说道：“现在楠儿在打理秦府名下的铺子，目前诸事繁忙，难以抽身。”

    孔文顺一听，不但感到奇怪，而且还有些不满：“你居然让楠儿去打理铺子？”

    秦之道知道孔文顺一心都在圣贤书上，对于商贾之事很有些看法，现在知道自己最心爱的弟子居然也从事商贾之事，自然有诸多不满。

    他接着又疑惑道：“秦府的铺子不是有人在打理吗？为何又会交给楠儿？”

    此事殊不易解释，因为其中涉及许多隐秘之事。虽然他对孔文顺极为信任，但事关重大，很多事情绝不能轻易吐露。同时他也不想把孔文顺牵扯进来，毕竟路途险恶，到底谁能笑到最后未可知料。

    见秦之道久久不说话，孔文顺的脸色已经没有了来时的欢喜，冷冷说道：“你不说，我去找楠儿。”

    然后孔文顺正准备拂袖而去，秦之道急忙拉住了他，陪笑道：“玄平兄不必心急，先坐下来喝喝茶消消气。”

    在秦之道好言相劝下，孔文顺才慢慢坐了下去，但依然怒气未消：“你把楠儿找来，我要当面问问她。”

    秦之道叹道：“你有多久没看见楠儿了？”

    孔文顺想了想：“应该有七八天了吧，有一天楠儿来看望夫人，我不在家，倒没见上。”

    秦之道又说道：“我也知道你把楠儿当作自己亲闺女一样看待，楠儿只要受了委屈，必然会向你倾诉。如果打理她不愿意打理秦府的店铺，早就找你们诉苦了，你和你夫人难道还不打上门来。”

    孔文顺一听，这解释有几分道理，心中之气也渐渐消失了，不过随之而来的却是满腹疑窦。

    “楠儿为何突然热心于商贾之事？”自语之后，他又抬头看着秦之道：“而且半年之后她便要与苏公子成婚，为何这时突然想起打理秦府的店铺？”

    秦之道自然无法解释，只得甩锅道：“这是苏时的意思。”

    “苏时的意思？”孔文顺更加不明白了：“他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秦之道叹道：“你也知道苏贤侄行事毫无章法，出人意表，他这样做定有他的意思。”

    对于这个解释，孔文顺非常不满意，他站了起来，说道：“不行，我这就去将军府找苏时理论，他为何要蛊惑楠儿行这商贾之事？”

    秦之道急忙把他拉住，笑道：“年轻人事情我们何必插手，你不是想去雾云山游玩，我们这就启程。”

    此时孔文顺哪里还有心情游玩，一心要找苏时理论清楚。

    无奈之下，秦之道只得说道：“要找苏时理论也用不着玄平兄跑路，中午我通知苏时来秦府向玄平兄解释，可好？”

    孔文顺这才罢休，不过盯着秦之道说道：“子川兄可不要骗我。”

    “我怎敢欺骗玄平兄。”

    然后他叫来下人，当着孔文顺的面吩咐下人送口信给苏时，叫苏时中午在秦府相聚。

    那下人离开后，孔文顺的怒气才稍稍平缓下来，和秦之道寒暄了起来。

    而此时苏时刚刚来到千秋质库，一走进质库，卢天已经迎了上来，说道：“见过苏公子。”

    苏时微微点了点头。

    卢天继续说道：“主人在书房等苏公子，似乎有事要商量。”

    “我知道了。”

    苏时慢悠悠的走向书房，推门进去后，看见周瑾坐在椅子上，兰儿在一旁伺候。

    看见苏时进来，兰儿向苏时施了一礼，苏时颔首示意。等苏时坐下，兰儿为苏时泡好茶后，又向两人施了一礼便退出了房间。

    苏时叹道：“你这倒也婢女乖巧懂事，比我身边那些粗俗不堪的军中汉子好多了。”

    周瑾笑道：“将军府也有婢女，你现在已是将军府的主事，为何不挑选几个灵巧懂事的婢女服侍你？”

    苏时摇了摇头：“还是等大哥离开京城之后再说吧，不然他看见了又要说我一天不务正事。”

    周瑾冷哼了一句：“还不是一个有心无胆之辈。”

    苏时笑道：“你今日来不是为了打趣我吧。”

    这时周瑾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问道：“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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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后发制人

    苏时看着窗外，窗外树木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树荫洒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着阳光下的微尘，缓缓问道：“陛下还在等什么？”

    周瑾默默说道：“等更多的人的跳出来。”

    苏时轻叹道：“难道陛下不怕夜长梦多？”

    “父皇对暗卫有绝对的信心，所以想后发制人。”

    苏时问道：“怎样后发制人？”

    周瑾缓缓说道：“根据契约，江清和的产业在千秋质库名下，父皇的意思让我大张旗鼓接收他的产业，引东源质库出手。”

    苏时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沉吟道：“现在实际上是东源质库控制着江清和的产业，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去接收，一定会和东源质库产生冲突。既然产生了冲突就一定会报官，无论哪一方报官，这件事都会放在明面上来处理。”

    周瑾点头道：“报官之后，父皇还希望我们暗中造势，让这件事情街知巷闻。”

    苏时叹道：“看来陛下想一局定生死。”

    “不错。”周瑾缓缓说道：“父皇担心现在动手，理约司只要咬定我们的契约是真的，而东源质库一定会弃卒保车，这样就可以把所有事情推得一干二净，也就无法动摇东源质库的根本。但如果打起官司来，只要东源质库出现衙门里，理约司又出来为其作证，那么它们就再无推脱的理由。”

    苏时思索片刻，轻轻点头道：“这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但存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以什么理由接收江清和的产业才不会引起东源质库的怀疑？”

    江清和借款的时间为一年，而且虽然他名下的产业暂时过户在千秋质库名下，但在这一年中，千秋质库也没有权力处置他抵押的产业，产业的收益也归江清和所有。

    现在才过几天就去接收，如果没有合适的理由，一定会引起东源质库的怀疑。

    “以江清和暴尸荒野为名。”

    苏时沉吟道：“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理由，但也很容易被查证。”

    周瑾突然狡黠的笑了笑，说道：“其实东源质库之所以要让江清和暴尸荒野，就是想让我们知道他已死，从而去接收他的田业。这样一来，我们想不打官司都不行。而东源质库就是通过赢下官司让千秋质库名誉扫地，所以父皇这样做也只是将计就计而已。”

    “所以东源质库根本就不会去查证。”

    苏时突然笑了笑，说道：“既然陛下一切都已经计划好了，你为什么还要问我下一步怎么做？”

    周瑾注视着苏时那双明亮的眼睛，缓缓问道：“我想知道你是如何看待这个计划。”

    苏时笑道：“很好。”

    “没有别的意见？”

    苏时道：“没有。我只关心什么时候进行下一步计划。”

    “明天。”

    “明天？”

    周瑾轻轻点点头，说道：“明天江清和的死讯就会传来，只要得到江清和的死讯，我们就会去接收他的田产。”

    “没问题。”

    周瑾突然疑惑的看着他，忍不住追问道：“你真的没有任何问题。”

    苏时道：“我只有一个问题。”

    周瑾急忙问道：“什么问题？”

    “陛下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有多少人在场？”

    “只有父皇和我两人。”

    “没有其他人？”

    周瑾肯定的说道：“当时只有我们两人，连胡公公都在殿外候着。”

    苏时笑了笑，说道：“那我没有问题了。这个计划只有我们三人知道，所以不会担心泄密的问题。只要没有引起东质库的怀疑，这个计划就没有任何问题。而且从这次的计划看得出来陛下的决心很大。”

    即使苏时这样说，却依然没有打消周瑾的疑虑。因为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似乎苏时有别的想法。

    “你真的没有其他计划？”周瑾不甘心的问道。

    苏时断然说道：“没有，明天就按这个计划进行。”

    周瑾还想说什么，苏时这时突然问道：“其他六张契约怎么处理？”

    周瑾缓缓说道：“为了不引起东源质库的怀疑，所以在与东源质库对簿公堂之前会一切照旧。”

    苏时点了点头，说道：“考虑得很周到。”

    这时候周瑾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迟疑之色，她目光闪烁，悄然看向窗外，轻声说道：“为避免打草惊蛇，所以父皇决定不再出动暗卫了。”

    苏时一怔，不过随即他也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如果打草惊蛇，一切将会前功尽弃。

    所以他沉吟道：“也只好如此了。”

    正在此时，兰儿突然在门外禀道：“公主殿下，秦府来人求见苏公子。”

    周瑾和苏时都微微一愣，周瑾忙说道：“请他进来。”

    兰儿推开门，秦府的下人站在门口，忙向两人施礼，恭恭敬敬的说道：“见过公主殿下、见过苏公子。”

    苏时看着那人，笑道：“秦大人找我有事？”

    那下人忙回道：“我家老爷想请苏公子午时过府一聚。”

    自从秦楠接手秦府的生意以来，秦之道从来没有过问他们的事，这时候却邀请苏时过府相聚，显然有事商议。

    苏时忍不住问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下人摇了摇头，回道：“今日孔祭酒孔大人来到秦府，是他老人家想见苏公子。”

    “孔大人？”苏时更加不明白了：“他为什么要见我？”

    那下人摇头道：“这就不知道了。”

    苏时展颜道：“既然是孔大人相邀，无论如何都必须去，你在外面稍等一下，随后我们一起出发。”

    那下人急忙说道：“是。”

    等秦府的下人离开后，苏时想了想，对周瑾说道：“一切就依陛下的计划进行，明日等江清和的死讯传来，我们就派人接管他的田产，然后与东源质库对簿公堂。”

    虽然周瑾总感觉苏时今日有些奇怪，但又没有发现任何端倪，只得点了点头。

    苏时辞别周瑾离开书房，然后乘坐马车离开了千秋质库。当他一个人坐在马车中时，表情慢慢变得凝重起来，嘴角却不由自主微微向上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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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五年之约

    马车停在秦府大门前，苏时一下马车，立即有人迎了上来，引着苏时来到书房。

    苏时正准备踏进书房，就听到孔文顺失望的声音：“楠儿，你怎么能做起商贾之事来？”

    苏时一只脚踏书房，看见孔文顺坐在椅子上，秦楠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乖巧的站在一旁。

    看到苏时进来，秦楠似乎松了口气，脸上偷偷浮现出一丝笑意，眼神也变得有些幸灾乐祸。

    秦之道也在看着苏时，表情里充满了无奈，似乎让他自求多福。

    苏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从秦之道父女的神情来看，孔文顺找他只怕没有好事，于是想把踏进书房的脚悄悄收回来。

    孔文顺正生着闷气，完全没有注意苏时站在门口，秦楠见他想溜，忙低声说道：“老师，苏公子来了。”

    他猛的抬头，看见苏时正在收脚，连声冷笑道：“苏小哥从什么时候开始，行事变得如此鬼鬼祟祟了？”

    苏时一只脚站在门槛外，一只脚停在空中，形成金鸡独立之势。

    听到孔文顺的话，摸了摸鼻子，急忙把有些酸楚的脚放下，紧走几步，来到孔文顺面前，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施礼道：“苏时见过孔大人，孔大人身体可好？”

    孔文顺没好气的说道：“还没有被气死。”

    苏时陪笑道：“谁敢气孔老哥？”

    他对孔文顺既带着几分感激，又怀着几分敬重。

    孔文顺在文坛上地位甚高，但为人洒脱，没有半分架子，对有才华的年轻人也有提携之意，因此愿意降低身份与苏时结交。

    而且若没有孔祭酒，他与秦楠也许早已没有了缘分。

    最重要的是，这一段时间他从周瑾和秦楠的口中了解到孔文顺的过往经历。

    他出身名门，少时便以聪慧好学名动京城，成年之后更是学富五车，可谓是不可多得的俊杰。

    孔文顺原本早已可以入朝为官，但他却以才疏学浅为由，多次拒绝入仕，反而四处游历以增见识。

    三十岁后，孔文顺投身于教育行业，每到一处，便游说地方豪门士族兴建学堂，所收学子大多都是寒门子弟，二十余年来教授学生无数，门生遍布大乾。

    这时孔文顺看了看秦之道，秦之道一脸正气，目不斜视的看着书架。

    他又看了看秦楠，秦楠急忙低下头，又忍不住娇羞的看了苏时一眼。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苏时的身上，眼神之中带着一丝怒意，又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苏时只得无奈的说道：“我已经有多日未见到孔老哥，可不怕惹老哥生气。”

    孔文顺冷冷说道：“你不敢惹我生气，又怎么敢撺掇楠儿行商贾之事。”

    苏时一愣：“我撺掇秦小姐？”

    说着目光忍不住看向秦之道，但此时秦之道站在窗边，双手负后，正聚精会神欣赏窗外的景色，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苏时暗叹一声，又看向站在身后正为孔文顺捶背的秦楠，虽然她的眼神里满是歉意，但小嘴却紧闭着，显然没有打算说话。

    见秦之道父女无心帮忙，苏时只得叹道：“我撺掇秦小姐做生意有我的用意，还请孔老哥见谅。”

    孔文顺见苏时承认了，忍不住痛心疾首的说道：“商贾皆为贪财好利之人，而且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你为何要让楠儿做这种佞巧之人？”

    苏时见孔文顺如此气愤，知道秦之道并没有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他，一时间不由得踌躇起来。

    正在踌躇时，他突然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孔大人见过太子没有？”

    他的问题不仅孔文顺微微一愣，就连秦楠正在捶背的手也停了下来，目光诧异的看着苏时。

    秦之道此时也不再假装欣赏风景了，转过身看着苏时。

    孔文顺缓缓点了点头，眼神之中满是回忆，过了许久才徐徐说道：“十五年前蒙太子相邀，在崇文馆与太子畅谈一日。”

    苏时见孔文顺不但见过太子，而且还与之畅谈一日，忍不住奇道：“以孔大人的才学，太子必是求贤若渴，定会竭力挽留孔大人留在京城。但据我所知，孔大人这十几年来都在四处兴学，直到两年前才回到京城。”

    孔文顺长叹道：“你推测得很对，太子当时竭力劝说我留在京城，只不过当时我在定边府新建了一所学堂，我若离开，那学堂定会无疾而终，因此并没有留在京城，不过与太子定下了五年之约。”

    “五年之约？”

    孔文顺的神情变得有些哀伤，他缓缓说道：“我与太子约定，五年后我定会回京供太子驱策。”

    说到这里，他沉默许久，喃喃说道：“可惜天不佑人，我正准备回京时，却听到太子病亡的消息，故而一时心灰意冷，回京祭拜太子之后便离开了京城，直到两年前才再次回京。”

    苏时微笑道：“能令孔老哥说出任人驱策的话来，想必那一日的畅谈，太子让孔大人无比信服。”

    孔文顺喟然长叹道：“大乾有如此雄才伟略的太子是大乾之幸，而太子病亡是大乾之大不幸。”

    苏时突然问道：“那孔大人是如何看待太子的商贾行为？”

    孔文顺微微一怔，没有想到苏时会提出这个问题，而秦之道忍不住面露微笑，欣慰的看着苏时。

    秦楠也忍不住偷偷抬起头，促狭的看着苏时。

    苏时却一直板着脸，直到秦楠面露歉意，他才会心一笑，秦楠此时却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他。

    孔文顺此时正陷入回忆之中，并没有留意苏时的表情。过了许久，他才说道：“当时我也曾问过太子为何会如此行事？”

    苏时此时正有些好笑的看着秦楠，因此随口问道：“那太子又是如何回答孔大人的？”

    孔文顺缓缓说道：“太子说商业兴盛，百姓才能富足，才能安居乐业。”

    苏时摸了摸鼻子，疑惑道：“这个解释只怕未能让孔大人信服吧。”

    孔文顺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也曾提出异议，不过太子并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微笑着对我说，五年之后，我回京之时，便是给我答案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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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正确的选择

    苏时听后不由得一阵唏嘘，如果太子未死，这大乾恐怕早已是另一番局面。而太子一死，不但大乾国运起了变化，就连很多人的命运也都被改写了。

    但更让苏时心惊的是，大乾的国运和这些人的命运被改变得无声无息。如果不是裴泫亲承太子是被他布局所害，即使苏时他们对太子的死有疑问，也找不到任何证据证实。

    这时苏时突然又想起被裴泫所暗害的其他十一人，实在无法想像这十一人的死，对大乾的国运到底有多大的影响。

    剩下的那四个人又是谁？

    半年之后的变局会不会跟这四个人有关？

    其中到底有没有当今陛下？

    所有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苏时想得入神，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其他人的目光一直盯着他，见他久久不说话，孔文顺疑惑道：“为什么你会突然问起太子之事？”

    太子之死虽然已经真相大白，但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年。而且一国之根本居然被人谋害致死，宣扬出去定会丧失大国威信，所以知道此事的人都秘而不宣，甚至竭力忘记此事。

    苏时这时才回过神来，有些抱歉的对孔文顺笑了笑，说道：“如今大乾行商贾之事已经蔚然成风，而且官商一体，孔大人认为此举对大乾有无危害？”

    孔文顺长叹道：“我虽不懂商贾之事，但这十年来大乾虽然看似歌舞升平，一派欣欣向荣，但祸根却早已种下。”

    感概至此，孔文顺突然惊异的看着苏时，脱口而出：“难道小哥有化解之道？”

    不过话刚说出口，他立即摇头苦笑道：“是我唐突了，小哥既无官职在身，将军府又非商贾之家，如何能化解如今局势？”

    然而他却感觉到众人表情有异，苏时在一旁默不作声，但表情极为淡然。

    秦之道不停的捋着胡须，看着苏时的眼神却带着掩藏不住的笑意。

    秦楠捶背的拳头已经失去了轻重，孔文顺转头一看，只见秦楠虽然羞红着脸，目光依然偷偷看着苏时，脸上不自主浮现出崇拜和骄傲的神情。

    孔文顺何其聪明，见秦之道父女两人的表情，忍不住大吃一惊，他怔怔的看着苏时，不敢置信的问道：“你真的有破解之道？”

    不过苏时却摇头叹道：“商业之事本就错综复杂，更何况目前大乾的形势极为严峻，我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所以目前虽然我们有一个计划，但这计划最终能不能成功，也是未知之数。”

    虽然孔文顺隐隐猜测出苏时想出手改变目前的形势，但也觉得此举太过匪夷所思，实属天方夜谭。

    毕竟大乾目前的形势绝非一个人、甚至一方势力所以改变的，就连陛下都无法做到。

    更重要的是，目前大乾各种势力犬牙交错、局势纷繁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即使有心想改变目前的局势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而且如果不能对症下药，贸然出手，打破了现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不但于事无补，甚至可能让大乾陷入动荡之中。

    所以当苏时承认自己计划改变目前这种局势时，孔文顺不但没有面露喜悦之情，反而脸色凝重，忧心忡忡。

    “你有什么计划？”过了许久，孔文顺才缓缓问道。

    苏时并没有立即回答他，沉吟许久才慢慢说道：“我的计划是迫使朝廷作出正确的选择。”

    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就连秦之道和秦楠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答案。

    孔文顺怔怔问道：“什么叫迫使朝廷作出正确的选择？”

    苏时叹道：“我的计划很简单粗暴，以鲸吞之势打破现在的商业格局，倒逼朝廷出手。”

    没有人能明白他的意思，每一个人都怔怔的看着他，等待他作出解释。

    不过苏时并没有进一步解释，只是淡淡说道：“我的计划短则一个月，长则三个月就会看到结果，到时候我会再一一解释。”

    众人见苏时不肯详细解释，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知道事关重大，他有所隐瞒也是理由当然，所以没有再追问下去。

    但是最后孔文顺还是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难道楠儿管理秦府店铺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苏时点了点头，肯定的说道：“不错，而且还是我计划中很重要的一步。”

    孔文顺这才长长的出了口气，虽然还有无数疑问，但得知自己的爱徒并非贪利之人，亦非被人所逼，而是参与到一个庞大的计划之中，已经放下了心中大石。

    然后他站了起来，看着苏时，缓缓说道：“苏小哥以后有用到老哥的地方，尽管提出来，我虽然不懂商贾之事，但凡能帮上忙，绝不推辞。”

    苏时忙说道：“那我在这里先谢谢孔老哥，以后定有麻烦老哥的地方。”

    孔文顺拉着他的手，轻轻一拍，诚挚的说道：“小哥所行之事艰险重重，万事须小心在意，不可莽撞。若遇险阻，千万记住，老哥虽身单力薄，亦可为小哥挡些风雨。”

    苏时心中感动，但仍然笑道：“多谢孔老哥关爱之心，不过我这个人胆子小得很，稍有危险，自会退避三舍，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孔文顺喜道：“那就好。”随即他又叹道：“改变大乾目前的局势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所以须得思虑周全，从长计议。”

    苏时亦点头道：“孔老哥所言甚是，虽然我的计划已然开始，至于能达到何种效果我也无法预料。不过既然计划已经开始，这条路也只得走下去，如遇险阻，也只有随机应变。”

    这时秦之道看到孔文顺已经被苏时说服，不再追究秦楠经营一事，而且还主动愿意成为强援，心中欢喜。

    因为他知道孔文顺看似孑然一人，但影响力却不可小觑，他若肯出手帮忙，苏时的计划便多了一分胜算。

    所以秦之道笑道：“大家商谈已久，只怕早已饥肠辘辘，我们现在移步正厅，用了午膳后再详谈。”

    孔文顺和苏时自然没有推辞，随着秦之道来到秦府正厅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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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开端

    翌日辰时，京城南面翠云峰山下的猎户上山打猎，在草丛中发现一具男尸，急忙报官。

    翠云县衙接到报官后，立即派捕头和一众捕快勘察现场，死者四十余岁，被人从背后一刀穿胸而出，当场死亡。

    不过翠云峰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显然是有人在他处杀人，然后抛尸在翠云峰。

    仵作验尸时发现死者翠云县的地主江清和，不过长期生活在京城，死亡时间是在两天前。

    捕头四下打听，听说前几日京城千秋质库曾来人核验过江清和名下的良田，于是那捕头在午时赶到了千秋质库。

    那捕头在询问之下，知道了江清和把他名下的良田抵押给了千秋质库，借银十万两，因此断定此案为谋赌害命。

    只不过细查之下毫无任何线索，既无法查证江清和离开千秋质库后的行踪，自然也找不到案发的第一现场。

    现场也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捕头正在苦恼时，县衙却传来消息，说有人报案称在翠云峰附近发现江湖草寇环眼豹的踪影，因此认定环眼豹是杀人凶手，命令捕头尽快将此人缉拿归案。

    虽然捕头认为这件事疑点重重，但知道在京城里寻找线索极为困难，而且一不小心就可能得罪人，得到县衙的命令，欣然带着一众捕快回到翠云县，四处张榜缉拿环眼豹。

    捕头走后，由卢掌事带着林漠等七八人赶向翠云县，正式接手江清和抵押在千秋质库的田产。

    不过来到那处田产，早有十几人等候在那里，每个人都气势汹汹，凶神恶煞的盯着林漠一行人。

    林漠把手中的契约一扬，学着苏时那样懒洋洋的说了一句：“千秋质库前来接管田产，闲人让开。”

    见那群人如同看着白痴一样看着他，林漠也不再废话，收起契约，手一挥，然后带头冲了出去。

    双方看起来人很多，但冲突很快就结束了，林漠等人以少胜多，很爽快的就把对方十余人打倒在地。

    这时租种的佃户远远的站在一旁看热闹，卢天大声宣布道：“以后这块田属于千秋质库，如果还有不长眼的敢浑水摸鱼，这些人就是他的下场。”

    耀武扬威之后，卢天和林漠知道自己的戏已经演完，于是又带着一干人等回去了。

    他们走后不久，田文浩便来到翠云县衙击鼓鸣冤，以东源质库的名义一纸诉状把千秋质库告了，说千秋质伪造契约库霸占田产，而且仗势行凶，纵仆打伤多人。

    县令邱不为知道东源质库是大皇子的产业，因此不敢怠慢，邀请田文浩到后堂详细询问。

    细问之下，邱不为只想立即辞官归隐，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根本不就是他能审讯的。

    千秋质库虽然才开业不久，但明眼人都知道这间质库针对的就是东源质库。而千秋质库的苏时与东源质库的白江川，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现在就是死对头，而苏时也曾扬言三个月内要让东源质库关门歇业。

    如果千秋质库幕后只有苏时一人，邱不为还没有那么心慌，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千秋二字乃是天子所书，而且天子还在千秋质库大张旗鼓存了一百万两银子。

    其中的含义就让所有人都觉得意味深长，不由得浮想联翩。

    但此事又的确发生在他的地界上，而双方所争执的田产也属于翠云县，所以这场官司他如何推也推脱不了。

    邱不为现在已经不是在想如何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不管这场官司谁输谁赢，自己的脑袋只怕都保不住了。

    他用颤抖的双手接过诉状后，田文浩一离开，便瘫坐在太师椅上。

    师爷急忙走到他身边，不停的为他顺着气，邱不为惨然说道：“孝冲，我只怕要命丧于此。”

    陈孝冲此时还算冷静，他思索片刻，苦笑道：“县令不必如此悲观，事情还未到绝境。”

    邱不为一听，精神一振，忙抓住他的手，问道：“孝冲有计救我？”

    陈孝冲长叹道：“此事其实与县令无关，只不过是东源质库和千秋质库把这里当成了战场，县令被无辜卷进这场战斗。”

    邱不为颓然说道：“我何尝不知道这点，只不过神仙打仗，凡人遭殃，这一劫我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了。”

    陈孝冲摇头道：“此事不是没有转机，我看过东源质库的诉状，其主要在于江清和名下的田产之争。”

    邱不为突然神情震动：“才发现江清和的尸体，千秋质库和东源质库就争斗起来，难道……”

    陈孝冲显然早就想到这一节，他叹道：“江清和的死就不要再追查下去了，推给江湖草寇环眼豹就行了。”

    邱不为急忙点头：“正是。”

    陈孝冲继续说道：“而东源质库与千秋质库田产之争，只要县令处理得当，未必就会波及自身。”

    邱不为一听，急忙问道：“孝冲，我该如何处理才算得当？”

    陈孝冲淡淡说道：“这场官司理约司才是关键。现在双方都手持契约，说那田产是自己的，既然有两份契约，必然有一份契约为假。”

    “至于谁真认假，县令交由理约司判定，而县令依理约司的判定结案就行了，这样一来，即使输的那一方怪罪的也是理约司，自然不会迁怒县令你了。”

    邱不为听后大喜道：“孝冲，此计甚好，我这就写封公文，请理约司的人参加堂审。”

    陈孝冲再次摇了摇头，说道：“县令不必多此一举。”

    邱不为疑惑道：“这是为何？”

    “这交战的双方又岂会不知道理约司是关键，双方既然已经决定开战，又怎么会不提前准备好一切，我相信县令不修书，那理约司的人也会出现在公堂之上。”

    “所以县令此时要做的就是，明日邀请双方对簿公堂即可，至于该如何判案，就看明日双方在公堂之上谁胜谁负了。”

    邱不为一听，微微一愣：“明日就审？难道不需要查证？”

    陈孝冲苦笑道：“东源质库和千秋质库此次明显已经摆明车马，要一决胜负，那还需要我们查证？我相信明日公堂之上，无数证据自然会摆在县令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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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拭目以待

    四月十三日。

    未时一刻。

    翠云县衙。

    邱不为一夜未睡，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公堂之上，作为翠云县的父母官，他却比任何人都还紧张。

    现在他已经不再关心自己的仕途，只要能平安度过今日，他就准备去庙里烧香拜佛。

    堂下的衙役手拿水火棍，肃穆站在两边，堂下却空无一人。

    但堂外已经被翠云县的老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邱不为本想低调行事，因此并没有张贴布告。但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午时刚过，翠云县的老百姓就陆陆续续聚在了县衙前。

    开堂的时间在未时三刻，然而现在已经是未时一刻，无论是原告还是被告都没有出现在公堂上。

    对于邱不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他甚至希望双方永远不要出现在翠云县。

    邱不为正在愁肠百结之时，突然看见在衙门外围观的人群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分开，留出一道宽宽的通道出来。每个人都面露惶恐之色，但眼神之中偏偏又带着一丝兴奋。

    然后一个太监手拿拂尘出现在通道前，走到县衙门前，尖声叫道：“齐王驾到。”

    随着尖细的声音响起，一辆紫色的的华贵马车缓缓向县衙驶来。

    马车行驶得很慢，但却给所有人带来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整个县衙变得安静起来，每一个人都目瞪口呆看着那辆马车。

    邱不为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起身，跌跌撞撞跑到县衙门前，定了定心神，恭恭敬敬说道：“下官恭迎大皇子殿下。”

    那太监走到马车面前，摆好马凳，然后掀起车帘，大皇子周煜顺步下了马车。

    周煜甚为英伟，气势逼人，高大的身躯犹如鹤立鸡群一般。他目光环视四周，所有人都纷纷低下了头，似乎不敢与其稍有接触。

    最后周煜看向邱不为，缓缓走到他面前，微笑道：“邱县令。”

    邱不为的身子放得更低，急忙施礼回道：“下官邱不为见过齐王。”

    周煜淡淡说道：“邱县令不必多礼，今日本王来翠云县本是为了体察民情。听闻县衙正在审理一件案子，于是想起父皇教诲，每至一处须虚心求教当地父母官，以增进见识，不至于管中窥豹。因此本王才来到县衙，观摩大人断案。”

    邱不为急忙回道：“齐王殿下博学洽闻，见识远在下官之上，能得齐王指点，下官荣幸之至，还请齐王殿下上坐。”

    周煜微笑道：“你才是翠云县的父母官，此案又是由邱县令主审，本王只是前来观摩，怎能上坐？就在书案之侧放一椅子，我坐那里就好。”

    说着，他将手一挥，早有太监搬来椅子放于书案左侧，然后立于椅后。

    邱不为看见齐王，惊慌之余也动了一个小心思，想把此案推给齐王来审理，这样一来，无论最后是什么结果，自己都不会担任何责任。

    不过齐王坚称自己只是前来观摩的，不肯插手此事，邱不为无奈之下，只得继续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拿在手上。

    邱不为正要请齐王就坐时，突然听到一个清美的声音说道：“平乐见过大皇兄。”

    周煜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他缓缓转身，便看见周瑄盈盈站在他面前，眼神之中带着一丝歉意。

    周煜只看了周瑄一眼，目光便落在了和她同行的少年身上。

    而那少年也一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见周煜的目光转向他，目光一收，微微躬身说道：“苏时见过齐王殿下。”

    周煜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苏公子不但是名门之后，而且还是镜湖诗魁，才学惊人，不用多礼。”

    苏时站直了身子，微笑道：“多谢齐全殿下。”

    周煜表情虽然很淡然，但却目光炯炯的直视着苏时，缓缓说道：“苏公子的诗本王甚是喜欢，早就想邀请苏公子过府畅谈。”

    苏时微笑道：“能得齐王殿下相邀，苏时深感荣幸。只不过在下才疏学浅，所谈只怕会有辱殿下清听。”

    周煜静静看着苏时，仿佛想看穿他的心思。然而苏时只是随意的站在那里，虽然脸上是谦恭的表情，但眼神飘忽，似乎在魂游天外。

    周煜笑了笑，又道：“父皇亦喜欢苏公子的诗词，曾对我说过，苏公子有大才，应为朝廷效力才是。现礼部正缺一名主事，我正欲奏请父皇，推荐苏公子担任礼部主事一职。从此苏公子与你大哥苏将军一文一武闪耀大乾，岂不是一桩美谈。”

    苏时施礼道：“多谢陛下和齐王。”随即他流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叹道：“只可惜在下学业未完成，只怕暂时还不能入朝当官，为朝廷效力。”

    周煜微微一怔，苏时的背景早已被他调查得清清楚楚，现在就是一个纨绔子弟，终日游手好闲，哪里有什么学业还需要完成。

    就连周瑄都好奇的看着他，实在想不通苏时为什么会编造出这样一个借口。

    苏时解释道：“一月前，国子监祭酒孔大人见在下愚钝，便生了怜惜之心，因此收为弟子，悉心教诲，只求不负将军府之名。”

    说到这里，他又感叹道：“孔师曾谆谆教诲学生，学业未成，不可入仕为官，否则不但害人害己，而且还要连累将军府。”

    周煜的脸色沉了下来，过了许久才淡淡说道：“看来我的一番好意苏公子是不会领了。”

    苏时微笑道：“齐王的好意苏时铭记于心，只不过现在时机未到而已。”

    周煜缓缓问道：“那什么时候才是时机？”

    苏时道：“自然是在下学业有成，自认为有能力报效朝廷，那时苏时还指望陛下抬爱、齐王提携。”

    周煜语气平静的说道：“既然如此，本王亦不强求。本王就拭目以待，公子何时能学业有成。”

    苏时低下了头，嘴角流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淡淡说道：“在下虽然愚钝，但胜在好学，所以齐王殿下很快就会见到苏时学成之日，那时候还望齐王不计前嫌。”

    周煜大笑道：“苏公子学成之日，大乾便又多了一名人才，本王高兴都还来不及，又怎会对苏公子有嫌隙之心。”

    苏时微微一笑，谢道：“既然如此，还请齐王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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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开局一战

    太宜宫内，二皇子周晋随性的坐在交椅上，如玉石一般晶莹的面容带着淡淡的微笑，他目光温和的看着温庭方。

    “皇兄是不是一早就出宫了？”

    温庭方虽然身形枯瘦，但举止沉稳，他将手中的拂尘一扬，微微低首，回道：“只怕齐王这时已经到了翠云县衙。”

    周晋凝视着窗外，不以为然的说道：“这么一件小事，让下面的人去办就行了，皇兄用得着如此紧张，还要亲自出马？”

    温庭方正色道：“这绝不是一件小事，也值得齐王亲自出马。”

    周晋哦了一声，把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看着温庭方，饶有兴趣的问题：“温公公此言何意？”

    “这一次东源和千秋两家质库之争，并非只是生意之争那么简单，相信正是齐王看到这一点，才会亲自出马。”

    “父皇？”

    “不错，正是陛下。”温庭芳道：“陛下明明知道苏时要对付东源质库，还肯借势给他，其用意耐人寻味。”

    周晋也面露深思之色，缓缓问道：“温公公认为父皇此举是为了敲打皇兄？还是另有深意？”

    “圣心难测，老奴不敢妄自猜测。”温庭方说道：“但绝不只是敲打齐王。”

    周晋眼睛一亮，忍不住说道：“难道……”

    温庭方淡淡打断他的话：“未有任何证据之前，赵王不可凭空猜测，妄下判断，以免误判形势。”

    周晋立即敛色道：“温公公所言极是，本王受教了。”

    温庭方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只怕连齐王也没有猜测出陛下的意思，而这个苏时在陛下眼中又属于什么棋子？齐王之所以会亲自出马，恐怕也是想弄清楚这些。”

    提起苏时，周晋的眼神又变了，变得极为有趣，他笑道：“谁会想到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诗魁，现在更是在京城之中拨弄风云。”

    说着，他好奇的问道：“温公公能否看清此人？”

    温庭方轻轻摇了摇头：“老奴看不透。”

    周晋又问道：“苏时对付东源质库，到底是个人恩怨还是受人指使？若真是个人恩怨，难道真是为了三个青楼女子？若是受人指使，背后指使他的人又是谁？”

    温庭方没有回答他，但突然问起一事：“听闻胡公公曾在一天夜里去过将军府？”

    周晋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不过我听闻此事后，已经过去很多天了。”

    温庭方淡淡说道：“不知胡公公夜访将军府所为何事？”

    “不知道。”周晋叹道：“无论我用什么办法都打听不出来。”

    “不知道那晚将军府还有哪些人？”

    “那一晚出入将军府除了胡公公外，还有平乐公主、秦之道父子。”

    温庭方缓缓说道：“现在平乐公主和秦府似乎都站在了苏时一方。”

    温庭方的意思虽然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但周晋的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深思道：“难道那一晚他们真的在商议此事？为何会拿东源质库开刀？”

    随即他摇了摇头，自语道：“不是，绝对不是。”

    温庭方问道：“殿下为何会有此推论？”

    周晋缓缓说道：“父皇为什么会信任苏时？虽然他当时已经有了些才名，但如此重大的事情，父皇又怎么可能放心把它交到苏时手上。”

    “别忘了平乐公主。”温庭方提醒道：“也许苏时只是冲锋陷阵，平乐公主才是在幕后掌控局势的人。”

    周晋笑道：“不可能。以我对平乐的了解，她还没有这种能力、也没有这种魄力动东源质库。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小心翼翼维持着目前平衡的局面。”

    笑过之后，他继续分析道：“苏周一介武夫、秦之道秦大人虽然地政事上有见地，但商贾之事非他擅长，他也不屑为之，所以千秋质库当家的人必是我们都看不清的苏时。”

    “不过……”

    温庭方问道：“不过什么？”

    “父皇之所以要支持苏时，一定与那天发生的事情有关。”

    温庭方道：“殿下指的是苏时失踪一事？”

    “不错。”周晋微微颔首：“苏时辰时失踪，午时才找回，而且据说苏时回府后睡了整整三个时辰。”

    “苏时为什么会失踪？这期间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胡公公为什么出现将军府？也许只有把这些事想清楚了，就能知道苏时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而父皇为什么又会如此支持他。”

    温庭方缓缓点了点头，不过又叹道：“知道那天发生事情的人虽然不少，但能让其开口的却不多。”

    周晋突然说道：“秦樾如何？让其他人开口也许不容易，让秦樾开口应该不难吧。”

    温庭方道：“秦樾已经离开了京城，据说出门游历去了，半年之后才会回京。”

    周晋听后微微一笑，说道：“秦之道不愧是一只老狐狸，知道秦樾涉事不深，容易泄漏消息，所以干脆把他藏了起来。”

    不过突然间他疑惑道：“半年之后？为什么半年之后才回来？”

    温庭方叹道：“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半年之后便是苏时和秦楠大婚之日，秦樾怎么都不可能临近妹妹的婚期才赶回来。”

    周晋又陷入沉思之中，过了许久，他缓缓说道：“看来在这半年时间里，苏时只怕要掀起泼天的巨浪。而秦之道让秦樾离开京城，一是为了避免他走漏消息，但更主要的是想让他远离京城的是非。”

    温庭方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惊愕：“苏时对东源质库下手难道只是一个开始？”

    周晋微笑道：“恐怕皇兄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亲临翠云县，因为这开局一战不容有失。”

    随后他看着温庭方，问道：“你看这开局一战，东源质库和千秋质库谁会胜出？”

    温庭方在心中反复思量，过了许久才回答道：“如果要我下注，我会押东源质库。”

    周晋微笑道：“那我就押千秋质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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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亏本生意

    左湘亭静静坐在小船里，垂钓于碧波之上。

    微风吹拂，江水粼粼，鱼漂随波逐流，似人身不由己。

    突然间左湘亭手腕一抖，带起一条江鱼腾空而起，他将鱼线一收，三指宽的江鱼落入他掌中。

    左湘亭小心翼翼取下鱼钩，看着那条江鱼，随手又轻轻将它放入水中。

    此时茶已煮好，于是他收起渔具，坐在围炉旁。

    左宗原斟好茶，放置在他面前，等左湘亭品茗之后，才笑道：“看来今日不会有大鱼上钩了。”

    左湘亭显得风轻云淡，缓缓放下茶盏，说道：“这里有没有大鱼上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翠云县会不会有大鱼上钩。”

    左宗原笑道：“齐王算不算？”

    左湘亭放下茶盏，说道：“齐王是一条龙，以苏时现在的力量，根本动不了他。而且谁才是被钓的一方，现在还未可知料。”

    左宗原沉思道：“既然齐王现身翠云县，说明这一战他志在必得，会不会苏时才是被钓的一方？”

    左湘亭淡淡说道：“很有可能。”

    左宗原沉默了一会儿，又喃喃自语道：“但以苏时的行为来看，也应该是成竹在胸，否则怎么敢与东源质库正面冲突，而且还要主动招惹对方。”

    左湘亭缓缓说道：“这场官司的证据是契约，所以输赢的关键在于理约司。”

    左宗源点了点头：“理约司的官员都是齐王的人，官印作假对他们来说易如反常，所以按理说苏时根本没有赢下官司的可能。”

    “苏时绝不是傻子，平乐公主对东源质库的手法也了如指掌，他们又怎么会没有应对之策。”

    此时风起，吹得小船摇摆不定。

    左宗原叹道：“理约司作假的手法层出不穷，即使平乐公主知晓其手法，只怕也是防不胜防。”

    左湘亭知道他所言非虚，但脸色未变，仍然稳坐于小船之中。

    左宗原疑惑道：“难道父亲对这一战不感兴趣？”

    左湘亭淡淡说道：“这一战苏时胜出固然是好事。但即使他输了，大乾不过是重回到以前，对我们亦无损失。所以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至于谁输谁赢，我们又何须介怀。”

    “父亲大人说得是。”左宗原垂首道：“只不过苏时胜出，在大乾绝对可以掀起一场风波，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孩儿实在不想让这个机会白白浪费。”

    说到这里，左宗原又心痛道：“而且如果苏时输了，我担心我们存放在千秋质库那三十万两银子也会就此打了水漂。”

    左湘亭端起茶盏正准备饮茶，听到他的话，手不由得一抖，吃惊的看着他：“你把府中的银子全部存入了千秋质库？”

    左宗原笑道：“父亲大人不是说，苏时开办千秋质库，本金不足是其致命的弱点，所以他才会想出这借鸡生蛋的办法，既然如此，我自然要助他一臂之力。”

    左湘亭长叹道：“那你也用不着把全部积蓄存入千秋质库。如果这次苏时输了，左府的损失也会无比惨痛。”

    左宗原道：“当时为了鼓动那些世家弟子把钱存入千秋质库，不得不以身作则，而且数额还不能太少，否则难以让他人信服。所以我才一狠心，把府中的银子全部存入了千秋质库中。”

    此时左湘亭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他淡淡说道：“钱财乃身外之物，更何况千秋质库这一次也未必会输。”

    左宗原缓缓说道：“据我推测，存入千秋质库的银子只怕已经达千万之巨，如果这一场官司千秋质库输了，对苏时来说，只怕是灭顶之灾。”

    左湘亭的神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千秋质库已经存入千万之巨了？”

    左宗原肯定的回答道：“应该是只多不少。自从陛下在千秋质库存入一百万两后，每日都有人拉着几车银子存进千秋质库。”

    左湘亭皱眉道：“难道千秋质库来者不拒？”

    左宗原点了点头：“来者不拒。”

    “奇怪。”左湘亭喃喃自语道：“这苏时到底想做什么？”

    左宗原忙问道：“父亲大人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异常之处？”

    左湘亭突然沉声问道：“如果苏时赢下这场官司，千秋质库会如何？”

    左宗原笑道：“自然会将东源质库取而代之。”

    左湘亭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取而代之还是小事，如果苏时赢下这场官司，只怕京城里的闲银都会汇聚于千秋质库。苏时聚集这么大笔的财富，他究竟想做什么？”

    左宗原也猛然一惊。

    其实做质库的生意并不需要多少的本金，有三五百万两银子就已经足够了，但现在苏时汇聚的财富已经远远超过他所需求的本金。

    现在千秋质库汇聚的财富已经是千万之巨，如果苏时赢下官司，证明了他的能力，其后存入千秋质库的银子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如果苏时只是做质库的生意，就算一存一贷之间有八厘的利差，但存放的数额巨大，借贷出去又是少数。千秋质库收取的利金远远不够支付它应给出的利金。

    按照左宗原的估计，如果这场官司苏时赢下，存入千秋质库的银两不会低于三千万两，苏时支付的年利金应为三十万两。

    反过来，千秋质库能贷出去的不会超过五百万两，所收利金最多不过才九万两。

    其中这一收一支之间，千秋质库至少亏损二十一万两。

    这么算下来，千秋质库做的简直就是亏本生意。

    他思索良久，突然眼睛一亮，喃喃说道：“苏时会不会打的是这种主意？”

    “什么主意？”

    “如果他把东源质库打倒后，京城自然就只剩下千秋质库，到时候借贷的利金还不是苏时说了算。”

    左湘亭摇了摇头，说道：“苏时绝不会这样做。如果他打的是这个主意，公主殿下和秦之道也不会帮他。”

    左宗原苦笑道：“我说过苏时现在让人看不清、猜不透，他聚集这么巨大的财富究竟想做什么，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左湘亭思索良久，最终只得摇头叹道：“虽然不知道苏时有何打算，但如果他过了今日这一关，苏时只怕要开始搅弄风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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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真假

    翠云县衙。

    邱不为坐在公堂之上，手指刚触碰惊堂木，随即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猛的缩了回来。

    他的左侧坐着乾朝齐王殿下，右侧坐着乾朝的平乐公主，任他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公堂上发威，以免冲撞了贵人。

    而在县衙外围观的人群虽然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但一想到在这县衙居然能看到一位皇子和一位公主，眼神之中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之情。

    但在稍有见识的人眼中，这场官司居然会引起皇子和公主的关注，其中不知道有多少的内幕。

    邱不为看了看左右，终于硬着头皮叫道：“升堂。”

    堂下左右衙役齐声低呼道：“威武。”

    威武声过后，邱不为道：“堂下所站何人？所告何事？”

    田文浩不慌不忙上前一步，说道：“草民田文浩，是东源质库师爷，今日状告千秋质库，一是无辜殴打我东源质库护院，致使八人受伤，其中两人伤势严重，生命垂危。二是强占我东源质库名下田产。”

    邱不为听后，看着卢天，问道：“你可是千秋质库掌事？”

    卢天急忙上前，说道：“草民正是千秋质库掌事卢天。”

    “对于东源质库所指罪状，你认还不是不认？”

    卢天不卑不亢的说道：“东源质库所指的田产本就是千秋质库的产业，又何来强占一说。反而是东源质库护院无理阻拦我们接收田产，这才导致双方冲突。”

    “你说那处田产是你千秋质库的，可有证据？”

    卢天忙从怀中拿出契约来，双手奉上，说道：“有契约为证。”

    这时有衙役快步走到卢天面前，接过契约放于公案之上。

    邱不为看了一眼那张契约，又向田文浩问道：“千秋质库有契约为证，证明那处田产为千秋质库所有，你还有什么话说？”

    田文浩笑道：“草民自然有话说，千秋质库所拿出的契约是假的。”

    “为何你会说这张契约是假的？”

    田文浩此时也从怀中取出一张契约，说道：“因为真的契约在东源质库。江清和在一年前以良田四百六十亩为抵押，向东源质库借贷八万两白银，期限为半年。但到期江清和无钱还本付利，因此这四百六十亩田地早已是东源质库的田产。”

    那衙役又走到田文浩面前，接过那张契约放在公案上，邱不为仔细查看两张契约，发现上面的文字一模一样，只是千秋质库的纸张和字迹较新，显然是才签订的，而签订的时间就在三天前。

    而东源质库的纸张和字迹便旧多了，签订的日期在半年前，也符合田文浩所说。

    他又详细观察了契约上的官印，发现两张契约上的官印有稍有不同，官印样式倒都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官印上的字体。

    千秋质库契约上官印的字体雅洁劲挺，而东源质库契约上官印的字体雄浑典重。

    虽然两张契约的字体有所不同，但邱不为也无法分辨其中真假，他左右看了看，然后站起身，对着周煜和周瑄惶恐的说道：“齐王殿下、公主殿下，这两张契约上所盖官印在下无力分辨真假，恐怕只有理约司的大人才能分辨。”

    这时田文浩说道：“县令大人，无须麻烦齐王殿下和平乐公主。”

    邱不为转过身，看着田文浩，说道：“你此言何意？”

    田文浩说道：“理约司的刘大人公堂外，两张契约上官印的真假，他一看便知。”

    邱不为一听，急忙站了起来，说道：“刘司约在公堂外，还不快快有请。”

    这时一个身材微胖、圆脸小眼，身穿常服的中年人，从公堂外走了进来，先向左右行了一礼，恭声说道：“下官刘旬见过齐王殿下、长乐公主。”

    周煜微微一笑，说道：“免礼。”

    刘旬向邱不为拱了拱手，说道：“见过邱县令。”

    邱不为忙回礼道：“下官见过刘司约。”

    刘旬乃是从五品，而邱不为只是七品，因此见到刘旬，即使在县衙之内，而刘旬亦未穿官服，也得以下官自称。

    这时刘旬笑道：“邱县令在公务之中，我此番前来也是以人证的身份，所以县令不必多礼。”

    两人在寒暄时，田文浩却一直在观察苏时的表情。

    然而不管现在局势如何，苏时的神情一直很平淡，甚至觉得很无聊，田文浩看见他已经打了三四个哈欠了。

    田文浩正在恍惚之间，突然听得邱不为说道：“刘司约，现在这里有两张契约，上面皆盖有理约司的官印，还请刘司约一辨真假。”

    这时一个衙役从邱不为手中接过那两张契约，送到刘旬手中。

    刘旬拿着两张契约，只是瞟了一眼，便笑道：“这两张契约上的官印一看便知。”

    说着他举起那张较为陈旧的契约说道：“这张契约上的官印为真。”

    然后看着那张新的契约说道：“这张契约上的官印为假。”

    卢天忙说道：“刘司约如何就这么肯定东源质库契约上的官印是真的？”

    刘旬笑道：“官印就在我身上，而且这官印我已经盖了多少次，岂有不知之理。”

    这时卢天突然又从怀中拿出一张契约，说道：“还请刘司约鉴定一下这张契约上的官印是真是假。”

    邱不为不由得一愣，刘旬笑道：“拿来我看看。”

    卢天走到刘旬面前，把契约奉上。

    刘旬并没有接过去，只是看了一眼便说道：“这张契约上的官印是真的。”

    卢天说道：“这张契约上的官印果真是真的？”

    刘旬道：“不错，的确是真的。”

    这时卢天不解的问道：“刚才我交给邱大人的契约，上面所盖的官印和这张契约上的官印一模一样，为何一张契约是假的，而另一张又是真的？”

    邱不为闻言一惊，急忙叫衙役把那三张契约拿到公案上，他仔细观看一番，发现果然如同卢天所说，他拿出来的两张契约，上面所盖官印一模一样。

    他吃惊的看着刘旬，忍不住问道：“为何官印皆是一样，契约却一真一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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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判定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刘旬表现得镇定自若，他不慌不忙的解释道：“因为日期不对。”

    卢天忍不住追问道：“什么叫做日期不对？”

    刘旬走到公案前，拿起那三张契约，先指着东源质库那张契约官印下的日期，缓缓说道：“这张契约所签订的日期是去年十月十七日。”

    然后又指着其余两张契约说道：“这两张契约所签订的日期分别是乾兴十五年三月九日和今年的四月十日。”

    所有人都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刘旬指出这几个日期是什么意思。

    邱不为问道：“刘大人的意思是？”

    刘旬微微一笑，说道：“在去年九月二十六日，理约司已经启用了新的官印，新的官印样式虽未变，但字体却稍有变动。”

    说到这里，他指着东源质库契约上的官印，说道：“这就是新启用官印的印迹。”

    然后他又拿起千秋质库那两张契约，继续说道：“这两张契约上所盖的印章皆是旧的官印，但一张签订于乾兴十五年三月九日，所以契约是真的。”

    最后他拿出那张新的契约，目光直视着卢天，缓缓说道：“而这张契约签订的日期是今年的四月十日，此时早已启用新的官印，但这张契约盖的却是旧的官印，所以这张契约一定是假的。”

    听完刘旬的解释，卢天的脸色立即变得惨白，他怎么也想不到官印居然还有新旧之说。

    他涨红了脸，大声争辩道：“但那张契约明明是几日前才在理约司盖的官印，怎么会是假的。”

    这几句辩解苍白无力，刘旬眯着眼看着卢天。

    他淡淡说道：“几日前？契约上的官印皆是我亲手所盖，但我偏偏对这张契约没有任何印象，只怕是千秋质库被骗了吧。”

    刘旬的眼神中充满讥讽和戏谑，这眼神让卢天变得无比慌乱，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缓缓说道：“千秋质库不可能被骗，这契约是三日前我与江清和在理约司签订的，而盖下官印的就是……”

    说到这里，卢天脸色大变，然后竟然无法说下去。

    刘旬微笑问道：“可是我盖的官印？”

    卢天艰难的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谁为卢掌事盖的官印？”

    “一位姓盛的大人。”

    刘旬想了想，大笑道：“理约司根本就没有一位姓盛的官员。而且按照朝廷规定，凡需要理约司认定的契约，除司约外，任何官员均无权使用理约司的官印。四月十日，我亲自在五十七份契约上盖了官印，但这份契约却不在这五十七份契约之中。”

    听过刘旬的解释后，所有人的感觉就是千秋质库被江清和所骗，用了一张假契约骗走了十万两银子。

    十万两银子，围观的人群忍不住纷纷摇头叹息。

    田文浩的心思却不在公堂之上，他一直在留意苏时的神情。

    不过他依然没有任何发现。

    除了刘旬在解释他是如何辨别出官印真假时，苏时还有些兴趣，其他时候都只是怔怔的站在那里，根本没有任何惊慌和紧张的表情。

    苏时的神情让田文浩没由来一阵慌忙，他急忙上前一步说道：“邱大人，既然刘大人已经证实千秋质库所持契约为假，还请邱大人判决千秋质库无辜伤人及强占田地之罪。”

    邱不为看了看左右，见齐王和平乐公主都没有任何示意，暗自叹了口气，看向卢天，正要说话，此时在公堂一侧，一位少年公子缓缓走了出来。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少年公子身上。

    苏时走到田文浩身边，突然对他笑了笑。田文浩看到苏时的笑容，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苏时看向邱不为，供手道：“在下苏时，见过邱大人。”

    邱不为知道今日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他招惹不起的，所以立即笑着回道：“不知苏公子还有什么话想说？”

    苏时道：“既然刘司约证实我千秋质库的契约为假，我想向刘司约询问几个问题。”

    邱不为看向刘旬，刘旬微微一笑，说道：“苏公子有什么问题尽管发问，我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时点了点头，微笑道：“多谢刘司约。”

    随即他收敛的表情，正色说道：“刘司约今日既然是来作证的，自然要留下证据。现在只是凭刘司约口头说我们的契约官印为假，只怕难以服众吧。”

    刘旬似乎早知道苏时会有此举动，笑了笑，说道：“此时官印就在我身上，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苏时道：“那还请刘司约拿出官印让我们分辩，这样一来，这场官司我们也输得心服口服。”

    刘旬道：“这有何难。”

    随即他要来一张空白纸张，然后从怀中拿出官印和印泥，在那张空白纸张上重重盖下。

    刘旬收到官印后，将那张空白纸张放于公案之上，微笑道：“还请邱大人分辩。”

    邱不为仔细分辨了一阵，然后抬头说道：“不错，这官印与东源质库契约上的官印一模一样。”

    然后他把三张契约和那张盖有官印的空白纸张悬空展示，苏时看了一眼后，微微点了点头。

    这时刘旬抬眼看着苏时：“不知道苏公子还有什么问题想问？”

    苏时转身看着卢天，缓缓问道：“你和江清和签订契约的地点可是在理约司？”

    卢天急忙回道：“是。而且那天还有林护院一起，林护院可以作证。”

    苏时又看向刘旬，微笑道：“不知道刘司约对此事有什么解释？”

    刘旬沉吟道：“每日出入理约司的人不下百人，而整个理约司不过才七八人，因此每个人都事务繁忙，自然无法顾暇其他，所以被有心人钻了空子也说不定。回去之后，我定会好好整顿。”

    苏时叹道：“只凭刘司约一句被有心人钻了空子，恐怕无法让人信服吧。”

    刘司约微微一笑，说道：“既然江清和有心以假契约骗取千秋质库的钱财，为了取得你们信任，找人假扮理约司的官员也并非不可能。”

    “一身戏服、一个空房间就足以演这场戏了。”

    “就算江清和可以找人假扮理约司的人，但是官印呢？他又如何能拿到官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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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待罪立功

    刘旬淡淡说道：“任何印章都是人雕刻出来的，依样画瓢对于一个高明的匠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苏时似乎也无计可施，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这么说来，那张契约上所盖的印章不但是旧的官印，而且还是假的。”

    刘旬叹道：“正是如此。”

    苏时皱眉道：“这倒让我有些想不通了，既然江清和要刻一个假的官印，为什么不伪造一枚新的官印，而要仿造旧的官印？而且伪造官印是杀头的大罪，又有哪位匠人敢做此事？”

    刘旬微笑道：“苏公子的话正好解释了江清和为什么不伪造新的官印，而要仿造旧的官印。”

    苏时微微一愣：“是吗？”

    “伪造官印的确是杀头的大罪，但旧的官印已经废除，伪造一枚已经废除的官印，其罪就要小得多。所谓财帛动人心，想必江清和给了匠人足够的钱财，因此才会打动匠人为他伪造那枚废除的官印。”

    说到这里，刘旬戏谑道：“江清和被人所杀，说不定就是因为分赃不匀，从而导致他命丧黄泉。”

    苏时又是一阵沉默，似乎已经无法可说。刘旬见事已办妥，看了看周煜，周煜微微点了点头。

    刘旬正准备告退，这时苏时突然叹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问刘司约。”

    刘旬只得停下脚步，看着苏时：“不知道苏公子还有什么疑问？”

    “启用新的官印后，那旧的官印又是如何处置的？是就地销毁？还是会收藏起来？”

    刘旬见苏时最后问的居然是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轻松回答道：“理约司隶属于户部，因此官印皆是由户部制作下发，官印废除后，也会将废除的官印交由户部。至于户部会怎么处理，苏公子可以去问户部。”

    “这么说来，那枚旧的官印在户部。”

    “正是。”

    苏时听后，向刘旬拱手道：“多谢刘司约，在下没有问题了。”

    这句话一出，除了周瑾外，所有人都微微一怔，因为他们都没有想到苏时这么快就认输了。

    田文浩虽然满腹疑窦，但看见苏时已经认输，也不想再节外生枝，于是上前一步，正准备催促邱不为赶快把案子判了。

    然而他刚上前一步，苏时这时候说话了。

    “田师爷。”

    田文浩立即警惕的看着他，问道：“苏公子有何指教？”

    苏时说道：“指教不敢当，只是想代他人谢谢田师爷。”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听得田文浩一头雾水，他疑惑的看着苏时，忍不住问道：“苏公子此言何意？”

    苏时微笑道：“其实三日前田师爷的马车并没有撞到那少年，那少年不过是惊吓过度自己摔倒而已。田师爷好心拿了十两银子为那少年看病，因此那对母子托我感谢田师爷。”

    田文浩瞳孔突然缩得如同一根针，心中突然涌起巨大的阴影，全身竟然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他强忍内心的震吓，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问道：“想不到苏公子当时也在场。”

    苏时淡淡道：“当时我正在府中休息，又怎么会现场。”

    这时候田文浩的大脑反而快速运转了起来，因为他必须立即弄清楚苏时当天为什么要设计拖住他。

    突然间田文浩神情大变，脸上也失去了血色，震惊之下整个人几乎摇摇欲坠。

    周煜本来安坐于公堂之上，看到田文浩脸上的异样，身子忍不住微微前倾，直视着田文浩。

    刘旬正准备离开，听到苏时与田文浩的对话，又见田文浩惊恐的模样，心中浮起无限疑虑，双脚竟然无法移动半分。

    这时候苏时再度看着刘旬，说道：“刘司约。”

    刘旬一惊，竟然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苏时叹道：“刘司约这时想走只怕是走不掉了。”

    刘旬脱口问道：“为什么？”

    苏时微笑道：“虽然我没有什么问题了，不过还有人有问题想要问问刘司约。”

    刘旬正要追问时，突然在衙门外围观的人群出现混乱，然后一个雄厚的声音高声响起：“暗卫办案，闲人避让。”

    人群纷纷向两边闪躲，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出来。

    道路尽头出现一个身材魁伟、浓眉大眼的中年人。他身穿暗金长袍，腰间悬挂纯黑令牌，大步向县衙走来，其后跟着十名身穿暗黑圆领长衫的暗卫。

    中年人一走进公堂，看到周煜和周瑾，立即抱拳说道：“暗卫统领唐霖参见齐王殿下和平乐公主。下官公务在身，未能全礼，还请齐王殿下和平乐公主恕罪。”

    周煜此时已经站了起来，惊疑的看着唐霖，沉声问道：“不知唐统领来到此处有何公务？”

    唐霖再次抱拳说道：“回齐王，下官奉圣命带理约司司约刘旬、东源质库师爷田文浩回去问话。”

    此言一出，刘旬几欲瘫倒，然后被两名暗卫左右挟持，田文浩远比刘旬镇定得多，身子依然直立，但目光却一直死死盯着苏时。

    这时周煜再度冷冷问道：“不知这二人身犯何事，要由暗卫出面缉拿？”

    唐霖回道：“下官只是奉命行事，其余事情一概不知。”

    周煜心中震怒，正欲说话，这时只听得田文浩长叹道：“苏公子。”

    苏时道：“田先生有话请说。”

    田文浩缓缓说道：“江清和是不是还活着？”

    所有人又是一惊，周煜更是神情震动，目光狠狠看着苏时。

    苏时道：“不错，江清和还活着，在翠云山发现的尸体不过是与江清和有七八分相似的死囚。”

    “刘昙和赵刚自然已经投靠了千秋质库了。”

    苏时摇了摇头，说道：“谈不上投靠，这二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行凶，被暗卫抓住，他们只不过是戴罪立功而已。”

    田文浩神情漠然看着他，继续说道：“苏公子之所以让那对母子拖延我的行程，自然是不希望我见到刘昙和赵刚。”

    苏时点了点头：“这两人虽然想戴罪立功，但回去复命时无论是神情还是行为都会很不自然，白江川是个草包看不出来，但田先生目光如炬，一定会察觉出其中的异常，因此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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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低劣的主意

    田文浩缓缓闭上了眼睛，苦笑道：“其实从一开始你就没有打算把战场放在公堂上。”

    苏时淡淡说道：“难道你不觉得这公堂审判就是一场儿戏？”

    对田文浩他们来说，公堂审判的确就是一场儿戏，无论是物证人证，还是证言证词，他们想要多少就能炮制多少。然而就是这如同儿戏一般的公堂审判，导致了多少人家破人亡。

    周煜还想说话，田文浩却轻轻向他摇了摇头，唐霖此时向周煜和周瑄抱拳说道：“下官还要带这两人犯回去复命，就此告辞。”

    说完把手一挥，又有两位暗卫上前，架起田文浩，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了翠云县衙。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这件事情竟会是如此结局，围观的人群无不震惊，继而纷纷议论起来。

    邱不为震惊之余，却忍不住暗自心喜，现在原告和证人都被暗卫抓了，这场官司自然无疾而终，自己不但性命得保，这官帽看来也无虞了。

    只不过现在齐王脸色铁青，平乐公主还端坐在公堂上，而引起这场风波的苏公子还静静站在公堂之下，而且三人似乎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这就让邱不为有些犯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邱不为正在焦急之时，师爷陈孝冲低着头站了出来，对着他说道：“齐王陛下和平乐公主从京城而来，一路辛苦，县令何不请两位殿下后堂稍作休息，也好聆听两位殿下的教诲。”

    邱不为一听，忙起身恭声说道：“是下官疏忽，两位殿下远道而来，还请在后堂休息片刻。”

    周煜突然笑了，说道：“既然邱县令如此盛情，本王那就叨扰了。”

    说着他看着周瑄，微笑道：“皇妹意下如何？”

    周瑄起身，向周煜施礼道：“平乐但听皇兄的意思。”

    周煜转过头又看着苏时，淡淡问道：“苏公子此时可有急事？”

    苏时回道：“我乃闲人一个，又会有什么事？”

    周煜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我还有事请教苏公子，还望苏公子不吝赐请。”

    然后他对邱不为说道：“那就烦劳邱大人了。”

    邱不为惶恐回道：“不敢，不敢。还请齐王殿下、平乐公主、苏公子随下官后堂休息。”

    来到后堂，邱不为亲自为周煜、周瑄和苏时泡好茶好，恭敬的说道：“下官就不打扰三位贵人休息了，如果贵人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下官就在门外候着。”

    邱不为知道三位贵人在后堂所谈之事绝对不能参与，就算听都不能听，此时恨不得肋生双翼，飞得远远的才好。

    周煜安坐于上首，微微点头，说道：“邱县令今日辛苦了，也早点休息吧。”

    等邱不为退下后，周煜端起茶杯，淡淡说道：“苏公子好手段。”

    苏时轻轻摇了摇头，默默说道：“不是我的手段好，而是东源质库的手段太差而已。”

    周煜品茗之后，慢慢放下茶盏，问道：“此言何意？”

    苏时反问道：“这种手段东源质库已经用过多次，为什么以前能次次成功？”

    周煜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苏时。

    苏时缓缓道：“其实东源质库这种手段的破绽大家都看得出来，只不过是因为官商一体，而齐王又如日中天，他人即使看出破绽，也无计可施而已。”

    这时苏时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哀伤：“骗贷之人从此销声匿迹，再无任何消息。其实只要稍稍想一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东源质库如此丧心病狂、草菅人命，实在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上。”

    他直视着周煜：“齐王认为我的话有没有道理？”

    周煜不为所动，只是淡淡说道：“现在理约司和东源质库只怕都在暗卫的控制下了。”

    看到周煜现在还如此冷静，思维还转得如此之快，苏时不由得暗暗警惕起来。

    不过他的神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当刘旬和田文浩离开理约司和东源质库的时候，暗卫就开始动手了。”

    “既然你们早就从刘昙和赵刚手中救下江清和，为什么当时不动手，一定要等到现在？”

    苏时道：“因为契约。”

    “因为契约？”

    苏时点头道：“因为如果当时动手，理约司一定会咬定契约就是真的，这样一来，江清和那张契约就算是假的也就变成了真的，而所有的一切自然与理约司无关。”

    “千秋质库的银子如果没有放在东源质库的库房中，那又如何证明这一切都是东源质库在幕后主使。至于刘昙和赵刚想要谋害江清和一案，自然也可以认为是他们见财起意，杀人越货。”

    “我相信，如果暗卫当时动手，就算刘昙和赵刚承认他们是东源质库的人，但是暗卫一定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他们与东源质库之间有关系。”

    这时，苏时摇了摇头，说道：“但现在就不同了，刘昙和赵刚亲自把十万两银子押运到东源质库，刘司约也作为证人出现在公堂之上，那么理约司和东源质库再要想脱罪只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周煜淡淡说道：“这么说来，暗卫已经找到证据证明东源质库和理约司勾结的证据了？”

    “暗卫在理约司找到了几枚私刻的官印，其中就有刘约司所说的已经废除的那枚。而同时他们也在东源质库找到原本属于千秋质库装运那十万两银子的箱子，加上东源质库在熔化银子时，刘昙和赵刚也在场，整件事情当然就昭然若揭了。”

    周煜再次端起了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盏，面无表情的说道：“这么看来，苏公子是一定要与本王作对了？”

    苏时并没有回避周煜的目光，突然笑了笑，缓缓说道：“齐王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一次东源质库为什么会输得这么惨？”

    不过他并没有让周煜回答，立即解释道：“东源质库这次之所以会输，是因为所用的手段太过低劣，而且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他眼含深意的看着周煜，缓缓说道：“如果东源质库与千秋质库正面竞争，就算撑不过三个月，相信也不会像今天这样惨淡收场，而且还连累了理约司。也许齐王应该想一想，为什么有人会想出这样低劣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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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漏网之鱼

    邱不为恭恭敬敬的把三位贵人送出衙门，目送他们登车离开后，才心有余悸的回到后堂。

    他坐了下来，想要喝口茶静静心，发现自己的双手几乎无力端起茶杯。

    这时陈孝冲走了进来，满脸堆笑，说道：“恭喜大人安然度过此劫。”

    邱不为颓然说道：“此事并未了结，前途未卜，又何谈安渡此劫。”

    陈孝冲安慰道：“既然暗卫已经接手此事，此后的事情自然与大人无关了，大人岂不是已经安渡此劫？”

    这时邱不为见左右无人，突然压低了声音，疑惑道：“难道不觉得这件事情很怪异么？”

    陈孝冲问道：“县令此言何意？”

    邱不为浑浊的双眼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把声音压得更低，说道：“暗卫动手拿人之后，齐王为何没有大发雷霆之怒，反而还与平乐公主、苏公子品茗闲谈？而且临走之时，看齐王的眼神，似乎对那苏公子还青睐有加。”

    陈孝冲笑道：“贵人行事那会如市井之人，动则怒目相向。未能一击既中之前，即使暗地里已经相互厮杀，在表面上也会客客气气，不会撕破脸面。而且齐王只怕起了招揽之心，所以才会对苏公子青睐有加。”

    “齐王要招揽苏公子？”邱不为疑惑道：“苏时让东源质库和理约司处于万劫不复的境地，齐王还会不计前嫌招揽他？”

    陈孝冲笑道：“对于大人物来说，他们是要干大事的，所以东源质库和理约司于齐王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反而这个苏公子倒是难得的人才，如果齐王能将他招至麾下，齐王反而因祸得福。”

    邱不为觉得陈孝冲所分析的不无道理，不停的点着头，不过最后说道：“看苏公子的神情，似乎并没有投靠齐王的意思。”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直到邱不为的心彻底安稳下来后，陈孝冲才告辞离开。

    周瑾和苏时回到千秋质库时，已是傍晚。

    两人刚下马车，林漠和张傲已经迎了上来。

    苏时看着两人，笑道：“这几日你们辛苦了，应该回府休息，何必在这里等我。”

    但林漠和张傲此时并没有喜悦之色，反而面色凝重。

    苏时摸了摸鼻子，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林漠和张傲突然单膝跪地，羞愧的说道：“还请公子责罚。”

    “无缘无故责罚你们做什么？还不快起来。”

    然而两人一动不动，林漠似乎不敢看苏时，低着头说道：“这一次的行动出现了漏网之鱼，所以还请公子责罚。”

    “漏网之鱼？谁？”

    “白江川。”

    苏时没有动怒，只是有些疑惑，忍不住问道：“怎么会让他跑掉？”

    林漠回道：“白江川长期以来都是住在东源质库，但今日暗卫在东源质库捕拿人时，却发现白江川不在，细细审问之下，才知道白江川昨日戌时离开了东源质库，一夜未归。”

    苏时皱起了眉头：“戌时离开？一夜未归？其他人呢？”

    林漠道：“都已被暗卫控制。”

    “这么说来，昨天晚上白江川是一个人离开的？”

    “是。”林漠回道：“今日暗卫在白江川可能留连的地方都暗中察访过，皆未发现其踪影。”

    白江川居然失踪了。

    苏时忍不住看向周瑾，但周瑾此时也是秀眉紧锁，显然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苏时想了想，神情轻松的说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又何来责罚一说，你们起来吧。”

    见苏时的确没有责罚的意思，林漠和张傲这才起身，不过脸上的担忧之色并没有减退。

    “还有什么事？”

    林漠喃喃说道：“白江川失踪，此时仍然没有他的消息。现在他只怕已经知道东源质库被暗卫封禁一事。”

    “所以你们担心他已经逃离京城？”

    “如果白江川已经逃离京城，我们还不担心。”林漠说道：“我们担心的是他会铤而走险，做出一些对公子不利的事。”

    苏时忍不住哑然失笑：“难道你们还害怕他刺杀我不成。我相信白江川不会做出这种愚蠢的事来。”

    这时周瑾脸上却也出现了忧色，她轻声说道：“林护院所言不无道理，正所谓狗急跳墙，现在白江川孑然一身，以他的性格，未必做不出来这等事情，所以事事还是小心一点。”

    苏时听后也不再争辩，笑道：“即使白江川有害人之心，你们在我身边，我相信他也无从下手。”

    林漠和张傲立即抱拳，异口同声说道：“有我等在公子左右，必尽心护佑公子安全。”

    苏时点了点头，说道：“现在先进质库休息一下，坐了这么久的马车，我也有些累了。”

    来到千秋质库书房，苏时刚坐下，周瑾就忍不住问道：“在翠云县衙，你对大皇兄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苏时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难道你还没有看出来，有人在配合我们对付你大皇兄。”

    周瑾震惊道：“有人在配合我们？谁？”

    苏时叹道：“不知道。”

    周瑾疑惑道：“为何你会说有人在配合我们？”

    “难道你不觉得这一次齐王败得太容易了，而且也太惨了一点。东源质库不用说，一定会被封禁，理约司也难逃一劫，就连户部也会有人牵扯进来。这一次战果之大，是不是超出你我的想像？”

    周瑾默默的点了点头。

    苏时又道：“而造成这一切的就是田文浩所使用的手段太粗糙，而且破绽百出。以你对田文浩的了解，他应该不会犯这么大的错误。”

    “首先李昙和赵刚不应该出现在江清和身边，更不应该和江清和出现在千秋质库。因为江清和一死，这两人必定有重大的嫌疑。有了这两人的相貌，抓住他们是迟早的事情。”

    “其次，他们也不应该这么快就对江清和下手，江清和在千秋质库借贷的时间为一年，所以他们的时间很充裕，根本不用那么急着出手对付我们。”

    “而且他们所用的这个手段有很大的问题？”

    “什么问题？”

    苏时缓缓说道：“他们怎么会那么肯定我们在验证契约上官印的真假时，用于对比的契约都是半年以前的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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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影响

    周瑾一听，立即花容失色，她喃喃说道：“用于对比的契约是卢天找来的，难道说卢天……”

    卢天跟随她多年，为人忠直、做事稳重，她实在无法相信卢天会背叛她。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她定了定心神，对林漠说道：“林护院，请卢掌事过来。”

    卢天来得很快，看见周瑾神情凝重，一阵心惊，急忙施礼道：“不知主人召见在下有何吩咐？”

    周瑾沉声说道：“契约一事你当如何解释？”

    被骤然问起，卢天一怔：“契约一事？”

    周瑾道：“我们用于对比官印真伪的契约可是你找来的？”

    卢天急忙说道：”正是。当时我想到用于对比的契约可能会作为证据，而理约司绝不敢在主人的契约上作假，因此便托兰儿姑娘从主人拥有的契约中找出七张来对比。“

    听到卢天的话，连苏时都忍不住大吃一惊，周瑾更如石化一般，过了许久她才清醒过来，但目光中仍然充满震惊和怀疑。

    “那七张契约是兰儿找出来交给你的？”

    卢天点头道：“在下不敢欺骗主人。”

    “兰儿呢？”

    林漠立即回答道：“兰儿姑娘在大厅休息。”

    周瑾冷冷说道：“把她叫来。”

    林漠离开之后，苏时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也许苏时会怀疑任何人，但绝没有怀疑过兰儿，毕竟她还是一个小姑娘。

    他实在很难相信这样一个小姑娘居然会是内奸。

    兰儿很快跟着林漠来到书房。

    当她一走进书房就发现里面的气氛很异常，每个人看着她的眼神都有些怪异，而公主殿下的表情也从来没有这样严厉过。

    虽然她心中充满疑问，但还是施礼道：“兰儿见过公主殿下。”

    周瑾冷笑道：“你做过什么还不从实招来。”

    兰儿一听周瑾的语气冷如冰霜，心中大骇，当场跪了下来，声音之中已经带着哭腔。

    “不知奴婢做错了什么惹公主殿下生气，请公主殿下责罚。”

    周瑾待兰儿如同妹妹一般，而她居然背叛自己，心中早已气极，现在见她还不肯承认，已经气得浑身发抖。

    苏时见状，忙轻声说道：“你先别忙着生气，问清楚后再说。”

    随即又对兰儿柔声说道：“你也别害怕，我们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兰儿颤抖着声音说道：“公子请问，兰儿绝不敢有丝毫隐瞒。”

    苏时沉吟道：“几日前，卢掌事是否找过你？”

    兰儿仔细回忆了一下，忙回道：“不错，就在五日前，我陪公主殿下来到这里，未时左右，卢掌事找过我。”

    “卢掌事找你有什么事？”

    “卢掌事想让我找公主名下的几张契约，说是用来对比验证。”

    “然后呢？”

    “然后我就回到宫中，随意拿了七张契约交给了卢掌事。”

    苏时道：“随意拿了七张契约？”

    兰儿匍匐在地上，不停的点头说道：“我打开钱箱，由上至下数了七张契约出来，然后回到质库，把那七张契约交给了卢掌事。”

    苏时又问道：“那钱箱是由谁在管理？，其他人能不能打开钱箱？”

    “钱箱都是由奴婢管理的，而开钱箱的钥匙只有一把，奴婢都是随身携带在身上的。”

    苏时微笑道：“我看你是一个极为聪慧的人，既然公主殿下的产业都由你在管理，相信你对公主名下的产业极为熟悉。”

    兰儿回道：“是。”

    苏时终于问道：“那公主殿下最近一年可置办过产业？或与人签订过契约？”

    兰儿缓缓摇了摇头，说道：“公主殿下最近一次置办产业的时间是去年的二月十七日，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置办过产业，也没有与任何人签订过契约。”

    苏时找出那七张契约，发现二月十七日那张契约确在其中，另外六张契约所签订的时间也确实早于这个时间。

    这时所有人都明白过来，这完全就是一场误会，不是有人故意拿以前的契约来蒙骗他们，而是周瑾手中根本就没有半年以内的契约。

    周瑾见误会了兰儿，心中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过意不去，忙柔声说道：“你起来吧，是我们误会了你，现在没事了。”

    兰儿听到周瑾的声音变得温和，这才敢抬头看着她，见此时周瑾神情已和，这才站起了身。

    这时周瑾忍不住有些气恼看着苏时，因为如果不是他随意猜测，她又怎么会胡乱猜疑起人来。

    看着周瑾不善的眼神，苏时不由自主摸了摸鼻子。

    此时房间内的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而其他人都不是傻子，见此情况各自找了个理由纷纷退出书房，于是房间里只剩下周瑾和苏时。

    周瑾凝视他良久，终于幽幽叹道：“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苏时勉强笑了笑：“是什么？”

    “你似乎对一切都保持着一种怀疑的态度。”周瑾缓缓说道：“你总觉得任何事情似乎都存在着阴谋诡计。”

    苏时呆了呆，因为他没有想到周瑾对他居然会有这样的感觉。

    他正想要出言反驳，然而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发现自己现在似乎真的如同周瑾所说，对任何事情都保持着一种怀疑的态度。

    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

    苏时不由得陷入沉思之中。

    过了许久，他忍不住长叹道：“你说得不错，现在我也许真的有些神经质了。”

    “神经质？”

    苏时苦笑道：“我实在没有想到裴泫对我的影响居然这么大。”

    周瑾奇道：“裴泫？他如何影响到你？”

    苏时缓缓说道：“你没有和裴泫接触过，所以没有体会到他的可怕。裴泫行事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看似平常无奇的事，却总有他独特的用意。因此我不得不用怀疑的眼光看待发生在我身边的事情。”

    周瑾怜惜道：“但你每日都是这样，岂不是很辛苦。”

    苏时默默的点了点头，叹道：“也许我真的应该好好的想一想，如果再这样下去，也许自己真的会变得神经兮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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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信件

    苏时离开千秋质库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漠在前面驾车，张傲骑马跟在后面，两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警戒之意。

    苏时坐在马车里，斜靠在座椅上，什么都没有想，随意的哼起了歌谣。

    他哼唱的声音很轻，但林漠和张傲的耳朵却很灵敏，这种奇怪的歌谣很快引起了他们好奇。

    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听过这种曲调的歌谣。

    没有技巧、调声平淡，然而正是这种平淡的语调，给人一种孤独和落寞的感觉。

    苏时并没有哼唱多久，因为在自己的哼唱声中，他渐渐睡着了。

    马车行驶到将军府大门，林漠和张傲才放下心来。

    林漠跳下马车，正准备叫醒苏时，苏时已经从车厢里跳了下来，伸了伸懒腰。

    看见苏时回府，门子立即迎了上来。

    “二公子，有人送了封信给你。”

    “有人送信给我？”苏时还在伸展的手臂骤然一停，疑惑的看着门子。

    “是陈姑娘？”

    门子说道：“信封上并没有署名，只是送信的人要说交与公子手中。”

    他一边说道，一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给苏时。

    苏时拿过信件，见信封上不着一字，封口完好无损。他微笑道：“有劳了。”

    门子正要离开，苏时又问道：“信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今日未时三刻，公子刚出门不久，就有人送来这封信。”

    “送信的人是谁？”

    门子回答道：“就是坊内信客送来的。”

    苏时点了点头，门子见他不再问话，便退了回去。

    苏时撕开信口，拿出里面薄薄的信纸，然后陷入沉思之中。

    信纸上面只有两行字，一行是时间，一行是地点。

    今夜戌时。

    平宁坊五运街三十六号。

    林漠见苏时看着信纸发呆，正想上前，苏时突然抬头看着他，问道：“这时候出发，戌时能不能赶到平宁坊？”

    “公子这时候要去平宁坊？”林漠奇道。

    苏时把信件递给他，林漠看了之后脸色一变。

    “公子，小心有诈。”

    林漠接过信件观看时，张傲也看到了上面的内容，对于这样一封来路不明的信件，他的意思就是置于一边，根本不用理会。

    苏时想了想，笑道：“还是去一下吧，也许有意外惊喜。”

    对于林漠和张傲来说，意外惊喜他们不敢想，只要没有意外惊吓就已经很好了。

    不过苏时坚持要去，他们也只好陪着苏时走这一趟。

    还未到戌时，苏时乘坐的马车已经来到平宁坊。马车路过拱桥时，苏时突然想起了崔鹏。

    在他的记忆中，崔鹏就是在这座拱桥上因为意外而落水身亡。

    虽然最后裴泫说崔鹏的死的确是一个意外，而且裴泫也没有任何理由骗他，但苏时的心中却仿佛始终有一根刺。

    因为崔鹏的死太离奇，导致他死亡的死因也太巧合了。

    马车驶过拱桥，苏时微微叹了口气，他又犯下了周瑾所说的毛病，又在开始怀疑一切。

    林漠驾着马车驶向五运街，此时街道上早已没有了行人，只是偶尔可见巡逻的士卒和打更的更夫。

    五运街在平宁坊的西面，大约用了两刻钟的时间，林漠才转入五运街。

    五运街的街道并不宽，也不长，所以林漠很快就找到了目的地。

    苏时下了马车，看着眼前的二层小楼。

    没有任何光亮，四周一片宁静。

    林漠和张傲护在苏时左右，静气凝神的听着周围的动静。

    苏时在门前并没有站立多久，径直走向大门，轻轻一推。

    仿佛知道有客到来，所以大门并没有上锁，苏时轻轻一推便推开了一道缝隙。

    他正要推开大门，林漠这时插到他身前，用力一推大门，大门发出吱呀一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但除了这声吱呀声，整个房间里就再没有任何动静。

    借助微弱的月光，苏时能隐隐看到正厅里的摆设，但是空无一人。

    苏时笑了笑，提高了声音说道：“苏时应邀前来，还请主人出来迎客。”

    即使苏时说得很大声，但整个房间却没有人回答。

    他正在失望之际，突然从二楼传来烛火的光亮，显然有人点亮的油灯。

    苏时又等了等，即使二楼已经亮起了油灯，却依然没有人说话，他只好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主人不说话，苏时只好做一个不速之客了。”

    说着，苏时踏进了房间。

    林漠和张傲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林漠闪身便到了苏时前面，悄无声息的走到楼梯口，侧着耳朵听着上面的动静。

    张傲一手握悬在腰间的腰刀，目光警惕的四处搜巡，不敢有丝毫大意。

    林漠在楼梯口倾听了一阵，然后回到苏时身边，轻声说道：“二楼有人。”

    张傲立即低声问道：“几人？”

    “我只听到一个人的呼息声，声弱气短，不像是练家子，而且气息平缓，不似有歹意。”

    张傲也说道：“下面没有人，看来楼上的那位就是邀请公子的主人了。”

    苏时叹为观止的看着他们，想不到这两个人光凭耳朵就能判断出房间里有没有人？有多少人？甚至还能听出这个人会不会武功，有没有恶意。

    他也更加好奇了，实在想不到这个时候会是谁约他到这里来。

    所以听到林漠和张傲分析房间里没有危险，苏时便立即向楼梯走去。

    虽然林漠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不过还是担心有什么意外，因此走在苏时前面。

    三人小心翼翼的来到二楼，二楼有三个房间，灯光就从左侧的房间里照射出来。

    苏时站在楼梯口，静静看着那团灯光，过了许久才走到房间门前。

    这时他看了看林漠，林漠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人就在房间里，苏时这才上前一步，轻轻敲了敲门。

    房间的门也没有上锁，苏时敲门时，门缝里的灯光时隐时现。

    “看来此间主人倒是雅人。夜不闭户，以待友人。”

    说着苏时的手掌轻轻一推，门便无声的打开了，然后他的脸突然如同被人扇了一记耳光，呆呆的看着那人。

    过了许久，苏时才忍不住长叹：“原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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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镜湖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凉亭之中。

    清冷的月光照在左湘亭消瘦坚毅的脸上，在他眼角处留下一丝阴影。

    自从得知官司的结果后，左湘亭就一直没有说话，站在凉亭中，静静的看着远方。

    这一站足足有半个时辰，左宗原觉得自己的双腿已经开始酸痛时，左湘亭才缓缓转过身看着他。

    “这件事你怎么看？”

    左宗原叹道：“显然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次陛下会亲自出手，以至于齐王会一败涂地。”

    左湘亭又问道：“有没有想过陛下为什么会出手？”

    这个问题左宗原已经想了很久，但最终都没有任何答案，此时左湘亭问起，他只得苦恼的说道：“不知道。原本以为陛下只是借势给苏时，自己安坐于龙椅之上，谁又会想到他会杀入局中。”

    说到这里，左宗原又道：“若无陛下出手，苏时这一局只怕会输。”

    左湘亭淡淡说道：“是吗？”

    左宗原笑道：“在公堂之上，有理约司为东源质作证，千秋质库是没有一丝胜算的。”

    左湘亭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作过多纠缠，因为这场官司给所有人带来太多的震撼，而且让大家闻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陛下究竟想要做什么？

    这时左宗源又长叹道：“谁会想到最终的结果是东源质库被查封，而理约司也被带走了七人，现在理约司只剩下两个人看守大门。”

    左湘亭在凉亭里来回踱步，突然又停下了来，看着左宗源，说道：“你觉不觉得这件事很奇怪？”

    左宗源苦笑道：“岂止很奇怪，这件事简直处处透露着古怪。我一直想不通东源质库这次行事为什么这么急躁，而且田文浩思虑周全，所谋划的不应该如此错漏百出。”

    左湘亭点了点头，缓缓说道：“田文浩就算不会料到陛下会出手，但明明知道平乐公主现在站在苏时一方，对东源质库的手段了如指掌，田文浩怎么会没有防备之心？其中必有蹊跷。”

    “更奇怪的是白江川居然失踪了。”左宗原喃喃说道：“而且暗卫四处查寻都找不到他的踪影，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左湘亭脸色一变，心中突然涌起一个无法荒谬的想法，不过这个想法只是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因为这种想法在他看来就如同是天方夜谭。

    当林漠和张傲看清灯影里的人，不约而同站在了苏时面前，像一堵墙一样把苏时护在身后。

    苏时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然后分开两人，看着像一具雕像一样一动不动的人，摇了摇头，说道：“就算打破我脑袋，我也想不到约我前来的人居然是你。”

    不过他随即又叹道：“不过见到你后，我也想通了很多事情。”

    白江川的脸上仿佛带着一个面具，从苏时他们推门进来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表现出任何表情。

    这时他才抬眼看着苏时，淡淡说道：“你想通了什么事？”

    苏时长叹道：“原来想让东源质库彻底毁灭是你。”

    白江川平静的眼神突然变了，夹杂着愤怒、耻辱、痛苦、悲伤……，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说道：“东源质库是不是已经完了？”

    苏时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大乾不会再出现东源质库了。”

    白江川睁开了眼睛，眼神闪过一丝快意，但脸上的表情却如同想要呕吐一般。

    “周煜一定很意外。”

    “不错，如果当时你在场，看到他那张精彩无比的表情，一定很畅快。”

    白江川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你能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苏时缓缓吐了口气，缓缓说道：“如果我们两易地而处，我只怕早就疯了。”

    白江川突然感激看着他，不过随即他抬头看着楼顶，一字一句说道：“我早就疯了。”

    苏时不得不承认白江川的话，他的内心早已扭曲，所以他的行为犹如疯子。

    但是苏时淡淡说道：“不过如果我是你，谁想让我发疯，我会让他死，而不会去伤害其他无辜的人。”

    白江川突然双手紧握，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拳：“你知不知道有几次我都想活活掐死他。”

    苏时平静的说道：“不过你不敢。”

    白江川的脸上流露出深深悲哀：“你说得对，我的确不敢。”

    无论他受到多大的羞辱，他依然不敢。

    也许是因为他懦弱，也许是因为他怕死，更有可能是奴性的思想根深蒂固，已经印入他的骨髓里。

    苏时静静的看着他：“对翠浓她们动手是不是你的计划？”

    白江川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淡淡说道：“当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能够感觉出来你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而事实也证明我并没有看错。”

    苏时摇了摇头：“我还是想不通，你为什么会想到通过伤害翠浓她们来激怒我。”

    任何人都不会用这方法，因为根本不会有人想到一个贵公子会因为三个已经年老色衰的青楼女子而去挑战一位皇子。

    “有人告诉我，如果想让东源质库毁灭，也许只有你才有能力做到。”

    苏时瞳孔一缩：“这个人是谁？”

    白江川淡淡说道：“你还记不记得镜湖诗会那一天？”

    苏时当然记得，那一天他曾和白江川小赌了一局，还赢了他一百两银子。

    白江川继续说道：“那一天我正准备离开镜湖时，遇到一个老人。”

    听到白江川这句话时，苏时的呼息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心脏也开始快速的跳动起来，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他深深吸了口气，竭力压抑自己狂乱跳动的心，缓缓问道：“你遇到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老人？”

    白江川回忆道：“一位头发花白，身着灰色长袍，脚穿千层布鞋的老人。”

    苏时长长吐了口气，忍不住追问道：“他有没有告诉你他的名字？”

    白江川点了点头。

    苏时不由自主握紧了双手：“他叫什么名字？”

    “他说他叫裴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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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仇恨

    苏时忍不住一阵苦笑，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居然会从白江川的口中再次听到这个名字。

    他更没有想到这一切都在裴泫的计划之中。

    不过让苏时好奇的是白江川为什么听从裴泫的安排。

    “你以前就认识他？”

    白江川道：“那天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苏时不理解，也不相信，因为像白江川这种人很难相信其他人。

    所以他立即问道：“你为什么会相信他？”

    “因为一句话。”

    “什么话？”

    白江川并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看了看林漠和张傲。

    苏时明白他的意思，但问题是他能不能信任白江川。

    如果他支开林漠和张傲，白江川趁机发难，他又能不能应对。但是林漠和张傲站在这里，白江川又绝对不会说出实情。

    苏时摸了摸鼻子，沉吟许久，缓缓说道：“你们现在去楼下等我。”

    林漠和张傲异口同声道：“公子，不可。”

    苏时叹道：“我相信白少爷。”

    林漠和张傲却不相信白江川，所以他们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时只好说道：“如果有什么事我会大声呼救，相信以你们的能力，在他动手之前一定能够救下我。”

    看到苏时如此坚持，林漠和张傲又仔细观察这间屋子，里面只有几件家具，并没有什么致命的武器。

    林漠又冷漠的看着白江川，说道：“让我们下去也可以，不过我要搜一搜你的身，只要确定你身上没有武器，我们就马上离开。”

    白江川的脸突然变得扭曲起来，拳背上青筋直冒，看着林漠的眼睛变得猩红，眼神里也充满了杀意，此时的他仿佛一只噬人野兽一般凶恶的看着林漠。

    林漠和张傲大惊之下抽出了腰刀，刀尖指向白江川，张傲冷声道：“你想干什么？”

    苏时看到白江川这副模样，先也是一惊，不过随即明白过来，原本惊异的眼神突然充满了深深的悲哀。

    他再次拍了拍林漠和张傲的肩膀，缓缓说道：“把刀收起来。”然后又歉意对白江川说道：“我林大哥无意中冒犯了你，我代他向你陪个不是。”

    白江川指甲深深刺入了自己手掌，他痛苦的闭上双眼，胸口却起伏不定，过了许久，他才渐渐恢复平静。

    林漠还想说什么，苏时突然冷冷说道：“我再说最后一次，你们立即到楼下等我。”

    林漠和张傲吃惊的看着他，因为苏时从来没有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对他们说话。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恭敬的回答道：“是。”

    随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白江川的表情也恢复了平静，他感激的看着苏时，默默说道：“谢谢。”

    他谢谢的不是苏时相信他，而是苏时给了他最后的尊严。

    苏时的目光在看着地板，因为他不想让白江川看见他眼神中的可怜。对于白江川来说，别人对他的可怜也是对他的羞辱。

    “裴泫说了一句什么话就让你相信了他？”

    白江川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反问道：“你认识裴泫？”

    “不算认识，见过一次面。”

    白江川追问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苏时微微一愣，因为他也没有答案。

    苏时沉吟道：“我说过我只见过他一面，所以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我也无法作出判断。”

    “你知不知道现在他在哪里？”

    苏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他去世了。”

    白江川猛然站了起来，目光不敢相信的看着苏时：“他去世了？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苏时想了想，说道：“也就是你遇见他后不久就去世了。”

    苏时的目光真挚而诚恳，白江川知道苏时没有骗他，颓然的坐了下去，目光也变得呆滞起来，久久没有说话。

    苏时并不着急，自己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过了许久，白江川才开口说道：“镜湖诗会那天，我与你打赌输了之后，正准备离开镜湖，在一条小径上遇到了他。”

    小路两旁野花点点，春风迎面，花枝摇曳，犹如情人腰肢柔若无骨。

    但白江川却没有任何心情欣赏这春日美景，也没有注意道路尽头有一位老者在驻足观赏青山绿水。

    不过当白江川经过老者身边时，突然听到老者轻描淡写的声音：“你和苏时的赌局，你根本赢不了。”

    白江川一惊之下停驻不前，然后怔怔看着那老人。

    老人微笑看着白江川，深邃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他的内心。

    白江川看着老人一副仙风道骨，内心之中已有几分敬意，但嘴上却说道：“那苏时不过有些小手段而已，你以为他真的能与东源质库为敌？”

    老人淡淡说道：“那你是希望苏时赢还是输？”

    白江川哑然一笑，正要说话，然后看着老人的目光，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仿佛已经完全暴露在这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嗫嚅许久，竟然说不出一句话。

    老人凝视他许久，缓缓说道：“如果你想让东源质库毁灭，也许只有苏时才能帮你做到。”

    “就凭他？一个纨绔子弟？”白江川面露讥讽之色，说道：“看来老丈根本不知道东源质库到底有多么强大。”

    面对白江川的质疑，老人面不改色，说道：“苏时这个人很特别，他的能力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白江川还是不相信，他冷笑道：“我凭什么会相信你？”

    老人淡淡说道：“因为你父亲就是死在我手中。”

    听到这里，苏时再也坐不住了，他跳了起来，震惊的看着白江川。

    “他告诉你，是他杀了你父亲！”

    白江川面无表情的说道：“是。”

    苏时显得更加震惊：“他杀了你父亲，你还会相信他？”

    白江川的声音中充满了无限的恨意，仿佛苏时说的不是他的亲人，而是他的仇人。

    “无论是谁杀了他，我都会感激他，甚至为他做任何事。”

    看着白江川因为无限恨意而扭曲的脸，苏时突然感到一股寒意从心里升起。

    因为他突然明白了白江川为什么对他的父亲如此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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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毁灭

    苏时感到很压抑，他走到窗子边，推开了窗户，让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时，他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又缓缓吐了出来。

    随着肺里的浊气吐出，苏时心中那种想要呕吐的感觉才得到缓解。

    他望着高悬于天空之上，冷冷注视世间的圆月，缓缓问道：“裴泫说白敬朝死在他的手上，你就相信了？”

    白江川淡淡说道：“我在那堵墙里找到了那根铁线。”

    “裴泫的计划是什么？”

    白江川道：“他叫我等。”

    “等什么？”

    “等你出手。”白江川说道：“因为他也猜测出不来你的计划是什么，所以只有等你出手，然后叫我暗中配合你。”

    苏时突然问道：“你见过裴泫几次？”

    “就只有在镜湖诗会那一天见过一次。”

    月光照在苏时的脸上，他的眉毛如山川起伏：“我记得我们的赌约很快就取消了。”

    “是。”白江川缓缓仰起头，双眼微闭，说道：“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是什么心情？”

    苏时默然道：“你一定很失望。”

    “是绝望。”白江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语气中充满了寒意：“裴泫给了我希望，但你却让我绝望。”

    过了许久，白江川才睁开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

    “你知不知道我在最疯狂的时候有过什么想法？”

    苏时叹道：“想把我杀了？”

    “我的确想过杀人，不过不是你。”

    苏时的眼神微微一凝：“不是我是谁？”

    “陈晓澜。”白江川淡淡说道：“我知道你对这个小姑娘很在意，所以想杀了她。我相信杀了她之后，一定会激起你的仇恨。”

    苏时的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无比冷峻，右手已经不由自主握成拳头，拳头在灯光下微微发抖。

    他在努力控制自己，因为他实在很想一拳重重的打在白江川的脸上。

    苏时十分痛恨这种为了自己的仇恨不惜牺牲其他人的行为。而这本身就是一种懦夫的行为。

    “为什么改变了主意。”

    “因为裴泫。”

    苏时微微一愣：“你不是说只见过他一次？”

    白江川说道：“那一天我并没有见到裴泫，见到的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他手里拿着裴泫的信物，自称是裴泫的弟子。”

    苏时瞳孔紧缩，忍不住惊呼道：“冯柯！”

    白江川一怔：“原来你也知道。”

    苏时已经顾得其他，追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见到他的？”

    白江川想了想，说道：“上个月的十四日。”

    “三月十四日。”苏时不由自主用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喃喃自语道：“自然是三月十四日。”

    就是在那一天，裴泫邀他见面，告诉了他很多秘密，同时也留下了更多的秘密。

    苏时记得冯柯当时并没有随他进入茅舍，因为裴泫对他另有安排。他忍不住摇头苦笑，因为苏时怎么也想不到裴泫的安排居然与他有关。

    “冯柯是在什么时辰找你的？”

    “辰时。”白江川说道：“那一天的辰时我接到一封信，信里面只有一块玉佩和一个地址。”

    苏时叹道：“那块玉佩就是信物？”

    “不错。”白江川点了点头，说道：“那块玉佩就是裴泫的随身之物。他曾告诉我，无论谁手持这块玉佩都可以代表他。”

    “所以你就去了。”

    白江川冷笑道：“我只知道他是我最后的希望。不过我到了信上的地址，并没有见到裴泫，见到的是他的弟子冯柯。”

    苏时长叹道：“你当然见不到他，因为在那一天的午时，裴泫就已经驾鹤而去。”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白江川的头顶之上，他的脸色惨白、嘴巴微张，眼神之中充满了震惊和怀疑。

    苏时感慨之后，又问道：“你和冯柯在哪里见的面？”

    白江川显然还没有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他喃喃说道：“那一天巳时五刻，我们就是在这里见的面，也是在这个房间。”

    苏时苦笑道：“看来那一天冯柯真的很忙，辰时送我见他老师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赶来见你。”

    随即他又问道：“然后呢？你们见面之后，冯柯又对你说了什么？”

    白江川微笑道：“后面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

    苏时想了想，说道：“在那天午时你故意去找皇甫节，然后从他口中套出是我和翠浓她们的关系不一般，因此又在那天晚上故意伤害她们，为的就是激起我的仇恨。”

    “这不是我的计划。”白江川淡淡说道：“我的计划要简单直接得多。”

    苏时的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他冷冷的说道：“也就是说打断翠浓的双腿和捏碎花抚的双手也是裴泫的计划。”

    白江川摇头道：“冯柯说只是让她们受一些皮外伤就可以了，但我根本不相信你会为了那三个青楼女子与东源质库作对。不过冯柯说其他人也许不会，但你却一定会。我纵然不相信，也只好照做。但是如果此计不行，我一定会按照我的计划来。”

    “既然冯柯说只让她们受一点皮外伤，为什么你会下如此狠手？”

    苏时此时的声音寒如冰，但白江川却恍然未觉，他笑了笑，说道：“我更不相信她们只是受一点皮外伤，你会……”

    他话还未说完，苏时突然一拳狠狠击在他的胸口上。

    这一拳如此突然，白江川根本没有任何防备，立即痛得卷缩起来，然后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发出呯的一声。

    然后楼梯间闪过两道快得已经出现残影的身影，瞬间来到房间里。

    这两道身影看到捂着胸口，蜷缩在地上的白江川，一时间愣住了，呆呆的站在房门前。

    苏时此时左手在揉着右手的拳背，这一拳已经用尽了他全身的力量，而因为用力过猛，自己的指节竟然隐隐有些作痛。

    而林漠和张傲很有默契的退出了房间，然后若无其事的转身四处张望。

    苏时看着躺在地上的白江川，冷冷说道：“你为什么不听冯柯的话。”

    白江川伏在地上，抬头看着苏时，脸上流露出疯狂而又痛苦的表情。

    他咬牙切齿的说道：“对于我来说，只要能毁灭东源质库，任何事情我都做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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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盘算

    白江川捂着胸口，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苏时那一拳让他很不好受，几乎让他差点把今天吃下去的东西吐了出来。

    “为什么？”

    他无法理解的看着苏时，不明白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苏时还会这么气愤，还会为了几个谁都看不起的青楼女子揍他一顿。

    “因为她们跟你不一样，她们是人。”

    白江川惨然道：“我曾经也是人。”

    苏时一时间变得默然，虽然他对白江川的行为很愤怒，但也为他的遭遇感到悲哀。

    白江川以狂笑道：“而且正我这样一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人，配合你搬倒了东源质库、理约司。”

    随即他又冷笑道：“你以为你拖住了田文浩，就没有人能看出来李昙和赵刚已经反水？连张横那样的武夫都看得出来他们神色有异，你以为我会看不出来？”

    “这么说来，派李昙和赵刚陪同江清和到千秋质库，事成之后杀江清和灭口，也是你的安排？”

    “是。”

    苏时怀疑道：“以田文浩的老谋深算，他怎么会同意这样一个有着无穷后患的计划？”

    白江川叹道：“当你成立千秋质库后，冯柯又找过我一次，也是在这里，也是在这个房间，他说出了这个计划。当时我就提出这个计划根本骗不了田文浩。”

    “我告诉冯柯，田文浩是一个非常谨慎小心的人，任何一个计划都会反复思量，直到能排除所有隐患才会执行。”

    “那冯柯怎么说？”

    “冯柯当时说，这个计划叫我尽管提出来，至于田文浩，冯柯叫我不要担心，他一定会答应这个计划。”

    苏时问道：“为什么？”

    白江川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以假契约骗取千秋质库钱财他是赞同的，但是后续的计划他并不同意，认为操之过急，留下的隐患太多。”

    “而且他还说陛下既然肯借势给你，自然不希望千秋质库就这样倒下，如果把千秋质库逼得太紧，说不定陛下会出手相助，因此认为应该从长计议、步步蚕食。”

    “不过他进宫与周煜商议之后，第二天就同意。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之间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这时苏时突然想起在翠云县衙，当他暗示周煜后他的表情，仿佛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局。

    看来这个局就是裴泫为周煜准备的，只不过执行的是谁？

    冯柯是不可能。

    苏周查了很久都查不出冯柯的身份，显然他长期跟在裴泫身边，并没有入世。

    所以像冯柯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根本接触不到周煜，更不可能说动他执行这样的计划。

    到底谁能说动周煜？他又是用什么理由来说动他？难道田文浩就真的没有一点警惕之心？

    这些问题的答案显然白江川给不了他。

    说到底白江川也只是一颗棋子而已。

    想到这里，苏时忍不住暗自苦笑，因为他绝对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也成为了裴泫的棋子。

    裴泫又为什么要对付东源质库？

    苏时陷入了沉思之中。

    过了许久，苏时才再度问道：“之后又见过冯柯没有？”

    白江川摇了摇头：“第二次见面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苏时淡淡问道：“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会离开东源质库？”

    “因为冯柯告诉我，当东源质库与千秋质库对簿公堂的时候，就是东源质库毁灭之时。”

    苏时疑惑道：“既然如此，你应该连夜离开京城，从此隐姓埋名度过余生才对，为什么不但没有离开，反而还要约我到这里来？”

    “因为我还想活下去。”

    “什么意思？”

    白江川冷冷说道：“你真的以为我离开了京城就能活命？东源质库倒下之后，我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很显然已经成为了弃子。陛下的暗卫在四处缉拿我，而周煜也并不是一个蠢人，细查之下一定会发现我有问题，到时候我无论躲在哪里，都绝对逃不掉暗卫和周煜的追捕。”

    苏时知道白江川说的都是事实。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所以天下虽然很大，但白江川已经走投无路了。

    “我为什么要帮你？”

    白江川提醒道：“难道你忘记了我曾帮过你。”

    苏时淡淡的说道：“即使没有你的计划，东源质库也绝对撑不过三个月。”

    “也许吧。”白江川说道：“但是即使你能击倒东源质库，也绝不可能让它损失如此之大，更无法让周煜赔上一个理司约。”

    这也是事实。

    如果真的只是从纯商业上的竞争，东源质库最多关门歇业罢了，绝不会被陛下查封，从而导致多年累积的财富付诸东流。

    而且到赔上一个理约司，户部只怕也会引起动荡。

    这个结果是苏时万万没有想到的，早已超出他的预期。

    见苏时沉默不语，白江川继续说道：“我相信你创立千秋质库，绝不只是为了对付东源质库，后面应该还有更庞大的计划。”

    说到这里，他静静看着苏时，继续说道：“如果你要对付周煜，我可以把这条命卖给你。”

    “还有没有什么理由？”

    “冯柯。”

    “冯柯？”

    白江川缓缓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和裴泫、冯柯他们是什么关系，但我相信你一定对他们很好奇，很想知道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苏时也没有否认，他点了点头，说道：“我的确很好奇。你能帮我解开这个疑团？”

    白江川淡淡说道：“我能活下来，你猜他们会不会很奇怪？会不会来找我？”

    苏时想了想，突然又笑了笑，说道：“看来你找我之前，一定很仔细盘算过。”

    “我这条命虽然不值什么，但我还是想活下去，因为我还想亲眼看到某个人会不会落得一个惨淡的下场。”

    苏时苦笑道：“那你也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白江川直视着他，缓缓问道：“对于我的请求，苏公子意下如何？”

    苏时叹道：“你既然说得如此合情合理，我又怎么能够不答应？”

    白江川又问道：“那苏公子又准备如何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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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廷议

    离千秋质库和东源质库的官司已经过去了十天。

    这十天内，暗卫以江清和的案子为突破口，查实过去五年，东源质库以同样的手法作案二十六起，涉及白银二百七十八万两，谋害十一人，东源质库涉案二十九人，唯一案首之一的白江川在逃，目前不知所终。

    查证之后，暗卫将相关证据和人犯移交给京兆府，京兆府随即判处其中八人死刑，并上报刑部核准。其余人等分别判处三年到十一年的刑期。

    同时暗卫查实理约司与东源质库勾连，多次陷害他人。司约及其以下共八人涉案，均交由吏部论处。

    户部因对理约司监管不力，一位郎中、两位主事被免，右侍郎黄滔被天子下旨申斥。

    其后黄滔上书，称其年迈，百病缠身，再无余力为朝廷效力，请求辞去官职，告老还乡。

    陛下应允。

    随着时间推移，这一场轩然大波也渐渐归于平静。

    正当所有人都认为此事已经了结，然而今日朝廷论政，这件事再度提起，成为议政的焦点。

    户部左侍郎乔楚在议事殿上突然痛斥东源质库，称其贪婪无耻、嗜血成性，简直罪大恶极，完全违背了当初太子殿下成立东源质库的初衷。

    乔楚在议事殿上慷慨陈词，引得其他官员纷纷侧目，几乎认为他要与齐王划清界限。

    不过最后他上书陛下，认为今日之千秋质库犹如昨日之东源质库，为了避免明日之千秋质库变成今日之东源质库，对质库抵押借贷所收取利金应以国策加以限制，年收取利金不应超过六厘。

    而且除利金之外，不得巧立名目收取任何费用，如此一来，上可秉承太子爱民之心，下则惠众以解民之忧困。

    此策一出，大殿之上顿时议论纷纷。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齐王的反击之策。千秋质库以一分的利金吸储，再以一分八厘的利金贷出，一来一去有八厘的利润。

    如果借贷的利金限制在六厘，一进一出之间，千秋质库不但赚不到钱，反而还要亏损四厘。

    不过群臣虽然议论纷纷，却没有人出言反对。

    一来这一次苏时让齐王损失严重，齐王反击也是理所当然，所以没有人愿意在此时招惹齐王，以免惹火上身。

    再者苏时此时锋芒太盛，无论是齐王周煜还是赵王周晋，都想压一压他的的气焰。

    最后若真能将质库借贷的利金定得如此低，对百姓而言必然是一件好事，至于千秋质库损不损失，又关他们何事。

    不过周熠听闻之后，神色如常，并没有当场表态，只是说既然要施以国策，户部须得拿出章程来，廷议之后再讨论如何实施。

    乔楚见天子并不反对，心中惊喜，急忙承诺在五日之内必拿出章程来廷议。

    朝廷上所发生的事情苏时全然不知，今天他难得空闲，加之大哥苏周即将离开京城，便与苏周在京城周边游览了一日，此晚方归。

    他们回府之后，才发现平乐公主周瑾和秦之道秦大人在府中已经等候多时，说有要事与苏时商议。

    苏周此时已经把京城之事全部放下，和苏时一起见过周瑾和秦之道后，便施施然离开了。

    周瑾和秦之道却没有苏周那样潇洒，两人都面沉似水，担心的看着苏时。

    苏时疑惑的看着他们，忍不住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周瑾看了看秦之道，秦之道点点头，然后把今天在大殿上发生的事情详细的给苏时叙述了一遍。

    不过苏时听后，神情没有丝毫担忧，反而点头说道：“齐王总算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

    然后他看着秦之道，笑道：“伯父没有反对吧？”

    秦之道微微摇头道：“贤侄曾说过，齐王受到如此重大的损失，必不甘心，会伺机反扑，无论如何都不要撄其锋芒，所以今日大殿之上，我并出言反对。”

    周瑾这时忍不住问道：“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

    苏时悠然道：“我的确很担心，担心齐王想不到这个办法。”

    虽然苏时说得很轻松，但这样并没有打消他们的担忧。

    看见他们的脸色依然沉重，苏时解释道：“如果齐王还想用一些下作的手段来对付我，反而会让我不胜其烦。现在用这种堂堂正正的方法，才是解决问题之道。”

    周瑾不解道：“大皇兄明明就是故意针对千秋质库，你还说他堂堂正正？”

    苏时道：“不但他的初衷是针对谁，如果真的按照齐王的意思把质库借贷的年利金限定在六厘以下，受益的会是谁？”

    周瑾和秦之道的眼睛都不约而同的一亮，因为他们明白了苏时的意思。

    如果此项真的成为国策，不只是千秋质库，大乾境内的质库都会遵照这一规定，得益的自然是百姓，也会少了许多悲剧。

    苏时继续说道：“而且我们如果真的只是靠赚取利差来赢利，这千秋质库迟早都会垮的。”

    周瑾和秦之道都知道苏时后续的计划，也知道苏时在商业一途有独特的见地，因此并不担心赚钱的问题。

    不过周瑾还是沉吟道：“但是现在我还是担心如果这件事真的被朝廷议定下来，那些把钱财存在千秋质库的人会不会要求纷纷取出？现在我们可没有那么多的银子兑付给他们。”

    苏时点头道：“虽然我们与那些人签订得有协议，未到期取出钱财者赔付千秋质库两部利金，大多数的人只怕不会这样做，但也不得不防。”

    “那我们该如何提防？”

    苏时笑道：“自然是让他们对千秋质库有信心。”

    然后他想了想，对周瑾说道：“你回宫时向陛下禀明，此事就按齐王的提议形成国策，公告天下。不过请陛下拖延一下时间，最好让我们有半个月时间来应对。”

    周瑾说道：“这没有问题。”

    苏时突然笑道：“既然是国策，就绝不能只限制质库，所有借贷皆应把年利金限定在六厘之内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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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夜谈

    听到苏时此言，秦之道猛的一拍大腿，神情也变得有些激动，大声说道：“贤侄此言甚是，如此一来，世间便无高利贷，当是惠民之举。”

    他曾主政一方，自然知道这高利之苦。大乾虽然目前看似是天平盛世，但天下财富十之七八都掌握在世家豪门手中。百姓的生活水平虽然有所提高，但远远达不到富裕的地步。

    丰年之时，百姓还能维持自己的生活，但若遇灾年，便举步维艰，有时不得不借贷度日。

    然而只要沾惹上了，绝大多数的人根本无法还上，稍微好一点的只得变卖土地，沦为佃户，最惨的则是卖儿卖女，甚至家破人亡。

    如果以国策定下借货的年利金不得超过六厘，对那些人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此策虽好，但我担心未必能通过廷议？”周瑾在一旁说道：“除了质库外，世家豪门、甚至朝廷官员都有放贷的行为。正因为朝中那些大臣看出来大皇兄只是针对千秋质库，才没有出言反对，如果把范围扩大到所有借贷的行为，只怕会反对声四起，连大皇兄都会有所忌惮。”

    秦之道也感叹道：“公主说得极是，若未涉及自身利益，那些大臣自然会选择坐山观虎斗，甚至还会推波助澜一番。但只要有损自己的利益，又岂会袖手旁观，必定会竭力反对。”

    苏时笑道：“难道陛下就不能坐山观虎斗？”

    周瑾疑惑道：“公子的意思是？”

    苏时道：“齐王为了对付千秋质库，必定会绞尽脑汁引经据典证明此法令的正当性和正确性，而且也必定极为苛刻。甚至会在暗中笼络大臣，一举在廷议时通过此法令。而那时陛下只需要轻描淡写说一句，所有借贷皆按此法令执行就行了。”

    秦之道忍不住喜道：“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说到这里，他又沉吟道：“而且这样一来，所有矛盾都会集中在齐王身上。”

    苏时看着周瑾，微笑道：“此法令若能通过，百姓自然拍手称快，必会盛赞陛下是仁厚之君，而且也能让原本是铁板一块的阵营出现一丝裂缝。”

    周瑾的美目直直看着苏时，她实在很想知道眼前这个人的脑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似乎任何问题都难不倒他。

    本来是针对千秋质库的计划，偏偏能让他助力打力，变成惠及民生的法令。而且对父皇来说，这法令既能让他得名，又能让他得利，必定会全力支持。即使最后众臣有异议，只怕也会动用最高的权力通过此法令。

    周瑾又问道：“后续的计划什么执行？”

    苏时淡淡说道：“法令通过之时，就是我们执行后续计划之日。”

    周瑾和秦之道在苏时这里得到满意的答案后，见天色已晚，便纷纷告辞。

    送走他们后，苏时因为游览了一天，感觉身体有些困乏，正准备回房间休息，这时林漠来到面前，说大公子在闲鹤亭备好酒菜，要与他小酌几杯。

    见大哥有如此雅兴，苏时自然不会扫他的兴，径直朝闲鹤亭走去。

    来到闲鹤亭，苏周已经在自斟自饮，神情好不自在。

    苏时走到他面前坐下，看着一脸悠然自得的大哥，忍不住说道：“难道大哥一点都不想知道公主殿下和秦大人找我为了何事？”

    苏周摇了摇头，笑道：“不想。”

    苏时好奇的问道：“为什么？”

    苏周这才放下酒杯，叹道：“他们联袂来找你，自然遇到了棘手的事情，我又出不了半点主意，何必坐在那里自寻烦恼。”

    然后他看着苏时：“已经解决了？”

    苏时为自己斟上一杯，然后点了点头，笑道：“没什么大事，还不如陪大哥喝酒要紧。”

    苏周自然不会相信他的话，公主殿下和秦大人一起来找他，岂会没有大事发生。不过他看见苏时一脸轻松，也知道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苏时举起酒，说道：“大哥即将返回边关，这杯酒就敬大哥一路顺风。”

    两人饮尽之后，苏时忍不住问道：“大哥准备何时出发？”

    将进酒比苏周以往喝的酒度数都高，虽然这一段时间他已经喝习惯了，但此时多饮了几杯，脸上已有些醉意。

    他眯着眼看着苏时，笑道：“怎么？嫌弃你大哥了，想赶我走？”

    苏时起身为苏周斟满酒，说道：“其实我也有些想父亲大人了，要不我这一次跟你一起去边关，见过父亲之后再回来？”

    苏周没有想到他竟有此心，微微一愣，随即叹道：“如果京城无事，陛下感念你的孝心，必然会答应。只是现在正是紧要的时刻，你能抽身离去？”

    苏时感慨道：“你这样一说，倒让我怀念以前那无所事事的日子了。”

    兄弟两人闲聊了几句，又喝了几杯后，苏时突然问道：“父亲他身体可好？”

    苏周此时已经有了五六分的醉意，他醉眼看着苏时，忍不住笑道：“父亲的身体犹如铁打的一般，哪像你手无缚鸡之力。”

    然而苏时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笑意，目光之中竟然隐隐有些担忧。

    即使苏周已有醉意，但眼神依然锐利，观人入微，见苏时神情有异，收起了笑容，又坐直了身子，神情奇怪的看着他。

    “你在担心？”

    苏时并没有否认。

    苏周更加好奇了：“你在担心什么？”

    苏时用手指压了压额头，思索良久，终于说道：“原本我还无法理解太子为什么叫你一定要留在边关，现在我大概知道了一点点。”

    这件事在苏周心中萦绕多年，他始终无法理解，现在苏时居然猜测到太子的心意，不但让他无比震惊，而且欣喜如狂。

    “太子殿下这句话到底是何意？”

    苏时直视着他，缓缓说道：“父亲镇守北方，而胡人又虎视眈眈，边关不容有失。我猜测太子殿下这句话的意思是希望你能保护好父亲大人。”

    苏周大吃一惊，不由自主站了起来，脸上出现了惊恐之色。

    “你担心父亲有危险？”

    苏时长叹道：“裴泫曾说过，还有四个可以改变大乾局势的人他未来得及除去，我担心其中就有父亲大人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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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青丝银雪

    灰色的城墙高耸在平原之上，城墙古朴厚重，经历千年风霜仍然屹立不倒，犹如它的主人一样。

    城墙之上，一位老人一身戎装，威风凌凌的站在城墙的最高处。他抬头看着如银盘一般的明月，坚毅无畏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落寞之色。

    边关的明月似乎比京城的更大、更圆，但没有京城的明亮。

    这时一位身材魁梧，比老将军还要高半个头的军士来到他面前，半跪于地。

    他的声音虽然已经显得苍老，但仍然如洪钟一般。

    “禀告大将军，大公子来信。”

    苏年这才把目光收回，看着冉烈，微笑道：“少俊应该就在这几日出发，半月之后便可相聚，又何必再写书信来。”

    冉烈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想必大公子知道大将军关心二公子近况，故而书信频繁。”

    然后他又故作神秘的说道：“这次随书信而来的还有一样好东西，说是二公子孝敬将军的。”

    苏年微微一愣，心里却欢喜异常，但却神色如常的问道：“时儿孝敬我的？什么东西？”

    冉烈笑道：“将军只要回府就知道了。”

    此时苏年哪里还坐得住，随冉烈走下城墙，回到府中。

    边关贫苦，苏年所住的地方虽不简陋，但与京城的将军府一比，那就显得寒酸多了。

    苏年兴致冲冲来到大厅，一眼便看见桌上放着一个包装严密的包裹，一封信静静躺在包裹上面。

    苏年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件包裹，因为十几年来，这还是苏时第一次寄东西给他。

    “一个包裹何须捆得如此严实，不知道时儿在搞什么鬼？”

    冉烈向送信的军士询问过，知道这包裹里面是什么东西，不过为了给大将军的惊喜，自然不会说明。

    他笑道：“这里面既然是二公子的一片心意，还请大将军亲自拆开为好。”

    苏年缓缓走到桌边，先用手轻轻提了提包裹，包裹并不重，他又随手捏了捏，发现粗布之下是一个木匣。

    他随手将包裹上面的信封放在一边，看见用于包裹木匣的粗布上面竟然打着死结。

    苏年很有耐心的解开系得很紧的死结，展开粗布，一个精美的木匣出现在他眼前。

    木匣上着锁，苏年看了冉烈一眼，冉烈摇了摇头，示意他并没有收到钥匙，这时两人同时看向那封信。

    苏年拿起信封，撕开封口之后随手一倒，一把精巧的钥匙落在桌上，发出一声清音。

    打开木匣后，苏年又是一呆，因为里面塞满了小草和木屑。他拨开草木，一个小巧玲珑的酒坛呈现在他眼前。

    见苏时千里迢迢送酒而来，而且还是如此小巧玲珑的一坛，苏年忍不住自嘲道：“难道这孩子以为这边关是苦寒贫困之地，难有美酒，又怕我饮酒过多，伤了身体，因此才送这一小坛酒来？”

    冉烈微微一笑，并不答言。

    苏年看着冉烈古怪的表情，猛然惊醒，又喜又惊道：“难道这就是时儿亲手所酿的将进酒？”

    上次京城送来的书信之中，苏周曾说苏时正准备酿酒，所酿之酒名为将进酒，酒与诗同名，并在信末附上了将进酒全诗。

    读过诗后，苏年对苏时所酿造的酒就更加好奇了。

    他拿出酒坛，怔怔看着红纸上将进酒三个字。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苏年缓缓念道，然后看着冉烈头盔之下的银丝，感慨道：“边城风急雨骤，二十来年，不知不觉间青丝已变银雪。”

    此时冉烈把早已准备好酒碗放在桌上，笑道：“既然二公子亲手所酿的美酒，将军先品尝着，我再叫许中弄些小菜来。”

    苏年摇了摇头，说道：“天色已晚，不用麻烦他人了，再拿一个酒碗来，你陪我小酌一番就行了。”

    冉烈也不推辞，为苏年卸甲之后，再脱下自己身上的戎装。待苏年坐下后，冉烈一手轻巧的拎起酒坛，另一只手拔开酒塞。

    酒塞刚一拔开，一股浓烈的酒香立即扑鼻而来，瞬间弥漫整个房间。两人皆是喜酒之人，一闻到这酒香，先是面面相觑，继而露出喜色。

    冉烈拎着酒坛，深深吸了口气，吃惊道：“将军，二公子所酿的酒只怕不简单，这酒香竟有醉人意。”

    苏年此时再也忍耐不住，催促道：“快快倒来让我品尝品尝。”

    冉烈不再怠慢，立即为苏年斟满酒。

    两人看着这酒清澈如水，又是一呆。

    若无这浓烈的酒香，任谁都会以为这碗里装的是水。

    冉烈因为一时心惊未收住手，酒碗中竟然滴落了一滴在桌上。

    苏年看着有些心痛，竟然用手指沾起那滴酒放进嘴中。

    只品尝了这一滴，苏年目光大盛，神色激动，忍不住赞叹道：“好酒，好一滴将进酒。不但诗好，酒亦好。”

    看着满满一碗清澈见底的美酒，苏年不忍浪费一滴，竟然不顾形象的伏下身子，将嘴凑近碗边，细细啜了一口。

    他不敢喝得太大口，因为只是从刚才那一滴，苏年心知此酒是前所未有的浓烈。

    然而就是这细细的一啜，已经让他满口盈香，如痴如醉。

    冉烈见苏年久不说话，只是流露出陶醉的神情，哪里还忍耐得住，急忙为自己倒了一小碗，一口干了下去。

    这一口下去，冉烈突然脸色大变，这酒看似清淡如水，但其烈度竟然高出平常美酒许多。

    此时他虽然唇齿留香，但腹内却如火烧一般，然后气血上涌，面部立即变得面红耳赤，而且竟然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过了许久，冉烈才长长出了口气，大声喝道：“好酒！果然是好酒！”

    此时苏年看着那小巧玲珑的酒坛，忍不住笑道：“现在我才知道时儿为什么这么小气，只送如此小的一坛酒来，看来他知道只这一坛酒，就足以让我大醉几次。”

    随即他看着冉烈，有些尴尬的说道：“你去看看许中休息没有，饮这酒只怕真的要些佐酒小菜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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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醉生梦死

    苏年醉了，醉得人事不省，因为今天他很开心。

    苏周也醉了，因为他有心事，听了苏时的分析，他恨不得马上回到父亲的身边。

    苏时没有醉，他喝得并不比苏周少，而且心事也比苏周还重，但他没有醉。

    因为现在还不是醉的时候。

    当林漠送苏周回房间休息，再回到闲鹤亭时，苏时还在一人独饮。

    他喝得很慢，每一次端起酒杯都是浅尝一口。

    林漠见苏时此时闲了下来，于是上前说道：“二公子。”

    苏时叹道：“坐下说吧。”

    林漠坐了下来，继续禀告道：“今日并无异常。”

    苏时点了点头，又问道：“白江川在那里住得可还习惯？”

    林漠回道：“对于他来说，只要能离开东源质库，任何地方都是桃源。”

    “这几天有没有查出什么？”

    “白江川现在所住的地方是庆国公产业，半年前冯柯租了下来，付了一年的定金。”

    “可以确定是冯柯？”

    林漠点头道：“我拿着公子所画的画像去牙行问过，办理此事的牙人对这个少年印象很深，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年轻的人独自租房，而且出手如此阔绰。”

    苏时皱眉道：“租借房屋应该有户籍、路引之类的身份证明，通过这些应该可以查明冯柯的身份才对。”

    “我问过牙行，他们核查了冯柯的路引，登记了冯柯的身份信息。冯柯，十三岁，来自江南扬州府，来京为了投靠亲戚。”

    “既然是投靠亲戚，为何又要租房子住？”

    “冯柯解释说投靠的亲戚已经搬离京城，不知所终，因此才会租房子住。牙行虽有疑问，不过见他才十三岁，而且出手阔绰，便没有再细问。”

    说到这里，林漠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继续说道：“不过冯柯租下之后，几乎没有在那里住过。我问过左邻右舍，他们到现在为止还以为那房子无人居住-。”

    租下房子却又不住，如果是其他人，苏时还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想到冯柯是裴泫的弟子，他的行为必然是受裴泫指使，苏时就不敢掉以轻心。

    不过他想来想去，始终没有半点头绪，只得摇了摇头，放弃了猜测。

    “既然现在白江川住了进去，有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林漠道：“白江川现在化名余留生，北方人氏，来京城经商，于夏和黄明扮着他的伙计。”

    苏时叹道：“若遇官府查验身份，你叫他们帮忙掩饰一下，更要好好保护好他，现在想要白江川命的人太多了。”

    林漠叹道：“公子倒不用担心白江川会暴露身份，因为无论是户籍还是路引，白江川都能拿得出来，而且都有官印为证。”

    苏时先是一怔，随即叹道：“想必白江川早就有心离开东源质库，因此特地准备这个身份。”

    “不错。”林漠忍不住感慨道：“据白江川所说，大乾各州府的户籍均可在户部买到。就算是京城的户籍，只要你给得起十万两银子，一样可以买到。”

    苏时大吃一惊：“一个京城的户籍居然可以卖到十万两银子？”

    林漠无奈的点了点头，说道：“白江川暗中托人花了一万两银子才买到这样一张户籍，又花了一千两买了一张路引。”

    苏时长叹道：“所谓上行下效，上面的人都在大肆做生意，下面的人又岂会甘于那点俸禄，自然会做出这种以权谋私的事来。”

    叹完气后，苏时一边摇头，一边忍不住喝起酒来。林漠此时也感觉心里有些堵得慌，忍不住说道：“二公子，我也想喝酒。”

    苏时为林漠斟上酒，苦笑道：“今日的大乾倒真适合醉生梦死。”

    林漠一杯饮尽之后，腹中如同火烧的感觉总算减轻一点心中的郁闷，他默默说道：“按照公子的吩咐，除了于夏和黄明贴身保护白江川外，五运街上每天都安排有四五人在房子四周监视，每个人都牢牢记住了冯柯的容貌，只要他一露面，一定逃不掉。”

    苏时叹道：“守株待兔是一个很笨的办法，但目前我也没有想到更好的方法，只有辛苦他们了。”

    林漠摇头道：“倒没有什么辛苦的地方，只是冯柯租下那里之后，却从来没有在哪里住过，这样等下去，只怕难有成效。”

    苏时沉吟道：“裴泫绝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他既然把那里租了下来，而且一租就是一年，必然有其用途。现在我们鹊巢鸠占，不管冯柯出不出现，他们必然会有所行动。你叫他们耐心一点，如果有什么异常之事，尽快让我知道。”

    林漠担心道：“如果冯柯发现是白江川居住在那里，报官怎么办？现在白江川还是逃犯，衙役上门，我们该如何是好。”

    苏时笑了笑：“之前我还有些担心，如果遇到冯柯报官，想着要不要动用暗卫把此事压下来。不过现在倒不担心了。房子住的又不是白江川，衙役无论查户籍还是路引，里面住的都是一个叫余留生的人。”

    林漠苦笑道：“京城见过白江川的人不少，我们这样算不算掩耳盗铃。”

    “物有相同，所以人有相似又有何奇怪，既然户籍和路引是真的，那些衙役又如何证明余留生是白江川？”

    “齐王那里呢？齐王只怕不管他是余留生还是白江川，他要强行要人怎么办？”

    苏时淡淡说道：“我只希望通过东源质库一事，他能聪明一点，如果齐王一意孤行，认为余留生就是白江川，只怕户部又要出来解释一下，为什么白江川会变成余留生。”

    “刚走了一个右侍郎，这空缺还没有补上，齐王恐怕不愿意见到左侍郎也落得一个惨淡收场吧。”

    林漠心中一定，笑道：“现在的白江川对齐王来说，自然没有户部的左侍郎有用，相信齐王不会因小失大。”

    苏时忍不住叹道：“按理是不会，只不过我担心他受人蛊惑，又做出一些愚蠢的事来。也不知道这一段时间，他到底查了些什么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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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化解之道

    户部左侍郎乔楚端坐在太师椅上，不紧不慢的喝着茶。自从回府之后，他一直在等。

    虽然已经等了两个时辰，他的表情依然很平静，平静得犹如一潭幽水，即使外面风浪再大，也难以影响他半分。

    即使今日在朝堂之上，他表现得慷慨激昂、舌灿莲花，内心却没有一丝波动，因为那只是今天他该扮演的角色而已。

    经过三十多年的历练，在什么时候该扮演什么角色，乔楚不但深谙此道，而且已臻化境。

    正因为他的演技已臻化境，所以他也能一眼看出来其他人所扮演的角色。

    在今日在朝堂之上，慷慨陈词之际，他一直在观察两个人的反应。

    其中一人就是陛下，而另一人则是秦之道。

    陛下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在他看来，即使陛下目前站在千秋质库这边，但此法令惠及大乾子民，而且一旦颁布实施，将极大的提升陛下的声望。

    与之相比，千秋质库是随时可以牺牲的。

    而陛下之所以没有当场表态，只不过是要私下安抚住苏时，不用背上卸磨杀驴的名声。

    但秦之道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因为秦之道没有任何反应。

    秦之道与苏时的关系众所周知，但秦之道明明知道他提出的法令是针对苏时，却没有任何维护的意思，这就让他很费解。

    而且从秦之道一脸从容的表情来看，似乎早就知道他们会出这一招。

    这不得不让乔楚感到心惊。

    既然料敌于先，必然会有对策，苏时又会怎么化解？

    虽然乔楚没有见过苏时，但他绝不会看轻这个少年，更不会掉以轻心。

    相比于苏时的化解之策，他现在更希望知道东源质库到底是怎么败下阵的。

    东源质库实在是败得太快了，如此一个庞然大物，几天之内就轰然倒下，不但连累了理约司，就连户部也被牵连了进去，他很想知道其中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所以他在等，等一个答案。

    而这个答案只有齐王才能给他。

    就在这时，乔楚听到院子响起一阵匆匆的脚步声，知道他要等的人终于来了，于是放下手中茶盏，缓缓站了起来，迎了出去。

    他刚走几步，周煜已经大步流星踏进了书房，后面跟着有些气喘吁吁的管家。

    乔楚轻轻扬了扬手，管家立即恭身退下，然后他向周煜脆拜道：“微臣见过齐王。”

    周煜把手一挥，说道：“乔侍郎不必多礼。”便走到正位坐下。

    乔楚见周煜脸色难看，知道他今日行事不顺，于是不再说话，默默为他斟上茶，然后退到一边。

    周煜指着旁边的椅子，说道：“乔侍郎请坐，本王有事相询。”

    乔楚恭声说道：“谢齐王。”

    等乔楚坐下后，周煜目光炯炯的直视着他，问道：“今日所提的法令，以侍郎之见，父皇可会实行？”

    乔楚肯定的回答道：“陛下那里齐王不用担心。”

    听到乔楚的回答，周煜微微皱眉道：“父皇那里不用担心？那我应该担心谁？”

    “苏时。”

    “又是他。”

    一听到这个名字，周煜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不过他努力克制自己心中的怒火，缓缓问道：“我为什么要担心他？”

    乔楚对周煜表情仿佛视而不见，缓缓说道：“下官所提的法令，陛下断无拒绝的理由，个中缘由下官已经为齐王分析过了，这里就不再赘述。”

    周煜点头道：“既然如此为何又要担心苏时？”说到这里，他脸色突然大变：“难道苏时已经简在帝心，已经可以左右父皇下达政令？”

    乔楚沉吟道：“苏时应该还未到达那一步。只不过他也许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周煜吃惊道：“乔卿何出此言？”

    乔楚叹道：“今日大殿之上，当下官提出此策时，众臣议论纷纷，唯有秦之道先是一惊，随即又拈须微笑，似乎胸有成竹。”

    周煜更为震惊：“你的意思是？”

    “秦之道骤然听到此策，自然明白此策是为了对付苏时，故有震惊之色不足为奇。”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叹道：“但随即秦之道又拈须微笑不由得让人浮想联翩。”

    周煜认真想了想，猛的吸了口气：“乔侍郎的意思莫非是苏时知道我们会生此计，已经想好应对之策，因此秦之道才会表现得如此淡然。”

    “所有人都看出来此法令是针对千秋质库，而且陛下已然心动，但秦之道却置若罔闻，没有任何行动，齐王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周煜沉思道：“难道苏时真的能说动父皇搁置此法令？”

    乔楚微笑道：“只怕这一次不是花言巧语就能说动陛下。高利之祸，陛下应该了然于心，利用千秋质库对付东源质库，应是陛下之策。但如今东源质库已倒，千秋质库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陛下也不允许再出现一个东源质库。”

    说到这里，乔楚的神情猛然一震，目光变得凝滞，整个人突然变成了雕像一动不动。

    周煜知道他定是想到了关键之处，也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的等待。

    过了许久，乔楚缓缓吐了口气，虽然眼神变得惊喜，但脸色却有些难看：“我终于知道苏时的化解之策了。”

    随即他看着周煜，忍不住长叹道：“要推行这法令只怕有些棘手。”

    周煜忙问道：“乔卿既然已经知道苏时的化解之道，难道就不能对症下药？为何反而觉得棘手？”

    乔楚叹道：“因为苏时的化解之道让下官束手无策。”

    周煜震惊道：“乔卿此言何意？苏时到底会怎样做？”

    乔楚面露忧色，缓缓说道：“我们所提的法令，苏时恐怕不但不会反对，反而会竭力赞成，只不过他会说服陛下再加上一条内容。”

    “加上一条内容？”周煜疑惑道：“什么内容？”

    乔楚缓缓说道：“大乾所有借贷皆按此法令执行。”

    周煜听后，脸色大变，因为他知道如果苏时真的向陛下如此提议，他将要面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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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收揽

    他们原本只想对付千秋质库，但做借贷生意的绝不只有质库。

    如果他们要推行此项法令，苏时一定会借力打力，说服天子把此法令扩大到所有借贷的行为。

    如果这时周煜还要强行实施此法令，朝堂之上就不会像今天这样平静，到时候自然反对声会此起彼伏，而周煜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但如果周煜此时放弃推行此法令，岂不是朝自己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其威信也会降低许多。

    想到这里，周煜再也顾不上形象，两眼几乎喷出火来，怒道：“想不到这个苏时竟然如此鬼诈！”

    随即他看着乔楚，冷笑道：“乔卿不必忧虑，此法令拟定好细则后，上报陛下廷议。”

    乔楚疑惑的看着他，问道：“难道殿下已经想到了破解之法？”

    周煜冷冷说道：“此法令既然出自我手，千秋质库倒下之后，想要废除此法令对我来说也是易如反掌。”

    乔楚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朝令夕改非明智之举，有损殿下声誉，而且陛下也未必会同意。再则短时间内千秋质库也不会那么容易倒下。”

    这本是周煜未经思虑所说的气话，经过乔楚冷静的分析之后，他也知道此举乃是下策。

    “那乔卿可有什么破解之法？”

    乔楚的神情平静如常，淡淡说道：“正面破解之法下官暂时还未想到，不过苏时想借势反击也并不那么容易。”

    见乔楚智珠在握，周煜喜道：“难道乔卿已经想到应对之策？”

    乔楚低眉微笑道：“即使苏时想借力打力，我们也一定要促使此法令通过廷议。如果在这关键时刻偃旗息鼓，有损殿下威信。”

    东源质库新败，并且连累理约司被查，而且户部还损失了一个右侍郎和两个主事，已经让他颜面无光。

    如果这次的反击再无疾而终，齐王的威信只怕要跌入谷底了。

    乔楚继续说道：“而且此法令通过之后，还会给殿下带来收揽人心的好处。虽然政出陛下，但其根源是殿下忧百姓受高利之苦而提出此建议，百姓自然会对殿下感恩戴德。”

    说到这里，乔楚想了想，又说道：“收揽人心，就从东源质库开始。”

    “东源质库？”周煜疑惑道：“东源质库已经被父皇查封，如何收揽人心？”

    乔楚道：“东源质库被查封，其名下的产业和财物也应归于国库，如此处理对殿下不利，殿下何不变危为机？”

    周煜不由自主挺直了身体，忙问道：“本王如何变危为机？”

    “殿下可上书陛下，痛斥东源质库无恶不作、嗜血成性，以至于受害者众，民心不稳。如今东源质库既然被查封，其霸占的产业和财物理应归还给受害者，以抚民心。而且此事若由户部出面办理，那么无论是殿下，还是户部均可重夺声势。”

    周煜一听，顿时喜出望外，忍不住大笑道：“乔卿此计甚好、甚妙！如此一来，果真可以变危为机，收揽人心。”

    他与周晋对太子之位都觊觎已久，在朝堂之上他们势均力敌，如果此时能收揽百姓之心，这天平自然会向他倾斜。

    周煜越想越觉得此计妙不可言，忍不住长叹道：“乔卿大才。”

    然而乔楚的脸色依然平静如水，继续说道：“收揽百姓之心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还可收揽世家大臣、豪门贵族之心。”

    “还可收揽世家大臣、豪门贵族之心？”周煜又惊又喜，竟然有些不敢相信：“此法令必然会损害他们利益，这些人反对都还来不及，如何还能收揽其心？”

    乔楚微微一笑，解释道：“此法令一出，必要有人监察。既然法令由殿下提出，这监察之责自然会落在殿下身上。利字当头，那些世家大臣、豪门贵族岂肯轻易放弃这块肥肉。既然殿下负有监察之责，要抓住这些人的痛处轻而易举。既然抓到了这些人的痛处，殿下聪慧，自然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周煜此时神情异动、眼露精芒，因为乔楚之意他已完全明白。

    法令虽出，但那些世家大臣、豪门贵族未必会遵循，私下还会以高利放贷。他既然监察此事，正如乔楚所说，想抓这些人的把柄易如反掌。

    既然把柄在手，这些人若不归心，自然毫不留情，依法严办。若其归心，自然会网开一面，收为己用。

    周煜满意的点了点头，微笑道：“乔卿之意，本王已经明白，现在重担就落在乔卿肩上了。”

    乔楚微微欠身，说道：“微臣明白。这几日微臣必定会殚精竭虑，务必让此法令周全缜密，处罚苛刻严厉，以警那些宵小之辈。”

    周煜忍不住哈哈大笑，然后起身走到乔楚身边，轻轻拍了拍乔楚肩膀，说道：“乔卿深知吾意，不愧为本王肱骨。”

    随即他声如寒冰，缓缓说道：“法令一出，首刀必斩千秋质库。苏时想让千秋质库活下去，必定会在暗中违背法令，只要他行差踏错一步，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此时楚乔却微微皱起了眉头，忍不住问道：“若苏时谨遵此法令呢？”

    周煜放声大笑道：“即使苏时遵守此法令，千秋质库最终还是死路一条。”

    然而乔楚似乎有不同的看法，他缓缓说道：“殿下只怕有些乐观了，苏时绝不是那种束手就擒之人。”

    周煜听后微微一怔：“乔卿何出此言，难道那苏时还有其他阴谋？”

    乔楚叹道：“殿下有没有想过，千秋质库为何要以高利揽财？”

    “放贷需要本金，以将军府的财力自然无法支撑千秋质库，苏时才不得不以高利揽财。”

    乔楚思索道：“东源质库未倒之前，苏时以高利揽财还说得过去。但这十日之间，千秋质库再度揽财一千多万两，已经远远超出其放贷规模，而且并无收手之意，这就让人无法理解了。”

    周煜听后也是一阵默然，实在想不通苏时为何要汇聚如此巨额的钱财。

    “乔卿可有头绪？”

    乔楚回道：“苏时此举实在难以猜测其用意，下官亦不知。不过应该用不了多久，便可知其计划。”

    周煜忙问道：“乔卿为何如此肯定？”

    乔楚淡淡说道：“此法令通过时，那些把钱存入千秋质库的人知道千秋质库已经无利可图，其结果定会是纷纷到千秋质库取回钱财，若苏时此时无法安定人心，千秋质库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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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大案

    “所以苏时最近一定会有所行动？“

    “是。”

    “能不能推测出他的计划？”

    乔楚大大方承认道：“下官不能。”

    周煜并没有责怪乔楚的意思，不由自主陷入沉思之中。而乔楚脸上也没丝毫羞愧之意，因为他已经尽力了，而且他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有多聪明。

    他之所以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凭借的也不是聪明，而是随时都能保持清醒，既不会在低谷时妄自嗟叹，也不会因为处于高峰而得意忘形。

    周煜沉思良久，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乔楚看着周煜迷茫的表情，也不感到奇怪。对于苏时的举动，他至少想到七八个理由，但每一个理由都被他自己否定了。

    而且现在他更想知道另一件事情。

    所以他缓缓问道：“殿下适才进入书房时，面有不悦之色，不知有何事烦心？”

    听到乔楚提起此事，周煜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冷峻，脸色也变得无比愤怒。

    乔楚很少在周煜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因为周煜一直把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好，喜怒不形于色。

    这时周煜已经恢复如初，缓缓说道：“因为有个人我找了十天，却怎么也找不到他。”

    “这个人对殿下很重要？”

    周煜淡淡说道：“如果不是他，我这一次又怎么会一败涂地。”

    “白江川？”

    周煜面无表情的说道：“他还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殿下欲寻找的人是谁？不知下官可否帮上忙？”

    过了许久，周煜才缓缓叹道：“这个人姓顾，叫顾应看，年龄已经将近五十，住在西城外。”

    乔楚微微一怔，因为从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更想不通这个人与周煜是什么关系。

    周煜的身体微微向后仰，靠在椅背上，说道：“这个人常年假扮道士，以替人看风水、测吉凶为由骗取钱财。”

    乔楚吃惊的看着周煜，因为他实在无法把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子和一个江湖骗子联系在一起。

    “殿下怎么会认识这样一个人？”

    周煜仿佛陷入回忆中，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说道：“乔卿可还记得六年前户部贪腐大案。”

    乔楚欠身道：“下官自然记得。”

    六年前，黄河改道，淹没了村镇无数，导致一万多人流离失所，成为流民。

    朝廷紧急从国库拨银八十万两，由户部安排赈灾一事。

    然而两个月过后，淮南发生暴动，暴民占了淮济县，还屠了县衙。

    淮南府发兵平乱，三日之内便抓获暴民一百五十余人，其余的人四散哄逃。淮南府守备审问之下，发现这些暴民原本是灾民，自灾变后来到淮济县。

    原本来到淮济县的灾民有七百余人，被淮济县令安置在城外青牛谷。

    除了每日一次施粥之外，淮济县令对灾民不闻不顾，而且也不允许灾民进城。

    一个多月来，饿死、病死的灾民竟达两百多人。剩下的灾民走投无路之下，才冲进淮济县，屠了县衙。

    此事传回京城，陛下震怒，立即命皇子周煜彻查赈灾一事。

    周煜接旨后，立即带领刑事、吏部官员赴淮南府查办此事。

    经查，赴淮济县赈灾的官员是户部主事高崇明。

    不过在灾民暴乱时，高崇明正在淮济县衙。而暴乱之后，高崇明也下落不明。

    淮济县令已经死在暴乱之中，赈灾官员也失踪了，因此这个案子便成了一件无头公案。

    然而周煜回京后，竟在京城抓获了高崇明，从而揭开了户部的贪腐大案。

    据高崇明供述，朝廷拨下的八十万两赈灾银子，到了下面只剩下十万两，其余七十万两皆被各级官员贪没了。

    淮济县发生灾民暴乱，高崇明虽然逃过一劫，但也知道事情已然闹大，贪没赈灾款一事迟早会东窗事发。

    他灵机一动，便隐匿了自己的身份，想造成他已死于暴乱的假象。

    高崇明利用职务之便，早就为自己准备了一个新的身份，而且还以新的身份置办了家当。

    潜回京城后，他原本想收拾细软，离开京城以新的身份重新生活。

    然而当他听到皇子周煜调查赈灾一事草草了事，并没有发现其中的贪没行为，又留恋起京城的繁华，所以对是否离开京城犹豫不决。

    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正当高崇明认为已经高枕无忧时，周煜带着侍卫找上门。

    根据高崇明的供述，周煜追查下去，户部自右侍郎以下共有六位官员涉案，地方官员共有二十三人涉案。

    而周煜正是通过办理此案得到天子嘉赏，封齐王。

    乔楚虽然知道此案，但还是不知道周煜与那顾应看有什么关系。

    周煜缓缓说道：“我之所以能抓获高崇明，从而破获此案，全是因为顾应看。”

    乔楚原本波澜不惊的心此时也忍不住掀起了风浪，他吃惊的看着周煜：“殿下破获户部贪腐案是因为那个假道士？”

    周煜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回到京城之后，我想到父皇交办的事竟然如此草草了事，心中郁闷，便来到城西散心。”

    “那一日，我出城西不久，便看到三五人在追赶一个道士。我心中好奇，便拦下了他们，细问之下，才知道那道士骗了人家钱财，因此才会被他们追打。”

    “问明原委后，我本不想管此事，那道人却凑了上来，说我若帮他，他必定会知恩图报，解决我心中的一个难题。”

    “我见他说得有趣，而且不过才骗他人五两银子，因此就替他还了这钱。”

    周煜替那道士还了钱后，正准备离开，那道士却突然叫住了他。

    “我看公子眉宇间有忧色，想必心中有难解之事。我说过，你帮我，我一定会知恩图报，何不让我顾道人帮公子一解心中之忧？”

    周煜自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只不过顺口说了一句：“我现在想找一个人，却不知道他在哪里？是生是死？”

    这时那顾道人神情变得凝重起来，竟然有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公子可否有那人的生辰八字？贫道可为公子算一算。”

    周煜觉得有些好笑，便有心调侃一番，报出了高崇明的生辰八字。

    只见顾道人嘴里不停的嘟囔，手指不停的掐算，没过多久，便缓缓说道：“此人还活得好好的，而且现在就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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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卜算

    看着顾道人乌黑的眼眶、被撕成碎条的道袍，这一本正经的话，周煜怎么都无法相信。

    若是遇到其他骗子，周煜早就一马鞭打了过去。不过因为当今天子未登帝位之前，曾学道多年，因此对道家不免有些偏爱，所以在未弄清楚顾应看的真实身份之前，周煜对他还是彬彬有礼。

    但他还是嘲弄的看着顾应看，笑道：“顾道人是不是应该先换一件道袍再说此话？”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顾应看脸皮的厚度，因为听到周煜的话后，他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尴尬之色，只是轻叹道：“公子对贫道的话有所怀疑乃是人之常情，只不过公子不知道，贫道之所以会落得今天这种地步，是有苦衷的。”

    周煜此次出来本来就没有任何目的，只是为了散心，这时见一个招摇撞骗的道士居然说他有苦衷，不但觉得好笑，更感觉有趣，因此忍不住问道：“不知顾道人有什么苦衷？”

    顾应看苦笑道：“公子有所不知，贫道测吉卜凶、查物寻人原本是极准的，只因道行不够，所以才不敢泄露天机，若引起天谴，只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周煜哪里会相信他这番鬼话，大笑道：“道长既然不敢泄露天机，又何必做这测吉卜凶、查物寻人之事，还不如安心修道，待道行高深之后再下山。”

    顾应看此时难得流露出一丝尴尬之色：“道修生活清苦，非常人所能忍受。”

    周煜见顾道人自承难以忍受清苦的道修生活，觉得此人倒还老实，便叹道：“道长还是先上山修炼几年再下山吧。”

    不过顾应看却流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来：“贫道也不是每次都招摇撞骗，若真的遇到有缘之人，自然也会指点一二。”

    周煜笑道：“难道道长此时就不怕泄露天机，受到天谴？”

    顾应看也笑道：“一年之内泄露一两次天机，虽然也要遭受天谴，但天道有情，还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周煜见顾应看还在胡侃，不过说话有趣，也没有拆穿他，继续调侃道：“那对于道长而言，谁才是道长的有缘之人？”

    顾应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周煜，微笑道：“我看公子就是有缘之人。”

    “为何道长认为我是有缘之人？”

    顾应看道：“看公子面相，贵不可言，自然是有缘之人。”

    周煜终于哈哈大笑起来：“原来道长口中所谓的有缘之人就是大富大贵之人。”

    顾应看也没有否认，说道：“我正是因为忍受不了山上生活的清苦才下山来，若能结识贵人，自然是心之所愿。”

    见顾应看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忍不住叹道：“你倒还是一个真小人。”

    顾应看笑道：“想得到公子的赏识并非易事，若不实话实说，只怕难逃公子慧眼。”

    这时周煜微微一怔，因为他没有想到顾应看竟有投靠之意，不过顾应看自己也承认他本就是一个骗子，自己有什么理由接纳他。

    顾应看也看出周煜并没有接纳他的心思，微笑道：“我若能算出公子所寻之人现在何处，公子便会知道我所言非虚。”

    周煜听后神情不由得一震，缓缓说道：“你真能解我心中之忧？”

    顾应看淡淡说道：“此事可以立证真假。”

    此时节正值盛夏，阳光猛烈，周煜在日头下站立许久，额头上已经微微出汗，见路旁树木茂盛，便向顾应看招了招手，走到路边阴凉之处。

    顾应看立即跟了过去，周煜的侍卫正想跟上去护在主子身边，周煜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留在原地。

    待顾应看走到他身边，周煜缓缓说道：“你可知我身份？”

    顾应看摇头道：“贫道不知。”

    周煜也知道自己今日是率性而为，来城西散心也是临时起意，因此对顾应看的话信了八九分。

    “如果你真能助我找到那人，今后自然不会再过那清苦的日子。”说到这里，他脸色又变得森然起来：“但如果你胆敢欺骗我，用不着天谴，我就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顾应看神情未变，微笑道：“我知公子身份高贵，又怎敢欺骗公子。刚才我不但算出公子所寻之人就在京城，而且还算出现在京城何处。”

    周煜动容道：“此言当真？”

    “公子一查便知。”

    听到这里，乔楚震惊道：“难道殿下真是凭那道士之言才抓到高崇明？”

    周煜缓缓点了点头，叹道：“不错。当时抓到高崇明时，我也是恍如梦中。”

    乔楚道：“难道殿下不觉得那顾应看有故意接近之嫌？”

    周煜道：“顾应看并没有否认。”

    乔楚疑惑道：“既然那顾应看如此有本事，为何声名不显？而且还要招摇撞骗？”

    周煜解释道：“那顾应看的确是一个有真本事的人，不过学道之人对天谴看得极重，他道行不深，因此一年之内只肯卜算一两次，其余时候只得以行骗为生。”

    乔楚奇道：“竟有这等之事？”

    周煜点头道：“这几年来，他为我卜算了七次，次次精准，免我许多灾祸，因此才会对这个人信任有加。”说到这里，他又看向乔楚，继续说道：“说起来，乔卿你和此人还有些关系。”

    乔楚大惊道：“我这个人素不相识，也未曾见过一面，殿下何出此言？”

    周煜道：“我破获户部贪腐一案后，得父皇信任，把户部交由我掌管，但当时户部问责的人众多，人手不足，当时我对朝中大臣所知甚少，因此让顾应看为我找一位可用之人。”

    乔楚怔怔看着周煜，过了许久才苦笑道：“殿下的意思是？”

    “顾应看卜算之后，认为乔卿是大才之人，便向我推荐了你。而这几年你的表现让我也甚是满意。”

    乔楚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因为他觉得此事太过荒诞无稽，但听周煜所言，似乎又真实无比，一时之间竟不知所措。

    而此时周煜的表情不但显得愤怒，而且还有些疑惑。

    “但在东源质库与千秋质库一战之上，顾应看却失了手。不过即使他失了手，我也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但现在他却失踪了。显然在这件事上，他定然有所欺瞒。”

    乔楚缓缓说道：“会不会苏时知道殿下会向他询策，因此暗中收买了他？”

    周煜摇头道：“我与顾应的关系连乔卿都不知道，苏时又怎么会知道，而且还是他提醒我小心身边的人。”

    乔楚此时显得无比震惊：“殿下刚才在说什么？是苏时提醒殿下小心身边的人？”

    周煜将把他与苏时在翠去县衙的对话讲给了乔楚听，乔楚听后，内心之中掀起了一阵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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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圈套

    一阵微风吹过，书房里灯火吞吐不定，照在乔楚的脸上，他的神情也变得阴晴不定。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问道：“苏时为什么会提醒殿下小心身边人？”

    “不知道。”周煜深思道：“我现在有种感觉，苏时出手对付东源质库，似乎另有目的，而绝不是像他所说那样，只是为了给那三位青楼女子讨回公道。”

    乔楚轻轻点了点头，显然赞同他的话。如果苏时只是为了讨回公道，绝不会把事情搞得如此之大。

    陛下也不会为了苏时个人的恩怨而借势给他。

    现在陛下不但借势给苏时，甚至还亲自下场，其背后一定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想到这里，乔楚忍不住暗中叹了口气，因为他发现这件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顾应看到底是什么人？这次卜算到底是他失误还是有意为之？他又为什么会失踪？

    “东源质库一事，殿下为什么会想到找那顾道人卜算？”

    “因为我想知道父皇借势给苏时，到底是想敲打我等，还是另有目的？”周煜叹道：“所以当田文浩和白江川想出对付千秋质库的方法后，我找到了顾应看，让他卜算这一仗的吉凶。”

    乔楚立即明白周煜的想法，只凭苏时几个人的力量根本动不了东源库质，无论苏时所用的方法有多巧妙，正面竞争东源质库也许不是千秋质库的对手，但周煜至少有七八种方法可以让千秋质库关门。

    唯一让周煜忌惮的是陛下。

    陛下借势给千秋质库，让这件事情变得错综复杂，所以周煜一定要想办法知道陛下的心思。

    然而他想到了一个他自认为绝妙的方法，就是顾应看。

    如果与千秋质库的一战，在顾应看的卜算之中为吉，那么他们对付千秋质库的手段自然有效，从侧面也说明陛下除了借势给苏时外，并没有过多的想法。

    如果这一战顾应看的卜算为凶，不但说明苏时的手段高超，也说明陛下恐怕不只是借势给苏时那么简单，他们也会从长计议。

    最后顾应看的卜算结果为大吉。

    他给出这个答案后，紧接着又说道，此事应速战速决，如果拖延良久，恐会生变，周煜也会面临更加复杂的局面。

    过去几年，顾应看的卜算绝无错漏，有一次甚至还救过他的命，所以他对顾应看信任有加，这一次也不例外。

    谁曾想从未出错的顾应看，这一次的卜算偏偏出了问题。

    周煜惨败之后，其实并没有怪责顾应看的意思，因为在他看来，卜算天意本就是玄妙之极的事，偶有错误不足为奇。

    不过苏时提醒他之后，他立即心生警惕，因此想找来顾应看当面询问。然而王府侍卫找了一天都没有发现顾应看的踪影，周煜这才醒悟过来，这个顾应看只怕真的有问题。

    在其后的调查中，周煜证实了他的猜想，因为顾应看在那夜卜算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也没有任何人再见过他。

    不但顾应看失踪了，就连白江川也没有了踪影。

    而且白江川和顾应看一样，也是在胜负未分之时失踪的，显然他们早就知道东源质会输。

    现在周煜甚至可以认定，这两人只怕早有预谋，而东源质库就是输在他们手中。

    不过周煜怎么也想不通，白江川是何时与顾应看勾结在一起的？

    他们又为什么要联手背叛他？

    这些问题周煜都没有答案，而且这两个人也如同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无论他怎么追查，都找不到任何线索。

    乔楚的想法却又不同，因为他隐隐觉得齐王似乎陷入了一个圈套之中，至于这个圈套是谁所设，他却没有半点头绪。

    但他知道设下这个圈套的人很可怕。

    顾应看应该是这个人的棋子，然而这颗棋子可以用六年的时候来接近齐王，可见这个人的图谋之大。

    他还知道这个人不会是陛下和苏时。

    陛下不会有如此的心计，而且他也用不着这样做。

    六年前苏时不过才十岁，也没有能力做出这样的事来，更不会提醒齐王。同理，幕后之人也不可能是赵王周晋，那时候赵王也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子。

    而且这个人让顾应看潜伏在齐王身边又是为了什么？

    乔楚从齐王的态度上，可以感觉到周煜这几年从一个深宫里的皇子，到现在掌握着大乾半个朝堂，顾应看应该出力不少，否则的话齐王也不会如此信任他。

    但更让乔楚想不通的是，顾应看既然花费这么长的时间取得齐王的信任，潜伏在齐王身边，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为什么会为了苏时暴露自己？

    苏时和顾应看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如果没有，顾应看为什么会这样做？如果有，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乔楚突然想见见苏时，因为苏时身上的谜团太多了。

    这时候想见苏时的不只是乔楚，左湘亭更想见到他。

    月圆如盘，月光如水。

    如水的月光照在左湘亭身上，在曲折蜿蜒的小径上留下修长的身影。

    左宗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沉思许久，左湘亭才转身看着左宗原，说道：“明日叫陈管家拿着我的拜帖，说我在左府设宴款待，还请苏时苏公子务必赏脸。”

    左宗原吃惊道：“父亲大人还想再次邀请苏时？上一次我们发出请帖，被苏周拒绝了，这一次只怕他也未必会答应。”

    左湘亭缓缓叹道：“现在京中局势已经变得越来越微妙，连我都未必看得清未来的走势。而且现在看来，苏时的目标只怕根本就不是东源质库，只怕接下来才是他大展拳脚的时候。”

    左宗原笑道：“苏时要大展拳脚就随他去就好了，京中局势原本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中，现在苏时打破了这种平衡，这京城只怕迟早要乱起来，这不正是我们希望的那样。”

    左湘亭摇了摇头，说道：“京城要乱，也必须掌握在我们手中，但现在我始终有种感觉，如果苏时引起京城动荡，不但连我们都会波及，而且根本无法掌控。所以我们一定要知道苏时之后到底想做什么？他会怎么做？”

    左宗原忍不住叹道：“这个苏时行事总是出人意料，而且谁也猜不透他心中到底在想什么。即使他答应后日赴宴，我们也未必能看出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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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水火不容

    天气逐渐变得炎热起来，当苏时围着将军府跑完三圈后，整个人就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林漠的情况并不比他好，头上的汗水如同瀑布一般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两人喘着粗气慢慢跑进将军府，等他们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两个人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己的房间。

    苏时泡在温热的水中，嘴里不停的打着哈欠。

    昨天晚上他休息得并不好，即使喝了酒，他还是很晚才睡，而且一晚上都在做梦。

    所以今天一早起来，他感觉到自己的头沉重如同灌了铅似的。

    现在他斜躺在木桶里，头枕着湿毛巾，微闭双眼，将自己的身体尽量舒展，全身心都处于极度放松的状态。

    然后他沉沉的睡了过去。

    苏时睡的时间并不长，当木桶里的水变得温凉时，他已经醒了。

    此时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疲惫之色，目光深邃，整个人也变得神采飞扬。

    他换上了一件干爽舒适的衣服，缓缓走出了房间。

    林漠早就等在了门外，他的精神显然还没有完全恢复，目光凝滞、身体僵硬。

    苏时此时的笑容如同这时阳光一样温和：“你用不着服侍我，这时候还不如去好好休息一下，今天我们的事情还很多，很累的。”

    林漠有些佩服的看着苏时，因为他今天早晨刚见到苏时的时候，他的精神很差，显然昨天晚上睡得并不好。

    但是这时再见到他时，苏时已经完全恢复了活力。

    “我没事。”仿佛被他身上的活力所感染，林漠的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只是昨天晚上贪了杯，吃过早饭就没事了。”

    随即他想起了一件事，又说道：“刚才大公子传来话，说他在书房等你。”

    “大哥在书房等我？”苏时一愣：“有没有说什么事？”

    林漠摇了摇头，说道：“刚才似乎有人送来了请帖。”

    “请帖？”苏时笑道：“大哥即将离京，多半是他的同僚友人准备设宴为大哥送行。”

    “听说这张请帖是邀请公子你的。”

    “我？”苏时不以为然的说道：“叫大哥推了就是了，这一段时间我都很忙，哪里还有时间赴什么约。”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朝书房走去。

    走进书房，苏时一看到苏周，立即感觉到他有心事。

    自从苏周把将军府的一切事情交给苏时后，苏周如同放下了重担一般，脸上流露出来的是从来未有的轻松。

    但现在他的眉头紧锁，目光盯着眼前一张红色的请柬，心中仿佛有一件难以决策的事情。

    林漠也感觉到书房的气氛很凝重，于是默默的站在书房外。

    苏时走到苏周面前坐下，静静的看着他，问道：“你找我？”

    苏周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桌上那张请柬。

    “谁送来的？”

    “大学士左湘亭左大人。”

    苏时觉得有些奇怪，不过是一张请柬而已，为什么大哥会感到如此为难？

    “有问题？”

    苏周似乎不知道从何说起，想了想才说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在镜湖诗会夺魁之后，很多人都想结交你这个诗魁。”

    苏时自然记得，他笑道：“如果不是因为大哥给我挡下，我只怕早就离开了京城，现在还在扬州逍遥快活。”

    他说的是实话，如果当初不是苏周替他拦下大部分宴请，他绝对不会留在京城应酬各种饭局，早就溜之大吉了。

    突然间，苏时疑惑的看着苏周，说道：“我记得当时大要留下了三份请柬，有一份请柬至今没有给我？”随即他又恍然道：“难道第三封请柬就是左大学士的？”

    苏周终于点了点头，长叹道：“不错。当时我借口时间还早，没有把请柬交给你，最后还替你推了。谁知今天左大学士再次送来请柬，明日他将在左府设宴，想邀请你参加。”

    苏时的眼神变得很奇怪，因为他能感觉到苏周似乎并不想让他参加这场宴会。

    他想了想，笑道：“既然已经推了一次，再推一次就是了，更何况这一段时间我本来就很忙，的确也没有什么心思参加宴会。”

    苏周道：“正因为已经推了一次，这一次反而不好再推了。”

    “大哥似乎并不想让我与左大人有接触？”

    苏周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证明苏时的猜测是正确的。

    “为什么？”

    苏周苦笑道：“因为父亲和左大人可以算是水火不容，只要两人都在朝堂之上，必定会相互攻讦，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还不是因为政见不合。”苏周缓缓说道：“左大人认为目前大乾处于太平盛世，当以文教化天下，不应以武力震慑邻国。而父亲大人认为大乾四周强敌环伺，根本还没有到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时候。”

    “还不是因为政见不合。”苏周缓缓说道：“左大人认为目前大乾处于太平盛世，当以文教化天下，不应以武力震慑邻国。而父亲大人认为大乾四周强敌环伺，根本还没有到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时候。”

    “所以在朝堂，左大人说父亲危言耸听，而父亲就斥责左大人居安忘危。而文臣自然站在左大人一边，武将则全力支持父亲大人。”

    苏时忍不住叹道：“自古以来治国之道都是文治武功缺一不可，我都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好争论的。”

    苏周低声说道：“二弟有所不知，先帝好武，在位三十六年，至少有十六年都在征伐天下。虽然先帝让大乾的版图扩大了很多，但是也正因为长年征战，导致国库空虚，到了最后连官员的俸禄都发不出来了，而老百姓也自然苦不堪言。”

    “陛下登基之后才开始休养生息，十几年未发动战争，这才有了今天的天平盛世。”

    苏时笑道：“听大哥的口气，似乎很赞同左大人的意见。”

    苏周摇头道：“我虽然不赞同攻伐他国，把大乾又拖入战争之中。但正如父亲所说，目前还不是刀枪入库的时候。”

    文武之争，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苏时也懒得去争辩。

    不过知道了这些事情后，苏时也觉得有些奇怪：“既然左大人与父亲针锋相对，他又为什么要宴请我？而且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送请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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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悠悠众口

    这个问题苏周思考了很久，但始终没有任何答案，所以他只得摇头说道：“朝堂上的那些大人行事总是出人意表，旁人难以揣测其深意。左大人为什么要宴请你，恐怕只有他才能告诉你。”

    “这么说来，明日左大人的宴会你是赞成我去？”

    苏周叹道：“上一次之所以不让你去，是害怕你年少无知，面对那些成了精的老狐狸，应对得稍有不慎，很有可能就被他们抓住把柄，引起不必要的风波。”

    苏时不解道：“既然如此，这次又为什么要我去赴约，难道不怕我应对不慎？”

    苏周斜眼看了他一眼，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公主殿下一直说你就是一只浑身上下长着七八百个心眼的小狐狸，应对那些老狐狸应该没有问题吧。”

    虽然已到酉时，太阳仍然挂于天空之中，把京城染成一片橘黄。

    左宗原静静站在大门前等候。

    不过他并没有等多久，一辆马车就出现在他视野之中。看着这辆马车由远及近来到他面前，左宗原的嘴角流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

    林漠一声轻呼，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苏时掀起车帘，跳了下来。

    他刚站定，然后看见一个貌美如花的少年朝他走了过来。苏时微微一怔，倒不是因为少年的容貌，而是他记得这个少年。

    当他到秦府退婚时，这少年曾和秦樾一起出现在他面前，不过当时他的态度可没有现在这么友好。

    “左公子？”还未等左宗原说话，苏时已经开口问道。

    左宗原施礼道：“在下左宗原，见过苏公子。”

    苏时抱拳回礼道：“苏时见过左公子。”随即又笑道：“这应该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吧。”

    左宗原笑道：“苏公子好记性，上一次在秦府外，在下曾有幸见过苏公子。”

    他自然不会提起当时的情形，而苏时也仿佛忘记了，两人一边寒暄一边走进左府。

    左府并不比将军府小，其中景致亦有奇特之处，这一路走来，令苏时赞叹不已。

    苏时艳羡道：“与贵府相比，将军府就如同筚门圭窦，生活在这里才算是人间天堂。”

    左宗原看了苏时一眼，见他神色之中尽是羡慕之情，并没有反讽之意，便笑道：“府中景致皆是我父亲一手打造，历经十年而成，倒也有几分独特之处。”

    苏时感慨道：“左大人公务繁忙，还有如此闲情意致，令在下敬佩不已。”

    左宗原微笑道：“苏公子的才华，家父也极为欣赏，时常以苏公子的事例激励在下。”

    苏时忍不笑道：“若真拿我来激励人，只怕是误人子弟。”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不知不觉间来到正厅。

    苏时踏进正厅时，不由得呆了呆，因为整个大厅就只有一个身形削廋、面容儒雅的中年人坐在偌大的圆桌边。

    不用左宗原介绍，苏时便知道这个儒雅的中年人就是左大学士左湘亭。

    看见苏时进来，左湘亭站了起来，微笑看着他。左宗原此时也及时介绍道：“父亲大人，这位就是苏时苏公子。”

    苏时急忙施礼，恭敬的说道：“苏时见过左大人。”

    左湘亭已经离开座位，走到苏时身边，挽着苏时的手，笑道：“今日没有外人，贤侄不必多礼，叫我一声伯父即可。”

    苏时原本还以为自己来早了，其他客人还未到来，听到左湘亭这样说，忍不住吃惊道：“今日宴会左伯父没有邀请其他人？”

    左湘亭淡淡说道：“我知道贤侄不喜欢应酬，因此并没有邀请其他人。”

    等左湘亭和苏时入座之后，左宗原拿起酒壶先为左湘亭斟满酒，然后走到苏时面前。

    苏时急忙站了起来，说道：“多谢左公子。”

    左宗原斟完酒后，笑道：“这杯酒是我诚心感谢苏公子的，所以还请苏公子不必客气。”

    “感谢我？”苏时一愣，忍不住问道：“以前和左兄来往甚少，不知左兄感谢我什么？”

    左宗原道：“我先敬贤弟一杯，这杯酒苏公子喝了之后，我再细说分详。”

    苏时说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之后，左宗原回到自己的座位，笑道：“苏公子的千秋质库开业不久，左府便在千秋质库存入了三十万两，算下来一年也有三千两的利金，我自然要谢谢苏公子。”

    听到这里，苏时站了起来，为左宗源斟满酒，举杯说道：“左兄存钱到千秋质库，这杯酒应该是我感谢左兄信任才对。我借花献佛，敬左兄一杯。”

    苏时和左宗原相视一笑，再次饮尽杯中酒，然后坐了下来。这时左湘亭对苏时说道：“夜色还长，酒宜慢饮，贤侄先吃一点东西才是。”

    酒过三巡之后，左湘亭突然笑道：“想必贤侄很好奇，为什么我会邀请贤侄来左府作客？”

    苏时也没有客套，点头说道：“我大哥他只怕此时都还在想这个问题。”

    左湘亭微笑道：“我与苏老将军虽然偶有争执，不过都是政见不同，并无私人恩怨，而我私下对苏老将军也是极为尊重。”

    苏时亦笑道：“家父谈起伯父，言语之间也流露出敬佩之意。”

    左湘亭端起酒杯，浅浅的抿了一口，继续说道：“我之所以邀请贤侄过府一聚，一则是因为贤侄才华横溢，我也很想见见如此名动京城的苏大才子。”

    苏时忙说道：“伯父抬爱了，在下只是虚有其表。”

    左湘亭并没有理会苏时的谦虚之词，继续说道：“我与苏老将军在朝堂上多有争执，让所有人都认为我们水火不容，这次邀请贤侄过府一聚，也有堵上悠悠众口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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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疯狂的计划

    苏时举杯微笑道：“左大人言重了，家父与左大人不过是政见不合，但都是忠心为国，并无私心，又何惧他人议论？”

    左湘亭亦举杯笑道：“如果世人都如苏公子这般明理豁达，这世上也会少了许多纷争。”

    “左大人谬赞了。”苏时先饮尽杯中酒后，淡淡说道：“我并非是明理豁达之人，只不过事关家父，自然不能以恶意猜测。”

    左湘亭父子绝对没有想到苏时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微微一愣，惊讶的看着他。

    惊讶之后，左湘亭静静看着他：“这么说来，苏公子莫非认为左某心怀恶意？”

    “左大人多心了。”苏时微笑道：“我刚才说过，大人并无私心。既无私心，又怎会心怀恶意。”

    左湘亭默默看着苏时，似乎想看透他的内心，然而苏时一脸坦荡，完全看不穿他心中所想。

    这时苏时又为自己斟满酒，再次举杯道：“在下再敬左大人一杯。”

    左湘亭缓缓举杯，与苏时同饮，放下酒杯后，左湘亭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

    他缓缓说道：“我今年四十有六，曾经历刀兵之祸，其时百姓苦不堪言。如今你和宗原生活在太平之日，自然无法领会其中之苦。”

    “左大人想以文抑武，自然是不希望大乾再重蹈复辙。”

    “圣人治国，以文教化天下，既可让万国来朝，让大乾成为天下共主，又何必再动干戈，引得生灵涂炭。”

    左湘亭原本并不想苏时谈论国事，毕竟他太年少。即使苏时文彩斐然，在商业一道也有奇谋，但对于国事应所知不多。

    在他想来，与苏时谈论国事无异是对牛谈琴。

    不过与苏时接触后，他感觉苏时与其他人多有不同，突然间有一种想要说服他的冲动。

    苏时只是点头说道：“左大人说得是。”

    左湘亭一阵默然，因为苏时看似赞同他的说话，但左湘亭也明白他只是不愿意谈论国事，敷衍自己而已。

    左宗原见房间里气氛有些沉闷，于是在一旁笑道：“苏公子，在下再敬你一杯。”

    苏时端起酒杯，说道：“你我如同兄弟一般，无须言敬，今日畅饮便是。”

    谁知左宗原执意要敬他一杯，然后叹道：“苏公子有所不知，我父亲虽是大学士，官居一品，但家中并无人经商，名下产业也不多，几十年的积蓄都存入了千秋质库。”

    苏时闻歌而知雅意，忍不住笑道：“原来左兄是担心那三十万两银子的安危。如果左兄觉得心有不安，随时都可以取出来的。”

    左宗原忙解释道：“苏公子多虑了，对苏兄我是完全信任的，也并没有取走银子的打算。只不过……”

    “想必左兄是担心新政一出，千秋质库不但无利可图，只怕还要亏损，迟早会倒闭关门。”

    左宗原好奇道：“难道苏公子不担心？”

    苏时看着左湘亭，笑道：“左大人可不可以在朝堂上帮千秋质库说一说话？齐王这国政很明显是针对千秋质库，未免有失公平。”

    左湘亭叹道：“国策皆由陛下定夺，我看陛下心意已动，只怕旁人难以干涉。”

    苏时皱眉道：“陛下已经赞同了？”

    “今日在朝堂之上，陛下曾向乔楚问起法令编撰的进度，乔楚回答三日之内必拿出此法令，陛下听后圣心大悦，显然是有心推行此法令。而且此法令于国于民都是好事，我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苏时不禁有些苦恼，叹道：“齐王看来的不愿意给一路让我走。”

    左宗原却笑道：“以苏兄的聪明，只怕是早有对策了。”

    苏时也不隐瞒，点了点头，说道：“千秋质库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一件工具而已，我也并没有指望它来赚钱。所以即使执行新政，对我来说损失并不大。”

    听到苏时这样说，连左湘亭都一脸兴致盎然的看着他，左宗原更是忍不住问道：“苏公子到底有何打算？”

    苏时笑道：“这本是机密之事，不应随意讲起，不过现在万事俱备，只等明日到来，我的计划就会全面施实，因此告诉你们也并无不妥。”

    左宗原惊讶的看着苏时：“明日便是公子计划实施之日？”

    苏时点了点头，说道：“我一定要赶在新政出台以前实施我的计划，让所有人都千秋商号充满信心才行。否则的话，那些人争先恐后来千秋质库取钱，那么千秋质库想不关门都不行。”

    “公子的计划是什么？”

    苏时淡淡说道：“自然是赚钱，只要千秋商号能赚钱，左兄自然就不会现在把钱取走，而会安安心心的等到一年之后连本带利取出。”

    “千秋商号？”左宗源忍不住皱眉道：“除了千秋质库外，难道苏公子还准备做其他生意？”

    “正是如此。”苏时微笑道：“其实做生意并不难，尤其是你的本金达到三千六百万两的时候，做任何生意都易如反掌。”

    “是吗？”左宗原无法理解，只得疑惑的看着他。

    苏时肯定的点了点头，认真的看着他，说道：“明天你就会知道了。”

    左湘亭突然问道：“贤侄准备做何种生意？”

    苏时微笑道：“我这么雄厚的本金，一两种生意只怕还无法满足。”

    左湘亭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而左宗源的目光已经变得呆滞。

    “难道明日苏公子竟然要同时开张几种生意？”

    苏时在心里计算了一下，笑道：“明日将有二十八家千秋粮铺开张，同时开张的还有三十五家千秋酒楼和五家玉石店。”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继续说道：“这只是第一批，如果运行良好，一个月之后，还有更多的店铺开张，所涉及的产业也会更多。”

    左湘亭和左宗源已经完全惊呆了，虽然他们知道苏时必有后手，而今天宴请苏时也是想知道他的后手到底是什么，但现在苏时和盘托出，让他们陷入无比震惊之中。

    因为他们想不到苏时的计划竟然如此庞大，而且如此疯狂，显然苏时是准备在京城掀起一股滔天巨浪。

    过了许久，左宗源才喃喃问道：“难道你不怕？”

    “怕什么？”

    “现在京城各行各业都由贵权把持，苏公子硬要插一脚进去，不怕惹恼这些人。”

    苏时淡淡说道：“我只不过是正常做生意，如果这些人竞争不过，那说明他们早就该淘汰了。至于这些人如果想在背后耍什么阴谋诡计，他们只怕要想一想东源质库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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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诸事皆宜

    四月二十日。

    诸事皆宜。

    左宗原起得很早，而且一早就出门。

    虽然昨天晚上他睡得很晚，而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但当东方的天空被朝霞浸染时，左宗原已经起来了。

    简单的洗漱后，他就匆匆出了门，来到大街上，因为他想第一时间证实苏时的话。

    他刚走几步，就看见一家粮铺面前围满了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红光，眼神中充满了兴奋，口中在不停的叫唤。

    左宗原奇怪的看着那群人，因为他清楚的记得这家粮铺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濒临关门，这一段时间更是关门歇业，为何今天会人满为患？

    左宗原心里猛然一震，急忙抬头看向招牌，瞳孔猛然一缩，如同针尖一般。

    只见原本破败的招牌已经焕然一新，上面龙飞凤舞几个大字：千秋・陈记粮铺。

    左宗原并没有思索招牌中间为什么会有一个小圆点，而是十分好奇苏时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让一家已经准备关门的店铺起死回生。

    他走到人群后面，用手拍了拍一个中年人的肩膀。

    那个中年人排在后面，心里正想着如果今天抢不到陈记的米，回去一定会被家里的母老虎骂死，所以本窝着一肚子火，这时候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立即回头想看看是哪个人不知死活敢拍他肩膀。

    不过当他看清楚来人时，心中的火气立即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虽然他并不认识左宗原，但至少认得他身上的衣服和腰间玉佩上的字。

    当中年人看到左宗原一身华贵的衣服，火气已经少了一大半，而腰间玉佩上的左字直接让他的火气全无，脸上也露出了谄媚的笑容，说话也变得文绉绉。

    “这位公子，不知有什么事？”

    左宗原正要说话，只听得前面传来一声呼喝道：“大家不要挤，我们可以保证今天每个人都可以买到米，而且你们想买多少就有多少。”

    听到这句话，人群里顿时传出一阵欢呼声，而那中年人的神情也似乎轻松了不少。

    左宗原更加奇怪了：“这里为何聚集着这么多人？”

    “买米？”

    “为什么这么多人在这里买米？”

    中年人眼里流露出兴奋的光芒：“因为这里的米便宜。”

    左宗原笑道：“能便宜多少？”

    中年人忙说道：“其他米铺的米卖一斗五百文，而这里的米一斗只要三百文。”

    左宗原惊道：“便宜这么多？”

    “正是。”那中年人笑道：“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来这里买米。”

    这时涌入到这家店铺的人越来越多，左宗原被涌进来的人群挤了出来，站在街道中央，怔怔的看着那张招牌。

    他也知道，凡是新开业的店铺一定会有酬宾的举动，只不过没有人会像苏时这样，酬宾的力度居然这么大。

    一斗米的价钱比别家的店铺足足少了两百文，难道他不怕弄巧成拙？

    虽然这个价格足可以让苏时吸引众多顾客，但现在优惠的力度如此之大，等价格回升之后，那些顾客只怕要流失大半，而且一定还会遭到他人的诋毁。

    升米恩斗米仇，这并不是一句空话。

    如果开业只是优惠一二十文，大家都认为你是为了拉拢顾客而做的策略，即使以后价格涨回去，所有人都不会说什么。

    但如果从三百文涨回到五百文，那顾客认为苏时必是奸商无疑。

    苏时应该明白这个道理，那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左宗原带着这个疑问，继续向前走。

    街道尽头是一条十字路口，左宗原站在路口张望了一下，看到旺福酒楼前也是层层叠叠围着一大群人。

    晨光照在旺福酒楼的招牌上，左宗原清清楚楚看见上面写着“千秋・旺福酒楼”。

    左宗原忙快步走了过去，想知道苏时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这时一个瘦高的年青公子无意间看到左宗原，忙迎了上去，笑道：“难道左公子也听到旺福酒楼有了新奇的玩意，过来瞧热闹来了？”

    这瘦高的年轻公子是吏部主事关文之子关宁，与左宗原有数面之缘。

    “新奇的玩意？关公子，此话何意？”左宗原疑惑的看着关宁。

    关宁指着旺福酒楼的大门，说道：“原来左公子还不知道，那新奇的玩意镶嵌酒楼的大门上。”

    左宗源顺着关宁的手指望去，神情立即变得痴痴呆呆。

    一人多高如同水晶般晶莹平滑的琉璃镶嵌在大门上，把酒楼面前围观的人群印照得纤毫毕现、惟妙惟肖，左宗源甚至可以清楚的从那块琉璃里面看到第一排男人脸上的麻子。

    “这是镜子？”过了许久，左宗源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喃喃问道。

    关宁也忍不住感慨道：“正是，只不过何曾见过把人照得如此逼真的镜子。”

    左宗原惊奇的问道：“这镜子是用什么材质做的？”

    关宁摇了摇头，看着守在长镜前的伙计说道：“问过那伙计了，他也不知道。”

    这时从酒楼里传出一个声音：“开门！”

    守在门前的伙计立即打开大门，而镶有长镜的那扇门被推到一侧，正好可以照到出入酒楼的人。

    而此时四个人抬着半人高的大酒坛吃力的踏出酒楼。

    那酒坛上的一块红绸上面写着三个遒劲有力的三个大字：将进酒。

    “将进酒？”关宁看着那三个字喃喃说道：“这不是苏时所作的诗吗？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坛上面？”

    左宗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坛酒。

    这时又有两个人抬着一个木架出来，快步走到那四人前面，放置在酒楼前的空地上。

    等木架放置好之后，那四人抬着那坛酒缓缓走到木架前，小心翼翼的把酒坛放在木架上面。

    然后这四人分四个方位守在了酒坛边。

    这时围观的人群中终于有一个人忍不住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这时守在酒坛前的其中一个人说道：“公子莫急，等到午时一切自然就会揭晓。”

    说了这句话之后，无论谁问什么，那四人只是摇头，不再说话，仿佛哑巴一般。

    这时守在长镜旁的伙计如同变戏法一般手中多了一叠纸，走到围观的人群面前，笑道：“各位公子少爷想必对那镜子很感兴趣。”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后，继续笑道：“除了玻璃镜子之外，我们还有其他玻璃制品售卖，我们可以保证每一件绝对都精美绝伦。”

    这时一人高声问道：“在哪里才能买到？”

    这时那伙计把手中那叠纸一张一张发到围观人群的手中，说道：“这上面有五家玉石店都有售卖，还请各位公子少爷光临选购。”

    左宗原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但心里面已经如潮汐般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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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满城酒香

    没有人会想到千秋商号会如此豪横，在同一天开张二十八家粮铺、三十五家酒楼和五家玉石店。

    而也是在这一天，千秋商号的名声响彻整个京都。

    不过在这么重要的日子，苏时哪里都没有去，懒洋洋的躺在长椅上，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今天他起得比以往的日子更早，因为他大哥苏周今日一早就出发去了边关。他原本准备相送到十里亭，但被苏周拒绝了。

    因为他知道今天千秋商号名下六十八家店铺、酒楼开张，苏时应该会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无论苏时怎么解释，他坚决不要苏时相送。

    苏时无奈之下只得作罢，等苏周离开将军府后，他便懒洋洋躺在了长椅之上。

    他并不是不想做事，只不过现在无事可做。

    林漠看着苏时懒散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公子难道不去巡视一下今天的开业情况？”

    “不去？”

    “为什么？”

    苏时叹道：“六十多家店铺、酒楼分布四十六坊中，这巡视一圈下来，只怕要五六天的时间，傻子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

    “难道公子不担心？”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苏时淡淡说道：“担心的人应该是他们才对。”

    说到这里，苏时站了起来，笑道：“今天一定会很漫长，就这样在府中躺一天也太无聊了，你陪我出去走走。”

    “去哪里？”

    苏时想了想，说道：“我记得我在瑞和祥定制的衣服应该裁剪好了，就去瑞和祥。”

    林漠道：“要拿衣服，派一个下人去就行了，公子何必跑这一趟。”

    苏时道：“这不是无聊嘛，对了，记得带上一坛酒。”

    林漠茫然道：“为什么？”

    苏时笑道：“唐绣女唐大家是一个很好的对手，更何况她帮过我，定制的衣服也是她亲手剪裁，怎么也应该表示一点心意。”

    既然公子已经下了决定，林漠也只好照办，于是林漠驾着马车，载着苏时朝永安坊驶去。

    到了永安坊瑞和祥，苏时径直走了走去，此时引客已经迎了上来，脸上也堆满了笑容。

    “苏公子，可是来拿凌锦袍？这边请。”

    苏时道：“倒也不急，唐大家可在？”

    引客忙点头道：“在楼上。”

    “我想当面谢谢唐大家。”

    这也是人之常情，引客笑道：“我为苏公子引路。”

    来到唐绣女的门前，只见房门紧闭，引客轻轻敲了敲门，轻声叫唤道：“唐大家。”

    房间里传出唐绣女慵懒的声音：“什么事？”

    还未等引客说话，苏时已经说道：“苏时前来登门感谢唐大家。”

    房间里突然陷入沉寂之中，过了一会儿苏时听得脚步声由远及近，来到门前，然后房门发出吱呀，唐绣女出现在苏时面前。

    “苏公子，里面请。”

    苏时跟在唐绣女走进绣房，两人坐下之后，唐绣女又说道：“苏公子客气了，为贵人量体裁衣本是我的工作，不敢让公子言谢。”

    这时一个婢女端来茶水，为苏时斟好茶后，向苏时和唐绣女施礼后又退了出去。

    苏时端起茶杯笑道：“应该的，而且为了表示我感激之意，还特地为唐大家带来一件礼物。”

    唐绣女脸色未变，说道：“无功不受禄，公子已经给足了价钱，绣女不敢再接受公子的礼物。”

    苏时笑道：“也并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我知道唐大家喜酒，因此带了一小坛自己酿造的将进酒让唐大家品尝。”

    “将进酒？”唐绣女眼睛一亮，说道：“今日路过一家酒楼，见酒楼前放置着一坛酒，酒坛上写着将进酒三字，难道那就是苏公子酿造的酒？”

    “不错。”

    唐绣女好奇道：“为什么要把酒坛放置在酒楼门前？”

    苏时看了看时辰，笑道：“再过半个时辰就是午时，到时候唐大家就会知道了。”

    唐绣女只是微微一笑，说道：“苏公子此次前来，恐怕不只是为了说一声谢谢吧？”

    苏时轻轻点了点头，又笑道：“要想找一个喝酒的对手很难，上一次在青竹小院之中，在下和唐大家相谈甚欢，不知道唐大家中午肯不肯赏脸旧地重游？”

    唐绣女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看着他。

    苏时又缓缓说道：“彗娘留在绢帕上那奇特图案的秘密我已经知道了。”

    唐绣女神情一动：“公子所言非虚？”

    “在下不敢欺骗大家。”

    唐绣女莞尔一笑，说道：“要想找一个喝酒的对手的确很难，既然苏公子诚心相邀，绣女焉能推辞。”

    苏时喜道：“既然如此，我在楼下等候唐大家。”

    唐绣女轻轻点了点头，苏时向她辞别后，来到楼下取了衣服，交给林漠后，就静静站在马车旁等候。

    他并没有等待多久，唐绣女就走了出来。

    这时又一辆马车缓缓驶了过来，停在门前，唐绣女向苏时微笑道：“让绣女为公子带路。”

    说完，她坐上马车，马车缓缓前进，苏时忙登上马车，林漠立即将手中马鞭轻扬，发出一声清响，马车立即跟了上去。

    不多时，两辆马车来到了上次他们喝酒的小酒馆，唐绣女下了马车后，静静等在门前。此时酒店的掌柜听到马车声，急忙迎了出来，看到唐绣女，忍不住又惊又喜。

    苏时这时跳下了马车，然而那掌柜只是痴痴的看着唐绣女，直到苏时走到面前才回过神来。

    他急忙说道：“两位贵客请进。”

    唐绣女一声不吭走了进去，苏时看着那儒雅的掌柜，笑道：“这是第二次叨扰，还未请教掌柜高姓大名。”

    掌柜一脸失落，叹道：“鄙人姓魏名哲，公子请进。”

    “原来是魏掌柜，在下苏时。”

    魏掌柜似乎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只是拱手道：“原来是苏公子，幸会，幸会。”

    虽然他嘴里说着幸会二字，但脸上却没有一点幸会的表情。

    苏时也没有在意，踏进酒馆，看见唐绣女已经坐在上一次的位置。

    苏时坐下之后，林漠拎着酒坛也走了进来，唐绣女看着那小巧玲珑的酒坛，忍不住笑道：“公子是不是有些小气，这一小坛酒只怕不够公子一个人喝吧。”

    苏时笑道：“唐大家可不要小看了这一小坛酒，这坛酒至少可以喝醉三四个人。”

    唐绣女自然不信。

    苏时也不解释，只是用力揭开了酒坛上的塞子。

    此时午时已至，旺福酒前守在酒坛四周的人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袖口处滑出一把小铁锤，然后在众人的惊呼之中重重的砸向木架上的酒坛。

    酒坛轰然破碎，清澈晶莹的酒水如同泄洪一般涌了出来，倾泻到地面上。

    酒水顺着地面四处流淌，浓烈的酒香扩散开来，令人如痴如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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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绸缎庄

    酒坛上的塞子一揭开，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即扑鼻而来，唐绣女深深吸了一口气，竟有种杯酒微熏的感觉。

    “酒气竟然如此浓烈？”她震惊的望着苏时，不敢置信的问道。

    苏时如同变法术一般拿出两个晶莹剔透的小酒杯放在桌上，微笑道：“此酒烈，宜小酌。”

    唐绣女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材质的酒杯，忍不住拿起来细细观赏起来。

    “这是什么？”她观看良久，但还是看不出来这小酒杯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忍不住问道。

    “酒杯。”

    唐绣女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我知道这是酒杯，用什么做的？”

    “沙子。”

    “沙子？”

    苏时点了点头：“就是那种铺在河岸边，一脚踩下去就会留下一道浅浅足印的沙子。”

    唐绣女还是不敢相信：“那些沙子能做出这么精美的器物？”

    苏时并没有解释，只是笑道：“这世界是很奇妙的。”

    然后他拎起酒坛，小心的把酒杯倒满酒。

    这时魏掌柜端上来两盘小菜，闻着浓郁的酒香，看着精致的玻璃酒杯和清澈的酒水，不由自主流露出惊异的神色。

    “这是什么？”

    唐绣女抢着说道：“沙子做的酒杯？”

    “沙子做的酒杯？”魏哲自然认为她在开玩笑，连连摇头表示不相信。

    唐绣女又看着苏时，笑道：“看来并不是只有我不相信苏公子的话。”

    苏时面不改变，只是望着魏哲，说道：“魏掌柜辛苦了，何不坐下来喝一杯？”

    魏哲没有立即回答，看了看唐绣女，然而她却侧过脸看向窗外。见此情形，魏哲只有说道：“多谢苏公子，不过店中事忙，有负公子盛情。”

    此时酒馆之中只有苏时和唐绣女两人——林漠和车夫都等在酒馆外，再忙也有限得很，不过苏时知道他是因为唐绣女而临时想出来的推托之词，所以也没有揭穿，笑道：“那就只有等下次与魏掌柜畅饮了。”

    等魏哲离开后，唐绣女默默拿起酒杯，苏时忙提醒道：“这酒很烈……”

    话未说完，唐绣女已经一饮而尽，然后她的眼睛突然变了，变得很亮。

    “果然是好酒。”过了许久，她的脸上流露出欢喜之色，开口说道：“这酒看起来清淡如水，谁知竟猛烈似火。”

    苏时怔了怔，因为他从来没有见到一个人喝了这么烈的酒，脸上还会露出欢喜的神情。

    就连苏周第一次喝将进酒，表情都是苦涩的。

    只有真正的酒鬼才会甘之如饴。

    苏时怔怔的看着唐绣女，因为他更没有想到唐绣女居然会是一个酒鬼。

    他还在发呆时，唐绣女已经拎起酒坛又为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举杯看着苏时，说道：“多谢苏公子。”

    苏时只得端起酒杯。

    两人同饮之后，见唐绣女又准备倒酒，忙劝道：“还是先吃一点东西吧，空腹喝酒很容易醉。”

    唐绣女却似乎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径直倒满了酒杯。她端起酒杯，目光直直的看着苏时，突然问道：“你真的知道师父那条手绢上奇特图案的意思？”

    “知道。”

    “是什么意思？”

    “有人告诉我那四个奇特的图案是四个字。”

    “那个图案是四个字？”唐绣女惊异的看着他：“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字。”

    “我也没有见过。”苏时微叹道：“那人说这种文字已经失传很久了，认识它的并不多。”

    唐绣女呆呆的看着苏时，最后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吃吃笑道：“这种文字既然已经失传很久了，又怎么会有人认识，苏公子难道没有怀疑这个人在哄骗你？”

    “其实我也有相同的疑问，不过我相信这个人不会骗我，因为他根本没有骗我的必要。”

    看见苏时如此信任那人，唐绣女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问道：“那他有没有说过那四个图案是四个什么字？”

    “比翼连枝。”

    听到这四个字，唐绣女的目光仿佛涣散了，神情也变得呆滞起来，她喃喃念了几遍，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连饮了四五杯，直到酒意上头，脸色红得如同涂了胭脂一般，她才放下酒杯。

    苏时摇头道：“看来今天并不是喝酒的好日子。”

    因为他看出来唐绣女有心事，而且心事与她的师父慧娘有关。

    上一次也是如此，只要一提到慧娘，唐绣女就会拼命喝酒。

    “这四个字是不是太子教给师父的？”

    “应该是的。所以太子去世后，慧娘才会把这四个字绣在手绢上，以寄托相思之意。”

    唐绣女此时已有几分醉意，她侧眼看着窗外的长柳青竹，眼神变得一片朦胧。

    “那条手绢在不在你身上？”

    苏时道：“不在。不过如果你想要，下次我拿过来给你。”

    既然那条手绢没有任何秘密，作为慧娘的遗物，交给唐绣女似乎也很理所当然。

    不过唐绣女摇头说道：“其实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只是从别人口中听说师父临死之前都在绣这条手绢。”

    说到这里，唐绣女突然扭头看着他，说道：“你今天过来不只是为了感谢我，也并不只是为了告诉我那图案的秘密。”

    苏时立即点头承认道：“是。”

    “你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苏时微笑道：“我准备开绸缎庄。”

    唐绣女此时虽然已经有几分醉意，但听到苏时的话，立即清醒了几分。

    “公子的意思是？”

    苏时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我想你过来帮我。无论瑞和祥给你开的什么条件，我都可以两倍开给你。”

    唐绣女吃惊的看着苏时，倒不是因为他开出的条件。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说道：“你知不知道瑞和祥是谁的产业？”

    “我知道。是二皇子，也就是赵王周晋名下的产业。”

    唐绣女震惊道：“你既然知道瑞和祥是赵王名下的产业，还敢明目张胆的挖人，你难道不怕死？”

    苏时微笑道：“不过是做生意而已，正所谓价高者得，即使你过来帮我，我相信赵王也不会为难我。”

    唐绣女怔怔的看着他，仿佛看着一个智力有问题的少年。

    “你会不会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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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红花

    四月天气已经渐渐炎热起来，几杯烈酒下喉，苏时的脸上的已经微微出汗。

    他用手擦拭了额头上的微汗，反问道：“唐大家会不会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唐绣女只是默默的看着他，看了许久才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没有人会嫌钱少。”苏时端起酒杯，缓缓说道。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唐绣女叹道：“为什么你刚刚得罪了齐王，现在又把目标对准了赵王？”

    苏时道：“对于我来说，只要能赚钱的生意我都会做，不存在故意针对谁。”

    唐绣女亦端起了酒杯，忍不住笑道：“难道京城的生意你都要插一脚？”

    她本想调侃苏时，谁知苏时正色说道：“不错，我本来就有这种打算。”

    唐绣女的笑容瞬间凝结在脸上，杯中酒洒落在桌上也不自知，她实在被苏时的话吓得无法言语。

    唐绣女原本以为苏时脑袋有问题，现在看来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而苏时的行为也很像一个疯子。

    “做生意需要本钱，你想涉足每一项生意，知不知道需要多少本金？”

    “本金不是问题。”随即苏时叹道：“实事上我现在正因为本金太多而苦恼。”

    唐绣女轻叹道：“即使你有足够的本金，但你有没有想过，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得罪这么多人又值不值得。只怕将军府也未必能保住你。”

    苏时不以为然的说道：“唐大家应该知道千秋二字的来历。”

    唐绣女却轻轻摇了摇头：“这两个字只能保你一时，难道你认为它真的能保你一世？”

    “这么说来，对于我的邀请，唐大家不会接受。”

    “如果你找我喝酒，我一定会答应，但是想谈其他事情，请恕绣女难以承诺。”

    听到这句话，苏时也没有感觉失望，举杯笑道：“既然如此，今日与唐大家不醉无归。”

    桌上的菜并没有吃多少，一坛酒已经所剩无几。

    唐绣女醉了，她醉眼看着苏时，忍不住笑道：“还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

    苏时也有六七分醉意，他按着自己的额头，问道：“唐大家还有什么疑问？”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答应你，为什么还会来找我？”

    苏时叹道：“只要有万一的希望总归要试一试。”

    这个答案唐绣女并不满意，不过此时她已醉，伏在桌上沉沉睡了过去。

    这时魏掌柜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件洁白如雪的披风，怜惜的看着唐绣女，然后轻轻为她披上。

    披风虽然洁白如雪，但苏时一眼看出来已经很陈旧，但最吸引苏时目光的是披风上绣着一朵鲜艳的红花。

    此时魏哲痴痴的看着那朵红花，心思仿佛飘到了多年以前。

    苏时突然问道：“你喜欢魏大家？”

    魏哲没有掩饰自己感情，很坚定的点了点头：“是。”

    “应该很久了吧？”

    魏哲儒雅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反问道：“七年的时间算不算久？”

    苏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自从喜欢桃花的女孩离开他以后，他的感情生活从来没有超过三个月。

    “我不知道。”苏时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你和秦楠秦小姐是青梅竹马？”

    苏时吃惊的问道：“你认识我？”

    魏哲叹道：“她的朋友并不多，能带到这里来的更少，能让她喝醉的人基本没有，所以你第一次来，我就很注意你。”

    然后抱歉的说道：“你走之后，我忍不住四处打听了一下。”

    苏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道：“你打听到的一定不是好消息。”

    魏哲淡淡说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苏时感慨道：“如果我是唐大家，一定不会让你等这么久。”

    魏哲也忍不住叹道：“只可惜你不是他。”

    苏时突然问道：“为什么？”

    即使魏哲的年龄与苏时相差有十几岁，但他感觉与苏时讨论感情的问题似乎没有丝毫不妥之处，听到苏时这样问他，魏哲自然而言苦笑道：“我也想知道。”

    苏时为他倒了一杯酒，举杯道：“请。”

    魏哲没有客气，举杯一口饮尽，然后如同被人点了穴道般一动不动，强忍许久，终于不停的咳道：“这酒好烈。”

    “烈酒才能配浓情，一醉方能解千愁。”

    魏哲的酒量显然不高，一杯烈酒下喉，已有三分醉意，听到苏时的话后，忍不住为自己又倒了一杯。

    “七年前，我不是一介穷书生。”魏哲盯着眼前的酒杯，缓缓说道：“当时心高气傲，认为来到京城便能一鸣惊人，谁知处处踫壁，以至于心中豪情消减，加之生活困顿，早有轻生之念。”

    苏时举杯，两人同饮后，魏哲继续说道：“在我万念俱灰之时，遇到了她。”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哀伤：“两个失意之人相遇，刹那间的暖意足以安慰此心。”

    苏时听到两个失意人时，下意识看了看沉醉不醒的唐绣女。

    魏哲长叹道：“慧娘对她而言，如师如姐如母，所以慧娘那时虽然已经去世将近两年，但她依然无法接受。”

    “那一段时间我们相互慰藉，我原本以为我们能相伴一生。”这时他眼中的哀伤越来越深：“但之后不久，她对我变得若即若离。”

    魏哲环视着这间酒馆，苦笑道：“这间酒馆是她出资开的，但开了这间酒馆之后，我们相聚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到后来，她想醉的时候才会来到这里。”

    虽然此时魏哲酒意上涌，但他却忍不住再喝了一杯，然后面露微笑，说道：“不过只要还愿意来，我就愿意等。”

    说着，他忍不住轻轻抚摸着披风上那朵鲜艳的红花。

    他的手很轻，似乎很怕把唐绣女惊醒。

    这件披风虽然已经很陈旧，但被魏哲收藏的很好，所以整件披风很干净、很整洁，但那朵红花显然是后来才绣上去的。

    “为什么这件披风上会绣有朵红花？”苏时终于忍不住问。

    魏哲的脸上立即充满了笑意，仿佛回忆起美好的往事。

    “这件披风是她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但有一次我喝醉之后，不小心在此处沾了些墨水，怎么也无法清洗掉。我正在懊悔时，绣娘便在此处绣了朵红花。”

    苏时正要说话，突然间猛的站了起来，呆呆的看着那朵鲜艳无比的红花。

    过了许久，苏时才长长的出了口气，大声叫道：“林大哥！”

    林漠正在旁桌吃饭，听到苏时叫声，立即站起来：“公子，有什么事？”

    “驾车，到千秋质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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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手绢上的秘密

    就算今天千秋商号同时有六十八家商铺、酒楼开业，苏时也没有流露出丝毫开心之色，反而觉得很无聊，宁愿躲在这里喝酒都不愿意巡视一下自己的产业。

    但这时候苏时却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眼神之中充满了光彩，表情里充满了兴奋，整个人突然有了活力。

    在魏哲惊异的目光中，苏时急匆匆走向马车，然后不停的催促林漠。

    林漠用力一扬手中的马鞭，骏马长嘶一声，马车疾驰而去，瞬间消失在街道尽头。

    来到千秋质库，马车刚停下，苏时已经跳了出来，然后冲了进去。

    见苏时兴冲冲走了进来，卢天刚迎了出来，还未说话，苏时已经问道：“公主在不在？”

    卢天见苏时的行为与往日大相径庭，只当是有大事发生，急忙回答：“公主殿下并不在质库。今日众多店铺、酒楼开业，公主殿下一早就巡视去了，并未到质库来。”

    苏时一听，不由面露失望之色，忍不住追问道：“可知道公主殿下今天到哪几坊巡视？”

    卢天摇头道：“在下确实不知。”

    苏时眉头微皱，想了想，又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现在可以找到公主殿下？”

    卢天踌躇了一下，缓缓说道：“办法不是没有，但是只有情形极为紧急的时候才会用，不知苏公子找公主殿下有何急事？”

    苏时听后也不由得犹豫起来，因为这件事情只是他的猜测，并无实据，而且也并非紧急之事。

    于是苏时摇头叹道：“我这事儿不急，等公主殿下巡视之后再说吧。”

    卢天忙回道：“这几日公主殿下都未来过质库，如果公子要等候公主殿下，最好在画舫上等。”

    “公主殿下这几日都住在画舫上？”

    卢天点头道：“如果公主殿下不回宫，就一定住在画舫上。”

    苏时立即吩咐道：“你派一人守在皇宫前，如果看见公主殿下回宫，说我在画舫上等她，有要事商议。”

    卢天听到说有要事商议，急忙说道：“那我亲自去，如果公主殿下已经回宫，我也好进宫禀告。”

    苏时笑道：“这样更好，那就有劳卢掌事。”

    卢天连声说不敢，然后便向苏时告辞，出了质府。苏时和林漠也走出了质库，匆匆向镜湖赶去。

    来到镜湖边，已近申时，镜湖在夏季呈现出另一番美景。

    只不过苏时却没有心思欣赏，因为镜湖边上连一条游船都没有。

    所有的游船都被人包下，正在湖中畅游。

    苏时站在马车旁，看着远处湖面上的星星点点，忍不住苦笑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游湖？”

    林漠站在他身边，闻言笑道：“公子只怕是忘记了，这镜湖四季景色各异，京城达官贵人又众多，因此在镜湖游览的人络绎不绝，并非只有过年过节才有如此景况。”

    苏时正在气头上，此时听到他的话，总觉得林漠在内涵自己，忍不住恼怒道：“你既然知道，为何又不早说？害得我们白跑一趟。”

    林漠神情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因为他没有看见苏时如此失态过，忙回道：“公子莫急，这游湖的人又不会住在画舫上，酉时一过便会回到岸边。公主殿下如果要在画舫上居住，也会等到酉时才回来。”

    苏时这才明白是自己心太急，以至于思维凝滞，钻了牛角尖，一时默默不语。

    林漠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问道：“公子，在那酒馆里发生了什么事？”

    从那酒馆出来之后，林漠就发现苏时情绪波动很大，完全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冷静，自然会猜测在酒馆里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林漠一直跟在苏时身边，虽然没有同坐一桌，苏时与他人的对话林漠也听得清清楚楚，又不像是有事情发生。

    苏时沉默许久，缓缓说道：“我也许发现了手绢上的秘密？”

    “手绢上的秘密？”

    林漠自然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而苏时也没有心情向他解释，两人默默站在马车旁，如同两座石像静静等待画舫归来。

    正如林漠所说，酉时刚过，画舫便纷纷归来，不过却未见周瑾的影踪。

    林漠望向苏时，苏时想了想，说道：“先上画舫再说吧。”

    画舫上的人虽然不敢明说，但都知道苏时与公主殿下的关系匪浅，哪里敢怠慢。

    因此当苏时和林漠来到画舫前，早有一人迎了上来，谄媚的说道：“尤贵见过苏公子，不知苏公子是准备夜游镜湖还是在画舫上用餐？”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休息，苏时也冷静了下来，看着尤贵，笑道：“我们等一个多时辰，早已饥肠辘辘，还是先用餐吧，至于游不游湖，稍后再说。”

    尤贵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苏公子，请上船稍坐一下，我这就去吩咐厨房准备。”

    苏时道：“不急，等公主殿下来了再点菜也不迟。”

    尤贵微微一愣：“公主殿下要过来？”

    “难道公主殿下这一段时间没有住在画舫上？”

    尤贵回道：“这段时间公主殿下连画舫都很少来，更没有住在这里。”

    苏时笑道：“你先去准备吧，我今天约了公主殿下到画舫一聚，说不定过一会儿她就到了。”

    尤贵一听公主殿下要来，忙把苏时引至画舫二层的贵宾房里，立即向他告罪，匆匆离开房间。

    苏时刚坐下了来，突然听到门外一阵喧哗声，苏时刚一皱眉，林漠立即闪身出去。

    过了许久，林漠才回到房间里，苏时正要询问发生了什么事，然后看见周瑾缓步走了进来，面貌憔悴，看着苏时的目光似乎充满了怨气。

    苏时知道周瑾怨恨自己在如此重要的日子，竟然对名下的产业不理不问，自知理亏，忙站起来陪笑道：“公主殿下，今日辛苦，先坐下来喝杯热茶解解乏。”

    周瑾刚至宫门前，便听到卢天回报说苏时有要事找她商议，因此又马不停蹄赶了过来，适才遇到林漠出来查探，便随口问了问苏时今日行程，发现他竟然什么事都没有做，还跑到一处酒馆喝酒去了。

    想到今日自己连跑几坊巡视开业情况，连水都难道喝上一口，而苏时却一旁悠闲自得，心中难免有些生气，看着苏时的脸色自然也难看得很。

    苏时知道如果没有一个很好的解释，这一关只怕难过，忙低声说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找得这样急切？”

    见苏时神情凝重，周瑾责怪之心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忙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苏时并没有回答她，反而问道：“慧娘遗留下的那幅手绢可带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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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治世之书

    见苏时突然问起那条手绢，周瑾知道他应该有了新的发现，立即有了精神，如同黑珍珠一般的眼眸直直盯着他。

    “那条手绢在我寝室里收着，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虽然现在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苏时仍然压低了声音，说道：“关于那条手绢，我有一个猜测。”

    “什么推测？”

    苏时缓缓说道：“裴泫曾说太子想要逆天改命，因此留下了一本书，而我推测找到那本书的线索就隐藏在那条手绢上。”

    太子哥哥留下一本书的事，她是知道的，但周暄想要逆天改命，周瑾却是第一次听说。

    “逆天改命？”周瑾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你的意思是太子哥哥误信裴泫，认为自己必定会死于冬月二十九日，因此想改变自己的命运？”

    苏时摇头叹道：“据裴泫所说，太子想要改变不是他个人的命运，而是大乾的命运。”

    “大乾的命运？”

    苏时突然陷入沉默之中，过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我以下所说只是我的推测，如果能找到太子留下的书，也许能证明我的推测是否正确。”

    “太子知道自己所实施的国策短期内的确能让大乾振兴，但长此以往，对大乾来说却是百害而无一益。所以太子一定有后续的计划改变这种局面。”

    “太子不死，大乾一定不会是现在这种局面。”

    说到这里，苏时清理了一思路，继续说道：“太子殿下受到裴泫蛊惑，认为七年冬月二十九日是自己的大限之日，所以即使裴泫留下化解之道，太子亦另作了准备，我猜想那本书上记载太子后续的治国之道。如果他真的无法躲过大限，那么这本书就是他的后手。”

    “这样也就能理解裴泫为什么想要得到这本书，如果让当今陛下得到这本书，依书而治，大乾也许不会像现在这样乱。”

    周瑾还是无法理解，忍不住问道：“既然太子哥哥有治国之策，应与父皇商议才是，为何会只字未漏，偏偏要成书而藏。”

    苏时道：“当时太子正在竭力兴大乾商业，而后续的治国之策应该是限制商业的发展，因此当时提出来并不适宜。而且他听信裴泫之言，认为裴泫能让他躲过大劫，故尔心存侥幸，自然不知道裴泫给他的符咒居然是他的催命符。”

    周瑾再次想起太子周暄，心中不免一阵哀伤，过了许久，她才默默说道：“按照你的推测，太子哥哥一死，这本书就应该出现父皇手中，为什么到现在这本书还杳无音讯？”

    苏时叹道：“还有一个问题我始终想不通，那就是裴泫为什么会知道太子写了一本书？而且我相信他知道这本书的内容，也知道这本书对他的计划一定是一个很大的妨碍，所以他才会想找到这本书，不至于让它落入到陛下手中。”

    周瑾道：“秦楠妹妹不是推测太子哥哥与裴泫应该私下见过面，也许裴泫就是通过这次见面得知此事。”

    苏时摇头道：“以裴泫小心谨慎的性格，他不会与太子见面，以免引起别人怀疑。而且著书之事，太子连陛下都未告知，又怎会告诉裴泫。”

    “那裴泫究竟是从何处得知太子哥哥著书一事？”

    这时苏时的表情变得极为奇怪，过了许久，他才苦笑道：“因为太子所托非人。”

    周瑾听到此话，猛的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忍不住惊呼道：“慧娘？”

    苏时显然要镇定得多，点了点头：“这只怕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周瑾仍然不敢置信，她怔怔的看着苏时，喃喃说道：“你的意思是慧娘也是裴泫的人？”

    苏时缓缓说道：“太子著书一事，除了慧娘外应该无人知晓，那裴泫是怎么知道的？既然太子不可能告诉裴泫，那告诉裴泫就只能是慧娘。”

    “而且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太子死后，那本治世之书没有出现在陛下手中，因为慧娘是裴泫的人，所以根本没有打算交出来。”

    周瑾分辩道：“但据你所说，裴泫也没有得到这本治世之书，既然慧娘是他的人，为什么慧娘没有把书交给他？”

    “只有一种解释。”

    “什么解释？”

    “也许慧娘一开始接近太子是另有目的，但最后她也真心爱上了太子。”说到这里，苏时长叹道：“我相信裴泫对慧娘也有大恩，而慧娘夹在两者之间，她能做出的选择并不多。”

    这时周瑾终于明白了，她缓缓坐了下来，说道：“所以她既没有把治世之书交给父皇，也没有交给裴泫。”

    苏时道：“这只怕是她认为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不过他话锋一转，说道：“我所有的推测都建立在慧娘知道治世之书的基础上，如果慧娘根本不知道，那我的推测也就没有任何意义。”

    “能不能解开这些秘密，就要看慧娘留下的那条手绢是否隐藏着治世之书的线索。”

    周瑾道：“但你说过，裴泫曾研究过那条手绢，证明上面没有任何秘密，难道裴泫在撒谎？”

    “如果秘密不在手绢的表面，而是在手绢里面呢？”

    周瑾不解道：“手绢的里面？”

    “今天中午在酒馆里喝酒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如果慧娘先把线索绣在手绢上，然后再在那线索上面绣出那枝枯梅和比翼连枝这四个字，岂不是正好把线索隐藏在手绢上。”

    然后苏时流露出深思之色，缓缓说道：“裴泫也许知道秘密就藏在其中，但一来无人发现这个秘密，二来如果他想知道这个秘密，势必要破坏那条手绢，这样难免会引起他人怀疑。只要这本治世之书没有落在陛下手中，裴泫也并没有那么在意这本书。”

    最后苏时说道：“而且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一条手绢，慧娘会用三个月的时间来刺绣。”

    听了苏时的分析，周瑾再也无法安坐了，她站了起来，正要叫小兰进来，这时苏时突然说道：“如此重要的事情不要假手于人，你这时立即回宫，拿到那条手绢，然后在宫中找一绣女，撤掉手绢上的丝线，看里面到底有没有隐藏着线索。”

    “你呢？难道你不一起？”

    苏时笑道：“我不急于这一时，明日自然什么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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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引蛇出洞

    周瑾正准备离开，突然间又停下了脚步，一双墨瞳幽幽的看着苏时。

    “你今天为什么突然会想起找唐绣女喝酒？”

    “因为我绸缎庄是我们下一个目标，唐绣女无论是剪裁还是刺绣都是当世一绝，如果能把她拉拢过来，事半而功倍。”

    “踫壁了？”

    “是。唐绣女说找她喝酒没有问题，但是如果有其他想法，劝我就不要痴想妄想。”

    “二皇兄对唐绣女有知遇之恩，亦是二皇兄带她离开皇宫，避免她幽困深宫，唐绣女是绝对不会背叛他的。”

    “这件事你跟我说过，只不过我还是想试一试。”苏时道：“现在看来也并不是没有收获，至少有希望解开手绢上的秘密。”

    虽然苏时如是说，但周瑾却始终觉得他的用意不只如此，所以并没有急着离开，仍然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苏时实在无法抵挡她的目光，只得说道：“当然我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什么目的？”

    “唐绣女既然对赵王忠心耿耿，我有心开绸缎庄，还有拉拢她的事自然会传到赵王耳中。”

    周瑾道：“这么说来，你是故意让二皇兄知道这件事。”

    “是。”

    周瑾不解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不管是打仗也好，还是做生意也好，让别人猜不到自己真实的目的，自然会占得先手，所以周瑾实在不明白苏时为什么要这样做。

    苏时缓缓说道：“从今天开始，无论是齐王、赵王，还是世家大臣，他们都将会感受到资本的恐怖之处。”

    “资本？”周瑾更加不懂了。

    不过苏时并没有解释，继续说道：“资本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庞大的资本既可以轻而易举摧毁一个产业，也能够很轻松的兴盛一个产业。”

    “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逐一摧毁齐王、赵王和世家大臣名下的产业。”

    苏时说话的语气很淡，但周瑾却听得心惊胆战。

    虽然她不知道苏时所说的资本到底有多恐怖，但她知道苏时绝对有这个本事。

    “资本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周瑾一阵喃喃自语，突然担忧的说道：“资本若真如你所说那样恐怖，那些寻常商贾怎么办？”

    “他们只有两条路可以走。如果不与我们合作，那么就只有关门。正如这次那些米粮铺子，没有跟我们合作的，最多只能支撑两个月。”

    周瑾惊呼道：“不可！绝对不可以！”

    苏时冷笑道：“资本无情，它只会追求极致的利益，任何妨碍它攫取利益的，都终将被它吞食。”

    周瑾怔怔看着苏时，仿佛不认识他一般，因为她从来没有看见这样的苏时。

    冷酷无情、狂妄傲慢。

    周瑾只感觉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她呆立许久才缓缓说道：“你知不知道当初我为什么愿意用这般画舫换你的制冰之术，而且还希望它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

    听到周瑾无缘无故提起往事，苏时微微一愣，问道：“为什么？”

    “京城三分之一的酒楼都是寻常商贾或是有一技之长的百姓所开，他们夹杂在两大势力之间，本就只能勉强维持生计，我不想这制冰之术成为压倒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太子哥哥虽然大力支持商业的发展，但也曾经常告诫我们，绝不能罔顾普通商家的利益，因此在大力发展商业的同时，也立下了很多规矩。”

    苏时反问道：“现在那些规矩在哪里？”

    周瑾一时默不作声，说不出话来。

    “对于质库的年利金，太子曾规定不得超过八厘，但太子死后，还有谁会执行他的规定？”

    说到这里，苏时狡黠笑了笑，说道：“不过当千秋质库打败东源质库后，这些人又突然想起了太子立下的规矩。”

    周瑾是一个聪明的人，看到苏时狡黠的笑容，立即听懂了他的画外之音，忍不住惊喜道：“你的意思是，如果资本让他们感到恐惧，他们自然而然采用太子哥哥定下的规矩来限制你？”

    苏时笑道：“不过他们在限制我的同时也相当于给自身捆了一道绳子。”

    周瑾惊喜之余却仍然担心：“但你这样做，还是会伤及很多无辜的人。”

    “要想让他们感到恐惧，一定要用雷霆万钧之势横扫过去，让对手根本无招架之力，这必定会伤及无辜，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这个道理周瑾还是懂的，不过有一件事她还是不懂。

    “我还是不懂，你今天为什么要找唐绣女喝酒，还要告诉她你的计划？”

    苏时缓缓说道：“今天我们六十八家商铺、酒楼开业，对于对方来说，他们也只不过是感到惊讶而已，只怕要到一个月后他们才会感到恐惧。”

    “然后呢？”

    “我之所以对唐绣女说出我的计划，是希望对方知道资本的可怕后，能早点想到对策限制资本的扩张。如果他们找不到限制的方法，我很担心千秋质库最终也会变成一头怪兽，而且更可怕。”

    说到这里，苏时感叹道：“资本亦如人心，很难被人掌控，而且又极易蛊惑人，如果……”

    苏时并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有些话用不着说明。

    周瑾仿佛有些明悟，她喃喃说道：“所以千秋质库一定要掌握在我们手中。”

    苏时淡淡说道：“我们也是人。而且一旦世人知道了资本的恐怖之处，一定会引起他人的觊觎和担心。”

    “更重要的是，我想尽快引那些人出手。”

    “你想引谁出手？”

    苏时叹道：“难道你忘记了我们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难道真的是为了做生意？”

    周瑾这时才猛然想起他们的目的。

    “你的意思他们要出手了？”

    “我曾对唐绣女说过，只要京城能赚钱的行业，我都有兴趣插上一脚。一个月后，齐王、赵王和那些世家大臣就会知道我说的绝不是笑话。”

    “这时候他们会怎么做？”

    周瑾毫不犹豫的说道：“他们一定会联合起来对付你。”

    苏时点了点头：“资本让他们感到恐惧，所以那个时候他们每日所想的一定是怎么对付我，而且他们一定会联手，因此齐王和赵王暂时只怕没有心思想其他的了。”

    周瑾恍然大悟道：“这样一来，我们就完全打乱了裴泫的计划。”

    “如果裴泫还在世，十天之内就会想办法对付我。不过现在他已死，只怕那些人要真正感受千秋商号的恐怖才会出手。所以最迟不超过一个月，那些人就会按捺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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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赚钱的生意

    周瑾离开后，苏时并没有着急离开，陷入沉思之中，手中无意识的把玩着已经空掉了的茶盏。

    这时尤贵匆匆走了进来，林漠正想上前阻止，苏时已经清醒过来，向他摆了摆手。

    尤贵来到苏时面前，一脸疑惑：“公主殿下离开了？”

    苏时道：“殿下有急事需要回宫处理，现在我有些饿了，虽然画舫上的酒菜尤贵尤贵的，我也懒得跑了。”

    尤贵如同橘子皮的脸上泛起了笑意，说道：“虽然画舫上的酒菜尤贵，但公子也知道是物超所值的。”

    苏时叹道：“一顿饭至少要花费上千两，如果不找个理由安慰自己，岂不是真的成了冤大头了。”

    尤贵一脸堆笑的退出房间，为苏时准备晚餐去了，林漠则在一旁心痛道：“公子，现在天色尚早，我们不如即时启程，赶回府里。”

    苏时道：“你赶了一天的路了，也应该累了，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吃了再回去吧。”

    林漠还要再劝，苏时已经伸了伸懒腰，笑道：“我也累了。”

    既然苏时这样说，林漠便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默默坐下。

    烛火昏暗，冯柯用针挑了挑灯芯，昏暗的烛火总算变得明亮了一点。

    冯柯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因为他不喜欢太黑暗的地方。

    一个道士打扮的中年人闭着双眼，正靠在墙边打坐。

    冯柯走进来时，他并没有睁开眼睛，但此时明亮的烛火却仿佛扰乱了他的心神。

    顾应看缓缓睁开双眼，看着一袭白衣，面目清秀的冯柯。

    “为什么这么急着找我？”

    冯柯环顾四周，看着简陋的房间，说道：“自然是因为有急事。”

    顾应看面不改色，只是淡淡问道：“什么急事？”

    “你知不知道今天京城之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不知道。”顾应看说道：“齐王周熠想必现在正四处寻找我的下落，我连这个房间都不敢走出，又岂会知道京城中发生了什么事。”

    冯柯道：“今天过后，周熠只怕没有心思管你了。”

    顾应看眼神中微露惊异之色：“为什么？”

    冯柯叹道：“想比于东源质库，现在他遇到的麻烦更大，更难以解决。”

    顾应看忍不住问道：“他现在遇到了什么麻烦？”

    “苏时。”

    “又是他？”

    “除了他还有谁敢找齐王的麻烦？”

    “苏时又做了什么？”

    冯柯道：“他只不过在今天同时开张了二十八家粮铺，三十五家酒楼和五家玉石店而已。”

    顾应看的眼睛瞪得滴溜圆，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喃喃说道：“将军府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冯柯深思道：“将军府没有钱，但千秋质库有的是钱。”

    顾应看惊道：“千秋质库的钱岂不是……”

    冯柯默默说道：“那些人绝对想不到苏时居然会用他们的钱来对付他们。”

    顾应看笑道：“在京城做生意并不容易，一旦他生意做亏了，一年后又如何还得上千秋质库的钱？”

    “只可惜他做生意似乎永远不会亏。”冯柯叹道：“我估计今天苏时至少赚得有二十万两。”

    在顾应看惊愕的目光中，冯柯从怀里掏出两个晶莹剔透的小酒杯，放在桌上。

    烛光照在酒杯上，折射出明亮的光芒。

    “这是什么？”

    “酒杯。”

    顾应看站了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酒杯，不停的把玩道：“这是什么酒杯？”

    “玻璃酒杯，苏时新开张的五家玉石店都有售。”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知不知道这一个酒杯多少钱？”

    “不知道。”

    “也不贵，才十两银子而已。”

    顾应看手一抖，看着这个只能装下三钱酒的酒杯：“这么贵？谁会买这么小的酒杯喝酒？”

    冯柯叹道：“也有能装三两酒的酒杯，但价格要比它贵十倍。”

    “一百两！”

    “而且各种类型的酒杯每天只有一百个出售，这三钱的酒杯我也只抢到两个。”

    “这么小的酒杯抢来做什么？如果用来喝酒岂不是太费事了。”

    冯柯拍了拍桌上他带来的那小酒坛，说道：“因为这种酒杯喝这种酒最合适。”

    虽然顾应看一早就知道冯柯带来一坛酒来，但没有在意，此时听他这样说，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酒？”

    “将进酒。”

    顾应看皱眉道：“将进酒不是一诗首吗？”

    “这是苏时酿的酒，跟他作的诗一样，也叫将进酒。”

    说完，冯柯轻轻一提，提出酒坛上的木塞，酒香立即从酒坛里弥满开来。

    只闻酒香，顾应看已经陶醉其中。

    “好烈的酒。”

    然后他酒瘾大作，忍不住拎起酒坛，倒满酒杯。

    酒清如水，顾应看拿起酒杯，看着如水的酒忍不住说道：“这酒看起来如此清淡，为何会发出这样浓郁的酒香？”

    “你喝一杯试试。”

    “你喝过？”

    冯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好整以暇的坐了下来。

    顾应看毫不犹豫举杯，一饮而尽。

    酒一入喉，顾应看立即感觉到喉咙仿佛被火燎过一般，然后酒水顺喉而下，一路上就如同一道火焰烧过，随即酒意涌上头，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微红。

    “好酒！”

    顾应看狂出一口气，因为烈意之后，酒香萦胸。

    “好一杯将进酒。”

    冯柯似乎知道他会是这种反应，所以并不感到吃惊，只是淡淡说道：“你知不知道这一杯酒多少钱？”

    “多少？”

    “这一坛酒六十两银子，不过才一斤，所以这杯酒差不多一两银子。”

    “这酒这么贵？”

    冯柯苦笑道：“你还嫌它贵，今天京城里喝到这种酒不会超过五千人。”

    顾应看微微一愣：“为什么？”

    “因为每间千秋酒楼最多只有一百斤将进酒售卖，而且每个人只能买一斤。”

    说到这里，冯柯又道：“你知不知道这一坛酒，如果我拿到街上去卖，至少可以卖到一百两银子。”

    顾应看不说话了，怔怔的看着桌上的酒杯和酒坛，心中仿佛被一块大石压住一般，感到一阵恐慌。

    过了许久，他才苦笑道：“这么看来，我们根本就不应该出手帮苏时。”

    “出手帮苏时是老师的意思，而且即使我们不出手，我相信苏时也有办法化解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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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惊魂

    “为什么老师要出手帮苏时？”

    “不知道。”

    “老师临死前为什么要见苏时？”

    冯柯依然摇头道：“不知道。”

    顾应看忍不住叹道：“老师此举真的令人费解。”

    随即他又看着冯柯，平静的说道：“你今天来找我不只是想告诉我京城里发生的事情吧。”

    周熠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高大、英挺，紫色的蟒袍让他显得更加雍容华贵，只不过眉宇之间却有一道化不开的忧虑。

    他指着那块一人高的镜子，说道：“知不知道这面镜子多少银两？”

    “不知道。”乔楚看着镜中栩栩如生的齐王，说道：“这种镜子前所未见，只怕不便宜。”

    “的确不便宜，三千两银子。千秋商号下面的五家玉石店，每家店每天只有十面这样的镜子出售，僧多粥少，听说有两家王府的管家为了争夺最后一面镜子，差点大打出手。”

    乔楚道：“我也听说这五家玉石店的门槛差点被踩烂了。”

    周熠又道：“今日千秋商号旗下三十五家酒楼同时开张，将进酒闻名于世，无论是我们名下，还是二皇弟名下酒楼的生意都暴跌了五成。”

    乔楚不解道：“将进酒似乎因产量不足而限售，怎么会让其他酒楼的生意下跌这么多？”

    周熠叹道：“千秋酒楼似乎搞了一个什么会员制的名堂出来，交了钱成为了千秋酒楼的会员，不但可以免除将进酒限售之苦，而且在菜品还有八折的优惠。”

    乔楚安慰道：“这些不过都是些小伎俩，齐王不必过于担心。很多人只是一时心血来潮，这新鲜劲一过，自然会回归正轨。”

    周熠不置可否，继续说道：“你又知不知道今天我们的米铺卖出多少斗米？”

    “不知道。”

    “两千斗。而以前每天几乎都在两万五千斗左右。”

    乔楚沉吟道：“千秋粮铺以每斗三百文的价格出售，不但赚不到钱，反而还会亏损，这价格必定不会持久……”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突然大变：“但是如果……”

    周熠缓缓说道：“如果苏时用玉石店、酒楼赚取的利润来补贴米铺，我们该如何应对？”

    乔楚没有回答他，反而想到另一个问题：“苏时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周晋的寝宫里也有一面相同的镜子，镜中人同样温和、飘逸、潇洒。

    温庭方手执拂尘，神色平静的站在一侧。

    周晋看着镜中人温和的笑意，仿佛十分满意，才缓缓转身，一边走向自己那张宽大舒适的椅子，一边说道：“温公公如何看待苏时今日拉拢唐绣女一事？”

    温庭方缓步跟在后面，回道：“唐绣女既然选择把这件事告诉殿下，证明她没有背叛之心。”

    周晋坐了下来，缓缓说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苏时想要拉拢唐绣女，必定会询问皇妹的意见，所以他应该知道根本无法让唐绣女背叛我，为什么他还要这样做？”

    “财帛动人心，也许苏时认为只要自己价格出得高，任何人都可以收买，只不过这一次苏时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此话怎解？”

    温庭方道：“现在他不但没有拉拢到唐绣女，而且还让我们知道了他野心。”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感叹道：“想不到此子野心如此大，竟然每一项生意都想插上一脚。”

    “如果他真要这样做，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温庭方淡淡说道：“应对之策很简单。苏时这个人的确很聪明，他以高利敛财，然后以此为本钱，借鸡生蛋。所以只要断了苏时的财源，那么苏时的计划也就成了无源之水。”

    周晋突然问道：“我们在千秋质库存了多少银两？”

    “截至昨日，共存入两千三百七十六万两。如果全部取出来，则要损失四十七万五千二百两。”

    “如果我们现在取出来，千秋质库能不能拿出这么多银两来？”

    温庭方道：“绝对没有问题，因为前一段时间齐王陆陆续续在千秋质库存入了三千五百八十万两。现在东源质库所存放的银子应该不低于七千万两，而这几项生意，苏时所动用的本金不会超过一千万两。”

    周晋笑道：“齐王之所以要存这么多银子到千秋质库，自然想一举打垮千秋质库，以报一箭之仇。”

    “不错。”温庭方说道：“以法令限制质库借贷的利金，其实齐王这一招釜底抽薪打在了千秋质库的软胁上，只不过苏时更加高明，轻松便化解了这一招。”

    周晋突然感到一阵心惊，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苏时做生意的计划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无论酒楼、粮铺，还是玉石店，同一时间要开张这么多家店，绝非短时间可以做到的。

    温庭方缓缓点了点头：“想必苏时在和东源质库打赌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后续的计划。”

    周晋的瞳孔缩得如同一根针：“这么说来，插足京城的每一项生意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温庭方也面露忧色，说道：“苏时手握这么庞大的本金，而且做生意的手段层出不穷，他绝对有能力这样做。”

    周晋沉思许久，终于忍不住喃喃自语：“苏时他到底想做什么？真的想以一己之力挑战全京城的世家大臣？”

    烛火再一次变得昏暗起来，不过这一次冯柯并没有出手把烛火挑亮，因为他的心思完全在另一件事上。

    他直视着顾应看，略显稚嫩的脸上此时变得出别样的成熟。

    “我知道你负责实施惊魂计划。”

    顾应看的身体突然紧绷，眼神如刀锋一般看向冯柯。

    “你知道惊魂计划？”

    “我只知道你负责实施这个计划，但具体的内容我不知道。”

    顾应看默默注视着冯柯，仿佛在揣测他的用意。

    “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它？”

    “因为我在想可不可以提前实施这计划？”

    “为什么？”

    “因为苏时。”冯柯解释道：“我有一种预感，苏时是一个极大的隐患。而且我怀疑苏时所做的这一切应该另有目的，绝不是我们表面所看到那么简单。”

    顾应看不以为然，笑道：“你应该知道，所有人、所有事都在老师的卜算之中。”

    冯柯摇了摇头：“苏时不在其中。老师曾亲口告诉我，苏时是他看不透、也算不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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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镜湖日出

    “老师真的这么说过？”

    “这件事不只我知道，执事也知道。”

    顾应看突然问道：“提前执行惊魂计划是执事的意思？”

    冯柯摇了摇头：“我还未向执事汇报。我此次前来，只是想知道，如果提前执行惊魂计划，会不会出现问题。”

    顾应看思虑良久，然后抬眼看看冯柯。

    “你应该知道老师所设计的计划环环相扣，而惊魂计划是所有计划之首。一旦我执行了惊魂计划，所有的计划必须依次实施。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惊魂计划提前实施，即使能顺利实施，但其他计划的执行有没有问题，谁也无法保证。”

    最后顾应看说道：“所以关键不在于惊魂计划，而在于执事。老师仙逝之后，执事才是掌管大局之人。能不能提前实施惊魂计划，只有执事才能作出最终的决定。”

    冯柯面露担忧之色，缓缓说道：“我会请示执事，陈述其中利弊，最后由他作决定。”

    顾应看点了点头：“我虽然未见过执事，但老师既然选择了他，他必然有其过人之处，所以最好一切都由执事作主。”

    “我明天会联系执事。”冯柯指了指那坛酒：“这坛酒就送给你。”

    说罢他正要离开，顾应看却叫住了他。

    “为什么不除掉白江川？”

    冯柯看着窗外。

    乌云蔽日，窗外一片黑暗。

    “因为在我的计划中，他还有用。”

    “但是现在他落在了苏时手中。”

    冯柯却显得毫不在意：“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顾应看没有再追问下去，冯柯轻轻拉开房门，闪身离开了房间。

    冯柯离开后，烛火突然熄灭，房间里顿时变得漆黑一片。顾应看却仿佛已经习惯了黑暗，并没有重新点亮油灯，而拎起那坛酒，稳稳的为自己倒了一杯。

    左湘亭也在喝酒，用的也是玻璃酒杯，喝的也是将进酒。这是他的第三杯酒，他已经渐渐适应酒的烈度。

    左宗原的酒量就不太高，不过才第二杯，眼神中已经醉意。

    “这酒是苏时酿造的？”

    左宗原努力的睁大眼睛：“是。就在城外平乐公主的皇庄之中，所有的玻璃制品也是在那里制作完成的。”

    “为什么事先没有得到一点风声？”

    “因为谁也没有想到苏时会有这么大的手笔。”说到这里，左宗原忍不住笑了笑：“这样岂不是更好，苏时能力越大，京城就一定越乱。”

    左湘亭却没有他那么乐观，反而流露出一丝担忧。他的神情落在了左宗原眼里，左宗原忍不住问道：“父亲大人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苏时是不是另有所图？”

    “另有所图？他图什么？”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我才担心。”左湘亭缓缓说道：“如果局势不受我们掌控，我害怕这个苏时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左宗原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苏时真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左右局势的发展？”

    “先看一看吧，目前还需要苏时这把刀，但如果局势一旦受控，立即踢苏时出局。”

    左宗原惊喜道：“难道父亲大人已经有了对付苏时的办法？”

    左湘亭微微一笑，显得胸有成竹，他悠闲的端起酒杯，浅浅的品尝了一口。

    “对付苏时其实很简单，因为他的身份就是他最大的掣肘。”

    朗月穿过乌云，洒下清辉一片。

    苏时离开画舫，站在马车边，感受着清爽的河水。他回望镜湖，只见湖面上波光粼粼，恍如仙境。

    林漠没有苏时那种诗情画意，他只会觉得天已尽墨，应该早点回府才是。

    听到林漠连声催促，苏时才很不情愿钻进马车，林漠双手一抖，马蹄声响起，马车冲入黑暗之中。

    周瑾进入皇宫，一路上宫女不停跪拜相迎，不过此时她根本没有心情理会，匆匆朝自己寝宫走去。

    进入寝宫，周瑾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因为如果按照苏时的推测，她即将解开太子哥哥的秘密。

    她放慢了脚步，慢慢走进自己的梳妆台，那条手绢就在梳妆台第一层的抽屉之中。当她得知手绢上没有任何秘密的时候，这条手绢就只剩下了纪念意义。

    站在梳妆台前，周瑾轻轻呼了一口气，平息了一下心神，然后打开了抽屉。

    抽屉里面有胭脂、香粉、膏脂，甚至还有一颗拇指大小的珍珠，但偏偏没有那条手绢。

    周瑾惊得花容失色，急忙把剩余的抽屉都拉开，但依然找不到那条手绢。

    她又急又怒，全身忍不住微微颤抖，小兰见周瑾神情有异，急忙上前扶住她的身子。

    周瑾猛然甩开她的手。

    手绢既然在寝宫中丢失，那么她身边所有人都有嫌疑，现在她已经不敢相信任何人。

    小兰被周瑾的举动吓得呆住了，见此时周瑾怒容满面，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急忙跪了下去。

    “公主殿下，请息怒，苏公子有话叫我转告给殿下。”

    周瑾闻言不由得一呆，怒容渐消，忍不住疑惑的看着她：“苏时有话叫你转告给我？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公主殿下离开画舫的时候。”

    周瑾更加奇怪了：“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反而要叫你转告我？”

    小兰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他要你转告什么话？”

    小兰低着头回答道：“我即将下船时，林护卫找到我，说苏公子拜托我一件事。公主殿下回到寝宫，如果没有找到手绢，劝慰殿下不必动怒，安心休息便是。”

    周瑾狐疑的看着小兰：“苏公子真的这么说过？”

    “奴婢不敢欺骗公主殿下。”

    周瑾突然想起她临走时曾邀请苏时一起回宫解开手绢上的秘密，然而那时候苏时却显得很淡然，难道他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苏公子还说过什么话没有？”

    小兰急忙点了点头：“明日辰时，苏公子想邀请公主殿下欣赏镜湖日出。”

    周瑾又是一怔，实在想不通苏时在搞什么鬼，现在这种情形，他居然还有心情欣赏镜湖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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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不能说的秘密

    旭日东升，把天空中的云层染得无比绚烂。

    苏时和瑾站在甲板上，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清风拂过他们的发梢，把他们衬托得更加俊俏和飘逸。

    苏时双眼微闭，神情显得十分淡然，似乎在享受这一刻的平静和清爽，而周瑾却没有什么心思欣赏镜湖日出时的美景。

    “我知道这镜湖日出你已经欣赏过无数次了，但我却是第一次，你迁就我一下吧。”

    周瑾勉强露出一丝笑意：“你想欣赏镜湖日出，随时都可以，我甚至可以把这条船给你。”

    “我并不是一个懂得风花雪月的人，兴致来了，偶一为之就行了。”苏时忍不住流露出一丝苦像：“任何美景，如果天天看，迟早都会失去兴趣的。”

    然后苏时看着她，忍不住调侃道：“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你就处心积虑想把这条船送给我，是不是在船上呆腻了，想换一个环境？”

    周瑾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悻悻道：“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现在手绢被人盗走，如果贼人参悟出手绢里的秘密，我们岂不是前功尽弃。”

    苏时却显得不以为然：“你发现手绢丢失后，已经禁止任何人进出宫殿，那条手绢想必还在宫中，你担心什么。”

    “如果贼人毁掉手绢呢？”说到这里，周瑾有些奇怪的看着苏时，因为昨天他对手绢上的秘密还显得兴致冲冲，但今天似乎完全改变了。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阳光仿佛太过耀眼，苏时低头看着闪着金光的水波，一时变得沉默不语。

    过了很久，苏时才收回目光，侧脸看着面容不豫的周瑾。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太子著完书后却秘而不宣，连最亲近的人都没有告诉？”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周瑾心中，但她根本想不出任何理由，此时听到苏时相问，忍不住睁大眼睛直视着他。

    “你知道？”

    苏时这时候却变得有些犹豫，他静静的看着远山，眼神之中充满了迷茫。

    “太子之所以将所著之书秘而不宣，据我推测，书中应该记载着他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是不是他与慧娘的私情？但现在这个秘密已经不是秘密了。”

    苏时轻轻摇了摇头：“书中记载的不是这个秘密。”

    周瑾好奇的看着他：“那是什么秘密？”

    苏时再度犹豫很久，才终于长叹道：“应该是一段很奇特、很梦幻、很匪夷所思的经历，而且这种经历绝对无法对人说，也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周瑾先是一怔，接着忍不住笑道：“太子哥哥连京城都没有出过，怎么会有你所说的那种经历。而且如果他有这么一段经历，我怎么会不知道？就算我不知道，父皇也会知道，但我从来没有听谁提及过。”

    苏时似乎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作过多的纠缠，所以又说道：“而且即使找到那本书也没有任何用处？”

    周瑾更加奇怪了：“为什么？”

    苏时叹道：“难道你忘记了手绢上那神秘的文字，除了太子和裴泫外，没有人能看得懂。我相信太子著书用的也是这种文字，现在太子和裴泫都已经死了，又有谁能解读其中的意思？”

    周瑾依然不服气的看着他：“既然太子哥哥和裴泫都能识得这种文字，我不相信这世上就没有其他认识这种文字。”

    苏时忍不住低声嘟囔道：“如果真的还有其他人认识这种文字，那么这个世界就太疯狂了。”

    他嘟囔的声音很低，而且说得含糊不清，周瑾完全听不清楚，两只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疑惑的看着他。

    苏时伸了伸懒腰：“如果你不相信，等你找到这本书就知道了。”

    看到苏时又是说一半藏一半，周瑾心中很不舒服，神情也变得冷淡起来。

    “既然如此，我就不该浪费时间，如果从昨天晚上审起，只怕这时早就找到那条手绢了。”

    “怎么审？”苏时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周瑾一时语塞，她的寝宫之中就有二三十个宫女太监，来来往往又不知道要牵扯多少人出来。而且现在手中又没有半分证据，就算一个人一个人审问下去，谁又会承认。

    更何况那手绢又是极其细小之物，随便揉成一团便可藏在某个不起眼的地方，就算把整个皇宫翻过来都未必能找到。

    想到这里，周瑾心中便气愤不已，就连苏时的笑容在她眼中似乎都没有以前那么好看了。

    “你还在笑，还不快想个办法出来。”

    苏时立即收敛的笑容，正色说道：“你一早就赶了过来，只怕还没有吃早饭吧，我叫尤贵准备了早餐，边吃边商议吧。”

    “你还有心情吃东西？”

    苏时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没办法，正在长身体，饿得快。”

    似乎为了证明他的话，苏时的肚子这时也不失时机的叫了起来。

    当一个人能听到另一个人肚子叫的时候，说明两人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周瑾忍不住红着脸瞪了他一眼。

    其实每一次周瑾都很注意保持和苏时的距离，但总会在不知不觉间就会走得很近。

    来到昨夜的贵宾房里，尤贵已经等在那里，见苏时和周瑾走了进来，立即迎了上来，恭恭敬敬的说道：“见过公主殿下，见过苏公子。请公主殿下和苏公子稍候，小的马上催他们上菜。”

    说完之后，他正想离开，这时苏时笑道：“尤老哥也还没有吃早饭吧，何不一起？”

    尤贵立即变得满脸通红，急忙摆手道：“苏公子这是在折煞小的。小的身份卑微，怎敢当此称呼，更不敢与公主殿下和苏公子同桌而食。”

    苏时也不勉强，向尤贵点了点头：“那就有劳了。”

    等尤贵离开后，苏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经意的问道：“贵叔在这条船上做了不少年头了吧？”

    周瑾坐了下来，顺口说道：“这画舫刚开业时，贵叔就已经在了，算起来也有十三年了。”

    “我记得他一直住在画舫上，他没有成家吗？”

    周瑾感叹道：“贵叔是逃难来到京城的，妻儿都饿死在逃难的路上，贵叔心恋旧情，没有再娶的念头。”

    “那贵叔住在船上哪个房间？”

    周瑾的神情变得奇怪起来，因为苏时对尤贵表现得太感兴趣了。

    不过虽然感到奇怪，她还是指了指她背后的墙，缓缓说道：“这后面有个小房间，贵叔就住在那里。”

    苏时看了看那堵墙，然后又顺着墙向上看去，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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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铤而走险

    周瑾和苏时并没有等多久，两碗香气四溢的粥和几碟精致的小菜已经端了上来。

    苏时看着桌上的美食，并没有急着动筷子。周瑾本没有胃口，但看见苏时慢吞吞的样子，忍不住说道：“你不是很饿了吗？为什么不吃？”

    苏时懒散的说道：“不急，美食当前，先品其香，再尝其味。”

    这时林漠突然出现在面前，向着苏时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又快速的离开。

    周瑾心中感到惊疑，正准备出口相问时，苏时站了起来，缓缓说道：“我之所以今天约公主殿下到画舫赏日出，除了我还没有见过镜湖日出外，最主要的原因是想要知道手绢的下落，就应该从画舫找起。”

    “手绢明明在宫中丢失，为什么要从画舫找起？”

    苏时笑了笑：“殿下说过昨日一早出宫时还看见那条手绢在抽屉之中。”

    “不错。”

    周瑾昨日清晨对镜梳妆时，亲眼看见手绢还在抽屉之中。

    往日梳妆时，她还会拿起手绢细细欣赏一番，慧娘的刺绣天下一绝，而这条手绢的刺绣更是巧夺天工。

    同时它也是慧娘与太子的信物，周瑾见之自然会睹物思人。

    昨日因为她的心思都在即将开业的商铺上，所以没有心情欣赏，但可以肯定的是手绢还在抽屉之中。

    “既然手绢一直放在抽屉之中，随时都可以偷取，为什么这些人偏偏要选在昨日？”

    周瑾自然而然回答道：“自然是他们发现我们已经知道了手绢上的秘密，所以才会抢先下手。”

    这时周瑾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突然变了，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惧。

    这时苏时淡淡说道：“关于手绢上的秘密，见到公主之前，我可是守口如瓶，谁也没有告诉。所以这件事本来应该只有你我二人知道。”

    周瑾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因为昨晚她一路上一言未出，所以随行的人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那么问题就只能出现在画舫上。

    周瑾倒吸了口凉气：“难道你早就知道画舫上有裴泫的人，所以才安排在画舫谈这件事，为的是引蛇出洞？”

    苏时摇了摇头：“我倒还没有那么聪明，当时我猜出手绢上藏有秘密的时候，只想早一点找到你，拿到手绢看我的推测是否正确。不过昨天你并不在质库，而卢掌事说你可能回画舫休息，所以才会找到这里来。”

    “那你什么时候发现有问题？”

    苏时沉吟道：“当我把我的推测告诉你后，便逐渐冷静下来，突然间想通了很多事，包括那本书的秘密。”

    “既然你当时就想到了，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因为我又想起了另一件事，而正因为这件事，让我心中有了警觉，所以才没有告诉你。”

    周瑾忍不住追问道：“什么事？”

    苏时仿佛站得有些累了，直了直身子，说道：“你还记不记得一个月前，也是在这画舫上，只不过是在三层的书房中，我们曾商议过一件事情。”

    周瑾自然记得很清楚，因为从那一天开始，很多人和很多事都发生了改变。

    其中也包括苏时。

    想起那一天的风雨，苏时也仿佛变得有些感慨，不过这感慨稍纵即逝。

    “那一天书房之中就只有殿下、我大哥和我三人，为什么裴泫会知道我们谈话的内容？”

    这时周瑾有些不明白了：“我们原本以为崔鹏的死是被人精心设计出来的意外，因此才会认为身边潜藏着裴泫的人。但无论是杜子期和裴泫都说那真的是一场意外，所以无法证实有人走漏消息。而且我和苏将军也曾暗中清查过，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崔鹏的死很可能是意外，但并不代表消息没有走漏，你们身边没有潜藏着裴泫的人。无论是从杜子期还是裴泫的言谈举止，他们应该早就知道在你们背后出谋划策的是我。”

    “而最有可能泄露消息的地方就是这艘画舫，当我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就想证实一下我的推测是否正确，所以对于那本书的推测我就没有告诉你。”

    “如果对方知道即使我们发现了手绢上的秘密，找到了太子遗留下的那本书，依然无法知道书中的内容，他们根本不会动手。”

    说到这里，苏时笑了笑：“事实证明我的推测好像没有错，在情急之下，他们选择了铤而走险。”

    听到这里，周瑾嘴唇微张，看着苏时的眼神流露出奇异的光芒。

    过了许久，周瑾才感叹道：“这世上只怕再也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有如此多的心眼。”

    苏时也忍不住感叹道：“其实我也不想，思虑得太多的人容易得不寐之症，很容易衰老的。”

    周瑾又白了他一眼，因为此时苏时容光焕发、精神抖擞，显然昨晚睡得很好，反而是她一夜忧虑，未曾好好休息。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谁是裴泫的人？”

    “我之所以吩咐小兰转告你不要轻举妄动，就是要让他们心生疑虑，而他们只要心生疑虑，就会迟疑，更想知道我们在打什么主意，所以这时候在偷听我们说话的人就是裴泫安插在我们身边的人。”

    说到这里，苏时走到周瑾身后，站在她身后那堵墙前，突然用力的锤了下去。

    墙面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然后墙的那边响起房门被人一脚踹开的声音和一声惊呼。

    周瑾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脸上怒意陡现，目光中闪过一丝慑人的锋芒。

    没过多久，林漠擒着一个人走进房间，苏时静静的看着此时身体变得有些佝偻、表情有些痛苦、眼神中带着惧意的尤贵，淡淡说道：“林大哥，何必那么粗鲁，放开他吧。”

    虽然林漠很不情愿，但又不敢违背苏时的命令，缓缓松开手，但目光一直不离尤贵，警惕的看着他。

    尤贵此时也仿佛认命了一般，垂下双手，站直了身，表情平静的看着苏时。

    苏时突然笑道：“你还没有吃早饭吧，我们何不坐下来共进早餐，边吃边聊，如何？”

    尤贵淡淡说道：“在下身份卑微，怎敢跟苏公子同坐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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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天衣无缝

    镜湖在两山之间，左为青丘，右为苍岩。

    青丘地势平坦，青草如茵，繁花似锦，与镜湖之景相互呼应，凡游镜湖，皆会乘坐游船至青丘。

    苍岩则山势险峻、怪石嶙峋，人行山中，不但举步维艰，甚至有性命之忧，因此罕有人迹。

    此时一道人影已行至苍岩山半腰处，他正欲上行，突然间又停下脚步，虽然面不改色，但眼神之中却流露出警戒之意。

    冯柯背靠岩壁，双手紧握，身体微躬，目光凝视着上方一处巨石。

    这时巨石之后响起一阵豪迈的笑声：“想不到你的耳朵这么灵，我一动未动，你都能听出巨石后面有人。”

    即使听出此人没有加害之心，冯柯依然没有放下心中的戒备。

    “你是谁？”

    巨石后面的人笑道：“是你约的我，难道不知道我是谁？”

    冯柯脸色微微一变，缓缓说道：“既然如此，为何不现身一见？”

    “因为我还不能确定你就是老师的关门弟子冯柯。”

    冯柯缓缓直起身子，握紧的拳头也渐渐放松。

    “既然你收到我的信，就应该知道是我约的你。”

    那人却不置可否：“虽然信上的署名是冯柯，但这两个字任何人都可以写。而且即便这封信真的是冯柯写的，也不能代表你就是冯柯。”

    冯柯居然点了头：“你说得很有道理。”

    那人得意的说道：“我一向都是以理服人。”

    冯柯突然反问道：“那你又如何证明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约的时间太紧急，执事今天根本没有时间见你。”

    “你是谁？”

    “你证明了你就是冯柯，我自然会告诉你我是谁？”

    冯柯想了想，问道：“你要我如何证明？”

    语音未落，一道人影从巨石后面闪出，右手一扬，两道寒芒快如疾风直刺冯柯面门。

    冯柯双手一弹，两块石子迅如闪电迎了上去，两声轻响过后，石子被击得粉碎，那两道寒芒也被击飞，消失在阳光之下。

    不过冯柯还没有来得喘息，一把长剑飞身而下，带着凌厉的杀意刺向他的咽喉。

    冯柯暗叹一声，一把短剑从袖中无声滑下，然后他手腕轻点，在长剑离他咽喉三分距离时，短剑不偏不倚点在长剑背脊上。

    一股奇异的力量由长剑传至握剑的手，险些让他长剑脱手。那只手不得不横剑一挥，消解这股力量，同时带着身体在空中腾挪一圈。

    等那人落地之后，消瘦的面貌流露出惊异的表情，此时冯柯剑已入袖，长身而立，微笑看着他。

    “原来是杨文舒杨师兄。”

    “你认识我？”

    杨文舒的表情变得又惊又喜，惊的是冯柯认识他，喜的是冯柯居然认识他。

    冯柯道：“我虽然没见过杨师兄，但剑取河山这一招也只有杨师兄使出才有这样的威力。”

    听到冯柯竟然如此会说话，杨文舒立即对他心生好感，而且喜不自胜。

    “冯师弟的袖中剑也让师兄我大开眼界。”

    “这么说来，杨师兄不再怀疑我是假冒的了。”

    杨文舒大笑道：“未及弱冠便有如此剑术，天下再无第二人，你自然就是我的冯师弟。”

    说罢，他长剑一收，走到冯柯面前，端详了一番，感叹道：“冯师弟果然是武学奇才，难怪老师会把你收作关门弟子。”

    杨文舒虽然与冯柯才相识，但他本人是一个通达之人，而冯柯又是老师的关门弟子，而且刚才两人虽然只交手过两招，但他对冯柯的剑法敬佩不已，因此显得很热情。

    不过冯柯的心思却在他处，所以问道：“刚才杨师兄出剑似乎毫不留情，意欲将我刺于剑下？”

    杨文舒丝毫没有否认：“如果刚才冯师弟接不住那一剑，的确会死在我的剑下。”

    杨文舒解释道：“如果你真的是冯师弟，就一定能破解这一剑。如果你是冒充的，那么就该死。”

    说到这里，他正色看着冯柯：“我之所以要用这么极端的方法，因为从现在开始，我们绝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冯柯缓缓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杨师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杨文舒直视着他：“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要这么急切联系执事？你应该知道，若无特别变故，在计划实施之前应该互不联系的。”

    “我之所以想联系执事，自然有我的原因。”

    “是不是因为苏时？”

    冯柯心中一惊，原本淡漠的表情也微微一变：“执事原来知道？”

    杨文舒点了点头：“执事也认为苏时是一个变数，只不过老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对苏时极为看重，所以执事认为现在最好静观其变。”

    冯柯眉头微微一皱，担忧道：“静观其变？苏时现在有天子撑腰，如果任由他坐大，只怕比其他人更难对付。”

    杨文舒笑了笑：“这一点小师弟倒不用担心，执事以为对付苏时并不需要费多大的力气。”

    “这么说来，执事已经有应对之策？”

    “不错。”杨文舒笑道：“执事说给苏时一个月，看在这一个月里，他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如果苏时真的变得无法控制，自然会有人出手解决他。”

    听到这里，冯柯眉头这才稍稍舒展，担忧之色也渐渐隐去：“这么说来，倒是我多虑了。”

    杨文舒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师弟不要担心，老师的计划天衣无缝，任谁都阻止不了。”

    如果杨文舒没有说这句话，冯柯也许还不在意，但当他听到这句话之后，心中却隐隐升起一阵不安。

    而杨文舒却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又有些疑惑的问道：“老师为什么对苏时这么在意？”

    “不知道。”冯柯陷入沉思之中：“我记得上月初七，有人曾找过老师，从那天起，老师就对苏时无比感兴趣，而且还亲自见了他一面。”

    “那天是谁见过老师？”

    “不知道。”

    杨文舒眼睛一亮：“会不会是执事？”

    冯柯突然问道：“你见过执事没有？”

    “没有。我和执事都是通过特殊的渠道通信的，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相信见过他的人也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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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监听

    尤贵见事情败露，但神情却并没有显得多慌张，反而一脸从容。

    苏时也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尤贵，因为他感觉到尤贵的表情很奇怪。

    任何人的诡计被揭穿，都会紧张、惊恐，但苏时却在尤贵的脸上看不到这些表情，现在的他表现得如同一个视死如归的勇士。

    更令苏时吃惊的是，即使面对周瑾，尤贵也显得不卑不亢。

    巍巍皇权，普通人根本无法直视，但当周瑾看着他时，尤贵却没有闪躲，目光平静而淡漠。

    周瑾强忍心中怒气，缓缓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尤贵淡淡一笑：“只不过是各为其主、各行其是罢了。”

    “你的主人就是裴泫？”

    “老师从不以主人自称，无论面对何人，皆平等视之。”

    周瑾一脸愕然，因为她没有想到尤贵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这时苏时忍不住叹了口气，问道：“你见过裴泫？”

    “还未曾见过老师。”

    “你知不知道他已经去世了？”

    尤贵点了点头，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悲伤：“得知老师去世，如同天崩地裂，那一晚我喝得烂醉如泥。”

    “但你还是熬过来了。”

    “老师遗愿未了，自然不敢自艾自哀，亦不敢有丝毫懈怠。”

    苏时不经意的问道：“你老师的遗愿是什么？”

    尤贵没有回答他，反而眼神中充满了疑问：“你为什么会怀疑我？”

    “一个月前，也是你偷听到我们的谈话，然后把我们交谈的内容传出去的吧。”

    尤贵没有否认。

    “当时我就怀疑有人潜藏在画舫上。”

    尤贵看了看周瑾，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你不怀疑公主殿下或苏将军在布置行动的时候失了密？”

    苏时解释道：“因为他们在布置行动的时候根本不会提到我的名字，所以如果是在那时候失密，你的老师也不可能知道幕后策划的人是我。”

    “只有窃听了我们的对话，才会清楚的知道这一切。”

    周瑾忍不住在一旁问道：“他是如何窃听到我们的对话？”

    当时周瑾已经很小心了，为了保密，画舫第三层已经全部清空，除了他们三人外，绝不会有第四个人存在，而通往三层的楼梯一直有人把守，没有她的允许不可能放人上来。

    “他根本不用着到画舫的第三层，就在他的房间里就可以窃听到我们的谈话。”

    周瑾一脸震惊，忍不住站了起来：“怎么可能？”

    苏时深思道：“想必在这画舫修建之时，裴泫已经有意安放了这窃听之物，其目的主要是窃听太子的言论。只不过太子死后，画舫的主人变成了公主殿下，因此尤贵的任务又变成了监听公主殿下。”

    周瑾气得浑身发抖，同时又感到心有余悸，她想不到自己的言行居然随时在别人的监听之中。

    她咬牙切齿的问道：“到底是何窃听之物？”

    “不过是几根中空的竹筒而已，在修建之时，嵌入墙中，一端置于书房隐蔽之处，另一端便在他居住之处。平日不用时，两端用与墙体相同的装饰掩藏起来，无人能发现端倪。要窃听之时，再揭开装饰之物。”

    这时他看向周瑾：“尤贵在这里做了十多年，想必殿下对他信任有加，所以这画舫三层他应该可以来去自如。”

    周瑾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无疑显示苏时的猜测没有错。

    “而且尤贵又负责迎宾，所以殿下邀请人到画舫谈事，事先会通知他，吩咐他做好迎来送往之事。而这也正中他下怀，他也会根据殿下言行举止和邀请的人来决定是否监听。”

    然后他看向林漠：“在他房间有何发现？”

    林漠立即恭敬的回答道：“听到公子的发出的暗号，我踹门进去的时候，发现他正贴在墙上偷听公主殿下和公子的对话。正如公子所猜测那样，用中空的竹子作窃听之物。目前在他房间里发现两处。”

    苏时笑了笑：“另一处显然是直通书房，用于窃听书房的动静。”

    随即他微笑看着尤贵：“你自然会利用职务之便，认为有监听价值的时候，就会把宴席安排在这个房间。”

    尤贵终于长叹道：“这画舫上有十几个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怀疑我？”

    “以我对你老师的了解，做任何事情都会谋定而后动，而且谨小慎微，不愿意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引人怀疑。能隔空监听办法并不多，其中最难的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安放窃听之物，这时候我突然想起杜子期杀白敬朝的手段。”

    “当我想通了裴泫如何将窃听之物毫无痕迹安放在画舫上后，一切都明白了，他一开始就是为了监听太子的动静。”

    “这样就说明了这个行动至少进行了十几年。”苏时叹道：“在画舫上做事的人虽然不少，但在这里做了十年以上的人现在似乎只剩下你一个人。”

    “而且昨天晚上我离开画舫，站在码头欣赏夜景时，正好看见你回房间，才发现你居住的地方隔墙就是清音阁、上面就是公主殿下的书房。”

    “这些因素加起来，我不怀疑你还能怀疑谁？”然后苏时又笑道：“不过当时我也只是怀疑，能不能证实我的怀疑就看你会不会通风报信，如果手绢真的失窃了，那就说明我的推测应该没有错。”

    尤贵击节赞叹道：“苏公子好深的城府，尤某佩服。想必公子当时已经想到有人在窃听，所以才故意把那条手绢说得很重要，说里面藏有太子所著治世之书的线索，就是想引我们出手。”

    苏时淡淡说道：“其实我也并没有说谎，手绢之中很大概率藏有太子所著之书的线索，而且也记载得有他的治世之策。只不过既然现在找到那本书，现在也没有任何用处。”

    尤贵忍不住惊讶道：“为什么？”

    “所谓时移世易，太子已经去世，以大乾目前的局面，靠一本书真的能改变大乾？”

    最后苏时看着尤贵，微微一叹：“如果你的老师还在世，他一定会明白这个道理，绝对不会有任何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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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矛盾

    杨文舒站在苍岩山腰，目光远眺，面露担忧之色。冯柯随着他的目光望去，湖面水波不兴，岸边停靠着大大小小的十余艘画舫。

    “你在看什么？”

    杨文舒指了指停靠在岸边那艘最高最大的画舫。

    冯柯故意调侃道：“你想游湖？听说价格很贵的。”

    “那艘画舫上有我们的人，已经在画舫上潜藏了十三年。”

    冯柯没有表现出丝毫意外。

    不过杨文舒接着又是一声轻叹：“不过他现在应该已经暴露了。”

    这一句倒让冯柯大吃一惊：“他潜藏了十几年都安然无事，为什么这次会暴露？”

    “因为苏时。”

    “又是他!”冯柯一声惊呼：“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执事今日卯时才得到消息，昨夜苏时似乎解开了手绢的秘密，并且在画舫上告诉了平乐公主，然后被他窃听到。于是他立即将消息传入宫中，潜藏在宫中的人无奈之下，只得铤而走险，在平乐公主回来之前偷走那条手绢。”

    冯柯一脸不解：“既然手绢在宫中失窃，平乐公主为什么不在宫中追查，反而查画舫上的人？”

    杨文舒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执事给我的紧急信函上只写着‘尤贵中计，速将其转移，若事不可为，不必强求，保重自身。’不过当我赶到这里，平乐公主和苏时已经上了画舫，而且不允许任何人上下，想来尤贵已经被他们发现了，也许现在正在审问他。”

    冯柯眉头微皱：“那现在怎么办？”

    杨文舒沉默了一阵，缓缓说道：“既然执事并没有要求我强行做事，要不就是他信任尤贵，相信他不会泄露任何机密之事，要不就是执事已有安排，不怕尤贵招供。”

    画舫之上，周瑾已经冷静下来，不过还有一事她不明白。

    “我得到消息之后，在路上一刻都没有耽误，为何他们还能捷足先登？”

    “信鸽。”苏时一语道破天机：“即使你马车的速度再快，我相信也快不过信鸽。”

    周瑾摇了摇头：“如果尤贵在画舫上饲养信鸽，早就应该被人发现，引起猜疑。”

    苏时看了看尤贵，又侧脸看着周瑾：“信鸽应该饲养在它处，当他得知我们发现手绢上的秘密后，便立即下船放飞了信鸽，然后又匆匆赶了回来。”

    说到这里，苏时又看着尤贵：“如果当时你在船上，那么对于公主殿下的离开不会感到疑惑，而且脚步也不会显得那么匆忙。”

    然后苏时显得有些遗憾：“如果你不那么着急，继续听下去就好了，其实后面的话才是重点。”

    不仅是尤贵，就连周瑾都大吃了一惊。

    “难道后面我们谈论的事你是说给他听的？”

    苏时忙解释道：“主要是给殿下一个解释，当然如果他们能听到就最好。”

    “为什么？”

    “我说过，如果裴泫在，绝对知道资本的厉害之处，一定会有所行动。但裴泫一死，他们只有在真正感受到威胁时才会行动，只不过那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了。”

    这句话听得周瑾一头雾水：“这难道不是好事？”

    苏时郑重的摇了摇头：“不好，一点都不好。”

    周瑾更加不明白了：“为什么？”

    苏时只是一阵沉默，周瑾不知道他是因为尤贵在场，不愿意说出来，还是心有顾虑，便没有再追问下去，又把目光转向尤贵。

    此时她柳眉倒竖，杏目圆睁，厉声问道：“潜藏在宫中，盗取手绢的人是谁？”

    这一声喝问，尽显王室威严，小兰和林漠内心不由得一阵惊惧。

    然而在人前一直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尤贵，听到这声喝问却面不改色，眼神漠然、

    周瑾怒意更甚，怒喝道：“难道你不怕死吗？”

    尤贵淡淡一笑：“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此话一出，周瑾一脸震惊的看着尤贵，倒不是因为他说出这句话，而是她看出来尤贵说的是真心话。

    这世上真的有不怕死的人？

    周瑾无法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苏时一直在注意尤贵的反应，此时他内心的震撼远远超过周瑾。

    过了许久，他才深吸了口气，直视着尤贵的眼睛，突然问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赵亮的人？”

    尤贵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认识。他是谁？”

    “他是一个车夫。”

    尤贵肯定的回答道：“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没有人会想到苏时在这个时候居然问出这种奇怪的问题来，周瑾疑惑的看向苏时，却发现苏时的表情变得从来未有的认真和严肃。

    即使当他发现太子是被谋害时，他的神情都没有此时这般严肃。

    苏时还是不死心，继续说道：“赵亮大概三十多岁，身材不高、微瘦……”

    然而尤贵冷冷的打断了他的话：“不认识就是不认识，苏公子不必多费口舌了。”

    面对尤贵的冷言冷语，苏时却没有丝毫怒意，反而有些迟疑。

    “你跟随公主殿下这么多年，想来是了解殿下的秉性，应该知道你可以不死的。”

    尤贵罕见流露出认同的表情，叹道：“公主殿下秉性纯良，我是万分敬佩的。”随即他又凛然道：“只不过要我出卖他人换取自己苟活，请恕我做不到。”

    看到尤贵如此冥顽不灵，周瑾怒火中烧，正欲说话，但此时苏时却向她微微摇头，等周瑾强压下心中怒火后，苏时才对林漠说道：“你先带他下去，好好看着，不过不要强迫他。”

    林漠虽然满腹疑窦，但还是依命而行。

    等林漠离开之后，苏时陷入了沉思之中，因为有很多问题他需要想清楚。

    周瑾没有打扰他，虽然苏时今天的言行有些怪异，但她依然相信苏时。

    而且她也知道苏时遇上了一个难题，因为她能感觉到苏时心中的矛盾和犹豫。

    但是她不明白苏时为什么产生矛盾的心理，又在犹豫什么。

    苏时思考得很久，当他清醒过来，周瑾发现他似乎并没有打开自己的心结。

    而此时苏时的脸上也流露出一丝歉意。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只不过直到现在有些事情我还没有想通，所以暂时无法给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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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图谋

    周瑾没有再追问下去，与苏时接触这么久了，她也知道当苏时不愿意说的时候，就算用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说。

    这时候苏时故作轻松的说道：“这里太闷了，我们还是到甲板上吹吹风吧。”

    周瑾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跟着他来到甲板上。

    甲板上并没有风，在阳光的照射下，空气也变得燥热起来。

    周瑾在甲板上站立不久，额头已经微微出汗，这时小兰撑起一把油纸伞，想为她遮挡阳光。

    周瑾接过油纸伞，轻声说道：“你先下去吧，我有事与苏公子商量。”

    小兰微微欠身，然后慢慢退了下去。

    周瑾将油纸伞微微倾斜，遮住了直射向苏时的阳光。

    苏时正木然的看着远方，突然感觉头顶一片清凉，看到周瑾纤细柔荑的撑着伞，为他挡住了猛烈的阳光。

    “谢谢。”

    苏时习惯性准备接过油纸伞，却一不小心接触到周瑾柔嫩细腻的小手，然后他的手如同触电一般缩了回来。

    “So

    y。”

    周瑾的脸本来已经变得微红，听到这句无比怪异的话，茫然的看着他：“你说什么？”

    心不在焉的这句话一出口，苏时立即反应了过来，见周瑾追问，忙解释道：“这是番语，是对不起的意思。”

    不过这样依然没有打消周瑾的疑虑：“我也曾听过番语，似乎不是这种发音。”

    “我说的西方人的番语。”

    周瑾好奇的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西方人的番语？”

    “我不是说过，曾与西方的一个番人喝酒，然后学说了几句番语。”

    周瑾也想起此事，因此不疑有他，但此时好奇心一起，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注视着他：“除了这句番语外，还有没有学过其他番语？”

    此时两人已经挨得很近，周瑾长发披肩，面若桃花，眉似远山、目如秋水，身上散发出如麝如兰的香气，一时间让苏时的心神不停荡漾。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ILoveyou.”

    “挨拿屋……油？”周瑾跟着念了一遍，忍不住掩嘴笑道：“这番语的发音竟然如此奇怪，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此时苏时已经清醒过来，脸上忍不住一红，随即目不转睛看着远山，然后压抑着自己的心跳，有些尴尬的说道：“我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当时那个番人喝醉了，嘴里翻来覆去都是这句话，我觉得有趣才学了这一句。”

    周瑾见苏时经过这个小插曲，心情明显变得轻松了，于是灿烂一笑，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不过她的笑容又渐渐从脸上隐去，抬眼看着苏时。

    “接下来该怎么做？尤贵又该如何处置？”

    苏是双手扶在船舷上，手指不停的敲击着舷沿，因为他实在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处理这件棘手的事情。

    过了许久，苏时才有些迟疑的说道：“你有没有地方可以软禁尤贵？”

    “有。”随即她又疑惑的问道：“难道就不再审问了？”

    苏时叹了口气：“你还记不记得赵亮？”

    “记得。”

    “你还记不记得赵亮是怎么死的？”

    “自杀。”

    苏时看着远方的青山，青山下的湖水。

    “你应该听我大哥说过，赵亮自杀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而大哥也说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不怕死的人，似乎把死当成一种荣耀。”

    周瑾微微点头，突然又看着苏时，说道：“但听你大哥说，你分析是因为赵亮加入邪教，被人蛊惑才会有如此行为。”

    “我原本以为是这个原因，但自从我见过裴泫后，我知道他不是那种会通过教派来控制人心的人。”

    “那赵亮为什么会为了裴泫甘心赴死？”

    苏时摇了摇头，眼神又变得复杂起来：“我现在反而担心赵亮不是为了裴泫而甘心赴死。”

    这一句周瑾完全听不懂了：“如果不是为了裴泫，那是为了谁？”

    苏时仿佛不知道该怎么向周瑾解释，他沉默许久才叹道：“你今天应该看到尤贵的神情，他是不是也把死生看得很淡？”

    周瑾无法反驳苏时的话，因为她当时就有种感觉，即使对尤贵动用大刑，只怕也无法撬开他的嘴。

    “但奇怪的是他却连裴泫的面都没有见过，他又为什么甘愿为裴泫而死？”

    周瑾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她看着苏时：“你知道？”

    苏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周瑾很明显听出这句话不是出自真心，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这个白眼并没有逃过苏时的目光，他只好解释道：“有些事情还没有证实，所以我的结论并不能保证正确，我之所以不说出来，害怕如果结论是错的，反而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你想证实什么事情？又想得出什么样的结论？”

    “也许尤贵能帮我证实一些事情。”

    “他？如何做？”

    苏时缓缓说道：“你把尤贵软禁起来，如果对方知道了尤贵软禁的地址，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周瑾眼睛一亮：“如果尤贵对他们很重要，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把他营救出去。如果害怕尤贵泄露他们的秘密，也一定会想办法杀他灭口。但不管是营救也好、杀人灭口也好，总之他们一定会有所行动。”

    这时她嫣然一笑：“这就是你一直喜欢用的后发制人。”

    苏时没有笑，脸上更是一点笑意都没有，而且他仿佛在躲避周瑾的目光，一直呆呆的看着湖面。

    突然间他听到周瑾幽幽叹道：“你是不是有心事？”

    苏时转过头看着她，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我能有什么心事？”

    看到苏时还不肯承认，周瑾赌气道：“我又不是瞎子。”

    说罢她便把脸侧到一边，似乎不想再看见他。

    这时苏时幽然长叹道：“也许是我把裴泫想得太简单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裴泫的图谋只怕远比我们的想象还要大。”

    周瑾霍然转身看着他，不过苏时连忙摇头：“你不要问我裴泫到底在图谋什么，因为我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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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此生平乐

    周瑾和苏时站在船舷边沉默良久，周瑾又默默问道：“还查不查手绢的下落？”

    苏时想了想，问道：“如果尤贵不开口，能不能查下去？”

    “还是有迹可寻。首先在宫中不可能有人饲养信鸽来传递消息，因为查出来必是死罪，因此信鸽只能饲养在宫外，而且应该离皇宫不远，信鸽又非普通飞禽，所以调查下去必有收获。”

    此时她脸上又流露出担忧之色：“既然联系人在宫外，而且事发突然，想要把消息传进宫内也绝非易事，所以皇宫内必有接应之人。”

    然后周瑾深思下去，越想心里越感到发寒。

    传递消息进宫，首先要过的就是皇城护卫这一关，而护卫每隔两个时辰就会换班，但传递消息的人在事发突然的情况下，却能及时把消息传递到宫中，这皇城护卫岂不是形同虚设。

    苏时看出周瑾的担心，沉吟道：“这个人会不会能随意出入皇宫？”

    周瑾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能随意出入皇宫的人必然在宫中位高权重，否则就算是朝中重臣，也不能随意进出。

    无论是哪种情形，都说明皇宫之中潜藏着裴泫的人，而且潜藏的人应该不止一人。

    苏时又安慰道：“无论如何，都需要有人把消息带进皇宫，所以从你离开画舫到进入皇宫这期间，出入皇城的人都有嫌疑。”

    “我会禀告父皇，由密卫调查。”说完之后，她又是一阵沉默。

    沉默良久，她才鼓足勇气问道：“你认为那条手绢会不会被人毁掉？”

    “那就要看对方认为这条手绢是否重要。”他叹道：“无论是我对你还是对尤贵所说的都是实话，即使能找到太子遗留下来的书，而书中就算记载的是治世之策，也无法改变现在的局势。”

    周瑾轻咬嘴唇：“我知道。”

    苏时不禁有些疑惑的看着她：“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想要找到那本书？”

    周瑾仰头看向万里无云的天空，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仿佛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

    然而此时那张完美无瑕的容颜却闪过一丝落寞。

    “你的推测好像从来没有错过？”

    苏时不明所以，只得怔怔的看着她。

    “所以你说太子哥哥的书中记载着他一段很神奇的经历，虽然我一开始并不相信，但现在我却有些相信了，所以我想知道太子哥哥那段特殊的经历是什么。”

    苏时默默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的推测好像从来没有错过。”

    苏时轻轻从周瑾手中接过那把油纸伞，然后将油纸伞微微向她倾斜，把阳光挡在了伞外。

    周瑾转过身子，眼波如梦。

    “太子哥哥死的时候，我才九岁，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我对太子哥哥的了解并不多，也许还没有你了解。”

    苏时在笑，但笑容有些苦涩，因为他发现今天自己的话好像说得太多了一点。

    他正准备辩解，但周瑾却没有给他机会，她转过身，又茫然的看着远方：“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也许你给我的感觉跟太子哥哥一样。”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似乎任何事都难不倒你们。”周瑾喃喃自语道：“太子哥哥永远充满了活力，脸上永远充满着笑容，也永远是那么自信。”

    苏时苦笑道：“我好像不是这样。”

    “但你跟他一样自信。”

    “也许我只是自负，自信和自负岂不是在一线之间。”

    周瑾却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她的思绪仿佛已经飞到九霄云外。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说道：“你知不知道太子哥哥对我特别好。”

    苏时忍不住笑了笑：“当哥哥的一定会特别疼爱妹妹，古今如一。”

    “但太子哥哥不一样。”周瑾的神情闪过一丝犹豫：“以前我还不明白，但当我长大后，回想起来，发现这种爱护更像是一种补偿。”

    “补偿？”苏时听得一头雾水，认真想了想，不肯定的说道：“会不会因为陛下政事繁忙，难以兼顾你们，所以太子才会身兼父职，替陛下照顾你们。”

    周瑾很坚决的说道：“不是。”

    “为什么？”

    “你记不记得太子哥哥被裴泫害死前，曾找过我。”

    苏时缓缓点了点头：“我记得，是冬月二十六那天。”

    “就是在那天，太子哥哥曾对我说过一句话，这句话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而这句话也在我心中藏了十年。”

    既然这句话能让周瑾记住十年，那么这句话一定对她十分重要。

    苏时的心中突然涌起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这种感觉如同一块大石压在他的胸口上。

    他长长吐了口气，缓缓问道：“太子对了说了什么？”

    “当时太子哥哥安慰我后，正准备离开，但是刚走出几步，他又停下了脚步。”

    周瑾见周暄停了下来，知道他还有事情对自己说，立即跑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

    “当我拉住他的手时，感觉他的手如同那天地上的寒冰一样冷。”

    周瑾忍不住惊呼一声：“太子哥哥，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周暄急忙抽出他的手，勉强笑了笑：“今天我也许穿得少了一点。”

    苏时突然在一旁说道：“他在害怕。”

    周瑾轻轻点了点头：“当你查明太子哥哥的死因后，我也明白了那天他的手为什么那么冰冷。”

    周暄刚把手抽走，周瑾立即用自己的双手捂住他的手，嫣然笑道：“我的手很暖和，我给太子哥哥捂捂。”

    周暄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半蹲下来，用手抚摸着她头。

    想到当时的情形，周瑾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变得有些哀伤：“那时候我的身高正到太子哥哥的腰间，所以每次他想抚摸我的头时，都会半蹲下来。”

    周暄凝视着她，眼神突然变得很奇怪。

    “我永远都忘不了太子哥哥当时的眼神。”周瑾一字一句说道。

    周暄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悲哀、遗憾和前所未有的怜惜。

    然后他轻声说道：“三妹，你性子倔强，虽明知事不可为却从不放弃，但人生有多种选择，不需强求。我别无心愿，只愿你此生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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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要价

    “平乐是不是平安喜乐的意思？”

    “是。其他皇妹的封号都是父皇取的，唯独我的封号是太子哥哥给我取的。”

    苏时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一片迷离，他喃喃说道：“看来太子对你的确与他人不同。”

    “所以我想知道为什么？”

    苏时默默说道：“你认为那本书能给你答案？”

    周瑾突然仰着头看着他，端详了许久，突然说道：“你知不知道，你还有一点与太子哥哥很像。”

    “是么？哪一点？”

    “你们都一样的孤独。”

    苏时的心仿佛被一根针刺了一下，而周瑾的声音也仿佛来自天际。

    “虽然太子哥哥眼神始终如阳光一样灿烂，笑容如春风一般温和，但每当我站在他身边，我都可以感觉到他的孤独。”

    周瑾凝视着他：“而我站在你身边，也有相同的感觉。”

    苏时没有说话，因为他无话可说。

    也许他可以编造无数的理由来解释，但内心的感觉却骗不了人。

    “而且秦楠妹妹也跟我有同样的感觉。”

    一提起秦楠，周瑾有意无意的向旁边挪了一步，拉开了他们之间距离。

    苏时勉强笑了笑：“我没有想到你们会在背后议论我。”

    “女人在一起本来就会议论男人。”

    “但你们不是普通的女人，一个是天潢贵胄，一个是才女。”

    周瑾吃吃笑道：“但我们也是女人。”

    随即她的笑容一收，正色道：“你想不想知道秦楠妹妹对你的感觉？”

    苏时反问道：“她是不是向你告状了？”

    周瑾突然低下了头：“她只是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周瑾贝齿轻咬嘴唇，过了许久才下定决心说道：“她说她能感受到你对她的爱意，但也能感觉到你们之间仿佛存在某种隔阂。”

    苏时仿佛笑了笑：“女人是不是都爱胡思乱想？”

    “也许大部分的女人都爱胡思乱想，但秦楠不会。”

    “也许我该回去睡觉了。”苏时的脸上仿佛有些倦意，他伸了伸懒腰：“今天起得太早了一点。”

    “也许你这时候应该跟秦楠妹妹好好谈一谈。”

    苏时伸懒腰的手突然僵直在半空中。

    “为什么？”

    周瑾忍不住叹道：“如果秦楠妹妹无法真正走进你的内心，她的心也会渐渐对你封闭。”

    “你也说过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所以她追求的是两个人真正的心意相通，两情相悦。”

    苏时缓缓将僵直在半空中的手放下，然后把油纸伞递给了周瑾。

    “也许我真的应该认真想一想。”

    周瑾的神情闪过一丝慌乱，她急忙追问道：“想什么？”

    苏时突然笑了笑，但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落寞。

    “想一想明天见到南宫羽、柳直该怎么应对。”

    周瑾眼底闪过一丝愠怒，但随即又轻叹一声，她明明知道苏时又在顾左右而言其他，却偏偏拿他无可奈何。

    无论是谁，想要走进苏的内心，真正了解他似乎都不容易。

    “你准备见他们？”

    “他们都把拜贴送到我眼皮下了，我想视而不见都不行。”

    “他们来一定是想打将进酒和玻璃制品的主意。”

    “显而易见，没有人不会眼红这两项生意。”

    “你准备怎么应对他们？”

    苏时的笑容如此刻的阳光明亮、热烈，但偏偏又让人感觉有一点不怀好意。

    “我是做生意的，只要他们给得起价钱，自然可以合作。”

    周瑾忍不住有些好奇：“看来你已经定好了价格？”

    “其实我的要价并不高。”

    “不高是多少？”

    “无论是酒还是玻璃制品，我的要价只会比成本价高一点，赚够匠人的工钱就可以了。”

    油纸伞陡然从周瑾的手中跌落，然而她却茫然不觉，因为她已经被苏时的话震惊得无法思想。

    无论是酒还是玻璃制品，其中的利润都高得吓人。就算苏时以现在售价的五折出售，其利润都在五倍以上。

    而且只要苏时开口说可以五折卖给其他商号销售，一定会有无数商人蜂拥而至。

    但周瑾却想不到苏时却要以成本价卖给其他人。

    这笔帐她无论怎么算都算不过来。

    苏时突然笑了，而且笑得很开心，甚至有些手舞足蹈。

    “明天当我告诉他们酒和玻璃制品的成本时，南宫羽和柳直一定震惊，然后当我告诉他们，我能够以成本价卖给他们时，他们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周瑾叹道：“他们的表情何只精彩。如果你真的以成本价卖给他们，无论要他们做什么他们会做。”

    “真的？”

    周瑾反问道：“你真的愿意以成本价卖给他们？”

    “真的。”

    周瑾实在无法理解，忍不住追问道：“为什么？”

    苏时叹道：“你知不知道齐王和赵王在千秋质库存了多少银两？”

    周瑾当然知道，千秋质库的账目都是她在管理。

    “六千多万两。”

    “这六千多万两中，那些世家占了多少？”

    “至少五千万两。”

    “南宫和柳家呢？”

    周瑾想了想：“六百七十三万两。”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齐王和赵王联手对付我们时，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

    周瑾猛然惊醒：“他们一定会对千秋质库下手。”

    苏时点头道：“不错，当他们知道了资本的恐怖，一定会想办法对付我们，而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断了我们资本来源。”

    周瑾的脸色也变得严峻起来：“就算未存满一年而要取走，所给的违约金也不并多，这点违约金对他们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

    “所以一定要想办法把那些钱留在东源质库。”

    “怎么留？”

    苏时微笑道：“明天就是一个机会。”

    周瑾还是不明白。

    苏时解释道：“如果你是南宫羽和柳直，听到我以成本价把酒和玻璃制品卖给你，你会不会接受？”

    “这简直就如同从天下掉下来金元宝，如此天大的便宜，他们只怕要欣喜若狂。”

    “当他们认为占了我的便宜的时候，就该轮到我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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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心怀怒意

    苏时一直在笑，他似乎很喜欢让别人占他的便宜，但是周瑾知道，任何人占了他的便宜，都一定会付出代价。

    “不过南宫和柳府两个世家存在千秋质库的银子加起来才只有六百多万两，这点银子对于我们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

    “如果其他世家知道南宫和柳家居然能以成本的价格卖到酒和玻璃制品，会不会眼红。”

    “一定非常眼红。”

    “那他们会怎么做？”

    周瑾的脸上泛起水波一般的笑容：“只怕将军府的门槛都要被这些世家踩断。”

    苏时的笑却如同一只老狐狸看到了小鸡仔。

    “我是一个很公平的人，既然我以成本价卖给南宫和柳家，对其他世家自然会一视同仁。”

    尤贵被关在柴房里，除了门外有两个彪形大汉看守外，就没有再采取任何措施。

    当苏时走进柴房时，尤贵双眼微闭，盘腿坐在地上。

    听到有人走进来，他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是苏时，又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平静如同一潭死水。

    苏时转过头看了看周瑾：“我想单独和他谈一谈。”

    尤贵再次睁开了眼睛，微微笑道：“苏公子又何必多费口舌。”

    苏时没有理他，又向周瑾点了点头。周瑾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不过还是乖乖离开了柴房。

    但周瑾并没有在外面等多久，苏时就施施然走出了柴房，周瑾惊愕的迎了过去，苏时却只是微微一笑，什么话都没有说。

    就在柴房关上的瞬间，周瑾的目光无意看到了尤贵的表情，他的表情就如同白日见鬼一般，目光呆滞的望着苏时的背影。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尤贵怎么会出现那种表情？”周瑾一直在强忍心中的疑惑，直到苏时准备离开画舫，她才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只是对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苏时笑了笑：“我只是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

    周瑾怔怔的看着他：“你把我支开就是为了对他说这句话？”

    “是。”

    “你真的知道？”

    “假的。”

    “为什么要做这种无意义的事？”

    在周瑾看来，苏时这样做简直没有任何意义，难道他以为对尤贵这样说，尤贵就会相信，然后会如实道来。

    苏时却有些不以为然：“真的没有意义？难道你没有看见尤贵的表情？”

    想起尤贵当时的表情，周瑾也感到匪夷所思，面对自己和苏时的盘问，尤贵还表现得淡定自如，甚至还有些视死如归，但为什么尤贵听到这句话却又立即变得惊慌失措、方寸大乱？

    周瑾忍不住看了苏时一眼，她总感觉苏时没有说实话。所以送苏时离开画舫后，她马不停蹄来到柴房。

    当周瑾再次看到尤贵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无论周瑾怎么盘问，他只是沉默不语。

    不过她也不是没有收获，虽然尤贵什么话都没有说，但周瑾能感觉到他似乎有了顾虑，而且变得有些迟疑。

    周瑾直视着尤贵，缓缓问道：“苏公子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听到周瑾的发问，尤贵的面容突然变得扭曲，眼角不停的抽搐，眼神变得呆滞，仿佛苏时的话就是一句魔咒。

    不过他还是紧紧咬着嘴唇，用尽全身力气控制自己回答周瑾的问题。

    在门外的护卫看到尤贵狰狞的表情，立即冲了进来，护在周瑾面前。周瑾却没有丝毫惊慌，她只是怔怔的看着尤贵，心里想的全是苏时。

    但这一次想起苏时，周瑾心中不再感到羞涩和甜蜜，而是震惊，因为她隐隐感到苏时知道的似乎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苏时坐进马车后，随着车厢的起伏，他脸上的表情也慢慢变得凝重，然后忍不住幽然叹了一声。

    当他对尤贵说出那句话后，尤贵虽然一个字都没有说，但通过他的表情，苏时可以肯定了一件事情，而正因为肯定了这件事，苏时此时才会显得如此犹豫和矛盾。

    林漠也仿佛知道苏时的心情不是很好，所以赶车的时候越发小心翼翼。从镜湖出发回到将军府，林漠用的时间足足比以前多用了两刻钟。

    苏时却茫然不觉，所以当马车停了下来，林漠提醒他已经到家了，他随口说道：“今天怎么赶得这么急？”

    林漠憨憨一笑：“我害怕公子饿着了。”

    苏时正想说时间还早，但当他抬头看天色，太阳如火球一般高悬在头顶，惊异道：“已经午时了？”

    随即他又忍不住自嘲道：“看来任何事情都不能想得太入迷了。”

    这时门子已经匆匆迎了上来，看到苏时，原本焦虑的神情立即欣喜若狂。

    “公子你回来了？”

    看着一脸惊喜的门子，苏时不禁有些疑惑，看了看林漠：“是今天发工钱吗？”

    林漠忙摇了摇头：“都是每月初一发工钱。”

    苏时看向门子：“既然不是发钱的日子，你见着我那么开心干什么？”

    门子急忙说道：“公子，你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未时刚过，孔大人就来到府中找公子你，现在还在书房等候公子。”

    “孔大人？”苏时微微一怔：“孔文顺大人？”

    “正是孔文顺大人。”

    “他找我有事？”

    门子摇了摇头：“孔大人没有说。”随即他又压低了声音：“但我见到孔大人的时候，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似乎很生气。”

    苏时心中一惊，也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他在生谁的气？”

    门子没有说话，一双眼睛却贼溜溜的看着他。

    苏时忍不住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的意思是孔大人在生我的气？”

    门子忍不住点了点头：“我看着有点像。”

    “你会不会看走眼了？”苏时停下了脚步，皱了皱眉头：“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孔大人，他怎么会气到我头上来？”

    然后他又把这一段时间经历的事仔细想了一遍，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门子也无法解释，只得说道：“孔大人还在书房中，公子见了自然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许是小的猜错了。”

    能够在大户大家当门子的，其他的本领也许不高，但察言观色的本事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既然他说孔文顺很生气，那孔文顺一定是心怀怒意。

    只不过这股怒意到底是冲谁而发，苏时一时也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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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误会

    当苏时的脚一踏进书房，立即可以肯定两件事。

    一是孔文顺的确很生气，即使过一个时辰，他的怒意仍然未消。二是他生气的对象绝对是自己，因为当孔文顺一看见他，原本已经有所缓和的脸色又变得铁青。

    更重要的是他对苏时称呼都改变了，语气也充满了讥诮之意。

    “想不到苏公子事务如此繁忙，老朽想见苏公子一面甚是困难。”

    一听孔文顺语气不善，苏时忙陪笑道：“小子确实不知孔大人今日会来，还请孔大人恕罪。”

    “原来苏公子在责怪老朽不告而来。”

    “不敢，不敢。”苏时的神情越发变得小心翼翼：“其实孔大人有什么事只管差人跟我说一声，应该是我亲自登门拜访才是。”

    “寒门简陋，又如何能招待苏公子这等贵人。”

    苏时与孔文顺虽然相交时间不长，但也知道他是一个豁达开朗之人，但今天他却句句带刺，倒让苏时疑惑不解。

    “孔大人是不是对小子有什么误会？”

    “误会？”孔文顺冷哼一声：“敢问苏公子昨晚身在何处？今日一早又去了何地？”

    苏时一愣，实在没有想到孔文顺居然会问出这个问题。

    “昨天我在平乐公主的画舫之上，今日一早也……”

    说到这里，苏时突然闭上了嘴，因为他已经知道孔文顺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这画舫上是否只有苏公子一人？”

    苏时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回答道：“平乐公主也在。”

    孔文顺此时原本铁青的脸上又布满了一层寒霜，对苏时怒目而向。

    苏时急忙解释道：“孔师先别生气，事情绝对不是您想的那样，我找公主殿下真的是有要事商议。”

    看到苏时还在狡辩，孔文顺怒斥道：“你还敢巧言令色。”

    苏时走到他身边，为孔文顺倒上一杯热茶，笑道：“如果我是巧言令色之徒，听到孔师到来早就溜之大吉了，哪里还敢出现在孔师面前。”

    孔文顺见苏时面对他没有丝毫惧意，想来是心中坦荡，的以对他的话也就半信半疑。

    “你与平乐公主到底有什么要事要商议，还要一而再的约在画舫上见面？”

    苏时见孔文顺语气稍和，便在他旁边坐下了来，随口问道：“孔师是怎么知道昨晚我在公主殿下的画舫之上？”

    孔文顺面露怜惜之色，忍不住叹道：“还不是因为楠儿。”

    “因为秦楠？”苏时吃了一惊：“孔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孔文顺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缓缓说道：“昨晚我在秦府正在与子川兄喝茶闲谈，此时楠儿回府，我们见楠儿精神恍惚、神情不虞。我们只当她是终日劳累所致，不疑有它，因此叫她早些回房休息。”

    “谁知没过多久，婉儿又一脸担忧的跑了回来，说楠儿的心情很不好，想请子川兄前去安慰一下。子川兄忙细问原因，才知道楠儿昨日因为你才会郁郁寡欢。”

    苏时急忙辩解道：“昨日我连秦楠的面都没有见，怎么会因为我而郁郁寡欢？”

    孔文顺却忍不住责备道：“正因为昨日你不知所终，楠儿才会如此。”随即又语重心长的说道：“为了你的事，楠儿殚精竭虑，不辞辛劳。而且一个姑娘家不惜抛头露面，做她本不喜欢的事，事成之后却连你的人都看不到，你说她会有何种想法？”

    孔文顺越说越生气，语气之中充满了不满，声音也渐渐高亢起来。

    “昨天如此重要的日子，你说你到哪里去了？”

    苏时默默低下了头，竟然无言以对，因为他确实无法对孔文顺说他喝酒去了。

    “然而这还不是令楠儿最生气的。”孔文顺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昨日下午楠儿与平乐公主相遇，平乐公主见楠儿面有忧色，好言相劝之下，楠儿的心情本已好转，还想送平乐公主回宫。谁知在宫门之外，她们又遇到千秋质库的掌柜……”

    “卢天。”

    “对，就是卢天。而卢天对平乐公主说你在画舫等她，你这番举动，楠儿会怎么想？”

    听到这里，苏时忍不住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叹道：“我实在没有想到秦楠会和平乐公主在一起。如果早知道的话，我会让她们一起来画舫，也不至引起误会。”

    孔文顺也忍不住叹道：“平乐公主倒是叫过楠儿一起，但楠儿性子倔强，并没有同去，反而回到府中暗自神伤。”

    “她现在没有事了吧？”

    孔文顺瞪了他一眼：“现在才知关心。”随即又泄气道：“昨晚我和子川兄劝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让她心安，不过我也知道心病还需心药治，所以今天才会来找你。”

    “谁知来到府中，听说你一早就出去了，而且还是去镜湖看日出。”说到这里，孔文顺冷言道：“我倒没有想到苏公子竟有如此的兴致。”

    苏时知道孔文顺一直把秦楠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看待，所谓关心则乱，因此也没有把他的冷言冷语放在心上。

    只不过自己的言行的确会引人误会，想到这里，苏时站了起来，忙问道：“秦楠现在是否在秦府，我这就过去向她解释，以免她胡思乱想影响心情。”

    这时孔文顺忍不住疑惑的看着他：“到底你和平乐公主在商议什么重要的事？要一而再的在画舫上相见。”

    苏时正要说出事情原委，然而嘴巴张开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孔文顺并不了解，如果要向他解释清楚，就要从太子之死说起，这样一来，至少要一个时辰，但此时他哪有那种闲情逸致来慢慢叙说。

    所以苏时忙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不知秦楠现在何处？找到她，我一并解释给你们听。”

    “楠儿的心情虽然不好，但一早还是做事去了，不过子川兄担心她，所以叫她中午回府用餐，想必现在已经回府了。”

    “既然如此，孔师还请与我一起到秦府。”

    孔文顺点了点头。

    苏时忙高声说道：“林大哥，备车，到秦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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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破局

    将军府离秦府并不远，但林漠跟随苏时久了，对他的脾性多少有些了解，虽然此时苏时表情未变，也知道他去秦府有紧急的事。

    否则苏时这时候应该等着吃午饭，然后回到自己的卧室睡午觉。

    让苏时早起并不困难，但想让他不睡午觉却是难上加难，如果没有特殊的情况，这午觉一定是雷打不动要睡的。

    而能够让苏时主动放弃睡午觉，林漠知道一定发生了非同小可的事，所以这马车驾得又快又平稳。

    马车虽然行驶得很平稳，但苏时的心却很乱。

    “你在想什么？”

    孔文顺显然看出来苏时心神不定，一双如同大海一般深邃的眼睛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我在想一个问题？”

    孔文顺道：“什么问题？”

    苏时吐了口气：“生与死的问题。”

    孔文顺吃惊的看着他：“生与死的问题？小哥这时候为何会想到这个问题？”

    苏时长叹道：“因为我遇到一种人，他们根本不怕死，甚至认为死是一种荣耀，我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种人存在？”

    孔文顺闻言微笑道：“武将为保家卫国死战，文臣为江山社稷死谏，因为死得其所，又何惧死哉。”

    “那普通人呢？”

    “普通人？”孔文顺微微一愣。

    苏时叹道：“是啊，既非武将士卒，也非文臣官吏，就是芸芸众生的一个普通人。”

    孔文顺深邃的眼神闪过一丝悲凉：“如果是普通人悍不畏死，会不会是他已经无路可走？”

    苏时默默说道：“无路可走而悍不畏死，死对他们来说是绝望到了极点的解脱，而不会觉得是一种荣耀。”

    孔文顺微微皱起眉头，有些不相信的看着苏时：“真有这种人？”

    “我原本也不相信。”苏时苦笑道：“但偏偏又是我亲眼所见，我不相信都不行。”

    孔文顺好奇的问道：“你所说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就是平乐公主画舫上的知客使尤贵。”

    这时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然后停在了秦府大门前，林漠的声音也同时响起：“孔大人、公子，秦府到了。”

    秦府的门子远远就看见了将军府的马车，此时马车停在了门前，立即迎了上来。

    等门子看到孔文顺和苏时从马车上下来时，微微一惊，但立即恭敬的说道：“小的见过孔大人和苏公子。”

    孔文顺是大小姐的老师，而苏时是未来的姑爷，那门子自然知道这两人在大小姐心中的分量，脸色越发变得恭顺。

    “你家小姐可在府中？”

    门子立即回道：“小姐刚回来不久，可需要小的通禀？”

    “你家大人呢？”

    “也在府中。”

    孔文顺把手一挥：“不用禀告，我们自会去寻他们。”

    那门子也是见怪不怪，立即引着两人来到秦府门前，然后闪身站在一旁，目送孔文顺和苏时远去。

    两人径直朝正厅走去，一路上秦府的下人见到他们纷纷上前施礼，不过看着苏时的眼神却有些不满。

    苏时自然知道是什么原因，也只得笑脸相迎。

    当他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笑得有些酸楚的时候，一个秦之道赶过来，还未到他们身前，已经大笑道：“看来平江兄是闻到了好酒的香气，寻香而至。”

    话音未落，他已经来到两人面前，苏时立即上前一步，恭恭敬敬施了一礼，低头说道：“苏时见过秦伯父。”

    秦之道看了苏时一眼，语气显得有些不冷不热，他淡淡说道：“贤侄也来了。”

    秦之道视秦楠为掌上明珠，如今她受了委屈，因此对苏时自然就没有什么好脸色。

    苏时也明白这一点，也知道这一切都是误会，所以心中倒没有什么怨言，只不过这僵局还需要他来打破。

    所以苏时长叹道：“我这次前来，一是听孔师说秦楠小姐心有郁结，特地前来探望。二来是有要事与伯父商议。”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秦之道，眼神里充满了担忧：“裴泫所谋只怕远远超出我们的推测。”

    秦之道见苏时特意登门探望楠儿，脸色已经变得柔和，突然听到苏时提起裴泫，他心怀国事，对苏时的不满立即抛到九霄云外了。

    “发生了什么事？”

    苏时缓缓说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先到房间再说。”

    秦之道也知道事关重大，急忙将孔文顺和苏时引至书房，然后吩咐下人不得让人靠近。

    三人走进书房，苏时又道：“还请伯父吩咐人请秦楠小姐过来。”

    “为什么要叫楠儿过来？”

    苏时忍不住叹道：“我虽然隐隐发现裴泫所谋者大，但其中有些事却想不通，秦楠小姐聪慧无比，也许她听后能解我心中的疑惑。”

    秦之道无奈的看了苏时一眼，自然知道他心中的打算，只不过现在苏时是敝帚自珍，所以只得依从他，于是秦之道叫来下人，吩咐他立即去请小姐过来。

    那下人走后，苏时一直站在门前看着门外，过了一会儿，秦楠长发齐腰，一袭嫩绿长裙出现在苏时的视野中。

    即使不施粉黛，其人也如仙子一般向苏时缓缓走来。但与以前相比，人却有些清减，而且眼眸低垂，仿佛有无限心事。

    直到走到书房门前，她才抬眼，却发现苏时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若在以前，秦楠见苏时这样看她，脸上早已绯红，但今天心中郁结难遣，只是微微欠身，轻声说道：“秦楠见过苏公子。”

    看到秦楠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苏时忍不住轻叹道：“苏时见过秦小姐。”

    秦楠默默走进书房，然后在秦之道身边坐下。

    苏时看向秦之道，不过秦之道却视若无睹，他又看向孔文顺，孔文顺却只是怜惜的看着秦楠。

    见指望不上秦之道和孔文顺，苏时知道只得依靠自己破局，他想了想，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他缓缓说道：“今晨，我在平乐公主的画舫上抓获一个裴泫的人，而这个人在画舫上潜藏了十几年。”

    此言一出，孔文顺一脸疑惑，而秦之道和秦楠却大吃一惊，然后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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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秦楠的推测

    房间里安静得仿佛能听到银针落地的声音，孔文顺看着秦之道和秦楠惊疑不定的眼神，终于忍不住问道：“裴泫是谁？”

    秦之道沉默了一会儿，叹道：“南景王室裴氏后人。”

    孔文顺大吃一惊：“南景覆灭之时，据说王室被屠戮一空，怎么还会有后人？”

    苏时接口道：“有漏网之鱼并不足奇，而且这个裴泫也算是一个奇男子，竟然能凭一己之力搅动大乾风云，动摇大乾根本。”

    孔文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苏时说话时语气低沉，显然不是在说笑。秦之道的神情更是异常严肃，似乎完全认可苏时的说法。

    只不过他还是无法相信一个人怎么可能祸乱大乾，动摇大乾根本。他看向秦之道，但是现在秦之道的注意力全在苏时身上，没有时间为孔文顺解释。

    秦之道沉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贤侄快一一道来。”

    苏时沉吟道：“昨日送别大哥后，我心里萌生了一个计划，于是到了瑞和楼找唐绣女。”

    这个转折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秦之道等三人怔怔看着他，实在想不通他的计划和唐绣女有什么关系。

    秦之道诧异道：“你找唐绣女做什么？”

    “因为我想开绸缎庄，而唐绣女是最好的人选。”

    其余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因为苏时的行事实在太过天马行空，昨天千秋商号名下六十八家商铺开业，他一点都不关心，反而又在筹划绸缎庄的事情。

    “为什么？”

    “因为千秋质库的钱的太多了，而银子放在那里就只是一堆占地的矿物，要用出去才是钱。”

    秦之道和孔文顺无法理解他的话，在他们看来，银子就是银子，无论放在什么地方都代表着财富。

    秦楠却若有所思的看着苏时，仿佛有些明白他的意思。

    苏时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淡淡说道：“不过我失败了，唐绣女并没有与我合作的意思。”

    这个结果似乎在秦之道的意料之中，他捋须说道：“赵王对唐绣女有恩，所以唐绣女拒绝你的招揽也是理所当然。”

    苏时点了点头：“不过我也不是没有收获，在与唐绣女喝酒的时候，让我无意间发现了手绢上隐藏的秘密。”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秦之道再也坐不住，他猛然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苏时叹道：“慧娘遗留下来的那条手绢其实另有乾坤，我相信慧娘在上面留下了一些线索，而凭借这些线索可以找到太子所著之书。”

    然后苏时讲述了自己如何从一件披风联想到慧娘如何用刺绣隐藏线索的手法。

    秦楠在认真聆听苏时的讲述，听完之后，不由得秀眉紧锁。突然间她花容失色，忍不住惊呼道：“这么说来，慧娘也是裴泫的人。”

    孔文顺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却能感觉无论是苏时，还是秦之道，甚至秦楠都在参与某件大事，此时反而显得心平如静。

    不过秦之道听到秦楠的话，眼皮不自觉的跳了跳：“楠儿为何会有如此猜测？”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慧娘的反常行为。慧娘明明知道太子遗留之书的下落，为什么没有直接禀告陛下，反而要把线索隐藏在手绢之中。”

    “苏时不是推测，慧娘应该是在软禁期间发现太子留下的秘密，同时也发现太监宫女中潜藏着裴泫的人，所以才会把发现的秘密藏于刺绣之中。”

    秦楠歉意的看着苏时一眼，然后摇头道：“连裴泫找了三个月都没有发现任何线索，慧娘在短短几天内就能发现？这也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苏时故意说道：“有没有可能太子曾告诉慧娘一些线索，所以慧娘才会发现？”

    秦楠反问道：“太子为什么要这样做？”

    苏时很干脆的回答道：“不知道。”

    秦楠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就算慧娘是在软禁期间发现太子留下的秘密，也发现软禁她的太监宫女中有裴泫的人，她大可选择引而不发，宣称要面圣，面圣之后才说出实事也不迟。”

    苏时笑道：“那以你的推测，这件事的实情应该是怎样的？”

    秦楠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把思路整理清楚之后，停下了脚步，看着苏时，突然问道：“当一个人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他会做什么？”

    苏时想了想，说道：“应该是安排后事。”

    秦楠又问道：“苏公子可猜测出太子所著之书的内容是什么？”

    看着秦楠炯炯的眼神，苏时无奈的点了点头：“我大概可以猜测出来一点。”

    “是什么？”

    “太子与世家大臣合作，以商业振兴大乾，太子雄才大略，深知其是双刃剑，既能振兴大乾，但亦能为祸大乾。”苏时沉吟道：“不过太子依然义无反顾这样做，想来必有应对之策，所以我猜想应对之策就在这本书中。”

    秦楠嫣然一笑：“这样就对了。太子以为自己大限将至，又深知自己死后，无人能应对这种局面，所以才会把应对之策写进书中，以备不时之需。”

    秦之道忍不住问道：“既然太子有应对之策，为何不直接禀明陛下，反而要暗藏书中？”

    秦楠叹道：“因为裴泫。裴泫给了太子一丝希望，认为自己能逃脱大限，所以那本书只是后手。”

    苏时接着秦楠的话解释道：“而且当时正是用商业振兴大乾的关键时刻，如果应对之策泄露出去，必然会引起大乾震荡，所以太子才会秘而不宣，等待时机成熟才会采取行动。”

    秦楠轻轻点了点头：“我想太子之所以写下那本书，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自己真的无法与天意抗衡，这本书也能为陛下指点迷津。”

    说到这里，秦楠双眼微眯，缓缓说道：“如此重大的事一定会交给自己最信任的人，所以慧娘一定早就知道有这本书的存在。”

    然后她长吐一口气：“如果慧娘是裴泫的人，那就能解释为什么裴泫会知道太子著有一本书，而且为什么会那么急切的想得到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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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两难的选择

    孔文顺坐在椅子上，仿佛如同被雷击一般一动不动。虽然他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从秦楠的的话里，他听出来这件事居然牵扯到了已逝的太子，而且他还听出太子的死似乎并不正常。

    而秦之道则目瞪口呆的看着秦楠，他想不到秦楠只凭苏时的一句话，居然能推理出来这么多。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问道：“既然慧娘是裴泫的人，为什么她不把书交给裴泫，反而要隐藏起来？”

    秦楠闻言微微一愣，似乎没有想到这个问题，然后头渐渐低了下去，仿佛觉得这个问题难以解答。

    这时苏时缓缓说道：“我猜想慧娘最终还是爱上了太子，她既不愿背叛裴泫，又不愿意辜负太子，两难之下，这只怕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秦之道细想之下，觉得苏时的话有几分道理，不禁微微点头。

    但这时秦楠却抬起头看着苏时，欲言又止。

    苏时疑惑的看着她：“你认为有问题？”

    秦楠摇了摇头，轻叹道：“只怕慧娘至死都不知道，太子其实是被裴泫害死的。”

    苏时的眉头微微一皱：“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

    秦楠小巧的脸突然红了，仿佛涂了一层胭脂，过了许久，她才低声说道：“我只知道如果慧娘知道是裴泫杀了她的情……情郞，她一定会想方设法报仇，自然更不会替裴泫隐瞒。”

    说完这句话，秦楠已经羞红了脸，急忙把头低下，唯恐别人看到她的窘态。

    但此时却没有人注意她，孔文顺还震惊于她的话，半天没有回过神来，秦之道不停捋着胡须，眼里却是一片茫然。

    而苏时仿佛从秦楠的话中得到了某些启示，正陷入沉思之中。

    过了许久，苏时才打破房间里的寂静，他看向秦楠，缓缓问道：“你认为慧娘会不会怀疑太子的死有问题？”

    此时秦楠已经镇定下来，听到苏时的问题，神情不禁有些迟疑：“太子死得如此突然，任何人都会心生怀疑。”

    “那她会不会怀疑与裴泫有关？”

    “如果慧娘对裴泫的手段有所了解，那么她一定会怀疑太子的死与裴泫有关。”

    苏时的眼神又变得迷茫起来，他喃喃说道：“但现在已经无法证实了。”

    秦楠突然嫣然一笑：“怎么不能证实？”

    苏时诧异的看着她：“能证实？”

    “自然能。”

    “如何证实？”

    秦之道和孔文顺目瞪口呆看着这两个人，他们自己的思维已经完全跟不上秦楠和苏的节奏了。

    秦楠缓缓说道：“刚才你说慧娘面对太子和裴泫，会陷入两难的选择，但在我看来，她根本不会。”

    “为什么？”

    “我猜想裴泫应该对慧娘有大恩，慧娘才会甘冒杀头的风险进宫接近太子。”

    苏时点了点头，在一点上秦楠的推测和他的猜想是一样的。

    “慧娘既然能得太子垂青，除了容貌之外，相信她的品性纯良，绝非一般女子能比。”

    苏时想了想，再次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太子贤能，而且心有大志，一般世俗女子又岂能入他法眼。

    秦楠缓缓说道：“太子对她有情，裴泫对她有恩，看似是一个两难的选择，但随着太子的死，这死结就已经解开了。”

    这一下连苏时都有些不懂了：“为什么？”

    秦楠幽然叹道：“因为太子一死，我猜想慧娘就已经萌生死志，要追随太子而去，以还太子之情。但她在临死前完全可以把书交给裴泫，以还裴泫之恩。这样一来，恩与情她都可以还尽，又何来两难的选择？”

    苏时眼睛一亮，缓缓说道：“反而言之，慧娘既然没有把书交给裴泫，那说明她认为太子的死的与他有关。”

    “至少也会怀疑。”秦楠又问题：“既然如此，那么慧娘她会怎么做？”

    苏时长长吐了口气：“她一定会弄清楚太子的死因。”

    然后他缓缓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一边踱步一边说道：“慧娘之所以要选择红梅馆作为软禁之地，因为红梅馆处于街市之中，而裴泫更容易与她联系。”

    “而且她也知道裴泫一定会找她，因为那本书就在她手中。”

    “在她软禁期间，裴泫也一定联系过她，而慧娘也最终知道了太子的死的确与他有关。”

    秦楠突然升起无限感慨：“想必裴泫对慧娘有天大的恩情，所以即使慧娘知道是他害死太子，最终也只是自杀殉情，并没有告发他。”

    但这时候苏时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既然慧娘没有把书交给裴泫，那么这本书一定是被她藏了起来。”

    秦楠突然说道：“这本书一定不在红梅馆。”

    既然慧娘对裴泫已经产生了怀疑，一定不会把书带在身上。

    苏时沉吟道：“既然不在红梅馆，那么一定在皇宫之中。只是皇宫这么大，到哪里去找？”

    秦楠提醒道：“皇宫虽然大，但慧娘活动的空间并不大。”

    此时苏时站在书桌，听到秦楠的提醒，手不由自主轻轻敲着桌面。

    “既然太子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慧娘保管，那慧娘也一定会珍而重之，生怕有所闪失，所以她一定会贴身保管。”

    这时仿佛阳光照进秦楠的眼睛，让她的双眸更加明亮。

    “慧娘一定是把书放在自己身上贴身保管。当她闯入东宫想拜祭太子时，暴露了她与太子的关系，此后先被软禁宫中，然后又被软禁在红梅馆。”

    苏时迟疑道：“你的意思是慧娘拜祭太子时，书还在她身上。所以她能藏书的地方就只有两处。既然她没有把书藏在红梅馆，那么这本书就藏在宫中软禁她的地方。”

    秦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苏时叹了口气，正想开口询问，突然脑袋里灵光一闪，然后他的脸色变了，变得有些懒洋洋，然后他突然说道：“我饿了。”

    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想到苏时在这个时候会说出这句话来，所有人都吃惊的看着他，仿佛看着一个怪物一般。

    苏时理直气壮的说道：“我今天连早饭都没有吃，眼看午时都要过去了，难道不应该饿吗？”

    秦之道和孔文顺已经被他气得笑了起来，而秦楠却一脸古怪的看着他。

    苏时看着她，叹道：“想不出来就是想不出来，而且我一饿，更是什么思路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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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鱼饵

    秦府的午餐并不丰富，而且清淡寡味，若是在平常，苏时只是看一眼就没有什么胃口了。

    不过今天他实在是饿了，即使是粗茶淡饭他都能吃下几碗。

    秦楠吃得很少，而且她的目光不时古怪的看着苏时。

    孔文顺和秦之道根本就没有动筷子，也很少说话，只是在不停的喝酒。特别是孔文顺，他满腹心事，面带忧色，喝酒就如同喝水一般。

    幸好今天秦之道拿出来的酒不是将进酒，否则的话，像他们那样喝酒，早就瘫倒在桌子下面。

    所有人都在等，等苏时放下筷子，因为他的故事还只讲了一半。

    所以当苏时放下筷子时，秦之道和孔文顺也放下了酒杯。

    秦之道像父亲关心自己的孩子一样，关切的说道：“你还在长身体，多吃一点。”

    “我也想，只不过现在实在是吃不动了。”

    秦之道悠然说道：“既然已经吃饱了，思路是不是应该清晰了。”

    苏时立即点了点头：“是。”

    秦之道淡淡说道：“那现在能不能想起慧娘把书藏在哪里？”

    苏时很干脆的回答道：“不知道。”

    “不知道。”秦之道疑惑看着他。

    虽然此时苏时表现得正气凛然，但秦之道却始终感觉他在这件事上有所隐瞒。

    秦之道又看着秦楠，同时苏时的目光也凝视着她。秦楠心中一阵惊慌，但还是故作镇定向秦之道轻轻摇了摇头。

    秦之道显得有些失望，立即又转眼看着苏时，微笑道：“想不起不要紧，既然慧娘在手绢上留下了线索，通过线索也应该可以找到那本书。”

    苏时的身体微微向后仰，如同泄了气的气球：“手绢被人偷走了。”

    所有人又是大吃一惊，然后怔怔的看着他。

    于是苏时把昨天晚上和今日早晨发生的事情详细的叙述了一遍。

    在苏时叙述的过程中没有人打岔，因为每个人的内心都涌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都去过画舫，接待他们的人就是尤贵，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是裴泫的人，而且还在画舫上潜藏了十几年。

    更让他们感到可怕的是皇宫之中竟然也潜藏着裴泫的人。而且即使裴泫已死，这些人似乎并没有打算收手，还要继续他的遗志。

    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苦苦思索裴泫的遗志到底是什么？这些人又在筹谋着什么计划？

    过了许久，秦之道才缓缓问道：“这么说来，卢天还没有招供？”

    苏时轻轻摇了摇头：“想让他招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秦之道淡淡说道：“无论是密卫还是暗卫，他们都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人招供。”

    苏时显得有些迟疑：“我并不认为那些酷刑对尤贵有用，而且现在我还不想把尤贵交出去。”

    “为什么？”

    “因为他还有用。”

    秦之道知道了苏时另有打算，也就没有再坚持，只是问道：“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苏时道：“尤贵是很好的鱼饵。”

    听到这里，秦之道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笑道：“所以你准备用他来钓鱼？”

    苏时淡淡说道：“任何一个人在一个组织里待了十几年，多多少少都应该知道一些这个组织的秘密，而这些秘密，对方也一定不想让我们知道。所以不管是想救尤贵，还是想让他永远闭上嘴，他们都会采取行动。”

    “而如果把尤贵交给密卫或暗卫，只怕对方就会蛰伏，再想找到他们就很困难了。”

    秦之道听后不停的点头，然后又拈须问道：“那接应尤贵和在宫中盗窃手绢的人呢？”

    “平乐公主正在追查。”说到这里，苏时想了想，继续说道：“不过我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为什么？”秦之道有些疑惑：“公主殿下的分析不无道理，为什么你反而不好看？”

    “不知道。”苏时颓然的摇了摇头：“我只是有这种预感，但为什么有这种预感，我也说不清。”

    这时孔文顺终于在一旁叹道：“现在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又究竟在做什么？”

    苏时急忙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对孔文顺和秦之道说道：“我还有事找秦楠小姐商量。至于孔师所问之事，秦伯父知之甚详，所以还请秦伯父告之。”

    秦之道虽然知道这是苏时的推托之词，但他既然这样说了，显然是不想再费口舌了，所以只好对孔文顺说道：“我知平江兄醉心学问，不想理会世事纷争，所以这件事并未告诉平江兄。现在平江兄既然想知道，还请到书房一坐，此事说来纷繁复杂，容我详细说来。”

    待秦之道和孔文顺离开后，大厅里就只剩下苏时和秦楠两人。

    见父亲和孔师已经走远，大厅里也没有其他人，秦楠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疑问，她直视着苏时：“为什么你要瞒着我父亲和孔师？”

    苏时显知道秦楠会有此一问，缓缓说道：“那只是我们的推测而已。”

    “你应该知道我们的推测是很容易证实的。”

    苏时忍不住苦笑道：“你难道想仅凭我们的推测就把太子的棺椁挖出来，然后揭棺查找。万一我们的推测错误呢？”

    秦楠断然说道：“我们的推测绝对没有错。慧娘知道那本书无论是对太子还是裴泫都十分重要，所以一定不会假手于人，定会贴身收藏。”

    “太子骤然去世，慧娘一定会怀疑太子的死与裴泫有关，所以在未了解真相之前，她绝不会把太子手书交给裴泫，自然也不会再放在身上。”

    苏时接着说道：“而她也知道，只要自己出现在东宫，一定会被软禁起来，那时候她随时都会受人监视，想再把太子手书藏起来只怕就不是一件易事，所以慧娘才会借哭灵的时候把书藏于太子棺椁之中。”

    秦楠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忍不住嗔道：“我倒认为慧娘听到太子的死讯，心中已有随太子而去的决定，所以才会物归原主，让太子手书为太子陪葬。”

    苏时急忙不停的点头：“你说得很对。”然后他又想了想，沉吟道：“现在想来，慧娘之所以要选择红梅馆作软禁之地，还在那里用了三个月的时间绣那条手绢，除了以慰相思之外，更主要的原因是让裴泫认为太子手书就在红梅馆，而那条手绢就是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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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身份

    秦楠再次又用那种古怪的眼神凝视着苏时，仿佛想看清他的真实的想法。不过苏时的身上似乎笼罩着层层迷雾，根本无法看清。

    所以她只好问道：“既然你对自己的推测如此自信，为什么又不愿意开棺验证？”

    苏时的目光似乎不敢和秦楠对视，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那盘素鸭。

    “太子已经入土为安，若无真凭实据，陛下必然不会同意开启太子棺椁，只是为验证我们的猜想。既然如此，又何必说出徒增大家的烦恼。”

    秦楠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苏时勉强笑了笑，继续说道：“如果能找到那条手绢，找出慧娘留下的线索，那时候再禀明陛下，也许陛下会首肯。”

    秦楠突然问道：“你真的认为慧娘在手绢上留有线索？”

    “太子把书交给慧娘，本意应该是如果他真的无法逃过大劫，慧娘就会把此书交给陛下，用以应对以后的局势。只不过裴泫既然想祸乱大乾，自然不希望太子手书面世，而他对慧娘有大恩，慧娘才会想到让这本书为太子陪葬。但她又不想辜负太子嘱托，所以在手绢上留下线索也是人之常情。”

    秦楠淡淡说道：“既然如此，手绢失窃之后，你为什么不让主公殿下在宫中审讯？你可不要用害怕打草惊蛇的理由来搪塞我。若你怕打草惊蛇，可以直截了当告诉公主殿下，以殿下的能力，想要封锁宫中的消息只怕还是能做得到。”

    苏时没有立即回答她，此时他似乎感觉自己的头很大，不得不用手托住自己的脑袋。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说道：“你会不会认为裴泫的行为很奇怪，而且自相矛盾。”

    这一点秦楠也想不通。

    如果裴泫临死前不会见苏时，就这样悄然死去，就没有人知道他的计划。就算京城大乱，也没有人会想到他才是大乱的根源。

    而他不但会见了苏时，还向他坦承了一切，似乎有意在提醒他。

    这就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他真的认为他布的局无人可解？还是另有所图？为什么会是苏时？

    想到这里，秦楠又忍不住看向苏时，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入裴泫的法眼。

    而且她还隐隐感觉苏时、太子和裴泫这三个人似乎有某种微妙而玄奇的关系。

    苏时自然没有注意到秦楠的心思，在那里苦恼的自言自语：“以裴泫的品性，他临死前见我，绝不是为了在我面前炫耀他的杰作，也应该不是希望我出手阻止他的计划——执行他计划的人应该是对他绝对的忠诚，若他想停止计划，只需要说一句话就行了。”

    “所以我一直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在临死前与我会面。”

    看到他如此苦恼，秦楠忍不住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是你？”

    苏时缓慢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当时我正在调查太子的死因。”

    这个理由并不充分，连苏时都无法说服自己。

    秦楠笑了笑，说道：“也许是那时候你正声名鹊起，他对很好奇，所以才会想见见你。”

    这本是秦楠的安慰之言，但苏时突然神情震动，然后整个人如同一座雕像一样静止在那里。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裴泫为什么要在临死前见他，但随之而来的又是更多的问题。

    他想来想去，发现自己实在看不透裴泫这个人。

    太子的身份，从各种蛛丝马迹苏时大既能猜到，而且也能确定，但裴泫的身份却让他一筹莫展。

    从他们都能认出那种奇怪的文字，苏时曾猜测他们的身份很有可能是一样的，但很多事情又说不通。

    如果裴泫的身份和太子一样，他又为什么要如此隐忍，而且还要一心为南景复仇。

    两世为人，很多事情都应该看得很开，而且即使要复仇，也不会选择这么隐忍和这么复杂的方法。

    但如果他的身份和太子不一样，他又为什么会认为那种奇怪的文字，而且还能看穿自己的身份。

    苏时相信，裴泫之所以要在临终前见自己，应该是在怀疑自己的身份，所以想在临死前确认。而他之所以要对自己说那句奇怪的话，想来是通过那次见面，他最终还是确认了自己的身份。

    那裴泫又知不知道太子的身份？按理说，以裴泫无双的洞察力，周暄的身份应该逃不过他的眼睛。

    那么他为什么一定要周暄死？

    随着裴泫的死，所有一切似乎都成为了一个个秘密。

    苏时不停的用力揉着自己额头，因为他的头都快想炸了。

    “是不是有什么事想不通？”秦楠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关切，忍不住问道。

    苏时根本无法回答她，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自己已经是一个疯狂的存在了，如果再加上周暄和裴泫，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现在只觉得这个世界的老天实在太疯狂了，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做出更疯狂的事。

    不过他知道秦楠心细如发，而自己刚才也太失态了，如果没有一个很好理由，只怕搪塞不过去。

    只不过一时之间根本找不出任何合理的理由来，所以他只好叹道：“裴泫的行为我一直都想不通，所以才会如此痛苦。”

    苏时刚才的表情变化，秦楠尽收眼底，所以这个理由并没有秦楠信服，她只是淡淡说道：“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你，你又何苦敷衍我。”

    听到秦楠冷淡的语气，苏时也知道她在生气，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秦楠的眼睛，真诚的说道：“我的确有事瞒着你，但绝对不是不信任你，而是这些事太过错综复杂，我自己都还没有理清，说出来只是让人徒增烦恼而已。”

    见苏时的眼神不再闪躲，秦楠的目光也渐渐变得温柔起来，她轻声说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我虽然愚钝，你想不通的事情，如果说出来，也许我还能帮上忙。”

    苏时忍不住长叹道：“谁敢说你愚钝，你简直就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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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放心

    这句话绝不是苏时的恭维之言，在他看来，秦楠无疑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苏时发现自己除了阅历见识比她广博外，脑袋未必有她聪慧。

    苏时突然想到一件事，这件事已经拖而不决一段时间，而自己也没有什么头绪，兼之精力有限，因此想交给秦楠来解决。

    于是他看向秦楠，说道：“秦府长期做的就是米粮的生意，经验极其丰富，所以很多事情你交给手下去做，自己掌握大局就行了，不用太劳累。”

    秦楠突然听到苏时这关心之言，心里顿时觉得一阵暖意流过，脸颊上不由自主飞起一片红晕。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状，她微微低下头，然后又忍不住轻声笑道：“虽然家里长期做米粮生意，但却是第一次做这种蚀本的生意。因此下面的人对此颇有微词，如果不去巡视，我担心他们会不服从号令。”

    “这你倒不用担心。”苏时笑道：“大户人家的家教都是很严的，虽然他们不理解，但还不至于阳奉阴违。你若还是不放心，派心腹之人去巡视就行了，不用自己亲自出马。”

    随即他又正色道：“我之所以让你放手粮铺的生意，是因为我有一件要紧的事想让你接手追查。”

    说到这里，苏时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件事情我明知其中有诈，但偏偏又没有任何头绪，而这一段时间我事情繁多，又无分身之术，所以想把这件事交给你。”

    秦楠听到苏时要她追查的事不但紧要，而且连苏时都没有任何头绪，此事定然无比棘手，不过她的脸上却毫不犹豫流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你想让我查什么事？”

    “白江川。”

    “白江川？”秦楠先是一阵疑惑，但立即又心领神会：“你怀疑他另有企图？”

    苏时沉吟道：“以白江川与齐王的恩怨，心存报复之心，想让东源质库毁灭无可厚非，但其后的行为却不得不让人生疑。”

    秦楠眼神之中充满了疑惑：“白江川原本是不学无术之徒，只因受齐王器重才会如此嚣张跋扈，如今却倒戈一击，你认为真的没问题？”

    听到秦楠的疑问，苏时脸上微微流露出尴尬之色，因为他并未向秦楠说明齐王与白江川的关系，周瑄虽然知道，但也羞于提起，故而秦楠有此疑问也实属正常。

    但若此时不向她解释清楚，这一疑点必要在她心中挥之不去，反而会影响她的判断，因为苏时不得不隐晦说道：“齐王与白江川的关系很特殊，但又非他所愿，所以他的心中是充满怨恨的。”

    秦楠何其聪明，立即明白了苏时的意思，脸上一红，然后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似乎在埋怨他为什么要将这么肮脏的事情告诉她。

    过了许久，秦楠才稳定住心神，说道：“你所说的可疑行为，是指白江川在东源质库这件事后主动约你见面，想投靠你以换取一丝生机？”

    “不错，白江川深知我与他的恩怨，也应该明白即使他暗中帮过我，我放过他的机会也很小，但却依然约我见面，甚至有投靠之意，这就不得不让人费解。”

    秦楠突然笑了笑：“看来这个白江川并非不学无术之人，他至少深谙人心。”

    苏时微微一愣：“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因为他至少知道，与你和他的恩怨相比，你更想知道裴泫为什么会这样做。”

    苏时神色一动，沉思道：“这么说来，白江川应该对我和裴泫之间的事所有了解，否则的话他也不会甘冒奇险见我，而且知道只要他提起裴泫，我至少暂时不会动他。”

    “但是他又是从何处得知此事？”

    秦楠突然问道：“你为什么会把白江川安排在冯柯所租住的房子里？”

    苏时道：“那间房子冯柯租而不住，其中必有蹊跷，我让白江川继续住在那里，一是看冯柯会不会如白江川所说，会不会来找他，二是我鹊巢鸠占，反客为主，想看看对方会有什么反应。”

    “结果如何？”

    苏时摇了摇头：“据回报，十几天来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动，既没有任何人来找过白江川，而那间房子也似乎被对方遗弃了。”

    “白江川呢？”

    苏时叹道：“白江川就如同藏在深闺的少女，不但不上街，甚至连房间都很少出过。”

    听到苏时这不伦不类的比喻，秦楠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但随即又感到无比疑惑：“像他这种人居然会耐得住这样的寂寞，难道你不奇怪他在房间里做什么？”

    苏时苦笑道：“现在的白江川简直比尼姑庵里面的老尼姑还要清心寡欲。每天不是睡觉就是看书、写字、赏景，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异动。”

    听到这里，就连秦楠都显得十分诧异：“难道这白江川转了性子，准备静下心来读书考状元。”

    “我也想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不过我现在分身乏术，实在难以兼顾到他。”

    “这么说来，自从那晚之后，你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苏时微微一叹：“我知道白江川找我必有隐情，所以想晾他一阵，让他主动来找我说出实情，不过现在看来我的策略并不奏效。”

    秦楠突然面露一丝促狭的笑容：“所以现在你想让我追查白江川，查出他的真实目的？”

    苏时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认真的对秦楠说道：“我一直认为，任何一个人或者任何一件事，如果不符合常理，那么背后必然隐藏有其不可告人的秘密。”

    “虽然我并不想挖掘别人的秘密，但现在我们面临的对手很强大，即使裴泫已死，但他布的局依然在执行。所以我们每行一步都需要小心谨慎。而且在我的感觉中，白江川在对方眼里似乎也是一颗很重要的棋子，所以查清楚他真实的目的对我们也非常重要。”

    秦楠没有想到他对白江川竟然如此看重，一时之间倒也感受到一些压力，不过即使如此，她还是目光坚定的看着苏时，轻轻说道：“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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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奇异的梦

    见秦楠答应了下来，苏时便叫来林漠，吩咐他以后有关白江川的消息一律转送到秦楠处，而且回去之后，立即将以前搜集到的信息送过来。

    吩咐完之后，苏时见未时已过，于是便起身告辞。

    秦楠见父亲和孔师还未从书房出来，知道两人还在议事，自己又不便出声挽留，也不便相送，于是叫来管家送苏时出府。

    即使目送苏时离开，秦楠此时的神情与先前早已大不相同，她的心腹婢女婉儿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她忍不住娇憨说道：“恭喜小姐，看来小姐与苏公子之间的误会解开了。”

    听到婉儿提起苏时，即使刚刚与他分别，此时心中也忍不住一阵娇羞，但嘴角边的笑意却怎么也抑制不住，不过随即她佯怒道：“连你都要调笑我，该打。”

    婉儿当然知道小姐在作戏，立即佯装惶恐的陪罪道：“小姐息怒，婉儿知道错了。”

    秦楠忍不住白了她一眼：“看你嬉皮笑脸的样子，哪里知道错了。”

    此时秦楠心结既然已经打开，言语时笑靥如花，与婉儿一边嬉闹一边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苏时和林漠走出秦府，林漠见苏时神情恍惚，似有心事，忍不住轻声问道：“公子是回府还是另有地方要去？”

    从秦府出来，苏时一直还在思索裴泫真正的身份，听到林漠相问，想了想，说道：“还是回府吧，回府之后，你派人把白江川的资料送来给秦楠小姐。”

    上了马车，苏时什么都没有想，直接放空了自己的脑袋，坐在舒适的软垫上闭目养神。

    既然思之无果，那么思之就无益，苏时并不是那种会钻牛角尖的人。

    马车停在将军府，苏时睁开了眼睛，经过短时间的休息，精神也好了不少。

    苏时伸了伸懒腰，然后轻巧的跳下马车，这时门子又急匆匆的迎接了上来。

    看到刘宵忙的样子，苏时忍不住调侃道：“不要我每次回府你都匆忙上前来迎接，难道我还要你背不成。”

    刘宵舔着脸笑道：“公子说笑了，只是公子走后，又收到几封拜帖。”然后他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世家送来的。”

    苏时丝毫不觉得出奇，当他把自己愿意见南宫和柳家，甚至有意愿与他们合作的消息传了出去，苏时相信其他世家没有不动心的。

    “有几家送来拜帖？”

    “三家。”刘宵急忙回道：“楚家、李家，还有就是荣国公府。”

    苏时听后微微一愣，对于楚家和李家，苏时不感到意外，但荣国公府居然送来拜帖倒让他意想不到。

    站在苏时身后的林漠原本对这些事情毫不在意，但听到荣国公府的名号，不由得微微动容，目光中甚至流露出崇敬的眼神。

    “他们什么时候过来？”

    “楚家和李家都是后日，不过楚家是在上午，而李家约在下午。”

    苏时点了点头，楚家和李家目前依附于二皇子，想必这时间是经过两家商议的。

    但苏时更关心的荣国公府，于是追问道：“荣国公府呢？”

    “二十八日。”

    苏时点了点头：“倒还有几天，来人可说过为了什么事？”

    “没有。”刘宵摇头道：“不过据国公府的人说来拜访公子的是荣国公最宠爱的孙子长孙量。”

    “拜帖呢？”

    “已经送到公子书房。”

    苏时不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径直朝府内走去。不过他并没有去书房，而是回到自己的卧室。

    林漠一直跟在他后面，苏时走到卧室门前，转身对他说道：“我有些累了，先去睡一觉，晚饭时再来叫我。”

    即使苏时心中有很多疑问，现在也面临着诸多问题，不过他躺下之后依然很快就睡着了。

    睡着之后，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中的世界光怪陆离，而他似乎也有一段很奇异的经历，但梦醒之后却全然忘记了。

    所以当苏时睁开眼睛后，只觉得一颗心空落落的，仿佛没有依靠。

    苏时缓缓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上，暗自诧异不已，因为他从来不会有这种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苏时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再缓缓吐了出来，然后懒懒打了个哈欠之后，便下了床。

    此时林漠也来到了门外，轻声喊道：“公子。”

    “我已经起床了，你先等一下。”

    洗漱完毕之后，苏时打开房门，林漠正直挺挺站在门口。他看见苏时出来，立即低下头回道：“公子，平乐公主来了，正在书房等候公子。”

    苏时微微一愣，随即神情变得有些疑惑：“难道这么快她就查出了线索？”

    他离开周瑾的时候是巳时，现在是酉时，才过去三个多时辰，周瑾又来找他，显然是为手绢的事情而来。

    “殿下来了多久？为什么不早一点叫醒我？”

    林漠回道：“倒是刚来不久，我也准备前来叫醒公子，但殿下知道公子在休息，便吩咐我不要打扰你，等你自然醒来。”

    说到这里，林漠突然欲言又止，显得有些犹豫。

    他的表情没有逃过苏时的眼睛，他停下脚步，看着林漠：“是不是有事？”

    林漠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低声说道：“公主殿下进府后曾问起公子今日行程，得知公子回府后又匆匆去了秦府，神情变得有些奇怪，欣慰之中似乎又带着一些失落。”

    苏时怔怔的看着林漠，神情变得古怪之极，他忍不住问道：“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察言观色？”

    林漠没有说话，只是咧着嘴一阵傻笑，借此来掩饰脸上的尴尬。

    苏时缓步向书房走去，边走边问道：“公主想来还没有用晚膳，你叫厨房准备一些精致的糕点送过来。”

    来到书房前，苏时呆立了片刻，然后轻轻推开门。

    周瑾正茫然的看着窗外，此刻明月还未升起，微弱的月光照在她的洁白无瑕面容上，留下了点点阴影，眼底透露出一丝忧伤。

    听到推门的声音，她转身看见苏时，眼底的阴影和忧伤立即被她隐去，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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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和亲

    周瑾笑颜如花，双眸清澈得如一汪清水，但苏时却分明能感受到她笑容中的茫然和眼睛里的哀伤。

    “是不是已经查到线索了？”苏时的目光一直看着周瑾那双宛如凝脂的手。

    周瑾的双手捧着玻璃茶杯，水在茶杯中轻轻荡漾。

    “这件事我已经禀报父皇，父皇已经安排暗卫追查，不过现在还没有结果。”

    周瑾似乎注意到苏时正在观察她的手，急忙将茶杯放在桌上，双手缩进手袖中，只露出纤纤玉指。

    苏时的目光从茶杯上移开，然后看着周瑾的眼睛：“你有心事？”

    周瑾的笑容渐渐隐去：“谁告诉你我有心事？”

    “你的眼睛、笑容、双手，甚至你刚放下的那杯茶都在告诉我你有心事。”

    周瑾勉强笑了笑：“那杯茶是怎么告诉你的？”

    苏时叹了口气：“那杯茶里面的茶水告诉我现在它的脑袋很晕，因为刚才捧着它的双手一直在不停的颤抖。”

    周瑾变得沉默起来，不过立即又抬头看着他：“你应该知道我的心事就是到现在我们对裴泫的计划还一无所知。”

    “不是，绝对不是。”苏时很肯定的说道：“因为你现在很紧张、彷徨，甚至还有些忧伤，这些都不是裴泫能带给你的。”

    周瑾突然变得心慌意乱，而且不敢再看着苏时的眼睛，她低着头，轻声说道：“天色已晚，我要回宫了。”

    看着周瑾慌乱的神情，苏时暗自叹了口气，缓缓侧过身子。周瑾低着头快步向书房外走去。

    这时书房外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跪了下来，然后全身匍匐在地上，带着哭腔对苏时叫道：“公子，你想办法救救公主殿下。”

    此时周瑾正快步经过苏时身边，而苏时听到兰儿的祈求声，下意识的将手一伸，拦在了周瑾面前。周瑾在猝不及防之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苏时见她即将摔倒，很自然的双手一环，将她拥抱在怀中。

    即使现在软香温玉入怀，苏时却只是怔怔的看着兰儿，因为兰儿的话如同七八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开。

    苏时还处于极度震惊之时，只听到周瑾已经呵斥道：“兰儿，你在胡说什么。”

    兰儿虽然浑身在的抖，但依然匍匐在地，不肯起身。

    此时周瑾想摆脱苏时上前阻止兰儿，因此身体不停的挣扎。苏时也回过神来，不过在事情未明之前自然不会放手，双手一把钳子紧紧搂着她的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苏时没有理会周瑾，只是看着兰儿，语气如冰寒一般寒冷。

    见苏时相问，兰儿立即飞快的回答道：“胡庭已经遣使入京，想迎娶公主殿下。”

    听到兰儿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周瑾身子一软，似乎再也无法支撑下去了。苏时立即一手搂着她的腰，另一手向上扶着她的肩，把她拉进自己怀中。

    他疑惑的看着兰儿，同时心中涌起巨大的荒谬感，而这种荒谬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气急而笑：“胡庭遣使入京，想娶公主殿下？他们怎么会做出这么可笑的事情来？目前大乾强盛，威震四海，陛下又岂会做出和亲的事来？”

    苏时虽然年龄较周瑾小，但身材比周瑾要高出一个头，此时周瑾被他拥在怀中，心慌意乱之下却又生出别样的情绪，竟然情不自禁将头靠在他的胸口上。

    虽然温玉在怀、幽兰入鼻，苏时却因为心中疑惑，兼之气愤难平，自然浑然不觉。

    周瑾偷偷抬眼望着苏时，看到苏时淡漠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怒意，目光冰冷，原本慌乱的心竟然渐渐安定了下来，而且更有一股暖意流过，嘴角甚至不由自主微微上翘。

    兰儿只是带着哭腔说道：“奴婢不知。只知道今日胡庭使者今日面圣，再次提起迎娶公主之事，而陛下与齐王、赵王及朝中重臣商议后，竟有和亲之意。”

    兰儿一直匍匐在地上，不知房间的情景。说完后，见周瑾久未说话，于是好奇的抬起头偷望了一眼，当她看清书房里此时的情景，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她想不到苏公子如此竟然胆大，敢把公主殿下紧紧抱在怀里，而公主殿下似乎也并没有责怪之意，甚至还主动把头靠在苏公子怀里。

    兰儿震惊之下，立即惶恐的把头伏下，身子却有如筛糠。

    刚才她想为主人解忧，情急之下才会全身匍匐在地，而此时却是惊恐万分，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更不敢朝书房里偷看半眼。

    苏时的目光却一直盯着她，神情变得有些奇怪。

    “你刚才说胡人再次提出迎娶公主，难道他们以前也提过？”

    兰儿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发抖，好不容易才从口中挤出一个字来：“是。”

    “这么说来，以前陛下是拒绝了胡人的？”

    兰儿的埋得更深了：“是。”

    苏时皱起了眉头：“那陛下这次为什么会改变主意？”

    “奴婢不知。”

    见兰儿确实不知道，苏时低头看了看周瑾，发现她明亮的双眼正一眨不眨看着自己，眼神中已没有担忧之意。

    秦楠正痴痴的看着苏时，没想到他突然会看向自己，心里一阵惊慌，急忙把头一低，不敢看苏时的眼睛。

    然后她又意识到自己还被苏时拥在怀里，心情更加慌乱，正想挣脱他的怀抱，突然想到父皇言语之中竟有和亲之意，心中立即涌起无限委屈和不甘，一时之间无法控制，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无声滴落在地板上。

    苏时刚才只是下意识把周瑾拥入怀中，此时也觉得不妥，正想放开双手，谁知这时周瑾伸出双手紧紧把他抱住，头深深的埋进他的胸口，然后无声的抽泣起来。

    此时房间里突然陷入寂静之中，兰儿虽然知道房间里有异，但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而苏时僵直着身体，过了许久他轻叹一声，把手放在周瑾头上，轻轻抚摸着她头上如瀑布一般的秀发。

    周瑾紧紧抱着苏时，感受苏时的温柔之意，心中再也忍不住，泪水如泉水般涌出，打湿了苏时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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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安心

    等周瑾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苏时轻轻出了口气，对着兰儿说道：“你先下去吧。”

    兰儿急忙起身，躬着身、低着头退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拉上房门。

    而兰儿离开后，周瑾也松开了手，红着脸退后几步，然后手足无措的站在窗前。

    苏时走到书桌前，拿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后才缓缓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刚才周瑾发泄了一通，心情已经平静了下来，听到苏时再次提起此事，默然的看着窗外，过了许久才黯然说道：“今天我一早就出了宫，直到午时后才回去。回宫之后才听说京城中胡使今日进宫面见父皇，重提大乾和胡庭和亲一事。”

    “上一次胡人提出和亲一事是什么时候？”

    周瑾脸上又是一红：“三年前，胡庭曾遣使入京，向父皇求亲，父皇自然不肯，断然拒绝了。想不到今日胡庭会再次提起这件事。”

    苏时心中疑惑，忍不住问道：“陛下这一次真有和亲之意？”

    周瑾沉默良久，眼中又流露出一丝哀伤：“我回宫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并不在意，只当胡人是痴人做梦。然而当我面见父皇时，父皇显得心事重重，凝视我很久，心中似乎犹豫不决。”

    周瑾此时还以为父皇因为政事而忧心，急忙上前安慰道：“政事虽然繁重，还请父皇保重龙体。”

    周熠这才仿若梦中惊醒，面露凝重之色，缓缓说道：“平乐，你应该听说了今日胡使进宫，再提和亲之事。”

    周瑾毫不在意的点了点头：“父皇回拒胡使就是了，女儿是绝计不会嫁入胡庭。”

    然而周熠却显得左右为难，目光闪烁：“胡使提出此事后，我召来你两位皇兄和左卿家商议，皆认为与胡庭和亲才是上策。”

    周瑾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差点站立不住，而周熠的话也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

    “那胡庭可汗乞元禄放出话来，若大乾此次不答应和亲一事，便是有意羞辱可汗，胡庭将兴兵三十万犯境，到时候大乾将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听到这里，苏时心中又升起巨大的荒谬感，他忍不住笑道：“这可汗倒是一个痴情种子，居然做出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情。”

    见苏时还有心情说笑，周瑾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苏时诧异道：“你不觉得可笑吗？”

    周瑾幽幽说道：“战端将起，我不知道哪里可笑。”

    “既然你觉得不可笑，难道不觉得奇怪吗？”苏时一脸古怪的说道：“兴兵三十万侵犯大乾，相当于打国战，然而理由却是大乾拒绝和亲，这个理由能说服他手下众将士？”

    “左湘亭左大人也认为乞元禄说兴兵犯境多半是恐赫之语，不过也不得不防，但大皇兄和二皇兄却不这么认为。”

    “他们是怎么认为的？”

    “他们认为胡庭其实早有侵犯大乾之意，只不过因为父皇不愿意再启战端，对胡庭处处忍让，让他们找不到借口南下。而乞元禄之所以再提和亲之事，应该料到父皇会拒绝，那么他便可以以此为借口侵犯大乾。”

    苏时的语气突然变得清冷起来：“所以呢？他们认为把你献出去，就可以避免一场战争？”

    周瑾喃喃说道：“他们认为这样至少不会让乞元禄找到发动战争的借口。”

    苏时仿佛笑了笑：“其实乞元禄应该提出让陛下送齐王和赵王到胡庭当质子，这样一来，我相信他发动战争的借口更充分。”

    说到这里，苏时突然皱起眉头：“不对，这件事有问题。”

    周瑾急忙问道：“有什么问题？”

    苏时沉思道：“大哥曾和我谈起过大乾周边的局势，大哥很肯定的告诉我三年之内，绝没有外敌敢入侵大乾，其中自然也包括胡庭。”

    “大哥与父亲镇守边关多年，自然对胡庭的形势了如指掌，所以他的判断应该不会错。”

    周瑾心中一喜，忍不住说道：“这么说来，那乞元禄真的只是在虚张声势？”

    不过苏时还是眉头紧锁：“这种军情我父亲应该早已上奏陛下知晓，相信你两位皇兄和左大人也应该知道，他们为什么还会赞同和亲之事？陛下又为什么会犹豫不决？”

    周瑾眼睑低垂，似有无限感慨：“两位皇兄为什么赞同和亲一事我大致也能猜出是什么原因。”

    苏时追问道：“是什么原因？”

    然而周瑾没有回答他，只是一阵沉默。

    苏时想了想，突然长叹道：“是不是因为我？”

    此时月光如水，洒在周瑾脸上，她的脸流露出深深的倦意。

    “三年前，乞元禄提出和亲一事，除了父皇外，两位皇兄也是坚决反对，想不到现在他们却会竭力赞同。”

    苏时淡淡说道：“因为三年前你除了是他们的皇妹外，还在帮他们赚钱，然而现在你却站在他们的对立面，所以他们自然也不会再顾忌亲情了。”

    周瑾心中又是一片迷茫，脸上也出现惶恐之色：“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若胡使进京向父皇施压，两位皇兄又在一旁煽风点火，我担心父皇他……”

    苏时突然打断了她的话，问道：“胡使还有多久来到京城？”

    “胡使从胡庭出发，到京城至少要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苏时两眼微眯，嘴角流露出一丝捉摸不定的笑意，让他看起来如同一个小狐狸。

    “有意思，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看到苏时这种表情，周瑾心中又惊又喜，她忍不住问道：“你想到办法了？”

    苏时微笑道：“你就安安心心做你的平乐公主吧，如果哪一天你想要欣赏草原风光，我带你去就是了。”

    即使苏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但周瑾看见苏时一脸风轻云淡，便如同吃了定心丸一般，心中也不再彷徨惊恐，而苏时的话让她的脸为之一红，偏偏心里又如吃蜜糖一般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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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突袭

    虽然小兰的年龄还小，但长期生活在深宫之中，已经知道该如何才能保护自己，也能够很好的掩饰自己的表情。

    所以当周瑾从书房里走出来，她的神情与平日没什么两样，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刚才看到的情景。

    能够很快的遗忘一件事也是一种本事，因为很多事情不是她应该知道的。

    不过她心中仍然很吃惊，因为她知道当公主殿下回到寝宫的时候，整个人失魂落魄，仿佛是一朵即将枯萎的花朵。

    而此时公主殿下的眼神比以前更加温柔，笑容比以前更加动人，行走的时候比以前更加轻盈，整个人在皎洁的月光下熠熠发光。

    小兰知道公主殿下之所以有这么大的变化，完全是因为她身边的苏公子，而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光彩也是为了苏公子。

    让她更想不通的是，明明苏公子的年龄比公主殿下小，但苏公子却是用一种宠溺的眼神看着她，而公主殿下也十分享受这种宠溺。

    小兰已经十五岁了，一些事情已经渐渐开始懂得了，也明白公主殿下脸上的娇羞和眼神中的妩媚意味着什么。

    所以她的心里突然又感到非常担心、非常害怕，因为苏公子已经定了亲，而且不久后就要大婚了。

    但是公主殿下似乎忘记了这件事。

    小兰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因为公主殿下现在似乎也快把她忘记了。

    虽然从旁人看来，苏时是在礼送公主殿下出府，但小兰看到的却是两人笑意盈盈、眉目传情，而公主殿下的眼里仿佛只有苏公子。

    她突然感觉到这条出府的路好漫长，所以当她跨出将军府的大门时，终于长长的出了口气。

    而周瑾却似乎嫌这条路太短，所以当她看见自己那辆华丽的马车时，忍不住流露出失落的眼神。

    但尽管她心中有再多不舍，马车走得再慢，最终还是消失在夜色之中。

    直到马车已经消失不见，苏时仍然站在府门前，一动不动朝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望去。

    只要苏时离开将军府，林漠就一定在他身边。此时林漠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担忧。

    他眼睛并不瞎，而且就算是瞎子，也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公子和公主殿下之间有一种不应该有的情愫。

    月至中天，圆如银盘。

    苏时看着亘古不变的圆月，在石阶上缓缓坐了下去。

    林漠看出来公子有心事，只不过他不知道公子的心事是什么，而且就算他知道也要装着不知道。因为就算他知道，林漠也束手无策，唯一能做的事只有陪他坐在石阶上。

    当他刚坐下，苏时突然转头看着他。

    “胡人可汗乞元禄说要兴兵三十万犯境，你认为可不可能？”

    林漠闻言不由得一愣，因为他根本没有想到公子居然关心起军事来，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会向他问这种军机大事。

    因此林漠显得有些迟疑：“经过二十几年的休养生息，胡人可以集结的军队至少可以达到五十万。”

    “这么多？”苏时忍不住一声惊呼。

    “乞元禄在草原上也算是一代天骄。”林漠默默说道：“老将军曾经评价过他，说他雄韬伟略、心机深层，且心怀大志，必为大乾之患。”

    “二十年前，乞元禄就一统草原，不过他虽有染指大乾之心，但这二十年却一直隐忍不发。所以老将军很担心，因为他认为乞元禄不发动则已，一旦发动战争，必定呈雷庭万钧之势。”

    苏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既然我父亲知道形势如此严峻，应该上书朝廷，早做准备才是。”

    林漠一阵苦笑：“老将军早就把北方所面临的形势上书朝廷，只不过这二十年胡人并没有什么动作，而且还积极与大乾来往通商，所以朝中大臣认为老将军是在危言耸听。”

    苏时不解道：“我曾听你说过胡人在边境上烧杀抢掠，这难道也是危言？那些朝中大臣看不见？”

    林漠忍不住叹道：“这就要从五年前说起。”

    “五年前？”苏时有些诧异：“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此时林漠却显得有些犹豫，似乎并不想告诉苏时。

    苏时忍不住催促道：“还不快讲。”

    林漠无奈之下，只得说道：“五年前老将军得到暗报，说胡人在黑龙谷集结了一千人马，欲绕城偷袭宛南镇。老将军得到线报后，自然要先下手为强，便派董成董将军率领三千精锐，突袭黑龙谷。”

    “董将军带领三千精锐赶到黑龙谷时，那里的确有胡人聚集，不过都是些老弱妇孺。”

    苏时笑道：“既然都是些老弱妇孺，那说明情报有误，只不过让董将军白跑一趟而已。”

    然而林漠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说道：“那些老弱妇孺都是青昊部落的人，董将军发现他们时，八百多老弱妇孺已经全部被人杀死了，没留一个活口。”

    苏时猛然站了起来，一脸惊骇的看着林漠。

    林漠突然长叹道：“然而就在此时，一千多青昊部落的青壮年也出现在黑龙谷，发现自己的父母妻儿惨死，不由分说向我军冲来。”

    说到这里，林漠缓缓闭上了眼睛：“据说那天晚上黑龙谷的黄沙都被鲜血染红了。”

    “青吴部落那一千一百八十三人全部战死，而董将军所率领的三千精锐也有八百七十六人把性命留在了那里。”

    苏时抬头看着圆月，月光皎洁。

    然而谁又会想到在这皎洁的月光下会发生这么多悲惨的事。

    苏时长长吐了一口气，缓缓问道：“然后呢？”

    林漠又一阵沉默，过了许久才回答道：“这件事之后，乞元禄一边遣使者入京，说老将军无故屠戮青昊部落，一边集结了十万人马兵临城下，要报青昊部落之仇。”

    “虽然老将军百般解释，但青昊部落被屠杀是事实，而董将军和三千精锐出现在黑龙谷也是事实，更何况那一千多人也的确死在边军手中，所以老将军的解释也没有人相信。”

    “那这件事最后是怎么解决的，在我印象中，五年前边关似乎并无战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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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当时大乾才过十几年的太平日子，陛下和朝中大臣并不想与胡人开战，于是遣使说和，最后定下约誓，大乾军队全部退出疏勒山一带，而且不出边城。如此那乞元禄才退兵。”

    说到这里，林漠忍不住叹道：“疏勒山原本是无主之地，山北就是草原，山南便是大乾。此山地势险要，过了此山便一马平川，因此老将军一直在疏勒山驻有重兵，以拒胡人。然而此事件过后，不得不将重兵撤回，因而也失去了疏勒山这一天然屏障。”

    “从此胡人便能毫无阻碍越过疏勒山犯我大乾。也是从那件事后，胡人不停在边境滋扰，近几年闹得越来越凶。只是朝廷害怕再启战端，下令只准守城，不准出击。又怕边关不遵圣命，又派来宫中太监作监军。”

    苏时沉默良久，突然说道：“所有事情起端都因黑龙谷事件而起，这件事又是如此蹊跷，我父亲他应该会彻查才是。”

    林漠摇了摇头：“当时传回消息的三位斥候都战死在黑龙谷，因此根本无法查下去，所以这件事也就成了无头公案。”

    苏时无意识的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下来问道：“那乞元禄现在只怕有五十多岁了吧？”

    林漠笑道：“乞元禄现在还不到四十。”

    苏时大吃一惊：“他统治草原已经二十年，现在还不到四十？”

    林漠回道：“乞元禄在十八岁时就统治了草原，所以现在不过才三十八岁而已。”

    苏时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知道草原上的人皆是凶悍之辈，而乞元禄未及弱冠便能一统草原，其能力简直要逆天了。

    震惊之余，苏时忍不住问道：“他统一草原到底用了多长时间？”

    “两年。乞元禄所在部落在草原上虽然最强大，但要一统草原也并非易事，然而乞元禄只用两年时间便让草原上所有部落诚服于他，绝非武力所能达到的。所以老将军才对这个人如此重视。”

    现在虽然已是深夜，但已入夏，所以并不觉得清凉，然后此时苏时心中却升起一阵阵寒意。

    只用两年时间就统治草原，而且在他的统治下，二十年草原上再无纷争，这个乞元禄无疑是一个很可怕的人。更可怕的是乞元禄一统草原后，二十年蛰伏不动，不但这份心性无人能敌，其志也绝不小。

    然后他又想到一个更为头痛的问题，乞元禄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出和亲？而和亲不成，他是否真的会举兵犯疆？如果乞元禄真的举兵犯疆，父亲和大哥又能不能守住？

    想到这里，苏时不得不为他父亲和大哥担忧，因为所有的问题他都没有答案。

    苏时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空，月明星稀，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然而在他心中却始终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走吧，回府。”

    既然久思无果，苏时也只得放弃，他打了几个哈欠，缓缓走进将军府。

    回到自己卧室，苏时躺在床上，然后很悲哀的发现自己又失眠了。

    不过今夜失眠的不只苏时一个人。

    周瑾侧卧在床上，一只手枕着头，另一只手放在胸口前，而她也能很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心跳。

    当她想起苏时拥她入怀时的情景，她的脸就变得绯红，心也在剧烈的跳动。

    但是当她想起她的身份、苏时与秦楠的关系时，她的眼里又充满了痛苦和忧伤。

    已是深夜，周瑾的双手紧紧捂着红烫的脸，仿佛这双完美无暇的手上还残留着苏时的气味。

    胡人求亲的事周瑾反而没有想，更没有一丝担心，因为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周瑾对苏时已经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即使苏时并没有对她说出他的计划，也并没有承诺什么，但她依然对苏时充满信心。

    秦楠也还没有入睡，还在灯光下翻阅白江川的资料。

    送来资料并不多，但她看得很慢很仔细，所以一个时辰过去了，资料才看了一半。

    宛儿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她一只手支着头，不停的打着瞌睡。

    然而秦楠依然精神奕奕，一点睡意都没有。

    当她抬眼无意识地看到在不停磕头的宛儿，忍不住说道：“你用不着在这里陪我，先去休息吧。”

    宛儿的嘴此时翘得老高，已经可以挂上油瓶：“小姐你也早点休息吧，那苏公子又没有说今天一定要看完。”

    她似乎对苏时很不满，紧接着又说道：“昨天苏公子才惹得小姐生气，也不知道那苏公子对小姐灌了什么迷魂汤，小姐不得原谅了他，还不顾身体为他做事。”

    听到宛儿提起苏时，秦楠心中一阵羞涩，整个人似乎也变得有些恍惚。

    不过她很快清醒过来，看了宛儿一眼，淡淡说道：“昨天的事不过是一场误会，以后休想提起。苏公子现在做的事都是大事，事有未想到的亦是常事，以后不准在背后编排他。”

    宛儿知道小姐待人和善，很少训斥他人，但为人极有主见，此时虽然语气很平淡，不过言语之间已有责备之意。

    所以宛儿立即回道：“宛儿知错了，以后再不说了。”

    秦楠点了点头，目光又看向那沓资料，说道：“你先去休息吧。”

    见小姐态度如此坚决，宛儿无奈之下，只得向秦楠施礼道：“那奴婢就告退了。”

    陈晓澜坐在院中，抬头看着痴痴的看着天上明月。

    这一个月里她很忙，每天都是一早就要出门，很晚才会回来。而在这一个月里她很努力，学得很快，也学到了很多东西，她的天赋让苏时都感到很惊讶。

    不过当她发现自己渐渐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那个熟悉的身影也似乎很少在她身边出现了。

    但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更喜欢待在他身边，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模样。

    不过她也知道那是一种奢求，但是每当夜深人静时，她的愁绪无处安放，身边也唯有明月相伴。

    所以每到夜深人静时，她总会待在院子里，看着仿佛如她一样孤独的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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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合作

    昨天晚上苏时只睡了一个多时辰，但并不影响他今天早起。

    当他围着将军府跑了三圈后，居然还能自己走进府，苏时对自己这一个月来的锻炼效果还是感到很满意。

    但他对将军府的伙食越来越不满意，当林漠端来稀粥、咸菜和馍时，苏时眼睛都直了。

    “将军府现在好像并不缺钱。”苏时喃喃道：“但为什么将军府的伙食却越来越差了。我也并不是说每顿都要七八个菜，但至少应该换一换花样吧，为什么每天的早餐雷打不动都是这些。”

    林漠苦着脸说道：“公子你先将就吃点吧，这是吴管家定的规矩。”

    林漠一提起吴管家，就连苏时都没有了脾气。

    就算面对他父亲苏年，苏时可能还要顶撞一两句，但对于吴管家，将军府上上下下的人，只要见到他就没有一个敢不陪笑脸的。

    吴管家为人忠心，做事公正、严谨，一丝不苟，所以将军府上上下下的人都很敬重他。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将军府的老爷苏年穿着开档裤的时候，吴管家一路跟随照顾。

    吴安八岁入府，在将军府已经做了六十年，在将军府渡过了一生，所以每次苏时见到他都毕恭毕敬。

    “我也知道人越老就把钱看得越紧，好像银子在钱箱里会下崽似的。”苏时忍不住苦恼道：“银子其实要用出去才叫钱。”

    林漠自然不会懂，不过见公子在不停的抱怨，忍不住笑道：“上个月公子从府中拿了五万两去还帐，吴管家几天都吃不好睡不着，现在好不容易看见钱回来了，自然把钱看得死死的，生怕公子转眼又挥霍了。若将军府连聘礼都拿不出来，岂不是成为别人口中的笑谈。”

    苏时瞪了他一眼：“难道你就不会告诉他，现在将军府根本就不缺钱。”

    “对于吴管家来说，放在钱箱里的钱才叫钱，否则你再说得天花乱坠，他都只当你是在胡说。”

    “不过公子只需要再忍耐几个月就好了。”

    苏时一愣：“为什么？”

    林漠憨憨一笑：“再过几个月，吴管家就六十九岁了，而且秦楠小姐也进了门。”

    苏时更加听不懂了，因为他实在不明白这两件事和他的早餐有什么关系。

    林漠笑着解释道：“吴管家说他六十九岁就准备颐养天年，而那时候秦楠小姐正好进门，顺理成章接掌将军府。秦楠小姐又怎么舍得让公子每天都吃这些粗茶淡饭？到时候就算公子要吃天上的龙肉，恐怕她都要想办法为公子弄到手。”

    苏时绝对没有想到看似憨厚的林漠居然会调笑他，他喝了一稀粥，忍不住摇头叹道：“现在真是世风日下，主不成主、仆不似仆。”

    林漠跟随林漠久了，知道这句话根本没有责怪的意思，又是一阵憨笑。

    苏时闷闷不乐的抱起碗喝了几口稀粥，突然抬头问道：“南宫羽和柳直什么时候来？”

    “巳时一刻，想必现在已经在路上了。”随即林漠又说道：“不午留不留客？我好通知厨房多准备一两个菜。”

    苏时放下碗，叹道：“将军府的饭菜能招待客人吗，连我这个主人看到那些饭菜都感觉有点寒酸。再说这两人是来占我便宜的，照理来说应该他们请我才对。”

    林漠愤愤道：“既然他们是来占公子便宜的，那连茶都不要给他们上了。”

    苏时忍不住叫道：“靠，将军府是不是越混越回去了，来个客人连茶水都没得喝，是不是一个人真的越有钱就变得越吝啬。”

    随即他又狐疑看着林漠：“你是不是转性了，今天早晨你说的话比你三四天加起来都还多。”

    林漠立即闭上嘴，变得默不作声。

    苏时急忙说道：“我并没有其他意思。”然后他忍不住叹道：“其实有人陪着说话聊天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一个人闷声吃饭真的很无聊。”

    然后他真诚的看着林漠：“谢谢你。”

    林漠却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我能帮公子做的事不多。”

    苏时长叹道：“你不用自责，已经帮了我很多，只不过有些事情没有人帮我，也只能我自己一个人面对。”

    巳时，两架豪华的马车从远处驶来，然后在将军府门前停下，两个锦衣玉袍的年轻人从马车上缓缓走下来，然后相视一笑。

    其中一人身着白色长袍，神态儒雅，举止落落大方。而另一人一身青绿，眉目之间傲意凛然。

    苏时早已等候在门前，看到马车驶来已经走下石阶，此时已经来到两人面前。

    白衣青年抱拳道：“在下南宫羽，见过苏公子。”

    随即柳直亦施礼道：“在下柳直，见过苏公子。”

    苏时一一回礼，然后微笑道：“南宫公子、柳公子，里面请。”

    三人来到大厅，入座后，早有下人端来茶水放于茶几之上，然后又静静退了下去。

    苏时作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南宫兄、柳兄，请用茶。”

    南宫羽和柳真同时说道：“多谢苏公子。”

    三人同饮之后，南宫羽正要开口说话，这时苏时笑道：“大家都是年轻人，不必学那些老学究，所以说话不妨开门见山。”

    南宫羽和柳直同时一怔，他们想不到苏时说话如此干脆利落，不过两人都见惯了世面，微怔之后，南宫羽微笑道：“苏公子为人豪爽，那我们就直说来意。”

    然后他看了柳直一眼，继续说道：“我们此次前来是想和苏公子做生意。”

    苏时并不感到意外，不过他想了想，问道：“不知是两位是自己想和我做生意？还是代表南宫世家和柳府？”

    “我们自然是代表各自家族和苏公子谈合作的事情。”

    “没问题。”苏时一口答应道：“能与两大世家联手做生意，也是我所愿。”

    南宫羽和柳直再次怔了怔，他们绝对没有想到苏时竟然答应得如此痛快。

    原本他们认为此次谈生意定然会困难重重，因为没有人肯把已经吃进嘴里的肉再拿出来的道理。

    然而谁曾知道进门还不到一刻钟，苏时就已经答应了他们合作的请求。

    正因为苏时答应得太快，柳直反而有些不相信：“苏公子真的答应与我们合作？”

    苏时微笑道：“我岂敢跟两位兄台开玩笑，自然是真的。”

    这时南宫羽缓缓问道：“不知道苏公子想怎么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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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条件

    苏时望着南宫羽，笑了笑：“不知南宫世家想与千秋商号合作什么生意？”

    南宫羽缓缓说道：“我们南宫家族一直做的是玉石珠宝的生意，苏公子应该知道白玉堂就是南宫家族的产业。现在我们对千秋商号下的玻璃制品很感兴趣，不知苏公子可有与我们的意愿？”

    “能与南宫世家合作是千秋商号的荣幸，合作没有问题。”

    听到苏时这句话，就算南宫羽再镇定自如，此时脸上也忍不住流露出惊喜的表情。

    玻璃制品在京城已经风靡一时，现在更是一件难求。而南宫世家名下的玉石店在它的冲击下，这两天的生意已经跌了三成。如果他们能获得玻璃制品的销售权，自然能重振旗鼓。

    “那苏公子想怎么合作？”

    苏时并没有立即回答他，笑道：“既然是合作就要开诚布公。”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淡淡说道：“羽公子想不想一件玻璃制品的成本是多少？”

    这句话不仅让南宫羽动容，就连柳直的眼睛都直了。

    凡是做生意的人，都知道一件商品的成本绝对是生意中最核心的秘密，绝对没有告诉他人的道理。

    南宫羽和柳直正在置疑时，苏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羽公子可知道那一人多高用于穿衣整容的镜子卖多少银子？”

    南宫羽脱口而出：“三千两。”

    “那你可知道它的成本是多少？”

    “三百两？”

    苏时摇了摇头。

    “五百两？”

    苏时微笑道：“不过十两银子而已。”

    然后他又拿起桌上的玻璃酒杯，把玩了一阵，说道：“至于这种杯子，成本就更低了，简直不值得一提。”

    南宫羽和柳直呼吸似乎已经停止，然而表情却变得狂热，眼神也变得无比贪婪。

    他们知道玻璃制品的利润很高，但绝对想不到它的利润竟然高得如此离谱。

    过了许久，南宫羽感到呼吸困难时，才长长吐了口气，然后起身向苏时抱拳道：“苏公子果然坦承无比，南宫世家能与苏公子合伙做生意绝对是一件幸事。”

    随即他又郑重看着他，深吸了口气，用以掩饰自己心中紧张的心情。

    “不知苏公子准备以多少价格卖给我们？”

    苏时亦站了起来，然后露出狡黠的笑容：“羽公子先请坐下，因为我担心我提出的价格会让你接受不了。”

    听到这句话，南宫羽和柳直的心仿佛同时沉在了水底，因为苏时的表情和言语表明，他会狠狠砍南宫世家和柳氏家族一刀。

    但是偏偏他们也只能站在那里任人宰割。

    “如果南宫世家真心想与我合作，我出售给你们的价格便是在成本上多加一成。”

    这句话石破天惊，直接让南宫羽和柳直两人呆立当场，久久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两个人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怀疑苏时是否在戏耍他们。

    南宫羽沉声问道：“苏公子当真愿意只在成本上加一成卖给南宫世家？”

    “我既然说出了口，就自然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可有什么条件？”

    南宫羽深知这世上绝不会有这等便宜的事，而且苏时看起来也并不像一个善人。

    “我之所以会以这么便宜的价格卖给南宫世家，其一自然南宫世家让我敬仰，想与南宫世家结个善缘。”

    南宫羽没有流露任何表情，这些话也并不能让他放下戒心。

    “其二呢？”

    “大乾真的很大，千秋商号新建不久，想货通大乾各州府根本就是痴人说梦，所以与人合作是必然的选择。”

    南宫羽点了点头，因为苏时说的是实话。

    “至于条件……”苏时微笑道：“当然也有。”

    直到目前为止，南宫羽认为苏时都没有欺骗和戏耍他的意思，因此再次抱拳说道：“还请苏公子直说。”

    “第一，南宫世家不得在京城销售玻璃制品。”

    这个条件虽然让南宫羽很难受，但细想之下也在情理之中。千秋商号要打响名声，京城自然是必争之地，绝不容他人插手。

    “第二，大乾三十六州，南宫世家只可选择一州销售，不得跨州销售，其中原因羽公子应该明白。”

    南宫羽动容道：“难道苏公子有意出售大乾三十六州的销售权？”

    柳直不由得心中大动，柳家原本没有与南宫世家争夺玻璃制品的销售权，但听苏时的意思，似乎想把玻璃制品的销售权分成三十六份。

    既然南宫世家只能选择一州，柳家岂不是也可以做这项生意？

    想到这里，柳直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因为这简直就是泼天的财富砸在了柳家的头上。

    然后他又听到苏时说道：“第三，这玻璃制品成本虽然不高，但制作却不易，因此每年能卖给南宫世家的货都有限额，如那一人多高的试衣镜每年只能给南宫世家供货一百面，其余的玻璃制品下来再议。”

    南宫羽细细算了一下，光是一百面的试衣镜，按照每面镜子三千两计算，一年也有三十万两，而其成本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如果再加上其他玻璃制品，算下来，一年五六十万两的利润是绝对少不了的。

    这时他看见苏时端起茶杯喝起茶来，急忙说道：“这三个条件南宫世家都无异议。”

    “不急。”苏时喝完茶后，缓缓放下茶杯，继续说道：“还有第四个条件。”

    南宫羽疑惑的看着苏时：“不知苏公子还有什么条件？”

    苏时缓缓说道：“对于南宫世家的信誉在下是相信的，但在商言商，所以羽公子也不要责怪在下有小人之举。”

    南宫羽道：“苏公子言重了，还请明说。”

    苏时淡淡说道：“羽公子也知道千秋商号现在想在京城打响名号，因此京城之地不容他人染指。”

    南宫羽点了点头：“这一点在下明白。”

    “羽公子也应该知道南宫世家择其一州之后，其他三十五州我亦有心将销售权让出去，所以为避免以后产生误会，我想将南宫世家存入千秋质库的银子作为保金，一年之内南宫世家不得动用，千秋质库亦会按照约定的利金支付。”

    “若在一年内，南宫世家没有你我定下的契约，到时候千秋质库自然会连本带息一起支付。”

    说完之后，苏时看着南宫羽，微笑道：“这个条件不知南宫世家能否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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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陷阱

    苏时提出的第四个条件对南宫羽来说根本就不算条件，银子已经存入千秋质库，如果提前取出来，不但得不到利金，而且还要损失两倍的利金。

    虽然那点利金对南宫世家来说并不算什么，但他们也没有提前取出来的必要。

    而把存入千秋质库的利金变成保金，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损失，而这笔生意给他们带来的利润却是无比巨大的，所以南宫羽实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不过南宫羽还是小心翼翼的问道：“只有这四个条件？”

    “做生意最重要是对双方都要有利可图，所以我的条件并不苛刻，只有这四个条件。”

    这四个条件岂止不苛刻，对南宫羽来说，苏时简直就是送财童子。

    所以他立即说道：“这个四个条件我们全部答应。”

    苏时微笑道：“羽公子不用这么快作出决定，可以回去和家主商议之后再回答我也不迟。”

    宫南羽断然说道：“家主既然派我前来谈合作一事，自然已经放权于我，所以此事我能完全作主。”

    苏时听后端起茶杯来到南宫羽面前。

    “既然如此，在下就以茶代酒，庆祝我们合作愉快。”

    南宫羽急忙端起茶杯，脸上再也没有那种从容表情。

    两人的茶杯在空中轻轻一踫，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苏时和南宫羽都忍不住笑了，两人的笑声都显得极其愉快。

    谈妥一桩生意后，苏时看向柳直，笑道：“柳家以酿酒闻名，那甘露春我也饮过，不愧为酒中极品。”

    柳直的眼底闪过一丝愠怒，只不过他掩饰得极好，没有任何人发现。

    在将进酒未出来之前，大乾无人不知甘露春，然而现在世人却只知将进酒。

    特别是苏时一首将进酒，更把这将进酒送上了大乾第一酒。

    酒桌之上吟诵将进酒，又岂能不喝将进酒？

    柳直抱拳道：“既然苏公子知道柳家以酒闻名，自然也知道在下的来意。”

    “柳家想要将进酒的销售权？”

    通过观察，柳直知道苏时做事不喜欢拐弯抹角，因此也不藏头露尾，点头道：“是。”

    苏时微笑道：“酒的成本较玻璃制品高，不过以现在价格也有十倍的利润，而我要的条件不变，也是那四个条件，不知道柳公子能否接受。”

    柳直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那个四个条件我没理由不答应。但除此之外，假如我还想要一州玻璃的分销之权呢？”

    听到柳直的话，南宫羽猛然抬头看着他，他想不到柳直的胃口居然这么大。

    不过他也想听听苏时如何回答，所以并没有插话，只是默默的看着苏时。

    苏时想了想，笑道：“没问题，我做生意的原则向来是朋友多多益善，既然柳公子有心合作，我没有拒绝的道理。”

    南宫羽听后忍不住心中一惊，突然间心中又一动，试探的问道：“苏公子，假如我还要拿一州玻璃的分销权呢？”

    苏时微笑道：“也没有问题。不过……”

    南宫羽急切的问道：“不过什么？”

    苏时此时却看着柳直，缓缓说道：“柳家存在千秋质库的银子只够一项生意一州的保金，若柳家还要拿一州玻璃的分销权，这保金只怕是不够的。”

    然后他又看着南宫羽：“南宫世家亦是如此。”

    柳直急忙问道：“一州需要多少保金？”

    苏时淡淡说道：“一州之地一项生意需要五百万银子的保金。”

    南宫羽和柳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苏时的生意的确很赚钱，但这保金收得也太贵了。

    纵使是南宫世家和柳家，想拿到两三州的分销之权，要拿出这么多保金也感到很有压力。

    南宫羽忍不住问道：“苏公子，这保金能否降低一点？”

    苏时笑了笑：“还请两位公子谅解，这保金皆一视同仁。”

    虽然苏时的表情很平和，但从他的语气，南宫羽和柳直听得出来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南宫羽立即上前说道：“苏公子，南宫先定一州的分销之权，等在下回去与家主商议后，若有新增，必然还会来叨扰苏公子。”

    “没问题，将军府的大门随时为羽公子和柳公子而开。”随即话锋一转，问道：“不知羽公子选择哪一州？”

    “杨州。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的杨州。”

    苏时纵声大笑道：“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杨州乃繁华温柔之乡，羽公子好眼光。”

    柳直也急忙说道：“苏公子，在下也和羽公子一样，想先拿到扬州将进酒的分销之权。”

    “没问题。”苏时显得极为开心，拿起茶杯，说道：“既然两位公子都已经选到心仪之地，我就以茶代酒，敬两位公子一杯，祝你们生意兴隆。”

    三人拿起茶杯相互轻轻一击，一饮而尽，然后相视对望，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笑声之中，南宫羽看着柳直的眼神忍不住流露出防备之心，而柳直在不停的盘算，回去之后如何向家主汇报，以显示自己的功劳。

    当两人看向苏时的时候，就像看着一棵摇钱树，而苏时看着两人的眼神，就如同看着两只落入陷阱的小绵羊。

    入夜时分，左湘亭望着眼前一池清水，脸上显得无比担忧。

    清风乍起，吹皱了池水，水中的明月随着水波荡漾，模糊了本来的面目。

    “父亲大人在担心苏时？”左宗原站在他身后，轻声问道。

    自从千秋商号与南宫世家、柳氏家族签约一事传出之后，左湘亭就一直在水池边不言不语站了半个时辰。

    听到左宗原相问，他才长叹道：“我自认为没有小看苏时，但现在看来我还是远远低估他了，其手段层出不穷，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左宗原也忍不住叹道：“谁会想到原本一个纨绔子弟，只不过用了一个月，京成为京城里最耀眼的人。”

    左湘亭缓缓说道：“绝不能再放纵此人，否则我们的计划有可能生变。”

    “父亲准备出手了？”

    左湘亭不再说话，再度看向池中。

    此时风停，水波也渐渐散去，一轮明月清晰的出现在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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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苏时的图谋

    接下来的几天，苏时突然变得很忙，每天不但忙着会见人，而且还忙赴宴喝酒，又过起了花天酒地的生活。

    将军府的门槛几乎都要被拜访的人踏平，而酒楼、青楼的酒也快被苏时喝光。

    三十六州玻璃制品的分销权二十五州已经名花有主，同时千秋质库又存进了三千五百万两。

    将进酒的分销权只定了两州，并不是没有人想要，只不过苏时算了一下产量，不过很遗憾的发现，除了京城外，目前也只能满足两州之地。

    这几天除了世家豪门，朝中大臣苏时也结识了不少，两个尚书，七八个侍郎，其余的官员不计其数。

    不管是世家豪门还是朝中大臣，对苏时都赞不绝口，青睐有加。因为他们看来，像苏时这样的傻瓜在大乾绝对是绝无仅有，这么赚钱的生意居然舍得交出来。

    更何况苏时在醉酒的时候，还亲口说自己还有几项赚钱的买卖正在筹划中。

    能把苏时喝醉真不容易，因为苏时不但酒量大，而且喝酒的花样更多，所以一桌十二个人喝倒了七八个，才把苏时灌醉，从他口中得到这个消息。

    一听到这个消息，那些人都忍不住欣喜若狂，因为他们现在知道苏时不但酒量很大，做生意的本事更大。

    只要苏时说是赚钱的生意，那利润不知道有多高，每个人都仿佛看到铜钱如同雨水一般从天而降。

    这几天林漠也很忙，忙着接待访客，忙着驾车送公子赴宴，然后再把已经喝得烂醉如泥的公子扶上车，接回家。

    不过林漠知道，每当马车回府时，公子虽然满身酒气，但走路还是稳，根本不像是喝醉的人。

    所以他很奇怪，公子为什么要装醉，而且每次都装得惟妙惟肖。

    当然苏时也很理直气壮：“如果我不装醉，那我就只有真的喝醉。而且我不醉，那些人又怎么会醉”

    然后他又会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而且所有人都认为你喝醉了的时候，你才有可能听到一些你想听到的话。更何况喝醉了说出来的话，大多数人都会相信。”

    酒后吐真言这句话林漠也听说过，只不过他还是不能理解公子的话。

    但他知道虽然公子看起来很高兴，但林漠总觉得他似乎有很多心事。

    苏时高兴，就有人不开心。

    周煜现在就很不开心，非但不开心，而且显得出离的愤怒。

    一人高的镜子已经碎成一地，每一块碎片都映照出周煜那张愤怒的脸。

    整座宫殿鸦雀无声，每个人都低头，噤若寒蝉。

    关于借贷的法令经过几次朝廷辩论，今天由天子大笔一挥，正式实施，然而每个人都知道想以此法令来打击千秋质库就是一个笑话。

    以千秋商号这种赚钱的速度，就算存进去的银子再翻一番，利金再高一倍，对于苏时来说都不是问题。

    更让周煜愤怒的是，正当他准备釜底抽薪，即使损失双倍利金也要把存入千秋质库的银子取走时，那些银子却突然变成了保金。

    而且那些世家大臣还源源不断的向千秋质库存钱，甚至还害怕自己存得不够快。

    他铁青着脸，怒喝道：“一群鼠目寸光之辈，利欲熏心之徒，已经落入苏时瓮中还不自知。”

    说到这里，周煜气极而笑：“更可笑的崔家和林家，现在连米业生意都准备放弃了，一家要了一州之地玻璃制品的分销之权。而京城的米业即将落入千秋商号手中。”

    这时乔楚忍不住点头道：“齐王说得对，这些世家现在都被利益蒙蔽了双眼，而苏时现在也投其所好，用巨大的利益打动这些人的心。”

    随即他担忧道：“凡商人皆是逐利之人，苏时反其道而行之，其中必定有诈，而且我看苏时所图者大。只可惜不知道苏时到底在计划什么阴谋？若能揭穿他的阴谋，苏时就不足为虑，自然也就不攻自破。”

    此时周煜也冷静了下来：“那乔卿可知苏时为何要筹集那么多银子在手中？”

    “下官确实不知。”乔楚的表情突然变得无比平静：“不过苏时现在看似志得意满，但他却不知道盈满则亏，只怕祸不久矣。”

    周煜听后忍不住面露喜色：“乔卿已有应对之策？”

    乔楚左右看了一下，周煜心知其意，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

    等殿中只剩下他们两人，乔楚才缓缓说道：“下官有一策，可让苏时陷入困顿之中。”

    周晋坐于花园之中，虽然花香袭人，但此时他却没有任何心思欣赏。

    温庭方手持拂尘站立一旁，白面无须的脸庞犹如深山幽潭一般平静。他今年已经五十有八，看惯了云起云灭，已经很少有事情能让他心中掀起波澜。

    所以这几日京城之中即使热闹非凡，在他看来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这几日楚、李、黄等世家与苏时走得很近，而且各得了一州玻璃制品的分销之权。”周晋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说给温庭方听。

    “苏时如此收买人心，到底有何企图？”

    “殿下在担心？”

    “苏时以利相诱，其中必有所图，但直到现在，仍然无法知晓他的图谋，你叫我如何不担心？”

    此时花园中飞虫甚多，温庭方轻挥拂尘，将飞虫赶走，微笑道：“苏时就如园中飞虫，虽然令人不胜其烦，但殿下挥手之间，便可轻易将其驱走，又何必为其忧心？”

    周晋抬头看着温庭方：“这么说来，苏时对于温公公来说不值一哂。”

    温庭方淡淡说道：“苏时既然再有神奇之技，做生意亦有奇思，但现在他也不过是傍人篱落，若失去了陛下和平乐公主的庇护，那苏时又何惧之有？”

    “现在陛下已有和亲之意，只要平乐公主远嫁胡廷，苏时便失去了最强有力的依靠。”说到这里，温庭方微微一笑，眼神却显得无比阴冷。

    “至于陛下那里，想必齐王现在已经准备动手了，所以殿下根本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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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彼之蜜糖

    夜色中的玉带河呈现出别样的风景。没有了熙攘的人群，倦鸟也已经归巢，玉带河边变得无比寂静。

    苏时沿河而行，虽然满身酒气，但眼神却无比清醒。来到一处石桌旁，苏时停下了脚步，然后用衣袖拂了拂石凳上灰尘，一屁股坐了下去。

    林漠感到很奇怪，因为从酒楼出来，公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和那些人出入青楼继续饮酒，也没有打道回府，而是吩咐他直接到秦府。

    不过到了秦府附近，苏时又吩咐他沿河堤而行，在秦府后院下了车。

    此时秦府后院大门紧闭，苏时也没有上前叩门，反而来到玉带河边。

    林漠虽然感到奇怪，但还是一言不发站在他身边，目光警惕的凝望四周。

    苏时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心中的酒气，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应该快到戌时了。”

    苏时点了点头，然后直起身子，双手过头，竭力向上伸展，自言自语道：“应该快来了。”

    “公子在等人？”

    “嗯。”

    林漠迟疑了一下：“公子在等秦楠小姐？”

    苏时微微一愣，然后忍不住抬头看着他：“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随即他似乎又感到很遗憾：“虽然与佳人月下相会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但始终有违礼教，秦楠小姐又怎肯赴约。”

    听到公子约的不是秦楠，林漠心中也松了口气，不过同时心中也更加好奇。

    谁会这么晚来赴公子的约？公子约此人又有何事？

    林漠正在疑惑之时，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河堤上，看到苏时，径直向他们走来。

    借着月光，林漠看清来人正是秦之道秦大人，第一个疑问倒也解开了。

    不过公子既然约的是秦大人，为什么不入秦府，反而要把秦大人约出来？

    秦之道似乎也感到很奇怪，看着苏时的眼神里充满了疑问。

    此时苏时已经站了起来，等秦之道下了石阶之后，笑道：“这么晚了还打扰伯父休息，还请伯父莫怪。”

    秦之道走到石桌旁，右手轻轻一压，示意他坐下说话。苏时刚一坐下，秦之道便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忍不住皱了皱眉：“看来贤侄今日喝了不少酒。”

    苏时显得有些无奈：“生意应酬，难免要推杯换盏，不过那些人可比我惨得多。”

    秦之道嘱咐道：“我知道你酒量好，但夜夜饮酒作乐对身体却有大害。”

    苏时的脸上罕见流露出一丝尴尬之色：“看来这几天的事情伯父已经知道了。”

    秦之道叹了口气：“这几日将军府门庭若市，我想不知道都很难。更何况工部尚书刘言一见到我，忍不住连声夸我找了一个好女婿。”

    苏时笑道：“一年几十万两的利润，换来几声好女婿，倒也不亏。”

    秦之道却有些怀疑的看着他：“如此巨大的利润，你真的愿意就这么拱手让人？”

    “彼之蜜糖，我之砒霜。”苏时淡淡说道：“这些人只看到巨大的利益，自然也就看不到其中蕴含着的风险。”

    然后他转头对林漠说道：“我与秦大人要谈些正事，你去外面守着。”

    林漠立即领命而去。

    等林漠离开后，秦之道显得更加疑惑：“既然有要事商谈，为何不在进府详谈，反而要以一封书信约我在此会面？”

    苏时微笑道：“我知道伯父有夜游玉带河的雅兴，所以才会附庸风雅。”

    秦之道自然不会相信他这番鬼话，不过也并不想深究，于是接着上一个话题问道：“刚才你说那些人看不到其中蕴含的风险，这么说来，玻璃这项生意并不如他们想像的那么赚钱？”

    “自然还是先要给他们一点甜头。”苏时的笑容在月光下怎么看都显得有些狡诈：“不过之后他们能不能赚钱，能赚多少钱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看来贤侄早已经计划好了。”

    苏时点了点头：“齐王和赵王与这些世家豪门、王公大臣因利而聚，想要分化他们，自然是让他们利尽而散。而我之所以对这些世家大臣许以重利，也是想让他们因利趋附，这样一来，即使裴泫的人想作乱，也难掀起大浪。”

    秦之道叹道：“这些世家大臣皆是精明之人，难道他们看不出来你是以利相诱？”

    “价值十两的镜子可以卖到三千两，如此巨大的利润，那些人即使看出来我的打算，又怎么肯放弃这到手的肉，而且还是这么大一块肉。”

    秦之道脸色巨变，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苏时：“那试衣镜成本只有十两银子？”

    苏时想了想，说道：“应该不到十两，我也没有细算。”

    “怪不得那些人会趋之若鹜，这么巨大的利益，连老夫都有些动心了。”

    在秦之道看来，利润达到十倍便已经算很高了，他怎么也想不到玻璃制品的利润竟然惊人三百倍。

    说到这里，秦之道长叹道：“我听说崔家和林家准备放弃米业生意，向贤侄要了一州玻璃制品的分销权。”

    苏时道：“米业生意本厚利薄，现在又被我们把价格压得如此之低，不但没有了利润，反而还要赔钱。现在有了这么一个赚钱的生意，他们自然不愿意再做下去。”

    秦之道叹道：“这显然也是在你的计划之中？”

    苏时并不否认：“我虽然要打击他们的产业，但也要给他们一条出路，只不过他们的出路需要掌握在我们手中而已。”

    秦之道忍不住上下打量苏时，因为他实在想不通如此一个俊俏又才华横溢的少年，心机为什么如此深沉。

    不过这时苏时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缓缓说道：“我今天约伯父出来，是有一件要事商议，而且这件事绝不能让其他人知晓。”

    秦之道看到苏时神情肃穆，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心中竟然有一丝紧张。

    “什么事？”

    苏时直视着秦之道的眼睛，郑重的说道：“我想让秦伯父在私下求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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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将计就计

    “让我私下求见陛下？”秦之道不知其意，拈须问道：“贤侄此意何为？”

    此时一团乌云遮住的明月，天地顿时一暗，苏时的脸也隐入夜幕之中。

    夜幕下一声叹息响起：“我现在虽然看似志得意满，风光无限，其实已经身处悬崖之上，处境极为危险。齐王和赵王不是白痴，他们手下更是人才济济，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

    “以前他们也许还想与我正面对决，但现在他们意识到在商业一道上不是我的对手，而且依附他们的势力也有分崩离析之势，因此我想他们很快就会对我动手。”

    听到这里，秦之道大骇：“贤侄的意思是……”

    因为心中太过惊恐，他竟然连这句话都没有勇气完整的说出来。

    虽然他的话未说完，但苏时明白他的意思，笑道：“倒非秦伯父所想那样，我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们也不敢做出太出格之事。”

    秦之道冷静下来，然后细细想来，也觉得苏时的分析很有道理。既然苏时没有性命之忧，他心情一松，长长出了口气。

    这时苏时又叹道：“虽然我无生命之危，但只要他们一出手，也会令我身处万劫不复之地。”

    秦之道再度惊骇道：“他们竟有如此狠毒的手段？”

    苏时反而显得很平淡：“商场如战场，只要能打倒对手，自然会无所不用其极，所以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如果易地而处，我也会这样做，绝不会让对方有翻身的机会。”

    “而我即将身处的危局，也只有陛下才能解开，所以我才会请伯父私下求见陛下。”

    秦之道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为何贤侄不亲自求见陛下？陛下既然肯站在贤侄身后，以贤侄之能，自然会能说服陛下化解此危机。又何需我在其中转达？”

    苏时缓缓说道：“因为我还想将计就计。但是现在我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有心人的关注，如果我去求见陛下，一定会令他们生疑，而这将计就计之策一定也会大打折扣。”

    秦之道沉吟道：“这么说来，贤侄已经知道两位皇子将要如何对付你？而贤侄也有了应对之策？”

    苏时点了点头：“他们现在出手对付我其实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因为我也正好想守株待兔。”

    秦之道并不明白苏时的意思，只不过他似乎并没有细说的意思，所以秦之道也只得作罢。

    “要我如何帮你？”

    这时苏时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来，缓缓说道：“伯父私下求见陛下时，把这封信交给陛下，陛下看过之后，自然会明白我的计划，他也知道该如何做。”

    苏时把这封信郑重其事的交到秦之道手上，继续嘱咐道：“这封信不可让他人知道是我写给陛下的，信上的内容也只能陛下一人知晓。”

    秦之道拿着那封信，心情突然变得紧张起来，然后他突然想起一事，忍不住抬眼看着苏时：“贤侄与平乐公主相交莫逆，为何不让平乐公主转呈陛下?”

    苏时轻叹道：“因为这个计划不能让她知道。”

    秦之道诧异的看着苏时，因为现在京城之中谁人不知平乐公主与苏时在同一阵营，为了他甚至可以与两位皇兄反目。

    而且平乐公主与苏时的关系也不禁让人浮想联翩，在某些很私人很隐秘的场合，一些人难免会很隐晦提到他们，而听到的人自然也会心领神会。

    现在苏时行事居然要瞒着她，虽然秦之道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但这已经足以让他大吃一惊。

    “难道贤侄与平乐公主产生了什么芥蒂？”

    如果苏时与周瑾真的心生芥蒂，对苏时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在秦之道看来，苏时现在之所以能顺风顺水，陛下有意无意的支持虽然至关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平乐公主对他的信任。

    明月在乌云之中穿梭，苏时的脸也变得阴晴不定。

    秦之道注视他良久，见他始终不开口说道，心中突然想起一事，忍不住问道：“是不是因为乞元禄求亲一事？”

    苏时心中一动，反问道：“伯父对乞元禄求亲一事怎么看？”

    秦之道沉吟道：“想必贤侄也听说过三年前乞元禄曾向陛下求娶平乐公主。”

    苏时点点头：“我听说过，而且还听说陛下断然拒绝了。”

    “四年前乞元禄王妃过逝，一年之后，乞元禄便向陛下求娶平东公主。而陛下之所以断然拒绝，一是平乐公主与太子是一奶同胞的兄妹，而太子对平东公主也喜爱有加，更是对她悉心教导，连公主殿下的封号都是太子所取。太子去世之后，陛下对平乐公主更是宠爱有加，又怎肯把她嫁到胡地。”

    虽然苏时已经从周瑾那里听过这事，但仍然没有打断秦之道的话。

    “再则平乐公主受太子熏陶，做生意也有一定的天赋，那时候更是帮齐王和赵王管理他们的生意，所以齐王和赵王也竭力反对。既然齐王和赵王反对，朝中大臣自然也不赞同，因此陛下才会断然拒绝。”

    最后秦之道隐晦的提醒道：“如今陛下之所以会犹豫，与齐王和赵王不无关系，平乐公主为了你不惜与他们作对，他们自然也想削弱你的助力。”

    苏时静静听完之后，轻叹道：“我现在有两个问题想不通，一是乞元禄为何会在此时再度提亲？二是陛下为什么突然有和亲之意？”

    “先不提陛下对公主的宠爱，陛下明知平乐公主目前所做之事是为了大乾，而且现在正是紧要之时，在这个时候把平乐公主嫁到胡地，岂不是自折臂膀。”

    秦之道一听也觉得有些奇怪，手捋胡须，半天说不出话。

    “乞元禄再度求娶平乐公主，虽然可以解释为他贪恋公主美色，从而贼心不死，但他遣使进京的时间未免也太过巧合，正是裴泫欲乱京城之时，这不能不让人生疑。”

    秦之道皱眉道：“以贤侄所见，乞元禄遣使进京并非单纯为求娶公主而来，而是另有所图？”

    苏时长叹道：“我一直不相信太过巧合之事，所以我认为乞元禄真正目的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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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漪澜苑

    子夜时分，京都城西外漪澜苑。

    漪澜苑是平乐公主的一处行宫，背靠会梦山。

    会梦山的山势不高，但山上遍栽枫树，深秋时节，满山红叶，煞是壮观。而会梦红叶也是京城盛景之一。

    每逢深秋，周瑾都会在漪澜苑小住，或于苑中远眺会梦山，或信步登山观赏红叶。

    所以每到深秋，漪澜苑便会热闹起来，然而在其他时节，苑中只有七八个太监宫女留守，每天所做之事不过是清洁打扫，保持苑内干净整洁。

    然而今年深秋还未至，漪澜苑里已经变得热闹起来。

    几天前，三十六名公主近身侍卫押送一人来到漪澜苑，为首之人三十多岁，孔武有力，一身轻甲。此人虽相貌非平常，但眼神凌厉，目光过处，令人不寒而栗。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背负的重剑和奇大的手掌。

    樊于京的剑重十六斤，长五尺六寸，一剑挥出，断人头颅如吹毛断发。

    樊于京一行人来到漪澜苑，出示了平乐公主的令牌后住了进去。

    尤贵被关在最里面的下人房，房前屋后都有人戒备，隔壁的房间也住着两名侍卫。

    樊于京每天都会照例审问尤贵，而尤贵也照旧一言不发，如同茅厕的石头又臭又硬。

    虽然公主殿下说过不得向尤贵动刑，樊于京也没有动手，因为在他看来，尤贵的体格根本经不起他一拳。

    不过陪同审讯的侍卫就没有那么好的脾气，尤其是看到尤贵看他们的眼神。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淡漠和可怜。

    虽然公主殿下仁慈，不得用刑，但并没有说不准打人，而侍卫擅长的就是打人。

    他们打人也很有技巧，知道一个人身体最脆弱的部位是哪里，也知道如何让一个人在他完全清醒的时候感受到最强烈的痛苦。

    所以他们折磨人的时间并不长，但往往有很效，能够在他们的手下坚持三天的人已经可以算是一个硬汉了。

    但是他们却从来没有见过像尤贵这样的人。

    尤贵已经五十多岁了，所以侍卫下手不敢太重，但并不意味着他所承受的痛苦会减轻。

    以侍卫的手法，就算是二三十岁的壮汉都承受不了那种痛苦。

    尤贵也承受不了，也会身体缩成一团痛苦哀嚎，但他的嘴却仿佛被针线缝上一样，依然没有吐露一个字。

    他的眼神也变了，眼神不再淡漠，却充满了可怜和轻蔑。

    这种眼神不但动手的侍卫无法理解，就连樊于京都感到意外，他想不到尤贵的骨头居然这么硬。

    “为什么？”

    尤贵的脸因为痛苦已经变形，眼睛也像死鱼一样凸出，嘴唇已经被牙齿咬出血。

    樊于京柔声说道：“你本不必承受这些痛苦的。”

    “像你这种人是绝对不会明白的。”尤贵艰难的从牙齿缝隙里挤出一句话。

    “不错，我的确无法明白。”樊于京轻轻点了点头：“但你可以说出来让我明白。”

    疼痛就像一把锥子一样不停的刺着尤贵身体每一个脆弱的部位，但偏偏他又无法晕过去。

    然而尤贵即使眼睛里已经充满血丝，但是他看着樊于京的目光却显得很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你在可怜我？”

    樊于京的语气没有愤怒，只是充满了疑问。

    “我在可怜你们所有人。”

    樊于京叹道：“你现在像一条死鱼一样躺在我们面前，却还在可怜我们，我也很想听听我们到底有什么地方让你可怜？”

    尤贵缓缓闭上了眼睛，因为原本疼痛像一根根锥子，现在却像海浪一样反复洗刷他的身体。

    他身上的每一处肌肉都在颤抖，每一处青筋都已经暴起，身体蜷缩得如同一个婴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樊于京忍不住暗自感慨了一声，然后手轻轻一挥，身边的侍卫立即上前在尤贵身上拍打起来。

    每拍打一次，尤贵身上的痛苦便弱了几分，几掌下来，尤贵的身上的疼痛仿佛海水退潮一般完全消失，而他也如同虚脱一样瘫在地上。

    樊于京起身，然后对身边的侍卫说道：“好好照顾他，以后也不必动手了。”

    说完之后，他缓缓走出房间，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惊异，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而且他也知道像这种人，无论你用什么方法都无法从他嘴里撬出任何话来。

    樊于京离开后，侍卫很小心的把尤贵扶起来，然后轻轻放到床上。

    尤贵的骨头不但让樊于京吃惊，也让动手的侍卫感到敬佩。

    他实在想不到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样的人存在。

    这种审讯的手法并非是他们自创，而是学自刑部大牢，虽然它并不如其他刑讯手段那样血腥恐怖，但它的效果却并不亚于那些手段，甚至更加有效。

    曾经纵横两湖、视生命如草芥的绿林好汉方洪，历经刑部大牢各种酷刑依然破口大骂，然而在这种手法下他只坚持了三天，所有的事情如同吐豆子一般全部招供了出来。

    尤贵无论从哪一个方面看，都绝对不如所谓的绿林好汉方洪，但现在已经过去了六天，他们却没有从尤贵的口中审出一个字。

    对于真正的硬汉，无论是樊于京还是动手的侍卫，从开始的不屑，到现在对尤贵充满了敬佩。

    时间已过子时，漪澜苑也变得一片寂静。

    虽然漪澜苑现在寂静无声，但并不代表漪澜苑守卫变得松懈。

    越是深夜，这里的守卫反而更严密。

    除了不间断有人巡逻外，还有五六处暗桩。而这五六处暗桩几乎可以让漪澜苑不会存在任何死角，时刻处于严密的监视之下。

    任何人想从这样严密的守卫潜入漪澜苑几乎不可能，更不可能从这里把人救走。

    而樊于京在夜深人静时也保持着绝对的清醒，他刚刚才亲自巡视了一遍，对漪澜苑的防卫感到很满意。

    在这么严密的防卫下，想从他手中把人救出去简直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

    樊于京即使心中对尤贵充满了敬重，但也绝对不允许别人在他的眼皮下把人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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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声东击西

    樊于京在漪澜苑巡察一圈后，已经是子时五刻，而他对巡察的结果很满意。

    巡逻的侍卫并没有因为已是深夜而疲倦，暗桩也并没有因为这几天的平安无事而松懈。

    当他回到柴房时，把重剑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然后坐了下来，为自己泡了一壶浓茶。

    柴房里很简陋，里面的桌椅和床铺都临时搬进来的，不过樊子京一点都不在意。

    而他之所以要住在柴房，是因为柴房正对着关押尤贵的房间，中间只隔着一道天井，所以无论对面发生了什么事，他都可以第一时间赶到。

    樊子京虽然在低头喝着茶，但随时都在注意四周的动静，因为当公主殿下把这件差事交给他时，曾对他说尤贵属于一个很神秘的组织，他也知道很多秘密，所以这个组织一定会想方设法潜入进来，不是为了救他就是来杀他。

    他当然明白公主殿下的意思，想以尤贵为饵，不论对方是来救他还是来杀他，都要把来人一网打尽。

    原本樊于京认为这件事情很简单，特别是当他看到尤贵的时候，更加以为这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因为他知道一个人越老，骨头就越脆，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所以樊于京认为用不了一天就可以撬开尤贵的嘴。

    但现在看来，这件事情远没有他想象那么乐观。

    就算是铁打的汉子在他们手中都熬不过三天，樊于京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什么在支撑着尤贵。不怕死的人樊于京也曾见过，但像尤贵这样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时他又想起了尤贵的眼神，一想起尤贵的眼神，他的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

    尤贵的眼神里没有畏惧、害怕、惊恐这些情绪，流露出来的反而是从容、轻蔑、可怜。

    虽然樊于京没有听说过这个神秘的组织，但管中窥豹，从尤贵身上也可以看出这个组织的可怕。能够把一个很普通的人变成一名勇士，甚至比勇士还要坚强，这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

    樊于京还在沉思时，突然间神色一动，因为他听到一阵鸣锣声。

    在寂静的深夜里，急促的锣声显得无比尖锐刺耳，也意味着发生了很紧急的事情。

    紧接着从西北方向传来一阵阵鼎沸的人声，其中隐隐还有马的嘶叫声。虽然樊于京听不清那些人在叫喊着什么，但绝对不是好事情。

    不过他并没有动，表情依然很平静，握着茶杯的手依然很稳，这急促刺耳的锣声和人们的叫喊声在他听来似乎是悦耳的丝竹之声。

    过了不久，一个侍卫匆匆来到门前，看到樊于京后立即抱拳说道：“禀告大人，位于西北角的马厩无缘无故走水，现在五队的人正带着那些太监宫女救火和转移受惊的马匹。”

    “走水之前那个方向有没有发现什么异状？”

    侍卫立即回道：“走水之前三队刚刚巡视过，并没有发现异状，而且暗哨也没有发现有人潜入进来放火。”

    樊于京淡淡说道：“没有人潜入进来并不意味着对方就不能在马厩里放火。”

    “大人是怀疑对方将引火之物抛进马厩，才会引起马厩走水？”

    樊于京正要说话，这时西面突然又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声，那侍卫一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忍不住说道：“有人闯了进来，而且还是高手。”

    只有在形势危急之下，那些侍卫才会吹响口哨，呼叫支援。而能令侍卫吹响口哨的人，定是高手无疑。

    樊于京依然稳如泰山，因为他相信他的手下。

    而且他还相信这是敌人声东击西的招式，无论马厩走水还是对方在西面的硬闯，都只是在转移他们的视线而已。

    只要他们的目标是尤贵，无论其他地方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会无动于衷，而且就准备在这里守株待兔。

    他挥了挥手，那侍卫立即退了下去，向西面奔去。

    等侍卫走后，樊于京放下茶杯，右手搭在剑柄之上。他在仔细聆听四周的动静，但现在除了西南的厮杀声外，并没有其他动静。

    而那厮杀声也越来越远，最终所有声音完全消失，漪澜又陷入到寂静之中。

    此时樊于京的表情却变得凝重起来，而那侍卫又出现在门前，再次禀告道：“大人，刚才西面共有两人闯了进来，但是被他们逃脱了。”

    樊于京面色一沉：“被他们逃脱了？”

    “那两人都是高手，而且他们闯进来之后，只在佛堂附近游走，并没有走进我们的包围圈，想来这两人是故意硬闯，用来吸引我们注意力的。”

    “正当我们准备围上去时，他们似乎有所警觉，转身便向外面逃去，而作为诱饵的三队根本拦不下他们，还被这两个贼人伤了一个弟兄，所幸伤势不重。”

    “以四对二都拖延不住他们？”

    侍卫低着头说道：“据洪成说，那两人剑法极高，一个人的剑法大开大合，而另一人的剑法却诡变多端，这两人联手，他们四人确实留不下。”

    樊于京轻轻点了点头：“你去告诉他们，各人紧守岗位，不得有丝毫松懈。”

    侍卫领命而去，而樊于京又陷入沉寂之中。

    翌日未时，苏时刚送走韩家公子韩林，正准备躺在凉椅上，享受片刻宁静。

    天气已经变得炎热起来，苏时也变得更加懒散起来，他拿着玻璃杯，轻轻的摇晃，水中的冰块与杯壁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动听的声音，也为这炎热的天气带来一丝凉意。

    苏时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然后露出满意的表情。

    不过这种表情他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林漠已经匆匆走了过来。

    苏时遗憾的放下杯子，然后很不满意的看着他。

    林漠却视若无睹，走到他面前说道：“公主殿下来了，而且看情形似乎心情很不好。”

    苏时叹了口气：“在书房？”

    林漠点了点头，苏时道：“你去准备一杯冰饮，这么炎热的天气，每个人的火气似乎都变大了。”

    苏时走进书房，一看到周瑾的表情就知道出事了，因为在这么炎热的天气里，她的脸却如同三九天一样冰冷。

    而她见到苏时的第一句话就让苏时愣住了。

    “尤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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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尸体上的秘密

    听到这个消息，苏时的眼神渐渐暗淡了下去，仿佛有些遗憾，又似乎有些伤感。

    “他是怎么死的？”过了许久，他才缓缓问道。

    “自杀。”周瑾默默说道：“他的身上一直藏着一颗毒药。”

    “没有搜出来？”

    周瑾叹道：“那颗毒药很小，藏在他指甲中。”

    “什么时候发生的？”

    “就在今日晨时。”

    “他为什么会选择在今天自杀？”苏时有些不解：“按理说一个人自杀的意志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来越弱。”

    “也许他不想让他的同伴为他而死。”

    苏时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感叹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周瑾把昨天晚上发生漪澜苑的事详细的向苏时叙述了一遍。

    “昨天晚上每隔一个时辰，就有人潜入漪澜苑，不过都只是骚扰一阵便退走了。”

    苏时沉吟道：“我记得你之所以把尤贵关在漪澜苑，是因为它背靠会梦山，而从会梦山上往下看，漪澜苑一览无遗。”

    “是。”周瑾承认道：“这样对方一定会从会梦山观察漪澜苑里的守备情况，而樊于京也故意在西南角留下了一处破绽，目的就是给他们出手的信心。”

    “显然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周瑾道：“但这并不是我要的结果。既没有抓到人，尤贵也自杀了。”

    苏时有些疑惑：“难道对方没有从西南角潜入进来？”

    “没有？他们好像知道那里是一个陷阱。”

    苏时叹道：“看来对方比我们想像的要聪明得多。”

    周瑾也忍不住感叹道：“对方不但聪明，而且武功也很高，虽然只来了两个人，但是在四五个侍卫的包围下，仍然能来去自如，侍卫中反而还有三个人受了伤。”

    苏时的眉头忍不住微微皱了起来：“真的能够确定没有人潜入漪澜苑与尤贵见过面？”

    周瑾摇了摇头，很肯定的说道：“自从昨天晚上马厩走水到尤贵自杀，樊于京一直守在尤贵房门前，除了刘公公进去送过餐外，他很肯定的没有任何人接触过尤贵。”

    “刘公公？”

    周瑾叹道：“你不会怀疑他吧。刘公公已经快七十了，体弱耳聋、老眼昏花，什么事都做不了，所以樊于京才会派他来为尤贵送饭。”

    “一直都是刘公公为尤贵送的饭？”

    “是。”周瑾突然奇怪的看着他：“为什么你觉得尤贵的死有问题？”

    苏时摇了摇头：“他的死没有问题，问题是他不应该这时候死。”

    周瑾更加奇怪了：“那他应该什么时候死？”

    “如果他想死，六天前他就应该死了。”苏时缓缓说道。

    六天前正是苏时揭穿尤贵的时候。

    “也许是他受不了折磨。”

    “尤贵已经挺过了六天，连樊于京都敬重的人，又岂会受不了折磨。更何况樊于京已经知道无论什么手段都已经无法让尤贵开口，停止了对尤贵用刑。”

    周瑾沉思道：“那就只有刚才的理由才说得通，他自知根本没有人能救得了他，所以不希望有人为他而死才选择自杀。”

    苏时却似乎有不同的看法，但似乎有很多事想不通。

    沉吟许久，他神色一动，突然问道：“尤贵的尸体现在在哪里？”

    “尤贵既然死了，他的尸体自然在义庄。”

    “义庄有没有侍卫看守？”

    “难道你怀疑尤贵是假死？”周瑾轻轻摇了摇头：“樊于京再三确认过，如果是假死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而且把尤贵的尸体送到义庄时，他全身都已经僵硬了。”

    苏时叹道：“我并没有认为他是假死，但现在义庄内绝对没有尤贵的尸体。”

    “你的意思他们会盗走尤贵尸体，他们搬走一具尸体做什么？”

    “因为那具尸体会说话？”

    周瑾花容失色的看着他，忍不住骇然道：“尸体怎么会说话？”

    “这具尸体不但会说话，而且还会传递消息。”苏时默然道：“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错的话，在马厩失火时，已经有人潜入了漪澜苑。”

    “不可能。”周瑾先是一脸坚决的说道，不过随即又看着苏时：“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马厩里的火势应该很大。”

    周瑾承认道：“是，天干物燥，马厩里又存放着很多易燃之物，所以一场火下来，几乎烧掉了半个马厩。”

    “正因为火势很大，烟雾就很浓。烟雾一浓，就会影响暗哨的观察，那时候悄悄混进一个人来并不难。当时救火的人也一定很多，那么现场也一定很乱。”

    周瑾脸色很不自然的点了点头，因为不但火势很旺，而且还惊了马匹，那个时候是要有多乱就有多乱，所以那时候混进一人的确不是难事。

    “而后来那两个人之所以要硬闯漪澜苑，只不过是想让樊于京也认为马厩失火也是声东击西之计。”

    周瑾虽然承认苏时的话很有道理，但还是忍不住分辩道：“不过那时候即使有人趁乱混了进来，也绝对无法接触到尤贵。”

    “昨天晚上他们并不准备营救尤贵，只是想把人潜入进来而已，我相信漪澜苑那么大，藏一个人应该不难。而这个人是准备在下次真正开展营救的时候做内应的。”

    “不过他们首先要做的事就是让尤贵知道他们已经有人潜入了漪澜苑，正在想办法救他。”说到这里，苏时惋惜道：“也正是这个消息传递到尤贵手中，所以尤贵才会自杀。”

    “为什么？”周瑾不解道：“明明已经看到了希望，尤贵为什么还要自杀？”

    “正如你所说的那样，他并不想让其他人为他而死。虽然有人潜入了进来，但尤贵也知道想要营救他也并不容易。”

    周瑾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混乱了：“既然如此，他为什么早不自杀，一定要等到今天才自杀？”

    “因为他已经通过某些方法已经把消息传递了出去。”

    周瑾急切的问道：“什么方法？”

    “食盒。”苏时道：“没有人会注意送饭的食盒，只要潜入的在食盒上留下某种印迹，尤贵就知道他们的已经混了进来，而同时尤贵也通过食盒把他要传递的消息传递给了他的同伴。”

    “尤贵到底传递了什么消息给他的同伴？”

    苏时长叹道：“尤贵传递的消息就是，秘密在他的尸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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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世事无常

    “到底是什么秘密让尤贵即使牺牲自己的生命，也要用自己的尸体把它传出去？”周瑾忍不住感叹道。

    一阵感叹过后，她又看向苏时，眼神中充满了希冀。

    既然苏时能推测出尤贵的行为，那么对尤贵的动机也应该有所了解。

    不过苏时却表现得很犹豫，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周瑾，他的目光也仿佛不敢与周瑾的眼神接触，默默的看向了窗外。

    窗外风景如画，苏时的目光却显得无比空洞。

    周瑾失神的看着他，心里却仿佛有些刺痛。她能感觉到苏时平淡的表情下藏着很重的心事，而她偏偏却不知道该怎么开解他。

    “难道现在你还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话？”周瑾走到苏时身边，轻轻拉着他的衣袖。

    看着周瑾温柔痛惜的眼神，苏时心中一阵恍惚，随即他定了定心神，轻叹道：“你相不相信我？”

    苏时感觉自己的衣袖被周瑾捏得更紧，然后听到她默默说道：“除了太子哥哥外，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然后她宛然一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你浑身上下都长着心眼，我却偏偏相信你。”

    周瑾的笑容如同明媚的阳光让人感到温暖，但苏时的眼底却闪过一丝忧虑。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愿意让周瑾看到他眼底的忧虑。过了许久，他才终于睁开眼睛凝视着周瑾，缓缓问道：“如果有一天我们彼此对立，你会怎么做？”

    周瑾怔怔的看着苏时，实在想不到苏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为什么我们会对立？”

    “世事无常。”苏时苦笑道：“一个月前我还只是一个京城中人人嫌弃的纨绔子弟，谁又会想到我如今的风光。然而这种风光又能持续多久？也许转瞬即逝。”

    “没有任何人、任何事会一成不变。”

    周瑾轻咬朱唇，心中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苏时。

    “你放心，我绝不会变。”

    她的声音很轻，神情很平静，但语气却很坚定。

    苏时轻轻吐了口气，心中的一些烦恼仿佛也随着这口气而消散。

    “尤贵用自己的生命传递出去的消息是一句话，而我之所以会这样推测，是因为这句话在尤贵看来，比他的命更重要。”

    “一句话比他的生命还要重要？”周瑾疑惑的看着他：“这到底是一句什么话？”

    “就是六天前我离开画舫时对他说的那句话。”

    然后他对着周瑾摇了摇头，飞快的说道：“我并不是有意瞒着你，只不过我一定要先确认一件事情，只要事情确认之后，我一定会告诉你。”

    周瑾虽然感到很惊异、很疑惑，但听到苏时这样说，立即紧闭嘴唇。

    不过随后她又忍不住问道：“这件事情很重要？”

    苏时点了点头，随即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我之所以会告诉尤贵那句话，本意是想试探他，但结果却不是我想看到的。”

    “而尤贵之所以会忍受那么多痛苦都没有自杀，是因为他一定要把我说的话传递他的组织。”

    “为什么？”

    “因为这句话对他们的组织也同样重要。”说到这里，苏时迟疑的一下：“尤贵的事情你不用再追查下去了，我相信只要他们得到了尤贵传出的消息，一定会有所行动。”

    “什么行动？”

    “他们会找我，就如同裴泫那样。因为我相信他们心中也会有很多疑问，而这些疑问也只有我才能为他们解开。”

    周瑾还在惊奇之中，谁知苏时又说道：“对于你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反而不是这件事。”

    周瑾再度怔怔的看着他，因为她实在无法跟上苏时的节奏。

    她呆呆的问道：“那是什么事？”

    苏时叹道：“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尽快学会做生意。”

    这句话更让周瑾觉得莫明奇妙。

    苏时并没有继续说道：“上次我只是说资本很恐怖，但到底该如何运用资本我并没有说，所以现在你要尽管学会如何运用资本。”

    听到苏时准备教自己如何做生意，周瑾心没有一点惊喜，因为苏时现在的举动很反常，反常得让她很紧张。

    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她突然想到了周暄，太子哥哥在临死前也有很反常的举动。

    “我不学。”周瑾很坚决的摇了摇头，而她看着苏时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苏时愣了愣，不解的看着她：“你为什么不学？”

    周瑾的心情顿时变得心烦意躁起来：“为什么要让我学？”

    然后她紧紧拉着苏时的衣袖，胆怯的看着他：“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时奇怪的看着她：“我会发生什么事情？”

    “真的没有？”周瑾依然很不放心。

    看着周瑾一脸担心的样子，苏时忍不住摸了摸她脑袋：“真不知道你的脑袋里一天在想些什么。”

    随即他又轻松的说道：“我自然没有事。”

    “那你为什么这么急切的要我学什么资本运用之法？”

    苏时柔声说道：“我自然有我的打算，所以你也别胡思乱想了。”

    然后他又忍不住笑道：“现在你是不是肯学了？”

    看着苏时温柔的眼神，周瑾脸上一红，然后低下眉，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苏时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他缓缓说道：“资本之所以可怕，是因为它很简单粗暴，直接用雄厚的本金横扫一切。”

    “其实我们做米业生意就是一次资本运用。正因为我有雄厚的资本，所以可以与其他米行打价格战，他们的本金没有我多，自然也就无法与我抗衡，所以迟早都会关门。”

    说到这里，苏时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既然当我们垄断了米业，已经没有人能和我们竞争，自然就会一步一步提高价格，以前所损失的在以后都可以大笔大笔赚回来。”

    “这就是资本最可怕的地方，垄断。”

    这时他突然盯着周瑾：“如果我们想做丝绸生意，该怎么做？”

    周瑾想了想，缓缓回答道：“是不是像做米业生意一样？同时开几十家绸缎庄，还是用价格战击垮对方？”

    苏时摇了摇头：“米业用价格战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它根本没有技术含量，而丝绸生意就不同了，如果再用价格战，只怕收效甚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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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化解之策

    不等周瑾发问，苏时解释道：“丝绸生意最重要的利润在于成衣，而成衣的价值取决于绣工。同样一匹丝绸，一个普通绣工与唐绣女相比，成衣价值就相差得太远了。所以把丝绸的价格打下去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这个道理并不难理解，周瑾想了想，突然笑道：“难怪你想把唐绣女拉拢过来。”

    苏时也笑了：“只可惜无论我出多高的价格，她不肯过来。”

    “那我们该怎么办？”

    “丝绸的原料是什么？”

    “蚕丝。”

    苏时微笑道：“不要说全部，就算大乾一半的蚕丝控制在我们手中，那我们也相当于控制了整个丝绸业。而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想控制一半的蚕丝应该并不难。”

    周瑾倒吸一口凉气，因为苏时说的实话。

    苏时继续说道：“任何一个行业都是由很多环节组成，资源、加工、产品、销售等等，想要控制某个行业，只需要用资本把其中一个环节掌控在自己手中，那么整个行业都在你的控制之下。”

    “而资本的运用也很简单，要么使用价格战打得对手无利可图不得已退出，要么就抬高价格把对手收拢在自己旗下。只要形成了垄断的局面，那么这个行业就是你说了算。”

    然而此时周瑾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兴奋的神情，反而显得忧心忡忡，因为她终于明白了苏时为什么说资本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过了许久，周瑾才抬头看着苏时，缓缓问道：“资本既然这么可怕，难道没有化解之策？”

    如果大乾真的资本横行，那么整个大乾一定会被资本控制。一想到这点，即使天气炎热，周瑾却只感到一阵寒意，她甚至有些责备的看着苏时，怪他为什么会放出资本这种怪物出来。

    苏时如何不明白她的意思，只得叹道：“其实我真的不想这样做，不过为了搅乱大乾目前的局面，资本是最快也绝对是最有效的方法。”

    “那该如何化解？”

    苏时从书桌上拿起一本书来，突然问道：“这造纸术和印刷术是谁改进的？”

    周瑾的脸上流露出自豪的神色：“自然是太子哥哥。”

    这个答案自然也不出苏时的意料，他突然心生无数感慨，然后叹道：“这就是破解资本垄断的方法之一。”

    周瑾摇了摇头，表示她不明白苏时的意思。

    “技术的改进。太子在改进造纸术和印刷术之前，书籍都被那些世家豪门所垄断，而正因为技术改进，也就打破了垄断。”

    他继续解释道：“再以丝绸为例，如果蚕丝已经被资本垄断了，这个时候出现了一种新的技术，不用蚕丝也可以制成丝绸，而且无论是价格还是质量都远远好于蚕丝，那些垄断蚕丝的资本只怕就要血本无归了。”

    然而周瑾却呆了呆：“不用蚕丝怎么制成丝绸？”

    苏时笑道：“这只是一种假设，用来说明技术的改进可以破解垄断的局面。”

    周瑾想了想，继续问道：“那会不会形成新的垄断？”

    “会。”苏时肯定的说道：“只要资本存在，就一定会形成垄断。”

    周瑾忍不住流露出失望的表情：“那岂不是没有用？”

    “怎么会没有用？”苏时忍不住笑道：“至少技术就会持续进步。”

    周瑾不知道苏时在笑什么，也并不认为这很好笑。

    苏时一个人傻笑了一阵，然后收敛了笑容，继续说道：“第二种方法就是如同先帝那样，对商业苛以峻法。资本依附于商业，商业不活，资本也就失去了生存的土壤。”

    周瑾再次摇了摇头，认为这个方法也不可取。正因为太子哥哥以商业改变大乾，才有了如今的繁华盛世，现在再重走以前的路，周瑾怎么都无法接受。

    “还有没有其他方法？”

    苏时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起来，他缓缓说道：“有，而且这种方法很有可能就是太子想用的方法？”

    一听太子哥哥居然也会用这种方法，周瑾的眼睛里发出了异样的光芒，直直的看着苏时。

    “既然资本如此可怕，那就绝对不能由世家豪门控制，我相信太子最终的打算是准备把资本牢牢掌控到国家手中。”

    周瑾疑惑道：“如何才能做到？”

    苏时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资本虽然可怕，但相对于权力来说，它又不值一提，至少目前一定是这样。”

    周瑾细细想了想，觉得苏时的话不无道理，刚才那种担忧的心情倒也消减了几分。

    这时苏时突然正色说道：“你现在既然明白了资本的可怕之处，就应该明白千秋商号一定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周瑾立即点了点头，毅然说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他人染指千秋商号。”

    苏时又想了想，沉吟道：“陈晓澜是一个可造之才，而且她做生意的天赋非常高，如果在生意上举棋不定的时候，可以找她商量，或许会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周瑾奇道：“我为什么要找她？这千秋商号自然都是由你作主。”随即她似乎又有些生气：“你举棋不定的时候，爱找谁去找谁。”

    女人生起气来是毫无道理可讲，苏时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只是笑了笑，继续说道：“义庄那边还是要查一查，看看尤贵的尸体还在不在，既然是我的推测，总归还是要印证一下。”

    听到苏时转移了话题，周瑾虽然心中有所不满，但还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一件事，忍不住担忧的说道：“密卫查了这么多天，却没有查到任何线索，想到裴泫的人现在还潜藏在宫中，我实在很担心宫中的安危。”

    苏时的眉头皱了起来，感觉有些奇怪：“这么多天了，一点线索都没有查到？”

    “在那个时候进出宫的人并不多，不过才十几人，密卫细查之下，这些人并无可疑之处。”

    “守卫呢？”

    周瑾摇了摇头，示意没有什么发现。

    “信鸽呢？”

    周瑾叹道：“皇城四周莫说饲养信鸽，就连养鸟都很少。”

    苏时也感到很奇怪：“既然守卫和进出宫的人没有可疑，那他们是如何把消息传进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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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出游

    一处幽静之地已经垒起一座新坟，坟前无碑。

    虽然阳光猛烈，但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落在新坟上的阳光已经变得很温和。

    冯柯、杨文舒和顾应看静静站在坟前，然后依次在坟前洒下酒水。

    杨文舒突然笑道：“这是一个好地方，我希望我死后也能葬在这里。”

    “你放心。”冯柯淡淡说道：“只要你喜欢，无论你死在哪里，我都一定会把你拉到这里来安葬。”

    “你呢？”

    冯柯道：“对于我来说，人死之后，不过就是一身臭皮囊，所以随便葬在哪里都没有关系。”

    杨文舒又看着顾应看：“要不你来陪我们，大家相邻为伴，自然比做孤魂野鬼有趣得多。”

    顾应看突然心生无限感慨：“尤贵今日有我们为他安葬，不知道我们死时又是谁来安葬我们。”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不过他们似乎一点都不在意。

    “为什么不为他立碑？”冯柯看着空荡荡的坟前，问道。

    杨文舒摇了摇头：“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生于什么时候，所以这石碑只有先空着。”

    这时顾应看向杨文舒摊开了手，手掌心上有一个蜡丸。

    “尤贵不惜牺牲自己的命都要把这颗蜡丸带出来，这里面一定有极为重要消息，而我们之中只有你才能联系到执事。”

    杨文舒拿起蜡丸，叹道：“其实他不应该自杀的，你已经混进了漪澜苑，我们并不是没有机会救他出来。”

    顾应看淡淡说道：“尤贵知道即使能把他救出来，行动中至少有一半的人要折在里面，而且这件事也一定会闹得很大，会影响以后的计划。”

    杨文舒不再说话，因为顾应看说的是实话。就算顾应看已经潜入漪澜苑作内应，但想要救尤贵，最终还是会与那些侍卫正面交锋。

    昨天晚上他和冯柯与那些侍卫交过手，发现对方的武功都不弱。而他们现在能组织起来开展营救的人手并不多，只有十来人。

    当然就以这十几人救出尤贵的机会还是很大，但也正如顾应看所说，这次行动至少有一半的人会回不来。

    而且就算能成功把尤贵营救出来，这次行动也会在京城掀起轩然大波。

    居然有人敢聚众袭击公主殿下的庄园，营救朝廷重犯，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怎么会不引起朝廷震惊、天子震怒。

    而天子一定会下令彻查，即使他们掩饰得再好，这么大的行动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如果被顺藤摸瓜，对即将实施的计划影响确实很大。

    所以尤贵自杀是他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冯柯突然问道：“你是如何把消息传递给尤贵的？”

    “自然是利用那个老太监。”顾应看道：“我只需要潜入那老太监房中，在他的衣服胸前画上一个记号而已。那个老太监已经老眼昏花自然不会注意，而其他人即使看见了，也只会当是他自己不小心画上去的。”

    “不过尤贵一看见那个记号就知道我们已经混入漪澜苑，正准备待机救他出去。”

    说到这里，顾应看的神情变得黯然起来：“不过当我得到尤贵传回来的消息时，他已决定以死证道，自杀身亡了。”

    冯柯和杨文舒也是一阵唏嘘。

    杨文舒看着那颗小小的蜡丸，神色一片凝重，仿佛这颗蜡丸有千斤重一般。

    周瑾离开后，苏时似乎有些百无聊赖，在后花园里闲逛了一阵，又来到闲鹤亭。

    林漠一直跟在他身边，看到苏时躺在长椅上，两只眼睛呆呆的看着凉亭的顶部，知道公子又有了心事。

    “林大哥。”

    苏时收回目光，然后坐了起来，看着林漠。

    林漠立即说道：“公子有什么吩咐。”

    “没有什么吩咐。”苏时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只是有些无聊，想和你聊聊天。”

    然后他指着对面的石凳：“坐下来聊。”

    林漠依言在苏时对面坐下来，然后怔怔的看着苏时。

    苏时想了想，问道：“京城之外的世界的是怎么样的？”

    林漠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因为他不知道苏时到底想知道什么。

    苏时也似乎意识到这个问题，解释道：“我从小到大一直都生活在京城里，其实一直想离开京城，看看京城之外的世界。”

    “公子想出去游玩？”

    “算是吧。”

    林漠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苏时愣了愣：“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林漠苦笑道：“公子想要游玩，只怕问错了人，我大部份时间都生活在军营之中，又怎么会知道哪里好玩。”

    苏时笑了笑：“那我们一起。”

    林漠疑惑的看着他：“公子真的准备离开京城？”

    “难道不可以？”

    林漠迟疑道：“公子现在不是在忙着做生意，而且还有不到半年就是公子大婚的日子，有很多事情要准备，公子哪里有时间出游？”

    “生意的事情已经不用我操心了，大婚的事情当然更用不着我操心。”苏时兴致勃勃的说道：“我相信吴管长很乐意做这件事，而我们只需要在大婚前赶回来就行了。”

    看到公子兴奋的样子，林漠感觉他并不是一时意气，而是真有这种打算。

    所以林漠更加疑惑，因为无论怎么看，现在都不是苏时出游的时候。

    但他还是把疑惑藏在了心中，只是问道：“公子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应该还要等一段时间，但是现在我们可以着手准备了。”

    林漠愣了愣：“现在着手准备？准备什么？”

    苏时叹道：“自然是出游的路线，总不可能我两人出了京城，驾着马车漫无目的的乱跑吧。”

    林漠吓了一大跳：“就只有我和公子两人出游？”

    “不然呢？”苏时疑惑的看着他：“难道我们还要搞一个旅游团？”

    林漠的头摇得像一个拨浪鼓：“不行，万万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行？”

    “如果中途有什么闪失，我该如何向老将军和将军交代。”

    “不过是出游而已，只要带够银两，一路只会好吃好喝好玩，又怎么会有闪失？林大哥会不会想得太多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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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志向

    虽然林漠不知道公子为什么突然间会有出游的想法，但并不认为公子离开京城出游是一件坏事，只不过如果一路上只有他一人护卫，那就是大大的不妥。

    而且他始终觉得苏时今天的情绪很低落，离开京城出游也只是一个借口，他似乎在逃避什么。

    所以林漠小心翼翼的问道：“公子为什么这么急着想出游？”

    苏时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我害怕自己会杀错人。”

    林漠再次被吓了一跳，他惊骇的看着苏时：“公子要杀人？”

    苏时的眼神渐渐变得暗淡起来：“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林漠自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所以只有怔怔看着他。

    苏时解释道：“意思就是我虽然没有杀人之心，但其他人却会因我而死。”

    林漠还是听不懂。

    苏时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无论赵亮、杜子期，还是尤贵，如果没有我，他们也许就不会死。”

    林漠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甚至有点想伸手摸一摸苏时的额头，是不是因为天气炎热而中暑了，所以才会胡言乱语。

    “你是不是认为我在发疯？”看着林漠奇怪的眼神，苏时忍不住问道。

    林漠很想摇头，此时脖子却僵硬无比，他又想说不是，但这两个字偏偏说不出口。

    苏时仿佛在对他说话，又仿佛在自言自语：“也许他们不该死，如果我再追查下去，也许会害死更多不该死的人。”

    林漠这时候鼓起勇气问道：“公子为什么认为他们不该死？裴泫想祸乱大乾，而他们都是裴泫的人，自然也是包藏祸心，死不足惜。”

    苏时沉默很久才缓缓说道：“如果他们所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一种崇高的志向呢？”

    “崇高的志向？”林漠不解的看着他：“什么志向？”

    苏时幽然长叹道：“这也是我也想知道的。”

    然后他的目光失神的看着远方：“我之所以想远游，也想看看京城之外的大乾到底是什么样子。”

    说完之后，苏时又缓缓躺了下去。

    当他躺下之后，林漠也站了起来，默默站在旁边。

    虽然他听不懂苏时的话，也不知道他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但知道公子现在需要安静。

    苏时斜躺在长椅上，眼睛微闭，仿佛已经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见夕阳西下。

    苏时伸了伸懒腰，然后又懒懒对林漠说道：“备车。”

    林漠问道：“公子要出门？”

    苏时站了起来，边走边扩了扩胸：“在府里已经待了一天，也该活动活动了。”

    “不在府中吃饭？”

    一想起那些淡而无味的饭菜，苏时立即说道：“我现在开了几十家酒楼，就算每天换一个口味，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不会重样，为什么要留在府中受罪。”

    “那公子准备去哪家酒楼？”

    苏时想了想：“皇宫附近有没有？”

    林漠回答得很干脆：“不知道。”

    苏时叹道：“那我们就去皇宫附近去找一找。”

    一个时辰后，苏时就为他的这个决定感到后悔，因为临近皇宫的几条街，不但没有他的酒楼，就连一个饭店都没有。

    更让苏时郁闷的是，皇宫附近住的都是皇亲国戚、勋贵重臣，所以苏时连马车都无法乘坐，只得步行。

    而且苏时还要忍受那些门子异样的眼光，因为他们从没有看见过有人会在这条街上溜达。

    “这个人脑袋莫非有病？”

    不但那些门子这么认为，就连林漠也开始有些怀疑。

    因为他曾劝苏时绕道而行，但不知道公子是不是因为中暑还在发烧，一定要走这条街道。

    林漠拉着马车跟在苏时后面，实在有些佩服他。

    因为即使有无数人用各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苏时仍然双手负后，走得不徐不疾，显得从容不迫。

    仿佛他走的不是一条冷清的街道，而是一条寻幽探胜的曲径。

    幸好这条街道虽然长，但终有走到尽头的时候，眼看只要再走过一座府邸就可以离开这条令人无比压抑的街道，林漠的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

    苏时仿佛也走得有些累了，所以加紧了步伐，似乎想尽快走过这条街好早一点坐上马车。

    不过离开这条街道后，林漠正想让公子上车，却看见苏时看着河对岸高大的宫墙发呆。

    苏时发一会儿呆，正准备上马车，突然看见前面烟雾缭绕，不觉得有些好奇。

    “那里是座寺庙还是道观？”

    林漠只看了一眼就说道：“那里是广度寺。”

    苏时更加好奇：“这里为什么会有座寺庙？”

    “那座寺庙是先帝所建，先帝每逢出征之时都要到寺庙上香请愿。以前是到城外通化寺，但后来觉得路程太远，因此在这里修建了广度寺。”

    苏时笑道：“既然遇到了，怎么也要去上炷香，添点香油。”

    林漠自然不会说什么，于是两人来到广度寺门前。

    远看倒不觉得寺庙的宏大，走到门前，苏时看着眼前宽阔的广场，不由得呆了呆。

    林漠笑道：“先帝上香请愿之时，这下面自然是站着文武百官、出征将士，因此才会修建如此宽阔的广场。”

    苏时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那场面一定很壮观。”

    林漠又道：“不过陛下登基后，从不妄动刀兵，因为这广度寺的香火就没有以前那么鼎盛了。”

    广场的尽头是九级台阶，台阶之上又是一平台，平台之上放一大鼎。

    大鼎后面是一排半人高石槽，里面插满了香火。

    青烟腾空而上，后面的神殿隐于烟雾之中，显得更加庄严肃穆。

    “你不是说香火不鼎盛吗，看这种情形，来上香的人只怕不少吧。”

    林漠笑道：“这那能和以前比。据说以前来这里烧香的人挤满了整个广场，要想烧香排队都要排足足一个时辰的队。而且为了防止踩踏事件，连御林军都要出动维持秩序。哪像现在这么冷清，随时都可以来上香。”

    苏时愣了愣：“居然会有如此热闹的场面。”

    “公子不是想上香吗？我去买香。”

    苏时突然说道：“我饿了，也没有了上香的心情，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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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传言

    御花园中美人如玉、美景如画。

    如玉的美人在月光下翩翩起舞，仿佛要趁风逐月。

    本来已有五六分的醉意周熠，现在眼里是十分的醉意。

    酒香浓烈。

    周熠正欲举杯，一双白似雪、嫩如藕的双手捧起酒杯，放在他的唇边。

    “陛下，臣妾已经很久没有为陛下一舞，只怕有些生疏了，这杯酒就当是臣妾的陪罪。”

    周熠欣然一饮而尽，然后握着那双柔若无骨的手，感叹道：“爱妃的舞艺更胜以前，只是朕政务繁忙，冷落了爱妃，这杯酒应该是朕敬爱妃才是。”

    说着周熠拿起酒杯斟满酒，递于郑妃唇边。

    郑妃虽然面容还似少女，但眼角边隐隐有些皱纹，她娇笑道：“臣妾不敢。”

    她浅尝一口，脸颊上飞起了红晕，忍不住咂舌道：“这是什么酒？看似清如水，竟然如此浓烈。”

    看着郑妃不经意间流露犹如女孩一般的天真烂漫，哈哈大笑道：“爱妃可听过将进酒一诗？”

    郑妃盈盈一笑：“可是苏年苏将军二公子苏时所作的将进酒？我虽身居深宫，但这首诗只怕已经传遍大乾，臣妾又如何不知。”

    “这酒便是将进酒，也是苏时所酿。”随即周熠叹道：“将进酒这首诗豪迈奔放，而这酒也浓烈芳香，无论是以酒配酒还是以酒下诗，皆相宜无差。”

    郑妃这时端着杯酒，脸上流露出迟疑之色。

    周熠虽然已有七八分醉意，也能看出来郑妃似有心事，笑道：“爱妃是不是有事？但说无妨。”

    郑妃忙回道：“臣妾听到陛下提起苏公子，便想向陛下请旨，臣妾想带策儿出宫一趟。”

    周熠微微一愣：“带策儿出宫？为什么要带策儿出宫？出宫去哪里？”

    郑妃此时神情变得有些凄然，语气之中也带着一丝悲伤：“陛下知道策儿五岁时生了一场大病，后来虽然得到皇上庇佑得以治愈，但……御医说策儿病时伤了脑子，所以现在虽然已经八岁了，但行为举止仍如五岁孩童一般。”

    想起周策，周熠也是一阵感伤，他端起酒杯，而原本香浓的酒也似乎带着一丝苦味。

    “现在策儿怎么样了？可好点没有？”

    郑妃凄然摇了摇头：“虽然策儿乖巧，但心智受损，御医也没有办法医治。”

    周熠忙安慰道：“爱妃莫急，大乾能人异士甚多，朕定会想办法医治好策儿之病。”

    随即他又疑惑道：“爱妃想带策儿出宫，难道找到奇人可医治这症？这人是谁？现在何处？朕即刻宣他进宫。”

    郑妃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叹道：“陛下刚才提起苏将军二公子苏时，臣妾才想到一个方法也许可以治愈策儿，只是希望渺茫。”

    说到这里，她的神情变得无比坚毅：“不过虽然机会再渺茫，但是为了策儿，臣妾也绝不会放弃。”

    周熠奇道：“苏时？医治策儿与苏时又有什么关系？”

    郑妃为周熠斟上酒，缓缓说道：“陛下应该知道苏时以前是一个什么人。”

    周熠笑道：“听闻以前苏时就是一个不学无术、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但现在看来传言毕竟不可信。”

    谁知郑妃摇了摇头，肯定的说道：“臣妾差人打听过，传言并没有错。”

    周熠一脸不以为然：“若苏时真的不学无术，又如何以八诗夺得诗魁，一首将进酒更可以称为绝唱。而且朕见过苏时，虽有几分机诈，但行为举止有礼，不似一个纨绔子弟。”

    郑妃见周熠不信，终于咬了咬牙，说道：“那是因为苏时升仙台遇仙，得到了神仙点化，所以才会脱胎换骨。”

    听到如此荒谬之言，周熠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鬼神之说虚无缥缈，这些荒谬的话，爱妃不必相信。”

    郑妃仍然不肯死心，她继续说道：“这遇仙之事是苏时亲口所说，而且他还写了诗中，就是那首将进酒。”

    然后她漫声念道：“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据说这岑夫子和丹丘生便是仙人，苏时便是在升仙台遇到了他们，得到他们的点化，从而拥有了仙缘。”

    随即她神情一变，哀然泣下：“仙缘千古难遇，我也不奢求，只希望在陛下洪福之下，策儿能得到仙人医治，变回正常人即可。”

    这时本已有七八分酒意的周熠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沉默许久才缓缓说道：“那苏时真的说他曾遇仙人，得到仙缘？”

    “臣妾不敢撒谎，陛下一查便知真伪。而且苏时遇仙一事传开之后，几乎每日都有很多人前往升仙台，想如苏时那般得遇仙人。”

    然后她深深叹了口气：“毕竟苏时一个多月来的表现太过惊人，先以一联难倒京城才子，然后连作八诗夺得诗魁，现在更是富甲天下。若不是得遇仙人，获得仙人点化，一个人前后的转变怎会如此之大？”

    周熠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虽然还有些醉意，但眼神已经变得冰冷。

    “鬼神之说向来皆是无稽之谈，爱妃不可被这些言语所迷蔽，带策儿求仙治病，作出这等荒谬之举，难免为人耻笑，这件事不提也罢。”

    郑妃不死心，还想要说话，这时周熠把手一挥，冷冷说道：“朕有些累了，爱妃先回寝宫吧。”

    “陛下。”

    郑妃这两个刚说出口，胡公公已经来到她面前，轻声说道：“娘娘还是先回宫休息吧。”

    随即他提高了声音，说道：“来人，送娘娘回宫。”

    郑妃凄然看了看周熠，而周熠此时冷着脸看着远方。

    她无奈之下，只得走到前面向周熠施礼道：“陛下也早些休息，臣妾告退。”

    待郑妃离开后，周熠突然看向胡存义，冷冷说道：“这些传言你可曾听说？”

    胡存义忙低头回道：“这传言似乎这几日才开始流传，具体情况奴婢不知。”

    “你可相信苏时曾得遇仙人，得到了仙人的点化？”

    胡存义知道此事重大，不敢轻易下判断，只得说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但也可能是三人成虎，陛下英明，奴婢不敢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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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流星

    周熠淡淡说道：“传言不可怕，怕的是有人居心叵测。”

    胡存义更不敢搭话，因为即使他侍奉周熠几十年，仍然不敢确定陛下这句话指的是谁。

    “回宫，传韩翎。”

    胡存义低头回道：“是。”

    御政殿内，周熠面无表情的坐在龙椅之上，目光直视韩翎：“韩卿近日可曾听到什么流言？”

    韩翎此时被召进宫来，心中已有几分忐忑，现在听陛下如此相问，心中一凛，忙低头抱拳回道：“近几日确实有一则流言传遍京城。”

    “是何流言？”

    “苏二公子苏时曾在雾云山升仙台寻获仙缘，得遇仙人，曾饮仙酿，因而开智。”

    “为何会有此流言？”

    “苏公子曾作将进酒一诗，诗作之中曾出现三个人的名字，而文人才子遍翻史书，皆不知其所出。于是有人问询苏公子……”

    说到这里，韩翎迟疑了一下，似乎心有顾虑。

    周熠冷冷问道：“那苏时是如何回答的？”

    韩翎心中暗叹一声，回道：“流言中提到，苏时原本不欲解释，只说这几人都是杜撰，并非真人。但在酒醉之后他却无意间透露遇仙之事。”

    “酒醉之人大都会夸夸其谈，所说不足为信。这些人又为什么会相信苏时的醉后之言？”

    “醉后之言虽不足信，但有好事者列出苏公子种种行为，觉得这苏公子前后变化实在太大，因此这流言才会越传越广。”

    “真的有人去雾云山升仙台访仙？”

    “是。”韩翎硬着头皮说道：“流言四起时，便已有人听信流言前往升仙台，这两日上山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周熠淡淡问道：“苏时对此流言是何态度？”

    韩翎急忙回道：“卑职未曾听闻苏公子对此事有何表态。而且听说有人向他求证时，他也只是笑而不语。”

    周熠突然面露寒意，目光锐利的看向远方。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说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韩翎急忙退了下去，周熠又冷冷说道：“传齐王、赵王。”

    周煜站在镜子前，镜子中的人不但高大英挺，而且面带笑意，显然此时心情很开心。

    这时他听得宫外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传陛下口谕，着齐王即刻觐见。”

    周煜一听到这句话，镜中人眉眼舒展，仿佛更加开心。不过他缓缓吐了口气，把笑容收起，缓缓走出宫殿。

    周晋抬头看着那弯清月，叹道：“看来齐王准备在今天对苏时动手了。”

    温庭方淡淡说道：“只怕今晚过后，苏时再无翻身可能。而殿下也要做好准备。”

    “你是指千秋商号？”

    “苏时一倒下，这千秋商号便成了无主之物。无论是千秋质库、酒楼、米业还是玻璃，齐王只怕都恨不得尽揽。”

    周晋微笑道：“这么大一块肉，齐王想独吞只怕不容易吧。”

    “若以陛下性情，必定会将千秋商号一分为二，那殿下就应该好好想想应该拿下哪几个产业。”

    周晋忍不住叹道：“我最想拿下的千秋质库和玻璃，只不过齐王对这两个产业绝对也是虎视眈眈，只怕二者只能得其一。”

    他忍不住看向温庭方：“公公认为我该如何选择？”

    “千秋质库。”

    周晋诧异道：“为何？那玻璃产业利润如此之高，而且还手握近三十个世家豪门的分销权，若得到玻璃产业，这三十个世家豪门岂不是会站在我这一边。”

    温庭方叹道：“想必齐王也最想得到千秋质库，玻璃这项产业他未必会看得上。”

    周晋立即虚心请教道：“这是为何？”

    温庭方缓缓说道：“玻璃并不值钱，其制作方法才价值千金。”

    周晋神色一动，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温庭方继续说道：“现在玻璃的制作方法掌握在苏时、平乐公主和作坊的匠人手中。现在苏时倒下，陛下又有和亲之意，那些匠人自然会心生惶恐，改换门庭的也会不少，到时候又何愁得不到玻璃的制作之法。”

    周晋微笑道：“反观千秋质库汇集着京城近三分之一的银子，而这些银子全部来自于世家，所以说掌控了千秋质库就相当于握住了京城世家的命门。”

    然后他的眼睛微眯，流露出慑人的光芒：“齐王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这千秋质库恐怕他也是志在必得。而且以前皇兄曾经营过东源质库，这次只怕会占得先机。”

    温庭方淡淡一笑，提醒道：“东源质库在齐王的经营下可是让人天怒人怨。”

    周晋拊掌道：“公公所言极是，相信父皇不会再重蹈覆辙。”

    温庭方正色道：“就算是放弃其他产业，殿下也一定把千秋质库争到手，更不能让齐王得手。”

    这时周晋想起苏时种种，忍不住感叹道：“只怕这位才华横溢的苏公子，怎么也想不到他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周晋正在感慨时，宫殿外突然传来尖锐的声音：“传陛下口谕，着赵王即刻觐见。”

    温庭方不动声色的看着周晋，然后向他轻轻点点头。

    周晋会意的笑了笑，然后收起笑意，恭声说道：“儿臣遵旨。”

    六角亭中，左湘亭看似平静如水，但左宗源却知道父亲现在很高兴。

    因为他的眼神之中已经有些醉意。

    左湘亭的酒量虽然很大，但很少喝这么多酒。只有在他心情很高兴的时候，他才会喝醉。

    不过左宗原还是有些担心：“苏时现在算是陛下最重要的一颗棋子，只凭流言真的能让苏时再无翻身之日？”

    左湘亭笑了，笑容里仿佛藏着一把刀。

    “流言只是引子，齐王和赵王都是心机深沉的人，身边的人皆老谋深算，他们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今天晚上既然齐王已经决定向苏时动手，那么苏时已经无路可走。”

    提起苏时，左湘亭看着漆黑的夜空，忍不住长叹一声：“想那苏时便如那流星一般，虽然一时耀眼无比，但终究不过是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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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心怀叵测

    当周晋跟着太监来到御政殿时，周煜已经在大殿之中，周晋急忙上前，恭恭敬敬向周熠起安。

    “儿臣见过父皇。”

    周熠此时神情平和，语气平淡，然后挥了挥手，示意不必多礼。

    “多谢父皇。”随即又转身向周煜施礼道：“见过皇兄。”

    周煜亦回礼道：“见过二弟。”

    然后两人同时直起身子，站在一旁。

    “不知父皇召我们前来所为何事？”周煜见父皇久久不说话，忍不住上前一步询问道。

    周熠这才缓缓说道：“这几日京城传出一流言，两位皇儿可曾听说？”

    周煜回道：“父皇指的是苏时遇仙，得仙人点化一事？”

    “不错，煜儿如何看待此事？”

    周煜微微一笑：“此事必定为假。”

    “煜儿为何如此肯定？”

    “始皇帝曾遍寻仙人未果，他苏时又何德何能得遇仙人？而且若苏时获得仙缘，自然会跟随仙人修道而去，又岂会再留恋红尘种种。但现在观苏时行事，不过也是红尘一俗人，所以此事必为假。”

    这时周煜的表情却变得严肃起来：“但现在流言四起，京城震动，散播此流言的人必有不可告人之心。”

    “煜儿认为谁会散播此流言？”

    “儿臣不知。不过儿臣听闻苏时面对此流言时笑而不语，避而不答，显然是有意让这传言流传开来。而他也凭借这传言声势高涨，很难说这流言与他无关。”

    周熠轻轻点了点头，又问周晋：“晋儿又是如何看待此事？”

    周晋上前一步，不慌不忙说道：“我亦认为此事为假。”说到这里，他眉头却忍不住皱了起来：“但有一事却无法解释。”

    周熠缓缓问道：“晋儿所指何事？”

    周晋忙回答道：“苏时无论是性情、能力还是行事作风前后变化如此巨大，简直判若两人，实在难以解释。所以儿臣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周熠神色一动：“什么猜测？”

    周晋沉吟道：“这个苏时会不会本就是一个才华横溢之人，只不过一直在藏巧于拙而已。”

    周煜眼睛一亮，故意问道：“一个才华横溢之人为什么会想要隐忍藏拙？”

    周晋淡淡说道：“这就要问苏时自己，又或者是有人在背后指点。”

    听到这里，周熠脸色一沉，目光闪过若有若无的寒意，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说道：“既然苏时想藏形匿影，为何现在又要锋芒毕露？”

    周晋摇了摇头：“儿臣不知。儿臣推测现在之所以有苏时遇仙的流言传出，正好为苏时巨大的变化给了一个合理的理由。毕竟仙人飘渺，凡人哪得一见，自然谁也无法证实。”

    周熠的脸色越来越沉，眼神也越来越锐利，而此时周煜再次说道：“父皇，这苏时只怕是心怀叵测。”

    “心怀叵测？”周熠冷冷说道：“可有证据？”

    周煜缓缓说道：“千秋质库现有银两超过亿两，千秋商号也已经掌控京城米业，苏时更是用玻璃制品和将进酒控制了京城世家豪门。”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起来：“苏老将军麾下可是有戍边的十万精锐之师。”

    周熠怒喝道：“够了，苏将军一心为国，忠贞不二，不可在背后诋毁。”

    周煜忙垂下头，说道：“儿臣知错。”不过随即又抬眼看着周熠，面露忧国之色，慷慨陈词道：“不过即使父皇再责怪儿臣，儿臣依然要说，那苏时不得不防。”

    周熠一时变得沉默不语，神色也渐渐冷静下来。

    “依皇儿之见，这件事该如何处置？”

    周煜见父皇心有所动，不由得一喜，但表情不变，仍然保持慷慨激昂之色，说道：“苏时所依仗的不过是千秋商号，而据儿臣了解，这千秋商号他也未出一分本金，所以其名下的产业其实与苏时关系并不大。”

    “而且只要收缴了千秋商号，便可断了苏时的心思，朝中大臣自然也不会猜忌苏将军。”

    周晋在一旁忍不住拍手叫好：“皇兄此策甚妙，既能不动声色敲打苏时一番，又保全了苏将军的颜面。儿臣认为此策可行。”

    周熠终于轻轻点了点头，似乎赞同两人的话，不过随即说道：“天色已晚，两位皇儿先回去休息吧。”

    虽然两人急于争夺千秋商号，但也知道此时不宜提及此事。现在父皇已经意动，有把苏时踢出局的想法，已经达到他们的目的。

    至于千秋质库，迟早都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又何必急于一时，在父皇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因此两人同时施礼道：“儿臣告退，还请父皇保重龙体，早些休息。”

    周熠轻轻挥了挥手，周煜和周晋缓缓退了出去。

    待两人走出御政殿后，周晋向周煜微微一笑：“恭喜皇兄，今日不费吹灰之力便让苏时从此再无翻身之日，可笑那苏时还想以卵击石，只不过是徒增笑料耳。”

    周煜表情漠然的看着他，淡淡说道：“难道皇弟对千秋商号不动心？”

    “到时候还希望皇兄分一杯羹给皇弟。”

    “皇弟说笑了，这千秋商号该如何处置自然是由父皇决断，说不定到时候皇兄还要向皇弟讨一杯羹。”

    “皇兄说笑了，谁不知父皇最疼皇兄，自然会把最好的留给皇兄。”说到这里，他施礼道：“天色确是已晚，皇兄还请早些休息，皇弟告辞。”

    周煜回礼道：“皇弟也早些休息，祝皇弟今日做一个好梦。”

    周晋微笑道：“好梦最易醒，醒来自嗟叹，还是无梦到天亮才好。”

    说完之后，径直回宫了。

    周煜看着周晋的背影，忍不住冷哼一声，然后亦在太监引领之下向自己的宫殿走去。

    待周煜和周晋离开后，周熠又沉思了许久，突然开口说道：“存义，磨墨。”

    胡存义立即走到书案边，挽起袖子开始磨墨。

    周熠拿起御笔，写下圣旨，然后卷了起来交给胡存义，冷然说道：“明日一早便去将军府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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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自削臂膀

    在京城中，无论是谁，只要问起这半年来最风光、最有名的人，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他们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将军府二公子苏时。

    甚至有人认为苏时可以算是近十年来京城里最有名的人。

    在一个月前，也许还有人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在这一个月里，这个名字几乎让所有人的耳朵都听起了茧。

    就在今天，苏时的名字再一次传遍了京城。

    因为今天刚到辰时，胡存义就带着一队御林军来到了将军府宣读圣旨。

    胡存义宣读完圣旨宣读后，随行的御林军随即控制了将军府所有出入的门，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不过半个时辰，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人根本不相信，然而当他们有意无意路过将军府，看到门前站立的御林军时，终于确定了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随后京城一片哗然，无不议论纷纷。

    但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日落时分，才有一些消息渐渐传了出来。

    因为苏时有负圣恩，所以今日一早天子便下了圣旨申饬苏时，并让其闭门思过三个月，期间不得离开将军府半步，亦不准人探视。

    至于辜负什么圣恩，圣旨上语焉不详。

    不过即使没有人知道苏时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所有人都知道苏时已经完了。

    周瑾在午时才听说这个消息，她刚听到这个时消息只是嗤之以鼻，根本不相信，直到这件事传得绘声绘色，她的心开始慌了。当兰儿一脸凝重的告诉她，将军府不允许任何人进出的时候，她立即赶回了皇宫。

    然后她在御政殿外等了两个时辰，直到日落时分，周熠才传召她。

    当她慌张的走进大殿时，发现御政殿除了她以外，齐王周煜和赵王周晋也在殿中，而且谈笑风生。

    周煜和周晋的神情虽然都显得平和谦卑，但无论谁都看得出来他们的心情很愉悦。

    因为他们都没有想到父皇对苏时竟然如此厌恶，居然会下旨软禁。

    周瑾没有心情与他们寒暄，直接来到父皇面前，张口就是质问。

    “父皇为何要将苏时软禁起来？”

    听到周瑾语气不善，周煜立即呵斥道：“皇妹你太放肆了，竟然敢对父皇如此说话。”

    周熠的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他抬眼看着周瑾，缓缓说道：“不要仗着朕对你的宠爱便肆无忌惮，苏时妖言惑众，若不是看在苏将军的面子，朕岂会轻饶他。”

    此时他的声音越来越严厉：“以他之罪，只是让他闭门思过，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

    周瑾从未听到父皇用如此严厉的语气的她说话，虽然心中有些惶恐，但一想到苏时，竟然生起不少勇气，她直视着周熠，大声分辩道：“父皇说苏时妖言惑众，却不知此言何意？”

    周熠似乎懒得与她说话，只是看着周煜：“你皇妹是非不分，你来告诉她其中的是非曲直，让她清醒清醒。”

    秦楠此时看似镇定，但心中已经乱作一团，而宛儿已经来回跑了几趟，但带回来的消息都是一样。

    “老爷还没有回来。”宛儿也知道小姐此时心中焦急，忙出言安慰道：“老爷这时候还没有回来，想必在为苏公子的事情奔波。”

    秦楠轻轻摇了摇头，这圣旨下得如此突然，事先没有半点征兆，很明显陛下是在震怒的情况下下的圣旨，父亲在这时候为苏时奔走，不但没有任何效果，甚至可能事与愿违。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因为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陛下为何要下这样一道圣旨，苏时到底有负什么圣恩？

    但此时她的心犹如一团乱麻，又岂是说能静心就能静得下来。

    这时一个下人匆匆跑了过来，宛儿急忙迎了上来：“可是老爷回来了？”

    那下人喘着气回道：“老爷还没有回来，不过孔大人来了。”

    秦楠一听，仿佛见到救星一般，立即飞奔了出去。她刚走出几步，孔文顺已经走了进来。

    “老师。”秦楠心中突然涌起一阵酸楚，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

    孔文顺此时也没有了往日的洒脱飞扬，脸色变得极为凝重。不过当他看到秦楠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暗叹一声，神情温和的说道：“楠儿不必担心，虽然陛下震怒，但也还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随即他又叹道：“也许这件事对苏时来说并非坏事。”

    听到孔师的话，秦楠忍不住心中一喜：“孔师难道有办法解救苏公子？”

    孔文顺缓缓摇了摇头：“陛下既然下了圣旨，只怕一时难以让苏时脱困。”

    秦楠定了定心神，忍不住问道：“那孔师刚才说这件事对苏公子来说并非坏事是何意？”

    孔文顺诧异的看着她，问道：“难道你不知道这几日京城中的流言？”

    秦楠微微一惊：“什么流言？”

    孔文顺见秦楠确实不知，便详细的将京中流言说给她听。

    秦楠听后，忍不住柳眉倒竖：“这是有人在陷害苏公子。”

    孔文顺既然已经知道来龙去脉，自然明白秦楠的意思。他正想出言安慰，却发现秦楠陷入沉思之中。

    过了许久，秦楠突然眉头深锁，然后抬头看着孔文顺，缓缓摇了摇头：“不对，这件事情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楠儿此话何意，难道你想到了什么？”

    “若只是因为流言，陛下不应该如此对待苏公子？”

    “为什么？”

    秦楠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她沉吟道：“因为陛下知道苏公子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对付裴泫，而现在裴泫余孽只怕也将苏公子视为眼中钉，欲拔之而后快，所以这则流言很有可能就是他们放出来的。”

    “陛下不可能不考虑到这一点，现在软禁苏公子只是自削臂膀，所以我才觉得这件事只怕没有这么简单。”

    听到秦楠的分析，孔文顺忍不住点了点头，认为她所言极有道理，随即也陷入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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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余孽

    周瑾全身的血液似乎被抽空，脸色变得无比苍白，即使她的眼睛睁得再大，也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

    周熠冷冷看她：“现在你应该知道苏时所行之事罪大恶极，朕只软禁他三个月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周瑾深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变得决绝起来，她直视着周熠：“父皇难道忘记了苏时所做的一切并非为了一己私利，而是另有目的？”

    周煜和周晋的瞳孔一缩，不由自主同时看向周瑾，因为周瑾的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的意思。

    周熠却不为所动，淡淡说道：“苏时有什么目的？”

    “难道父皇忘记了裴泫？”

    虽然这是周煜和周晋第一次听到裴泫这个名字，但是这个名字已经深深的刻在他们的脑海里。

    “你想说什么？”周熠的神情变得无比冷峻：“难道你想说一个南景余孽就能够祸乱我大乾江山？一个裴泫就能在大乾撼动大乾根本？”

    周瑾此时热血上涌，她大声说道：“难道父皇忘记了太子哥哥是怎么死的？”

    这句话仿佛在周煜和周晋的耳边响起一道炸雷，他们惊愕的看着周瑾，呼吸骤然停止。

    “苏时口口声声说太子死于裴泫之手，证据呢？”周熠的语气变得冰冷：“这一切都不过是他的一家之言，根本拿不出来半分证据。”

    “裴泫已经亲口承认太子哥哥是他设计谋害，这难道还不是证据？”

    太子居然是死于谋杀！

    周煜和周晋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除了苏时，还有谁能证实裴泫的话？”

    周瑾先是哑口无言，不过又竭力争辩道：“杜子期已经承认是受裴泫的指示，伙同崔鹏、唐赐演了一出红梅馆闹鬼的事，如果裴泫不是包藏祸心，为何要装神弄鬼？”

    “裴泫包藏祸心不假，杜子期、崔鹏、唐赐有负圣恩，该死！”周熠的语气变得森然严峻起来：“而苏时受裴泫蛊惑，危言耸听，惑乱人心以图私利，其罪也非小。”

    周瑾无法置信的看着父皇：“苏时受裴泫蛊惑？惑乱人心以图私利？”

    “难道不是吗？”周熠猛的一拍御案，宫殿内顿时响起他怒斥的声音：“千秋质库存银亿万两，千秋商号又把控了京城粮食，他苏时意欲为何？”

    周瑾的脸色再度变得苍白起来，目光凄然的看着父皇。周熠心中一软，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

    “裴泫身为南景余孽，大乾对他有毁家灭国之恨，所以他对苏时又岂会说真话？”

    周瑾目光一呆，心中突然变得茫然：“父皇的意思是？”

    “你有没有想过裴泫为什么在临死前要找苏时，而不是其他人？”

    这个问题周瑾不是没有想过，而且一直没有想到一个合理的理由，现在听到父皇再度提起，只得轻轻摇摇头。

    “难道父皇知道？”

    周熠的眼神突然变得飘浮起来，仿佛想起了一些已经遗忘的往事，同时他的神情也显得无比萧瑟。

    过了许久，他似乎回过神来，看着周瑾，缓缓说道：“你先下去吧，朕旨意已下，你也不必再为苏时求情了。以后就好好打理千秋商号。”

    此言一出，周煜和周晋心中同时一惊，周煜急忙上前一步，不过刚叫了一声父皇，周熠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同时脸上流露出一丝疲倦的神色：“你们都下去吧，我有些累了。”

    即使周煜和周晋心中再有不甘，此时也只得压下心中无数的疑问依言而行。

    苏时站在闲鹤亭里，看着天空中被夕阳染红的晚霞，整个人如同一座雕像一般。

    因为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计划，他甚至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

    秦之道已经把他的计划呈献给周熠，但里面绝对没有把自己软禁三个月的计划。

    周熠为什么要这样做？

    苏时想了整整一天都想不通。

    残阳在苏时视线中一点一点落下，天地之间瞬间变得昏暗起来。

    苏时叹了口气，走出闲鹤亭，林漠立即跟了上来。

    “府中的人是不是很慌乱？”

    林漠摇了摇头。

    苏时反而有些奇怪：“真的？”

    林漠笑了笑：“府中的大都是将军的部属，什么风浪没见过。”

    “今天晚上吃什么？”

    “我只知道今天的晚餐很丰盛，好像有五荤六素。”

    苏时更加诧异：“他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林漠只是笑笑，并没有回答他。

    周晋回到寝宫，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温庭方默默为他泡好茶，然后静静站在一旁。

    过了许久，周晋才抬头缓缓说道：“父皇把千秋商号交给了皇妹打理。”

    温庭言虽然没有说话，但目光却变得无比深邃。

    “这是传言还是已成定局？”

    “父皇当着我和齐王的面，亲口对平乐说的。”

    温庭方不由自主叹了口气：“殿下，看来陛下软禁苏时一事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周晋默默的点了点头，突然问道：“你可知道一个叫裴泫的人？”

    “裴泫？是谁？”

    温庭方皱了皱眉头，因为他知道殿下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个人。

    然而周晋只是摇了摇头：“皇妹刚才在御政殿曾提起此人，我看父皇的神情，应该也知道这个人，还说这个裴泫是南景余孽。而皇妹之所以要提起这个人，是因为他似乎与太子的死有关。”

    温庭方听后大吃一惊：“南景余孽？南景不是已经灭亡了几十年，怎么还会有余孽？而且太子不是死于疾病吗？为何今天会提及已逝的太子？”

    “具体内情我也不知道，而且苏时好像也牵扯其中。”

    温庭方愕然道：“太子逝世已经十年了，那时候苏时还只是一个孩童，怎么会牵扯其中？”

    周晋叹道：“我也很想知道其中的原因。”

    周煜回到寝宫中，镜子中的人再也没有了笑意，他的目光如鹰鹫一般锐利。

    阶下站着一个年青人，神色平淡的看着眼前的石阶。

    “三天之内，我要知道裴泫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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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飞蛾

    金色大帐之中，乞元禄盘坐在地上，从烤架上撕下一根已经烤得金黄流油的羊腿，放在嘴边狠狠啃了起来。

    即使是满手油污，他也丝毫不在意。

    一根羊腿吃完之后，乞元禄的手满不在意的在华贵的衣服上擦了擦，拿起了身边的酒壶。一阵咕噜声后，半斤酒已经下肚。

    然后他张开口，露出雪白的牙齿，骄悍的露出满意的表情，长长出了口气，忍不住赞叹道：“好酒！”

    一个四十岁左右，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安静的拿着一把火钳，偶尔翻动一下烤架下的火碳。

    “这就是将进酒？”

    乞元禄似乎意犹未尽，拿起酒坛再度喝了一口，而这一口酒至少有二两。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那文士似乎被将进酒这三个字引起思愁，脸上流露出一丝莫名的哀伤。

    乞元禄恍若未觉，大笑道：“我却喜欢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说完，他看着大帐之外高悬的明月，仰头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把酒坛将帐外一甩，只听得波的一声，酒坛变得四分五裂。

    一斤烈酒下肚，乞元禄脸色未变，眼神依然清醒得如同九月天的兔子。

    他看着那中年文士：“不知道余先生对这个苏时知道多少？”

    余留白静静看着篝火，然而火光再耀眼，却仿佛无法驱散他的眼底的阴影。

    “十六年前我孤身入草原，那时候苏时才出生，我对他能了解多少？”

    乞元禄点了点头，似乎认为他说在理，不过立即又说道：“苏时在这一个多月内做了很多件匪夷所思的事情，这些余先生应该有所耳闻吧。”

    余留白淡淡说道：“我只知道一个人锋芒太过，终归不是一件好事，现在苏时只怕已经大难临头了。”

    余留白的判断从来没有出错，所以他说苏时已经大难临头，乞元禄便不再把苏时放在心上，也没有在这件事上作过多纠缠。

    他话锋一转：“使者还有半月便会入京，余先生判断这一次大乾的皇帝会不会答应和亲？”

    余留白放下火钳，看着乞元禄，静静问道：“那可汗是希望大乾皇帝答应还是不答应？”

    乞元禄没有回答他，又从烧架上撕下一大块肉，放在嘴里大口的嚼了起来。

    不但他的手如同铁打的一般，他的嘴和胃仿佛也是铁水浇铸而成，炙热的肉对他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等羊肉完全咽下了肚子，他才咧着嘴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对平乐公主痴心一片，自然希望大乾皇帝能成人之美。”

    “如果大乾皇帝肯和亲，那可汗是否还会把飞蛾计划执行下去？”

    乞元禄脸上笑意渐渐消失，看着熊熊的篝火，目光之中流露出一丝讥讽之意：“飞蛾投火，自取灭亡。人常言飞蛾愚蠢，却不知世人皆是飞蛾。”

    随即他又自嘲道：“你我皆不例外。”

    最后乞元禄淡淡说道：“飞蛾计划已经执行了两年，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余留白深深看了乞元禄一眼，不过随即又拿起火钳，翻动着火碳，缓缓说道：“苏周回来了。”

    乞元禄的脸色微微一变：“他不是应该留在大乾京都，今冬才会回来？”

    余留白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担忧：“苏时之所以会离开边城回到京都，是因为苏时。现在他回到边城，是因为没有了后顾之忧。”

    乞元禄沉吟道：“据说苏时在生意一道上见识非凡，我们的飞蛾计划他会不会识破？”

    “可汗刚才也说过飞蛾计划已经执行了两年，在这两年里苏时都没有识破，又岂能在这两三个月内识破这计划。”

    乞元禄又拿起一坛酒，对着坛嘴喝了一大口，粗犷的脸上已有几分醉意，他大笑道：“能酿造出如此有趣的酒，看来这个苏时也是一个很有趣的人。也不知道他酒量如何？他日若有机会见到这个人，必定要与他把酒言欢。”

    余留白的脸上却没有一点笑意，心中却涌起一阵阵强烈的不安。

    苏周也在喝酒，但多次醉得人事不省之后，现在已经学会用三钱的杯子喝酒，而且喝得很慢。

    苏年用的酒杯比苏周大，不过也大不了多少，最多也只大两钱而已。

    冉烈没有喝酒，他知道他只要喝酒，第一个醉的一定是他。但是今天晚上他必须保持清醒，因为苏年和苏周今天必醉无疑。

    现在他们已经有了五六分的醉意。

    “这酒真的时儿所酿？这玻璃也是时儿所制？”苏年醉眼看着苏周，虽然语带疑问，但脸上却笑得如同一朵花。

    苏周大笑道：“若无二弟，又岂会有这将进酒？有这晶莹透彻的玻璃？”

    “这么说来，时儿真的长进了？”苏年虽然满意欢喜，但语气却始终不敢肯定。

    苏周看向他父亲，故意说道：“如今在京城之中，只怕二弟的名声比父亲还要响亮。”

    苏年忍不住纵声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三分得意和七分的如释重负。

    冉烈也在笑，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苏年这样开心了。

    苏周却没有笑，反而显得心事重重。

    “你为什么不笑？”苏年猛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还要作出这种愁眉苦脸的样子。”

    “因为我笑不出来。”

    苏年奇怪的看着他：“你弟弟现在出息了，你却想不出来？”

    看着父亲已经有些花白的头发，苏周突然感到鼻子有些酸楚：“父亲，你镇守边关多年，难道不想二弟？难道不想回家看看？而且再过几个月二弟就要大婚了。”

    虽然苏年已有六七分醉意，但还是能敏锐的感觉到自己的儿子这次回来有很重的心事。

    “你想说什么？”苏年放下了酒杯，目光炯炯的看着苏周。

    苏周的目光却在逃避，似乎不敢与父亲的眼神有任何接触。

    他看着杯中清如水却又烈如火的酒，低声说道：“二弟对父亲思念得紧，很想早一点见到父亲，父亲何不以此向陛下请旨，早些回京，以解二弟思亲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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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推波助澜

    与其他府邸相比，荣国公府并不华丽、气派，甚至显得有些陈旧和寒酸。

    但是依然没有人敢轻视这座百年府邸，甚至连这种念头都不敢有。正如同长孙弼已经离开朝堂十六年，无论谁提起荣国公，表情都一定会变得肃然起敬。

    而长孙弼之所以能够获得别人的敬重，并不是因为他的家世、身份，而是因为他的功勋。

    能够经历大大小小三十二场战役未偿一败，让大乾的版图扩大了三分之一，只这份功勋就足以让人敬畏。

    更重要的是他的为人，即使是长孙弼的敌人对他都心悦诚服。

    目前大乾的三位大将军，有两位曾经都是他的部属，其中就包括苏年。

    苏年多次在苏周面前感慨：“如果没有长孙将军，就没有现在的苏年。”

    长孙弼一身灰衣静坐于石凳上，看着粼粼的水波把池塘中的月亮荡得支离破碎。

    他的身材并不高大，神情也并不威严，但在长孙量眼里却犹如一座大山一般。

    过了许久，沉默的大山终于说话了：“拜访苏府二公子是你父亲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长孙量立即低着头恭敬的回答道：“是孙儿的意思。”

    “为什么？”

    “听说苏时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孙儿想结识他。”

    长孙弼淡淡说道：“能让我孙儿刮目相看，想必这个苏公子颇有些才能，让我也有了几分好奇，但为何今日又没有去？”

    长孙量叹惜道：“今日一早，苏时就被天子下旨闭门思过三月，此事也只有不了了之。”

    长孙弼不动声色的问道：“天子为何下旨要苏公子闭门思过？”

    “想来与这几的流言有关。”

    “苏公子遇仙的流言？”

    长孙量的神情略略显得有些惊异：“原来爷爷也听得了。”

    “我也想不闻窗外事，只是我虽已年老，两只耳朵偏偏还听得清楚，一对眼睛也还没有老眼昏花。”

    长孙量忙陪笑道：“爷爷虽然已是古稀之年，但耳聪目明更胜往昔。”

    长孙弼却不为所动，只是平静的说道：“所以我才知道你拜访苏时并不只是因为他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长孙量脸色微微一变，然后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爷爷此话是何意？孙儿不懂。”

    长孙弼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眼前的池水。此时水波已平，池水如明镜一般。

    而长孙弼的神情也如此时的池水一样平静：“苏时年纪虽轻，但想打动他并非易事，如果没有让他心动的筹码，孙儿此番上门也不过是白费心机而已。”

    长孙量心中一动，忙问道：“不知如何才能让苏时心动？”

    “苏时性子转变如此之大，如果你能找出他转变的原因，也许就能找到打动他的筹码。”

    长孙量忍不住长叹道：“凡是听过苏时名字的人，对他的转变无不称奇，谁不想查明其中的缘由，但时至今日都找不到任何理由能够解释。因此苏时遇仙的流言一传出，信者倒有七八成。”

    “那孙儿又相不相信？”

    长孙量突然变得沉默不语，过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我原本也不相信，但除此之外，实在无法解释发生在苏时身上的这些事。”

    长孙弼突然说道：“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

    长孙量缓缓点了点头：“最合理的解释就是苏时并就是天纵奇材，但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选择隐忍，而且还要装成纨绔子弟。陛下也必定是想到了这种可能，所以起了猜忌之心，才会软禁苏时。”

    随即他又长叹道：“但这种解释也最不合理。”

    “为什么？”

    “因为找不到任何理由来解释苏时为什么要隐瞒自己是一个天才，而且更加无法解释他现在为什么又不再隐忍下去。”

    长孙弼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原本平静的脸色突然变了变，目光也变得深邃起来，只不过他一直是背对着长孙量，而长孙量此时也陷入困惑之中，因为他并没有发现长孙弼的异常。

    左宗原虽然在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但他的嘴角却不由自主翘了起来。

    左湘亭在写字，当一幅字写完之后，他仔细的欣赏了一番，脸上终于流露出满意的笑容。

    “恭喜父亲，今日这字如入化镜，可作传家之宝。”

    然而左湘亭脸上笑容却渐渐消失了，甚至流露出一丝失落之色。

    左宗原有些不解：“这幅字已达炉火纯青的地步，父亲为何还不满意？”

    左湘亭长叹道：“我非是不满意，而是想到今后只怕再难超越这幅字而失落。”

    说完之后，他缓缓放下笔，神色也变得有些落寞。

    左宗原急忙上前小心翼翼的将字收好，然后又为左湘亭换了一杯热茶，这才说道：“现在苏时已失圣心，被软禁了起来，那齐王和赵王定会了千秋商号大打出手，我们需不需要做点什么？”

    左湘亭摇了摇头：“我们只需要坐山观虎就行了。”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此次我们出手对付苏时已是迫不得已，不可留人把柄。”

    左宗原急忙点头：“父亲请放心，一切孩儿已经处理妥当，绝不会有人怀疑。”

    不过随即他又变得有些迟疑：“不过这几日孩儿也发现了一些异常之处。”

    左湘亭微微皱眉：“什么异常之处？”

    “除了我们之外，至少还有三拨人马也在散播此流言，更有甚者还有人在推波助澜，所以此流言在短短三天之内便传得街知巷闻。”

    左湘亭想了想，缓缓说道：“齐王和赵王并非庸才，其手下也不乏足智多谋之人，而且现在与苏时已成水火之势，所以他们即使没有散播流言，也必定会推波助澜。”

    左宗原轻轻点了点头，不过脸上的疑虑未消：“除了齐王和赵王，我始终感觉似乎还有一种神秘的势力也在针对苏时，但偏偏抓不到它的首尾。”

    听到左宗原的话，左湘亭陷入沉思之中，总感觉这件事似乎有异常之处，但偏偏一时又找不到异常之处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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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合理的理由

    苏年自然知道苏周说的不是实话，至少不是全部的实话，所以眼里的醉意已经只有两三分了。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苏周的表情不但变得迟疑，而且似乎显得有些恐惧和紧张。苏年眼睛的醉意已经完全消失，因为他从来没有在苏周的脸上见到过这种表情。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你在害怕？”

    苏周低下头，突然长长出了口气，然后又抬头，目光直视着父亲。

    “是，我很害怕。”

    “你在害怕什么？”

    苏周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道：“父亲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我在追查太子的死因？”

    苏年迟疑了许久才长叹道：“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把你调到边城来的原因，皇室之事……”

    他还没有说完，苏周静静说道：“太子的死因已经查明了。”

    苏年闻言愕然的看着他，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苏周苦笑道：“不是我，我还没有那个能力。”

    “那是谁？”

    苏周端起酒杯，举杯示意道：“我们现在喝的酒就是他所酿造的。”

    “时儿？你二弟？”苏年惊呼道。

    回想起这一个多月所发生的事，苏周感觉自己像是做一场梦，而苏时就是这场梦的始作俑者。

    他的眼神变得迷离，喃喃说道：“除了他还有谁。”

    这时苏年沉声说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给我细细讲来。”

    直到天色欲白，苏周才把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讲完，而无论是苏年还是冉烈，听完苏周的讲述后都已经完全呆住了。

    “南景，裴泫。”

    天色欲明未明，天地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苏年站在窗前，看着漆黑的天空，喃喃自语道：“此人的心计既然如此可怕。”

    苏周沉重的点了点头：“而且二弟判断裴泫行事绝非仅是为了报复，其图谋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

    苏年微微皱了皱眉：“即使裴泫再厉害，但其人已死，还能有什么图谋？”

    “裴泫虽然已死，但一定留下很多暗子，而这些暗子只怕现在已经开始行动，以太子之位为诱饵引齐王和赵王相争，至于他们的最终目的，二弟现在还看不透。”

    苏年狐疑看着他：“这一切真的是时儿查出来的？”

    “若不是二弟查出来的，秦大人也不会那么爽快就把秦楠小姐嫁过来，而平乐公主也不会对二弟他……”

    说到这里，苏周不由得一阵苦恼，因为实在无法解开这个结。

    苏年的心思反而不在此，他直视着苏周：“难道你不觉得奇怪？”

    苏周知道父亲口中所说的奇怪是什么意思，他苦笑道：“我也知道二弟从秦府高墙上摔下来摔了脑袋，清醒后就判若两人，但我敢担保他仍然我二弟。”

    “那又如解释他现在不但才华横溢、出口成章，而且还会做生意，更懂得酿酒和制作如此奇怪的玻璃，甚至还有如此计智？”

    “我问过他。”

    苏年急切的问道：“那他是如何回答的？”

    在一天杯酒微熏后，苏周端起酒杯，看着眼前的苏时，突然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我从来不知道你还会酿酒。”

    “我八岁的时候，你就离开了京城到边关，而每年你和父亲在家的日子加起来不到一个月。”

    苏周立即流露出歉然、愧疚的表情：“相必这八年……”

    苏时微笑着打断了他：“你用不着愧疚，也不需要煽情，我只是想说八天的时间都可以改变一个人，更何况八年。所以我很多事情你不知道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包括突然间你会吟诗作对、做生意，甚至制作这种玻璃制品？”

    苏时故意说道：“我以为你已经看出来我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这一点苏周不得不承认：“你的确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一直要以一个骄横霸道、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的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

    “是。”

    苏时突然流露出狡黠的笑容：“你猜一猜。”

    苏周老老实实回答道：“我猜不出来。”

    苏时笑了笑：“如果我说我真的遇仙，得到神仙的点化，你相不相信？”

    苏周不停的旋转着玻璃酒杯：“这酒虽然很烈，但我也还没有醉。”

    苏时叹道：“我也知道你不会相信，所以我也不准备拿这个借口来骗你。”

    苏周忍不住笑道：“难道你准备找个借口来骗我？”

    苏时点了点头：“是。”

    “为什么？”苏周奇怪的看着他。

    “因为如果我说实话，每一个人都会认为我是疯子。反而一个合理的理由更能让其他人相信。”

    见苏时越说越不像话，苏周忍不住问道：“那你找到没有？”

    “没有。”苏时苦笑道：“想找到一个能骗过所有人的理由实在太难了。”

    苏周忍不住点点头：“的确很难。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至少我绝对不会把你当成疯子。”

    “所以我也决定告诉你实情。”苏时轻叹道：“只不过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苏周诧异的看着他：“那是什么时候？”

    “当我大婚，你和父亲从边关回来的时候。”

    “为什么要等到那个时候？”

    苏时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幽远：“因为也许到那时，我心中的那谜团已经解开，也就能够告诉你们实情。”

    听到这里，苏年的表情变得一片茫然：“时儿心中有些什么谜团？”

    “他没有说。”苏周默默说道：“我总感觉二弟并没有把他所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心中似乎隐藏了很多秘密。至于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谁也不知道。”

    即使被软禁在府中，苏时的心情似乎没有受到一点影响，也没有改变他的生活习惯，他还是很早就起了床，一如既往的做着那些奇怪的动作，等身体活动开后，开始跑了起来。

    虽然现在无法在府外跑步，但将军府很大，所以四五圈跑下来，苏时又有一种累得如同死狗一般的感觉。

    回到卧室，斜躺在温热的浴盆里，把湿热的毛巾搭在脸上，想努力回忆昨天晚上的梦境。

    梦境里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然而当他醒来时，竟然一点都记忆不起梦境里的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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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雨丝

    辰时刚过，京城里突然下起雨来。雨丝如线，牵动着人的愁绪。

    周瑾怔怔的看着窗外，心思已不在此处。

    此时小兰引着秦楠和陈晓澜来到书房门前，周瑾依然倚在窗前，恍然未觉。

    秦楠和陈晓澜的脸色并不比周瑾好看，特别是陈晓澜，面容憔悴，眼睛微红。

    小兰轻声唤道：“公主，秦小姐和陈小姐来了。”

    周瑾这才清醒过来，转身看着她们，而秦楠和陈晓澜此时也没有任何心思行礼寒暄。

    秦楠上前一步，直视着周瑾，嘴唇轻咬，缓缓问道：“为何苏公子会蒙此大难？”

    城西一座普通民房内，冯柯躺在床上，呼吸轻缓连绵，仿佛处于熟睡之中。

    突然间他的双眼猛的睁开，神情虽然不变，但眼睛里已经流露出警戒之色。

    随即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然后在他的房门前停下。

    三声叩门声响起，然后停顿了一下，再是两声，再次停顿了一下，最后是四声。

    扣门声响起的同时，冯柯已经悄无声息的来到门前，等扣门声结束后，他才低声问道：“谁？”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我是你隔壁邻居二大爷儿子的表哥，来问你今天早晨想吃粥还是吃面？”

    冯柯微微一笑，拉开了门栓，杨文舒一脸笑意的站在门外。

    冯柯看了看他的双手，杨文舒两手空空。冯柯侧过身子，杨文舒毫不客气的走了进来。

    “我想吃面。”

    “那就麻烦冯少爷移步，出门转左五十步有一家张记面馆，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量大管饱。”

    冯柯随手关上了门：“你去吃过？”

    杨文舒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我刚从那里出来。”

    说着拿起桌上的茶壶摇了摇，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你的生活未免太简朴了一点。”

    “你口渴？”

    “张记面馆的面不但味道差，而且汤水少，这种面馆居然开了十年，令人惊奇。”

    冯柯淡淡说道：“因为很多人在那里吃一碗面就可以顶一天。”接着他又上下打量着杨文舒：“相信你出现在那里，一定让所有人都很吃惊。”

    “我倒没注意，因为当时我已经饿得两眼昏花，根本没有精力去看其他人的表情。”

    冯柯喃喃说道：“看来我必须搬家了。”

    杨文舒奇道：“为什么？”

    “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突然出现在这条街上，而且还穿着一身华贵的衣服吃着只有那些下苦力才吃的面，你认为这个人会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杨文舒挠了挠头：“会。”

    “既然他引起了别人的注意，我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都不行，你说我应不应该搬家？”

    杨文舒叹道：“你未免太过小心了。”

    冯柯摇了摇头：“白江川一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苏时，而苏时现在也一定很急切想找到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帮他。”

    杨文舒疑惑的看着他：“难道你不知道苏时已经被软禁了起来？”

    冯柯平静的说道：“我相信只要耳朵不聋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不过他并不想在这件事上费更多的口水，所以立即问道：“你这么急着找我，是不是执事有行动？”

    冯柯之所以会这么猜测，是因为他居住的地方只有执事才知道，杨文舒既然找上门，自然发生了紧急的事情。如果没有要紧的事，他们本应该采用另一种更加隐秘的联系方式。

    杨文舒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缓缓说道：“执事准备提前执行惊魂计划，所以特地派我来通知你作好准备。”

    “想必你已经通知了顾应看？”

    杨文舒轻轻点了点头。

    冯柯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问道：“为什么计划会提前？”

    “因为苏时。”

    冯柯疑惑道：“他不是已经被软禁了，还能有什么作为？”

    “不知道。”杨文舒轻轻摇摇头，神情也变得疑惑不解：“难道你不觉得苏时被软禁一事发生得太突然了，而且很奇怪。”

    冯柯的眉头突然间紧皱：“苏时被软禁难道与执事无关？”

    杨文舒也是一阵茫然，执事到底出没出手他也不知道。

    冯柯又问道：“惊魂计划什么时候执行？”

    “等执事见过苏时后。”

    冯柯一惊：“执事要见苏时？为什么？”

    杨文舒服推测道：“也许是因为尤贵送出来的那粒蜡丸。”

    冯柯依然不解：“但现在苏时已经被软禁在将军府，他无法外出，更不允许有人探视，执事如何见得到他？”

    杨文舒猛的站了起来，忍不住兴奋的说道：“只有一种可能。”

    冯柯知道他想说什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摇头道：“不可能。”

    杨文舒也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颓然又坐了下去，喃喃说道：“的确不可能。”

    他原本猜测执事就在将军府，所以即使苏时无法接触外人，执事想见他易如反掌。

    但冯柯却认为这不可能，是因为如果执事在将军府里，那么从昨天起，就应该陪着苏时一起被软禁起来，又怎么可能传信息给杨文舒。

    杨文舒也立即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不得不赞同冯柯的话。

    此是周瑾已经把昨天晚上发生在御政殿事情详细讲给了秦楠和陈晓澜。

    陈晓澜虽然听得似懂非懂，但也知道事态严重，心中因为太过担心苏公子，小脸已经变得惨白。

    秦楠却陷入沉思之中，过了许久，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她抬头看着周瑾，问道：“陛下真的说让你接手千秋商号？”

    周瑾轻轻点了点头，目光突然间变得坚定起来：“就算父皇不提此事，我也绝不会让千秋商号落入他人之手。”

    “为什么？”秦楠见周瑾如此坚定，忍不住追问道。

    “因为苏公子曾说过，千秋商号现在如同一头吃人怪物，如果落入他人之人，这头怪物只怕无人能控制，所以叫我一定看好它。”

    这时秦楠轻轻出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那现在公主殿下准备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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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立威

    “我准备怎么做？”周瑾疑惑的看着秦楠。

    直到现在，周瑾的心还是一片混乱，所以根本无法静下心来想任何事情。

    秦楠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奇怪，她幽幽叹道：“难道到现在你还没有明白苏公子的用意？”

    周瑾愕然的看着秦楠，忍不住急切的问道：“用意？苏公子有什么用意？”

    “苏公子早就有计划把千秋商号交给你。”秦楠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因为他想让你有自保的能力。”

    周瑾本就冰雪聪明，只是现在一颗心都在苏时身上。正所谓关心则乱，她又如何能静下心来想事情。现在经过秦楠的提醒，她才勉强冷静下来把所有的事情想了一遍。

    突然间周瑾的脸上失去了血色，眼神也变得无比凄然，因为在这瞬间，她想通了很多事情。

    为什么苏时那天的表情会很奇怪，又为什么一定要教导她如何做生意。

    周瑾喃喃说道：“难道苏公子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秦楠默默的点了点头：“对于苏公子而言，他的才能就如同羚羊的角，只要他显露出来，不但会引起别人的猜忌，还会引起别人的觊觎。但无论是猜忌还是觊觎，对苏公子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她的话周瑾一听就明白过来：“所以苏公子他为了把自己的角掩藏起来，于是把自己变成一个不学无术的人。”

    然而陈晓澜却很不理解：“一个人有才能难道不是一件好事？苏公子为什么要这样做？”

    秦楠轻叹道：“因为他的身份。如果苏公子不是掌握十万精锐苏年苏将军的公子，他的才能将如皓月之光照耀大乾。”

    陈晓澜还是不明白：“就因为苏公子是苏将军的公子，所以苏公子就不能才能？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事情？”

    “你认为苏公子最大的才能是什么？”

    陈晓澜毫不犹豫的说道：“当然是做生意，我从来没有见过象公子那么会做生意的人。”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秦楠的脸上仿佛笼罩着一层阴影，她不由自主看了看周瑾：“正因为赚钱对苏公子来说易如反掌，所以难免不会让他人对苏公子会产生忌惮之心。”

    陈晓澜还要追问，这时周瑾缓缓说道：“我绝对相信苏公子。”

    她的语气虽然很轻，但她的态度却无比坚决，仿佛对苏时充满了无比的信心。

    秦楠直视着她：“那你又如何打消其他人对苏公子的忌惮之心？苏公子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又如何能保证苏公子的安全？”

    这两个问题如同两把尖刀刺进周瑾的心上，她低下头，脸色变得惨白。

    过了许久，周瑾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猛然抬头，不再躲避周瑾的目光：“妹妹认为我应该怎么做？”

    秦楠缓缓说道：“我只知道想要保护他人，就一定要让自己变得很强大，强大得让其他人根本不敢对你身边的下手。”

    周瑾没有说话，陷入沉思之中。

    秦楠继续说道：“其实苏公子为你留下的千秋商号就是你的基石，也是你最强大的武器，现在就看你想不想用，以及如何用。”

    “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立威。”

    “立威？”

    秦楠点点头：“所有人都知道苏公子是千秋商号的旗帜，但现在苏公子被陛下软禁，而且这件事已经传遍京城，千秋商号的人难免人心惶惶，其他人也会对千秋商号失去信心，甚至会让其他人有觊觎之心。”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首要事情就是立威。因为立威不但可以稳定军心，而且还可以打消其他人对千秋商号的觊觎之心。”

    说到这里，她深深看了周瑾一眼：“甚至能够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最后一句话仿佛刺痛了她的心，周瑾深深吸了口气，流露出决绝的神情：“我应该如何立威？”

    秦楠淡淡说道：“那公主殿下就应该想一想苏公子成立千秋商号的目的是什么，这样也就自然应该知道该如何立威。”

    周瑾眼睛一亮，终于明白了秦楠的意思，她思索一阵，突然对秦楠和陈晓澜说道：“还请两位妹妹在这里稍作等候，我去去就来。”

    “公主殿下准备去哪里？”

    周瑾飞快的说道：“回宫，请旨。”

    秦楠追问道：“公主殿下想对陛下请什么旨？”

    “千秋商号，”周瑾决然说道：“父皇昨晚虽然口头允诺把千秋商号交由我经营，但我担心其他人会蛊惑父皇，想令父皇改变主意，所以我要立即回宫向父皇请旨。”

    秦楠的神情也变得有些担忧：“不错，这件事的确就在陛下的一念之间。”

    周瑾再度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看着秦楠，坚决的说道：“妹妹请放心，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了。”

    周瑾离开后，房间里陷入沉寂之中，陈晓澜虽然很多事情没有听懂，但也知道当公主殿下回来后，很多事情都会发生重大的变化。

    过了许久，陈晓澜怯生生的看着秦楠，轻声说道：“秦楠姐姐。”

    秦楠一直在沉思，因为还有几件事情她没有想通，这时听到陈晓澜的声音，抬头看着她，和颜悦色的说道：“晓澜妹妹，你想说什么？”

    陈晓澜终于鼓起勇气问道：“苏公子真的早就预料到有这一天？”

    秦楠肯定的点了点头：“以苏公子的智计，应该早就预想到会有今天的结局。”

    “那他为什么还会这样做？”

    秦楠面露苦涩，她摇了摇头：“其实很多事情苏公子都是身不由己。无论是镜湖诗魁还是现在的千秋商号，其实都非他所愿。”

    陈晓澜自然无法理解秦楠这句话的意思，但她依然问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救苏公子？”

    秦楠看着她，突然说道：“接下来的事情只怕还要拜托妹妹。”

    “我？”陈晓澜吃惊的看着她：“我能做什么？”

    秦楠正色道：“想要保全公子，妹妹的作用至关重要。因为我听苏公子说过，妹妹在生意一道天赋最高，而接下来公主殿下想要立威，必然会倚重妹妹，到时候还请妹妹尽心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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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出手

    萧月楼再也坐不住了。

    即使两个丫鬟不停的为他扇着扇子，冰镇的蜜水已经喝了两杯，但额头上的汗水依然不停从他肥胖的脸上流了下来。

    一进五月，阳光就变得粗暴起来，整个京城如同被架在火上烤一般。

    这种天气对一个肥胖的人一点都不友好，但是令萧月楼坐不住的却不是炎热的天气。

    和昌楼的生意每况愈下，今天更是只有两桌客人，而且这两桌客人都还是几天前预订的席。

    萧月楼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目光一直盯着眼前如同猴子一般的人：“你的意思是这半个月内所有的订席都已经被取消了？”

    侯曲虽然瘦，但此时额头上的汗水绝不比萧月楼少，他低着头，汗水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回掌柜，恐怕不只是这半个月……”说到这里，侯曲苦笑了一声：“属下猜测，以后两个月来我们这里用餐的人只怕也是寥寥无几。”

    萧月楼惊讶道：“难道千秋酒楼的冰真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只知道还未进入千秋酒楼，就是站在酒楼门前，也能感受到凉风阵阵，无比清爽。两相对比之下，谁又肯在其他酒楼用餐？”

    萧月楼沉吟道：“我们窖藏的冰有多少？”

    侯曲摇了摇头：“若我们像千秋酒楼那样用冰，五日之内，窖藏的冰就会用完。”

    听到这里，萧月楼只觉得全身上下汗水涔涔，擦之不尽。

    而此时侯曲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过欲言又止。

    萧月楼一边擦拭着汗水一边苦着脸说道：“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在我看来，已经没有比这个更坏的消息了。”

    侯曲定了定神，轻声回道：“千秋酒楼现在更是大肆扩张，要么直接收购酒楼，要么以冰和将进酒与其他酒楼合作，短短三天之内，已经有十三家酒楼归于其旗下。”

    萧月楼神色一喜：“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与他们合作？”

    侯曲的脸色仿佛吃了黄连一般：“对方倒是同意合作，但条件是酒楼的利润他们要占七成。”

    萧月楼叹道：“公主殿下提出这个条件，摆明了是不愿意和我们合作。”随即又疑惑道：“但公主殿下这样做，难道不怕齐王、赵王联合那些世家反扑？”

    侯曲突然面露讥讽之色：“三天前那些世家才被公主殿下收拾了一顿，现在那些人恨不得把公主殿下当活菩萨一样供起来，哪还敢与公主殿下作对。”

    萧月楼惊道：“竟有此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盛夏来临，他因身体肥胖，走两步就汗流浃背，所以几乎足不出门，而这几日又忧心酒楼之事，故而外面的事甚少关心，现在听说京城世家居然被公主殿下收拾得服服帖帖，忍不住大吃一惊。

    侯曲说道：“掌柜的一定听说京城中的世家大部分都拿到了玻璃制品在各州的分销权。”

    萧月楼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传出之后，立即轰动京城。所有人都认为苏时已经疯了，这么赚钱的生意居然肯让他们染指，甚至有人认为苏时是在向齐王和赵王示好。

    侯曲继续说道：“三日前，千秋商号的珠宝店突然搞起了一个所谓的优惠活动，原本三千两一面的镜子只卖三百两，而且买一面大镜子还附送两面小镜子和八个小酒杯。”

    萧月楼的眉头不由自主皱了起来，这种优惠手段并不少见，但一般都用在商品卖不出去或处理积货的时候，而玻璃制品现在是供不应求，他实在想不通千秋商号为何会用这种手段来促销。

    他忍不住疑惑道：“据说玻璃制品制作不易，千秋商号本来存货就不多，所以才会限售，而且它还要供应各世家分销之用，为什么会采取这种策略来销售？”

    侯曲苦笑道：“只怕所有人都上了苏时的当了。”

    萧月楼又是一惊：“此话怎讲？”

    侯曲道：“那一日，千秋商号的珠宝店从开店到闭店，各种玻璃制品源源不断摆上货架，哪里像存货不足的样子。所以据说当天便有多个世家找上了公主殿下。”

    萧月楼听后怔了半晌，过了许久他才喃喃说道：“原来这是公主殿下在示威。”

    随即他又叹了口气：“想必那些世家找过公主之后，所谓的优惠活动便停止了。”

    侯曲点了点头：“昨日所有玻璃制品价格恢复到以前，而且每日销售数量也如以前一般作了限制。”

    萧月楼突然感觉到一丝寒意，额头上的汗水也变得了冷汗。

    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他自然明白这几日公主殿下行为的用意。

    苏时被陛下软禁，在外人看来，千秋商号只怕已经是穷途末路、危在旦夕，而公主殿下此时出手，不但是为了立威，也是为了稳定军心，当然更重要的是拉拢世家。

    那些世家好不容易从千秋商号拿到玻璃制品的分销权，正准备大肆攫取利益之时，公主殿下的举动明明白白告诉那些世家，如果你想赚钱，那就必须看我的脸色。

    即使千秋商号不染指其他州，但依然可以把玻璃制品的价格打下来，让他们无利可图。

    当然如果世家肯依附千秋商号，大家依然可以开开心心、和和气气的赚钱。

    这时侯曲突然低声说道：“掌柜，现在外面各行各业都人心惶惶，害怕成为千秋商行的下一个目标。”

    萧月楼大惊道：“这又是何意？”

    “现在据说千秋商号准备进入各行各业，而且都是大手笔，昨日便流传千秋商号准备进入丝绸业。”

    萧月楼想了想，笑道：“如果千秋商号也想如经营酒楼一般经营丝绸业，只怕不易吧。”

    侯曲摇了摇头：“千秋商号不的算开丝绸庄。”

    萧月楼呆了呆：“那他们准备怎么做？”

    “蚕丝。千秋商号准备大肆购买蚕丝，掌柜的知不知道，这消息一传出，今日蚕丝的价格至少涨了一成。”

    萧月楼倒吸了口凉气：“只是一个消息传出来，蚕丝的价格就涨了一成，若千秋商号真的出手，那蚕丝的价格岂不是要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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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百无禁忌

    周晋的脸上再也没有那种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笑容。

    因为现在千秋商号终于露出了它的獠牙，然而他现在却无计可施。

    “千秋商号只是放出一个消息，蚕丝的价格便上涨了一成。”周晋怒极反笑：“倘若他们真的出手控制了蚕丝，那我们岂不是要任人鱼肉。”

    温庭方也没有了往日的气定神闲，神情变得极其凝重：“现在可怕的是所有人都知道千秋商号绝对有这个能力。”

    周晋冷冷说道：“平乐依仗的不过是千秋质库，她真的不怕鱼死网破。”

    温庭方显然看得比周晋更深、更透彻：“除了千秋质库外，公主做生意的手法现在完全变了，远比以前高明得多，殿下千万不要轻敌。”

    随即他流露出深深的担忧：“现在的公主只怕比苏时更难对付。”

    周晋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周瑾是公主，其身份与苏时不可同日而曰，而且天子已下旨，由周瑾掌管千秋商号，所以用对付苏时的方法根本就行不通。

    周晋恨声道：“不知道父皇为何会把千秋商号交由平乐掌管，若它在我手中……”

    他话未说完，温庭方已经深深看了他一眼，周晋立即闭上了嘴。

    这时温庭方突然叹道：“看来我们还是小看了苏时，想不到苏时居然将圣意揣摩得如此清楚。”

    周晋诧异的看着他：“温公公此言何意？”

    温庭方沉默许久才缓缓说道：“其实我一直有一个疑问，以苏时的聪明，不会不明白他的所作所为会引火烧身。原来他早就计划将千秋商号送给平乐公主，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全身而退。”

    周晋细想之下，轻轻的点了点头，但又忍不住追问道：“你说苏时揣摸圣意又是什么意思？”

    “现在看来陛下并不想让平乐公主去和亲，而苏时也正是看清这一点，所以才会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把千秋商号交给公主。”

    看到周晋还是有些迷惘，解释道：“只怕和亲一事刚提出，陛下便与苏时私下达成了协议，这样一来就可以解释很多事情。”

    “可以解释什么？”

    同一时间，左宗原也问出同一个问题。

    “一是陛下对苏时的态度转变为何如此之大。”左湘亭缓缓说道：“就凭一些空穴来风之词和齐王、赵王一家之言，既不查证，也不召苏时对质，直接将苏时软禁，太不合常理。”

    说到这里，他轻叹道：“当时我心中虽有所疑，却并未深想，只当是陛下气极之下作出的决定。”

    “同时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是软禁苏时。”

    “为什么？”

    “因为千秋商号是苏时所创建，其影响力远在平乐公主之上。如果不软禁苏时，即使陛下下旨由平乐公主掌管千秋商号，但以平乐公主和苏时的关系，所有人都会认为千秋商号仍是由苏时暗中掌控，未必会让人信服。”

    “让人信服？”左宗原隐隐有些头绪，但始终不得要领。

    “看来陛下准备以千秋商号来收世家之心。”

    左宗原恍然道：“以前平乐公主虽然身属千秋商号，但所有人都知道实际上掌控商号是苏时。而以苏时的身份，即使千秋商号能让这些世家赚钱，但未必能让他们依附。”

    “但现在苏时被软禁，商号由平乐公主接掌，而同为皇亲国戚，自然是谁能给这些世家带来最大的利益，这些世家就会依附谁。”

    左湘亭长叹道：“当时苏时将玻璃制品让利于这些世家，所有人都认为苏时是一个疯子，哪知道他的心机如此之深。所有一切都是为平乐公主掌管千秋商号作的铺垫。”

    “而平乐公主接掌商号后，这几日所做之事便是立威，既打消了他人的顾虑和觊觎，而且显示了她卓越的生意手段，相信过不了多久，便会有越来越多的世家依附于平乐公主。”

    左宗原也忍不住叹道：“公主现在做生意的手法闻所未闻，但所有人都看出来其厉害之处，能带来多么巨大的利益，那些世家一定会趋之若鹜。”

    “而且那些世家也知道依附公主就是依附陛下，既能得到巨大利润，又能获得圣心眷顾，何乐而不为。”左湘亭长长出了口气：“只怕齐王和赵王的势力在苏时的布局之下要损失殆尽。”

    “想不到苏时的隐忍远比他在台前更为可怕。”左湘亭佩服道：“而且现在也明白了为什么就算千秋质库亏损，苏时也一定要把那些银子掌握在手中。”

    左宗原也明白了其中的厉害之处，他喃喃说道：“上亿的银子无论砸向哪个产业，一定会牢牢控制那个产业。”然后他苦笑道：“京城的米业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现在京城米价已经开始上涨了。”

    “更可怕的是，千秋商号用不着花那么多本金控制整个产业，它只要控制其中一个环节，便能控制整个产业。”

    左宗原立即说道：“如同丝绸，千秋商号控制蚕丝所花的代价远远小于其他环节，但只要它控制了蚕丝，整个丝绸行业都在它的掌控之中。”

    “所以千秋商号只是放出消息，便让蚕丝的价格上涨了一成，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以千秋商号的实力，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所以那些丝绸商不得不屯货以备不时之需。”

    左宗原叹道：“但这只不过是杯水车薪，若千秋商号真的出手，那些丝绸商又如何是其对手。”

    然后他眉头一皱：“现在平乐公主已经摆明车马，露出杀招，难道不怕齐王和赵王依样画葫芦，与其对抗。”

    左湘亭叹息着摇了摇头：“现在那些世家的银子大都在千秋质库，哪里还拿得出这么多银子与千秋商号对抗，而且那些世家也都是老奸巨猾之人，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但伤来伤去都是自己的银子，他们会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

    “而且以平乐公主做生意的手段远远高于齐王和赵王，这些世家更不可能拿出银子来让齐王和赵王打水漂。”

    左宗原默默说道：“这么说来，千秋商号现在根本无人能撼动？”

    左湘亭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担忧：“看来无论是齐王、赵王，还是我们都做错了。现在想来，苏时掌管千秋商号，他还会有诸多顾虑，而千秋商号一旦在平乐公主手中，她便百无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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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天翻地覆

    即使现在京城里暗流涌动，苏时却过得很平静，作息极有规律，每天一早起来运动到大汗淋漓，然后舒舒服服泡一个温水澡。

    吴管家似乎也已经看开了，一改往日的吝啬，每一顿都安排得极为丰富。

    吃过丰盛的早餐，苏时开始在府内闲逛。

    自从苏时当家后，找了一个将军府不养闲人的借口，把大半的人都被派了出去做事，而这些人听说公子被陛下软禁，纷纷要回府与公子共度患难。

    不过事与愿违，他们连将军府的大门都进不去，倒不是因为陛下的圣旨，而是因为苏轼。

    张傲正准备自投罗网时，看守大门的御林军将领却啼笑皆非的看着他，然后一脸戏谑的说道：“苏公子说他喜欢清静，所以你们也不用再回府了，好好在外面打工赚钱，说不定以后将军府还要靠你们养着。”

    张傲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差点把嘴笑歪的将领，直觉却认为也只有公子才能讲出这番话来。

    所以现在偌大的将军府只有寥寥二十多人，而苏时闲逛时会与花匠聊天，看他人钓鱼，甚至和林漠下棋。

    林漠看似木讷，下棋却是一把好手，布局老练，行子谨慎，倒让苏时刮目相看。

    “看来你下象棋的时间不短。”苏时忍不住好奇的说道。

    “以前在军中大公子教过我，我觉得有趣，所以曾钻研了一段时间。”

    说到这里，他看着棋盘，叹息道：“不过公子棋艺高超，我不是公子对手。”

    苏时无所谓的笑了笑：“不过是打发时间而已，我大哥哥的棋艺如何？”

    林漠笑道：“据大公子说，这象棋是太子在总结前人棋规基础上创立而成，而大公子说他也从太子那里只学了些皮毛，我看棋艺未必比得上公子。”

    苏时忍不住大笑道：“我也这么认为。”

    大笑过后，苏时躺在了长椅上，显得有些无聊。

    林漠知道公子已无心下棋，所以默默把石桌上的棋子收于木匣中。

    这时一个下人匆匆小跑过来，脸上流露的神情仿佛是捡到金子一般。

    “禀告公子，有人来访。”

    听到这句话，苏时和林漠都不由得一怔，他们实在想不到这时候还会有谁来拜访，更想不通看守的人为什么会放行。

    两人还在惊疑时，突然听到一声爽朗的笑声：“老夫来访，难道小哥不欢迎？”

    听到这熟悉的笑声，苏时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身体不由自主从长椅上弹射起来，又惊又喜的看着来人。

    “孔师？”苏时忍不住惊呼了一声，然后急忙迎了上去，疑惑的看着他：“将军府解封了？”

    “解封？”孔文顺又是一阵大笑道：“你想得美。”

    “没有解封？”苏时不禁有些失望，然后又呆呆问道：“既然没有解封，孔师又如何进得来？”

    随即又低声说道：“难道孔师贿赂了看守的人？”

    见苏时满脑子都是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孔文顺如果有趁手的物件，早就向苏时甩了过去。

    只是现在两手空空，孔文顺只得正色说道：“小哥休要乱说，我是奉旨前来将军府。”

    苏时又是一呆：“奉旨？来做什么？”

    孔文顺的神情也有些莫名其妙，他叹道：“今日一早我就接到陛下圣旨，大意是说你缺乏教导，以至于误入歧途，因此叫我每日抽出一个时辰，教你圣贤书和做人的道理。”

    苏时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正要放声大笑，但看到孔文顺脸上却没有任何笑意，吃惊道：“陛下真的这么说？”

    孔文顺轻轻点了点头。

    苏时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喃喃说道：“陛下到底在搞什么鬼？”

    孔文顺一听到这句话，急忙斥道：“公子慎言。”然后左右环视，见现在只有他和苏时、林漠三人，才稍稍放下心来。

    这时苏时叹道：“孔师这边请坐。不管如何，孔师的到来，总是喜事一件。”

    孔文顺也不推辞，随苏时走入闲鹤亭，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苏时忙为孔文顺斟上茶，微笑道：“孔师，请用茶。”

    孔文顺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看着苏时：“接到圣旨后，我先去了一趟千秋质库，然后才来将军府。”

    苏时勉强笑了笑：“我被软禁后，公主殿下只怕比以前要忙得多了。”

    孔文顺道：“不只是公主殿下，楠儿和晓澜姑娘都很忙。不过听到我奉旨进府教导小哥，她们倒有一句话要我转告小哥你。”

    “什么话？”

    “她们要老夫转告你安心在府中休养，商号有她们盯着，决然不会有问题。”

    苏时苦笑道：“我倒不担心千秋商号，而是担心她们。”

    “担心她们？”孔文顺狐疑的看着他：“担心她们什么？”

    “担心她们乱来。以她们的能力，再加上千秋商号的财力，京城之中已经没有人是她们的对手了，这京城只怕要乱。”

    孔文顺盯着他看了良久，最后终于忍不住长叹道：“你还不知道，这几天整个京城已经被公主殿下她们搅得天翻地覆。”

    苏时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孔文顺的话后还是大吃一惊：“搅得京城天翻地覆？她们到底做了什么？”

    于是孔文顺将周瑾这几日所做事一一告诉了他，苏时听后久久说不出话来。

    见苏时长久沉默不语，脸上不但没有分毫高兴的样子，反而有些担忧，孔文顺问道：“难道不是你教她们这样做的？”

    苏时摇了摇头，轻叹道：“我莫名其妙就被软禁起来，根本没有机会叫她们做什么。”

    孔文顺惊讶的看着他：“你还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陛下软禁起来？”

    苏时一脸苦相，苦恼的说道：“那天一早我刚跑步回来，连澡都还没来得及洗，胡公公就带着御林军上门，宣读完圣旨后，我就被软禁起来。”

    “圣旨上只说我有负圣恩。”苏时想了想，自嘲道：“多半是因为千秋商号赚了钱，忘记了孝敬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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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摆明车马

    孔文顺对苏时的说话自然是嗤之以鼻，于是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一告诉他。

    由于苏时被软禁一事发生得太突然，引得京城之中议论纷纷，给出的理由千奇百怪，甚至匪夷所思。

    有说苏时受圣恩眷顾，因此得意忘形，陛下这样做是为了给他一个教训。

    也有说苏时太过狂妄，狂妄得已经不自量力，得罪了皇亲国戚，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自然也有人说苏时不过就是一颗棋子，现在已经尘埃落定，这颗棋子自然也到了弃子的时候。

    至于苏时调侃自己的话也不是没有人持有这种想法，只不过大多数人听后都一笑了之。

    最离谱当是苏时其心不良，窥觎公主美色，因此天子龙颜大怒，把他软禁了起来。

    不过也有反驳的，说苏时与公主是相情相悦，只是苏时已有婚约，而且不日便要大婚，陛下软禁苏时也是无奈之举，生怕他们会铸成大错。

    更有好事者说公主和秦小姐二女争夫，已经吵到了陛下面前，陛下不胜其烦，因此将罪魁祸首软禁了起来，这才落得耳根清净。

    至于苏时被软禁之后，公主与秦小姐表现出来的姐妹情深，好事者猜测她们不过是为了相救情郎，做给陛下看的一出戏而已。

    这个理由虽然离奇，但说的人口若悬河，听的人眉飞色舞，苏时被软禁一事倒变成了一件风流韵事。

    这也不怪京城里的人会胡乱猜测，只因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圣旨上说得不清不楚，对苏时的处罚也是不轻不重，其中太有想像的空间了。

    这些流言苏时虽然听得目瞪口呆，但并没有放在心上，但当孔文顺转述那晚发生在御政殿的事，苏时听后沉默了许久。

    过了许久，苏时端起茶杯正要喝下，但嘴唇接触到茶水，才发现茶水已凉，然后倒掉半杯茶水，斟上茶水后，低头喝了一口。

    “看来现在陛下准备打明牌了。”

    “打明牌？”孔文顺虽然隐约能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就是摆明车马。”苏时叹道：“陛下此举是想告诉他人，我已经知道你们的图谋，你们尽管施展你们的阴谋诡计。”

    孔文顺吃惊道：“为何小哥会有此猜测？”

    “既然陛下当着齐王和赵王的面说出裴泫的名字，他们定然会想方设法调查这个人，而陛下自然也会有意把关于裴泫的消息泄露给他们，即使齐王和赵王再不相信，也会提高警惕，而这样做有一个好处。”

    “什么好处？”

    “迫使对方要么提前实施计划，要么延后。”苏时想了想，继续说道：“对方因为提前实施计划，就有可能造成准备不足而露出马脚，从而功亏一篑。如果计划延后，对方又害怕夜长梦多，从而失去时机。”

    随即苏时长叹道：“现在我才知道为什么陛下要将我软禁起来。”

    “为什么？”

    “因为对方对我也许还存在着一些顾忌，现在陛下把我软禁起来，自然是想告诉对方，现在是你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孔文顺惊疑道：“陛下想迫使对方尽早出手？”

    苏时点了点头：“这也是陛下为什么会把千秋商号交到公主殿下手中的原因。”

    “其实千秋商号在我手中，我因为心有顾虑，未必会做出像她们这样激烈的行为。但对于公主而言，她自然无所顾忌，千秋商号在她手中，绝对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孔文顺还有些不明白千秋商号和陛下的计划有什么关系。

    苏时解释道：“想必秦伯父已经告诉孔师，千秋商号成立的目的一是把京城的水搅浑，二是用来拉拢世家豪门和朝中大臣。如今京城的水已经浑浊不堪，现在公主开始拉拢世家和大臣。”

    苏时忍不住感慨道：“现在大乾皆是以利为先，现在那些世家豪门和朝中大臣自然能够看得出来谁会给他们带来最大的利益，公主殿下恩威并施，不愁那些人不依附于她，这样一来，也就削弱的齐王和赵的势力。”

    “这样一来，裴泫的计划就算再完美，如果太子之争只局限到一个很小的范围，双方即使再惨烈也掀不起多大的浪起来。”

    孔文顺恍然道：“所以对方一定要在大局未定之前实施计划，否则大局一定，他们的计划便收效甚微。”

    但此时苏时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反而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孔文顺忍不住笑道：“既然陛下会这样做，自然已有应对之策，你又何必如此担忧。”

    苏时左思右想，虽然陛下的用意他已经猜得七七八八，但始终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而这件事也只有陛下才能给他答案，因此他急忙对孔文顺说道：“孔师此次进宫回复圣命，一定要为我多多美言才是。要在将军府待上三个月，还不如杀了我算了。”

    孔文顺显得有些为难：“既然这是陛下之计，为了引对方上当，这假戏只怕得真做，至少在对方计划实施之前，小哥恐怕难以出府。”

    苏时想了想，然后颓然不语，因为他明白孔文顺说的是实话。

    接下来两人又寒暄一阵，眼看时间不早了，孔文顺便向苏时告辞，离开了将军府。

    苏时送孔文顺来到大门前，孔文顺正要离开时，苏时对他说道：“还请孔师转告陛下，就说苏时得孔师教诲，已知其过，如得陛下首肯，苏时愿向陛下当面请罪。”

    孔文顺道：“老夫自然会将小哥这番肺腑之言转告陛下。”

    两人相视一笑，孔文顺上了马车缓缓离开了将军府，而苏时暗自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府中。

    此时苏时脸上已没有任何笑意，因为他虽然知道了陛下软禁自己的原因，但一个更大的疑团却在心中挥之不去，所以他神色呆滞，步履缓慢。

    但想来想去，他都不得要领，只得摇了摇头，把这烦心的事抛到一边，然后定了定神，向林漠问道：“今天晚上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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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灵机

    吴安一脸欣慰的看着苏时，而且越看越顺眼，因为苏时在不停的为他挟菜倒酒，神情要有多恭敬就有多恭敬。

    此时苏时在吴安眼里，不但知书达理，而且无比乖巧，加之乘着酒兴，倒说了不少有关苏年幼时的糗事。

    苏时本来心中有些郁闷，不过在桌上听到吴安谈起父亲年幼时的往事，兴致一起，郁闷的心情暂时一扫而空，见吴安酒杯已空，立即为他斟上。

    吴安连忙摆手，说道：“够了，够了，可不敢再喝了。”

    苏时笑道：“这酒清淡，多饮几杯对身子并无坏处，您老放心。”

    说着他端起酒杯，好奇的问道：“刚才您讲到父亲七八岁时也曾顽劣不堪，伙同他人偷别人家的梨子，被主人家发现后，两人都自承是主谋，反而得到主人家的谅解，那回来之后有没有被爷爷鞭笞？”

    吴安笑道：“当然没有。”

    苏时惊异道：“没有？我记得我小时候偷家里的东西，都差点被父亲打死，母亲劝解时，父亲还说什么家法不可废，那一次真的差点把我打死。”

    吴安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那一次你不但偷了家里东西，事发之后还诬陷他人，差点害得老爷夫人怪错好人，哪能与老爷的行为相比。”

    说到这里，吴安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何况那家主人亲自送老爷和他同伴回家，而且还对老爷的老爷说他们非池中之物。得到贵人一言，老爷的老爷自然只是口头责罚了一番。”

    苏时更加好奇，忍不住追问道：“那位贵人究竟是谁？”

    “就是现在的荣国公。”

    苏时呆了呆：“父亲与荣国公的渊源居然这么深？”

    吴安忍不住感叹道：“若荣国公，也就没有今天的苏将军。”

    苏时想了想，突然疑惑的问道：“既然父亲与荣国公有如此深厚的渊源，但将军府与国公府的关系似乎并不紧密。”

    在他的记忆中，除了这一次国公府的长孙量准备来拜访他外，将军府和国公府似乎并没有什么来往。

    而就是这一次的拜访也以苏时突然被软禁而告终。

    这个问题吴安自然无法回答，所以他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苏时见吴安不知情，端起酒杯又问道：“那一次与父亲一起偷梨子的人又是谁？”

    吴安笑道：“就是现在的左大人。”

    此时苏时喝了一杯酒，还未来得及下咽，听到吴安的话，这杯酒差点一口喷了出来。他强忍着将酒吞下，但因为太过急切，反而呛住了，一时间满屋都听到他的咳嗽声。

    烈酒呛喉，苏时一边咳嗽一边泪流满面，连喝了几大口冰饮，他才缓过神来，然后怔怔的看着吴安。

    “你老所说的左大人不会是左大学士左湘亭大人吧？”

    吴安怜惜的看着，说道：“就是这位左大人。”

    苏时只觉得脑袋里一片混乱，忙追问道：“父亲和左大人又是什么关系？”

    吴安回忆道：“我记得老爷和那左大人幼时常在一起玩耍，不过后来老爷学武，左大人从文，渐渐的两人似乎便疏远了。”

    说到这里，吴安似乎想起一事，感慨道：“说起来左大人还是太子的老丈人，左大人的女儿嫁给了太子，但是太子英年早逝，只剩下太子妃独自抚养遗腹子。”

    苏时突然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混乱得连酒都喝不下去了，因为他隐隐感觉到事情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他双手捂面，然后忍不住用力揉着脸颊，长叹道：“老天，你到底想玩什么？”

    看着苏时沮丧的样子，吴安放下酒杯，关切的问道：“小少爷，你没事吧。”

    苏时捂着脸，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今天晚上太刺激了，恐怕又要失眠了。”

    吴安自然无法理解他的意思，只是一脸笑意的看着他：“现在我人生最后一件大事就是看到小少爷迎娶秦楠小姐过门。”

    苏时此时的心思还处于混乱之中，所以随口说道：“自然会随您老的心愿，而且以后还要请您老多多费心，这将军府离开您老人家可不行。”

    谁知吴安坚决的摇了摇头：“小少爷成亲之后，将军府的一切当然应该交由少夫人打理，老朽也该告老还乡了。”

    苏时见吴安的态度如此坚决，不由得一怔，急忙说道：“您老在说什么，相信秦楠她对您也是十分敬重的，更何况您老八岁入府，此后再也没有回过家乡，这将军府就是你的家，您还告什么老还什么乡。”

    吴安今晚多喝了几杯，虽然酒的度数不高，但此时已有了几分醉意，浑浊的眼里也流露出一丝哀伤。

    “我八岁来将军府，在府里待了六十年，早已把将军府当作自己的家。”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又变得一片迷茫：“只是落叶终究还是要归根，我自知时日无多，最后的日子希望能回归故里。”

    然后他凄然一笑：“虽然当时父母狠心将我卖掉，但我从来没有怪过他们，而且我死后依然想葬在他们身边。所以还请小少爷见谅，小少爷成亲后，我不能再服侍在小少爷身边了。”

    苏时忙说道：“您老人家身体还如此强健，说什么生死。”

    吴安轻轻摇了摇头：“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所以一年前早已在家乡置了几间房，待小少爷成亲后，把一切交到少夫人手上，我也可以安心回乡了。”

    酒喝到这里，苏时突然觉得有些感伤，喝酒的心情也荡然无存，与吴安匆匆喝了几杯之后，便吩咐人扶老管家回屋休息。

    月光之下，苏时因为心情低落，因此在府中漫无目的散着步，而林漠如同影子一样默默跟在后面。

    突然间苏时猛的做起了扩胸运动，然后深深吸了口气，因为他知道现在还是他感伤的时候。

    随着几次长长的呼吸，心中的郁闷总算冲淡了几分，然后思维也开始快速的运转了起来。

    刚才与吴安聊天的时候，苏时隐隐觉得有了头绪，只不过当时接收到的信息太多，根本无法细细思量，这时候才能稍稍静下心来思考。

    这时候他坐在石凳上，把他与吴安的对话仔仔细细重新过了一遍，然后陷入沉思之中。

    过了许久，他突然脸色一变，似乎想通了什么，然后猛的站了起来，脸色突然变得极其难看起来，而且竟然还带着一丝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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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出鞘

    林漠跟随苏时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知道公子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所以他从来没有想到会在公子的脸上看到恐惧的神情。

    经历过战场厮杀，面对过生死困境，林漠能确定公子是真的感到害怕。

    他甚至能看到月光下公子的影子在轻微的颤抖。

    林漠虽然不知道公子在害怕什么，但能让公子感到害怕的事情一定不是什么小事，所以他不由自主感到紧张起来，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格外缓慢。

    不知过了许久，苏时深深吸了口气，抬头看着林漠，缓缓说道：“你能不能和将军府在外面的人联络上？”

    “能。”林漠立即肯定的回答道：“张傲担心公子，所以将军府外一直有斥候在活动。”

    “你马上传消息给外面的人，让张傲转告平乐公主，这两天她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与我见一面。”

    “是。”林漠回答道：“我立即去办”。

    第二天苏时虽然起来得很早，但精神萎靡，即使运动过后，他的脸色也不复以前的红润，甚至有些惨白。

    而且他似乎也没有什么胃口，早饭只是匆匆的吃了几口，然后就坐在亭子里发呆。

    将军府里的每个人似乎都察觉出公子的异常，因此所有人都很小心，将军府里的气氛也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申时刚过，苏时坐在石凳上，双手抚着额头，拇指不停的揉着太阳穴。

    这时林漠突然匆匆跑了过来，来到苏时身边，轻声叫道：“公子。”

    苏时茫然抬头看着他，林漠面露一丝喜色，说道：“刚才府外的斥候回消息了，公主已经在来将军府的路上了。”

    苏时精神一振：“真的？”

    看到林漠肯定的点了点头，苏时先是一喜，不过随即又是一阵发呆，因为有很多事情他还没有想到该如何对周瑾说，然而现在形势危急，已经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

    周瑾也知道苏时这时候找她，一定是发生了极其重要的事情，因此得到消息后立即进宫请了旨，然后马不停蹄来到将军府。

    当她刚走进将军府，骤然看着苏时，心突然跳得好快，不过当看清苏时的脸色后，心情也变得紧张起来。

    苏时的脸色不但有些憔悴，而且无比凝重，甚至还带着一丝惊惧。

    “发生了什么事？”周瑾站在原地，急忙的问道。

    苏时轻轻摇了摇头：“那书房再说。”

    两人来到书房，苏时看向林漠，林漠立即说道：“请公子放心。”

    刚进入书房，周瑾已经迫不及待问道：“你这么急着找我，是不是发生了事？”

    苏时示意她先坐下，但此时周瑾心急如焚，又如何能安坐。苏时无奈之下也只得随她，然后想了想，说道：“想必孔大人已经把我们的猜测告诉你们了。”

    周瑾点了点头：“孔大人一离开将军府就来到了千秋质库，把他和你见面的过程详细的告诉了我们。”说到这里，她的心情似乎放松了许多，不过又面露不悦之色：“想不到父皇连我们都要瞒着。”

    “计策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果我们提前知道了陛下的计策，我们的表现一定不会那么自然，而一旦落在有心人眼里，对方未必会上钩。”

    周瑾突然小声的说道：“你认为父皇的计策会不会成功？”

    苏时的手指突然在书桌上轻轻敲了起来，沉默许久他才叹道：“我现在担心的不是陛下此计有没有效，而是陛下为什么要着急用此计。”

    周瑾不明所以的看着苏时，因为他的这句话的确很让人费解。

    苏时解释道：“陛下之所以要把千秋商号交到你手上，是因为知道它在你手上的作用更大，而且现在已经显现出来它的威力。”

    周瑾突然脸上一红，低声说道：“如果不是秦楠小姐和晓澜妹妹，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苏时对她的话却置若罔闻，继续沉吟道：“陛下要对付裴泫，千秋商号就是一把最锋利的刀，陛下应该让这把刀发挥出最大威力后再出手对付裴泫，那样就会事半功倍。但现在这把刀才刚出鞘，陛下就急着出手，似乎有些操之过急。”

    周瑾闻言不禁点了点头：“那晚父皇当着两位皇兄的面提到裴泫时，我就已经觉察到有些不对，只不过当时我以为父皇在气头上，所以并没有多想。”

    “关于裴泫，齐王和赵王现在是什么态度？”

    周瑾叹道：“他们现在都在追查裴泫的来历，不过成效不大，到目前为止，所知的都是胡公公提供给他们的消息。不过他们似乎也只是将信就疑，毕竟裴泫所做一切都无实据，只凭他的只言片语很难取信于人。”

    苏时缓缓说道：“无论齐王和赵王是相信也好，将信就疑也好，陛下的话都会在他们心中留下了一根刺。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根刺就会越来越大。所以陛下选择把裴泫公之于众，目的就是想让对方尽早动手。”

    周瑾疑惑道：“这样做难道有问题？”

    苏时突然变得有些迟疑，他思索良久才幽然叹道：“这样做没有问题，我以前其实也想迫使对方尽早出手，因为只要打乱了对方的计划，其计划必有错漏之处。”

    周瑾越听越糊涂：“那为什么我父皇这样做，你看起来似乎很担心？”

    “我说过我担心的并不是计划本身，而是陛下为什么要如此急切。”

    周瑾还是无法理解他的意思，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苏时叹道：“将军府的老管家吴安今年已经六十八岁了，昨天晚上我陪他喝了一晚上的酒，因为再过几个月他就准备回乡下养老。”

    周瑾愕然的看着苏时，因为她想不通吴管家与他们谈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苏时没有看她，继续说道：“吴管家对自己的身体心中有数，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早在去年就在自己的家乡买了几间房，准备安心度过已经剩余不多的日子。”

    听到这里，周瑾突然间脸色大变，俏丽的脸上浮现出惊恐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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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天意如此

    由于苏时猜测太过惊人，周瑾的脸色已经失去了血色，说话的声音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你的意思是我父皇他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苏时长叹道：“在我看来，只有这样解释才最合理。在我计划中，原本是准备把千秋商号交给你……”

    他的话还未说完，周瑾已经震惊的看着他，忍不住出言打断了他的话：“你的计划？什么计划？”

    苏时尴尬的笑了笑：“就是让你接管千秋商号。”

    周瑾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呆滞起来：“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你和父皇做的戏？”

    苏时苦笑道：“我的确为陛下提供了一个剧本，只不过陛下似乎有他自己的想法。”

    “你原来的计划是什么？”

    “当千秋商号已经变成一个庞然大物，任何人都不是它的对手时，它也变成了裴泫计划上的拦路虎，所以无论是齐王、赵王，还是裴泫的人，一定会想办法除掉这个障碍，而最快也是最好的的方法就是利用我的特殊身份引起陛下的顾虑。”

    “所以我就顺水推舟，甚至为了给他们借口，编造了苏时遇仙的流言散播了出去。这则流言一出，我相信无论哪一方的势力都绝不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甚至会火上浇油，从而拔掉千秋商号这颗眼中钉。”

    周瑾知道苏时的猜测并没有错，如果苏时只是乡野村夫，遇仙的传闻也许会成为一桩美谈。但由于苏时的身份太过特殊，父亲是手握重兵的将军，难免会引起陛下的猜忌。

    而其他有心人也一定会利用陛下的猜忌来打击他。

    “在我的计划中，陛下将千秋商号交给你后，随便找一个借口把我打发出京城……”

    “你要出京？”周瑾掩口惊呼道。

    苏时急忙解释道：“只是暂时的。”

    周瑾狐疑的看着他：“为什么？”

    苏时叹道：“如果我离开京城，一定会让很多人拍手称快，而且失去警惕之心。而千秋商号在你的手中，正好可以趁势席卷京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更重要的是，陛下既然把千秋商号交给你，无形中给了那些世家大臣一个信号，千秋商号代表着陛下的利益，而这些人也就不会再有任何顾虑，加之商号能给他们带来重利，我相信那些人很快就会重新做出选择。”

    “而想祸乱大乾的人看到形势有如此巨大的改变，不免会有所顾虑，一定会根据形势修改其计划，从而达到延缓其计划的目的。”

    “既然形势有变，难道你不怕他们会提前执行计划？”

    “裴泫制定的计划一定非常精密，所以他才不怕告诉我，因为他知道就算告诉我结果，也没有任何办法阻止他。然而一个周密的计划想要成功，一定要每一个关键环节都不能出错，否则就会一步错、步步错。”

    “但如果他的计划提前实施，就一定会改变其中的细节。”说到这里，苏时叹道：“我相信对方的组织中绝对没有第二个裴泫。”

    周瑾喃喃说道：“所以对方为了保证计划的成功，在局势改变后，一定不会轻易实施，一定会修改其计划。”

    苏时点了点头：“我相信他们只有一次机会，而这个机会一旦错过，他们就不可能有第二次机会。”

    说到这里，苏时的神情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他喟然长叹道：“但是现在我才知道，无论我怎么算计都是徒劳，因为对方苦等的时机即将到来，而只要时机一到，就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们。”

    这一次周瑾不但脸上失去了血色，就连嘴唇都开始发白：“你口中所说的时机难道就是父皇的……”

    最后一个字她终究还是说不出口，苏时默默点了点头：“到时候时局一定会乱，而裴泫要的就是乱局。而陛下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更改了剧本，希望对方尽早出手，从而尽快解决这个隐患。”

    周瑾的声音因为恐惧而不停的颤抖：“你认为还有多长时间？”

    苏时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头看着周瑾，说道：“应该不会超过三个月。”

    即使苏时的推测似乎从来没有出过错，但此时周瑾还是无法相信，她紧咬着嘴唇说道：“不可能，父皇的身体一向健壮，怎么可能只有……”

    随即她的瞳孔突然变大，身体不停的颤动：“难道裴泫真的有办法谋害父皇？”

    苏时轻轻摇了摇头，而周瑾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的稻草，双手也不由自主紧紧抓住苏时的衣袖。

    苏时叹道：“难道你还不明白，如果陛下身体真的无恙，那么问题的关键是陛下怎么会知道他已经时日不多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霹雳劈从周瑾的头上劈了下来，她仰着头呆呆的看着苏时，整个身体突然变得僵直起来。

    苏时看着窗外的霞光，仿佛看着阳光最后的辉煌，眼神里流露出无限担忧：“我担心太子的事重蹈覆辙。”

    听到这句话，周瑾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思议的看着苏时：“你的意思是父皇也受到了裴泫的蛊惑，从而落入他的陷阱？”

    随即她猛的摇摇头：“不可能，如果太子哥哥的死没有被揭穿，父皇也许还会受裴泫的蛊惑，但如今已经真相大白，父皇又怎么可能再相信裴泫的话。”

    她抬头直视着苏时，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肯定的答案，从而给自己一丝勇气。

    然而让她失望的是，苏时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仿佛带着几分敬畏、几分无奈和几分消沉。

    “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苏时踌躇一阵，终于叹道：“就如同太子的死，看似是裴泫害死的，但实际上也可以算是天意如此。”

    “天意如此？”

    周瑾恍如梦中，因为天意渺茫、天意难测，她实在想不通苏时为什么会把太子的死和天意联系在一起。

    苏时的目光从天边收回来，低头看着周瑾，缓缓说道：“其实在太子一案中，曾经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然后苦笑了一声，叹道：“现在我才终于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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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符咒

    太阳已经下山，月亮还未升起，房间里一下子暗淡了下去。

    苏时点燃了蜡烛，烛光照亮了房间，也照亮了周瑾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只是现在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你想通了什么？”

    这个简单的问题却让苏时哑口无言，因为即使他已经猜测出太子周暄真正的身份，但他却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形，而且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又有谁会相信？

    更重要的是，揭露了周暄真实身份后，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他实在无法预料。

    但是周瑾这一次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追根究底，所以对苏时为难的表情视而不见，一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苏时也知道这一次他是再也无法回避了，沉默许久，他的目光终于看向周瑾，缓缓说道：“你还记不记得裴泫讲述他第一次遇见太子的情形？”

    苏时在转述裴泫的话时说得很详细，几乎一字不落，所以周瑾不但记得，而且还记得很清楚，因为正是这一次见面，周暄就落入了裴泫的陷阱之中。

    苏时默默说道：“难道你不觉得当时世子的表现很奇怪？”

    “奇怪？”周瑾忍不住问道：“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时苏时的神情突然变得异常严肃，目光也变得炯炯有神，他看着周瑾低声说道：“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周瑾的心突然飞快的跳动了起来，她深深吸了口气：“什么秘密？”

    “苏时遇仙并不是流言。”

    周瑾一怔：“不是流言？”

    苏时意味深长的看着她，轻声说道：“我真的遇到了神仙。”

    周瑾的呼吸骤然停止，有种溺水一般的感觉。

    苏时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继续说道：“正因为我受到了神仙点化，所以不但开了窍，而且还学会了一项神仙法术。”

    周瑾呆呆的说道：“神仙法术？”

    苏时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这项神仙法术就是我能未卜先知。”

    周瑾的脑袋里已经一片混乱，脸上也无法呈现任何表情，仿佛变成了一个木头人。

    苏时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在心中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他看着周瑾，目光里似乎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而他低沉的声音也充满了别样的魅力。

    “现在我就说出我第一个预言。你，平乐公主周瑾，将成为大乾的帝王。”

    周瑾现在不但呼吸一窒，就连心脏也停止了跳动，然而脸上渐渐流露出惊恐的表情，整个人也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

    然后她猛的冲到了苏时面前，匆忙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巴，看着苏时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害怕。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周瑾是真的感到害怕了，声音中已经带着一丝哭腔：“难道你想死不成。”

    看着周瑾惊恐焦急的模样，苏时轻轻拉开她的手，表情也变得轻松起来，笑道：“这才是正常的表现。”

    周瑾还未从惊恐中缓过神来，听到苏时的话忍不住又呆住了。

    苏时微笑着解释道：“你听到我这样说都会如此惊恐和慌张，周暄与裴泫还是初次认识，当裴泫说他是九五至尊的命格，世子的反应只是感到震惊和不可思议，却没有表现出惊恐和慌张。”

    周瑾这才明白刚才苏时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给他的结论作铺垫，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但突然又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动作又太暧昧，脸上又飞起了一丝红霞，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她急忙争辩道：“裴泫当时名声在外，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卜算精准无比，正因为如此，所以太子哥哥才会相信他。”

    “太子相信裴泫的话是一回事，恐惧是另一回事。”苏时叹道：“恐惧是一个人的本能，正如你虽然相信我，但依然无法控制内心的恐惧。我知道那时正是几位皇子夺嫡夺得如火似荼的时候，朝中大臣可能因为说错一句话就会褪下官衣、摘下官帽，甚至充军流放。”

    “而裴泫这一句话如果流传开来，太子不知道要死多少次，所以在当时任何人听到这句话，不管他相不相信，本能的会感到恐惧和害怕。”

    周瑾仔细思考苏时的话，觉得不无道理，不由自主点了点头，不过她还是不明白他说这些话是什么用意。

    “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时犹豫了一阵，终于下定决心说道：“我的意思是你的太子哥哥他早就知道无论其他皇子怎么争都是徒劳的，最终大乾的皇位是陛下的，而他也会顺理成章成为太子。”

    这句话远比苏时刚才说他遇到神仙更荒谬、更离奇、更难以置信，周瑾目光呆滞的看着他，认为苏时已经疯了。

    苏时苦笑道：“你不相信？”

    周瑾眼神奇怪的看着他，缓缓说道：“你知不知道父皇登上帝位那一天都还觉得这一切都是梦。连父皇都不敢相信自己能得登大宝，你却说我大哥他早就知道这一切？”

    “是。”

    “你不觉得你的说法很荒谬吗？”

    苏时点头道：“其实我也觉得我这种说法很荒谬，但除此之外我无法找到其他合理的解释。”

    周瑾为了打消苏时这种荒谬的想法，立即说道：“我们所知道的都是裴泫的一面之词。也许太子哥哥听了他的话后，也感到恐慌和害怕，但裴泫并没注意。”

    “又或许是裴泫已经忘记了，毕竟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而且裴泫已经很老了，记忆力也大不如前，所以即使忘记了也不稀奇。”

    最后为了顾忌苏时颜面，她语气渐渐放缓：“所以你不应该只凭裴泫的叙述就得出这么荒唐的结论。”

    苏时的表情未变，只是轻声叹道：“我也知道你所说的都有道理，但是都依然无法解释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符咒。”

    “符咒？”周瑾一怔：“裴泫害太子哥哥的符咒？”

    苏时点点头。

    周瑾愈加不懂了：“符咒有问题？”

    苏时缓缓说道：“符咒是害死太子的罪魁祸首。太子为什么把一张符咒收藏十三年？而裴泫又凭什么认为太子会把那张符咒收藏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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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亡秦者胡

    周瑾困惑不解的看着苏时，似乎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问题他都想不清楚。

    “太子哥哥之所以会保留那张符咒，是因为他相信了裴泫的话，认为那张符咒能够让他渡过劫难。至于裴泫……”

    说到这里，周瑾秀眉微蹙，因为她的确无法解释裴泫为什么那么肯定太子会保留一张十三年前的符咒。

    十三年是一段很漫长的时间，在这么漫长的时间里，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难道裴泫真的这么自信这期间不会发生任何意外。

    “为什么？”

    周瑾思来想去，却始终想不出任何答案，只好抬头看着苏时。

    “这看似是两个问题，其实答案只有一个。”

    “答案是什么？”

    苏时一字一句说道：“无论是周暄还是裴泫，他们都清楚的知道陛下一定会继承皇位，世子一定会成为太子，而太子也一定会死于和兴七年冬月二十九日。”

    周瑾已经完全石化，不但身体，就连思维都无法再动弹，而苏时的声音也仿佛来自天边。

    “所以当裴泫说他有九五至尊的命格时，周暄并不感到恐慌，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而他之所以会相信裴泫的话，把那张符咒珍而重之，是因为太子真的以为裴泫道法通玄，能够预测别人的命运。”

    苏时感叹道：“既然太子认为裴泫能够准确的预测他人的命运，他自然也就确信裴泫能够改变命运，谁知正是这种想法害了他。”

    即使苏时解释了这么多，但周瑾还是始终无法相信他的话，因为他的话听起来就像是神话故事。

    太子哥哥竟然会知道自己的命运！不但太子哥哥知道，就连裴泫也知道，而且裴泫还利用太子哥哥的命运来谋害他。

    任谁听到这种说法，都一定会觉得太荒诞不经，也一定会认为说这种话的人已经疯了。

    周瑾终于恢复了一丝意识，她不停的摇头，完全无法接受苏时玄幻的说法。

    “没有人能知道自己的命运。”周瑾肯定的说道：“更不可能有人能知道他人的命运。”

    苏时也知道周瑾根本无法接受这种说法，他想了想，突然说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谶语，亡秦者，胡也。”

    周瑾木然的点了点头。

    始皇帝让卢生出海寻找蓬莱山，以求得不死之药。卢生回来后，未能找到不死之药，却寻获了仙书，书上写着一则谶语：“亡秦者，胡也。”

    始皇帝认为谶语中的“胡”是指匈奴，乃命大将蒙恬率三十万大军，北伐匈奴，以绝亡秦之患，又修筑万里长城，以防胡人南侵。

    然而秦还是传二世而亡，却并非亡于胡人，而是亡于秦二世胡亥。

    周瑾虽然知道这句谶语，也熟知这段历史，但还是不明白苏时想要表达的意思。

    苏时也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会让周瑾更加无法接受，只不过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如果这时候的你突然出现在秦朝，你也可以预知秦朝的命运，也能够说出秦亡于胡的谶语。因为秦朝对于你来说，已经是历史。”

    周瑾的脑袋再次混乱了起来：“我怎么可能出现在秦朝？”

    苏时忍不住一声苦笑：“你就当这是一种神仙法术，能够让你回到秦朝。”

    “神仙法术？”

    苏时点了点头，突然笑道：“如果这种神仙法术真的让你回到了秦朝，你准备做什么？”

    周瑾呆呆的问道：“为什么这种神仙法术要把我带到朝？”

    苏时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天上的某个神仙突然发了疯。”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回到秦朝后，你就成了神仙。”

    周瑾吃惊的说道：“我成了神仙？”

    苏时笑了笑：“至少也是陆地神仙，毕竟你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而且对于那些在史上留名的人和事也自然了如指掌，根本用不着起坛开卦就能够预测他人的命运。”

    周瑾突然灵机一现，然后全身开始战栗，她猛然看着苏时，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你的意思是太子哥哥和裴泫他们……”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连她自己都无法相信、也根本无法接受心中那种无比荒谬的想法。

    苏时轻叹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给你说过，太子他一定经历一种很玄妙很离奇的事情。”

    周瑾紧闭双唇，依然拒绝相信。

    “我知道这种说法很难让人理解，也不会有人接受，但偏偏是最合理的解释。”

    周瑾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么离奇古怪的想法？”

    苏时默默说道：“当我知道慧娘手绢上那几个奇怪的图案是一种文字的时候，就隐隐有这种想法，当得知太子居然以商业振兴作为国策的时候，基本上就可以认定。”

    周瑾在等他的解释。

    苏时看着她，缓缓说道：“太子说那种文字是他创造的一种秘文，而裴泫却说那是一种已经失传的文字，两人说法不一，但却偏偏都认识这种文字，难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更奇怪的是，除了他们，没有任何人认识这种文字。”

    说到这里，苏时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一位掌权者都是以农为本，国策皆是重农抑商，没有人会用商业这种离经叛道的方式来振兴家国。”

    “相信太子在推行此项国策时，一开始一定遇到相当大的阻碍，不得已才会和世家合作，因而才会出现现在这种局面。”

    “但太子怎么也想不到半路居然杀出一个裴泫来。”苏时似乎有些感慨：“裴泫之所以说太子要想改变的不是他的命运，而是大乾的命运，是因为他们都知道大乾的命运，也知道大乾不久就会陷入巨大的困境之中，甚至有倾覆的可能。”

    “只不过太子依然无法改变他的命运，自然也无法改变大乾的命运。”

    周瑾的眼神突然变得复杂起来，她幽幽看着苏时：“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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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我是谁

    即使苏时知道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而且他自己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周瑾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还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我是谁？”苏时笑了笑：“我当然是苏时，苏将军府二公子苏时。”

    虽然苏时在笑，但凡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的笑容有多么的勉强和无奈。

    周瑾的眼睛不但不瞎，而且此时心如明镜一般。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苏时的眼神在四下游离，仿佛在刻意避开周瑾的目光，但是周瑾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所以不管苏时如何逃避，她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他。

    最后苏时避无可避，只得喟然长叹道：“我知道你在问什么，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周瑾见苏时还是不肯对她说实话，忍不住凄然说道：“你应该知道，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

    苏时实在不忍心看到周瑾泫然欲泣，暗自叹了口气，然后脸上流露出一丝释然，因为他知道已经到了吐露实情的时候了。

    然而正当他准备开口说话时，这时候书房的门被人推开，发出吱呀的声音。

    周瑾和苏时都吓了一跳，立即向门外望去，只见周熠一身黄袍，缓缓走进书房。

    无论是周瑾还是苏时，绝对想不到周熠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将军府，两人呆呆的看着他，连应有的礼数都已经忘记了。

    周熠似乎也并不在意，一个人径直走了进来，满含深意的看了看苏时，然后走到周瑾面前。

    他怜惜的看着周瑾，缓缓说道：“你不责怪苏时，因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因为他的经历太过离奇、太过玄妙，就算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

    听到这句话，苏时脸色大变，整个人如同被人点了穴道一般，呆呆的看着周熠。

    因为他实在想不到周熠会说出这样的话，而且既然他会这样说，说明周熠已经知道他的秘密。

    但周熠为什么会知道他的秘密？

    苏时不敢相信，也无法相信。

    周瑾仿佛也被她父皇的话惊呆了，是一脸呆滞的看着他。

    周熠转身看着苏时，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做那种神奇的梦？”

    苏时一听，突然想起这一段时间所做的奇怪的梦，脸上仿佛被人猛的打了一拳，不敢置信的看着周熠。

    “是不是从秦府墙上摔下来后？”

    苏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虽然他是做过两次很奇怪的梦，但梦里的情形一点都记不得，而且也是最近才发生的。

    周熠目光炯炯的看着他，继续说道：“你那些诗词、做生意的手法是不是在梦中习得？”

    苏时正想摇头否认，突然间灵光一现，震惊的看着周熠：“陛下也做过周样奇怪的梦？”

    周熠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流露出幽然向往之色，同时也带着一丝遗憾，他喃喃说道：“朕也想知道梦中那神奇的世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只不过朕从来没有梦到过。”

    “父皇，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叫做梦中的世界？”周瑾这时候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但周熠和苏时的对话又让她陷入极度困惑之中。

    周熠叹惜道：“我也不知道，但你太子哥哥曾梦到那个世界，说那是一个很神奇的世界，而他很多本事都是在梦中的世界里习得的，而且也在那个神情的世界里知道了很多事。”

    苏时深深的吸了口气：“太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做这种神奇的梦？”

    “大概在太子十三的时候。”周熠叹道：“他刚开始做这种梦时，曾兴奋的给我讲述给梦的世界，但当时我根本不在意，也根本不相信，甚至还狠狠斥责了他，说他异想天开。所以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提起过此事。”

    苏时突然问道：“是不是后来太子又提起过他的梦境？”

    “不错。”

    “什么时候？”

    周熠的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悲伤，整个人似乎也老了许多，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说道：“就是他被裴泫谋害的前一天晚上。”

    烛光照在周熠的脸上，此时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一个痛失爱子的老人，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回忆。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的雪下得很大，当时我正在看奏折，这时候太子来到御政殿。”

    周熠看到周暄一身风雪，忙叫人端来火盆，又忍不住责怪道：“近几日你身体本来就不适，今晚又天寒地冻的，何苦还要前来问安。”

    周暄进入大殿后，未发一言，连身上的雪也没有拭去，只是怔怔的看着周熠，眼神里仿佛有无数留恋，又似充满了遗憾。

    周熠感到有些奇怪，问道：“你这时候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这时胡公公端来了火盆，见太子一动不动的站在大殿中，忙看向陛下。

    周熠笑道：“不管有什么要紧的事，先坐下来烤烤火吧。”

    听到陛下发话，胡公公忙把火盆置于座椅前，又见太子还未拭去身上的风雪，走到太子身旁，轻声说道：“还请太子殿下解下披风，老奴为殿下弹一弹上面的霜雪。”

    周暄这时仿佛才回过神来，默默解开披风，交到胡存义手上，但并没有走到座椅上坐下来，而是对胡存义说道：“有劳胡公公了。”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向周熠施了一礼，神色有些复杂的对周熠说道：“回禀父皇，儿臣有事情要与父皇商议。”

    周熠见太子冒着风雪前来，而且行为举止与平日有异，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一定非同小可，也知道他所奏之事不愿让他人知道，因此挥了挥手：“存义，你带他们先下去吧。”

    胡存义立即回道：“是，陛下。”

    然后他招了招手，所有人都急忙退了出去，整个御政殿就剩下周熠父子。

    周熠此时笑道：“皇儿有什么要紧的事奏报？”

    这时只听得周暄缓缓说道：“父皇可还记得我小时候曾对父皇说过我曾做了一个很神奇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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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天机

    周熠微微一愣，他想不到皇儿夜里踏雪而来，居然是为了问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依稀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但只记得当时周暄所说的话荒诞不经，被自己狠狠训斥了一番，至于他的话到底有多荒唐，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周熠早就忘记了。

    见此时周暄再次提起此事，周熠诧异的看着他：“皇儿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周暄的目光又变得呆滞起来，看着盆中的炭火默不作声。过了许久他才抬头望着父皇，声音缓慢而又深沉。

    “回父皇，其实那种奇怪的梦，儿臣不止做过一次。自从第一次进入这个梦境后，每隔一段时间儿臣都会再次梦见那个神奇的世界。”

    “其实在我告诉父皇这个梦境前，我同样的梦做过几次，虽然在梦中感觉极为真实，但醒来后却什么都记不得了。”

    听到这里，苏时的神情骤变，因为他突然想起自己这几日所做的梦，与太子的情形何其相似。

    周熠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见苏时神情有异，终于能肯定自己的判断。

    “看来你也有相同的经历。”

    苏时长长出了一口气，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虽然周熠还未讲述完，但他也能隐隐猜出在太子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而这对于自己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坏事。

    发生在自己身上奇异的事情已经太多，一定会引起很多人的怀疑不解，而苏时也一直找不到任何合理的借口来解释。

    正当苏时今天晚上准备对周瑾和盘托出的时候，想不到周熠会给出这样一个解释，这种解释也远比苏时真实的经历更为合理。

    毕竟是太子的亲身经历，而且出自皇帝之口，自然更容易取信于人。

    周瑾忍不住好奇的追问道：“太子哥哥梦到那个神奇的世界到底是一个什么世界？”

    她虽然问的是父皇，但目光却不由自主看着苏时。

    苏时神情微微一滞，因为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所梦到的世界是否与太子一样，更重要的是梦境中的一切他全然记不得了，这叫他如何回答。

    不过他不动声色，假装陷入沉思之中，然后缓缓回答道：“陛下目光如炬，我的确是在摔了脑袋后进入到那梦境之中，而且一开始也如陛下所说，醒来时全然记不得梦中之事。”

    “此后也曾几次进入梦中世界，也在梦中习得了一些东西，但是醒来之后也只记得一些只鳞片爪。”

    周熠道：“那些诗词和生意之道只怕也是你在梦中所得。”

    “陛下英明。”苏时尴尬一笑：“这些的确是草民在梦中所学。”

    周熠轻轻点了点头，突然问道：“除了这些之外，你还记得什么？”

    苏时叹道：“回陛下，草民只记得在梦中世界，所见的人虽皆是炎黄子孙，但其衣食住行、行为举止与现实世界迥异。”

    随即他又补充道：“至于迥异在何处，草民只是梦中有所感应，但醒来后真的记不得了。”

    为了避免周熠继续追问下去，免得自己说多错多，苏时忙说道：“太子曾多次进入那神奇的世界，其见识绝对远超于我，不知太子是如何评价的？”

    此时殿外风雪更紧，偶有狂风透过缝隙吹入到大殿之中，引得盆中炭火来回摇摆。

    周熠虽然心中惊异，但仍然没有把周暄的话放在心上，只是见他似乎因梦中之事有了心魔，于是出言安慰道：“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中之事再过神奇，皇儿也不必放在心上，更不可乱了自己心神。”

    周暄眼神突然间又变得迷惘和向往起来，他看着盆中火苗，此时火苗因寒风而四处乱窜。

    “我原本也以为梦中之事虚无缥缈，但遇到裴道长之后，才知道自己所梦之事原来是窥得了天机。”

    周熠闻言脸色一变：“窥得天机？太子此言所意？”

    周暄抬起头来，缓缓说道：“父皇可还记得那位裴道长？”

    周熠此时的眼神突然变得复杂起来，缓缓点了点头：“朕曾向其学道，怎么会记不得。皇儿为何会突然提起此人？”

    周暄默默说道：“儿臣在之后的梦境中得知父皇会得登大位，而那时正是几位皇叔为了皇位斗得如火如荼的时候。”

    周熠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静静看着周暄：“你真的在那时梦到朕会登基为帝？”

    周暄叹道：“儿臣不敢说谎，当时也只是认为不过是一场梦而已。但有一日我陪父皇去慈云观学道，在那里遇见了裴道长，裴道长曾为我起了一卦。”

    周熠吃惊道：“裴泫也曾为了起了一卦？”

    “是。”

    “是什么卦？”

    “卦象显示父亲会登基为帝，这与我梦中所得完全一致。而裴道长所卜之卦无不灵验，所以儿臣当时才知道自己所梦到原来是天机。”

    周熠深深吸了口气，猛的站了起来，震惊的问道：“皇儿真的在梦中寻得天机？”

    说到这里，周熠的目光中突然流露出一丝痛苦和悲伤，默然许久他才缓缓说道：“暄儿当时默不作声，只是神情默然的看着朕，而朕在极度震惊之下，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异状，事后想起追悔不已。”

    苏时长叹道：“既然太子能得窥天机，即使没有裴泫为其卜算，也知道第二天就是自己的死期。虽然裴泫为太子献上了解劫之法，但此法到底能不能成功，太子心中并无把握。加之齐羽和谭卓之死给太子带来的压力，那时太子来见陛下，只怕已有预感自己难以逃过这一劫。”

    周瑾与周瑄兄妹情深，即使太子去世这么多年，但她对太子哥哥的想念之情不减反增，这时听到苏时的话，她忍不住愤恨说道：“若不是裴泫这老贼暗害，太子哥哥又怎会……”

    然后周瑾悲痛欲绝，眼泪止不住掉了下来。

    这时苏时突然心中一震，对自己的猜测也动摇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太子和裴泫的情形与自己一样，但听周熠的讲述，太子的情形与自己大不相同。

    那太子到底有没有说实话？会不会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而编造的这个谎言？

    毕竟这种说法虽然离奇，但至少还能让人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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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最好的结局

    但细想之下，苏时又感觉周暄不像是在说假话，因为如果他的身份与自己一样，即便是知道自己的命运，绝对也是一个逆天改命的主，又怎么会如此担心害怕、畏首畏尾。

    不过现在的情形不容他仔细思想，太子认为自己能在梦中得窥天机，而且当时以为自己命在旦夕之间，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定然会说出许多隐密，这对苏时来说极为重要。

    因为苏时急忙追问道：“陛下询问后，太子又是如何回答的？”

    周暄并没有立即回答周熠的问题，而周熠也没有着急催促，因为事关天机，而人言天机不可泄露，否则容易引起天道反噬，周熠自然不愿意太子有事，所以又柔声说道：“如果此事不足为外人道，皇儿不必为难，紧藏于心中，不可因泄露天机而让自身有损。”

    见父皇如此关心自己，周暄心中感动，忙说道：“儿臣对父皇不敢有所隐瞒，只是担心父皇得知天机后，难免会受到天道反噬，那岂不是儿臣之罪。”

    周熠出言安慰道：“我看皇儿这几日心神不定、忧心忡忡，原只当是皇儿忧心政事，现在看来必与皇儿窥视天道有关。”

    随即他正色说道：“若皇儿真的受到天道反噬，一定要告诉为父，朕乃上天之子，更有皇气护身，就算是受到天道惩罚，为父也可为皇儿护卫，甚至为皇儿挡下天劫。”

    听到父皇如此真挚之言，周暄心中感动万分，眼睛也有些湿润。

    周瑾此时也是心潮起伏，听到父皇对太子哥哥如此爱护有加，为了护佑太子哥哥，不惜以身犯险，她泪眼蒙眬的看着周熠，声音中带着哭腔。

    “父皇……”

    话音未落，她已经投入到周熠怀中，又想起太子哥哥的遭遇，心中悲戚，忍不住低声抽泣了起来。

    周熠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眼神之中充满了怜爱。

    苏时此时看着窗外的明月，心中已经可以肯定周暄所说的是实话，并非编造谎言来掩饰自己。

    过了许久，周瑾的心情才平复，她拭干眼泪后，抬头看着周熠，轻声说道：“那太子哥哥可曾将天机告诉父皇？”

    周熠此时显得无比懊悔，语气也仿佛苍老了许多。

    “你太子哥哥也许怕朕受到牵连，因此并未细说，而且为父想到以后的时间还多，哪曾想到这么快就天人永隔。”

    周熠说得悲痛，周瑄忍不住又流下泪来，而苏时也听得嘘唏不已。

    太子之死虽然是裴泫一手所策划的，但何尝又不是天意。

    苏时突然目光一凝，因为他突然想到裴泫的话。

    杜子期布局杀白敬朝时，他曾认为那只是杜子期运气好而已，否则以他的布局，实施一万次也未必能杀得了白敬朝。

    但裴泫却认为白敬朝的死是天意，就算只有万一的机会也能要他的命。当时苏时还不以为然，认为这只不过是他在夸大其词，甚至有装神弄鬼之嫌，目的不过是故作高深莫测，让人产生敬畏之心。

    但此时苏时的心却开始动摇起来，因为虽然太子的情形与他原来的猜想不同，但无论太子是何身份，有一点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太子知道自己的命运。

    知道自己的命运都无法逆天改命，这是不是裴泫口中的天意？

    而且裴泫又到底是什么人？

    原本苏时认为裴泫、周暄和自己一样，但现在已经证实太子与自己不同，那裴泫呢？

    他的情形到底是与太子相同，还是与自己一样？

    裴泫最后对自己所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苏时对自己的推测已经没有了信心，所以无法得出结论。

    苏时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只听得周瑾幽幽问道：“那晚太子哥哥对父皇说了什么？”

    苏时竖起了耳朵，不过周熠的神情却变得异常凝重和复杂，而且显得犹豫不决。

    看到父皇如此模样，周瑾突然想起了苏时的话，心中一阵慌张，急忙拉着父皇的衣袖，眼神中充满了乞求之意。

    “父皇万万不可如同太子哥哥那般，把任何事都藏在心中，儿臣虽然才疏学浅，也愿意为父皇分忧，更何况苏公子有惊世之才，定能帮到父皇。”

    既然周瑾都这么说了，苏时只得说道：“草民愿为陛下分忧。”

    见周瑾情真意切，苏时也有承诺，周熠才长叹道：“那天晚上你太子哥哥只提了两件事。”

    然后他的神情变得无比严厉和担忧：“大乾在今年会遭逢大劫，甚至有倾覆的危险。”

    周瑾的心慌乱了起来，她呆呆的看着父皇，忍不住颤声说道：“这真是太子哥哥所说？”

    周熠缓缓说道：“其实那晚之后，我对太子的话仍然是将信就疑，而且此后十年，大乾一直都风平浪静，因此对于太子泄露天机的话也就没有再放在心上。”

    说到这里，他突然看着苏时：“直到你查出了太子真正的死因，而且还揭露了裴泫包藏祸心，我这才想起太子的话来。”

    “倘若我未听过太子口中的天机，也未必会把裴泫放在眼里，然而太子所说的劫难与裴泫的计划不谋而合，却令我不得不忧虑万分。”

    苏时不由自主点了点头，太子既然已经窥得天机，那他所说的必然是天意，而现在裴泫作乱，与天机吻合，自然会令周熠重视。

    周熠又忍不住看向周瑾，缓缓说道：“你太子哥哥说的第二件事则与你有关。”

    此言一出，连苏时都感到十分吃惊，周瑾自然更加震惊。

    “与我有关？”周瑾急切的问道：“太子哥哥说了什么？”

    周熠叹道：“你也知道你太子哥哥最是疼惜你，唯一放心不下的也是你。而我之所以这次与胡人和亲会犹豫不决，也是因为太子的话。”

    苏时无比惊讶的看着周熠：“难道太子知道胡人会在今年提出和亲，而且还赞同和亲？”

    周熠轻轻点了点头：“如果不是你让秦爱卿带信给我，只怕我已经下定了决心。”

    “为什么太子会赞同和亲？”

    “因为太子说，对于平乐来说，和亲是她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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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天意难违

    房间里突然陷入寂静之中，即使在温和的烛光映照之下，周瑾的脸上已经失去了血色。

    太子哥哥居然会赞同和亲一事，而且还说这是她最好的结局。

    此时苏时的心却变得迷茫起来，因为太子这句话包含的信息实在太多，一时之间竟然让他无法接受。

    和亲是公主最好的结局，那说明太子梦中窥得的天机之中，周瑾的结局不止一个，也就是说她的命运充满了变数。

    这简直让苏时摸不着头脑。

    因为在苏时看来，周暄在梦中窥得的所谓天机，应该是与这个时空的未来产生了玄妙的感应，从而得知了部分历史，他甚至还学会了一些存在于未来的技术和国策。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既然周暄窥探到已经成为历史，那预示着在周暄的认知中，无论是国家还是个人，命运已经确定。

    这也就印证了裴泫的话，周暄要改变的是大乾的命运。

    只不过他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改变，自然也就无法改变大乾的命运。

    既然命运已经注定，为什么在周暄的口中，周瑾的命运会存在变数？这个变数又从何而来？

    还是说自己对于周暄的猜测是错的，他口中的天机并不是窥探到这个时空的历史？

    当然从目前的情形来看，自己的存在对于周瑾而言，绝对是一个变数，只不过苏时不相信十年前周暄就能预测到自己会来到这个时空。

    如果连这件事都能预测到，那周暄就是神仙了。

    苏时的思维转得很快，从周暄的一句话立即想到了很多问题，但可惜的是每一个问题他都想不到答案。

    随即他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突然想起自己所做的那些奇怪的梦，难道答案真的要在梦中才能找到？

    只不过梦中的情景他的确全然记不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一次做这种神奇的梦。

    如果所谓的天机真的是这个时空的历史，知道了历史对自己而言又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

    这个问题苏时同样无法回答。

    “既然连太子哥哥都认为和亲是最好的选择，为什么父皇会改变主意？”苏时还在迷茫之中，突然听到周瑾幽幽发问。

    “因为苏时。”周熠沉吟道：“我虽然不明白太子为何会认为和亲于皇儿是最好的选择，但知道我们周氏一族与大乾的国运息息相关。”

    “大乾若遇浩劫，我们周氏一族自然是首当其冲，若大乾安定，那区区胡人，又怎配得上我大乾的公主。”

    这时苏时忍不住在一旁疑惑道：“难道太子赞同和亲是为了让公主避祸？”

    周熠长叹道：“太子与平乐兄妹情深，想必在太子所窥得的天机中，大乾难以渡过这次浩劫，所以才会有此安排，以保平乐安全。”

    苏时还是有些不解：“难道陛下没有追问缘由？”

    周熠面露惆怅之意，似有无限遗憾：“当时我正要追问，不过这时候发生了一件要紧的事情，打断了我们之间的谈话。”

    “要紧的事？”苏时有些诧异，因为在他看来，当时任何事情都绝对没有这件事情要紧。

    周熠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苦涩之情，看着周瑾，缓缓说道：“我准备详细询问太子天机一事，这时你母后一路哭着赶到御政殿，说你风邪入侵，当时全身抽搐、脸色发青，危在旦夕。我和你太子哥哥听后，心中焦急，哪里还有心情再说此事，匆匆来到凤阳阁。直到天色发白，你的病情才安稳了下来。”

    “那一晚，所有人都一夜未眠，我亦再无精力询问太子。原本想等到晚上再召太子询问，谁知那一日政事繁忙，竟把这件事耽搁了。”

    周熠心中仿佛有着无限悔意，眼神也显得无比痛苦：“若那一晚朕若召见太子，也不至于让太子落入裴泫的圈套。”

    听到这里，即使在这炎热的天气中，苏时依然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因为他又想起了天意二字。

    正如周熠所说，如果那一晚他召见太子，两人一定会商谈很久，毕竟涉及天机之事，周熠一定会详细询问。而只要过了裴泫所说的那个时辰，周瑾自然知道自己已经渡过了劫难，那裴泫之计未必能奏效。

    但那一晚周熠偏偏因为政事而耽误了，苏时想不到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天意？

    而正因为想不通，所以苏时突然感到很迷惘，因为如果天子之死真是天意，很明显裴泫是在顺天意而为，那自己到底斗不斗得过天意？

    周瑾仿佛也想到了这个关键，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惊恐。

    房间里最冷静反而是周熠，他直视着苏时，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可知道朕今夜为什么会来这里？”

    即使苏时现在头脑很乱，但对于周熠前来的目的早已经明了，所以他长长吐了口气，缓缓回道：“陛下今夜前来，一是要知道草民是否如陛下所想那样，是不是能得窥天机，二是看草民有没有能力护佑公主殿下。”

    “现在你应该知道了要想护佑平乐，就必须护佑大乾的安宁，要护佑大乾安宁，就必须挫败裴泫的诡计。”

    苏时轻叹道：“草民明白。草民自当竭尽所能，护佑公主殿下。”

    说到这里，他看着周熠的表情突然变得踌躇起来，仿佛有些话不好说出口。

    他这点心思自然逃不过周熠的眼睛，他缓缓说道：“你想问什么尽管发问好了。”

    苏时等的就是这句话，所以立即问道：“裴泫是否也为陛下起卦卜算过？”

    听到苏时的问题，周熠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不过最终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

    “结果如何？”

    “结果与太子所窥得天机一致。”

    “然后呢？”

    周熠神情肃穆站在那里，沉默许久才缓缓说道：“朕在位十七年，驾崩于和兴十七年七月十七日。”

    周瑾的神情变得无比惊慌和恐惧，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然后用力捂着自己的嘴唇，但周熠和苏时还是能清楚的听到她牙齿打颤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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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不好的预感

    就算苏时是两世为人，也已经猜到周熠的命不久矣，但当他听到周熠的话，仍然感到无比的震惊。

    他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周熠在位十几年，却没有什么建树。

    以前苏时以为他也许真的没有什么治国才能，属于是赶鸭子上架那一类皇帝。又或者是因为学了道，采取的是无为而治。

    但现在看来，更有可能是因为周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所以他选择了放弃。

    既然一切都已经是命中注定，为什么还要挣扎？为什么不好好享受这一生？

    苏时忍不住看了周熠一眼，发现他虽然表现得很从容淡定，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深深的恐惧。

    又有谁不害怕死亡？

    更可怕的是，在二十年前周熠就已经知道自己的死期，这何尝不是一种折磨，而且还折磨了他整整二十年。

    这时苏时突然想到了另一问题，一个人提前知道了自己命运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就如同周暄和周熠，他们岂不是都提前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周暄想逆天改命，但最终天意难违，依然逃不过命运的掌控。而周熠很明显已经认命了，根本没有丝毫抵抗之心。

    那自己呢？

    苏时想到自身。

    他突然有些恐惧那个神奇的梦。

    如果自己已经知道了这个时空的历史，而且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他会不会变得和周熠一样？

    苏时的脑袋突然变得很乱，思绪已经不由自己控制。

    他又想起了当裴泫提到天意时那种虔诚、敬畏的神情，当时自己还不以为然，认为那只是古人见识浅薄，因为对未知的恐惧而产生的信仰。

    现在想起来，裴泫只怕早就知道了命运的力量、天意的可怕。

    这也是为什么他的计划从来不会出错的原因。

    顺天而行，天必佑之。

    难道裴泫真的代表天意？

    “父皇，难道现在你还相信裴泫的话？”

    本来房间里已经陷入死寂之中，周瑾的话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在三人之中，最先清醒的反而是她。

    周熠和苏时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呆呆的看着她。

    此时周瑾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坚定，神情也显得无比坚毅：“无论是父皇也好，太子哥哥也好，裴泫的蛊惑之语不过是想让你们心生恐惧，从而落入他的圈套之中。难道父皇忘记了太子哥哥就是这样被他害死的。”

    周熠没有说话，因为虽然周瑾的话很有道理，但还是有很多事情却无法解释。

    而这些事情就是周熠的心魔，心魔不除，又如何让他心安。

    不过为了不让周瑾担心，周熠还是一脸轻松的笑道：“皇儿说得对，以前朕也许还会担心，但现在知道了一切都是裴泫的阴谋，自然不会再落入他的圈套。”

    虽然他想表现得轻松淡然，不过周瑾的眼睛明亮如星，一眼就看见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她只好用救助的眼光看了看苏时。

    即使现在苏时脑袋里如同浆糊一般，但有一点还是很清楚，如果周熠真的就这样倒下去了，那这场仗他也用不着打了。

    现在他得罪的人可以从将军府排到皇宫，而且千秋商号羽翼未丰，周熠现在就是自己最大的依靠，所以绝对不能让他出事。

    一阵凉风从轩窗吹了进来，引得烛火一阵摇晃，房间里也变得明暗不定。

    凉风过后，苏时看着挺直的烛火，缓缓说道：“烛火因风而动，风停火定。陛下此次前来将军府，自然也是想让自己心安。”

    苏时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能让人冷静下来，周熠眼底深处的恐惧渐渐散去，语气也变得镇定起来：“苏卿所言不差，平乐不但与太子兄妹情深，也是朕的心头肉。如今朕依苏卿之言，为平乐选择了另一条路，现在只想知道苏卿有何良策护她一生周全？”

    苏时微笑道：“草民现在即便还未堪破天机，已能揭穿裴泫的诡计，若草民窥得天机，他之计策自当是洞若观火，陛下又何须担心。”

    不过他还是犹豫了一下，然后静静地看着周熠：“现在草民最担心的还是陛下的龙体。”

    周熠笑道：“这一点苏卿尽可放心，御医说朕的身体很好，虽不敢说长命百岁，至少在十年内无病无痛。”

    苏时这才松了口气，沉吟道：“既然如此，那裴泫就只有一计可施。”

    “他想用对付太子的方法来对付朕？”

    苏时忍不住问道：“裴泫没有教陛下所谓的化解之道吧？”

    周熠轻轻摇了摇头：“当时他说人间帝王乃是天命，他亦无法逆天改命。”

    随即他忍不住长叹道：“现在想起来朕居然被此人蒙蔽了二十年，简直可笑之极。”

    虽然他口中说可笑，但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就连周瑾和苏时也没有任何笑意，他们反而感觉到一丝凉意。

    倘若无苏时揭穿太子真正的死因，谁又敢保证周熠不会应裴泫的卦算。

    而且现在即使知道了这一切不过是裴泫之计，但裴泫用计神鬼难测，如果无法揭穿他的计谋，也未必能保证周熠的安全。

    而周熠之所以相信苏时，是因为他以为苏时也能窥视天机，自然也能轻易识破裴泫的诡计。

    谁知苏时的情形与太子根本不同，而苏时也只有把这个秘密深埋在心里。

    至于以后该怎么做，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周熠和周瑾离开将军府时，天已尽黑，连月亮都躲在云层之中。

    苏时回到寝室中，呆坐了一阵，但根本静下不心来。他本想早点入睡，看能不能再次进入那神奇的梦境，可是心中又有无数担忧。

    左思右想之下，苏时摇了摇头，放空了自己的脑袋，然后让林漠准备了一盆热水。

    当他躺进澡盆后，感受着温热的水不断冲刷着全身，整个人骤然放松了下来。苏时拿起湿热的毛巾搭在自己的脸上，正准备好好休息一下，但此时突然感到一阵心慌，内心中竟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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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离府

    多年的商战，让苏时对无形的危险有一种敏锐的直觉，即使还未真正受到威胁，他已经能嗅到危险的气息。

    正是这种敏锐的直觉，让他多次化险为夷。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苏时想不到在他最放松的时候，心底竟然会涌起这种感觉。

    他拿开敷在脸上的湿毛巾，长长出了口气，把憋在胸口的浊气吐了出去。

    然后他的思维又开始快速运转，但是即使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突然会有这种感觉。

    无奈之下，苏时只好放弃，因为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考虑，那就是裴泫这个人。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裴泫，虽然他已经死了，但依然给苏时留下了太多秘密和麻烦。

    他到底是什么人？他的情形究竟与太子相似，还是与自己一样？

    苏时的瞳孔突然一缩，因为他想起了裴泫的一句话。

    “我若起卦卜人吉凶，那就绝无差错。这两年内我共计起卦一百四十六次，无一算错。”

    苏时还记得裴泫能在慈云观升任红袍道士，也是因为他卜卦算命从无差错。

    而周熠和周暄之所以如此信任他，也正是因为这一点。

    但偏偏就是这一点让苏时百思不得其解。

    二十三年前，裴泫进入慈云观，那时候慈云观正是鼎盛的时候，观中道众不下百人。

    既然他入慈云观的目的是周熠父子，一定会想方设法升至高位，这样才能接触到那些达官贵人。

    显然裴泫就是用精准的卦算成为了红袍道士，从而得到了接触周熠父子的机会。

    但这里面就存在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裴泫的卦会如此灵验？

    自然苏时也能想到四五个装神弄鬼的方法，如买通前来问卜之人，又或者那些人本来就是他的人，更有甚至利用自己的势力造成一些神奇的现象……

    不过苏时并不认为裴泫会用这些手法，因为这些方法都会与他人同谋，而且涉及的人很多，如此一来，必然会存在很大的风险。

    以裴泫的谨慎，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不会做，也不会采用风险太大的方法。

    那么他是如何做到起卦一百四十六次而从无差错？

    如果找裴泫起卦卜算的都是在历史上留下姓名的人，苏时还能想通其原因，但苏时相信他卜算的这一百四十六人中，能在史书上留名的不会超过一手之数。

    突然间苏时猛的坐了起来，由于动静太大，木桶中水四下飞溅，打湿了地板。而他只是双目失神的凝视着前方，口中念念有词。

    “其中一定隐藏着裴泫的秘密，相信只要找到他卦算精准的原因，也就能知道他的秘密。”

    虽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但是在这个时代，人员的流动并不频繁，有的人甚至一辈子都没有出过远门，所以苏时相信想找到裴泫为其起过卦的人也不难。

    既然已经找到解决问题的方向，苏时又缓缓躺了下去，靠在了木桶上。

    现在他开始想第二个问题。

    裴泫做这一切的目的是复仇还是为了顺应天意？又或者是假借天意来复仇？

    假借天意行事，此策古人用得极顺手。陈胜、吴广起义，用丹砂在绸子上写上“陈胜王”，然后塞入鱼肚中，士兵们买鱼烹食时，剖鱼发现帛书，这等奇事自然坐实了陈胜受命于天。

    裴泫自然也可以如法炮制，以他的计智，加上熟知这段史实，假借天意行事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而太子口中的浩劫指的是裴泫祸乱大乾的计划，还是指周熠的死？

    在苏时看来，最有可能是裴泫会设计谋害周熠，然后以帝位引得两位皇子大打出手，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一想到周熠，苏时又感到一阵头痛。

    既然他身体无恙，而裴泫又精确的预期了周熠的死期，那么裴泫一定制定了一个很精密的计划，让周熠不得不在那一天死去，就如同太子那样。

    裴泫的计划到底是什么？自己又有没有能力破解他的计划？

    一想到裴泫用了二十多年来策划这个计划，苏时就不得不用双手的食指使劲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

    好不容易让自己的头感到轻松一点，苏时发现自己的胸口仿佛被一块大石压住一般，竟然有种心悸的感觉。

    他急忙坐了起来，然后大口的呼吸起来，当心悸的感觉慢慢消失后，苏时才忍不住自言自语道：“看来这几天运动量太大了一点，明天休息一天。如果我真的在这里运动猝死，那才会把人笑死。”

    等林漠把一切都收拾好后，苏时静静的躺在床上。这时候的心情反而很平静，而且脑海里也没有再胡思乱想。

    不久睡意袭来，苏时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醒来，苏时并没有立即下床，一直看着床顶。

    此时他的心情很复杂，说不清楚到底是失落还是欣喜，因为昨天晚上他一夜好睡，别说进入那神奇的梦境，就连最普通的梦都没有做过。

    不过他很快就整理了自己的心情，起床来到大门前拉开了门。

    即使被软禁在府中，林漠还是准时出现在门前，不过看到公子还穿着睡衣，不由得一愣。

    “公子不换一套衣服再运动？”

    苏时笑了笑：“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既然说了今天不运动，就绝不会运动。”

    林漠忍不住搔了搔头，怎么也想不起公子什么时候说过今天不运动的话。

    苏时也懒得给他解释，低声说道：“你去找一套下人的衣服来。”

    林漠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公子要下人的衣服做什么？”

    “我自然有用。”苏时想了想，又说道：“今天你守在书房前，如果有人找我，你就说公子我要读圣贤书，不允许任何人打扰，而且今日我辟谷，也不要给我送饭来。”

    林漠诧异的看着他：“公子为什么要这样做？”

    苏时微笑道：“我自然是不希望别人知道我已经离开将军府了。”

    “公子要离开将军府？”林漠一脸疑惑不解：“公子不是被天子下旨软禁了，怎么能出府？”

    苏时叹道：“连陛下都已经亲临将军府，凭我三寸不烂之舌，难道会说不动他？只不过不能大张旗鼓，所以只能打扮成下人。”

    林漠呆呆的看着：“公子真要出府？”

    苏时伸了伸懒腰：“在府里困了几天，再不出去活动活动，只怕人都快要生锈了。”

    随即他又正色看着林漠，缓缓说道：“我出府的事情只能你知晓，不能泄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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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权宜之计

    苏时换上下人的衣服，来到后门，看守的士卒明明看到苏时向他们走来，然而他们却如同瞎子一般视而不见。

    林漠担心公子安全，正想跟上去，却被那两位士卒持刀拦住，厉声喝道：“没有陛下圣谕，任何人不得出入。”

    苏时打开后门，向林漠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去，然后闪身出了门。

    此时后门外早已停了一辆马车，然而当苏时看到这辆马车时，眼珠子都差点掉了下来。

    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破旧的马车，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年老羸弱的马匹。

    苏时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的确没有看花眼，忍不住苦着一张脸，无可奈何的爬上了马车。

    苏时刚一坐上，马夫扬鞭，马车缓缓离开了将军府。

    马车虽然很小很破旧，但里面还是收拾得很干净，甚至还贴心的为苏时准备了一个靠枕。只不过靠枕又小又硬，苏时不知道该枕在头上还是靠在腰上。

    苏时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身体舒展开来，然后双脚搭在靠枕上，因为他知道接下来将是一段漫长而又辛苦的路程。

    拉车的马匹年老羸弱，即使撒开步子，速度也慢如蜗牛，所以其他马车半个时辰的路程，这辆马车至少要两个时辰。

    这辆破旧不堪的马车根本上不了任何大道，只得沿着城中小道行驶，而城中小道地势不平，一路颠簸。幸好苏时还没有吃早饭，否则的话早就吐了出来。

    颠簸了近两个时辰，苏时不但腰酸背痛，而且已经头晕眼花，他现在蜷缩着身子，一手扶着自己的腰，一手按着自己的头，整个人快支撑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苏时像空了的麻袋一样瘫软了下去。

    然后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以后得罪任何人都可以，绝对不能得罪女人。

    一阵叩门声从前面传来，示意苏时已经到了目的地，他只好深吸一口气，然后努力半蹲起来，颤颤巍巍下了马车。

    一接触到地面，苏时犹如踩到一堆棉花上，差点一头栽倒地，幸好他反应很快，一手拉住马车，才稳住了身体。

    只不过马夫听到动静，以为苏时已经下了马车，扬鞭，催马，马车再次缓缓出发，而苏时在猝不及防之下，终于还是栽倒在地上，弄得灰头土脸。

    幸好这是一条偏僻小巷，很少有人从这里路过，所以没有人发现他的窘态。

    苏时缓缓从地上坐了起来，试了几次想站起，但全身已经被颠簸得软弱无力，只得坐在地上，双手扶地，两脚直伸，身子尽量后仰，想等气力恢复之后再起身。

    趁着休息时，苏时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某个大宅后门。然后听得吱嘎，后门缓缓打开，一个乖巧俏丽的婢女出现在门后，一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惊奇的看着苏时。

    看清了苏时的面貌后，那双眼睛骤然变成了弯月，然后忍不住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

    苏时没好气的看着她：“还不快来过来扶我起来？”

    小兰满眼都是笑意，却捂着嘴摇头道：“我可不敢过来扶你，我怕公主殿下把我的皮剥了。”

    苏时缓缓坐了起来，双手搭在膝上，小心翼翼的问道：“公主殿下还在生气？”

    小兰眼珠一转，轻声笑道：“公主殿下也没有那么生气了，刚才有人犯错，也只不过才打杖责二十棍而已。”

    “杖责二十棍？”苏时呆了呆，然后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屁股，也不知道从哪里生起一股气力，猛的站了起来，勉强笑了笑，说道：“既然公主殿下在忙，那我改天再来拜访。”

    说完，他准备抬脚离开，这时只听得小兰淡淡说道：“如果公子这时走了，只怕公主殿下会亲自到将军府找公子。”

    苏时抬起脚立即放了下来，一脸讪笑：“赶了这么久的路，早已经口渴了，正想进府讨杯水喝，还望小兰姑娘不要嫌弃。”

    小兰忍住笑意，指了指他的脸：“你就这样进府？”

    苏时狡黠一笑：“这就是你不懂了，如果我穿得还如往常一样，公主殿下见到我一定会气不打一处来。现在看见我这一副狼狈的样子，气至少会消一半。”

    小兰怔怔的看着他，她实在想不到这世上会有这种人，竟然堂而皇之耍起阴谋诡计，而且还当着她的面。

    她小声的说道：“难道你不怕我告诉公主殿下。”

    “你不会的。”苏时一边朝她走来一边笑道：“你也希望公主殿下早点消气，所以你才不会揭穿我。”

    小兰见苏时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立即闪到一边，然后低声说道：“我第一次看公主殿下生这么大的气，昨天晚上从将军府出来，直到回到宫里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知道。”苏时叹了口气，想起昨天晚上周瑾离开时看他的眼神，心里就不由得一阵打鼓，连脚步也缓慢了许多。

    如果不是有要紧的事找周瑾商议，苏时原本想等周瑾气消了之后才见她。

    “刚才公主殿下真的杖责了人？”

    “假的。”

    苏时呆了呆：“那公主殿下现在在做什么？”

    “公主殿下很不开心，从宫里来到这里，就一直坐在花园里发呆。”

    苏时踌躇了一下，然后摸了摸头，忍不住轻声嘀咕：“我真的搞不懂，明明知道只是权宜之计，她为什么还会生气？”

    他说得含糊其词，小兰自然听不清楚，只得疑惑的看着他。

    苏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们走吧。”

    小兰忙在前面引路，两人来到府中花园，刚过拱门，苏时便看见周瑾坐在六角亭中，就算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她仍然一动不动，仿佛在欣赏满园的繁花。

    然而苏时就算没有看见她的表情，从她落寞的背影就知道她的心情已经低落到了极点。

    小兰也知道公主殿下的心情不好，也不敢说话，只是向苏时点了点头，然后轻轻退了出去，现在偌大的花园里只剩下周瑾和苏时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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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广度寺的香火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苏时也只有硬着头皮向六角亭走去。他走得很慢，脚步声却很响，不过周瑾仍然没有一丝反应。

    苏时走进六角亭，来到周瑾面前，只见周瑾表情呆滞，目光空洞的看着远方，似乎根本没有注意苏时已经来到身边。

    “我知道你心里很不开心，但陛下金口已开，又哪里轮得到其他人说话。”

    他一边轻声解释一边偷偷观察周瑾的脸色，不过她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更何况这也是陛下对你的一片爱护之心……”

    他话还未说完，只听到周瑾冷冷说道：“如果你还是准备对我说这些废话，你可以离开了。”

    听到周瑾开口说话，虽然语气不善，苏时还是笑了笑，径直坐了下来，然后叹了口气。

    “其实我是很反对包办婚姻的，所以对陛下的决定我并不赞同。”

    周瑾狠狠瞪了他一眼：“那昨晚父皇提出这件事的时候，你连一个……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说。”

    “因为我知道我的反对声在陛下眼里就一个屁。”苏时苦笑了一声：“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亲事与我本没有什么关系……”

    此时周瑾脸色大变，苏时急忙解释道：“我所说没关系，是指在旁人看来，我绝对是希望你一生幸福快乐的。”

    虽然这不是周瑾想要的答案，不过见苏时着急解释，脸色还是微微缓和了下来，但还是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为什么陛下会在我面前提起你的亲事？准备将你许配给荣国公府二公子长孙器。”

    周瑾为情所困，昨晚听到周熠准备把自己许配给长孙器，心中已经惊慌失措，再看到苏时在一旁也不作任何表态，心中更是无比伤心，哪里还静得下心想事情。

    不过现在听苏时这么一说，心中也觉得奇怪。

    “父皇为什么要这样做？”

    周瑾虽然想知道答案，但脸上虽然还是淡淡的，不过口气已经缓和了许多。

    “你没有听到陛下说会择日宣布，而择日这两个字就是用来提醒我的。”

    周瑾大吃一惊，再也顾不上与苏时生气，睁大了眼睛：“提醒你？提醒你什么？”

    “提醒我如果无法护你周全，他会另想办法，而荣国公府就是他能为你安排的最好的选择。”

    周瑾嘴唇半张，半天说不出话来。苏时看着一园景致，缓缓说道：“也就是说如果我能在七月十七日前查出裴泫的阴谋，你与长孙器的婚事就此作罢。”

    “今天是五月十二。”

    苏时轻轻点了点头，淡淡说道：“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而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周瑾突然低下头，似乎不敢看着苏时的眼睛：“你……你有没有把握？”

    苏时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缓缓说道：“我虽然只见过裴泫一面，但能感觉到这个人极其可怕，所以我不敢保证你什么。”

    虽然苏时并没有对周瑾做出承诺，但她的心却偏偏安定了下来，整个人也冷静了下来。这时候看到苏时蓬头垢面的样子，完全没有了往日潇洒的气质，不觉一阵心疼，又忍不住有些好笑。

    “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苏时一时苦笑不得：“还不是托公主殿下的福，也不知道你从哪个角落扫出来这辆马车，我全身骨头都被快闪断了。”

    周瑾嗔怒的看着他：“你献计于父皇，为什么要瞒着我？难道你不知道……秦楠妹妹有多担心你。而且昨晚又像一个呆子一样一声不吭。”

    虽然她提到的是秦楠，但自己的脸却不由自主红了。

    苏时自然不会与她争辩，只是无奈的看了看她。周瑾却扭头看向他处，似乎余怒未消，眼神里却又有些心虚。

    阳光直射之下，花园里百花争艳，但周瑾哪里还有心思欣赏，这时她才发现花园中只剩下她和苏时两人，虽然欣喜，但也感到一丝慌乱。

    然而苏时却没有这种心思，因为他之所以急着找周瑾，是因为有正事商谈。此时见周瑾气已消，于是沉吟道：“陛下受到裴泫蛊惑，因此做事难免有些瞻前顾后，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情。”

    周瑾听到苏时的语气变得严肃凝重起来，知道他必然有重要的事情交代，急忙问道：“要我做什么事？”

    “千秋商号现在是谁在负责？”

    周瑾微微一愣：“商号是不是有问题？”

    苏时摇了摇头：“我听孔师讲过商号现在的情形，比我预期的好得多，那些计划是谁提出来的？”

    “大部分计划都是晓澜妹妹提出来的。”周瑾立即回答道。

    苏时不觉得意外，缓缓说道：“生意上的事情就全权交给晓澜，告诉她不要停下来，一定要在这两个月内尽量拉拢更多的世家。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可以尽量让利给他们。”

    “那我该做什么？”

    苏时正色道：“你现在要做的事情有三件。首先就是向陛下请旨，暂时接管秘卫，这样一来我们调动秘卫就不必事事请旨，贻误时机。”

    周瑾轻轻点了点头：“那接管秘卫后呢？”

    “先调查两件事，第一就是广度寺。”

    “广度寺？”周瑾惊讶道：“为什么要调查广度寺？”

    苏时淡淡说道：“我怀疑裴泫的人就是利用广度寺向潜藏在皇宫里的人通信。”

    见周瑾还是不明白，苏时笑道：“烽火既然可以传递消息，香火自然也可以。广度寺与皇宫只有一河之隔，这边青烟直上，皇宫里的人可是能看得清清楚楚。”

    周瑾还是无法理解：“广度寺每日都是香火缭绕，如果他们以香火为讯，潜藏在宫里的人又如何能分辨？”

    “我能想到的就是香火的颜色。”苏时叹道：“如果在焚香时加入某种颜料，产生不同的颜色，自然也可以传递消息。”

    周瑾脸色一变，似有所悟：“现在广度寺任何人都可以进庙烧香，而且烧香的地点就在广场之上，自然也不会引人注意，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方法。”

    “所以秘卫首先要调查在广度寺有没有异样颜色的香火升起，如果有，说明他们很有可能通过这种方法来传递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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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棺椁

    当周瑾冷静下来，思维也渐渐活跃起来，顺着苏时的思路，沉思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你的意思是，尤贵通过信鸽把消息传出来，得到消息的人立即赶到广度寺上香，通过不同颜色的香火再把消息传递到宫内？”

    “应该是这样。异色的烟的散入空中，即使相隔很远也能让人看见，这样传递消息不但快速，而且隐秘。”

    周瑾显得有些迟疑：“用异色的烟火来传递消息，他们难道不怕引起别人的怀疑？”

    “如果在其他的地方用这种方法来传递消息，也许还会引起别人的猜疑，但在广度寺这个常年烟火缭绕的地方出现这种烟火，只会让人觉得别出心裁，未必会令人怀疑。”

    “更何况这种异烟只是召潜藏在宫里的人紧急相见，所以升起的次数应该不多。”

    周瑾眼睛一亮：“如果手绢被盗那天真的有异烟升起，那么在之后离开皇宫的人就有嫌疑。”

    “这件事情让秘卫暗中调查，不要打草惊蛇。”苏时微笑道：“要放长线才能钓到大鱼。”

    周瑾心领神会，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随即又问道：“你还想要查什么？”

    “帮我找出在慈云观裴泫曾为其起卦卜算的那些人。”

    无论苏时说什么，周瑾都会无条件接受，只不过她还是有些好奇：“为什么要找那些人？”

    苏时在亭内来回踱了几步，然后停下脚步看着她：“你对太子在梦中窥得天机一事怎么看？”

    周瑾面露犹豫之色，虽然有父皇金口玉言，而且也能解释太子很多反常的行为，更重要的是苏时也直承他也曾经历过，但是这件事太过神奇，让她无所适从。

    苏时也知道有些为难她，于是又问道：“你认为天机是什么？”

    “上天的启示？”

    苏时认直的想了想，试图解释得更加清楚明白一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试探的问道：“如果你在前天晚上做梦，梦见了今天的情景，昨天晚上还会不会生气？”

    周瑾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会。”

    苏时不禁一呆：“会？为什么？”

    周瑾嫣然一笑：“因为我虽然知道你这样做是有你的理由，但我依然会很伤心、很生气。”

    苏时疑惑道：“不管这个理由有多么正确，你该生气还是要生气？”

    周瑾优雅的点了点头：“不错。”

    苏时又是一阵发怔，然后他发现自己似乎已经跑题了，急忙说道：“我要说的重点不是在于你是否生气，而是你前晚做梦会梦到今天的情景。”

    周瑾更加疑惑：“我在前天晚上做梦时，今天的事情还未发生，又怎么可能梦到？”

    “这也许就是太子口中的天机，就是能够梦到未来发生的事情。”

    “能够梦到未来所发生的事情？”

    “这就能够解释为什么太子知道自己的死期，也能解释他为什么会知道大乾即将陷入浩劫之中。因为这一切都已经发生过了，而他只是梦到已经发生了的事情。”

    “现在也能解释为什么太子会用商业这么离经叛道的方式来振兴大乾，因为他想用这种存在于未来的治国方法来逆天改命。”

    周瑾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虽然她还不能完全接受，但已经能初步理解苏时的意思。

    “不过现在我们要讨论的不是太子，而是裴泫。”苏时沉思道：“我原本以为裴泫的情形应该和太子一样，但很多事情说明他的经历更加神秘。”

    “裴泫曾说过，他在慈云观起卦一百四十六次，无一算错，所以我想知道他到底为他人算了什么？他的卜算又为何会这么准确？”苏时忍不住叹道：“我更加相信其中一定隐藏着他的秘密。”

    见苏时的心情如此急切，周瑾害怕他希望越高，失望越大，低声提醒道：“慈云观早在十几年前已经被太子哥哥封禁，现在那里已经荒无人迹。加上裴泫在慈云观起卦算卜的事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现在想再找到那些人也不是一件易事。”

    说到这里，周瑾的脸上流露一丝担忧之色：“而且现在裴泫的事已经在暗中传开，找过裴泫起卦算卜的人为了避嫌，未必肯承认。”

    苏时笑道：“裴泫才进入慈云观时，地位应该不高，那些达官贵人定然瞧不上他，所以找他卜算的人一定是附近村民。虽然时间过去二十多年，但我相信在慈云观附近的村庄询问，会有收获的。”

    周瑾一想，认为他的话不无道理，说道：“我午后就回宫请旨，然后立即让秘卫着手调查。”

    事情交代完毕之后，苏时本应该告辞离开，但此时苏时却带着一丝踌躇之意，不停的用手轻轻拍打亭柱，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周瑾心中奇怪，忍不住看向他：“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苏时轻轻吐了口气，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抬头看着周瑾，缓缓说道：“我现在想说的是太子手书的事情。”

    “太子手书？”

    苏时默默说道：“如今看来，太子手书上记载的应该是他在梦中所窥得的天机，也许是因为害怕泄露天机，引起天谴，所以太子才会秘而不宣。”

    说起此事，周瑾的神情显得无比懊恼：“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藏有线索的手绢已经被人盗走，现在只怕他们早已经破解了上面的秘密，太子哥哥的手书恐怕已经落入他们的心中。”

    苏时摇了摇头：“他们即使知道太子手书在哪里，只怕也拿不到。”

    周瑾轻叹道：“既然对方能从我的寝宫里偷走手绢，就算慧娘把手书藏在皇宫之中，只怕他们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拿走。”

    “太子手书不在皇宫之中。”

    周瑾困惑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突然间神情震动，表情变得有些不敢置信：“难道你知道太子哥哥的手书藏在哪里？”

    虽然苏时没有回答他，但他的神情已经告诉了周瑾。

    周瑾只觉得一颗心差点快要跳出来了，她急忙追问道：“太子哥哥的手书到底藏在哪里？”

    “就在太子的棺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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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神奇的猫

    这个答案绝对让周瑾意想不到，她失神看着苏时：“怎么会在太子哥哥的棺椁之中？”

    苏时这才把秦楠和他的推测详细告诉她，周瑾听后，沉默了许久。

    “既然你们早就推测出来手书藏在太子哥哥的棺椁之中，为什么现在才说出来？”

    周瑾的表情很平静，但语气中却仿佛不由自主带着一丝伤心和不满。

    “一来这只是我们的推测，若光凭推测想要说动陛下开棺，惊扰太子亡魂，陛下未必会同意。”

    “第二呢？”

    “其实在我内心中，是不想让太子手书现世，也许它最好的归宿就是与太子长眠于陵墓之中。”

    这个理由简直出乎周瑾的意料，她实在想不通苏时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为什么？”

    苏时反问道：“一个人如果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是好事。”周瑾毫不犹豫的说道：“一个人如果知道了自己的命运，自然可以防患于未然，怎么看也不算是坏事吧。那么多人寻卜问卦，无非就是想知道自己的命运，从而趋吉避凶。”

    “但一个人若即使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却根本无法改变呢？”

    周瑾疑惑道：“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又怎么会无法改变？如果一个知道了自己明天从城东出门将遇灾祸，他就可以选择从城西出门，避开灾祸。”

    苏时叹道：“假设他从城东出门会遇上山洪，所以选择从城西出门，然而出了西门，也许又遇上了强盗呢。就算他知道出门必遇灾祸，因此选择窝居不出，但也有人在家中坐，祸事天上落的说法。”

    周瑾一呆：“这么说来，这个人明天是非死不可，不死不行？”

    苏时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太子的死就是这样的例子，你又知不知道陛下为什么会恐惧？因为他担心裴泫所卜的真是天意，如果真的是天意难违，世人又何必苦苦挣扎。”

    这本是他的无心之言，但此话一说出口，苏时突然有所明悟，为什么周熠当政十几年，却没有任何建树。

    既然已经知道自己不过只有十七年寿命，为何不及时行乐？

    周瑾脸色大变，显然也想到苏时心中所想，她艰难的抬起头，眼神复杂的看着他：“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苏时的眼神也变得有些难以言语，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说道：“因为我不想再对你有所隐瞒。”

    但随即苏时又陷入迷茫之中，他喃喃说道：“不过在内心中也不希望你找到太子手书，从手书上知道你的命运。”

    周瑾突然流露出一丝凄凉的神色：“如果真如你所言，既然已经命中注定，我看不看太子哥哥所遗留下的手书，岂不是一样？”

    苏时也无法回答她的话，也不知道该如何出言安慰她，正在不知所措之时，突然灵光一闪，神情变得极为古怪离奇，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一只很神奇的猫。

    这只猫一定是由古至今以来最神奇的猫，一百多年来无数人一直想把这只猫研究透彻，但苏时知道就算他那个年代，这只猫依然是一个谜。

    虽然苏时不知道他现在处境跟那只猫有什么关系，但现在他也只有死猫当作活猫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到周瑾身边，在她猝不及防之下拉起她的手，眼神也无比坚定的看着她：“你相不相信我？”

    周瑾被他的行为吓了一大跳，当苏时第一次主动拉着她的手时，她感觉到不仅是诧异、惊慌，更多的是惊喜和意乱，只觉得自己的心怦怦直跳，跳得自己已经无法承受。

    她根本不看苏时的眼神，低着头面红耳赤的说道：“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苏时这时候却显得很紧张，语气也显得无比焦急。

    “你看着我的眼睛，答应我一件事。”

    周瑾此时已经心慌意乱，听到苏时的话，急忙抬起头看着他的双眼。

    但当她看到苏时的眼睛时，不由自主吓了一跳。

    因为苏时的眼神此时真的很吓人，不但严肃认真，更充满了无限的担忧和恐惧。

    周瑾立即紧握着他的手，忍不住颤抖的说道：“你……不要吓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只希望答应我，忘记刚才我对你说的事，不要去找太子手书。”

    看到周瑾神情恍惚，似乎无法明白他的意思，苏时忍不住急切的抓住她的双肩：“你快答应我，你绝对不会去找太子手书。”

    周瑾虽然不知道苏时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此时她想也不是这个问题，因为她现在脑海里一片空白，已经没有任何思想。

    看着苏时焦急慌忙的表情，她只剩下幸福和喜悦的感觉。

    她突然双手环在苏时的腰间，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耳朵聆听着他的心跳，心里感到无比的宁静。

    她喃喃说道：“你放心，我答应你，我不会去找太子哥哥的手书。”

    苏时听到她的承诺，心里不由得一松，随即变得有些尴尬，双手不由自主举在空中，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但当他渐渐冷静下来，仿佛也能感觉到周瑾的心跳，而她的心跳仿佛一首动听的歌，一只不由自主搂着她纤细的腰中，另一手不停的抚摸着她的秀发。

    两个人的心也渐渐产生了共振，而天地之间仿佛也变得温柔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花开的声音，也许鸣鸟的歌唱打破花园的宁静，周瑾的脸突然红得如同朝霞，然后轻轻推开苏时，低着头不敢看苏时的眼神。

    不过随即她又勇敢的抬起头，虽然心还在怦怦的跳过不停，但她的目光无比坚定的看着苏时。

    苏时温柔的看着她，再次拉起她的手，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周瑾却似乎能感觉他的心意，再次嫣然一笑。

    她这一笑，天地之间的景致仿佛都在她的笑意之中，苏时痴痴的看着她，眼神也无法挪动半分。

    此时不但花园的花开得更艳，就连拂过花园的风都变得无比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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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赚大钱

    苏时离开周瑾后，心情并不好，甚至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他实在不应该把太子手书的事情告诉周瑾。

    虽然他也不相信一个人如果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就再也无法改变命运，但是他不愿意去赌。

    周暄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越想改变命运，也许就越容易落入命运的陷阱。

    但又有哪一个人能拒绝知道自己命运的诱惑，所以他很担心周瑾。即使现在她答应不会去寻找太子之书，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诱惑之花会不会在她心中越开越大？

    然后苏时忍不住叹了口气，因为现在最棘手的是周熠。

    如果裴泫对周熠所说的就是他的命，苏时很担心当周熠知道的那一刻，不论自己怎么努力，都未必能改变他的命运。

    他正想得出神色，只听到呯的一声，然后苏时立即蹲了下去，一只手使劲揉着额头，另一只手捂着鼻子，眼泪和鼻涕同时流下，整个人也痛苦的叫了起来。

    一堵厚厚的墙立在他的面前，苏时蹲在墙边，不但感到额头和鼻子很痛，心里更感到后悔。

    因为这一撞让他清醒过来，然后他才发现自己不但身无分文，而且直到现在为止，他一点东西都没有吃过。

    更重要的是他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

    周瑾和小兰已经急匆匆回宫去了，似乎根本没有想到苏时出门居然会分文不带。

    阳光猛烈的照在他身上，所以苏时现在感到又热又渴、又饥又痛，不但蓬头垢面，而且鼻子变红了，额头上也多了一个包。

    现在的他跟一个乞丐也差不多，所以当苏时捂着额头从后巷一步步挪到正街上时，仿佛他的身上带着瘟疫，令人纷纷避之不及。

    苏时自然也不会在意，当一个人又痛又饿、又热又渴时，已经根本没有心情去在意别人的眼光。

    只不过现在他需要找一个人问路，然而当他捂着半边脸，抬头看向四周时，发现每一个人都离他远远的，不是把他当成了疯子，就是当成了叫花子。

    这时一个青衣小帽的少年却径直向他走来，苏时看清楚来人，本来已经因为痛苦而变形的脸上突然流露出一丝惊喜。

    “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苏时惊喜的声音，江风反而吓了一跳，迟疑的看着他。

    苏时也顾不上头痛，急忙拿开捂着额头的手，急切的说道：“是我，你们的苏大哥。”

    “苏大哥？”江风先是一愣，又着急的小跑过来，然后震惊的看着狼狈不堪的苏时：“苏大哥，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一言难尽。”苏时只觉得头晕眼花，急忙再次用手按住额头：“幸好遇见了你，这里是哪里？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苏时摇摇欲坠，江风急忙伸手把他扶住，忍不住笑道：“这里是化文坊长柳街，隔坊就是义安坊，我在这里订了货，正准备回去。”

    然后他又喜不自胜，欢喜道：“谁知道在这里遇到了苏大哥。”

    苏时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也忍不住笑道：“看来醉他乡的生意还不错。”

    他一笑，牵动了伤处，脸色一下子又变得痛苦起来：“不过我现在却倒霉透顶。”

    江风急忙说道：“苏大哥，你受了伤，在这里等一等，我去雇辆车，先到醉他乡休息一下。”

    苏时自然求之不得，说道：“你快去快回。”

    江风去不多时，一辆马车缓缓向苏时驶来，然后停在他身边。江风从车上跳了下来，扶着苏时慢慢登上马车，又转头吩咐马夫行驶得慢一点。

    他扶苏时坐好后，忍不住好奇的看着他：“苏大哥怎么会穿这身衣服？又怎么会受伤？”

    “穿这身衣服自然是不想让别人认出来，之所以受伤是因为想事情想得太入神了，一头撞在了墙上。”

    然后他抬头看到江风忍俊不禁的样子，一巴掌轻轻打在了他的后脑勺：“你今天是不是在偷懒，否则怎么会这么清闲？”

    江风急忙分辩道：“店里的生意已经忙不过来，就连小鼻涕都在帮忙，我又怎么敢偷懒。真的是宝妈叫我来订货的。”

    “宝妈见到苏大哥一定很高兴。她一直经常向我们念叨，如果没有苏大哥的，我们只有流浪街头，叫我们一定要好好记住你的恩情。”

    苏时忍不住说道：“恩情倒不必记得那么清楚，我现在只希望店里还有吃的，我已经快饿晕过去了。”

    江风吃惊的看着他：“苏大哥还没有吃午饭？”

    “岂止午饭，我今天连一粒米都还没吃过。”

    江风一听，急忙敲了敲车厢，然后吩咐马夫快一些。当马车跑起来时，马车顿时变得有些颠簸，江风正要以手当枕，垫在苏时的脖颈处，苏时笑了笑，说道：“我还没那么娇弱。”

    他背靠在车厢上，感觉好了许多，然后随意问道：“你们宝妈现在还好吧？”

    江风叹道：“一点都不好。”

    苏时愣了愣：“不好？”

    江风狡黠的笑了笑：“现在宝妈忙得连打牌的时间都没有了，心情怎么会好？”

    苏时反手又是一巴掌，江风揉着后脑勺，苦着脸说道：“我说的是实话，宝妈自己都抱怨了很多次了。”

    “不过这几天宝妈心情好得不得了，一直说她的好日子就快来了。”

    “好日子就快来了？”苏时不由自主皱了皱眉：“什么好日子？”

    江风摇头道：“不知道，不过宝妈说她似乎要赚大钱了，而且还不会像现在这么辛苦。”

    “不用辛苦就能赚大钱？”苏时好奇看着他，忍不住问道：“怎么赚？”

    “不知道。不过前几天我看到隔壁店的刘夫人找过宝妈，但我不知道刘夫人对宝妈说了些什么，不过在那之后，宝妈就说她马上要赚大钱了。”

    听到这里，苏时顾不得额头上的疼痛，侧脸看着江风，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江风看到苏时严肃的表情，心里不由得忐忑起来：“苏大哥？难道有问题？”

    苏时闭上了眼睛，缓缓说道：“到了醉他乡，我问过你们宝妈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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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抵押

    马车驶进义宁坊，苏时拉开窗帘，异域风情尽收眼底。不过此时他已经没有心情欣赏。

    江风流浪乞讨多时，早已学会看人脸色，他知道此时苏大哥的心情很不好，所以一路上也没有再说话。

    马车在酒馆门前停了下来，现在离吃饭还有一段时间，因此门前多少有些冷落。

    江风扶着苏时下了马车，还未进店，二丫和虎子看到江风扶着一个人向店内走来，立即迎了出去，当他们看清楚江风扶的人竟然是苏时，大吃了一惊。

    虎子正要上手去扶，苏时摆了摆手：“不用了，我还没有伤得走不动路。”

    随即又轻轻拍拍了江风，示意他不需要搀扶。

    江风会意，松开了手，这时二丫忍不住问道：“苏公子，你怎么变得这个样子了？”

    苏时笑道：“人一旦走了霉运，就会变成我这个样子。不过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好像我们有些生疏了，连苏大哥都不叫了。”

    二丫脸一红，轻声叫了一声：“苏大哥。”

    苏时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有气无力对她说道：“去看厨房里还有没有吃的？”

    二丫应了一声，然后飞快向厨房跑去。、

    苏时和江风、虎头进了店，然后看到小牛正带着小鼻涕和小邋遢正在店内打扫。

    他们三人一看到苏时，急忙围了上来。

    小鼻涕看着苏时红红的鼻子和额头上的包，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时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蛋，满眼都是笑意：“现在还流不流鼻涕？”

    还未等小鼻涕说话，小邋遢在一旁发出一声清脆的笑声：“现在他不流鼻涕了，不过开始尿床了。”

    小鼻涕一听，脸一下就红了，不过只能一阵吱吱唔唔着急，却说不出话来。

    苏时笑着把小鼻涕搂进怀里，安慰道：“你苏哥哥七八岁了都还尿床。”

    小鼻涕抬头看着他：“苏哥哥也会尿床？”

    苏时点了点头：“你苏哥哥怕冷，所以在冬天夜里实在不想起床。”

    所有人都不由得哄堂大笑，小邋遢忍不住刮着脸，一边笑一边说：“羞，羞。”

    苏时又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微笑看着他：“现在还会不会在地上打滚？”

    小邋遢急忙不停的摇头，指着自己的新衣裳：“宝妈说如果我还要在地上打滚，她会打死我。”

    这时苏时抬头四下望去，没有看到凌宝珠的身影，问道：“你们的宝妈呢？”

    江风也才回到店里，也不知情，所以只好看着虎子。

    虎子急忙说道：“你刚走不久，隔壁的刘掌柜的夫人来到店里，与宝妈聊了一会儿，然后宝妈就兴高采烈的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苏时皱了皱眉头：“宝妈去哪里了？”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这时二丫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出来，刚把面放下，江风便问道：“你知不知道宝妈去哪里了？”、

    二丫想了想，说道：“宝妈和刘夫人去了和泰坊。”

    苏时问道：“和泰坊？她们去和秦坊做什么？”

    二丫摇头道：“不知道。”不过她思索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我听刘夫人对宝妈说，天大的机会就在你面前，这一次可要抓住。然后宝妈就跟着刘夫人出去了。”

    苏时听后沉默了一下，说道：“你们去忙吧，我先填一下肚子。”

    等其他人散去后，苏时又叫住二丫。

    “你们的长运叔在不在店里？”

    二丫急忙点头：“长运叔叔在厨房里。”

    苏时叹道：“我想见见他。”

    二丫立即又向厨房跑去，江风一直跟在苏时身边，所以隐约的感觉到苏大哥对宝妈的行为似乎颇有微词，忍不住开口问道：“苏大哥，是不是宝妈发生了什么事？”

    苏时吃了几口面，填了填肚子，然后抬头看着他笑了笑：“现在每个月你能挣多少？”

    “五钱银子。”江风眼里发着光，不自觉挺起了胸膛。

    “辛不辛苦？”

    “虽然辛苦，但很值得。”

    “如果有人告诉你不需要这么辛苦，躺在床上都能挣十两银子，你相不相信？”

    江风立即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突然间他脸色一变：“苏大哥的意思是宝妈有可能被人骗了。”不过随即又摇头道：“宝妈把银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想骗宝妈可没那么容易。”

    这时候孙长运佝偻着身子向苏时走来，而且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苏时为什么要见他。

    苏时站了起来，向孙长运感激道：“孙大哥，麻烦你了，我今天一天都还没有吃东西，现在身上又无分文，这一顿只有先欠着。”

    孙长运连连摆手，语气慌张的说道：“公子言重了，如果没有公子，这家店早就垮了，而且公子还特地运冰过来，我和宝珠感恩都还来不及。”

    然后他又面露欠意：“只是现在厨房里只剩下面条，怠慢了公子，还请公子不要责怪。”

    苏时笑道：“这面条味道很好，对一个饥肠辘辘的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美食了。”

    孙长运本来还有很担心，以为苏时见他是因为心有不满，见苏时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不过苏时随即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看得孙长运心中又开始打起鼓。

    “宝妈和刘夫人到和泰坊做什么去了？”

    孙长运摇了摇头。

    “你也不知道？”苏时有些诧异：“难道宝妈没有跟你说？”

    孙长运憨厚一笑：“宝珠她只说马上就要赚大钱了，至于怎么赚大钱，她并没说。”

    “难道你都没有问一句？”

    “宝珠叫我别管，好好看着店里的生意就是。”

    苏时有些无语的看着孙长运，又忍不住笑道：“怪不得孙大哥会如此长运，我听说听老婆的话一定会走运的。”

    孙长运只是嘿嘿一笑，目光有些拘束的看着苏时。

    苏时也不忍心再打趣他，又问道：“做生意需要本钱，宝妈拿了多少钱去做生意？”

    “五千两？”

    苏时还没有说话，二丫却在一旁吓了一大跳：“四千两？我记得这一个多月来，整个店的利润也不过才一千多两，宝妈怎么拿得出来这么多钱？”

    孙长运有些尴尬的看了看苏时，轻声说道：“宝珠把房子抵押给了千秋质库，抵押了四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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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沉香堂

    申时刚过，凌宝珠出现在酒馆门口，手里提着几包卤菜，满脸笑意，脚步带风的踏进酒馆。

    一走进酒馆，她便忍不住得意的高声叫唤：“风小子、二丫头，把手中的活放下。”她扬了扬手中的卤菜：“你们不是一直吃荣记卤菜，今天就让你们吃个够。”

    “虎子，去叫你长运叔，顺便拿壶酒来。要好酒，那天苏公子拿了几坛好酒，我们一直舍不得喝，今天拿一坛尝一尝。”

    江风、二丫等人放下了手中活，但没有一个人动，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凌宝珠笑骂道：“难道你们一听到有好吃了，连道都走不动，怎么都不动？”

    正在说话间，突然发现店里多了一个人，咦了一声，等看清楚苏时的面容，急忙把几包卤菜甩在桌子上，然后一脸惊喜的走到苏时面前。

    “苏公子，你怎么来了？”

    看到苏时一身下人打扮，又忍不住咯咯笑道：“苏公子怎么这一身打扮，难道在学戏文的官老爷微服私访？”

    苏时叹了口气，低着声音说道：“我现在还被皇帝软禁着呢，在府中待了几天，实在气闷得很，于是才打扮成下人模样混出府透透气。”

    凌宝珠愣了愣，随即又笑道：“那公子一定是闷坏了，现在既然出来了，叫江小子带你四处逛逛。”

    苏时微笑道：“这个不急，宝姐你今天满面春风，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凌宝珠虽然想努力克制，但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掩藏不了。

    “哪有什么喜气，只不过刚才跟着刘夫人去了和泰坊沉香堂投了点钱，做点小生意。”

    “沉香堂？做什么生意？”苏时佯装责怪道：“宝姐有了好门路，怎么也不给我说一声。”

    凌宝珠急忙说道：“投钱到沉香堂的人挤都挤不进去，我也是刘夫人找了好多关系，才得到一个名额。”说到这里，她脸上流露出深深的遗憾：“刘夫人投了沉香堂两年，本钱都翻了一番了。”

    苏时的笑容渐渐从脸上消失，眼神也变得无比的凝重，他缓缓问道：“很多人投沉香堂？做什么生意？”

    “就是沉香的生意的啊。这两年沉香的价格上涨了十倍，投的人都赚得盆满钵满。”

    “沉香的生意？怎么投？”

    凌宝珠急忙解释道：“我们把钱交给沉香堂，他们帮我们购进沉香，也由他们售买，每一季给我们利金，两年后再一次性把本金还给我们。”

    “利金一定很高吧、”

    凌宝珠仿佛在地上捡到宝似的，脸已经笑成了一朵花：“两年前投的人每季的利金只有七厘，但是这一次投的利金足有一分二厘，想不到正好被我赶上。”

    随即她又喜不自胜的说道：“公子你不知道，当沉香堂宣布他们每季的利金是一分二厘时，整个沉香堂里的人都疯了，那些刚领回本金人当场二话不说，连本带利又投了进去。”

    “如果不是刘夫人找到陈管事，陈管事见刘夫人是他的老主顾，才勉强答应留一个名额给，不过最低起投都要一千两银子。”

    “做生意一定会有亏有赢，宝姐难道不担心把本金亏了。”

    凌宝珠得意洋洋的说道：“沉香堂的人说了，如果生意亏了，亏损全部由他们负责，该我们的铜板一个子都不会少我们的。而且陈管事偷偷告诉我，他们之所以会出这么高的利金，是因为他们估计这两年沉香的价格还要再升十倍。”

    “说起来还是他们赚了大头，我们只不过跟在他们后面喝点汤而已。”

    苏时笑了笑，只不过笑容变得无比僵硬：“所以宝姐把房子抵押给了千秋质库，凑了五千两投到了沉香堂，这相当于是拿千秋质库的钱帮宝姐赚钱。”

    凌宝珠急忙陪上了笑脸：“千秋质库的利金我们绝不会少给一分一厘。”

    苏时沉默很久，然后看着凌宝珠，叹了口气：“都是些什么人在投沉香堂？”

    凌宝珠想了想，回道：“一部分都是像我这样做些小本生意的人，更多的是京城中的百姓。因为沉香堂最低都要投一千两，好多人都拿了自己的房子抵押给了千秋质库，投到了沉香堂。还有的人借遍了亲朋好友，好不容易凑了一千多两，也都投了进去。”

    “他们为什么会这么相信沉香堂？”

    凌宝珠笑道：“这两年沉香堂一直都按时给足了利金，而且这几天沉香堂内的银子都已经堆成了山，而且是当场兑付到期的本金。”

    苏时苦笑道：“这些人领到本金后是不是又当场投了进去？”

    凌宝珠笑道：“这些人又不是傻子，这么赚钱的生意又怎么舍得放弃，除了少数的人急着用钱取走了，绝大多数的人又把钱投了回去。”

    然后她的脸上又流露出羡慕之色：“刘夫人不但把到期的本金全部投进去，而且又拿出来一万两银子，两年后她只怕要躺在银子上睡觉了。”

    这时孙长运拿了一坛酒出来，凌宝珠立即热情的说道：“苏公子，就在这里吃饭。公子对我们大恩，我还没有好好感激公子。”

    苏时笑了笑，笑容里却充满了无数阴影，然后他站了起来，对凌宝珠说道：“我现在有要紧的事去千秋质库，不过我现在身上一个铜板都有没，想在宝姐这里借点银子雇辆车。”

    凌宝珠急忙说道：“公子言重了。公子难得来一次，吃过晚饭再走吧。”

    苏时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想，真的是有紧要的事情要办。等事情办完后，一定会打扰宝姐的。”

    见苏时去意已决，凌宝珠只得无奈对江风说道：“你去为公子雇辆好车。”

    等苏时坐上马车离开后，凌宝珠疑惑的看着远去的马车，喃喃说道：“苏公子似乎对这门生意有意见？刚才一直都黑着脸。”

    江风在一旁挠了挠头：“苏大哥在来的路上曾对我说过，天上掉下来的不一定是馅饼，更多的是陷阱。”

    “陷阱？陷阱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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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孤注一掷

    陈晓澜独自一人坐在大厅之中，脸上已经没有稚嫩、羞涩的表情，取之代之的成熟和干练。

    现在她即使面对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依然能游刃有余的与他们周旋。当她板起脸时，那些世家公子甚至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因为那些世家公子知道眼前这个少女不但能够带给他们的家族巨大的利益，也能让自己家族的生意一落千丈。

    现在那些世家才知道，巨大的财富是一件多么可怕的武器，而现在这个武器就掌握在陈晓澜手中。

    京城中的任何一桩生意都可能因为她的一句话而风云突变。

    瑞和祥现在的日子就很不好过，因为绸缎的价格已经涨了五成，高档的面料甚至涨幅超过七成。而之所以绸缎的价格会涨这么高，就因为陈晓澜的一句话，千秋商号准备进军丝织业。

    千秋商号进军京城米业的手段可以说是非常简单粗暴。仗着自己本金雄厚，不惜一切代价囤积大量米粮。然后把米粮的价格压得很低，让对手无利可图，甚至亏本，最终不得不选择退出，从而把市场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

    所以当有消息传出千秋商号准备进入丝织业，所有人都知道千秋商号一定会先大量购进蚕丝，所以蚕丝的价格应声而涨，现在蚕丝的价格已经上涨了三成。

    蚕丝的价格上涨带动了丝绸的上涨，而瑞和祥却不得不大量备货，因为谁也不知道当千秋商号垄断了蚕丝会出现什么后果。

    既然现在千秋商号还没有出手，但瑞和祥也不敢去赌，毕竟千秋商号想垄断蚕丝业并不困难。

    当最后一个拜访的人离开后，陈晓澜的脸上突然流露出深深的疲惫。

    她端起茶杯，正想润一润喉咙，低头间看见一个下人打扮的匆匆走了进来。

    陈晓澜抬头一看，整个人仿佛被人施了魔咒一般，一动不动的看着来人。

    苏时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震惊的模样，忍不住在她眼前了一个响指，笑道：“是不是觉得很意外？”

    陈晓澜猛然醒悟过来，惊喜的看着他：“公子你怎么来了？”

    至于苏时为什么会是一身下人打扮，陈晓澜一点都不在意，也根本不会去想。

    苏时静静着她疲倦的眼神，叹了口气：“这一段时间辛苦你了，不过你做得很好，比我想像中还要好。”

    陈晓澜轻轻摇了摇头，又低着头羞怯的说道：“没有公子在一旁指点，我总会觉得力不从心。”

    “你做生意的天赋是我见过的人中最高的，我已经跟公主说了，以后千秋商号全权由你负责。”

    陈晓澜抬头吃惊的看着苏时，苏时微微一笑，然后肯定了点了点头。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做的事很重要，我不希望你有什么束缚。”苏时正色道：“在这两个月内，你一定要尽量拉拢更多的世家，甚至可以在利益上做一些让步。”

    陈晓澜急忙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苏时并没有问她准备怎么做，因为他知道陈晓澜一定会有她的办法。

    更何况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所以苏时立即问道：“千秋质库是不是出现了异常的情况？”

    陈晓澜细想了一事，试探的说道：“公子说的可是这一段时间有大量民众抵押自己房产一事？”

    苏时一惊：“多少民众抵押了自己的房产？”

    陈晓澜也显得有些奇怪，她沉吟道：“东源质库成立之日起，陆续都有民众抵押自己房产借贷，这七八日尤其多，卢掌柜他们已经忙不过来了。截至昨日，应该有一千多户了，借贷的银两超过五百万两。”

    她说完之后，看到苏时心情似乎很糟糕，急忙说道：“公子可是担心有人针对千秋质库？卢掌柜他们虽然很忙，但并没有敷衍塞责，而且被抵押的房屋虽然破小，但价值至少都在白银万两。卢掌柜为了稳妥起见，也只以房屋价值的四成放贷。”

    苏时显得无比忧心忡忡：“千秋质库我不担心，我担心现在孤注一掷、拿房屋抵押的人已经过千，不知道又有多少人会把一辈子的积蓄拿出来投入其中。而且大乾其他三十六州，会不会也出现了这种情形？”

    “公子到底在担心什么？”

    苏时长叹一声，然后向陈晓澜说出了沉香堂有关的事情。

    陈晓澜听后，细思了一阵，缓缓摇了摇头：“这只怕是一场骗局吧。”

    苏时肯定的说道：“这绝对是一场骗局，现在你要做两件事，一是吩咐卢掌柜，现在凡是来质库抵押借贷的，必须查明其用途，如果是把借贷的钱拿去投沉香堂的，一律不放。同时把放钱的时间延长一点，从现在起，所有借贷必须十五日后再放贷。”

    “第二件事情就是你立即派人调查一下，除了沉香堂外，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事情，明天我要结果。”

    陈晓澜急忙说道：“我马上吩咐下去。”

    “还有就是通知公主殿下和秦楠秦小姐，明天我找她们有要事商议，定在明日未时吧。”说到这里，他想了想，又吩咐道：“午时过后，你派辆马车到将军府后门来接我。”

    然后他拍了拍身上，笑道：“我今天走得急，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带，借点钱给我。”

    陈晓澜只觉得一阵好笑，然后从袖中拿出十两银子来。

    苏时接过银子，忍不住笑道：“堂堂千秋商号的女掌事，难道出门身上只带十两银子？”

    陈晓澜调皮的眨了眨：“你也知道我是千秋商号的女掌事，出门还需要我付钱吗？”

    苏时不停的点头，笑道：“说得也是，不知道今天晚上女掌事准备吃什么？我能不能在一边蹭吃蹭喝？”

    陈晓澜道：“我本来今天晚上打算去香满园，不过公子既然要同行，那我们只有叫附近的酒楼把酒菜端在质库来。”

    苏时一愣：“为什么？难道我不配到香满园？”

    陈晓澜忍不住吃吃笑道：“公子这身打扮，自然是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但现在我无论出现在哪里，都会有人想和我谈合作的事情。这样一来，他们就很容易发现我身边这个下人打扮的人原来是还被陛下软禁的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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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阴魂不散

    夕阳照在孔文顺的脸上，神色变得极为激动，看着林漠的眼神充满了愤怒。

    “你怎么能你家公子一个人出门？”

    林漠自知理亏，只得低声解释：“我也想跟着公子，可是守门的人不允许。”

    孔文顺气得浑身发抖：“难道你就不能拦住他，如果你家公子在外面有什么闪失，我看你如何跟老将军交代。”

    林漠苦笑道：“公子他天马行空惯了，我又怎么阻拦得住？”

    孔文顺心知林漠说的都是实话，只得长长叹了口，然后平复了一下心情。

    “苏小哥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林漠无奈的摇了摇头：“公子他并没有说。”随即他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肯定：“应该要回来了吧？”

    孔文顺气不打一处来，不过他也知道此时为难林漠也于事无补，只得冷哼一声。

    林漠急忙陪笑道：“孔大人不用担心，应该没有人知道公子敢违抗圣旨出府，所以公子他不会出事的。”

    随即他又偷看了孔文顺一眼，见他依然脸色铁青，小心翼翼的说道：“既然公子不在，孔大人是在府中稍作休息，等公子回来，还是回府？”

    孔文顺没好气的说道：“我奉旨每日教授你家公子，今日才登门就回府，传扬出去，难免会有人对此议论纷纷。要么说苏小哥不服管教，连老师都气走了，要么会被有心人发觉他不在府中。无论哪种议论，对你家公子都不利。”

    想来想去，孔文顺叹道：“我还是在这里等你家公子回来吧。若此时他在外面被人发现抗旨离府，告到陛下那里，我还可以给他做一个人证。”

    林漠见孔文顺考虑得如此周到，心中一喜，急忙说道：“多谢孔大人，还请孔大人移步书房稍作休息。”

    夕阳之下，两道斜长的人影从溪边一直延伸到小径上。溪水清澈见底，几尾鱼若空游无依。

    一女子站在溪边，面色孤傲，容貌冷艳。

    看到那几尾鱼在溪中嬉戏玩耍，孤傲的脸上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哀伤和痛苦。

    左湘亭静静的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左玉嫣的目光从溪水中收了回来，抬头看到左湘亭鬓边的几丝白发，目光里流露出一丝内疚之意，她喃喃说道：“父亲辛苦了，想来这段时间必定多思多虑。”

    左湘亭施礼道：“谢太子妃挂念，不过为国思忧是臣之本分，又何来辛苦一说。”

    左玉嫣叹道：“此处只有我们父女两人，父亲又何必如此见外。”

    左湘亭默然道：“虽然此时只有我们父女两人，但太子妃已是皇室之人，所以这礼绝不可废。”

    左玉嫣只得默不作声，目光又望向远方。

    左湘亭沉默许久，心中的疑虑却越来越深，只得问道：“太子妃对昨晚平乐公主和陛下先后出现将军府一事如何看待？”

    左玉嫣幽然叹道：“看来陛下还是发现了。”

    左湘亭眉头一皱，忍不住追问道：“发现了什么？”

    “苏时。”

    “苏时？”左湘亭大为不解：“发现了苏时什么？”

    左玉嫣缓缓说道：“发现了苏时奇异之处。”不等左湘亭再次追问，她继续说道：“其实苏时声名鹊起之时，我亦有所怀疑，事至今日，我已经可以确定了。”

    左湘亭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她在怀疑什么，更不知道已经确定了什么。

    但左玉嫣似乎并没有打算解释，只是轻叹道：“这对苏时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甚至可以说是他灾难的开始，而苏时绝对想不到到头来他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左湘亭目光闪动：“苏时在为他人作嫁？”

    左玉嫣淡淡说道：“我相信任何一个登上至尊之位的人，都绝不会允许有苏时这样的人存在，而他今天所拥有的一切也不过是新皇登基的献礼。”

    “而且他也未必能活到新皇登基之时。”

    左湘亭神情震动，倒不是因为左玉嫣这大逆不道之言，而是她对苏时的看法。

    她似乎对苏时极为了解，而且对苏时的命运也了如指掌。

    但左湘亭知道她绝对没有和苏时见过面。

    “为什么太子妃认为苏时活不到登基之时？”

    左玉嫣缓缓说道：“因为要对付他的人绝对是他无法抗衡的，不管他有多么神奇的本事。”

    左湘亭突然发现左玉嫣似乎变得陌生起来，因为她心中仿佛隐藏了许多秘密。

    不过见她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左湘亭只得问道：“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左玉嫣似乎笑了笑：“齐王周煜和赵王周晋看似聪明，其实就是两个笨蛋，被别人玩弄于手掌之中犹不自知，还妄想一朝君临天下。”

    随即她的神情变得有些遗憾：“苏时是一个难得的人才，我本有心救他一命，所以才会让长孙量去将军府拜访，提点一下他。不过现在已经为时已晚，他能不能活命就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现在我最担心的反而是裴泫。”左玉嫣的眼神罕见流露出一丝担忧。

    “裴泫？”左湘亭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大吃一惊：“真的有裴泫这个人存在？他到底是谁？”

    左玉嫣突然面露一丝恨意，而这丝恨意似乎已经让她冷艳的面容变得有些扭曲。

    “裴泫是一个很可怕的人，也是他害死了太子，让靖儿成了遗腹子。”

    左湘亭倒吸一口凉气：“当真是裴泫谋害了太子？此言虽然由宫中传出，但信者寥寥。齐王和赵王追查了多日，不过谁都没有查出裴泫的来历。连裴泫是谁都不知道，谁又会相信他竟然能谋害太子。”

    “若无苏时，谁也不会知道有裴泫这个人，而也正因为苏时，裴泫才会死。”

    “裴泫已经死了？”

    左玉嫣轻轻点了点头：“裴泫就死在苏时面前。”

    “既然裴泫已死，为什么太子妃还会担心他？”

    左玉嫣轻叹道：“虽然他已死，但他依然会阴魂不散。苏时现在就正在想办法对付裴泫的阴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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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紫烟

    申时三刻，夕阳之下，一道紫烟凝而不散，直上云霄，但在高空之中，在微风吹拂之下，慢慢消失于无形。

    周瑾虽然静坐于宫殿中，但心思却已经在皇陵处，她实在很想知道太子哥哥手书中到底记载了些什么，是不是真的如苏时所说，记载的是大乾的命运？

    她又想起周暄对她的爱护、怜惜。

    原本当大哥的爱护怜惜小妹是天经地义的事，所以周瑾虽然从小就感觉到周暄对自己特别关爱，也觉得很平常。

    但现在看来，太子哥哥似乎知道自己的命运，所以才会如此怜爱自己。

    自己的命运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太子哥哥会说自己和亲是最好的选择？

    周瑾突然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而且心中越恐惧，她就越想知道结局。

    现在她最害怕的是，在自己命运中失去她心中最重要的人。

    周瑾正心神不定，一时胡思乱想时，小兰匆匆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位浓眉大眼、气宇轩昂的将士。

    那将士一见到周瑾，立即施礼恭声说道：“卑职关明见过公主殿下。”

    周瑾立即收敛心神，说道：“关校尉请起身，不必多礼。”

    “多谢公主殿下。”关明长身而立，又急忙回道：“公主殿下吩咐之事已有眉目，申时三刻，广度寺有异烟升起。”

    周瑾神情震动，她猛的站了起来，目光直视关明：“真有异烟升起？”

    关明点头回道：“申时三刻，一道紫烟从广度寺升起，片刻之后便消失在空中。”

    “广度寺那边可安排了人手？”

    关明此时脸上显得有些尴尬：“卑职接到陛下口谕听候殿下安排时已近申时，目前只来得及安排宫中事务，广度寺那边还未来得及调度，不过现在已经紧急派人去查了。”

    周瑾安慰道：“此事不怪关校尉，谁也不会想到对方行事如此迅速。”

    随即她又嘱咐道：“此事只可暗查，无论宫内还是宫外，不可打草惊蛇，让对方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他们的秘密。”

    关明回道：“对于追查此事的人，我已经千叮万嘱，他们自会谨记殿下吩咐。”

    “当紫烟升起时，宫内可有异状？”

    关明摇了摇头：“宫中之人发现广度寺升起紫烟之人不多，即使有人看见紫烟升起，也只是觉得新奇有趣。目前还未接到异状的报告。”

    周瑾想了想，又问道：“紫烟升起时，宫城之中有哪些地方可以看到？”

    “广度寺在皇城正东，其烟火升腾高度并不高。卑职暗中测试过，中和殿正对广度寺，以中和殿为中心，方圆两里就是观测极限了。其中包括清忠、立德、少阳、东内院几处。”

    随即关明显得有些犹豫：“这几处的太监、宫女、士卒、杂役加起来有近千人，想一时找到宫内接应之人目前只怕有些困难。”

    周瑾也知道想在宫中盘查此事很难，尤其是暗中追查，其难度更大，只得说道：“这几处你们先密切关注，重点放在广度寺。”

    “是，我这就去安排人手，十二个时辰监视广度寺。”

    周瑾轻轻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一事，又问道：“异烟升起之后，城门外可安排得有人？”

    关明立即回道：“我看到异烟升起之后，立即派了人在几处城门外守候，对异烟之后离宫的人进行调查。”说到这里，关明显得有些为难：“只是现在人手不足，害怕会出现疏漏之处。”

    周瑾也知道事出突然，关明一切都还未安排调度好，难免会有疏漏之处，出言说道：“我也知此事难办，但事关重大，关校尉一定要尽力而为。”

    说到这里，周瑾对小兰吩咐道：“把我的令牌拿来。”随即看向关明：“你所缺的人手，拿我的令牌去调用。”

    关明知道陛下既然把秘卫暂时交由平乐公主，公主殿下所查之事必定紧急重大，自然不敢怠慢半分。

    “多谢公主殿下，请放心，卑职必将竭心尽力，捉拿歹人归案。”

    关明离开后，周瑾的心再也静不下来。

    异烟升起，说明对方已经开始行动，然而己方除了异烟之外，并没有任何所得。

    至于关明能否查出一些端倪，其实周瑾并没有抱太多希望。而且事情紧急，她担心关明查出线索时，已是明日黄花了。

    想到这里，她再也坐不住，恨不得立即到将军府找苏时商量。

    不过当周瑾想到苏时，她的心仿佛又变得安定了一些，因为在她看来，无论什么难事，苏时似乎都能迎刃而解。

    所以周瑾又慢慢坐了下来，静静等候关明回复。

    不过到了酉时末，周瑾刚用过晚膳，一个婢女匆匆走了进来，小兰急忙迎上前去，两人低语了几句。

    小兰点了点头，那婢女轻轻退了出去，小兰也回到了周瑾身边。

    “什么事？”

    小兰低眉回复道：“晓澜小姐刚才托卢掌柜传了一句话，请公主明日巳时质库一叙，苏公子说有要紧的事商议。”

    周瑾心中惊异，她想不到这里刚发现紫烟的事，苏时就有要紧的事商议，不自觉皱起眉头，疑惑的问道：“难道苏公子也发现广度寺升起紫烟的事？”

    “卢掌柜只传了这么一句话，并没有说因为何事？”

    周瑾也知道小兰不知情，便摇了摇头：“没事。苏公子做事极为稳妥，恐怕是怕传话过程有所泄露，所以并没有明说。”

    说到这里，她看了看天色，又说道：“这时天色尚早，你陪我去御花园走走。”

    “是。”

    周瑾又想了想，说道：“你吩咐外面的人，如果关校尉来了，我还没回来，请关校尉等等，然后立刻派人来通知我们。”

    小兰立即走到殿外，将周瑾的吩咐对值守的人说了，然后又回到殿内，陪同周瑾朝御花园走去。

    出了宫殿后，转过几条道路，御花园已经近在咫尺，这时一群宫女拥着一个高绝冷艳的女人出现在前方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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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坊间传言

    周瑾看见太子妃也准备游览御花园，便停在一旁，等左玉嫣走近后，上前施礼道：“平乐见过太子妃。”

    虽然周暄已经死了十年，但这十天间周熠并未另立太子，因此所有人仍然尊称左玉嫣为太子妃。

    左玉嫣见到周瑾，冷艳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平乐妹妹今日怎么有空来游园？”

    周瑾因与周暄亲厚，因此与左玉嫣的关系也十分亲密，虽然随着年龄增长，自己日渐繁忙，走动也渐渐少了起来，但她依然对太子妃十分敬重。

    “我在宫里待得有些闷了，所以才出来走动走动，没承想到会御花园巧遇到嫂子。”

    左玉嫣把手一伸，微笑道：“既然这样凑巧，我们何不同游。”

    周瑾急忙拉着她手，心中欢喜：“嫂子此言正合我意。”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叹道：“这一段时间事情太多，见到嫂嫂时才想起已经很久没有去看望嫂子了，还望嫂嫂不要见怪。”

    左玉嫣拉着她的手，然后又拍了拍她的手背：“平乐无须自责，我知道你是有心的。”

    然后她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周瑾，然后直视着她的眼睛，仿佛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周瑾被她看得有些羞涩，拉着她的轻摇道：“嫂嫂为何这样看着我？”

    左玉嫣微微一笑：“最近我听到一些坊间传言，一时失了神。”

    “坊间传言？”周瑾一怔：“什么传言？”

    左玉嫣左右看了看，跟随她们的宫女心知其意，立即退得远远的，这时她才低声说道：“我听说父皇有和亲之意……”随即声音变得有些焦急：“父皇可曾问过你的意思？你可千万不要答应。若你太子哥哥知道你远嫁到胡地，心都要痛死的。”

    周瑾一阵感动，只不过有些话又无法对她明说，心里又是一阵愧疚，紧紧握着左玉嫣的手，说道：“有劳嫂子费心了。”然后神情变得决然起来：“还请嫂子放心，我是绝不会嫁给乞元禄的。”

    但左玉嫣仍然有些担心：“听说齐王、赵王都赞同和亲，朝中亦有不少大臣为避免战事，也纷纷同意。”

    然后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担心陛下受到他人蛊惑，做出错误的选择。”

    周瑾心中突然变得茫然起来，昨晚在将军府中，虽然父皇允诺她不会将她嫁于乞元禄。但是此时正是多事之秋，如果苏时无法揭穿裴泫的诡计，父皇恐怕自身难保。

    齐王、赵王和大臣的想法并不重要，周瑾反而担心的是太子哥哥的遗言会促使父皇改变主意。

    想到这里，周瑾心中烦恼，一时间竟然呆站在那里。

    左玉嫣看到周瑾愁容满面，轻笑一声。

    周瑾被这声轻笑拉了回来，呆呆的看着她：“嫂子在取笑我？”然后忍不住撅起嘴：“嫂子刚刚拿话来吓我，现在又来取笑我。”

    左玉嫣笑道：“我笑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刚才几句话就把你吓倒了？即使父皇真的有心要和亲，你难道就想不了办法避免？”

    周瑾闻言又一呆：“想办法避免？如何避免？”

    左玉嫣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着：“你难道没有看过戏文？”

    “戏文？什么戏文？”

    左玉嫣叹道：“戏文中常有才子佳人本是天作之合，但女方父母偏要拆散他们，你说他们该如何做？”

    周瑾的脸忽然红了起来，眼睛似乎也不敢与左玉嫣对视，不由自主看向地面。

    “他们该怎么做？”

    左玉嫣用只有周瑾才能听到声音说道：“第一种方法是两人私奔。”

    周瑾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左玉嫣却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又凑到她耳边轻轻说道：“第二种方法就是与情郎生米煮成熟饭。”

    周瑾的脸上本是微红，现在却是满脸通红。

    然而左玉嫣却深深的看着她，缓缓说道：“只不过这两种方法都不适合你。”

    周瑾忍住心中的羞意，急忙轻拍了一下她：“戏文上的事怎么当真？嫂子这是在戏弄我。”

    左玉嫣叹了口气：“之所以这两种方法不适合你，是因为你现在都还没有心仪的情郎。”

    周瑾心中更是羞涩难当，正要转身就走，左玉嫣却拉住了她：“姐姐跟你开玩笑的，妹妹千万不要生气，我们去游园吧。”

    周瑾自然没有生她的气，闻言后转身红着脸轻声说道：“嫂子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了。”

    左玉嫣点了点头，不过随即正色道：“我所说的也并非全是戏言。”

    周瑾见她一本正经，忍不住疑惑道：“嫂子此言何意？”

    左玉嫣缓缓说道：“如果平乐你真的有两心相印之人，以你父皇对你的喜爱，又怎么会做出棒打鸳鸯的事来。”

    周瑾听后神情呆滞，眼底却闪过一丝幽怨，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们不说这些了，嫂子好不容易有兴致游园，何必为了这些事情扫了雅兴。”

    说着便拉起左玉嫣的手就要向御花园走去。

    不过她的心思又怎么逃过左玉嫣的眼睛，周瑾拉了几下，左玉嫣纹丝不动，周瑾看向她，只见左玉嫣神情惊讶的望着她。

    周瑾心中更加慌乱，正不知如何是好，左玉嫣突然掩口轻呼道：“难道妹妹你已经有了情投意合之人？”

    周瑾急切之下跺着脚说道：“姐姐休要胡乱猜想。”

    左玉嫣哪里肯信，急忙把她拉到一旁，轻声问道：“妹妹快告诉姐姐，是谁家公子能得到妹妹欢心？”

    周瑾再度被羞得满脸通红，然而只敢低着头看着地下，想要她张口却是千难万难。

    左玉嫣忙说道：“如果妹妹真有心仪之人，这正是一个机会，何不大大方方告诉陛下，陛下必然会顾念亲情，把妹妹的幸福放在首位，这样一来，妹妹也不会担心远嫁胡地一事。”

    然而即使她再三分析利弊，周瑾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左玉嫣突然醒悟道：“难道坊间传言是真的？”

    周瑾听到她惊讶的声音，忙抬头看着她：“又有什么坊间传言？”

    左玉嫣眼神复杂的看着她，忍不住轻叹道：“坊间传言，平乐公主与将军府二公子苏时有私情，我以前不相信，现在看来这传言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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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两情相悦

    虽然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但周瑾脸上的红晕就如同夜色中的灯笼那么明显，眼睛里虽然带着一丝羞怯，但更多的却是浓情蜜意。

    看着周瑾娇羞的模样，左玉嫣自然心如明镜，虽然不知道苏时是什么态度，但周瑾无疑已经身陷其中。

    但此时左玉嫣却显得焦急万分：“难道你不知道苏时已经和秦楠有婚约，不日就要大婚？”

    听到左玉嫣提起苏时的婚约，周瑾眼中的光一下子暗淡了下去，神情也变得有些哀怨，整个人失魂落魄的看着满园繁花。

    左玉嫣又轻叹一声：“你对苏公子情深意义，那苏公子对你又如何？”

    周瑾此时心中已经乱作一团，只是木然的摇了摇头，因为她细想下来，虽然她和苏时之间似乎暧昧不清，但两人从未谈及感情之事。

    对于苏时，她也看不清、猜不透，即使知道他对自己很好，但这种好是否就是他对自己感情的证明，周瑾却无法肯定。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一个秦楠。一想起秦楠，周瑾不但心乱如麻，而且还隐隐作痛。

    她知道秦楠对苏时也是一往情深，每次谈到苏时，秦楠眼里的喜悦之情怎么也掩藏不住。

    她与秦楠现在已经情同姐妹，周瑾实在不想伤害她。

    无论是周瑾还是秦楠，如果其中一人生于普通人家，他们三人之间的纠缠都有多种方法解决，但她是大乾公主，秦楠又是重臣之女，这几乎就是一个死结。

    周瑾正心慌意乱，不知所措时，只听到左玉嫣幽幽说道：“你我皆是女人，而一个女人这一生的所求的不过是能得遇一个知心之人。”

    周瑾心神震动，抬头看着她。左玉嫣却看着绚烂无比又变幻莫测的晚霞，眼神中充满了相思之意。

    “我十六岁嫁给太子，虽然只有短短三年，但我已经心满意足。”

    夕阳照在她的脸上，左玉嫣眼角含情，嘴角含笑：“其实就算我与太子只能共度一天，我也此生无憾。”

    周瑾一时变得沉默不语，左玉嫣也不再说话，只是目光深邃的看着她。

    这时胡存义的身影出现在繁花掩映的小路上，看见左玉嫣和周瑾站在拱门前，快步迎了上来，然后指尘一甩，恭声说道：“老奴见过太子妃，见过公主殿下。”

    胡存义的出现打破了沉默，左玉嫣和周瑾回礼道：“见过胡公公。”

    胡存义笑道：“陛下正在御花园赏花，听闻太子妃和公主殿下今晚也有雅兴，便派老奴出来邀请两位共同进园赏花。”

    左玉嫣和周瑾没有想到陛下也在御花园中，不过现在他金口一开，她们也只好说道：“能陪父皇游园赏花，儿臣求之不得。”

    胡存义起身，说道：“那老奴在前面为太子妃、公主殿下引路。”

    左玉嫣和周瑾同声说道：“有劳胡公公。”

    一行人进入御花园中，只不过此时各怀心事，哪还有心思欣赏园中美景，一路上亦是沉默不语。

    此时苏时已经溜出府中，不过孔文顺久候不至，已经打道回府。苏时听闻孔文顺曾来府中，不由得拍了拍自己脑袋，有些自责的说道：“此事怪我，没想到今日一出门就被事情耽搁了，未能见到孔大人，倒还让他担心。孔大人没有怪罪我吧？”

    林漠有些奇怪的看着他，因为没有想到此事竟然能引得公子自责，忙说道：“孔大人知道公子有要事，所以并没有责怪公子，只说明日酉时会再来拜访公子。”

    “明日酉时么？”苏时想了想，笑道：“那明日我得早些回来。”

    林漠吓了一跳，瞪着眼睛看着他：“公子明日还要出去？”

    苏时也显得一脸无奈：“看来我是天生招麻烦的体质，好不容易想出去轻松一下，谁知道麻烦总是会找上门。”

    林漠自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怔怔的看着他，忍不住说道：“明日公子出门还是带上我吧，正如孔大人所说，如果公子在外面遇到什么意外，叫我如何向少将军、老将军交代。”

    苏时安慰的拍了拍他肩膀：“以我的身份，在京城之中我能遇到什么意外，你不要瞎担心了。”随即他叹道：“而且有你在身边，其他人想要做事也不方便。”

    苏时的话越说越离谱，林漠越听越糊涂：“什么叫做其他人做事不方便？”

    苏时只是笑笑不说话，然后抬头看着天边，天边云霞明灭，仿若人心变幻莫测。

    秦楠依窗远望，眉心间一点愁绪若隐若现，宛儿从来没小姐如此模样，心中焦急却又不知该如何开解，然后心思一动，悄悄离开了房间。

    不一会儿，秦之道出现在门前，轻轻走进房间，不过秦楠依然一动不动望着远方。

    “楠儿是否有什么心事？何不讲给为父听听。”

    听到父亲的声音，秦楠转头看着他，脸上凄婉的神情一闪而过，勉强微笑道：“父亲不必听宛儿瞎说，女儿没有什么心事？”

    秦之道试探说道：“可是因为苏时？”

    秦楠并没有承认，亦没有否认，只是怔怔看着墙上的诗句，正是她亲手抄录的桃花诗。

    过了许久，秦楠才看着秦之道低声说道：“父亲当日为何要我执掌府中店铺？”

    虽然秦之道已经心知秦楠明白他的用意，不过依然口硬道：“你也知道你大哥不擅商贾之事，行事又冲动，而苏时的计划又很重要……”

    未等秦之道说完，秦楠轻轻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此事了结后，还是让大哥出面吧。”

    秦之道吃惊道：“为什么？”

    秦楠突然面露一丝倦意，她缓缓说道：“苏公子为公主殿下做了那么多事情，也许他心在我处，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强求。”

    秦之道忙劝解道：“女儿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苏时行事都是以国事为先，他与公主殿下……也许并非你所想那样。”

    秦楠一时气苦，声音也变得有些凄然：“他为了公主殿下宁愿自己身陷囫囵，父亲难道还认为我是想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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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秦楠的分析

    秦之道微微一愣：“楠儿此言何意？”

    秦楠不满的看着他：“难道父亲此时还要帮苏公子瞒着我？”

    秦之道老脸一红，急忙分辩道：“楠儿不可冤枉为父，为父何时欺瞒过你。”

    秦楠直视着他，缓缓说道：“苏公子被软禁一事，父亲敢说自己事先不知情？”

    秦之道此时目光显得游移不定，心虚道：“苏时被陛下软禁一事，我真的事先不知情。”

    秦楠轻叹道：“父亲为何还要骗我。苏公子被软禁那日，旁人无不震惊，与苏公子关系亲厚之人更是焦虑担忧，而父亲回到府中虽然显得诧异和不解，却并不担心忧虑，想必是早已知道内情。”

    秦之道见实在隐瞒不过去，只得说道：“此事我确实不知内情，只不过替苏时送了一封给陛下。而苏时也明确告诉我他有一个计划，需要陛下支持，因此当我得知苏时被陛下软禁才会有如此反应。”

    秦楠听后默不作声，只是望着烛火发呆，秦之道以为她还是不相信，继续说道：“我真的不知道苏时的计划是什么，那封书信我并没有偷看。”

    此时秦楠轻叹道：“苏公子只不过想一箭三雕。”

    “一箭三雕？”

    秦楠点了点头，幽幽说道：“其实随着千秋商号的扩张壮大，苏公子的处境就会越来越危险。苏年老将军手握十万精锐之师，苏周大哥也是能征善战之人，加之苏公子敛财的手段高超，定会引起他人的猜忌。”

    “我以前一直为此事担忧，现在看来苏公子早已想到这一点，而且已经想好了退路。”

    “与其让他人上书陛下，引起陛下猜疑，苏公子早一步禀明陛下，选择急流勇退，一是为了打消陛下顾虑之心。”

    “第二呢？”

    秦楠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苏公子也知道千秋商号掌握在公主殿下手中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而且此时传出陛下有意与胡廷和亲，苏公子此时把千秋商号这把剑器交于公主，也有护她周全的意思。”

    “相比于齐王和赵王，平乐公主应该最得圣心，而陛下把千秋商号交到她手上也最放心，更能起来制衡齐王和赵王的作用。”

    “第三就是苏公子也想借此退于幕后，他若一直如此居于幕前，一举一动难免会惹人注意，反而难以施展拳脚。退于幕后不仅可以让对手掉以轻心，而且更容易掌控全局，以静制动。”

    秦之道细想之下，觉得秦楠的话不为道理，正要说话时，秦楠却紧皱眉头：“但有一件事情我却想不通。”

    “什么事情？”

    秦楠疑惑道：“若想要达到苏公子已失圣心的目的，陛下只需要下旨申斥，然后把千秋商号交由平乐公主，根本不需要软禁他。”

    “现在正是紧要之时，陛下软禁苏公子就如同将蛟龙困于浅滩。现在苏公子陷于将军府中，世事不明，又如何看清全局，出谋划策？若此计为苏公子所献，为何他要自缚手脚？”

    听到秦楠的分析，秦之道也感到疑惑不解，不过思来想去始终不得要领，只得缓缓摇头。

    “苏时行事莫测，他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下次见到他时再询问也不迟。”

    正在这时，有下人来禀报，陈晓澜前来拜访秦楠小姐。

    秦楠微微一愣，想不通为何陈晓澜此时会来拜访，不过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因此急忙说道：“快快有请。”

    不一会儿，下人领着陈晓澜来到秦楠闺房，陈晓澜见过秦之道一面，看到秦之道，忙施礼道：“晓澜见过秦大人。”

    秦之道微笑道：“晓澜姑娘不必多礼，你与楠儿交好，叫一声伯父即可，在府中也不必拘束，当在自己家里一样。”

    “多谢秦伯父。”陈晓澜落落大方的回道。

    这一段时间见过不少世家公子和达官贵人，因此面对秦之道也没有了往日的拘谨。

    秦楠与陈晓澜早已熟识，所以免了许多客套的话，直接问道：“妹妹此时前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陈晓澜立即点头道：“苏公子明日邀楠姐姐质库一聚，有要事商议。”

    秦之道和秦楠同时一惊，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秦之道忙问道：“苏公子是何时传信于你？”

    陈晓澜急忙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告诉他们，秦之道和秦楠听后，神情显得大为惊异。

    秦之道忍不住问道：“苏时今日离开了将军府？”

    陈晓澜低头回道：“是。据苏公子所说，陛下昨晚曾去过将军府，他是得到了陛下的允准，可以乔装离府办事。”

    “陛下为何会去将军府？”

    陈晓澜摇头道：“苏公子没有说。”

    秦之道虽然心中疑惑，但没有再追问下去，因为既然事关陛下，苏时自然不会轻易泄露，陈晓澜不知情也是理所当然。

    秦楠听后一直静静不语，此时才幽幽问道：“平乐公主昨晚也曾去过将军府？”

    陈晓澜的脸色变得极为不自然，低头说道：“是。”不过随即又急忙解释：“虽然苏公子并没有说公主殿下为何会去将军府，但我曾听他无意间提起，是苏公子想起一件要紧的事，所以才会急着找公主殿下商议。”

    “要紧的事？”秦之道顾不上秦楠的小心思，忍不住追问道：“苏时他可提起是什么要紧的事？”

    陈晓澜轻轻摇头，秦之道的脸上不由得变得有些失望。

    不过他这样一说，秦楠也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暗自轻叹一声，终于静下了心思。

    既然苏时着急召集大家商议，一定是遇到重大且棘手的事情。

    不过秦楠却想不通沉香堂的事件有何紧要之处，就算如陈晓澜推测那样是一场骗局，但与她们现在要面对的事情相比，不过是小事一件。

    但是想到明日能与苏时相遇，秦楠心中既有些期盼，又带着一丝幽怨，实在不知道该以哪种心情面对他。

    不过最终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辛苦妹妹跑这一趟，明日我会准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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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机会

    当最后一线阳光消失后，满天绚丽壮观的晚霞瞬间变得暗淡无光。

    此时明月还未升起，京城顿时被黑暗笼罩其中。

    御花园内一盏盏灯笼被点亮，悬挂于树枝之上、花丛之中，左玉嫣和周瑾行走其间，如同置身于满天星河里。

    不过周瑾并没有多少心思欣赏御花园的夜景，她原本是出来散散心，但此时心里却更加混乱，整个人如同木偶一般被左玉嫣牵着前行。

    左玉嫣挽着周瑾的手缓缓前行，不时与胡公公寒暄几句。

    “胡公公服侍陛下多年，日夜操劳，辛苦了。”

    胡公公忙回道：“能服侍陛下是老奴的福分，又何敢言操劳二字。”

    左玉嫣又道：“太子在世时，曾多次受到公公照顾，玉嫣心中都记得。”

    此时三人正走在树荫下，浓密的树冠挡住了灯笼的照射，让他们陷入黑暗之中。

    胡存义听到左玉嫣的话，在黑暗中虽然神情未变，但瞳孔却猛然收缩，但仍然恭恭敬敬说道：“太子妃言重了，是太子经常照顾老奴才是，老奴对太子的恩情时刻铭记于心。”

    随即他一声轻叹，仿佛包含了无限哀思。

    左玉嫣似乎也被他这声轻叹引起愁绪，语气也变得有些低沉：“只可惜太子受奸人谋害，未能见到如今太平盛世。”

    绕过树荫，高挂的烛火照在三人脸上，左玉嫣和胡存义都面带惆怅之色，似乎为往事所感。

    周瑾见左玉嫣感伤，急忙定了定心神，紧紧挽着她的手，安慰道：“嫂子不必伤感，如今奸人已经授首，想必太子哥哥在九泉之下也能心安了。”

    左玉嫣安慰看着她，柔声说道：“妹妹放心，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我已经看开了。”但她又忍不住轻叹：“正所谓天意难违，想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只是一时有感而发。”

    左玉嫣这句话不仅让周瑾脸色一变，就连胡存义的神情都微微一震。

    三人各怀心思，一路无话，来到御花园深处的一处池塘，只见十数个太监宫女站在外围，看到他们到来，纷纷跪地施礼。

    周熠见他们到来，心中甚是开心。

    左玉嫣和周瑾急忙紧走几步，正要施以大礼，周熠已经说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随便一些好。”

    左玉嫣和周瑾无奈之下只得依命而行，周熠又让两人入座，微笑道：“朕今日难得清闲，想起御花园里荷叶连连，兴致一起便来到此处，倒没有想到太子妃和平乐今日竟也有了雅兴。”

    周瑾此时心不在焉，不过见父皇虽然显得兴致高昂，但眉宇之间似乎始终萦绕一丝忧色，知道他还是无法摆脱裴泫的阴影，所以急忙说道：“父皇终日为国事操劳，此时正应放开心中烦杂之事，静享园中美景才是。”

    左玉嫣亦说道：“平乐说的是，如今大乾在父皇的治理下盛世已现，父皇也应该多加休息，保重龙体才是。”

    周熠见太子妃和周瑾如此孝顺，圣心大悦，脸上不禁浮现一丝宽慰的笑意。

    “今日天气甚好，太子妃应该把皇孙也一起带来。”说到这里，周熠忍不住叹道：“朕这一段日子忙于政务，皇孙来请安时，也未能好好与他亲近，此时实在有些想他。”

    左玉嫣忙回道：“是臣妾的失职。靖儿今日下午在练武场疯了一下午，回来时已经疲惫不堪，所以臣妾出来时他已经睡了。现在臣妾便派人叫靖儿过来见皇爷爷。”

    听到周靖已经休息了，周熠摆了摆手，笑道：“既然皇孙已经睡了，就不要再喊醒他了。”

    然后又随口问道：“皇孙还是那么喜欢舞枪弄棒？”

    左玉嫣也显得十分无奈：“靖儿不喜圣贤之书，却向往征战沙场，臣妾已经训斥他多少次，然而收效甚微，臣妾心中也苦恼得很。”

    周熠微笑道：“皇孙倒与他皇祖祖有几分相似。”

    左玉嫣轻叹道：“靖儿岂敢与他皇祖祖相比，他皇祖祖文韬武略，威震四海，靖儿却一看到就头痛。”

    周熠说道：“太子妃也不必着急，大乾以武立国，皇孙喜武也是天性使然。”

    左玉嫣仍然显得郁结满怀：“大乾虽然以武立国，但在父皇文治之下四方来朝，天下太平。我担心靖儿不读圣贤书，不知圣贤之理，成为一个莽撞的武夫。”

    周熠也忍不住点了点头：“太子妃所言不无道理，明日皇孙前来请安时，我会好好开导他的。”

    左玉嫣大喜道：“靖儿最是孝顺父皇，父皇一句话自然抵过臣妾教训他千句万句。”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盈盈拜倒：“臣妾先在这里谢过父皇。”

    周熠这时突然叹道：“若暄儿还在世，皇孙在他的教导下，必然如他皇祖祖一般文韬武略。”他怜惜的看着左玉嫣：“太子妃这些年辛苦了。”

    周瑾见父皇脸上满是落寞之意，知道此时由太子哥哥又想到了自身，急忙站起来，笑道：“父皇今日不是想欣赏这满池荷叶，现在明月已升，赏荷正当时，就让我们陪父皇在这荷花池边闲逛一圈如何？”

    左玉嫣亦起身微笑道：“父皇难得有清静悠闲的时刻，不应为一些琐碎之事烦恼。”

    此时清风徐来，吹得层层叠叠的荷叶不停摇摆，仿佛一层层波浪。

    周熠的心事也似乎被这阵清风吹走，他站了起来，欣慰的看着左玉嫣和周瑾：“既然太子妃和平乐如此有心，那就随朕踏月而行，环湖赏景。”

    陛下既然已经下旨，四周的的宫女太监立即井然有序的排成两排，拥着他们环湖而行。

    此时苏时独坐于床上，心情始终难以平静，沉香堂事件的出现突然让他对自己的推测出现了动摇。

    如果沉香堂事件是裴泫所策划，那说明他完全看错了裴泫，不过除了裴泫外，苏时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苏时忍不住喃喃自语道：“我已经给了你们机会，如果你们再不抓住，只怕我亦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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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预示

    闷热的天气持续三天，在一声惊雷之中，磅礴的大雨带着滔天之势终于应声而落。

    雨滴落在青瓦上如同急促的鼓点，苏时身披蓑衣，看着珠帘一般的雨水，愁容满面。

    因为今日实在不宜出门，今日最适宜的是躺在椅子上，喝着清茶，聆听雨打荷叶的声音。

    “骤雨过，似琼珠乱撒，打遍新荷。”苏时喃喃念道，撑起雨伞，缓缓走进风雨之中。

    林漠紧跟其后，不过来至后门，依然被守门御林军拦了下来，他不甘心，正欲与之争执，苏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吧，不要让他们为难。”

    “可是……”

    林漠这两个字刚说出口，苏时摆了摆手，然后跨出府门，消失在雨幕中。

    也许是突如其来的暴雨让林漠紧张，他呆呆地看着公子消失的方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安和紧张。

    在倾盆大雨中，一辆马车静静地停在门前，即使大雨如注，拉车的马匹仍然很安静。

    苏时来到马车旁，收起雨伞挂在马车一角，然后钻进马车。马车虽然不华丽，但很宽大实用，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外面风雨飘摇。

    苏时解开蓑衣，满意的坐了下来，马车此时也开始缓缓前行。

    大雨滂沱，所以马车行驶得并不快。随着时间推移，雨势渐小，马车的速度也渐渐快了起来，巳时三刻，苏时来到千秋质库门前。

    下了马车，苏时撑起雨伞，走进质库内。来到大厅，陈晓澜早已等候在那里，见到苏时，早已迎了上来。

    “今日雨大，公子可曾淋着？”

    苏时笑着摇摇头：“你办事，我放心。好好招待那马夫，回府的时候还坐他的马车。”

    听到苏时的夸赞，陈晓澜忍不住低头浅笑，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她们来了没有？”

    “公主殿下和楠姐姐已经在书房等候一阵了。不过……”

    “不过什么？”苏时见陈晓澜说话欲言又止的模样，急忙追问道。

    谁知陈晓澜只是轻轻摇摇头，然后便沉默不语。

    苏时一阵疑惑，但陈晓澜已经向书房走去，他也只得将疑惑压在心里。

    当他一走入书房，就立即明白陈晓澜的意思，因为书房里的气氛仿佛骤雨来临前的天气那么沉闷和压抑。

    无论是周瑾还是秦楠，两人都仿佛有无数心事，不但沉默不语，连眼神都显得沉重迷离。

    苏时看向陈晓澜，陈晓澜的眼神也显得无奈和迷茫，示意她也不知道原因。

    周瑾和秦楠看到苏时进来，神色总算是好了一点，不过苏时也看出来即使她们在笑，那笑容就如同拙劣木偶上的笑容那般勉强。

    苏时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在今天这么恶劣的天气下约你们出来是一件很不愉快的事情，不过我真的有事找你们商量。”

    他话音刚落，周瑾怔怔的看着，突然说道：“昨日申时三刻，广度寺升起紫烟。”

    秦楠和陈晓澜微微一愣，广度寺她们知道是什么地方，一座寺庙有烟火升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们不知道公主殿下为何提起此事。

    但苏时一听到这个消息，神色立即变得凝重起来。

    “可曾找到燃放紫烟的人？”

    周瑾似有无限心事，缓缓摇了摇头：“事出突然，紫烟升起时，广度寺外还未来得及部署人手。”

    周瑾此时见秦楠和陈晓澜一脸疑惑不解的样子，便将苏时的推测告诉了她们，她们才恍然大悟，随即又震惊的看着他们。

    秦楠默默说道：“如果苏公子猜测没有错的话，那紫烟升起，岂不是意味着对方已经开始行动了？”

    周瑾显得有些心烦意乱，不过她还是定了定神，说道：“秘卫暗查后发现，在手绢失窃那天酉时，广度寺也曾升起蓝色的异烟。这么看来，对方应该就是在广度寺用异烟联系潜藏在皇宫里的人。”

    苏时问道：“每一次异烟燃放了几次？”

    “都只燃放了一次。”

    “只有一次？”

    周瑾肯定的点了点头：“对方可能知道燃放异烟容易引起他人注意，所以每次都只燃放一次。”

    秦楠眉头一皱，觉得此事古怪之极。

    这时周瑾又说道：“异烟升起后，在一个时辰内宫中有一百四十三人出宫办事，其中三十五人在上次出宫的名单中。现在秘卫正重点调查这三十五人，只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进展。”

    “广度寺那边可调查出什么线索？”

    周瑾摇了摇头：“广度寺的香炉就在广场上，任何人都可以去上香。倒是有人见过异烟，不过烧香的人是谁却没有人知道。”

    秦楠突然说道：“若要论谁上香最方便，最不引人注意，那就是广度寺的僧众了。”

    周瑾显然也想到这一点，她沉吟道：“广度寺现有僧众二十六人，紫烟升起后无一人离开寺庙，而出宫的人中也没有人去过广度寺。”

    秦楠又说道：“皇宫中能看到异烟的地方应该不多吧？”

    周瑾点了点头：“秘卫测试过，在皇宫中以中和殿为中心，方圆两里就是观测极限了。其中包括清忠、立德、少阳、东内院几处。”

    随即她又补充道：“这几处昨晚出宫的人有一十八，其中两人秘卫作为重点调查对象。”

    苏时问道：“是不是这两人在手绢失窃那日也出过宫？”

    “是。”

    “可有结果？”

    周瑾摇头道：“这两人出宫后，秘卫一路暗中跟踪，并没有发现可疑之处。不过既然如此巧合，秘卫仍然重点关注他们，与其接触的人现在也在秘卫的监视之中。”

    “那紫烟升起后，宫里可出现什么异样？”

    “目前皇宫里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虽然皇宫现在并没有事情发生，但周瑾却感觉心慌意乱。

    不只是周瑾，其他人的心情也显得十分沉重，所有人都一言不发，神色凝重，书房里突然变得寂静起来。

    此时虽然暴雨骤息，但并没有扫去沉闷的空气，仿佛预示着更大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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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收割

    “不知苏公子召集我们是为了什么事？”

    长久的沉默后，秦楠终于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然而当她说出这句话后，每个人都吃惊的看着她，就连苏时也不例外。

    四人之中，秦楠与苏时的关系应该是亲密的，因为两人不但有婚约，而且即将大婚。

    秦楠问这句话的语气却如同一个陌路人向苏时提问，当苏时的目光看向她时，秦楠扭头看着窗外，仿佛不想看见他，也似乎不愿意让苏时看见她的神情。

    她的表情并没有逃过周瑾的目光，不过当周瑾看清秦楠脸上幽怨、痛苦的表情时，女人神秘的直觉立即让她意识到秦楠生气的原因。

    不过既然她也是当事人，她又能说什么？所以周瑾也只好沉默不语。

    陈晓澜也是女人，而且还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也同样拥有神奇的直觉，眼波流转之间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所以目光怔怔看着地上，一言不发。

    只有苏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却发现现在房间里的气氛比刚才更沉闷，而且还很诡异。

    “为了沉香堂的事情。”在如此诡异的气氛中，苏时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我怀疑沉香堂事件也是裴泫的计划之一。”

    即使周瑾、秦楠和陈晓澜三人现在各怀心事，苏时的话还是立即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

    周瑾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会怀疑是裴泫的计划？”

    苏时叹道：“开始我只是怀疑，现在我基本上能够确认。”

    “为什么？”

    “一是因为只有裴泫能会实施这种计划，二是因为那道紫烟。”苏时解释道：“沉香堂骗局的手法我相信除了太子、我以外，只有裴泫才会懂得。而且既然广度寺升起紫烟，说明对方的计划已经开始实施。”

    苏时这句话除了周瑾，秦楠和陈晓澜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不过苏时现在实在没有什么心情解释。

    周瑾的心情更加迫切，立即追问道：“难道那道紫烟就是告诉潜藏在宫中的人关于沉香堂的计划？”

    苏时缓慢的摇了摇头：“沉香堂的计划是一个单独的计划，而那道紫烟应该通知宫里人，他的计划可以实施了。”

    周瑾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因为苏时的话让她想到一个严重的后果。

    她很想苏时告诉她，她的猜测是错的，然而苏时的眼神却肯定了她的想法。

    这时苏时看着秦楠和陈晓澜，缓缓说道：“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所以你们听起来可能不明白，所以现在我准备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你们。”

    说到这里，苏时叹了口气：“不过听了之后，就再也不可能置身事外了，所以你们需要考虑清楚，要不要听？”

    说完这句话后，苏时等了一会儿，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离开，秦楠和陈晓澜都平静的看着他。

    “既然如此，晓澜，派人守在外面，不允许任何人接近书房。”

    等陈晓澜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苏时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详细的告诉了她们，不过隐瞒了有关陛下的事，倒不是苏时不相信秦楠和陈晓澜，而是这件事太过重大，一旦传了出去，用不着裴泫出手，大乾必然会乱。

    这绝对是秦楠和陈晓澜听过最荒谬、最离奇的故事，如果这个故事不是出自苏时的口中，没有陛下的证实，秦楠和陈晓澜绝对不会相信这世上还有这么神奇的事情。

    “你真的做过那种神奇的梦？”秦楠吃惊的问道。

    苏时点了点头：“不过醒来之后全忘记了。”

    “梦中的世界会不会就是仙境？”陈晓澜好奇的问道。

    “应该不是。”苏时勉强笑了笑：“虽然我已经忘记了在梦中的经历，但还是能感觉到梦里世界的人依然生活在大乾这块土地上，而且跟我们一样是人。”

    秦楠深深的看着他：“这么说来，太子以商兴国的理念、苏公子做生意这些本事都学自于梦中的世界？”

    “不错。”看着秦楠意味深长的目光，苏时只觉得头皮发麻，不过也只有硬着头皮承认。

    周瑾看到苏时眼神有些慌乱，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过随即又恢复如常，若无其事的看着他人。

    苏时知道秦楠一定发现他话中的破绽，只不过不想当面揭穿他而已，但此时也顾不上这么多，把话题又说回到沉香堂上面。

    他看向陈晓澜，问道：“昨天调查的结果如何？”

    陈晓澜立即回答道：“沉香堂在京有五处，分别在和泰、通济、昭池、通明和永义五坊。”

    周瑾皱眉道：“这五坊除了和泰坊，其他四坊及其四周，大多数都是民居，沉香堂既然想骗钱，为什么不设在达官贵人聚集的三十六坊？”

    苏时叹道：“因为他们想骗取的就是那些平民百姓的钱财。”

    “为什么？”秦楠也有些不解：“如果是为了骗取钱财，那些达官贵人、世家豪门一户可抵平民千户万户。为何裴泫会舍本求末？”

    “因为裴泫除了骗取钱财外，最主要是要让大乾乱起来，而沉香堂就是其中最关键的计划。”

    “沉香堂以高息引诱百姓倾家荡产，甚至举债把钱投入到沉香堂，一旦沉香堂关门，会造成什么后果？”

    无论是周瑾还是秦楠，亦或是陈晓澜都摇了摇头，在她们看来，既然沉香堂骗取了百姓钱财，把幕后之人抓起来，追回的钱财还给百姓就是了，又能翻起多大的浪来。

    苏时看到她们不以为然的样子，知道她们依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得正色说道：“沉香堂事件如果只是一个独立的事件也许还没有那么可怕。”他眼含深义的看着周瑾，继续说道：“但这只是裴泫计划的一部分，就显得很可怕了。”

    秦楠问道：“为什么你会认为沉香堂事件是裴泫计划的一部分？”

    “因为沉香堂这一次再度提高了利金，目的就是收割百姓钱财，三个月后是他们兑付利金的日子。然而三个月后，离裴泫口中大乱的时间已经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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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暴动

    也许秦楠和陈晓澜还似懂非懂，不过周瑾却立即明白了苏时的意思。

    如果裴泫的卜算无误，父皇真的于七月十七日驾崩，大乾朝堂立即会陷入混乱之中，各方势力为了得到那至尊之位，一定会争得血流成河，谁又会去关心平民百姓的利益得失？

    而且裴泫既然知道大乾即将陷入大乱，又岂会把吃进肚子的肉吐出来。这一次沉香堂之所以提高利金，目的就是尽量收割百姓钱财，然后趁乱一走了之，而三个月后老百姓自然血本无归，甚至还会欠债累累。

    不过裴泫实施这个计划真的只是为了钱财？

    周瑾忍不住抬头看向苏时，苏时没有说话，眉宇间却流露出深深的担忧，显然认为裴泫的计划远不止如此。

    “我担心沉香堂事件最后会演变成一场暴动。”

    “暴动？”

    当苏时说出这句话后，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三个月过后，当百姓发现自己一生的积蓄化为乌有，甚至还欠下一屁股债，一定会满腔怒火。”他默默看着周瑾：“那时若再遇上政局大乱，无人出头为百姓作主，而有心人如果在百姓中教唆挑拨，这满腔怒火一旦暴发出来，未必不会出现暴动的局面。”

    苏时再度提醒道：“沉香堂在京城所卷走的钱财足以让他们做很多事。”

    “更何况沉香堂在京城就有五家，其他州府、县府有没有？它卷走的钱财又有多少？涉及的百姓又有多少户？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我担心沉香堂事件会形成星火之势燃遍大乾。”

    周瑾仿佛浑身上下被寒意包裹，此时只觉得头皮发麻、眼角直跳。

    “难道你的意思是，裴泫准备造反？”

    “不管裴泫有没有造反的意图，首先要解决的事情是如何化解沉香堂事件？”

    周瑾立即说道：“我马上回宫禀明父皇，立即派暗卫将沉香堂一干人等抓起来，决不允许他们把骗来的钱财转移走。”

    苏时叹道：“他们违反大乾哪一条法令？又以什么罪名抓他们？”

    “所谓事急从权。”周瑾不满道：“难道真的要等百姓上当受骗、血本无归之时才能动手，到时候只怕已经铸成大错了。”

    陈晓澜缓缓问道：“把沉香堂的人抓起来之后又该如何做？把他们骗来的钱还给那些人？公主殿下认为他们会不会心生感激？”

    周瑾突然一时语塞，沉香堂两年以来按时支付利金，而且也如约退还本金，在老百姓看来，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

    自己强行封了沉香堂，把钱退还回去，不但于法无据，老百姓也未必会高兴，甚至还会颇有微词，毕竟自己毁了他们所谓的发财梦。

    “难道我们就没有一点办法，就眼睁睁看着沉香堂骗光百姓的钱财？”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苏时沉吟道：“既然沉香堂想要收割百姓钱财，还不会那么快跑路，所以还留给了我们一些时间。”

    “现在我们要做几件事情。首要的自然是要查出沉香堂幕后之人，而且还要把他们的行踪掌握在手中。”

    周瑾点了点头：“我会立即派秘卫调查此事。”

    “其次一定要搞清楚除了京城外，其他州府是否还存在类似沉香堂的骗局。”

    “我回宫之后马上禀报父皇，让父皇下旨在大乾境内彻查沉香堂。”

    “第三就是沉香堂收割这么多银子，必定会想办法分批运走或藏匿，一定要掌握到他们把银子运到何处、藏匿在什么地方。”

    周瑾想了想：“这件事我会禀明父皇，交由暗卫追查。”

    苏时又看向陈晓澜，问道：“除了沉香堂，京城内是否还有类似的情形？”

    陈晓澜艰难的点了点：“除了沉香堂，目前还发现天宝阁、洪丝坊也采用类似手段骗取钱财。只不过天宝阁以红玉为饵，而洪丝坊则以润玉丝为饵。更可疑的是，这三家都是在两年前成立，目前也如沉香堂一样，提高了利金，这几日同样也是从者如云。”

    周瑾的脸色变得如同房间里气氛一样凝重，她没有想到对方为了骗取百姓钱财无所不用其极。

    就连秦楠也同样被陈晓澜的话所震惊。

    此时周瑾再也坐不住了，她向苏时匆匆问道：“公子还有没有什么要吩咐的？”

    苏时有些欲言又止，不过最终摇了摇头，缓缓说道：“目前我所想到的就是这些，按照目前的事态，只怕秘卫那点人手已经不够用了。”

    周瑾忙说道：“我会向父皇请旨，暂时把暗卫也交由我调遣，重点追查沉香堂、天宝阁和洪丝坊。”

    苏时点了点头，然后看着秦楠，说道：“你那里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盯着。”

    秦楠立即反应过来：“粮食？”

    “不错。”

    秦楠默默说道：“我会注意最近有没有大宗的粮食交易，也会调查近两年大宗的交易，但花费的时间会比较长。”

    苏时叹道：“只有尽力而为。”

    秦楠突然看着苏时，说道：“如果有户部的帮忙，时间一定会快很多。”

    苏时看向陈晓澜，问道：“有没有户部的官员想与我们有合作？”

    陈晓澜点了点头：“经东源质库一事，户部官员被罢免了很多，新任的户部主事钱允有意与我们合作。”

    苏时对周瑾说道：“这件事由公主殿下出面告诉他，合作没问题，不过秦楠小姐想请户部帮忙一事还得让他多费心。”

    周瑾自然不会推辞，不过她还是有些疑惑：“为什么要查大宗粮食交易？”

    “这是我最坏的打算。”苏时默默说道：“如果裴泫真的想趁大乾大乱之际造反，那么他一定会未雨绸缪，提前储备粮食。”

    听到裴泫居然有造反的可能，周瑾匆匆向苏时等人告辞，然后起驾回宫，向父皇禀报此事。

    周瑾走后，陈晓澜也急忙找了一个借口离开，书房中就只剩下苏时和秦楠两人。

    秦楠若有所思的看着苏时，缓缓说道：“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人，所以我想听你讲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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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南柯一梦

    苏时微微一愣：“为什么你会认为我没有说实话？我什么时候说谎了？”

    “你说你的情形和太子一样，这就是谎话？”

    “你不相信太子会梦到那神奇的世界？”

    秦楠淡淡说道：“有陛下作证，我不敢不信。”

    苏时有些奇怪：“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不相信我的话？”

    秦楠并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道：“你第一次做这种梦是什么时候？”

    苏时立即回答道：“是从秦府中高墙摔下来以后。”

    听到苏时说起这事，秦楠脸色变得微红，神情也显得有些羞涩，不过她立即定了定心神，继续问道：“这么说来，那些诗词和你做生意的本事也是在梦中所学？”

    虽然苏时知道秦楠已经发现自己话语中的破绽，但此时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不错。”

    秦楠突然幽怨的看着他：“为什么你还要骗我？”

    苏时只得无奈的回答道：“因为我不知道我的话到底哪里出了差错，所以才迫不得已这样回答。”

    秦楠听他说得有趣，忍不住掩口吃吃的笑了起来，原本严肃的表情也渐渐变得柔和。

    苏时不甘心的追问道：“到底是什么地方引起了你的怀疑？”

    秦楠收敛起笑意，忍不住叹道：“这个谎言并不高明，还没有遇仙的借口巧妙。”

    “其实我也想过用遇仙的借口，但后来一想容易犯禁，而且也容易落人口实。”

    秦楠白了他一眼：“所以当你得知太子有神游的情形，所以便打蛇随棍上，谎称自己也有相同经历。”

    “不然的话我该如何解释苏时从一个纨绔子弟变成如今这个搅动京城风云的人物。”

    听到苏时又在为自己脸上贴金，秦楠没好气的说道：“只可惜你的谎言一戳就破。”

    苏时微笑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识破我的谎言的，但我相信除了你，应该不会有人识破。”

    秦楠怔了怔，忍不住叹道：“其他人之所以没有识破，是因为他们先入为主，所以才没有认真思考你话中的矛盾之处。”

    苏时疑惑道：“我所说的到底哪里矛盾了？”

    “你说你梦中之事全然忘记了，却偏偏记得所学的诗词和做生意的本事，这难道不矛盾吗？”

    “如果只是这一点，我是可以狡辩的。”苏时笑道：“任何人都做过梦，也都知道梦中的具体情节可能会忘记，但梦里的感受却可以延至梦外。”

    “既然感受可以延至梦外，在梦中所学到本事自然也可以。”

    秦楠有些苦恼的看着他：“看来你是不肯说实话了。”

    “因为我知道你绝不是只凭这一点就断定我说的话是谎言。”

    秦楠在万般无奈之下，只得说道：“其实你最大的破绽就是不认识慧娘刺绣在手绢上的那种文字。”

    当苏时听到秦楠说出这个理由时，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然后陷入沉思之中。

    秦楠所说的这个理由的确是他最大破绽，因为如果他的情形和太子一样，在梦中学会这些本事，必然会接触到那种文字，而且记忆还会很深刻，所以应该认识那种文字才对。

    苏时此时又想起他见裴泫的情景，原本苏时以为裴泫认定他和自己是同一类人，所以才会在临终之前见他。但是既然秦楠都能看出其中的破绽，裴泫不可能看不出来。

    “我曾看见命运的一角，不过这世间的人都在因果之内，也许只有因果之外的人才能改变命运。”

    裴泫所见的命运到底是什么？他口中所说的因果之外的人很明显指的是自己，这从句话也证实了裴泫知道自己与他们不同，不过他究竟想让自己改变什么命运？

    秦楠见苏时陷入沉思之中，并没有打扰他，而是坐在一旁静静等候。

    过了许久，苏时才缓缓抬头看着她，脸上显得有些抱歉：“对不起，刚才想事情想得有些入神了。”

    秦楠没有说话，一双美目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苏时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的情形与太子有相似之处，亦有很大不同。”

    “相似在何处，不同又有何处？”

    苏时想了想，说道：“你应该知道庄周梦蝶的事情。”

    秦楠点了点头。

    苏时继续说道：“但还有另一个故事，叫做南柯一梦，你应该没有听过。”

    “南柯一梦？”秦楠微微一皱眉，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有一个淳于棼的读书人，一日喝得酩酊大醉，朦胧之中，两位紫衣使者走了进来，邀请他到槐安国去做客。他随紫衣使者来到槐安国，就好像来到一个新的世界。”

    “在槐安国淳于棼得到皇帝赏识，皇帝也任命他为南柯太守，并且把公主嫁给了他。”

    听到这里，秦楠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似乎也变得暗淡起来。

    苏时只得说道：“我只是用这个故事来解释我的情形而已，请不要对号入座。”

    “淳于棼很快就成了槐安国的显贵，权倾朝野，做了三十年大官，政绩突出。不过此时檀萝国突然入侵，皇帝令他领兵出征。由于他不懂军事，仓促应战，被檀萝国军队打得大败而逃。回来之后，妻子已经去世，皇帝也不再信任他，罢免了他的官职，又把他遣送回了老家。”

    说到这里，苏时闭口不言，而秦楠正听到兴致处，忍不住追问道：“然后呢？”

    苏时这才笑道：“这时候淳于棼突然惊醒过来，这才发现原来是一场梦。他忍不住长叹道，三十年荣华富贵，原来是南柯一梦。”

    秦楠怔怔的看着他，不明白苏时讲这个故事的意义在何处。

    苏时叹道：“其实我的情形与淳于棼有类似的地方，从高墙上摔下来，我也做了一个长达三十年的梦，梦中的经历清晰无比，却远比淳于棼更神奇。”

    秦楠忍不住轻笑道：“比淳于棼更神奇，难道你在梦中当了皇帝？”

    苏时摇了摇头，也低声说道：“在那个梦中的世界，根本就没有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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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保你平安

    听到苏时这惊世骇俗的话，秦楠陷入深深的震惊之中，她斜着脑袋，一双眼睛疑惑的看着苏时。

    她虽然很聪明，但依然无法理解一个国家怎么可能没有皇帝，也无法想象一个没有皇帝的国家是怎样一个国家。

    过了很久，秦楠才迟疑的问道：“你真的如淳于棼一样在那里生活了三十年？”

    “是。”

    秦楠好奇的问道：“哪是一种怎样的生活？”

    苏时叹道：“我即使描绘再详细、再清楚，你也无法理解，就如同我这一个月所显示出来的本事，你们会觉得很神奇，然而在那个世界里，这些基本上都是常识。”

    “夏日制冰也是？”

    苏时笑了笑：“生活在那里的人根本不需要制冰，无论在任何季节，打开柜子就能拿到。”

    “酒呢？”

    苏时叹道：“我所酿的酒，在那里就连乞丐都不会喝。”

    “那些诗词呢？”

    “你随便在街边找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子，他可以一口气背上七八篇。”

    “背？”

    苏时道：“你不会真的认为那些能流传千古的诗是我所写的吧。”

    秦楠嫣然一笑：“我真的认为。”

    苏时也笑了：“那我也只有却之不恭了。”

    也许是苏时把他的秘密坦然相告，秦楠的心反而安稳了，神情也变得灵动起来。

    “淳于棼在槐安国做了南柯太守，你呢？”

    “我就是一个做生意的人。”苏时道：“在那里，商业极其繁荣，已经成为那个世界的根基。而在那个时候，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往往是从商业上的战争开始。”

    秦楠脸上流露出一丝恍然：“怪不得你做生意会如此得心应手。”

    她还想追问下去，这时听到苏时叹道：“我知道你很想了解那个世界，但如果我事无俱细给你讲述那三十年的生活，只怕三天三夜都讲不完。我们以后的时间还很长，我也会慢慢讲给你听。”

    当秦楠听到“我们以后的时间还很长”，她的脸立即变得绯红，情不自禁低下了头，心中一阵羞涩，却偏偏又如同吃了蜜饯一般。

    沉默许久，等到脸上的红晕慢慢消退，秦楠才深吸一口气，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如果你的情形是属于南柯一梦，那太子和裴泫又是属于哪一种情形？”

    这个问题苏时无法回答，也许太子的情形与南柯一梦有类似之处，但对于裴泫，苏时心中充满了很多疑问。

    苏时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我不知道，我只能确定他们的情形和我不一样。”

    “为什么？”

    “因为如果太子和我一样在梦中的世界生活了三十年，就不一定会采取以商兴国的国策。”

    秦楠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不能？”

    苏时缓缓说道：“商业的确可以快速振兴一个国家，但同时它又是一个复杂的体系。要想使它成为国之根本，需要完备的法令来制约和限制，否则的话，它一定会成长为一条可以吞噬一切的恶龙。”

    “一个事物出现在它本不应该出现的时代，未必就是一件好事，很有可能带来的是一场灾难。而裴泫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秦楠突然问道：“既然你对太子和裴泫的事充满了疑惑，为什么不去找答案？你应该知道在哪里才能找到答案。”

    苏时却显得很犹豫：“我也知道太子手书也许能给我答案，但心中始终有一些顾虑。”

    “什么顾虑？”

    “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命运后，到底还能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苏时也知道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现在就看他想不想赌，敢不敢赌。

    “现在还不到赌的时候。”苏时喃喃自语道：“所以还是暂时让太子手书在陵墓之中陪伴着太子吧。”

    秦楠虽然不明白苏时为什么会顾虑重重，不过看到他忧心的模样，心中一阵担忧，也没有心思再追问下去。

    此时惊雷乍起，又是一阵急雨袭来，如珠玉一般滴落下来，发出密集而又清脆的声音。

    苏时伸了伸了懒腰，笑道：“孔大人昨天在府中空等了一个时辰，心情似乎不是很高兴，今日我得早些回府，还要向他老人家赔罪。”

    秦楠的神情突然又变得有些羞涩，似乎不敢和他的目光接触，呆了许久才轻声说道：“孔师未等到你，便来到府中找我。”

    苏时见她羞怯的模样，忍不住笑道：“难道孔大人找你告我的状去了？”

    听到苏时略带调笑的话，秦楠的脸越发红了，不过又忍不住抬头又白了他一眼，责怪道：“孔师对你关心备至，听到你一个跑出府，担心你出事，所以……所以……”

    “所以叫你把我看紧一点。”

    看见秦楠急得似乎快要跺脚，苏时忙说道：“我这就听你的话，赶紧回府。你呢？”

    秦楠轻轻摇了摇头：“我还有一些事要做，你……你先回去吧。”

    苏时也知道他被软禁后，身边的人都很忙，所以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了房间。

    他走到大厅，看到陈晓澜正在向卢天交代事情，就没有再打扰她，向她挥了挥手，径直冒雨走出了质库。

    马车已经等候在质库外，苏时钻进马车里，车夫双手一抖，马车立即在风雨中疾驰起来。

    等陈晓澜赶出来相送时，马车早已经消失在风雨中。

    雨越下越急，马车却越跑越快，苏时正想把身体尽量舒展开来，好好休息一下，突然心中一惊，猛的直起了身子。

    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前面响起：“马车疾驰之下，还请苏公子坐好，如果苏公子有什么地方受了伤，只怕执事会怪罪我。”

    听到这句话，苏时反而笑了起来，然后舒服躺了下来：“雨天路滑，你一定要驾驶得稳当一点。”

    “苏公子请放心，只要公子不想着跳车逃走，我一定保你平安。”

    苏时微笑道：“外面风大雨大，车厢里正是避雨的好地方，而且我已经等你们很久了，自然不会跳车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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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信仰

    车厢外的人一阵沉默之后，缓缓说道：“这么说来，苏公子早就知道我们会来请公子一聚？”

    苏时淡淡说道：“我相信如果尤贵把我的话带给了你们的主事，他一定很愿意见我。”

    车厢外的人不再说话，苏时反而有些好奇：“难道你不想知道我让尤贵给你们主事带了一句什么话？”

    过了一会儿，车厢外再次响起那人的声音：“如果执事想让我们知道，他自会告诉我们。”

    马车赶得很急，车厢难免会颠簸，苏时虽然尽力想稳住身子，但身子依然如同小船遇到大浪起伏不定，摇得他眼睛都有些花了。

    “其实我并不赶时间，也没有要逃走的意思，而且我相信你们执事的身体很好，不会是让我去送他最后一程。”苏时忍不住叹道：“所以你也用不着那么着急。”

    马车终于慢了下来，苏时满意的直了直身子，然后笑道：“现在我想睡一觉，如果到了地方我还没有醒，麻烦你叫我一声。”

    “你真的不怕？”

    苏时有些奇怪：“我为什么要怕？”

    “你与我们作对，破坏了我们的计划，现在被我们劫持，难道不该害怕？”

    苏时这时候已经舒舒服服的躺了下去，闭上眼睛缓缓说道：“我若真要和你们作对，现在我早就应该躺在府中睡觉了，又何苦冒着这么大的风雨去见你们的执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时在昏昏沉沉之间，仿佛听到有人在叫他，苏时睁开睡眼，然后应了一声。此时感觉到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忍不住问道：“到了？”

    立即有人在车厢外应道：“已经到了，苏公子倒还真的睡得着。”

    苏时笑道：“年轻人，瞌睡多也是常见的事。”

    说着他缓缓跳下了车，此时暴雨已歇，清风拂过，带来一阵泥土的芬芳。

    苏时环顾四周，只见自己在一处小院中，一个削瘦英挺的男子站在他面前，一脸好奇的看着他。

    “贵姓？”

    “杨文舒。”

    苏时看着他矫健的身躯，背负的长剑，笑道：“原来是一位侠士。”

    “苏公子好眼光，在下专管世间不平事。”

    苏时此时却看向眼前的青砖小屋，屋檐上还在不停的滴着雨滴。

    “你们的执事就在里面？”

    杨文舒点头道：“执事在里面已经等你很久了。”

    “这可不能怪我，如果他早一点下帖子，我也早就到了。”

    说着苏时就准备朝小屋走去。

    这时杨文舒突然闪身挡在他面前，神情突然变得无比肃穆：“即使苏公子多次破坏我们的计划，我们也无意与公子为敌。但是公子踏进这间小屋后，摆在公子面前就只有两条路，苏公子需不需要考虑一下。”

    “如果苏公子这时想离开，我们也不勉强，在下立即送公子回府，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你说得很好，也说得很动听。”苏时淡淡说道：“只不过你忘记了，好像是你们请我过来的。如果我真的要走，你们的执事还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他真的甘心让我走？”

    杨文舒立即哑然，这时小屋里响起一个低沉得听不出年龄的声音：“文舒，让他进来吧，等一会儿送苏公子回府。”

    听到这个声音，杨文舒的身影立即闪到一边，默默看着苏时。

    苏时向杨文舒微微颔首，说道：“多谢。”然后径直走进小屋。

    不过一走进小屋，苏时却微微感到有些失望。

    房间里摆设着一张木桌，一根木凳。木桌上一壶热茶，一个茶杯，似乎专门为苏时准备的。

    但房间里却一个人影都没有。

    苏时坐了下来，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然后失望的说道：“我原本以来可以和执事坦诚相见，看来是我多情了。”

    这时在墙的那边再度响起那低沉的声音：“还请苏公子见谅，但是如果一切真如公子所言，我自会现身与公子相见，向公子赔不是。”

    苏时不紧不慢的说道：“那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也很想知道你究竟是谁。”

    那执事隔墙沉吟道：“苏公子真的愿意把裴师的遗言告诉我等？”

    苏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喝了一口茶，等他把茶放下时，那声音又问道：“裴师留下了什么遗言？”

    “裴老在临死前说，他曾看见命运的一角，只不过这世间的人都在因果之内，也许只有因果之外的人才能改变命运。”

    当他转述完裴泫的话后，一直在静静的等待，然而墙那边却悄无声息，再也没有半点声音发出。

    等了许久，苏时苦笑道：“我知道这句话很难懂……”

    苏时的话还未说完，对方已经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裴泫这句话的意思。”

    “你知道？”苏时惊奇的看着面前的墙壁，表情显得不可思议。

    “这句遗言其实是裴师留给你的。”

    “但我却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执事没有回答他，只是说道：“所以苏公子现在应该明白，今日我们请你过来，并不是想知道裴泫的遗言。”

    苏时默默说道：“我现在知道了。”

    “所以苏公子真的愿意帮助我们？”

    苏时抬头看着青色的墙壁，缓缓说道：“我托尤贵转告你的这句话里面，似乎包含了一个前提条件。”

    那声音说道：“不错，你对尤贵说，想知道我们的信仰，如果你赞同我们的信仰，你愿意站在我们这边，助我们一臂之力。”

    苏时眼露沉思之色，轻轻吐了口气，缓缓说道：“这也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那声音似乎变得有些欣喜：“既然如此，那可要与苏公子秉烛夜谈了。”

    这时苏时突然说道：“等一等，在我们秉烛夜谈之前，我想问几个问题，还希望执事如实告知。”

    执事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公子所问的问题我未必会一一作答，所以还请公子谅解。”

    苏时笑道：“如果执事不愿意回答的，我也不会勉强。”

    “那就请公子发问？”

    苏时脸色一整，缓缓问道：“裴泫究竟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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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一梦千年

    当苏时提出这个问题时，墙那边顿时声息全无，苏时也不着急，慢慢喝着清茶等待着答案。

    “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苏公子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过了很久，那道低沉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没有问题。”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苏时还是笑了笑，说道：“我也希望执事能看到我的诚意，所以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对方倒没有想到苏时的心胸竟然如此坦荡，似乎微微一怔，语气中带着一丝钦佩。

    “苏公子光明磊落，世人多有不及。”

    “光明磊落倒也说不上。”苏时道：“我只知道一个人如果想要听到实话，最好的方法就是自己也说实话。”

    “苏公子说得不错，这的确是最好的方法，也是唯一的方法。”执事缓缓说道：“苏公子调查了裴师这么久，想必多多少少对裴师有所了解，我想问苏公子是否和裴师一样，也能洞彻天机？”

    如果没有秦楠的提醒，苏时自然会顺势应承下来，但现在他知道裴泫虽然未看穿他的身份，但也知道苏时的情形与自己不同。

    苏时微微笑道：“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裴老是如何洞彻天机的？是否和太子周暄一样？”

    对方微微一叹：“太子周暄只是偷窥到天机，又岂能与裴师相比。”

    “不知执事此言何意？”

    执事缓缓说道：“苏公子似乎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苏时摇头叹道：“我的答案只怕会令执事失望，我与裴老的情形也许有相似之处，但不同之处更多。”

    执事立即追问道：“有什么相似之处，又不同在哪里？”

    苏时沉吟道：“相似之处就是我与裴老皆如庄周梦蝶一般，都曾在梦中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不同之处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却不一样。”

    此言一出，执事再次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儿才叹道：“苏公子果然坦诚，没有以虚言相骗。”

    苏时心中却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为何执事就这么肯定我没有虚言相骗？”

    执事笑道：“公子所作之诗词，裴师翻遍史书也未曾找到，而公子也不认识慧娘所绣之文字，故而裴师的判断与公子一致。”

    苏时立即说道：“裴老翻遍史书？想必这史书一定不是现存的史书，而是千年之后的史书。”

    “裴师所翻的史书来自一千五百年后。”

    “一千五百年？”苏时感慨道：“裴老这一梦便跨越了千年的时光。一千五百年的历史尽收眼底，怪不得他如世外神仙。”

    不过执事却忍不住轻叹道：“即使千年历史尽收裴师眼底，然而裴师说他亦是因果中人，因此也无能改变命运。”

    虽然隔着一堵墙，但苏时仿佛感受到一双眼睛正看着自己，他想了想，问道：“裴老究竟想改变什么命运？”

    “大乾百姓的命运。”

    这个答案虽然不出苏时的意料，但他还是非常疑惑不解：“大乾的百姓现在也算是生活在盛世之中，裴老是不是在杞人忧天？”

    “盛极而衰，大乾祸乱将至，大乾百姓又岂能幸免。”

    苏时的表情突然变得严厉起来，语气也变得有些冰冷。

    “大乾的祸乱难道不是裴老所引起的？他不谋害太子，以太子的贤能，大乾焉会成为今日这种局面？”

    那执事突然反问道：“你真的认为太子的治国之策没有问题？”

    苏时立即变得哑口无声，默默的端起茶杯，虽然茶水已冷，苏时却恍然不觉，喝了几口后，他缓缓放在茶杯。

    “即使裴泫不赞同太子的治国之策，亦可入朝辅佐他。相信以裴泫的能力，加之上千年的阅历，治国理邦应是得心应手，而封侯拜相也不在话下。如此一举两得的美事他不做，为何偏偏要选择谋害太子？”

    “你千万不要说他与大乾王室有不共戴天之仇，所以不愿意入朝为官。他曾经历梦中神奇的世界，梦醒后也可以算是两世为人，加之他又阅尽史书，更为大乾百姓着想，他心中的恩怨真的放不下？”

    面对苏时的咄咄逼问，那执事淡淡说道：“如果裴师真是因为放不下自己的恩怨而要与大乾作对，我等身为大乾子民，又岂会追随他？”

    “那执事能否为我解惑，裴泫这样做究竟是何原因？”

    墙那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苏时也没有催促，很安静的喝着茶。

    “除了这个问题外，苏公子是否还有其他问题要问？”长久的沉默后，执事的声音再度响起。

    苏时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有。”

    “不知公子还有什么问题？”

    “白敬朝是否真的死于他的设计之下？崔鹏的死是否真是意外？裴老口中所说的天意到底是什么？”

    那执事绝没有想到苏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过了很久才缓缓说道：“苏公子为何有此疑问？”

    苏时立即说道：“如果以裴泫的设计，白敬朝被雷劈死的几率是微乎极微，崔鹏的死更是太多巧合，而裴泫一直把他们的死归结为天意。”

    说到这里，苏时笑了笑：“但我并不相信这种说法。”

    “苏公子不相信有天意？”

    苏时正色道：“我相信天意，但正所谓天意莫测，所以我不相信一个人能凭借天意杀人。”

    “苏公子知道天意莫测，难道没有听说过天意难违？”

    苏时淡淡说道：“还请执事帮我解释。”

    那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当裴师大梦初觉后，发现自己有了一种神奇的能力。”

    苏时立即追问道：“什么能力？”

    “能看透一个人命运的能力。”

    苏时呆了呆，突然感到很荒诞透顶，他忍不住笑道：“看透一个人命运的能力？裴泫好像姓裴，而不姓刘，他的块头好像也不大。”

    那执事自然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说道：“这是千真万确的事。裴师他的确可以看透一个人的命运，而且当他插手这个人的命运时，还可以改变这个人的命运。”

    苏时越听越觉得荒谬：“这么说来，裴泫岂不是神仙？那对于他来说，这世间万物岂不是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时那执事缓缓说道：“普通人的命运，裴泫的确可以改变，但在史书留下名字的人，就算是裴师也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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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二十年的布局

    对于执事这种玄妙得几乎可以算是神话的说法，苏时还是无法接受，他半信半疑的问道：“裴泫真的能够看透一个人的命运？”

    “只要裴师愿意，任何人的命运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还能插手改变别人的命运？”

    “白敬朝就是最好的例子。”执事轻叹道：“他本可以寿终正寝，但裴师一出手，他的命运也随之改变，死于天雷之下。”

    苏时分辩道：“白敬朝的事情很有可能就是巧合。”

    那执事仿佛笑了笑：“一件事可以算是巧合，但如果事事皆如裴师所料，苏公子还认为这是不是巧合？”

    “相信公子也听说过，裴师在慈云观两年内卜卦一百四十六次，无一错漏，难道苏公子也认为这一百四十六次卜算全都是巧合？”

    苏时一时变得默不作声，虽然这是唯一能解释裴泫的卜算如此准确的原因，但苏时还是无法接受。

    他宁愿相信裴泫的卦算已经达到通天彻地的地步，也不相信裴泫能看透一个人的命运。

    沉默了许久，苏时才微带讽刺的说道：“这么说来，裴泫已经可以算是陆地神仙，他想要颠覆大乾王朝岂不是易如反掌。”

    “苏公子似乎忘记了我曾说过，在史书上留下名字的人，就算裴师有通天的能力，也无法改变其命运，这就叫天意难违。”

    苏时不禁有些疑惑：“既然你口口声声说天意已定，那我看不出来裴泫策划这一切的意义在哪里？”

    “大乱将至，黎民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裴师不愿意百姓受苦，因此才有这二十年的布局，希望能解百姓于水火之中。”

    苏时没有说话，但既不会恶意揣测别人的用意，但也不会轻易相信他人的话。

    这时执事突然长叹道：“但裴师也知道自己无法和天意抗争，他耗费心思，妄图胜天半子，但穷尽心血，却未能找到一条明路，直到今年三月初六那日。”

    苏时皱了皱眉头：“三月初六？难道这一天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

    执事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说道：“裴师曾经给自己算了一卦，卦象显示他能活到八十四岁。”

    苏时面色一凝：“我记得他今年才七十三。”

    那执事一字一句说道：“不错，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在三月初六那天改变了，包括裴师的命运，而且也是从那天起，他再也看不清别人的命运，甚至连大乾的命运都变得模糊起来。”

    “不过那一天裴师反而显得很开心，因为他终于看到一丝能战胜天意的机会。”

    苏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想来想去都想不到三月初六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所以他只得追问道：“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那一天，有一个人以一诗一楹联名动京城。”

    听到这句话，苏时猛的站了起来，他呆呆的看着那堵墙，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这时才想起，正是在三月初六那天，他离开了将军府，然后在玉带河因为心中感慨念一首诗，然后又在秦府出了一副楹联。

    但他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一诗一联对裴泫的影响居然这么大。

    苏时还在震惊时，执事继续说道：“从那天起，裴泫就很关注苏公子。”

    苏时长长吐了口气：“所以他就派了杜子期调查我。”

    执事道：“由于裴师已经失去了看透一个人命运的能力，所以杜子期、赵亮和崔鹏才会死。”

    苏时苦笑道：“我真的没有杀他们的意思，就连尤贵也是如此，其实他们根本用不着死。”

    执事沉默很久，心中仿佛有无限感慨，他缓缓说道：“裴师并没有怪你，因为他知道这是天意。”

    “天意？”

    “其实他们的命运都被裴师改变过。如果不是裴师，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早在十几年前就应该死去。而裴师一直在干预因果，当他失去这种能力后，自然也会受到因果反噬。”

    “不但裴师会受到因果反噬，他们亦不例外。所以裴师并没有怪你，反而认为也许只有苏公子你才能打破这个因果，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苏时苦涩的笑了笑，然后自嘲道：“裴老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其实我只不过想平平静静，安安乐乐过这一生罢了。”

    “谁又不想平安喜乐过一生？只不过事事又岂能尽如人意。”

    苏时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似乎想穿过那层薄薄的墙，他缓缓说道：“你们有没有想过，既然现在大乾的命运已经发生了变化，也许你们用不着再实施你们的计划，裴老的心愿也能达成。”

    执事突然反问道：“难道苏公子真的认为你能凭一己之力改变大乾的命运？”

    苏时无法回答，因为他自己并没有那样的信心。

    “裴师二十年的布局才是关键。”

    苏时反驳道：“你不是说过裴老二十年的布局仍然敌不过天意。”

    “如果没有裴师二十年的布局，即使苏公子如裴师那样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一样无法改变大乾的命运。”执事缓缓说道：“公子一直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事？”

    “大乾的祸乱根本不是我们引起的，至尊之位的诱惑才是大乾祸乱的根本。”

    苏时冷冷说道：“这个局面难道不是裴泫造成了吗？如果不是他谋害了太子，又岂会有现在这种局面。”

    然后他听到墙那边有人深深吸了几口气，仿佛在竭力压抑心中的怒火，过了许久才又响起低沉的声音：“在三月初六以前，历史根本不容改变，所以太子的死是天意使然。而且……”

    “而且什么？”

    那声音似乎也变得有些迷茫：“裴师认为太子的死并不那么简单。”

    苏时呆了呆：“连裴泫都已经承认是他设计谋害了太子，为什么又会说出这种话来？”

    对面却再度变得一片沉寂，仿佛也不知道答案，而苏时也陷入沉思之中。

    裴泫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句话，但他这句话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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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革新

    执事默默说道：“裴师并没有明说，所以我等我也并不知道其中内情。”

    苏时沉吟许久，终始不得要领，只得跳过了这个话题，缓缓问道：“裴老二十年的布局，最终的选择是不是揭竿起义？”

    沉默的声音再度响起：“裴师说我们不是起义。”

    苏时有些疑惑：“不是起义？那是什么？”

    “革命。”

    “革命！”苏时忍不住大惊失色的叫道。

    虽然苏时早已有心理准备，但当他听到这个词后，神情仍然一阵恍惚，因为他明白这个词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起义是一个朝代替代另一个朝代，而革命是一种制度对另一种制度的终结。

    看来无论在哪一个世界，最后的道路都是殊途同归。

    现在苏时对裴泫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不管他的情形是南柯一梦也好，还是如自己一般，他都见识过大乾之后一千五百年的历史。

    虽然苏时不知道一千五百年后的世界到底发展成了什么样子，但有一点却可以肯定，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的文明程度应该不比他来之前的世界差，更是远远超过目前的大乾。

    裴泫既然经历过一千五百年后的世界，而且还拥有了看透他人和改变他人命运的能力，自然而然也就有了改造这个时代的想法。

    他也应该付诸了行动，不过在行动过程中，裴泫却发现无论他怎么努力，历史依然无法更改。而他之所以能改变个人的命运，是因为这些人并未在史书上留下印迹。

    想到这里，苏时突然问道：“我记得尤贵根本没有见过裴泫，而且赵亮也应该没有机会见到他，他又是如何改变他们的命运？”

    执事淡淡说道：“跟随裴师的人不知有多少，他们被跟随者所救，自然也是被裴师改变了命运。”

    虽然外面风雨大作，但苏时却感觉到房间里又闷又热，他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当感受到雨水的清凉，他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

    “你们知不知道什么是革命？”看着窗外的风雨，苏时缓缓问道。

    执事毫不犹豫的回答道：“革命意味着改变、牺牲……”

    苏时打断了他的话：“还意味着动荡、覆灭，不死不休。”说到这里，他长叹道：“而且我看不出来你们有丝毫成功的可能。”

    这并不是苏时危言耸听，任何一种制度如果没有坚实的基础，都如同空中楼阁，即使取得一时的成功，最终也会被历史的惯性碾压得粉碎。

    如果裴泫想把一千五百年后的制度拿到大乾来施行，其结果可想而知。

    更何况，裴泫连史书上留名的人的命运都无法改变，又如何能改变大乾。

    执事出乎意料的没有与苏时争执，他苦笑道：“裴师也曾这样说过，我们的革命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

    苏时微微一愣，忍不住追问道：“既然如此，你们为何还要做这些无用之功，让大乾陷入内乱之中，而最终受苦的还是平民百姓。这似乎与你们的宗旨相悖？”

    执事幽然长叹道：“看来苏公子还是没有明白，大乾的动乱根源绝非我等，即使没有裴师的策划，大乾依然会陷入动荡之中，最终还是会覆灭。”

    “而且在大乾覆灭之际，千百万的百姓也将会死于异族的铁骑之下。”

    苏时的神情立即变得警觉起来：“异族？”

    “大乾皇帝驾崩之后，各位皇子纷纷自立，相互征伐，最后皆会引异族之兵为自己助阵。然而异族对大乾这块肥肉垂涎已久，那些皇子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引狼入室，最终纷纷命丧于异族之手，而大乾从此也烟消云灭。”

    “此后一百多年，那些异族在大乾土地上再度相互征伐，而大乾的百姓身受百年的刀兵之苦，已经十室九空，十不存一了。”

    苏时再次陷入沉思之中，因为他突然明白裴泫为什么要这样做了。既然大乾百姓的命运已定，一百多年来都会任人鱼肉，为何不给他们一次抗争命运的机会？

    而且他也明白了为什么裴泫要用革命一词，在同一种制度之下，平民的起义往往都会走向失败，所以在大乱之际，裴泫想用更先进的制度获得一线生机。

    这也许是裴泫在无奈之中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只不过这种方法真的能创造出一线生机？

    苏时陷入了迷茫之中。

    那执事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缓缓说道：“裴师曾说过，太子想改变大乾，他做不到。裴师他自己也只是尽力而为，不过希望渺茫。”

    苏时神情还在恍惚之中，随口问道：“为什么？”

    “因为天道。”

    “天道？”他忍不住用手捏了捏额头，痛苦的问道。

    现在他最听不得这些玄幻的词，即使他的经历是如此的玄幻，而且现在他可以肯定裴泫的情形与周暄相同。

    因为如果裴泫的情形真的与他相似，是绝对不会把天意、天道这词挂在嘴边。

    “裴师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而太子周暄又把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事物带到大乾，这已经引起天道震怒。因此那一场延续百年的异族乱华，会将这一切全部埋葬，不会在历史上留下一丝痕迹。”

    原本苏时对天道一词嗤之以鼻，但听到执事的解释，却偏偏感觉他说得有几分道理。

    然后苏时问了一个长久以来困扰他的问题：“杜子期加入你们的组织没有？”

    执事立即回答道：“没有？”

    苏时有些奇怪：“他不是裴老的学生吗？而且对裴老也十分信任，裴老甚至愿意为他出谋划策，为什么没有让他加入组织？”

    执事叹道：“虽然杜子期很有正义感，但为人也十分愚忠，所以裴师认为他根本不可能接受这种颠覆他认知的观点，甚至还会反目成仇，所以根本没有想过把他拉进组织里。”

    “崔鹏和唐赐呢？”

    “他们是。”

    苏时更加觉得奇怪了：“那唐赐为什么会死？既然裴老能看透他人命运，便会知道唐赐参军平叛必定会丧命，难道没有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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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后世之法

    “唐赐是一个极为孝顺的人，他的父母惨死于羿族叛乱，所以为报父母之仇，不顾裴师劝告，从了军，最后也如裴师所料那般战死在彊场。”

    这时那声音叹息道：“这也是裴师最无可奈何的地方，即使他能看透他人命运，却依然无法阻止，就如同太子一样。”

    “太子？”

    “其实当太子实施新政时，裴师才知道太子也和他一样，在梦中寻得天机，得知大乾即将覆灭，因此亦想改变大乾的命运。不过即使太子使想以后世之法改变大乾，但在裴师看来，根本没有任何用处，大乾的命运依然无法更改，甚至会让大乾陷入更加危险的地步。”

    “所以裴师曾两次提醒于他，不过太子依然我行我素，以至于有今日之祸。”

    苏时问道：“既然裴老有心提醒太子，为何不对太子表明身份，他们两人携手，难道还不能对抗命运？”

    “道不同不相为谋。太子这样做不过是想让大乾江山永固，裴师想的却是如何让百姓渡过天劫。而裴师之所以提醒太子，是因为太子所实施的新政，看似能给大乾带来繁荣，但实则平民百姓都成为了世家豪门收割的对象。”

    “太子在时，其国策还能让利于百姓，但太子死后，其实施的新政便成了吸食百姓血肉的怪物。”

    苏时一阵默然，因为他知道裴泫说的是实话。商人逐利，千古不移。而太子想以商业振兴大乾，来应对大乾即将到来的大难，也并非不可。

    不过商业本身就是一头怪兽，如果没有相应法令限制，其成长速度之快，其行为之野蛮，也是前所未见。

    周暄把这头原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怪兽放了出来，其危害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苏时默默说道：“所以裴老便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利用沉香堂、天宝阁和洪丝坊收割百姓财物？”

    执事似乎听不懂他的话，忍不住问道：“公子所说的这几处是什么地方？为何会指责裴师利用它们收割百姓财物？”

    听到执事的话，苏时神情大骇，失声道：“难道沉香堂、天宝阁和洪丝坊不是裴泫的手笔？”

    执事虽然看不见苏时的表情，但听到惊骇的声音，也知道他所提的事情事关重大。

    所以他认真想了想才缓缓回答道：“裴师从来没有提及这几处堂口，它们有什么问题？”

    苏时没有回答他，因为他的脑袋又开始混乱了。他一直以为沉香堂事情是裴泫的计划，但从执事的反应来看，他似乎并不知情。

    那沉香堂、天宝阁和洪丝坊又是谁布的局，而这个人又为什么会懂得这种骗局？

    “裴老真的从来没有提过沉香堂？”苏时思考再三，还是无法相信执事的话。

    那声音断然说道：“裴师从来没有提过所谓的沉香堂。”

    既然在这里得不到答案，苏时也只有寄希望秘卫的调查，但今日周瑾并没有告知结果，显然秘卫还没有找到幕后之人。

    “慧娘所绣的手绢是你们盗走的？”

    “是。”

    苏时道：“那现在你们应该知道太子手书藏在哪里。”

    “不错。”

    “为什么裴老想得到太子手书？”苏时想了想，不解道：“我相信即使他不需要观看，也应该知道上面记载的是什么内容。”

    “这件事裴师并没有明确告知，只不过说过太子手书里也许有他想要的答案。”

    “什么答案？”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也不知道是他无法回答还是不想回答。

    “慧娘是你们的人？”

    “是。她为裴师所救，裴师把她当成孙女一般对待，还传了她冠绝天下的刺绣。”

    这倒出乎苏时的意料，他忍不住笑道：“裴老还会刺绣？”

    隔墙似乎也响起了一丝笑声：“慧娘刺绣的技艺功力不过才达到裴师的五成而已。”

    “既然裴老把慧娘当成孙女对待，慧娘为什么会背叛他？”

    执事忍不住一阵感叹：“情之一字令人盲目。她对太子情根深种，太子突然暴毙，她认为裴师与之有关，所以才会对裴师心生嫌隙。”

    “事实证明慧娘的猜测不无道理，太子的确死于他的手中。”

    执事没有反驳他，只是沉吟道：“苏公子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太子为什么要把他的手书交给慧娘？”

    这也是苏时想不通的地方，按理说与太子最亲近的人有很多，如陛下、太子妃，平乐公主，然而他们根本不知道有手书的存在。

    “为什么？”

    执事缓缓说道：“裴师猜测太子当时只能把手书交给慧娘。”

    执事的这句话苏时又无法理解了：“为什么裴老会这么认为？”

    那声音很干脆的说道：“不知道。”

    听到这个答案，苏时的眉头忍不住轻轻皱了皱，因为他发现似乎有很多事裴泫都没有告诉执事。

    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苏时又试探的问道：“裴老说他留下了一本书……”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想知道对方的反应。

    “我知道。”

    “那本书在你手中？”

    “是。”

    “这本书记载的内容是什么？”

    执事沉默了许久，缓缓说道：“这本书裴师本来就准备交给你。”

    这个答案没有让苏时感到意外，他只是平静的说道：“是不是有什么条件？”

    “条件就是苏公子真心诚意加入我们，领导我们完成裴师的遗愿。”

    “领导你们？”

    “不错。”执事的语气波澜不兴，听不出他是何情绪：“其实当公子出现异行异言后，裴师认为只有公子才能担当此大任。”

    苏时沉吟道：“你们要如何才能断定我是真心实意的加入你们？”

    “我们按下来的计划希望公子能袖手旁观。”

    “要袖手旁观到何时？”

    “皇帝驾崩之日。”

    苏时终于忍不住长长出了口气：“你们是不是准备对陛下动手了？而昨天那道紫烟就是动手的讯号？”

    执事似乎没有想到苏时竟然能猜测出他们的计划，一时之间完全没有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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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应劫

    此时风雨骤停，房间里寂静得苏时仿佛能听到墙那边的心跳，也能感觉到对方的震惊和紧张。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苏时的质问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陛下一死，大乾必乱。大乾一乱，百姓必然会苦不堪言。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百姓，但你们的所作所为却偏偏让百姓受尽苦难，这难道不是自相矛盾的吗？”

    “裴师这样做是为了主动应劫。”执事解释道：“其实不管裴师出不出手，天子已经命中注定于七月十七日驾崩。而天子驾崩后，大乾也将分崩离析，迎来浩劫。”

    “你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苏时眼神里不但流露出一丝失望，更充满了讥讽：“主动应劫？这个借口大概也只能骗一骗那些愚夫愚妇。”

    沉默了一阵，苏时又叹道：“其中的原因即使你们不对我明言，我也能猜到几分，又何必遮遮掩掩。”

    对方也不动怒，只是淡淡说道：“苏公子此话何意？难道公子不相信裴师所言？”

    苏时道：“裴泫对大乾所作出的预言我并没有怀疑，但你们的动机我却不相信。其实你们之所以会这样做，也只不过是想把世道扰乱，然后从中分一杯羹而已。”

    “苏公子此话不过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罢了。”

    苏时也没有生气，平静的回道：“是么？我相信二十年前裴泫就应该参与了三王之乱，引得朝堂剧变，京城血流成河。”

    “十年前，他设计谋害了太子，虽不见政局震荡，但却让太子的国策有始无终，导致现在商业失控的局面，其危害更胜以前。”

    “现在他又故计重施，谋害陛下以达到天下大乱的局面，从而实现他的野心。”

    不等执事反驳，苏时笑了笑，继续说道“这难道就是裴泫口中的应劫？其实他一直才是大乾祸乱的根源，而你们在他眼中也只是一枚棋子而已。”

    “不过我不相信你们看不出来。”苏时眼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悲哀：“就算你们看出来裴泫的意图也会假装不知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既然大乾即将衰亡，至尊之位花落谁家已经未可知料。裴泫在利用你们，你们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

    苏时说得有些口渴了，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饮尽后，缓缓放在茶杯，说道：“执事先生还有什么可以说的？”

    那声音不徐不疾的说道：“既然苏公子认为我们心怀不轨，为何我们又甘愿让出首领之位，诚心邀请公子加入？”

    “很简单，因为裴泫一死，你们快玩不转了。”苏时神情淡淡地说道：“太子用后世之法治国，太子一死，其国策便走了样。同理，裴泫又何尝不是用后世的理念来引导你们，但裴泫一死，我相信那些理念你们未必能看得懂，更无法去说服他人。”

    “这个时候，你们急迫需要一个与裴泫有相同经历的人成为你们的旗帜，很不幸运，你们发现了我。”

    执事喟然长叹道：“原来苏公子是这样看待裴师和我们？”

    “我做事一向是先小人后君子，我一开始都会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如果事实证明我的揣测是错误的，我也会真诚的道歉。”

    “没有什么能比权力更蛊惑人心的了，我很少见过在权力面前能不改自己初衷的人。”

    对方也知道自己无法说服苏时，一阵沉默后，问道：“苏公子认为我们怎么做才能显示我们的诚意？”

    “很简单。”苏时回答道：“放弃你们的计划，袖手旁观。过了七月十七日，如果陛下仍然在世，说明这世道已经出现了改变。那你们还是散伙吧，我可以让朝廷既往不咎。”

    说到这里，苏时忍不住叹道：“其实裴泫有一件事说得很对，无论他的理念是什么，你们是否真心赞同他的理念，在当下根本不可能取得成功，即使我接替他的位置也不行。”

    “为什么？”

    “再先进的理念，没有坚实的基础，不过是空中楼阁。皇权思想已经深入人心，想要改变这种思想何其困难。所以裴泫无论把前景描绘多么美好、多么激动人心，都是镜花水月，最终还是会走上皇权的道路。”

    “那苏公子可否敢与我赌上一局？”

    苏时立即来了兴趣：“我从来不会拒绝任何赌局。执事想如何赌？赌注又是什么？”

    “如果公子输了，我们希望公子能加入我们。如果公子赢了，我们就如公子所言解散同心会。”

    “同心会？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苏时正色道：“你想怎么赌？”

    “我们就赌大乾皇帝周熠会不会在七月十七日驾崩。”

    苏时轻叹道：“意思是你们绝不会放弃谋害陛下，如果我能阻止你们的计划，就算我赢，否则就是我输？”

    “不过你们知不知道这个赌局的后果是什么？如果我赢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头落地。如果我输了，大乾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中。”

    “苏公子怕了？”

    苏时沉默许久，终于抬头说道：“其实裴泫的计划并不是毫无破绽。就如同昨日紫烟升起，我已经大概能推测得出，你们潜藏在皇宫之中的人是谁。我之所以没有告诉平乐公主，是对因为裴泫还有一丝敬意，也猜测你们可能想实现一个伟大的理想，所以我内心一直很犹豫，也一直想与你们见个面，希望能说服你们放弃你们的计划。”

    “但如果我接受了这场赌局，就会尽力而为，一定不会手下留情，你们真的要与我赌？”

    “因为苏公子不相信天意，所以这场赌局不是我们与公子赌，而是上天与公子对赌。”

    苏时诧异道：“与上天对赌？难道你们认为你们的计划受到上天的眷顾，我根本无法阻止？”

    这时那声音突然变得无比自信：“裴师说过，惊魂计划如果苏公子插手，未必会成功，但这并不影响周熠的命运。”然后他的声音变得飘渺，仿佛充满了一种神奇的力量：“无论惊魂计划能不能成功，周熠也一定会在七月十七日驾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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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至尊之位下的白骨

    听到这如同诅咒一般的预言，苏时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嘲讽、讥笑的神情，反而变得严肃凝重，因为这并非裴泫的妄言。

    在裴泫看来，即使周熠贵为帝王，但他的命运早已注定，这就是裴泫的底气。

    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改变周熠的命运，苏时未必有这样的信心。

    他试探的说道：“既然你们这么笃定，为何不放弃你们的计划，让周熠的命由命运来裁定？”

    那声音悠然说道：“就算我们对苏公子说，我们放弃了惊魂计划，公子会不会相信？”

    苏时轻轻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我的确不会相信。”

    “如果苏公子破坏了我们的计划后，周熠依然逃不过注定的命运，公子才会真正理解裴师的行为，真心实意加入我们。”

    听到这里，苏时忍不住苦笑道：“如果周熠的命运真的无法改变，我不知道我加入你们到底有什么用处。”

    那执事缓缓说道：“裴师这样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所以苏公子也不必多虑，最好养足精神应对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惊魂计划？”苏时的神情变得有些无奈：“我的确应该早点回去休息，想必要破解裴老的计策并非易事。”

    那声音缓缓响起：“裴师说过，他的计策旁人看来也许是天衣无缝，但以苏公子的见识，也许不过是小孩子的玩意。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执事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其实苏公子此次最大的敌人根本不是我们，而是另有其人，所以还请公子多加小心。”

    苏时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是谁？”

    “正如苏公子所言，在这世上，又有谁不想得到那至尊之位？如果那些人得知当今圣上只剩下两个多月的寿命，并且有人还会对天子下手，公子猜一猜会发生什么事？”

    说到这里，执事仿佛笑了笑，继续说道：“到时候最希望天子死的人可不只是我们，而苏公子想要保住天子的性命更是难上加难。”

    这时候霹雳闪现，几声惊雷乍响，大雨倾盆而下，天地之间再次笼罩在雨幕之中，显得无比清凉。

    而苏时的心却已经跌到了谷底，只觉得后背发凉，整个人已经陷入呆滞之中，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裴泫的全盘计划。

    过了很久，苏时才从呆滞中清醒过来，神情复杂的看着那堵墙：“你们已经把裴泫关于陛下的卜算透露出去？”

    “今夜过后，那些有心人自然会知道。”

    “他们也会知道裴泫的报复并没有结束？”

    “当惊魂计划开始实施时，他们自然就明白了。”

    茶壶里的水早已经冷了，但苏时此时口干舌燥，哪还顾得上茶水已冷，他为自己倒了一大杯，一口饮下之后，冰冷的茶水仍然无法消除心中的焦燥。

    正如执事所言，今夜过后，他面临的最大对手不是裴泫，而是皇宫中的人。

    苏时的眼神再次流露出深深的悲哀，因为他知道，如果深宫那些人得知周熠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能为他真心痛苦哀伤的恐怕只有寥寥数人，更多的人无不在盘算筹谋自己的出路，更有甚者在欣喜若狂。

    现在至尊之位离那些人只有一步之遥，他们绝对不会允许有任何人出来阻挡他们的至尊之路。所以如果苏时真的要插手这件事，要面对的敌人不知道有多少。

    而且这一次这些人一定不会手下留情，为了至尊之位绝对会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所以苏时想改变周熠的命运，只怕连自己的命都要赔上。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皇宫之中希望周熠死的人应该不少，现在既然有了同心会这个背锅侠，这些人会不会鱼目混珠，暗中对周熠出手？

    在苏时看来，这个答案显而易见。

    即使是至亲，在那至尊之位面前也是不堪一击，那些人早已经把自己变得如同帝王般无情。

    所以现在苏时除了要破解裴泫的惊魂计划，而且还要防范从背后射来的暗箭，甚至还要防备其他人暗中出手。

    此时他不但心跌到谷底，头也开始痛了起来。

    接下来的局面，他真的能应对得了？

    虽然他拥有千秋商号，在商业上完全可以碾压对手，但现在战场已经转移到皇宫之中，变成了权力的斗争，千秋商号能起的作用就微乎其微了。

    至于权力斗争，苏时所了解的不过是历史书上的寥寥几笔和肥皂剧里呈现的权谋，其残酷程度远不到真正权斗的万分之一。

    一将功成万骨枯，那至尊之位之下，不知道又会堆上多少白骨，才能把王座高高耸起。

    执事也知道苏时现在面临的处境，如果苏时真的要插手这件事，无疑是引火烧身，把自己陷入绝境之中，而且根本没有出路。

    那声音轻叹道：“这场赌局对公子而言凶险万分，公子可以拒绝的。”

    苏时也忍不住叹道：“问题是现在我还有退路吗？”

    执事淡淡说道：“公子可以在一旁静观其变。”

    苏时苦笑道：“在这场巨大风暴之中，又有谁能做到独善其身。正如裴老所言，放手一搏，也许还能搏得一线生机，如果袖手旁观，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执事也知道苏时所言非虚，只得说道：“既然公子心意已决，还请公子事事小心，不要忘了同心会的大门随时都是为公子敞开的。”

    苏时轻轻点了点头：“多谢执事。”

    然后沉默半晌，突然再次问道：“沉香堂事件真的不是同心会所为？”

    “不是。”

    “那你们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公子请讲。”

    苏时沉吟道：“帮我查一查沉香堂、天宝阁和洪丝坊的幕后之人是谁？”

    执事虽然不知道苏时为什么在这样紧急的时刻，还要调查这几个地方，但也知道他绝不会无的放矢。

    “我会尽快安排人调查，一有结果会马上通知苏公子。”

    苏时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再次感谢道：“我在这里先谢过执事。”

    此时屋外虽然风雨渐小，但苏时却如同有一块大石压在心中一般，即使深呼吸了几次，心里的郁闷仍然没有得到丝毫消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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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钦天监

    苏时离开小屋时，雨已经停了，天也已经黑了。微风拂来，空气中带着草木的清新。

    杨文舒早已牵着马车等候在院中，看见苏时出来，向他微微一笑，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苏时此时的脸色很难看，如同暴雨来临前的天气一样阴霾低沉，不过他还是向杨文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杨文舒见苏时的脸上早已没有来时的轻松和懒散，取而代之的是沉重和严肃，便没有再打扰他，熟练的坐在了车夫的位置。

    苏时满怀心事的上了车后，杨文舒双手将缰绳一扬，马车缓缓向城内驶去。

    回到将军府，当林漠看到苏时的表情时，立即吓了一大跳，因为现在他的脸色比一个死人的脸色好不到哪里去，如果不是看到苏时还能行动自如，林漠差点冲出将军府找人拼命去了。

    “公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苏时木然的点了点头。

    “发生了什么事？”

    “我发誓我再也不出府了。”苏时叹了口气：“我现在才明白陛下把我软禁起来其实是在救我。”

    林漠自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过只要见到公子平平安安回来他已经心满意足了，至于公子的抱怨，反正他也听不懂，当然就左耳进右耳出了。

    “公子吃过晚饭没有？”

    这本是林漠没话找话，然而当他这句话一问出，立即清晰的听到一阵咕噜声。

    林漠吃惊的看着他：“公子这是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了都还没有吃饭？”

    苏时只得含糊说道：“事情太多，忙忘记了。你叫厨房随便搞点，端到我房间里来。”

    林漠立即通知人去准备饭菜，苏时也迈着沉重的步伐朝自己寝室走去。

    皇宫之中，灯火辉煌。

    周煜虽然在竭力掩饰自己的表情，但眼里的惊喜再也隐藏不住，脸上的肌肉也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

    他说话的声音也微微有些颤抖：“你说的可是真的？”

    一个侍卫打扮的人匍匐在地上，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卑职不敢撒谎，更不敢欺瞒殿下。”

    周煜深深吸了口气，缓缓说道：“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此事？”

    “这等大逆不道的话，卑职不敢告诉他人，只敢禀告殿下。”

    “你做得很好。”随即他又厉声说道：“记住，这件事给我烂在肚子里，从此以后不得再向他人提起。”

    那侍卫惶恐道：“卑职知道。”

    随即周煜的语气稍和：“知道这件事的那两位村夫现在何处？”

    “事关重大，卑职害怕走漏风声，便以有奖赏为由，把这两人带到城内归园客栈，晚上又灌了他们的酒。现在两人都喝醉了，在客栈里休息，武成在那里看守着。卑职知道此事紧急，所以连夜赶来请示殿下。”

    “打扰到殿下休息，卑职罪该万死。”

    周煜露出满意的笑容，向吴非点头示意道：“这件事你做得很好，孤一定会重赏。”

    吴非心中大喜，但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是不停的磕头，高声说道：“为殿下尽忠，乃是卑职本分，不敢要赏赐。”

    周煜微微一笑：“为孤做事，有功必赏。”

    “多谢殿下。”

    周煜想了想，然后面容一整，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走到吴非面前，说道：“你拿着这块玉佩先回客栈，明日巳时将那两人带到刑部，我要亲自询问。”

    吴非双手接过玉佩，恭声说道：“卑职领命。”

    等吴非离开后，宫殿内只剩下周煜一人，他再也按捺不住，眼神里终于露出狂喜之色。

    他缓缓闭上双眼，喃喃说道：“原本以为还要再熬十年，想不到机会这么快就出现了。”

    周晋拿着一张纸端看良久，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晴不定。温庭方静静站在一旁，双目微闭，似在养神。

    过了许久，周晋似乎下定了决心，然后神情复杂的看着温庭方。

    “这是孤刚刚收到的密报，还请公公过目，为孤指点一二。”

    温庭方这才睁开双眼，缓缓问道：“密报何来？”

    “是潜伏在齐王身边的探子紧急送来的，所报之事与父皇有关。”

    听到这话，温庭方不由得微微动容：“与陛下有关？”

    周晋虽然面容凝重，但语气之中不免流露出一丝兴奋：“如果这封密报是真，此事不仅与父皇有关，甚至还决定着大乾的命运。”

    温庭方知道赵王绝不是一个喜欢夸大其词的人，听到他这样说，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目光也不由自主看向那片薄薄的纸片。

    他实在想不通这一张薄薄的纸如何能决定大乾的命运。

    而那张薄薄的纸仿佛有某种魔力，温庭方不由自主接过那纸，然而只看了一眼，目光便再也离不开，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

    过了很久，温庭方才艰难的抬起头，此时也顾不上尊卑，目光紧紧盯着周晋。

    “纸上所写可是真的？”

    周晋的心神也处于混乱之中，他勉强摇了摇头：“现在还无法证实。”

    然后他深深吐了口气，又来回踱了几步，缓缓说道：“齐王应该还会进一步查实，最迟明天应该能够证实。”

    温庭方深深吸了口气：“两个村夫之言如何能信？”

    “据说这几句话是裴泫所留。”

    温庭方瞳孔猛然一缩：“又是裴泫？”

    周晋点了点头：“裴泫在慈云观当道士时，曾为这两人批命算卦，其卜算极为准确，这两位村夫便认为裴泫是活神仙，因此常去裴泫修行处服侍。”

    “裴泫离开道观时，这两人送了他十里，裴泫见他们心诚，临走前便留了这四几句给他们，还叫他们今年七月十七日前远离京城。”

    温庭方再次神色凝重的看向那张纸片，缓缓说道：“滋事体大，绝不能捕风捉影，否则的话会有灭顶之灾。”

    “我何尝不知道，但除了那两位村夫之言，又该如何证实？”

    温庭方神情微微一动，沉吟道：“或许有一种方法可以证明这村夫之言是真是假。”

    周晋大喜，急忙问道：“什么方法？”

    温庭方缓缓说道：“国事即天象。”

    周晋脱口而出：“钦天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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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太微星

    国有大事，天必垂象示之。

    钦天监执掌天文占卜，承担洞察天机的任务，历朝历代的皇帝无不重视，更不允许他人窥探，所以钦天监涉及天机的奏呈只有皇帝才能得见。

    因此温庭方沉吟道：“若裴泫之言为真，天兆必然已经显现，不过钦天监所观测到的天象历来只向陛下禀呈，旁人想要得知天兆只怕不易。”

    “的确不易。”周晋淡淡说道：“但并非做不到。”

    温庭方微微躬身，说道：“看来殿下早有准备。”

    “钦天监里的官员也是人。”周晋微笑道：“钦天监没什么进项，那些官员只靠俸禄养着，生活比一般官员还要清贫，就连尹监正一年到头都难得换一件新衣。”

    “不过现在尹监正一身官袍下面可是天天换着新衣穿，还在福清街购了一套三进的房子养着外室，每年花销可不小。”

    温庭方立即醒悟道：“想必这几年殿下在尹监正身上花了不少银子。”

    “尹监正的一句话可是万金难求，所以每年十万两银子倒不算什么。”

    温庭方想了想，说道：“不知道现在让尹监正开口说话要多少银子？”

    周晋微笑道：“我不怕他胃口大，就怕他没有胃口。”

    温庭方道：“由俭入奢易，但一个人锦衣玉食惯了，只怕再也不会想过清贫的日子了。”

    周晋点了点头：“更何况尹监正的外室前段时间刚刚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尹监正自然也不想他的儿子生活清苦。”

    “若天有异象，陛下那里尹监正该如何回复？”

    周晋淡淡说道：“父皇每日为政事操劳，又何必拿这些事情烦劳父皇，引得父皇担忧伤身。”

    温庭方忍不住提醒道：“钦天监上上下下十几人，想要隐瞒此事只怕不能，现在还有齐王在一旁虎视眈眈。所以越到紧要之时越需要小心谨慎，万不能留人话柄。”

    周晋却微微一笑：“这三年来，孤每年除了给尹监正十万两银子，还给了曹副监和许副监各五万两，其余人也都有打点，如果连这件事都隐瞒不下来，孤要他们有何用？”

    温庭方不由得对周晋刮目相看，想不到如此受陛下重视的钦天监竟然已经被他暗中控制了。

    “殿下未雨绸缪，令老奴钦佩不已。”温庭方拂尘一扬，向周晋恭身说道。

    “说也奇怪。”周晋脸上没有丝毫欣喜，反而显得有些疑惑：“父皇登基之后，似乎对钦天监并不重视，尹监正说这七年来他曾向父皇呈报天地异象六次，但都被父皇搁置，并无批示。”

    说到这里，周晋的神情突然一变，然后压低了声音：“尹监正还说到了一件十年前的往事。”

    “十年前的往事？”

    周晋轻轻点了点头：“十年前尹监正还只是副监，监正是魏世昌。”

    温庭方道：“魏监正执掌钦天监超过二十年，深受先帝信任。先帝每用兵，必定会询问魏监正，直到得到上天允许，才会出兵，而魏监正推算天象也从未出错。”

    “正是如此，所以父皇登基后，依然由魏监正执掌钦天监。而尹监正所提的事便与魏监正有关。”

    “与魏监正有关？”温庭方此话刚说出口，突然神色大变，怔怔的看着周晋，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周晋见他醒悟，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十年前魏监正夜观天象，发现太微星日益暗淡，曾急报父皇，但不知何故，父皇并未理会。太子死后，更是将有关呈报全部销毁，连钦天监都不得留存。”

    温庭方诧异道：“陛下这样做是何意？”

    “不知道。”周晋摇了摇头：“当时我听尹监正谈起此事，倒没觉得有什么可疑，心想父皇可能是因为自责，悲痛不已，所以行为有些古怪。”

    “不过如果太子真是裴泫所害，父皇这样做是不是另有深意就不得而知。而且太子死后三个月，尹监正就辞官归隐了。”

    周晋和温庭方相视对望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疑虑，但此事涉及陛下，更不知前因后果，也只得将这疑虑深深埋在心里。

    这时周晋拿起那张纸伸进烛火内点燃，然后放在火盆中，等火盆中只剩下一堆灰烬后，才缓缓说道：“孤明日会见一见尹监正，叫他们准备三十万两银票。”

    左玉嫣看床上熟睡的周靖，温柔的抚着他的头发。

    此时一宫女匆匆走了进来，左玉嫣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眉头微微一皱，转头看向那宫女。

    宫女虽然低着头，但仍然能感受那慑人的目光，立即放轻了脚步，然后匍匐在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左玉嫣这才缓缓起身，走到椅子边坐下，问道：“什么事？”

    “禀太子妃，左大人有急信送来。”

    说着双手捧上信件，这时早有贴身的宫女从她手中取过信件，然后交到左玉嫣手中。

    左玉嫣接过信件后，然后挥了挥手，那宫女立即退了出去。

    左玉嫣并没有急着拆开信件，而是看着她的贴身宫女秋萍，缓缓说道：“齐王和赵王今晚可有异动？”

    秋萍立即跪下回道：“今日得到长孙公子的消息，说齐王侍卫带了两位村夫进京，奴婢便派了人守在齐王和赵王宫殿前。戌时刚过，齐王侍卫吴非便进了宫觐见齐王。同时赵王也得到了一封信。”

    “不过并不知吴非向齐禀报了什么，也不知道信里的内容。”

    左玉嫣淡淡说道：“无妨。”

    随即她看向漆黑的夜空，孤傲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无法言语的神情，喃喃说渞：“不管齐王和赵王今天得到什么消息，他们一定都会按捺不住，接下来的这两个月一定会好戏连连。”

    一阵感慨过后，左玉嫣这才拆开信件，仔细看完之后，神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而且还带着一丝疑惑。

    放下信件后，她看着眼前的烛火，忍不住喃喃自语道：“苏时未时离开千秋质库，酉时末才回到府中。今日大雨倾盆，又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如此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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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刘小年

    有同样疑问的不只是左玉嫣。

    左湘亭手持湖笔，看着眼前的洁白无瑕的宣纸，迟迟无法落笔。

    此时他心不安，手不稳，又如何能写出好字。

    最后左湘亭终于长叹一声，将笔头清洗干净，挂于笔架上，又将宣纸卷起，置于一边。

    左宗原一直在神游天外，见父亲无心书法，便想上前帮着收拾书桌。

    不过左湘亭向他摆了摆手，然后走到一旁坐了下来，向左宗原说道：“书桌等一下再收拾，你先过来坐下，我有话问你。”

    左宗原放下砚台，来到左湘亭面前坐下。

    “你再仔细想想，你在养马街遇到那群下力的人真的是意外？”

    左宗原缓缓说道：“回父亲大人，我也曾怀疑其中有诈，但细细想来，当我的马车撞倒其中一人时，那些人并没有与孩儿作过多纠缠，所以耽误的时间也不长，只是因为大雨滂沱，才失去苏时的踪影。”

    接着他又补充道：“当我发现失去苏时踪影时，立刻驱车来到将军府后门守株待兔，不过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多时辰。”

    “你说在将军府后门再见到苏时的时候，他是步行回到将军府，你不觉得奇怪吗？”

    左宗原沉吟道：“当时倒没想那么多，只是以为他坐马车坐得太久了，见暴雨已停，所以提早下了马车，然后走回将军府。”

    “那辆马车上真的没有任何标记？”

    左宗原摇了摇头：“我曾仔细观察了那辆马车，没有发现任何标记。我只知道它既非齐记车行的马车，更不是将军府的马车。”

    “那辆马车早就停在将军府候着苏时，说明有人提早就雇佣好了，这个人又是谁？”

    左宗原立即回答道：“应该是陈晓澜。”

    “去查一查，看能不能把那车夫找出来，从而确定苏时的行踪。”

    左宗原急忙答应了下来，不过并没有立刻行动，一脸疑惑的看他父亲。

    “你还有事？”

    左宗原立即说出自己的疑问：“孩儿不明白太子妃为什么对苏时如此上心？”

    “其中缘由我也不知道。”左湘亭缓缓说道：“不过对于苏时，玉嫣倒是说了几句很奇怪的话，为父至今都无法理解。”

    周瑾怔怔看着眼前十三份卷宗，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这些卷宗她已经看了几遍，上面记载的事情都是一些细微之事，然而周瑾越看越觉得心惊。

    这十三份卷宗都是秘卫这两日在刘家村收集而来的，当年的慈云观就在刘家村的牛背山上。

    裴泫在慈云观卜算的第一卦就是刘家村的刘小年，那一年他刚满十六岁。

    当时刘小年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因为他把租来的耕牛弄丢了。

    劳作结束后，刘小年只想小睡一会儿，谁知这一睡就是一个多时辰，等他醒来后，眼前已经没有了耕牛的影子。

    如果找不回来耕牛，他回去只有被父母活活打死，就算父母不忍心打死他，赔这耕牛的钱也能赔得他们家徒四壁。

    刘小年已经找了两个时辰，眼看太阳就要下山，他人就要上门讨要耕牛，刘小年却连耕牛的影子都没有发现。

    就在他六神无主的时候，遇到了一身道士打扮的裴泫。

    当时慈云观在牛背山已经存在了十几年，刘小年也曾去过道观玩耍。每次去虽然他都心怀敬畏，但对于道士的卜卦却未必会信。

    因为每一次他在一旁听道士为他人解卦，他都听得云里雾里，脑袋都听大了也不知道道士的意思。

    唯一能听懂的话就是他人要向道观供养多少钱。

    但是现在刘小年已经走投无路了，再不把耕牛找到还给主人家，说不定还要吃上官非。

    所以当他一看到裴泫，就病急乱投医的迎了上去。不过他还未来得及说话，裴泫只是看他了一眼，微笑道：“耕牛丢失了？”

    刘小年此时脑袋里一片空白，只能拼命点着头。

    裴泫指向西南方向：“前行一里，自然会如愿以偿。”

    刘小年正要拔腿就走，裴泫突然又叫住了他，脸上笑意更盛。

    “今日你我相遇也算有缘，他日有喜事时别忘了给贫道带一坛喜酒来。”

    说完这句话，裴泫就笑呵可的离开了。而刘小年心急如焚，哪里还会去思量这句话，顺着裴泫所指的方向急匆匆的找去。

    刚跑出一里地，刘小年就听到几声牛叫，心中一喜，抬眼看去，整个人却傻眼了。

    只见他正在找寻的那头牛一边低沉的叫着，一边围着一棵树打转，不时低头撞上去。

    而树上一个身穿红色衣服的姑娘脸色惨白，死死抱着树干，嘴里因惊恐不停发出尖叫声。

    刘小年见状立即冲了过去，把眼睛已经变红的牛死死拉住，几番安抚，才让那头牛冷静下来。

    树上的女孩此时终于忍不住大哭了起来，哭得梨花带雨，把他的心也哭化了。

    此时天快要黑了，女孩也已经精疲力尽，刘小年只好让女孩坐在牛背上，然后他牵着牛一路把女孩送回邻村。

    所以等刘小年回家里的时候，天已黑尽，然后他被父亲狠狠打了一顿，屁股上的血痕让他根本无法躺着睡觉。

    那一晚是刘小年人生第一次失眠，不是因为他屁股被打得开了花，痛得失眠，而是一晚上都想着那张清秀的小脸和委屈的表情。

    半年后，刘小年便和柳月成了亲，而这时他才明白裴泫当初那句话的意思。也就在他成亲的那一天，他和柳月带着一坛喜酒来到慈云观，真心诚意的拜谢裴泫。

    裴泫笑呵呵的收下了他们的喜酒，说道：“今日是你们大婚之日，贫道也没有什么好送的，再为你请一卦，以作贺礼。”

    于是裴泫再次起卦，等卦象一出，裴泫笑道：“此卦倒也应景，乃是平安多子之卦象，恭喜小哥，此生平安，命中注定三子一女。”

    在刘小年的卷宗最后，秘卫曾写了一句。

    据查，刘小年一家此后二十余年无病无灾，生有三子一女，与卦象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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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危险的预感

    其余十二个卷宗皆是记录裴泫为人卜算的案例，虽然记录的都是细微之事，但周瑾却越看越惊心。

    裴泫卜算与其他道士不同，绝没有晦涩难懂的用语、模凌两可的说辞，他的卜算简单、明确、易懂。

    更重要的是无比准确，无论是寻亲找物，还是求缘问命，没有不灵验的。

    所以即使过了二十多年，那些村民依然对裴泫顶礼膜拜，认为他就是活神仙。

    裴泫算卦有一个规矩，一个人只能在他那里卜算一次，不过这个人可以根据卜算结果提出一个请求。只要你的请求不过分，他还可以帮你改命。

    据秘卫调查，这十三人中就有七人请裴泫为他们改过命。至于改命的结果，至少在这些村民看来，全部都很成功。

    看到改命这二字，周瑾心中便一阵气苦，若不是太子哥哥轻信了裴泫的话，想逆天改命，又怎么会被他所害。

    周瑾缓缓合上卷宗，只觉得一阵气闷，走到窗边，推开了窗子。

    窗外圆月高挂，清辉遍洒，清新的空气迎面而来。

    周瑾深吸了几口气，心中气闷的感觉刚刚减轻，突然心有所感，又抬头痴痴的看那轮圆月，心思仿佛已经飞越重重屋脊，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忽然间她情不自禁的想起太子妃的话，一抹羞涩顿时染红了脸，她双手捂着脸颊，心却越跳越快。

    苏时斜躺在床上，双手枕着头，看着月下的竹林，眼神犹如月光一样清冷。他在床上已经躺上了将近一个时辰，但偏偏一点睡意都没有。

    微风过后，竹叶摇晃。

    一想起今夜过后，整个京城都将卷入一场巨大的风暴之中，而自己也即将成为风暴的中心，苏时的心情就如同随风摇晃的竹叶起伏不定。

    同时他的心里也涌起巨大的不安，仿佛有一条毒蛇潜伏在暗中，准备伺机而动，随时发出致命一击。

    更要命的是，直到现在苏时都不知道这条毒蛇潜伏在何处，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露出毒牙。

    苏时缓缓闭上了眼睛，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把这两个月内发生的事情仔细的回想了一遍。

    虽然他现在已经想通了很多事，不过随着更多的疑团涌现，苏时又陷入困顿之中，而且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以前他一直在冷眼旁观，加上自己超越古人的见识，还能做到洞若观火，但现在身陷迷局之中，似乎难以找到方向。

    忽然间，苏时升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遗漏了一条很重要的线索，不过他左思右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最终只得轻叹一声，无奈的放弃了。

    义安坊。

    一座充满异域风情的建筑内，常慕华此时的神色变得阴沉和凝重。

    一个瘦如竹竿，与他同样拥有棕色头发的人站在他的面前，神情显得有些不安。

    常慕华缓缓说道：“从昨日起真的有人在刺探洪丝坊？”

    高群空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而且前来刺探的人应该是两批人马。今日前来刺探的人应该来自官府，经验和手段都比昨日那批人马老练得多。”

    “昨日前来刺探的人有没有查出来是谁派来的？”

    “千秋商号。”

    常慕华立即醒悟过来，目光微微一颤：“苏时！一定是苏时，只有他才有可能发现其中的蹊跷之处。”

    不过随即他又皱起了眉头，自言自语道：“苏时现在不是被陛下软禁了起来，他怎么会知道天宝阁的事？”

    “现在我们恐怕被官府盯上了，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常慕华想了想，又问道：“这件事有没有向沉香堂、天宝阁通报？”

    高群空摇了摇头：“这件事情我还未查实，所以暂时还没有与他们联系。”

    常慕华看了他一眼，似乎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说道：“既然现在大家都属于同一阵线，理应向他们示警，不可意气用事。”

    “而且我想知道苏时到底是只针对洪丝坊，还是沉香堂和天宝阁都在他的怀疑范围？”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如果沉香堂和天宝阁也被官府的人盯上了，说明苏时已经识破了我们的计划。”

    高群空却有些怀疑的说道：“你会不会高估了苏时？我不相信他会这么厉害。”

    常慕华只是淡淡说道：“我从来不会高估任何人。如果此事真的是苏时所为，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怕是要想想如何把那些银子运出去。”

    高群空脸色微微一变：“你的意思是？”

    常慕华棕色的眼珠仿佛缩成了一根针：“现在官府的人还不会对我们动手，因为我们并没有违反大乾的法令，所以他们暂时还拿我们没有办法。不过苏时一定会让他们盯死我们，绝不可能让我们把银子运走。”

    高群空一听，忍不住着急道：“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如果银子运不走，那岂不是象大乾人所说那样，竹篮打水一场空。”

    常慕华微微一笑：“但只要我们不动，苏时也无计可施。”

    高群空立即摇头道：“如果银子运不出去，那我们的计划也就失去了意义。”

    常慕华微笑道：“就算没有发生这件事，你真以为这些银子我们能运走？”

    高群空吃惊道：“难道这批银子不运走？”

    “八百七十万多两的银子，要用多少马车来运？这么多马车出城岂会不受官府的盘查，不引起他们的怀疑。”

    “难道不能像上次那样，一部分用于购买粮食，一部分采取蚂蚁搬家的方式把银子运走？”

    常慕华忍不住苦笑道：“目前京城的粮食都掌握在千秋商号手中，现在去购粮无疑是自寻死路。而且上次一百万两采取蚂蚁搬家的方式，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运完，这一次再采取这种方式，只怕用半年的时间都无法把这八百多万银子运出城。”

    高群空愕然道：“那这么说来，我们岂不是无计可施？”

    常慕华想了想，缓缓说道：“明天你派人试一试，先拉一车银子出城，看有没有人盘查或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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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杞人忧天

    灯火通明的御政殿内，周熠仿佛如老僧入定，静静的坐在龙椅上。

    偌大的宫殿里，只有胡存义一人相陪，所以殿内即使灯火辉煌，也掩盖不了周熠的孤独与冷清。

    过了许久，周熠才睁开眼睛，仿佛在喃喃自语：“今天晚上这皇宫里应该比以往热闹得多吧。”

    胡存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躬了躬身。

    周熠抬眼看了看窗外，缓缓问道：“有没有查出苏时离开千秋质库后，去了哪里？”

    胡存义急忙弯着身子回答道：“回陛下，秘卫回报，在承恩坊六出街失去马车的踪影。”

    “当时秘卫跟到六出街时，乘坐的马车车轴突然被一把飞刀射中，马车散了架，所以无法再追踪苏时。而且当时正值暴雨，也未发现出手的人，现场只留下一把飞刀。”

    “以在草坪暴雨之中能准确击中急驰的马车，对方是一个高手，秘卫怀疑这个人很可能参与袭击了猗澜园。”

    “那应该是裴泫的人了。”

    “是。”

    “马车是谁雇的？”

    “陈晓澜。”胡存义道：“据秘卫回报，陈晓澜亲自去挑选的马车，连挑了几辆，然后为苏时挑了一辆最舒适的马车。”

    周熠淡淡说道：“但偏偏这一辆马车的车夫就是裴泫的人，真的有这么巧？还是说裴泫的人已经达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

    周熠的声音虽然平淡，神情却变得越来越严厉，胡存义急忙低下头，神情也变得极为惶恐。

    过了一会儿，周熠也知道此事与胡存义无关，神色也渐渐柔和起来。

    不过他的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担忧：“裴泫的人为什么要请苏时相见？”

    胡存义立即说道：“要不要召苏时入宫，让他禀明今日之事？”

    周熠却不置可否，沉吟许久才缓缓说道：“不必，如果苏时想存心隐瞒，即使把他叫进宫来，朕也未必能听到实话。”

    随即他又轻声叹道：“苏时，朕好心把你软禁在将军府中，就是不想让你沾惹上这些事，现在只怕你想置身事外都不行了。”

    掖幽庭内的月光也仿佛要比其他地方更清冷、更惨白。

    昏暗的烛火下，一个枯瘦的身影在斑驳的墙上留下长长的影子。

    一根长而结实的绳子从横梁上垂下，然后绳子的尽头打了一个结。

    一个死结！

    一张已经无法从面貌上看出年龄的老太监站在木凳上，双手拉着绳子，头已经钻进死结中。

    他混浊的眼睛看着黑黑的地面，嘴里含糊不清的喃喃说道：“明天一定是一个好天气。”

    当老太监垂下双手，然后把踮在脚下的木凳踢翻时，油灯里也仿佛没有了灯油，灯光瞬间熄灭，房间里顿时变成漆黑一团。

    梦就如同银子一般不会受人控制，所以苏时第二天苏时醒来时，精神很不好。

    昨天晚上他本来就睡得很晚，而等他睡着后，一晚上都在做噩梦。

    暴雨过后，天空湛蓝，阳光也似乎温柔了许多，是盛夏中难得好天气。

    在这种天气下，每一个人的心情都很愉悦，就连林漠木讷的脸上都露出久违的微笑。

    当然更让林漠高兴的是，公子今天的打扮很正常，似乎真的没有出门的打算。

    只不过昨天晚上公子似乎没有休息好，不但脸色难看，而且做任何事情都提不起精神。

    但偏偏他又不肯休息。

    吃过饭后，苏时先在凉亭坐了一阵，似乎有些无聊，然后又到花园逛了一圈。但满园的鲜花仿佛也让他打不起精神，所以苏时又坐在水池边观了一会儿鱼。

    随着石子一颗一颗丢进水池中，水池里泛起一阵阵涟漪，苏时又拍了拍手，离开了池塘，来到武场。

    在武场上，苏时吃力的从架子上取一把大刀。他双手握刀舞动了几下，看得林漠一阵头皮发麻，生怕大刀脱手，把苏时自己伤着了。

    他正要上前阻止，苏时已经气喘吁吁放下了大刀。

    见苏时把大刀放上架子，林漠刚松一口气，然后又看到公子准备去拔插在石洞里的长枪，他急忙上前，几乎用乞求的语气说道：“如果公子对练武产生了兴趣，改日请一个师傅教导公子，公子不必急于一时。”

    苏时试着拔了两次，但是那只长枪只是稍稍动了动，想要拔出来却是无法，只得放弃。

    “现在我练武还来不来得急？”

    林漠立即说道：“来得急，来得急。”

    苏时有些不相信：“真的？我听说那些武林高手都是从小就开始训练筋骨。”

    林漠劝道：“公子又无须上阵杀敌，也不用行走江湖，又何必学这些。”

    苏时在石墩上坐了下来，苦着脸说道：“我只不过想多一些自保的能力。”

    “自保？”林漠厉声说道：“难道有人会对公子不利？还请公子示下，林漠就算性命不保，也要取对方的命。”

    听到林漠如此激动，苏时急忙说道：“你先别这么大的反应，我只是这么一说而已。”

    “真的？”林漠反而有些不信。

    苏时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有些羡慕的看了看林漠。现在他才知道为什么那些和他一样的人来到新的世界，一定会苟住不浪。

    自己只不过念了几首诗，然后做了一点小生意，现在居然陷入这么大的危机之中。

    林漠自然不知道苏时心中所想，不过见他神情已经放松，也放下心来，不过又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笑了笑：“我还在想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公子下手。难道不怕老将军发雷霆之怒。”

    苏时心中一动，突然又若有所思的看着林漠，突然说道：“父亲远在边关，京中有事，只怕他鞭长莫及。”

    林漠突然说道：“正因为老将军镇守边关，所以公子在京城中才会稳如泰山。以前老将军还担心公子在京城胡作非为，惹怒了圣上。若受到圣上责罚，老将军也许无计可施，但如今公子不但循规蹈矩，而且才华满京都，谁又会那么不长眼来得罪公子。”

    听到这里，苏时又陷入沉思之中，难道真是自己杞人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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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解禁

    也许是林漠不善言辞，也许有些话他无法明说，所以他的话含糊其词，不过他的意思苏时还是明白了。

    同时也想通了为什么自己以前在京城不管怎么胡作非为，仍然能逍遥快活，无所顾忌的原因。

    自己父亲是镇守边关的大将军，而且防守的还是骁勇善战的胡人。大哥苏周也是能独当一面的将领，更何况他们麾下还有十万精锐之师。

    说难听一点，自己在京城就是苏家的人质，也是陛下手中的筹码。但反过来说，自己也是苏家向朝廷显示忠心的证明。

    这也是陛下为什么不放自己出京的原因，手中的筹码岂能有失。

    原本苏时向陛下上书的计划中，陛下下旨训斥完自己后，再一脚把自己踢出京城。苏时之所以要这样做，一是想让自己离开京城这个旋涡的中心，冷眼旁观也许能把这场棋局看得更清楚。

    二来裴泫的人想与他接触，也不会引起他人注意。不过一想到这件事，苏时又感到自己的头其大如斗。很明显昨天杨文舒带着自己去见执事的事情只怕已经落在有心人的眼里，自己又该如何解释。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苏时也想知道裴泫最终的计划到底有没有基础，这一点在京城里是看不出来的。

    想来想去，苏时却感觉到一阵倦意，他伸了伸懒腰，正准备回房补个觉，这时却看见刘宵一路小跑了过来，脸上显得茫然而又惶恐。

    苏时忍不住笑道：“你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着急。什么事这么急？”

    刘宵跑到苏时面前，还来不及歇口气，已经张口叫道：“公子快去正厅，陛下派胡公公宣旨来了。”

    苏时闻言一愣：“又宣旨？”

    周瑾刚洗漱完毕，此时坐在镜前，看着镜中的花容月貌，突然想起昨晚的梦，脸一下子变红了，仿佛涂了一层厚厚的胭脂。

    她情不自禁捂着脸颊，虽然心中无比羞涩，但偏偏又带着一丝甜蜜。

    正在这里，小兰匆匆跑了进来。

    周瑾急忙定了定心神，不过情意一起，又岂是能轻易褪去，她只得佯怒来掩饰心里的窘迫。

    “何事让你如此急急慌慌？”

    情急之下，周瑾的语气不免重了些，小兰听到公主语气不善，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从来没有听到公主殿下用这么重的语气说话，心中一阵惊恐，立即跪倒在地。

    “公主息怒。”

    看到小兰惊慌失措的样子，周瑾自己心里倒先内疚了起来，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我也不是在责怪你，只是你现在年纪渐渐大了，做事须要稳重一些。”

    小兰心里这才稍稍安定了一些，忙回道：“奴婢谨遵公主教诲。”

    周瑾此时心思已平，这才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刚刚奴婢得知，陛下派胡公公去了将军府宣旨。”

    “宣旨？”周瑾心中一惊，猛的站了起来：“父皇为何又宣旨？旨意是什么？”

    小兰轻声说道：“我打听过，圣旨大意说苏公子在将军府得孔祭酒教诲，明白了圣贤之理，诚心思过，朕心甚慰，所以解除了对苏公子的软禁。”

    周瑾听后，脸上并没有流露什么欣喜之色，却显得无比茫然，因为此时苏时虽然名义上被软禁了起来，但行动并没受到限制，父皇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苏时怔怔看着眼前的圣旨，一时之间也不知道陛下这道圣旨的用意，他曾试探过胡公公，但胡公公只是把拂尘一扬，兰花指一翘，用尖细的声音说道：“陛下对苏公子用心良苦，还望苏公子不负圣心。”

    至于陛下如何用心良苦，自己怎样做才会不负圣心，胡公公的嘴就闭得老紧，半个字都不吐露，只说要急着回宫复旨。

    不过苏时见他悄无声息的把那叠银票收入袖中，他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胡公公回宫，也带走了看守将军府的御林军，府里的人面面相觑，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因为这解禁来得太突然，就如同当初将军府被封禁一样突然。

    直到刘宵小心翼翼出了门，见的确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将军府里的人这才欢呼了起来。

    苏时这时候却回到了自己的寝室，然后倒头便睡了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已是未时。

    这一觉睡得极为舒坦，苏时起床后觉得精神百倍，只不过肚子倒响起来。

    他刚想叫人，这时林漠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公子可是醒了？”

    苏时笑道：“已经醒了，你进来吧。”

    林漠用脚推开门，因为他手上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甚至还有一壶酒。

    苏时不禁奇怪的看着他，忍不住笑道：“你何时变得这么心细？我都有些不习惯了。”

    林漠裂嘴一笑，说道：“是秦小姐知道你还没有吃午饭，叫我们准备的。”

    “秦小姐在府中？”

    “午时刚过就来了。不过听到公子在休息，便吩咐我们不要打扰公子。”

    听到秦楠在府中，苏时也不觉得意外，再次笑道：“难道你们就不能细心一点，非要人提醒。”

    林漠只是嘿嘿一笑，把饭菜摆在了桌上，继续说道：“平乐公主和晓澜姑娘也来了，她们和秦小姐都在书房里。”

    苏时伸了伸懒腰：“看来这道圣旨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这倒是。”林漠又道：“孔文顺孔大人和秦之道秦大人下了朝之后也要过来。”

    苏时点了点头：“那吩咐厨房今天准备些好菜招待贵客。”

    林漠笑道：“吴管家早就吩咐了下去。”

    苏时此时也觉得饥肠辘辘，于是坐了下来，然后看着那壶酒，说道：“既然晚上要宴请客人，中午就不喝酒了。孔大人和秦伯父都是好酒之人，今天晚上多半要拼命灌我酒的。”

    林漠见苏时用完膳后，只是一阵发呆，并没有急着见公主殿下她们，只得小声提醒道：“公主殿下、秦小姐和晓澜姑娘她们还在书房等着公子。”

    苏时这才回过神来，喃喃说道：“大战在即，也是时候把所有事情理一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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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醒悟

    一路行来，和风徐徐，苏时慢行来到书房前。

    书房的大门虚掩，不时从里面传来一阵交谈声，不过交谈的声音都很低，即使努力去听，也听不真切。

    苏时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定了定神，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周瑾、秦楠和陈晓澜正在随意闲聊，看到苏时推门进来，便停止了交谈，皆神情古怪的看着他。

    她们这种眼神倒让苏时奇怪起来，他停下脚步，忍不住问道：“你们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周瑾和陈晓澜脸上微微一红，尤其是周瑾，她本来就有些心虚，目光再也不敢与苏时接触，只得看向秦楠。

    秦楠虽然也面带羞涩，但她与苏时的关系到底与他人不同，因此她没有回避苏时询问的目光，轻轻说道：“刚才我们听林大哥说你昨日回来得很晚，所以没有休息好。”

    “你别听他胡说。”苏时随口说道：“我回来的时候还不到亥时，怎么能说很晚。”

    “但你昨天未时末就离开了质库。”

    周瑾和陈晓澜不约而同再次看向苏时，因为她们也很想知道这两时辰他去了哪里。

    苏时此时也明白了她们的意思，不过他并没有立即回答她们，而是默然坐了下来，沉思了一阵，然后抬头看着周瑾。

    “昨天皇宫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我没有听说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周瑾仔细回想了下，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又凝视着他：“为什么你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真的没有？”苏时反而有些奇怪：“紫烟升起后，宫中真的一切如常？”

    “也许对方还在筹谋。”周瑾沉吟道：“我已经将此事禀告父皇，父皇也加强了宫中的警戒，对方想在皇宫里制造事端也没有那么容易。”

    苏时眼中却流露出一丝担忧，他忍不住叹道：“但我能感觉到他们的计划已经开始实施了。”

    周瑾脸色微微一变：“已经开始实施了？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苏时苦笑道：“我只是有这种感觉，不过讨厌的是，我的感觉很少会错。”

    秦楠突然在一旁说道：“其实只要找到对方潜藏在皇宫里的人，所有的事情岂不是迎刃而解。”

    周瑾摇头叹道：“妹妹有所不知，在宫中能看到广度寺烟火的地方，有太监宫女、侍卫杂役上千人，根本无法排查。就算那几个嫌疑较大的人，秘卫查来查去也没有结果。想通过有限的线索把潜藏在宫里的人找出来无疑是大海捞针。”

    秦楠迟疑的看了看苏时，苏时却没有任何表情，秦楠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闭口不言。

    不过周瑾看出秦楠神情有异，似乎知道些什么，但又仿佛有些顾忌。

    事关父皇安危，周瑾自然不会罢休，立即追问道：“妹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秦楠没有回答她，却情不自禁又看了苏时一眼。

    现在就算周瑾是瞎子，也看出来秦楠顾忌的人是苏时，虽然周瑾不明所以，但也忍不住充满疑惑的看着苏时。

    苏时自然再也无法稳坐钓鱼台，对秦楠勉强笑了笑，说道：“你想到什么直接告诉公主殿下就是了。”

    秦楠仍然显得有些迟疑：“会不会破坏你的计划？”

    苏时一手撑着自己的脑袋，神情显得有些无奈：“我现在头脑里早就乱成一团，哪有什么计划。”

    秦楠不解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告诉公主殿下？”

    周瑾在一旁如同在听天书一般，这时忍不住问道：“告诉我什么？”

    “谁是潜藏在宫中的奸细，苏公子应该早就心里有数了。”

    秦楠这句话如晴天霹雳，不仅是周瑾一脸震惊，就连陈晓澜都不可思议的看着苏时。

    “真的！”周瑾震惊过后，还是不敢置信的看着苏时，随即心中有感，又看着秦楠：“妹妹也知道？”

    秦楠缓缓说道：“我也是昨晚回到府中，想起苏公子的一句话才醒悟过来。”

    “什么话？”

    “关于那道紫烟，昨日苏公子曾问过公主殿下一个问题，紫烟燃放了几次？”

    周瑾不由自主点了点头：“他的确问过这个问题。”

    秦楠看向苏时：“想必那时候你心中就有了答案吧。”

    苏时只得无力解释道：“那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所以没有说出来。”

    秦楠嫣然一笑：“回到府中之后，我细细想来，倒认为你的猜测十有八九是正确的。”

    看到秦楠和苏时还在相互打着哑谜，周瑾心中没由来的有些酸意，不过此时也顾不得这些，忙问道：“你们真的知道潜藏在宫中的奸细是谁？”

    秦楠见苏时没有反对，便缓缓说道：“用异色烟雾通信，虽然巧妙，但其中也有弊端，那就是如何让宫中奸细看见。”

    周瑾不解道：“异烟升入空中，只要仰头便能看见，这又如何成了弊端？”

    “公主殿下曾说过，那道紫烟在空中并没有存在多久，燃放紫烟的人又如何能保证那奸细在那个时刻一定能看见紫烟？”

    “宫中的人都各有事务，根本不可能终日在盯着广度寺，看是否有异烟升起，如果异烟升起时，那奸细或已出宫办事，或在殿内听差，或在屋中休息，他又如何能看见异烟？”

    周瑾沉吟道：“异烟升起时，总有人会看见，然后相互传扬，自然会传入奸细的耳里，所以他不用亲眼看见，也能知道广度燃起异烟的事。”

    秦楠轻轻摇了摇头：“一来广度寺常年香火袅绕，大多数人都已习以为常，即使有异烟升起，也不过只是一时新奇，未必会四处传扬。再者用异烟传递的信息必然很紧急，靠人言相传来确定信息绝不可靠，万一所听有误，难道他们不怕误事？”

    最后秦楠得出结论：“所以想要用异烟传递消息，一种方法是通过多个时段、多次燃放异烟，以保证宫中的奸细一定能看见。但紫烟只燃放了一次，可见对方并没有使用这种方法，所以只剩下最后一种手段。”

    “什么手段？”

    “无论异烟何时升起，潜藏在宫中的奸细必然都能发现，而能做到这一点只可能是他们中的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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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打草惊蛇

    “他们是谁？”

    “司天楼上的钦天监。”

    皇城中最高的楼不是金銮殿，而是皇城西面的司天楼。司天楼共有七层，如宝塔一般耸立在皇城之中。

    钦天监就在司天楼内办公，最顶层就是钦天监用于观测天象的地方。

    秦楠继续说道：“司天楼不但是皇城里最高的建筑，而且还能俯视整个京城，广度寺就在皇城边缘，自然也能一览无遗。”

    “钦天监的职责就是观测天象变化，所以在第七层巡天阁常年都有人值守，而且值守的人员都是按照固定顺序依次轮换的。这样一来，宫外的人只需在细作当值时，在广度寺点燃紫烟，就能很轻易把消息传递到宫中。”

    周瑾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轻轻呼了一口气：“所以紫烟升起时，在司天楼巡天阁值守的人很有可能就是裴泫的人。”

    秦楠轻轻点了点头，但随即又说道：“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未必能把此人定罪。”

    “不妨。”周瑾的神情终于变得轻松愉快起来：“既然他们已经露出了马脚，我自会派秘卫暗中调查，相信这一次一定能把潜伏在宫中的细作一网打尽。”

    说完之后，周瑾又疑惑的看着苏时，因为依秦楠所说，在自己提起广度寺的紫烟时，苏时就已经想到奸细潜伏在钦天监中，不过奇怪的是当时他并没有提醒自己。

    “为什么？”

    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因为苏时无法对周瑾说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但这个问题又不得不回答。

    所以苏时只得硬着头皮解释道：“除了没有真凭实据外，我还担心会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

    苏时沉吟道：“既然此人潜伏在宫中多年，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说明他是一个极为小心谨慎的人，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让他起疑。”

    然后他直视着周瑾，叹道：“公主殿下应该还记得尤贵吧，这些人受到裴泫的蛊惑极深，宁愿自杀也不会泄露半分秘密，如果此人也如尤贵一样，我担心提高动手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周瑾还是无法理解，追问道：“为什么？”

    “钦天监里的细作应该只是一个传递信息的联络人，并非计划的执行者，如果贸然把那细作抓了，其余潜伏在宫中的人很有可能就此蛰伏下去，伺机而动，这样一来这些人反而更加危险。”

    “难道我们不能把钦天监的细作抓住后严加审问，然后顺藤摸瓜，把这些人一网打尽？”

    “一来我们没有真凭实据，抓人于法无依。”苏时道：“其次就算抓了此人，即使对他严刑拷打，他也未必会招。而且最有可能这个人也许都不知道自己把信息传给了谁。”

    至于苏时所说的抓人于法无依，周瑾自然无法理解，也就略过不提，她只是冷冷说道：“我不相信这个人骨头会这么硬，在暗卫手中都能一言不发。”

    不过气话说过之后，周瑾最担心的还是苏时所说的第三条理由。

    “为什么你会认为这个细作不知道自己把信息传递给谁？”

    “难道你没有发现，无论是尤贵用信鸽传信，还是广度寺的异烟传讯，这些手段都是在双方不用见面的情况下传递信息，所以即使传送信息的人暴露了，也能最大限度保护其他人的安全。”

    “所以我相信他们在宫中传递消息也应该是采用这种方法。”

    周瑾怔怔的看着苏时：“照公子这样说来，即使我们知道了钦天监里谁是细作，对裴泫的计划也没有丝毫影响？”

    “所以我们要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裴泫计划开始实施的时候。”苏时缓缓说道：“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要裴泫的计划一旦开始实施就不可能再停下来，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再出手，不但会打乱他们的节奏，更有可能会让他们投鼠忌器，从而在执行计划的过程中出错。”

    周瑾对苏时自然是言听计从，这时也放在心来，笑道：“难怪你一见到我就问宫中有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就是想知道裴泫的计划是不是已经开始实施了。”

    随即她的目光黯淡了下来：“不过到我离宫之时，宫中却没有传出异样的事情，想必他们应该还没有开始实施计划。”

    苏时不停摇着头：“不对，裴泫的计划已经开始实施了，只不过暂时还没有引起他人注意。”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苏时迟疑了一下，缓缓说道：“用异烟传讯，既有好处，也有坏处，其坏处就是不能表达复杂的含义，只能传达很简单的指令。我相信紫烟升起时，就代表已经计划开始实施了。”

    一听到裴泫的计划已经开始实施，周瑾顿时心乱如麻，忍不住颤声问道：“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你先回宫，找出钦天监里的奸细。”苏时沉吟道：“至于是暗中追踪还是缉拿归案，交给秘卫，相信他们更有经验。”

    周瑾知道裴泫的计划关系着父皇的生死，此时一刻也待不下去，立即就要起驾回宫。

    苏时忙问道：“沉香堂的事情有没有查到幕后之人是谁？”

    周瑾此时虽然已经心慌意乱，但听到苏时相问，仍然定了定心神，说道：“秘卫还正在调查，暂时还未查到幕后之人。不过今日一早，洪丝坊运了一车银子出城，秘卫已经跟了下去。”

    “只有一车？”苏时不由自主皱了皱眉头。

    周瑾非常肯定的说道：“只有一车。”

    苏时不再说话，仿佛陷入沉思之中，周瑾担忧父皇，便向秦楠和陈晓澜微微一示意，急匆匆走出书房，回宫去了。

    秦楠此后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周瑾离开后，她的目光才若有所思的看着的看着苏时。

    陈晓澜此次前来本就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只是听说将军府解了禁，心神激动之下便贸然来到了将军府。这时见公主殿下已经离开，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显得有些突兀，心里也有了离去之意，因此便要起身告辞。

    苏时这时候突然说道：“你等一等，有一件事情我想拜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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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对台戏

    陈晓澜虽然心中有些愕然，但还是依言坐下了来，轻声说道：“不知公子有什么事情吩咐？”

    苏时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迟疑：“这件事不但烦琐，而且后果我也无法预料，因此我原本没有打算做。”

    不过随即他又叹道：“但是现在发生了沉香堂事件，这件事就不得不做，看能不能亡羊补牢。”

    “公子请讲。”

    “以前质库只收世家豪门、王公大臣的银子，现在我想让百姓把银子也存进质库。”苏时沉吟道：“按月利金八厘计息，可以随存随取，不足之月按天计息。”

    听到苏时的计划，陈晓澜思索一会儿，面露为难之色，缓缓摇头道：“这件事只怕很难做到。现在千秋质库只有一间，即使给出如此优厚的条件，百姓未必会跑这么远的路来存钱。”

    “如果想把这项业务覆盖全京城，需要开多少家分库？”

    陈晓澜低头默默计算了一下：“二十家。不过重点的不是要开多少家分库的问题。”

    “人手？”

    “是。”陈晓澜道：“按照公子给出的条件，百姓定然会汹涌而至，其所存的钱财又必然零碎，还要按天计息，计算量如此巨大，若非熟手难以胜任。”

    她又想了想，继续说道：“而且一个分库至少要配十名熟手才能应对，也不知道整个京城能不能凑出这么多人来。”

    “按照现在有的人手，我们能开几家分库？”

    “开两家能勉强应对，如果要开三家就需要再聘些人手。”

    “那就开三家，而且这三家分库只对百姓开放存取银子的业务。”

    陈晓澜笑道：“公子想来是准备和沉香堂、天宝阁和洪丝坊打对台戏。”

    见陈晓澜如此机灵，一下子猜到他心中所想，苏时不免也流露出一丝笑意：“你说得不错，只让他们唱独角戏那也未免太无趣了。”

    “我知道了。”陈晓澜道：“公子还有没有其他要吩咐的？”

    “暂时没有了。”但随即他又流露出一丝忧虑之色，柔声说道：“你要小心行事，我怀疑这三家的背景没有那么简单。”

    陈晓澜忙回道：“我一定会很小心的。”然后她恋恋不舍的站了起来：“如果公子没有其他吩咐，晓澜先告辞了。”

    苏时也没有挽留，只是点了点头：“你先去忙吧，如果遇到什么事就来找我。”

    然后他朝门外喊了一声：“林大哥，送一送晓澜灰姑娘。”

    林漠立即应道：“是。”

    陈晓澜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不过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来，只是盈盈向苏时和秦楠施了一礼，然后轻轻走出书房。

    等陈晓澜离开后，秦楠才看着苏时，幽幽说道：“你为什么要对公主殿下撒谎？”

    见秦楠揭穿了自己的谎言，苏时也没有感到惊讶，不过还是忍不住反问道：“为什么你会认为我在撒谎？”

    “昨日你得知广度寺升起紫烟的时候，钦天监的细作只怕早已把消息传了出去，但当时你并没有告诉公主殿下，显然是另有打算，绝非因为你刚才所编造的理由。”

    苏时讪笑道：“也许是我担心那细作还未来得及把消息传出去呢？”

    秦楠淡淡说道：“以异烟传讯，说明情况紧急，否则也不会采取这种传讯的方法，所以那细作绝对会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出去。”

    说到这里，秦楠的神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因为她想起苏时与周瑾的对话，裴泫已经在皇宫中实施他的下一步计划。

    秦楠其实对整个事件了解得并不多，但她天资聪颖，仅凭自己所知的线索已经拼凑出事件的真相。

    裴泫曾说过，大乾将盛极而衰，即将陷入大乱之中。如何才能让大乾陷入大乱？

    苏时曾猜测是因为太子之位。

    不过有陛下在，太子之位的争斗即使再惨烈、再残酷，也不会动摇大乾根本。

    虽然她还不知道裴泫下一步计划是什么，但这计划既然在皇宫中执行，其针对的对象几乎呼之欲出。

    因为天子就是大乾的根本，如果天子突然暴毙，又没有立下太子，以大乾目前的形势，必然会陷入混乱之中。

    原本秦楠还不敢相信裴泫的胆子会如此之大，但忽然间想起太子之死，额头上不禁冷汗淋漓。

    “难道裴泫这次的计划是针对……”

    虽然秦楠心中已有答案，但仍然感到无比震惊，她的目光震惊的看着苏时，希望他能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

    苏时轻轻点了点头，打破了秦楠最后一丝希望。

    “他真的敢这么做？”

    苏时苦笑道：“他已经这样做了。”

    秦楠直视着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是。”

    秦楠眼神奇怪的看着他：“那为什么你还要瞒着平乐公主？”

    苏时站了起来，然后来回踱了几步，双手不停的揉着额头，整个人仿佛陷入混乱之中，他长长吐了口女人帮，苦恼的回答道：“因为这件事远比你想像的还要复杂得多，我现在如同处于旋涡之中，已经无法辨清方向。”

    秦楠从未见过苏时如此模样，心中一阵怜惜，情不自禁走到他身边，然后紧紧拉着他的手，眼神温柔的看着他，声音轻柔的说道：“我希望你知道，不管你将会面对什么，我一定会站在你身边。”

    苏时心中一阵感动，反手握住秦楠的手，缓缓说道：“其实从昨晚开始，我一直都被阴影笼罩着，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秦楠突然调皮的眨了眨眼：“我知道。”

    苏时愕然的看着他：“你知道？”

    秦楠笑道：“林大哥说你昨天回府后，心情似乎就一直不好，而且今天一早起来也显得无精打采，但偏偏又不肯去休息，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府中走来走去。”

    说到这里，她的脸突然一红，但依然轻声说道：“我知你洒脱，若不是遇到特别棘手的事情，绝不会这样。”

    苏时情不自禁把秦楠拥入怀中，喃喃说道：“谢谢你。”

    秦楠虽然面带羞涩，但此时感受到苏时的心跳，心满意足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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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大同世界

    即使秦楠此时已经意乱情迷，不过当她听到苏时剧烈的心跳时，仍然察觉出他的紧张和不安。

    秦楠吃惊的抬起头，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苏时如此惊恐，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你在害怕？”

    苏时没有否认，因为他无论怎么控制，但始终无法控制身体的本能反应。

    “为什么？”

    他牵着秦楠柔若无骨的小手，缓缓走到窗边，看着天边变幻莫测的白云，轻声叹道：“因为现在的形势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但始终想不到破局之法。”

    秦楠紧紧握着他的手，默默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你要瞒着公主殿下？”

    “你指的是钦天监细作的事情？”

    秦楠轻轻点了点头，这也是她最无法理解的地方：“我总感觉你对他们的态度很奇怪，似乎有意无意在包庇他们。”

    苏时沉默许久，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因为我知道他们想做什么，所以才无法狠下心来对付他们。在我看来，他们所做的事是正义的，只不过是生不逢时，无法成功罢了。”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苏时勉强笑了笑：“你还记不记得我曾跟你说过，在我的南柯一梦中，那个世界没有皇帝。”

    “我记得。”

    “裴泫就是想建立那样一个世界。”

    秦楠捂着嘴低声惊呼道：“裴泫想建立一个没有皇帝的世界？”

    “是。”

    “为什么？”

    “因为那个世界虽然也不完美，但对于大乾的百姓来说，已经可以算是人间乐土了。”

    “人间乐土？”

    “你应该知道孔老夫子曾描绘了一个大同世界。”

    秦楠轻声诵道：“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老有所终，壮有所用，矜寡孤疾皆有所养……”

    苏时缓缓说道：“经过了一千五百年的大梦，裴泫认为他找到了大同世界，所以想把大乾变成大同世界。”

    “一千五百年的大梦？”秦楠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然后又有些担心的看着他：“这是裴泫告诉你的？”

    “这是裴泫的继任者告诉我的，就在我离开质库后。”然后他看着秦楠惊恐担心的模样，向她安慰的笑了笑。

    “离开质库后，马车把我拉到一个城外不知名的地方，然后我与裴泫的继任者亲切的会了面，进行了一番友好愉快的交流。”

    秦楠怔怔的看着他，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苏时这时候忍不住叹道：“只不过我离开时，他给我留下了一个让我非常头痛的难题。”

    “什么难题？”

    “他们准备谋害陛下，就如同当初谋害太子那样，而那道紫烟就是动手的信号。”

    秦楠听得花容失色，她的双手也变得无比冰凉。

    “不过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谋害……”秦楠在失神之下听到苏时的话，忍不住一声惊呼，不过刚说两个字，立即又紧紧捂着自己的嘴，见四周没有什么动静，才压低声音说道：“谋害陛下还不可怕？”

    “如果只是裴泫对陛下有加害之心，我还真不会害怕。”苏时喃喃说道：“但现在为了那至尊之位，只怕有些人比裴泫更希望陛下驾崩。”

    苏时这句话已经是大逆不道之言，只不过秦楠已经被他的话震惊到无法思想，更无力斥责他。

    过了许久，秦楠的脸上才慢慢恢复了血色，然后静静的看着苏时。

    “现在你能不能把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完完整整讲给我听。”

    苏时轻轻点点头，目光看了看她，却突然笑了起来。

    “这件事就要从三月初六那天讲起。”

    秦楠疑惑道：“为什么要从三月初六那天讲起？”

    苏时默默说道：“因为从那天起，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发生了改变。”

    “难道那一天很特别？”

    “那一天的确很特别。”苏时忍不住轻叹道：“因为那一天我大梦初觉后，原本是去你家里退亲的。”

    这时候秦楠才想起，正是在三月初六那天，她经过十年，与苏时在玉带河畔相遇。

    想到这里，秦楠心中忍不住升起一丝温柔之意，轻轻靠在苏时的胸前。

    “也是在那一天，裴泫知道了我的秘密，开始关注我。”

    “他怎么会知道你的秘密？”

    “因为我所作的诗本就不应该存在这个世上，更不应该出自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的口中。”苏时苦笑了一声：“这时候我才明白杜子期的话。正是我的异言异行引起了裴泫的关注，所以他才会让杜子期来调查我。”

    随后苏时从三月初六那天一直讲到昨天晚上，把所有事情都详细的讲述给秦楠，包括裴泫对天子周熠的卜算。

    苏时足足讲了半个多时辰，秦楠听完后，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开始出汗。

    她实在想不到，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苏时竟然经历这么多事情，更没有想到这些经历会如此离奇怪诞。

    “这么说来，即使没有裴泫的加害，陛下也活不过今年七月十七日？”

    当秦楠轻声说出这句话时，表情变得说不出的怪异，因为她绝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至少同心会的人会这么认为。”

    秦楠还是不明白：“现在已经知道裴泫本来就包藏祸心，为什么陛下还会相信他的话？”

    “我猜想是因为太子。”

    “太子？”

    “裴泫的卜算陛下应该在太子那里得到了证实。”苏时仿佛笑了笑：“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陛下会无心政务，无论是谁，知道了自己只剩下十年的寿命，他的想法一定会变。”

    “现在我也明白了，太子为什么不把手书交给陛下或平乐公主。”

    “为什么？”

    “当一个人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却又无力改变的时候，这种痛苦没有人能够承受，那还不如不让他们知道。”

    但这时候秦楠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仿佛陷入沉思中。

    苏时没有打扰她，因为也许秦楠从他的讲述中发现了他从未想到的问题。

    过了许久，秦楠突然怔怔的看着他。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为什么陛下不立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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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改命之法

    “也许陛下还未找到合适的继承人。”苏时显得有些迟疑：“毕竟有太子珠玉在前，陛下的其他皇子相较太子而言，似乎难担大任。”

    “这个理由能不能说服你自己？”

    “不能。”苏时颓然说道：“这也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太子已经死了十年，而且陛下也早已知道自己的命运，为什么还会把太子之位空设十年？”

    秦楠用只有苏时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现在陛下已经知道裴泫欲借命运之手祸乱大乾，而至尊之位就是其根源，陛下不可能不知道，实在想不通陛下为什么还要留下这个隐患？”

    苏时突然神色一动：“会不会陛下早就定下了太子人选？”

    秦楠摇了摇头：“如果陛下心中已经定下了太子人选，朝堂上早就应该变得腥风血雨。但现在朝堂还是一片风平浪静，而且陛下似乎也没有任何改变的意思。”

    苏时沉吟道：“这的确很奇怪。”

    这时秦楠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犹豫不决，刚想说话，但似乎有某种顾虑，又闭上了嘴。

    苏时见状忙说道：“现在只有我们两人，难道你还有什么顾虑不成。”随即他又苦恼的说道：“现在我的思绪一片混乱，而且难以静下心来。我知你聪慧，所以才会把一切和盘托出，就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些启示。”

    秦楠见他是诚心请教，终于轻声说道：“会不会是陛下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立太子？”

    “为什么？”苏时疑惑的看着她：“陛下不立太子，其后果不言而喻，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大乾大乱的前提是陛下驾崩，皇位空悬，如果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呢？”

    “裴泫曾向太子说了改命之法，会不会也曾向陛下提出逆天改命的办法？”

    苏时愕然的看着秦楠，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如果我没有揭穿太子之死的真相，陛下也许还会相信裴泫，但现在他已经知道太子就是死于裴泫的改命之法，陛下他不会那么愚蠢还要去上当吧。”

    秦楠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如果你说话再这样口无遮拦，只怕你这条命就要丢在这张嘴上。”

    苏时却丝毫没有在意：“不过是一时情急而已。”

    随即他又沉呤道：“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裴泫定然对陛下说过改命之法，在没有揭穿太子之死的真相前，陛下对裴泫的改命之法应该深信不疑，所以才会出现如今的局面。”

    秦楠再次轻轻摇了摇头：“但这样依然无法解释陛下在得知裴泫的阴谋后，为何还是不立太子，甚至没有任何行动。”

    经过一番讨论，事情却又回到了原点，苏时在书房里走来走去，把脑袋想破了依然没有丝毫头绪。

    正如秦楠分析的那样，周熠的行为的确让人看不懂，猜不透。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这时秦楠轻声说道。

    苏时停下了脚步：“什么可能？”

    “会不会直到现在，陛下对裴泫的改命之法依然深信不疑。”

    苏时的头摇得像一只拔浪鼓：“不可能，有太子的前车之鉴，即使陛下以前再如何深信裴泫的话，又岂会重蹈覆辙。”

    秦楠没有反驳他，一双俏目看着窗外，喃喃自语：“却不知裴泫交给陛下的改命之法到底是什么？”

    “陛下没有透露，想来他也觉得荒谬，实在无法说出口。”

    秦楠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不过她又想起另一件事，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裴泫会认为太子的死并没有那么简单？”

    苏时苦笑一声：“你为什么偏偏要问我无法回答的问题。”他想了想，继续说道：“裴泫在临死前已经亲口承认太子是死于他的计谋之下，并没有推诿的意思，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执事说那样的话。”

    秦楠突然转移了话题：“我记得你曾说过，裴泫设计杀白敬朝的方法，使用一万次也未必能成功一次。”

    “是。”苏时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提起白敬朝，但还是忍不住感慨道：“我以前一直认为天意是很模糊的存在，但经过白敬朝事件后，我无法可说，只能叹一句天意如此。”

    秦楠静静说道：“但那一天没有齐王的到访，白敬朝也不会死。这样一来，白敬朝之死到底谁才是祸根，是裴泫？还是齐王？”

    苏时一时间默不作声，因为他意识到秦楠似乎话里有话，过了许久，他突然神情震动，惊讶的看着她，艰难的说道：“你是不是认为太子之死与白敬朝类似？”

    秦楠立即说道：“裴泫的计划看似很完满，不过太子人在深宫，其行事不可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所以你认为太子的死如同白敬朝一样，也可能是一连串意外造成的？”

    秦楠这时仿佛想到什么，眼神里突然流露出一丝惊惧，只是她一直看着窗外，所以苏时并没有发现她眼神中的异常。

    随即秦楠定了定神，等她转过头再看向苏时的时候，眼神里也恢复了正常。

    “你有没有想过调查太子死的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秦楠轻声说道：“我有一种预感，十年前太子的死与如今大乾的局面似乎有某种神秘的关系。”

    虽然苏时不知道秦楠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一个女人的直觉一般来说都很准确，尤其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年，而且当年服侍太子的人也因为这件事获罪陪太子去了，还能到哪里去找线索？”

    “你似乎忘记了一个人？”

    “谁？”

    “太子妃。”秦楠道：“作为太子枕边之人，太子妃所知道的事情应该比其他人知道得更多。”

    听到秦楠的话，苏时微微一愣，他的确没有想过去找太子妃了解当年的事。

    因为他在看来，周暄与慧娘有私情，对于太子妃而言应该是一件她不愿意回想的往事，而苏时也不愿意当作他人的面揭人伤疤。

    所以他沉吟道：“即使查出来太子是因为一些意外而造成他的死亡，似乎对解决当下的问题也没有什么益处。”

    这时秦楠的眼神里又流露出那种深深的恐惧，她缓缓说道：“如果太子之死不是意外造成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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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大煞风景

    苏时愕然看着秦楠：“难道你不觉得你说的话前后矛盾吗？”

    “现在陛下面临的情形与十年前太子的境遇又何其相似。”秦楠低声说道：“既然现在有人很有可能假借裴泫的名义谋害陛下，会不会十年前早就有人这样做了。”

    苏时脑袋里突然发出一声轰响，他全身的血液在瞬间仿佛被抽干，脸色变得惨白。

    因为他已经明白了秦楠的意思。

    所以他如同一个木头一样站在窗边，脑海里却已经翻起了滔天巨浪。

    直到房间里的光线渐渐暗淡了下了，苏时才活动了一下已经僵硬的身体，只觉得口干舌燥，于是木然走到书桌边想找一碗茶喝。

    秦楠早已为他泡好了热茶，此时端起茶盏递给了他。苏时随手接了过去，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着秦楠。

    “谢谢你。”

    “想通了？”

    苏时犹豫一下，轻轻摇了摇头：“我们的猜想只是其中的一种可能，现在我们需要想一想如何才能查明太子的死因。”

    说到这里，苏时忍不住叹道：“现在只希望太子妃能不能告诉我们一些有用的线索。”

    不过此时秦楠的心却开始怦怦乱跳不停，因为如果事情真如他们所猜想的那般，苏时再调查此事就是在自寻死路。

    她忍不住再次抓起苏时的手，眼神里充满了祈求之意。

    “现在放手也许还来得及，我不希望你出事。”

    “其实我也想过放手。”苏时反手紧握着秦楠的手，脸上流露出一丝苦笑：“当初我就不应该去查太子的死因，现在既然已经身陷其中，再想放手已经不可能了。”

    秦楠其实也深知这一点，只不过一想到苏时有可能面对的对手，脸上惶恐之色再也掩饰不住。

    苏时拍了拍她的手，微笑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因为我还有后手。”

    “什么后手？”

    “裴泫就是我的后手。”

    秦楠瞪大了双眼，明亮无比的眼珠子差点掉了下来：“难道你真的准备去当那所谓同心会的首领？”

    “同心会所行之事连裴泫都没有半分把握，我这个纨绔子弟又有什么能力逆天行事。”

    秦楠轻轻拍了拍胸口，不管同心会如何标榜自己的目标有多么高尚，他们的行为在她的眼里都属于倒行逆施。而且现在苏时自己都已经陷入极度困境之中，她实在不想再节外生枝。

    “那你为什么说裴泫是你的后手？”

    苏时叹了一口气：“我现在只希望裴泫的卜算是准确无误的。”

    秦楠突然轻声说道：“如果裴泫的卜算真的准确无误，大乾一定会陷入大乱之中，如果你出手改变了大乾的命运，我担心你会有性命之忧。”

    “我还没有伟大到那种地步，会牺牲自己去挽救大乾。”苏时淡淡说道：“查明了太子之死的真相后，我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你已经有计划如何追查？”

    “太子妃那里自然是要想办法见一面。不管她知不知道真相，作为太子枕边之人，应该能告诉我一些有用的线索。”

    不过他的脸色突然黯淡了下来：“只不过想要见太子妃似乎并不那么容易，如果没有适当的借口，太子妃又怎么会答应见我，而且极易引起他人猜疑。”

    秦楠的眼神突然奇怪的看着他：“为什么不通过平乐公主引见？她与太子亲厚，自然与太子妃也情如姐妹。”

    “如果我让公主殿下引见，她一定会追问原因。”苏时叹道：“但很多事情现在还不是告诉她的时候。”

    秦楠的眼神变得更加奇怪：“为什么？”

    “因为当我把所有事情告诉她的时候，她会面临一个很重要的选择。”苏时缓缓说道：“现在还不是让她做选择的时候。”

    “什么选择？”

    苏时沉默许久，终于长叹道：“我不是不想告诉你，而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秦楠是一个聪明的人，因此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回到原来的问题。

    “既然你不想通过公主殿下引荐，又如何能见到太子女妃？”

    苏时笑道：“左大人曾经请我过府一聚，这个人情我也应该还了。”

    秦楠立即醒悟过来：“太子妃是左大人的女儿，女儿回府看望父亲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我记得管家说过，父亲与左大人曾经也是好友，现在更是同殿为臣，我这个做晚辈拜访长辈也在情理之中。”

    秦楠忍不住笑道：“不过苏老将军与左大人好像政见不合，两府之间已经很久没有来往了。”

    苏时正色道：“正因为如此，我更应该多多拜访左大人，毕竟两人都是朝中重臣，能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大功一件。”

    “更何况左大人的字千金难求，如果能得到左大人的一幅字当作聘礼，岂不是美事一件。”

    秦楠的脸又变得一片绯红，情急之下便要把手从苏时的手中抽出来，谁知苏时早就准备，紧握着她的手不放。

    秦楠心里更感羞涩，另一只手忍不住握成拳头砸在苏时的胸口上，满脸娇羞的说道：“叫你胡说八道。”

    这几拳不痛不痒，仿佛在为苏时拭去身上的灰尘，苏时心里柔情一起，正准备再次把她拥入怀中，这时只听得一个大煞风景的声音在书房外响起。

    “公子，秦小姐，秦大人和孔大人来了，正在正厅等候公子和秦小姐。”

    秦楠听到后，如同受惊的兔子，慌忙从苏时手中把手抽出，两只手捂着已经红得发烫的脸颊，眼神再也不敢和苏时接触。

    苏时却忍不住叹道：“这个林漠越来越没有规矩了，我又不是聋子，用得着这么大声说话吗？你过门之后要好好教导一下这府中的下人。”

    秦楠的脸色本已经慢慢恢复正常，听到苏时这句话，再次红了起来，然后狠狠瞪了他一眼。

    苏时忍不住笑着对门外说道：“你先去正厅，我们随后就过来。”

    林漠正要答应，谁知门突然被人推开，然后看见秦楠红着脸从里面匆匆走了出来，而自家公子却耸了耸肩，神情似乎有些无奈。

    当苏时向他走来时，林漠明显发现公子左脚的行动变得有些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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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推杯换盏

    “公子，没事吧？”

    “没事。”苏时扶着林漠，左脚用力的甩了几下：“现在已经好多了。”

    然后他又直直的看着林漠：“你在关心我的时候能不能带着一点诚意，你的脸笑成一朵花是什么意思？”

    林漠立即收敛了笑容，解释道：“刚才我过来请公子的时候，在路上看见一件好笑的事情，所以才忍不住笑了起来。”

    “什么好笑的事情？”

    林漠一本正经的回答道：“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在花园里看见一只猫和一只狗在打架，那只猫用力踩了那只狗一脚，然后飞快的跑了。”

    苏时皱了皱眉头：“我们府里何时养得了猫？”

    “回公子，我们府里没有养猫，那只猫多半是来自其他府邸。”

    苏时怔了怔，然后疑惑的看着林漠：“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牙尖嘴利？要不要我给你搭个台子，你上台去说相声。”

    这时秦楠已经走远了，不过又停了下来，远远的看了看苏时，却看见他只顾与林漠闲聊，忍不住跺了跺脚。

    林漠眼尖，立即对苏时轻声说道：“秦楠小姐在前面等你。”

    苏时只得放过林漠，咬着牙说道：“过一会儿再找你算账。”

    说完，他急匆匆追了过去。

    这时一只猫突然从旁蹿了出来，飞快的从苏时身边掠过。苏时在猝不及防之下被吓了一大跳。

    他刚停下脚步，一只狗又从他身边跑过，朝着那只猫追了过去。

    苏时又呆住了：“真的有一只狗在追一只猫？”

    林漠在一旁忙说道：“刚才我在花园里看到的就是它们。”

    这时那只猫已经停了下来，看到狗跑到身边，猫掌已经飞快的拍出，拍在了狗的脑门上。

    那只狗被拍了一掌后，并没有攻击那只猫，反而摇起了尾巴，围着猫不停的打转。

    苏时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叫道：“晕，用得着这么舔吗？没有好下场的。”

    这时秦楠娇嗔的声音远远响起：“你站在那里发什么呆，还不快过来。”

    苏时如同变脸一般，脸上立即堆满了笑容，点着头向秦楠快步走去。

    林漠看着一脸谄媚的公子，又看了看那只围着猫不停打转的狗，突然觉得这两种情景何其相似。

    不过他也能感觉到公子这时的心情已经完全放松，完全没有了昨日回府时的那种沉重。

    苏时刚走到秦楠身边，秦楠已经忍不住发问：“刚才你呆站在那里做什么？”

    苏时微笑道：“林大哥说来了府外一只猫找家里的狗玩耍，我还不相信，刚才正好看见，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事有什么好看的？”秦楠道：“爹爹和孔师还在等我们。”

    “好不容易看到一只舔狗，觉得有些新奇，不免要多看两眼。”

    “舔狗？”

    苏时挥了挥手：“没什么。”随即他的脸色突然变得郑重起来，低声说道：“刚才我们推测的事情先不要告诉任何人，等我们有了真凭实据后再说。”

    “我知道。”秦楠轻叹一声：“这件事就算有凭有据，只怕也只能当成秘密藏在心里。”

    两人正在低语时，林漠赶了过来，三人一起向正厅走去。

    苏时和秦楠还未走进正厅，已经听到秦之道和孔文顺的声音，从两人的交谈声听来，显然他们的心情都很愉快。

    看到他们一起进来，孔文顺大笑道：“苏小哥不会怪我唐突吧？”

    苏时忙说道：“得知孔师和秦伯父要来，小侄欢迎都还来不及，又怎么敢有责怪之心。我还要多谢孔师在陛下面前美言，不然的话我只怕还要在府中多待几日。”

    孔文顺深深看了他一眼：“其实用不着我在陛下面前美言，以小哥的能力，脱困只怕也是在瞬息之间。”

    “孔师说笑了，既然孔师和秦伯父来到府中，今天晚上一定要不醉无归。”

    “那是自然。”秦之道笑道：“得知贤侄脱困，当然要来恭贺一番。”

    苏时立即回头对着林漠吩咐道：“既然人已经到齐，可以叫厨房上菜了。”

    这时秦之道又笑道：“还请贤侄等一等，有客人还未到。”

    “还有客人？”苏时微微一愣：“谁？”

    “常慕华常兄得知此事，正在赶过来。”

    “常大哥也要来？”苏时有些意外，随即又苦着脸说道：“看来今天晚上我想不醉都不行了。”

    秦之道忍不住哈哈大笑：“主人若不醉，客人又如何能尽兴。”

    这时一个豪迈的声音在大厅外响起：“秦兄说的是，若非主人家豪爽，我今日又岂会不请自来？”

    苏时微笑着看向常慕华，缓缓念道：“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常大哥想喝酒，我奉陪就是了。”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常慕华轻声念了一遍，又忍不住叹道：“如此好诗，自然应该以酒佐之，能得遇如此好客的主人，他乡亦是故乡。”

    见人已经到齐，林漠立即下去吩咐上菜。

    酒过三巡之后，常慕华端起酒杯，对苏时说道：“这杯酒常大哥敬你。”随即歉然道：“当日得知小哥被陛下软禁，虽曾四处托人，却没有任何成效，实在惭愧得很。”

    “常大哥言重了。”苏时急忙端起酒杯：“常大哥有心了，这杯酒该我敬你才对。”

    说着两人一饮而尽，然后相视一笑。

    然后苏时又端起了酒杯，对常慕华说道：“这一段时间，珠宝店的生意没受影响吧？”

    “不但没有，生意反而更红火了。”常慕华笑道：“自从公主殿下接手千秋商号以来，那些世家豪门更加趋之若鹜。”

    “那就好。”苏时仿佛松了口气：“连累常大哥担心，我再敬常大哥一杯。”

    等两人喝完之后，孔文顺和秦之道也纷纷端起酒杯，一时间桌上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顿时热闹了起来。

    秦楠没有喝酒，不过看到苏时一杯接着一杯，脸上已有几分醉意，心里担忧，却又不好表露出来，只得在苏时稍微空闲时，悄声叮嘱他多吃一些菜。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杯，除秦楠外，所有人都有六七分醉意时，常慕华突然说道：“你们可曾听说过天宝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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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开怀畅饮

    秦之道和孔文顺此时酒兴正浓，已经连喝了两杯，正欲端第三杯酒时，听到常慕华的话，秦之道放下了酒杯，想了想，脑中却没有什么印象，因此问道：“天宝阁是什么地方？”

    常慕华道：“也是一间珠宝店，主要经营南方产的红玉。”

    听到是一间珠宝店，秦之道顿时没有了什么兴趣，随口说道：“不过是一家珠宝店，常兄为何会这么在意？”

    常慕华叹道：“在下经商多年，却从来没有见过天宝阁这样的经营手段，一时心中好奇，故而才提了出来。”

    “连常兄都没有见过的经营手段？”秦之道顿时来了兴趣：“却不知道是什么经营手段？”

    虽然他问的是常慕华，目光却忍不住看了看苏时。

    今日苏时自然比所有人都喝得多，别人只有五分醉意，他的醉意已经有了七分，所以反应比平常迟钝了许多，这时才举起酒杯，醉眼蒙眬的看着常慕华：“到底什么是经营手段让常大哥都觉得新奇？”

    常慕华也端起了酒杯，沉吟道：“天宝阁在两年前成立，主要销售南方产的红玉，不过奇怪的是，虽然店铺里有很多红玉制品，却只展示，很少有出售的。”

    “只展示，不出售？”孔文顺也被常慕华的话引起了好奇心：“这是什么经营手段？”

    虽然孔文顺对做生意不感兴趣，但也知道一件商品要卖出去才会有利润，这种只展示不出售的模式的确闻所未闻。

    “在下也不知。”常慕华与苏时遥遥举杯同饮，苏时脸上的醉意又增加了一分。

    饮过酒后，常慕华继续说道：“看到如此奇特的经营手法，我忍不住见猎心喜，于是四下打听过。发现他们经营的手法还有更加奇特的地方。那就是倘若有人前来买红玉，天宝阁却并不给人货物。”

    秦之道奇道：“这世上哪有这种做生意的？别人出钱购物，岂有不给别人货物的道理？”

    “子川兄先别急，听我细细讲来。”常慕华说道：“这天宝阁也不是不给客人货物，而是让客人把买的货物又寄存在天宝阁。”

    秦之道更加奇怪了：“这又是何意？”

    常慕华笑道：“天宝阁对客人承诺，若把货物寄存在天宝阁两年，每一季度都会按照客人购买的价格，以七厘的利金返给客人，两年后客人可以选择拿回本金或所买的红玉制品。”

    这一次不但秦之道更加糊涂，就连孔文顺也瞪大了眼睛看着常慕华。

    “天宝阁为何要白白给付两年的利金？”

    常慕华道：“原本我也无法理解，后来再仔细打探，才知道这两年红玉基本上是一天一个价，到目前为止，已经上涨了五倍有余。”

    “天宝阁之所以宁愿给客人利金，也要把红玉留在手中，我猜想也是想等红玉价格到达顶峰之时脱手，这样一来，天宝阁所获得的利润远远超过其给付的利金。”

    秦之道和孔文顺原本还无法理解这种手段，现在听常慕华这样分析，倒觉得也有几分道理。

    只不过孔文顺还是忍不住摇头叹息：“商人为了获得最大利益，居然连这等方法都想得出来。”

    秦之道却在一旁笑道：“这样说来，那些购买红玉的人岂不是也赚了？”

    “正是如此。几日前，两年前购买红玉的那些客人不但得到最后一季的利金，连本金也都退还给了他们。”

    常慕华看似在与秦之道和孔文顺解释，却一直在暗中观察苏时的反应，只不过苏时似乎已经不胜酒力，眼睛只是直直看着酒杯。

    秦楠见状，急忙叫来林漠，低声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林漠便端来醒酒汤。

    一碗醒酒汤喝了下去，苏时这才如同回了魂，不过随即又端起酒杯，想与众人再次畅饮。

    秦楠心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忙向父亲和孔师使了使眼色。心知其意，不由得相视一笑，然后再看看天色，已经喝了近一个时辰，秦之道便笑道：“今日酒已尽兴，而且天色已晚，不如就此散了，贤侄也好早些休息。”

    苏时这时候却来了精神，见众人有散席之意，急忙出言挽留道：“还未到戌时，何来天色已晚，酒才喝了两壶，又何谈尽兴。秦伯父、孔老哥、常大哥，我们接着喝。”

    这三声称呼显得不伦不类，不过这句话却说到了他们心坎上，秦楠还想要阻止，突然感觉苏时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秦楠微微一愣，然后起身微笑道：“我看菜有些凉了，既然还要喝酒，我叫他们热一热。”

    虽然秦楠还没有过门，但将军府中的人早已把她当成了主母，当秦楠开口后，早已有人上来，把凉了的菜端了下去。

    秦之道和孔文顺见秦楠不再反对，便又兴致高昂的坐了下来，孔文顺更是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继续开怀畅饮。”

    苏时起身为众人一一倒满酒，在为常慕华倒酒时，不经意的问道：“常大哥可知天宝阁的主人是谁？”

    “难道苏老弟也对红玉的生意产生了兴趣？”

    苏时微笑道：“红玉生意我没有什么兴趣。不过正如常大哥所说，这种做生意的手段见所未见，我倒有兴趣向天宝阁的主人讨教一番。”

    常慕华道：“说得也是，凡做生意的人见到如此奇特的生意手段，难免不会产生兴趣。不过我只知道天宝阁的主事姓段，至于他的主人是谁倒还真不知道。”

    苏时举杯，说道：“小弟再敬常大哥一杯。”

    常慕华忙站了起来，两人的酒杯轻轻一碰，发出一声轻响，然后一饮而尽。

    苏时再为常慕华斟满酒，一脸好奇的问道：“常大哥也是做珠宝生意的，那红玉的价格这两年来真的涨了五倍有余？”

    “确实如此。”常慕华点了点头：“我曾托南方的朋友了解过，这红玉的价格两年来节节攀升，上涨了五倍有余。”

    苏时的神情显得无比遗憾：“两年就有五倍的利润，这等赚钱的生意为何我没有遇到。”不过随即他又问道：“红玉的价格这两年为何会如此疯涨？”

    常慕华摇了摇头：“红玉属南方特产，我也未曾卖过此物，所以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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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稳赚不赔的生意

    苏时和常慕华的喝酒的兴致似乎越来越高昂，连喝三杯后，常慕华忍不住问道：“在做生意一道上，倘若苏老弟认了第二，只怕没人敢认第一，却不知道老弟如何看待天宝阁这种做生意的手段？”

    “常大哥太抬举小弟了。”苏时再次为众人一一斟上酒，一边倒酒一边笑道：“我做生意虽然有些急智，但论经验，又哪里赶得上常大哥。”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苏时继续说道：“既然红玉的价格两年内上涨了五倍，天宝阁这种手段的确能保证它最大的利润。”

    常慕华面容一喜：“这么说来，这项生意真的做得？”

    “难道常大哥也准备做红玉的生意？”

    常慕华的神情突然变成神秘起来，还不自觉压低了声音：“我暗中打听到，据天宝阁的人推测，这红玉的价格在两年内至少还要再涨五倍。所以天宝阁打算故技重施，而那些尝到甜头的客人不但成为了天宝阁的回头客，还带动自己的亲朋好友把钱投进了天宝阁。”

    “我手中正好有些闲钱，正在犹豫是不是要投进天宝阁，听老弟这样一说，倒给了几分底气。”

    苏时笑道：“常大哥既然有闲钱，为何不投到质库来？”

    常慕华朝着苏时尴尬的笑了笑：“你常大哥手中的闲钱已经不多了，就算存进质库，对老弟的帮助也不大，加上天宝阁那边给的利钱的确诱人，一季的利钱就达到了一分二厘。”

    “利钱这么高？”秦之道惊讶道：“天宝阁居然会下如此大的血本。”

    “想来天宝阁在这两年赚得盆满钵满，这点利钱对它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而且红玉价格暴涨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所以天宝阁才不得不把利钱提得这么高。这样一来，他吃肉，别人也能喝到汤，大家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

    秦之道点头道：“这倒也是。”

    苏时在一旁笑道：“那秦伯父手里还有没有闲钱？何不跟着常大哥投点钱到天宝阁。两年下来，连本带利几乎要翻一番。”

    面对如此高的利金，就连秦之道都不免有些心动。

    “常兄真的准备把钱投进天宝阁？”

    “不错。”常慕华点了点头：“我已经约好了段掌事，明日未时商谈此事。”

    “常兄准备投入多少本金？”

    常慕华竖起三根手指。

    “三万两？”

    “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

    听到常慕华居然投入这么多本金，秦之道震惊之后，沉吟道：“明日未时常兄约那段掌事在哪里商谈？”

    秦楠见父亲已经意动，正要出言阻止，不过还未等她开口，苏时已经笑道：“这生意看似稳赚不赔，但其中也还存在巨大的隐忧。”

    此言一出，所有的目光都看向苏时，常慕华更是急切的问道：“隐忧在何处？”

    “红玉的价格。”苏时解释道：“两年后红玉价格还会暴涨五倍，这只是天宝阁的推测。如果到时候红玉的价格不涨反跌，你们投入的钱自然也会受到损失。”

    常慕华笑道：“天宝阁会与人签一纸合约，合约到期之日，不管红玉价格涨跌，客人的本金和利金会一毫不差的兑付给客人。”

    秦之道忍不住问道：“天宝阁真的肯和客人立下如此合约？”随即又面带疑惑：“它为什么会立下这种合约？”

    “立此合约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天宝阁还本之日，客人所购的红玉也归天宝阁所有。”

    秦之道恍然道：“这样一来，那么红玉价格的涨跌也就与客人无关了。”

    “不错。”常慕华点点头：“天宝阁为了获得最大的利润，自然想把红玉紧紧掌握在心里，只要红玉价格涨一倍，他们就不亏不赚，但涨到两倍以上，天宝阁就会大赚特赚，值得他们赌的。”

    秦之道忍不住看向苏时，缓缓说道：“这么看来，这生意倒是稳赚不赔。”

    此时苏时也点了点头：“有合约为证，的确是稳赚不赔。”

    听到苏时竟然同意父亲的话，秦楠的心情反而变得平静起来，因为她知道苏时附和父亲的话绝不是为了坑害父亲，而是另有目的。

    她的目光若所有思看了看常慕华。

    这时苏时举起了酒杯，对着常慕华和秦之道笑道：“那我在这里先祝贺秦伯父和常大哥一杯。”

    “一杯怎么行？”常慕华大笑道：“至少三杯。”

    此后大厅中一派欢声笑语，苏时最终还是醉了。

    主人既然已经醉了，客人又怎会不尽兴？

    所以除了秦楠外，其他人都有了七八分醉意。

    秦楠虽然担心苏时，但此时秦之道不但眼睛直了，连舌头也比平时大了许多，她不得不照顾她父亲。

    不过临走之时，她叫来林漠仔细嘱咐。不过看到林漠似懂非懂的样子，她心里不免又多了几分担忧。

    林漠的反应虽然迟钝，但秦楠已经把担心之情表现在脸上，于是低声说道：“楠小姐请放心，公子他会自己照顾自己的。”

    “自己照顾自己？”秦楠诧异的看着林漠：“他现在连路都走不稳，如何照顾自己？”

    林漠笑道：“今日公子喝的酒还没有当初与大公子对饮时喝得多。那一天，大公子已经喝得烂醉如泥，公子还若无其事。”

    秦楠没有想到苏时的酒量竟然如此好，担忧之心稍减，不过心中的疑问却越来越多。

    不过她也知道此时不是追问的时候，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夜色中的将军府，缓缓登上秦府马车。

    林漠回到苏时的寝房后，果不其然看见苏时正静静坐在椅子上。

    “他们已经离开了？”

    “是。”

    “那我们也走吧。”

    林漠微微一愣：“公子要出去？”

    “是。”

    “已经这么晚了，公子还去哪里？”

    苏时笑了，而且笑容很特别：“既然已经这么晚了，自然是要去一个男人都想去的地方。”

    林漠挠了挠头：“哪是什么地方？”

    “莳花馆。”

    林漠吃惊的看着他：“公子这时候要去莳花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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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为你而来

    苏时经常会做一些天马行空的事情，所以林漠也早已习以为常。不过秦楠小姐前脚刚走，公子就说要去莳花馆，还是着实把林漠吓了一大跳。

    即使他也知道公子去莳花馆绝对不是为了寻花问柳，林漠依然显得很犹豫，毕竟楠小姐临走之前，曾对他千叮万嘱，一定要让公子好好休息。

    “真的要现在去？”

    “如果不去一趟莳花馆，晚上我会睡不着觉。”

    林漠迟疑道：“已经戌时了，现在赶过去只怕已经很晚了。”

    苏时笑道：“南平街是金吾不禁的地方，又有何早晚之说。”

    见公子的态度很坚决，林漠无奈之下只好牵来马车。

    苏时站在马车旁，指了指马车上将军府的徽记，笑道：“找一辆没有将军府徽记的马车吧。陛下才下旨解除软禁，我就明目张胆的夜宿青楼，明日一定流言四起，传到陛下耳朵里，说不定又是一道圣旨。”

    林漠是出言劝道：“既然公子也知不妥，何不改日再去。”

    苏时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反正心中有事也睡不着，还是去一下吧。”

    林漠只得换了一辆马车，载着苏时离开了将军府。

    马车跑得很快，还未到子时，苏时已经来到南平街。

    南平街没有变，依然灯火通明，空气中依然散发出浓郁的脂粉香气，风声里依然会传来阵阵让人血脉偾张的各种声音。

    苏时放下了帘子，把满街的灯火、浓郁的脂粉香和各种声音屏蔽在车外，眼神淡淡的看着前方。

    他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不过此时再次踏进南平街，苏时心中却油然升起了无限感慨。

    因为他突然想起三月初六那天晚上，他来过这里。

    也是从那一天起，很多人、很多事都因为他的改变而发生了改变。

    现在距离三月初六不过才两个多月，苏时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过苏时并没有感慨多久，因为马车已经在莳花馆门前停了下来。

    虽然苏时乘坐的马车并不华丽，也没有任何府邸的标记，曲月奴还是很热情的迎了上来。

    她的脸上刚刚习惯性流露出最让人动心的笑容，便看清楚了从马车上下来的公子的面容，然后笑容在一瞬间就凝结在了她脸上。

    不过她也只是稍稍有些失神，转瞬之间又恢复如初。

    “奴家见过苏公子。”

    苏时此时没有心思与人应酬，所以只是点了点头，问道：“现在莳花馆是谁在主事？”

    曲月奴微微一愣，不过立即明白苏时此次前来不是为了风花雪月，忙恭敬的回道：“现在莳花馆由钟凌瑶钟大家代为主事。”

    苏时微微一笑：“不知道钟主事现在有没有空接见我？”

    “公子想见钟大家？”

    “不错。”

    曲月奴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迟疑：“苏公子应该知道莳花馆的规矩，钟大家今日心情不佳，所以并没有出题。”

    苏时笑道：“我此次前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见莳花馆的钟主事。”

    听到苏时称钟大家为钟主事，曲月奴立即心知其意，只不过还是要确定一下。

    她盈盈一拜：“不知道我该如何回复钟主事？”

    “还有曲姑娘转告钟主事，就说我有生意想和她谈谈。”

    曲月奴忙回道：“奴家知道了，还请苏公子随奴家先进去稍作休息，奴家马上禀告钟主事。”

    曲月奴把苏时引至一幽静的房间里坐下，上了甜点瓜果、茶饮酒水。

    等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曲月奴才微微躬身，说道：“请公子稍候，奴家去去就来。”

    曲月奴一离开，林漠终于忍不住问道：“公子和莳花馆能谈什么生意？”

    苏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尝了一口，放下茶杯后，笑着反问道：“莳花馆做的是什么生意？”

    林漠吃惊的看着苏时，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才喃喃问道：“公子不会是想做青楼生意吧？”

    苏时道：“为什么不可以？”

    林漠苦笑了一声：“楠小姐会同意吗？”

    苏时微微一怔：“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拿她来压我。”

    林漠劝道：“即使公子想做青楼生意，也用不着你亲自跑这一趟，随便派个人来谈就是了，何苦自降身份。”

    “派谁来谈。”苏时叹了口气：“总不可能让晓澜来谈这种生意吧。”然后他抬头看着林漠，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要不今天晚上你去和钟主事谈？”

    林漠连忙摆手，头也摇个不停：“你让我上阵杀敌还行，叫我谈生意，还不如打死我算了。”

    不过林漠还是无法理解公子的行为：“为什么一定要今天晚上来谈？”

    苏时淡淡说道：“因为今天晚上我正好喝了酒，脑子里有这个念头，又发现月色正圆，正是风月无边的时候。所以就来了。”

    林漠完全无法理解苏时在说什么，而苏时也并没有再解释的意思，端起了茶杯细细品尝了起来。

    他并没有等多久，当苏时刚放下茶盏的时候，曲月奴出现在了门前。

    “苏公子，钟主事有请。”

    苏时起身，向曲月奴微笑道：“还请曲姑娘带路。”

    他跟随曲月奴穿过大厅和回廊，又来到那处小院，曲月奴伸手推开院门，回头向苏时一笑：“请公子随我来。”

    来到小院门前，苏时有些失神，因为这里就是他第一次与周瑾见面的地方，只不过那时周瑾和他分坐在屏风两边。

    “公子请。”

    曲月奴的声音让苏时清醒了过来，他抱歉的向曲月奴笑了笑，然后随她进了小院。

    走上小桥，苏时向小桥下望去，几尾鲜活的鱼儿依旧在水里游来游去，这里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化。

    来到小屋前，木门虚掩，曲月奴推开门，轻声说道：“钟主事正在里面等候公子。”

    苏时一走进小屋，钟凌瑶已经起身向他施礼道：“凌瑶见过苏公子。”

    苏时立即回礼道：“苏时见过钟主事，此次拜访，希望没有打扰凌瑶姑娘休息。”

    钟凌瑶道：“我每日都是很晚才能入睡，苏公子请坐。”

    等苏时坐下后，钟凌瑶沉吟道：“听月奴说，公子此次前来是想与莳花馆谈生意？”

    苏时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不错，若有外人在或有人问起我此次来的目的，我自然是为谈生意而来。”

    钟凌瑶脸色微微一变，忍不住追问道：“那公子其实为何而来。”

    苏时直视着她：“我此次是专程为你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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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十年前的往事

    如果是其他的权贵公子说这句话，钟凌瑶也许还会惊恐慌乱，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命运如同浮萍一般不受自己的掌控。

    虽然她现在是莳花馆的花魁，看似比其他的青楼女子高贵得多，其实也只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而已。

    只不过她们的要价远比其他青楼女子高得多，除了金钱外，还要有很大的权势。

    如果真的能拉拢到苏时这样的权贵公子，她的主人一定会毫不犹豫把她像货物一样送出去。

    但是当苏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钟凌瑶只有诧异和疑惑，没有不安和惊恐，因为苏时的眼神平静如水，根本没有流露出丝毫占有的欲望。

    “不知苏公子找我有什么事？”

    苏时缓缓问道：“十年前的事情的你还记得多少？”

    突然听到苏时问起十年前的事情，钟凌瑶立即明白苏时找自己的目的，不过这并没有打消她的疑虑，反而更加不解。

    她轻声问道：“公子所提之事是否跟太子有关？”

    “是。”

    “这件事情公子不是已经调查清楚了吗？”

    “秦小姐告诉你的？”

    钟凌瑶点了点头，随即又说道：“不过我从没有对他人透露过。”

    “秦小姐能告诉你，自然信任你。”

    钟凌瑶神色突然变得黯然起来，然后她默默起身，郑重向苏时说道：“这件事凌瑶还未当面感谢公子，若不是公子，义父只怕至今都死得不明不白。”

    说着就要向苏时施跪拜之礼。

    苏时急忙阻止道：“钟姑娘不必如此，我只不过是恰逢其会，其实出的力并不多。”随即他又轻叹一声：“而且我感觉这件事的真相并没有真正的水落石出。”

    然后他抬头看着钟凌瑶：“这也是我这次来找你的原因。”

    钟凌瑶一脸惊愕的站在苏时面前，难以置信的看着苏时。

    “钟姑娘，请坐。”

    苏时倒了一杯热茶，然后递给了钟凌瑶，继续说道：“请喝茶。”

    钟凌瑶茫然接过茶盏，既没有喝也没有放下，只是捧着茶盏呆呆的看着苏时。

    苏时并没有急着问话，因为他知道钟凌瑶的心一定很乱，现在也不是问话的时候。

    所以他端起面前的茶盏，浅浅的品尝了一口。

    等苏时放在茶盏时，钟凌瑶终于清醒了过来，目光直视着苏时。

    “难道裴泫不是杀害太子的凶手？”

    “连裴泫自己都承认了，怎么会不是？”

    钟凌瑶的神情变得无比疑惑：“既然如此，公子为何还认为这件事另有玄机？”

    这件事并不容易解释，不过苏时也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只是很真诚的看着钟凌瑶，缓缓说道：“我希望你明白，有些事情不告诉你，不是我想隐瞒什么，而是这些事你知道了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

    钟凌瑶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她默默望向窗外，窗外夜色朦胧，仿佛有雾，就连月光都似乎披上了一层薄纱。

    “其实对于这件事我真的是一无所知，十年前已经有很多人审问过我，不过都没有什么发现。而且在这十年里，我曾反复回想事发前后所发生的事情，依然没有任何线索，甚至没有让人有一丝怀疑的地方。”

    所以她又抱歉的看着苏时：“所以公子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苏时叹道：“我也知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十年，想要找出真相比登天还要难，不过再难也要试一试。”

    “公子想知道什么？”

    “你义父钟离川从什么时候开始侍奉太子的？”

    钟凌瑶想了想，回道：“陛下登基后，义父就在太子身边侍奉。”

    “他是不是有不寐之症？”

    钟凌瑶点了点头：“义父的不寐之症还很严重，有时候几乎整宿都无法入睡，就算能入睡，也只能睡一两个时辰。”

    “他这不寐之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应该是事发前一年，义父就开始有了这个病症，只是当时还很轻微，不过自从太子协理政事后，义父的不寐之症就越来越严重了。”

    苏时的表情显得很疑惑：“据我所知，太子待人极为仁爱宽厚，为什么你义父会有那么大的压力，还得了不寐之症？”

    钟凌瑶轻声说道：“不过义父他为人谨慎小心，凡事都会亲力亲为，做事也是一丝不苟，也许正是因为每日思虑过多，才得了这不寐之症。”

    苏时沉吟道：“得不寐之症的人，大多是因为焦虑。你义父侍奉了太子七年，对于太子的习惯、性情、喜好了如指掌，照顾他日常起居应该驾轻就熟，太子对他也信任有加。更何况太子大婚之后，日常事务又由太子妃做主，你义父只需要听命而行，为什么还会这么焦虑？”

    钟凌瑶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哀伤：“义父在我面前从来不说宫中之事，因此我也不知道义父他为何会如此焦虑？我还记得，那一年的冬月过后，义父只要回到家中，每晚都会在房中坐至深夜，似乎有很多心事。”

    “太子死的那一天，你义父在哪里？”

    钟凌瑶眼神越发悲伤：“那一天义父都在宫中。太子被发现在宫中暴毙之后，侍奉太子的人都被陛下抓了起来，最终因服侍不力被问斩。”

    她抬头望月，天上的明月已经变得模糊不清：“我连义父最后的一面都没有见到。”

    清辉入室，照在钟凌瑶凄然欲绝的脸上，苏时心中一阵黯然，想不到即使已经过去了十年，一提起当年的事，钟凌瑶还是如此悲痛。

    “你最后一次见你义父是什么时候？”苏时沉默了一会儿，再次问道。

    “就是在冬月二十八日，义父他很晚才回到府中，不过那天晚上他显得很轻松，还和我聊了几句，然后才回房间休息。”

    “但是第二天我起来时，义父又一早回到了宫中。”

    苏时问道：“那天晚上你们聊了些什么？”

    钟凌瑶回道：“义父他已经决定正式收我为义女，所以那天晚上问我愿不愿意，还说在瑞和祥为我定制了一套衣衫，等举行仪式的时候穿。”

    苏时随口问道：“那套衣衫呢？后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想必也不会有人去取，应该还在瑞和祥吧。”

    钟凌瑶道：“不知道。秦大人也曾怀疑那套衣衫会不会藏有秘密，所以曾去瑞和祥问过。但据瑞和祥的人说，那套衣衫早已被秘卫拿走了，就连缝制衣服的人都被请去问了话，不过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最后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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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结果

    “你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天晚上你义父有没有做出让你觉得奇怪的行为或说一些奇怪的话？”

    钟凌瑶很自然的摇了摇头：“已经有很多人问过我相同的问题，秘卫、太子妃、秦大人都曾反复问过，当我知道太子是被裴泫所害，又多次回想那晚的情形，还是没有发现义父有任何反常的地方。”

    “也许唯一反常的就是那天晚上义父和我说完话后，很快就睡着了。”钟凌瑶回忆道：“以前义父即使上了床，也很难入睡。”

    “会不会是你义父喝了裴泫给他开的安神药，所以才会那么快入睡？”

    “义父已经有四五天没有喝那安神药了，记得有一天我熬好安神药端给义父服用，但等我去收拾药碗时，碗中的药一口都没有少。”

    既然提到了裴泫，苏时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在前一年的冬月，你是不是曾冒雪去裴泫的药铺为你义父拿过膏药？”

    “是。那一晚义父腰疾复发，但宫中御医开的膏药已经用完了，义父他疼痛难忍，我想起对面新开了一家药铺，所以就去叫门。”然后她的神情变得无比懊恼：“如果当时我没有冒雪去买膏药，义父他就不会和裴泫结识，也就不会被他利用。”

    “那天晚上即使你没有去，结果依然不会变。”苏时出言安慰道：“其实以裴泫的能力，结交你义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时钟凌瑶想起一件事，又说道：“裴泫当时化名叫裴明德，自从他缓解了义父的腰疾后，义父与他的来往就多了起来，有时还会去他的药铺小酌几杯。”

    “你义父献药的事你知不知道？”

    钟凌瑶点了点头：“有一天府中来了几名御医，义父带着他们去了裴泫的药铺，从裴泫手中拿到了安神的药方。”

    “谁知道这安神的药方竟然是催命的药方。义父后来还给了裴泫一百两银子，用以弥补他的损失。”

    苏时也忍不住叹道：“所以当时谁也没有想到追查裴泫的药铺。”

    说完之后，苏时起身向钟凌瑶道谢：“多谢钟姑娘，深夜打扰，还请钟姑娘见谅。”

    钟凌瑶也急忙站了起来，还礼后回道：“公子言重了。只恨我未能帮助到公子。”

    苏时道：“我今天来只是想证实几件事，现在既然从钟姑娘口中得到证实，自然还要多谢钟姑娘。”

    至于苏时证实那些事，钟凌瑶很乖巧的没有追问下去，因为正如苏时所说那样，有些事情她知道得越少越好。

    苏时离开莳花馆时，已经是子时，马车驶出南平街后，四周突然变得一片寂静，苏时坐在马车里，清脆的马蹄声很有节奏的传入他的耳朵里。

    他的心也平静了下来，这次来莳花馆，他证实了两件事，也产生了一个疑问。

    证明的事情其一就是裴泫没有对他说谎，其二就是钟离川的确有很严重的失眠症。

    产生的疑问就是钟离川为什么会得这么严重的失眠症？

    据钟凌瑶所说，钟凌川以前没有这种病症，为什么会突然得到这种病？

    只有严重的焦虑才会导致严重的失眠，作为太子的近侍，他到底在焦虑什么？

    他是不是知道了一些他不应该知道的事情？还是有人想让他做一些他不愿意做的事？

    冬月二十八那天晚上，他为什么又突然变轻松了？

    只有当一个人卸下了所有的重担，心情才会轻松，那钟离川到底卸下了什么重担？

    而且那么巧合，第二天太子就死了。

    想到这里，苏时突然忍不住叹了口气。

    其实很多事情他并不愿意深究，他告诫钟凌瑶的话对他一样适用，只不过苏时的自觉告诉他，他现在似乎已经陷入一种非常危险的境地，偏偏还不知道谁是他最危险的敌人。

    回到府中，苏时下了马车，回头对林漠说道：“明日一早叫人送一张拜贴和一张请柬。”

    林漠正在交接马车，听到苏时的话微微一愣：“拜贴送到哪座府邸？公子又想宴请谁？”

    “明日未时我想拜访南宫世家的家主。左大人曾宴请过我，也应该礼尚往来，所以明晚我想在府中回请左大人。”

    回请左大人林漠还想得通，但拜访南宫家主，却让他摸不着头脑。

    林漠忍不住挠了挠头：“这拜贴上该写什么理由？”

    既然林漠再孤陋寡闻，也知道一个世家的家主不是那么轻易能见到的，而南宫世家作为京城第一的世家，若无特别的理由，送出的拜帖就如同石沉大海，根本不会有任何回应。

    如果是老将军送出的拜帖，世家的家主还会重视，但即使公子现在的名声如日中天，也未必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苏时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缓缓说道：“拜访的理由就写我有一项重大的生意想与南宫世家合作。”

    听到这个理由，林漠有些迟疑：“如果是生意上的合作，南宫家主未必会接见公子，接待公子的多半是羽公子。”

    苏时抬头看了看天空，只见月色微红，月亮周围有一圈模糊不清的光晕，又说道：“在拜帖的最后，写上近日将风雨大作，苏时向南宫家主问安。”

    林漠不明其意，不过苏时说完之后，也不再解释，径直向自己的寝室走去。

    回到寝室后，苏时洗漱之后，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所以苏时醒来时精神百倍，围着将军府跑了几圈后，回到府中刚换完衣服，林漠便走了进来。

    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样子，苏时羡慕道：“看来这点运动量对你来说简直太小了。”

    林漠只是憨笑了一声，回道：“拜贴和请柬已经派人送出去了，晚一点才会有消息回来。”

    “不妨，我在府中等着就是了。”

    “刚才公主殿下差人送来口信，请公子去质库商议事情。”

    苏时并不觉得意外，也知道周瑾找他商议什么事，钦天监的事情也应该有了结果，而且这个结果对周瑾来说并不太好。

    作为裴泫的接任者，那执事无疑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自然也能明白他的意思，从而快速作出相应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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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大逆不道

    刚走出卧室，湿热、沉闷的空气立即向苏时迎面扑来，几乎快让他窒息，而整个京城仿佛处于一个巨大的蒸笼之中。

    在这种天气下，每一个人的心情似乎都受到了影响，不但苏时脸上没有了笑容，就连林漠的心里也变得烦躁不安。

    “看来要下雨了。”

    “是啊，而且这雨一定不小。”

    “知不知道在这种天气下最适合做什么？”

    还没走几步，苏时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水，他用衣袖拭了拭汗水，喃喃说道。

    “适合做什么？”

    “躲在自己房里，泡在清凉的水中，喝着冰镇的饮料，翻一翻禁书。”

    林漠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公子想看禁书？”

    苏时瞪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和尚，为什么看不得。而且就算是和尚，说不定也会偷看。而且我说的重点是在这里吗？”

    林漠挠了挠头：“那公子想说什么？”

    苏时叹了口气：“我想说的是，这种天气根本不适宜出门。”

    然而不管苏时愿不愿意出门，最终他还是坐上了马车，离开了将军府。

    不过当他一踏进质库的书房，立即感到房间里的气氛比外面更压抑，因为周瑾现在的表情阴沉得快要滴出水了。

    苏时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杯冰镇乌梅汤上，此时杯里的冰块已经快融化，周瑾却一口都没有喝。

    房间里只有周瑾一人，看到苏时进来，她的脸色才变得好看了一些，正要开口说话，苏时已经说道：“先喝点乌梅汤解解暑吧，这个鬼天气，人都快热疯了，哪里还静得下心想事情。”

    周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焦躁不安的心随即清凉乌梅汤顺喉而下而渐渐变得平静起来。

    “紫烟升起时，观测天象的人叫冯新。今年四十四岁，在钦天监待了十三年。住在永达坊丰成街，没有成亲，两年前父母去世，现在是一个人独居。”

    “昨日一早冯新离宫，至今未归，秘卫去了他家里拿人，但已经人去楼空。”

    “应该是冯新的任务已经完成。”苏时缓缓说道：“所以选择了撤离。”

    周瑾实在无法相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她直视着苏时：“为什么我们刚发现一条线索，这条线索就断了？”

    苏时微微一愣：“你在怀疑什么？”

    周瑾摇了摇头：“我没有怀疑什么，我只是觉得太巧合了。而你曾说过，太过巧合的事情很有可能是精心布局的结果。”

    苏时想了想，宽慰道：“你应该知道，其实冯新不是重点，裴泫的计划才应该是我们关注的重点，所以即使找不到冯新，对我们也没有任何影响。”

    说到这里，苏时忍不住问道：“现在宫里还是没有什么异常的事发生？”

    “没有。”周瑾也感到十分疑惑：“已经过去了两天，父皇也加强了宫里的戒备，不过皇宫里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然后她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迟疑：“这两天唯一有件反常的事就是掖幽庭一个太监上吊自杀了。”

    “掖幽庭的太监上吊自杀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据御医判断，吕公公应该是在前天的子时上吊自杀的。”

    苏时轻轻吐了口气：“就是紫烟升起的那天晚上子时？”

    “是。”周瑾的表情变得无比苦涩：“正因为吕公公自杀时的时间太过巧合，所以我才查了一下。不过到现在为止，我实在看不出来这件事和裴泫的计划有什么关系。”

    苏时有些好奇的问道：“吕公公？是在掖幽庭做事，还是因为犯了事被关进去？”

    “自杀的公公叫吕弛，十年前因犯了失心疯，所以被关进了掖幽庭。”

    “十年前？失心疯？”

    苏时一听到这个时间节点，心里立即警觉起来，而吕弛所犯的病症也不由得让他浮想联翩。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周瑾看着苏时奇怪的表情，忍不住问道。

    苏时立即反问道：“你是不是已经查过了这位吕公公？”

    周瑾一字一句说道：“吕公公是在十年前冬月二十八日那天晚上犯的失心疯。”

    “太子死的前一天晚上。”

    “是。”

    “病症是什么？”

    “据说是口出大逆不道之言”

    苏时一惊：“口出大逆不道之言？他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不知道。”

    苏时再次愣住了：“什么叫不知道？”

    “我是查了卷宗才知道吕弛被关押的原因。不过卷宗上只写了他犯了失心疯，口出大逆不道之言，至于到底说了什么话，自然是不敢记录在案。”

    “然后我又派秘卫调查这件事，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对这个吕公公有印象，仿佛这个人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苏时沉吟道：“太监宫女都应该是记录在案的。”

    “在案册里倒是找到了吕弛的记录，不过也只有寥寥几句话。吕弛，乾兴三年入宫，入内仆局，掌杂畜。”

    “秘卫也曾去内仆局问过，也是一无所获。”

    苏时不禁疑惑道：“这吕公公在掖幽庭十年，难道都没有什么疯言疯语传出来。”

    “吕弛被关进掖幽庭后，整个人就变得痴痴呆呆，再也没说过什么奇怪的话。以前还有侍卫看管，不过三年前见吕弛整个已经完全痴傻了，就再也没有人管他了。”

    苏时突然问道：“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周瑾忍不住说道：“这件事情哪里又不奇怪了。”

    苏时缓缓说道：“口出大逆不道之言犯的是死罪，理应问斩或杖责至死，为什么这位吕公公只是被关进了掖幽庭？”

    周瑾道：“自然是因为父皇仁慈，那吕弛是因为得失心疯才会说出大逆不道的话，父皇又怎会为此而要他的性命。”

    苏时想了很久才勉强点了点头，。

    这时周瑾问道：“你认为吕弛的自杀与裴泫的计划有没有关系？”

    苏时喃喃说道：“现在无法做出判断，但现在我更感兴趣的是，这位吕公公到底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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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建源茶

    一阵热浪从开启的轩窗扑面而来，房间里变得更加闷热。杯里的冰饮已经见底，周瑾的心情又开始变得焦躁不安。

    “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苏时走到她身边，怜惜的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轻声叹道：“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我需要的不是休息，而是揪出藏在宫里的黑手。”

    苏时淡淡说道：“那你更需要好好休息，这样才能有精力打赢这场仗。”

    “我现在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能打赢这场仗？”

    “当对方开始行动时，也是他们露出破绽的时候。”苏时微笑道：“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等，等对手行动、等他们露出破绽。”

    “要等多久？”

    “你要相信，对方一定比我们更着急，因为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了。”

    周瑾还想追问，这时候林漠匆匆走了进来。

    他一走进屋，立即低下了头，因为公子现在和公主殿下两人的距离已经远远超出了应有的礼仪范围，偏偏公主殿下和公子似乎浑然不觉。

    “什么事？”

    “南宫世家和左大人已经回话了。”

    “他们说什么？”

    “南宫家主未时在府中等候公子光临，左大人也将在晚上准时赴宴。”

    周瑾微带惊奇的看着苏时，忍不住问道：“你今日要去见南宫博？”

    “是。”

    “为什么？”

    “谈生意。”

    周瑾更加好奇，她不明白究竟是什么生意需要与南宫世家的家主商谈，更无法理解的是南宫家主居然会亲自出面与苏时谈生意。

    苏时笑了，笑容变得很奇怪，他缓缓说道：“自然是谈一桩很重要的生意。”

    一道耀眼的闪电过后，几声惊雷在云端乍响，酝酿了很久的暴雨终于下了起来。

    雨滴打在地面上，尘土被打得四处飞溅，不一会儿便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苏时坐在马车上，马车立即钻进了雨幕之中。

    雨下得很大，雨点不停的敲击在雨伞上，发出的声音让南宫羽感觉极不舒服。

    南宫羽是喜欢雨天的，因为雨天在文人眼里就如同一幅画、一篇文、一首诗，甚至是一场舞、一支曲。

    而且雨天总会给人带来一种淡淡的哀思，而淡淡的哀思岂不是文人最喜欢的情感之一？

    这当然是坐在干净明亮的房间里，穿着舒适华丽的衣服，悠闲自得的坐在椅子上，点起檀香，捧着香茖的文人才会有的情趣。

    现在南宫羽站在暴雨中，飞溅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大雨滴落在雨伞上发出刺耳的声音让他心情烦躁，自然也没了那种闲情逸致。

    为他撑伞的下人整个人已经被暴雨淋成落汤鸡，但却一句怨言都不敢说，甚至脸上还挂着僵硬的笑容。

    因为南宫羽此时的脸色黑得如同天上的乌云。

    南宫羽直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爷爷要亲自接待苏时，甚至还要自己冒着暴雨来迎接这个纨绔子弟。

    在他看来，随便派一个人在门口迎接苏时，已经是给了苏时很大的面子。

    南宫羽等得并不久，他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一辆马车穿过雨幕，停在了南宫府邸大门前。

    苏时撑开伞跳下马车，一眼就看到了雨中的南宫羽，脸上立即露出歉意的微笑。

    “有劳羽公子久等，实在抱歉。”

    南宫羽阴沉的脸上勉强流出一丝笑容：“苏公子是贵客，此次大驾光临，在下在此等候也是应尽之礼。”此时他也不愿意苏时寒暄，忙抬手道：“苏公子，里面请。”

    苏时道：“有劳羽公子。”

    一路无话，苏时随南宫羽来到书房门前。南宫羽站在门前恭敬的说道：“太公，苏公子到了。”

    一个虽然苍老但却依然铿锵有力的声音从书房里传了出来：“还不快请苏公子进来。”

    南宫羽这才转身对苏时说道：“苏公子，里面请。”

    “多谢羽公子。”

    苏时向南宫羽道了谢，缓缓走进了书房。

    书房并不大，而且也不堂皇，物件摆设甚至还有些古朴陈旧，一个须发皆白的高大老人坐在宽大的椅子上，一双柔和的眼睛正审视的看着苏时。

    苏时以晚辈之礼见过南宫博，恭恭敬敬的说道：“苏时见过太公。”

    “苏公子免礼。”南宫博温和说道：“苏公子请坐。”

    “多谢太公。”

    苏时坐下后，南宫博微笑道：“苏公子才十六吧？”

    “是。”

    南宫博感叹道：“苏公子如此年轻就有这样的才华，苏将军算是有福之人。”

    苏时忙问道：“太公谬赞了。”

    “公子所作的那些诗词我也喜欢。不知公子最近有没有新作？”

    苏时道：“最近俗事繁忙，并没有心思作诗。”

    南宫博似乎微微感到失望，不过立即恢复了正常，缓缓端起了茶盏，说到：“苏公子，尝一尝南宫府的新茶。”

    苏时依言端起面前的茶盏，刚揭开盖，一股清香扑鼻而来，苏时浅尝了一口，只觉得如兰在舌，芬芳甘冽。

    “好茶。”苏时笑道：“这茶只怕是一两黄金都买不了一两建源茶吧？”

    “不错。建源茶对山势、气候、温度极为挑剔，一年也采摘不了多少，确实是一两黄金都换不了一两茶叶。”

    南宫羽忍不住吃惊看了看爷爷，因为他完全没有想到爷爷会拿这种顶级的茶叶来招待苏时。在他看来，就算是苏时的父亲苏年来，爷爷也未必会拿建源茶出来。

    苏时到底有什么地方能令爷爷如此看重？

    苏时并不是来喝茶的，所以再好的茶的他也只是浅尝辄止，此时他缓缓放下茶盏，说道：“太公是我敬重的人，所以我也不愿意敷衍太公，此次前来我想与南宫世家谈一桩生意。”

    南宫博也放下茶盏，目光平和的看着苏时，淡淡说道：“我早已不闻世事，生意上的事情早就交给了年轻人，如果苏公子想谈生意，就和羽儿商谈就是了。”

    苏时笑了笑：“如果是寻常的生意，我自然不会打扰太公清闲。”

    南宫博目光微微一凝：“苏公子此话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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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静候佳音

    大雨倾盆，打在屋檐上，仿如密集的鼓点，令人有一种紧张而又急促的感觉。

    不过苏时的声音却很平缓。

    “我的意思是，这一次千秋商号与南宫世家的合作，只有南宫世家的家主才能决定。”

    南宫博并没有追问苏时到底想和南宫世家合作什么生意，只是悠闲的端起茶盏，若有所思的看着苏时。

    “今日正如苏公子所言，暴雨骤起，苏公子又能否预测这场风暴何时能结束？”

    苏时回道：“这场风暴什么时候结束，非人力能够预测。而且这场风暴也非人力能够抵抗，所以最聪明的做法就是尽量远离它。”

    南宫博浅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盏，不动声色的说道：“南宫府就在京城之中，又如何能远离这风风雨雨？”

    “既然无法避免，那自然就要找一个好的生意伙伴。正如在这种天气下，太公是想与一个卖草鞋的合作，还是与卖雨伞的合作做生意。”

    南宫博微微一笑：“南宫府做生意从来不看一时的利益。若暴雨一来，就急着与卖雨伞的合作，暴雨过后呢？雨伞已无用，南宫府又该如何自处？”

    “暴雨过后，伞依然可以挡风遮阳，又怎么会说没有用？”

    “只怕风暴太大，卖伞的只怕连自己都无法抵御这场风暴，南宫府与之合作，岂不是会血本无归，甚至还会连累自身。”

    “既然是做生意，风险一定是存在的，那就要看这生意值不值得去冒险。”

    南宫博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玩味的神情，他摇了摇头：“不过无论我怎么看，这生意似乎都不值得南宫世家去冒险。”

    “即使有巨大的利润也不值得吗？”

    “伴随巨大的利润的是巨大风险。”南宫博依然不为所动：“如果南宫府只是小门独户，也许还会把全部身家押上豪赌一局。现在南宫家族上下近千人，加上旁系不下万人，又怎会再孤注一掷？”

    苏时脸上并没有流露出被拒绝后的失望，反而神色一动，缓缓说道：“这么说来，南宫世家现在没有与人合作的意愿？”

    “现在风暴未定，又何必为了眼前未知的利益冒如此大的风险。”

    苏时沉吟道：“太公也说过，南宫府内上上下下有近千人，其中一定会有人经不起利益的引诱而与他人合作。”

    南宫博淡然一笑：“我虽身为家主，但其他族人有什么想法，想做什么生意我一般都不会干涉。”

    “难道太公不怕族人因为生意失败而连累到南宫世家？”

    南宫博正色道：“族人想和谁合作做生意，我们都不会反对，不过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他做任何生意都只是代表个人，所以即使生意做亏了，也不会牵扯到家族。”

    苏时忍不住笑道：“这个人做生意若是赚了呢？”

    南宫博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双目微垂，看着茶盏里不断升腾的水汽，缓缓说道：“无论是哪一个族人与他人合作，宫南世家都会在明里暗里、或多或少给予一定支持。即使他做生意失败了，能够拉一把的，我们也会尽力拉他一把。”

    苏时道：“所以他生意成功了，自然也应该给予家族回馈。”

    “一个家族想要存续壮大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绝不是哪一个人的力量可以做到的。”

    苏时忍不住感慨道：“我也知道一个能够延续几百年的世家，一定是很多代人的努力才能换来的成就，更有无数人为它牺牲。”

    “正因为如此，南宫的每一任家主行事都会如履薄冰，因为他们知道，一个错误的决策足可以葬送一个百年家族。”

    苏时仿佛明白了什么，他的眼睛一亮：“这么说来，任何人想和京城的世家做生意似乎都不太容易。”

    南宫博微笑道：“那要看做什么生意。千秋商号与南宫府的玻璃生意，我们就非常愿意合作。”

    苏时感叹道：“稳赚不赔的生意，只要是人都一定会感兴趣。但只要有一丝风险，我相信太公一定会思虑再三，不会轻举妄动。”

    南宫博对这个问题似乎没有了什么兴趣，他淡淡问道：“不知苏公子这一次前来想与我们合作什么生意？”

    “香露。”苏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缓缓说道。

    他的提议不由得让南宫博感到一丝意外，又觉得有些好笑：“香露的生意？”

    “太公可不要小看这香露的生意，其利润绝不在玻璃之下。”

    南宫博不解的看着苏时，忍不住问道：“苏公子为什么会想到和我们合作这项生意？”

    “因为我知道南宫世家在京城拥有最大的花园，百花园里四季花开不败，而香露主要是以花为原料，自然就会找上南宫世家。”

    南宫博淡淡说道：“做香露生意的人似乎并不在少数。”

    苏时微笑道：“在将进酒出来之前，卖酒的人也不少。”

    南宫博顿时来了兴趣：“这么说来，苏公子的香露有其特别之处？”

    “正是。”

    “可有样板？”

    苏时摇了摇头：“现在只是一个想法，我还没有付诸行动。”

    南宫博微微有些失望，随即面露不悦之色：“原来苏公子这次是来调侃我这个老人家。”

    苏时仍然面不改色，笑了笑：“我若敢登门来欺骗太公，让我父亲知道了，定然会将双脚打断。如果南宫世家对这生意感兴趣，七日之后我定然将样板送上。”

    “真的？”

    “不敢欺骗太公，不过……”

    南宫博深深的看着他一眼，漫不经心的问道：“不过什么？”

    “样板七日内可以送到太公手中，但这项生意只怕在短期内还无法合作。”

    南宫博端起茶盏，缓缓问道：“这是为何？”

    苏时微笑道：“太公也知道，这一段时间风雨太大，百花园的花只怕难以经受这场风雨，连原料都没有，又如何制作香水。”

    “香水？”

    “不错，我想要制作的这款香露就叫做香水。”

    南宫博沉吟许久，终究还是抵不过香水的诱惑，他缓缓说道：“那七日之后，老夫在府里静候公子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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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线索

    回到将军府，风雨已停，苏时站在府门前，一边等着人一边享受着这夏日里难得的清爽。

    林漠站在他身边，似乎也感受到了苏时轻松愉快的心情，咧着嘴不停的笑。

    这两天公子虽然看起来与平日没什么两样，但是林漠却能感觉到他内心中的恐惧和彷徨。只不过他既不知道公子为什么会恐慌，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有默默守在公子身边。

    不过从南宫府出来后，林漠很明显感到公子的心情变得轻松起来，虽然他不知道原因，但总归感到开心。

    苏时却实在忍不住了，瞪了他一眼：“你在傻笑什么？”

    林漠老老实实回答道：“因为开心。”

    “为什么会这么开心？”

    林漠闭上了嘴，苏时还想追问，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他急忙向远处望去，一辆朴实而又厚重的马车正缓缓向他驶来。

    马车到来将军府，还未停稳，苏时已经迎了上去。左宗原下了马车后，又与苏时一起将左湘亭扶下来，这才对苏时说道：“有劳苏公子等候。”

    苏时先向左湘亭施以晚辈之礼：“苏时见过左大人。”然后再向左宗原施礼道：“苏时见过左公子。”

    三人在府门前寒暄了几句，苏时才笑道：“左大人、左公子，里面请。”

    几人一路说说笑笑，不一会儿来到大厅。

    刚入大厅，左府的一位下人忙把画筒双手捧到左宗面前，左宗源接过之后，对苏时笑道：“父亲得将军府相邀，特地亲自写了一幅字以作谢礼，还望苏公子笑纳。”

    苏时一时喜不自胜，同时又显得有些受宠若惊：“谁不知道左大人的字千金难求，如此贵重的礼物，在下受之有愧。”

    不过虽然他嘴上说着受之有愧，但他的行为却没有一点有愧的样子，顺势双手接过画筒，小心翼翼抽出装裱好的字，缓缓展开。

    只见四个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大字出现在众人面前。

    雏鹰展翅。

    左湘亭微微一笑，略带深意的看着苏时：“贤侄此时虽还是一只雏鹰，但已经凌空展翅，想必不久之后定会翱翔天宇，一展所长。”

    苏时再次出言感谢，然后又小心收了起来，交与林漠，并吩咐他好生收着，明日挂于书房之中，以示牢记左大人教诲。

    等林漠退下后，苏时邀请左湘亭父子入座。虽然苏时是主人，但是还是请左湘亭坐了主位，他与左宗原左右相陪。

    左湘亭也不推辞，在主位坐了下来。

    酒过三巡后，三人便闲谈了起来。苏时举杯向左湘亭敬酒道：“前几日我才从吴管家口中得知，原来左大人与我父亲年幼时便相识，而且还相交莫逆。”

    左湘亭微微一愣，没有想到苏时会突然间提起往事，又仿佛被他的话勾起了回忆，酒杯举在半空一动不动。

    “三十多年前，我与君武兄所住的地方只一墙之隔，大家年龄相仿，而且又都是不安分的人。”饮下杯中酒后，左湘亭不由得感慨道：“因此我们经常在一起玩耍。”

    说到这里，他看了苏时一眼，又笑道：“那时候我和你父亲所做的捣蛋事并不比你少。”

    “几年后，君武兄从了军，在荣国公麾下南征北战，积下累累战功，最后官至大将军，令老夫敬佩不已。”

    苏时急忙再次举杯，说道：“左大人贵为文臣之首，辅佐陛下治理这大乾盛世。左大人才是晚辈楷模，苏时再敬左大人一杯。”

    左湘亭举杯与苏时同饮后，放下酒杯看着苏时，道：“贤侄此次在府中设宴，想来是有事情与老夫商议。”

    虽然被左湘亭揭穿了他的目的，苏时却脸色未变，笑着说道：“府中设宴，一是礼尚往来，自然要回请左大人。二是左大人既然与我父亲是好友，晚辈宴请左大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第三呢？”

    苏时的神情慢慢变得凝重起来，缓缓说道：“我想见一见太子妃。”

    左宗原脸色一变，吃惊的看着苏时：“苏公子想见太子妃？”

    “是。”

    “为了何事？”

    此时大厅里虽然只有他们三人，苏时亦压低了声音说道：“追查太子的死因。”

    此言一出，不但左宗原神情变得无比震惊，就连左湘亭也显得极度困惑。

    “贤侄此言何意？”左湘亭紧紧盯着苏时：“太子的死因贤侄不是已经查清楚了，难道其中还有什么变故？”

    “裴泫虽然已经自承其罪，但太子之死仍然还有一些疑点，我怀疑宫中有裴泫的帮凶，而且至今还潜伏在宫里，我担心……”

    左湘亭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难道这个裴泫还有什么诡计不成？”

    苏时叹道：“这正是我担心的地方。如果不把潜伏在宫里的奸细找出来，谁也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这时左宗原突然问道：“苏公子为何如此肯定有奸细潜伏在宫中？”

    “公主殿下已经查明钦天监的冯新就是裴泫安插在宫中的人，只不过被他逃走了。”

    此言一出，左宗原不由得张开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左湘亭深吸了一口气：“以贤侄所言，裴泫安插在宫中的不止一人？”

    “不错。”苏时一字一句说道：“这些人在宫里潜藏了十年，可想其图谋之大，远远超出你我想象。”

    左湘亭的瞳孔猛然一缩，然后无比震惊的盯着苏时：“难道……”

    “左大人心中所想未必不可能。”

    左湘亭端起酒杯，本想喝酒压压惊，不过立即又放了下来，似乎已没有了心情，眼神里尽是惶恐之意。

    过了许久，他才定了定神，说道：“贤侄见太子妃，是不是想了解太子被害那晚，是否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是。”

    “那只怕贤侄要失望了。”左湘亭摇了摇头：“十年前，无论是陛下还是我，都曾详细问过太子妃，而太子妃在那一晚并没有发现太子有反常的举动。”

    “不一样。”苏时缓缓说道：“当时所有人都认为太子的死因并无可疑，因此即使那一晚有什么蹊跷的事情发生，也不会有人疑心。但现在证实太子是被人谋害，太子妃作为太子最亲近的人，也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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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猜测

    宴席结束得很早，左湘亭离开将军府时，太阳刚刚落下，月亮还未升起，整个京城瞬间笼罩在黑暗中。

    马车行驶得很慢，左湘亭双目微闭，神情显得十分凝重。左宗原坐在一旁欲言又止，不过始终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父亲此时正在思考很重要的问题。

    直到明月升起，月光如水一般倾泻而下，左湘亭才缓缓睁开眼睛。

    “看来明日为父要进宫一趟。”

    左宗原小心翼翼的问道：“父亲真的相信苏时的话，认为宫中还潜藏裴泫的余党？”

    左湘亭道：“我听闻近日宫中加强了戒备，显然陛下也知道此事。如果苏时没有确凿的证据，绝对不敢无中生有，上达天听。”

    “这裴泫的余党在宫中潜伏了十年，其图谋难道真的是……”

    说到这里，他再也不敢说下去，不过目光却忍不住偷偷看向他父亲。

    左湘亭神色未变，缓缓说道：“不管裴泫余党的图谋是什么，始终是一个变数，自然要让太子妃早做准备。”

    左宗原突然问道：“父亲难道不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吗？”

    “奇怪在哪里？”

    “苏时应该知道平乐公主与太子妃交好，为什么不向平乐公主提出这个要求，而是要通过父亲？”

    左湘亭不由自主皱起了眉头，因为左宗原提出疑问并不是没有道理。

    京城之中，无论谁都知道平乐公主与苏时的关系十分暧昧，苏时想见太子妃，通过平乐公主应该易如反掌，为何他要舍近求远？

    左宗原继续说道：“而且我感觉到苏时追查太子的死因并不是他所说的那样，是为了查出裴泫藏在宫中的余党。”

    不仅他有这种感觉，左湘亭也隐隐发现苏时似乎另有目的。

    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左湘亭暗自叹了口气，因为他实在想不出来。

    苏时此时也在马车上，当他送走左湘亭父子后，就让林漠准备马车。

    上了马车后，苏时只说了两个字：“秦府。”

    林漠微微一愣：“公子准备拜见秦大人？”

    “秦大人公务繁忙，就不用打扰他老人家了。”苏时道：“我有事找秦楠小姐。”

    林漠虽然不知道公子又在发什么疯，也只得驾着马车朝秦府驶去。

    来到秦府大门前，门子看到苏时也是一脸惊愕，急忙迎了上来。

    “苏公子可是来找我家老爷？”门子说道：“不过老爷此时不在府中。”

    “秦楠小姐可在府中？”

    听到这话，门子显得有些犹豫，喃喃说道：“小姐倒是在府中，不过……”

    还未等他说完，苏时忙说道：“麻烦你通报一声，我找你家小姐有事商议。”

    那门子却迟迟不肯进府禀报，虽然苏时与小姐已有婚约，而且也定下了婚期，但毕竟还没有成亲。

    现在天色已晚，苏时一张口就说要见小姐，而且老爷和大公子都不在府中，如果贸然将苏公子引进府中与小姐见面于礼不合。

    更何况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自然有损小姐名誉。

    苏时自然不会想到这些，见那门子磨磨蹭蹭不肯通报，就要踏脚进府找秦楠。

    门子大惊之下，急忙拦在他面前，林漠也不得不出手拉住公子。

    “为什么你们要拦着我？”苏时反而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林漠叹了口气，忙对门子说：“我家公子专程拜访秦大人，有事与秦大人商议。既然秦大人还未回府，我们能否在书房等候秦大人？”

    门子总算松了口气，拱手道：“既然如此，苏公子请跟我到书房暂时休息一下，老爷一回来小的就告诉老爷，说公子在书房等候老爷。”

    苏时一怔，忍不住笑道：“这不是在掩耳盗铃吗。”

    来到书房，早有下人为苏时沏好茶，不过苏时这时候却没有喝茶的心思，站在书桌旁陷入沉思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秦楠带着她的贴身婢女婉儿便匆匆赶了过来。

    来到书房门前，秦楠放慢了脚步，面带羞涩的朝书房里望去，看到苏时站在书桌旁，看着窗外的明月，手指不停的轻敲桌面，显然有什么心事。

    秦楠知道他这么晚还来秦府找她，一定有要紧的事找她商议，因此也不顾得心中羞怯，缓缓走进书房。

    婉儿并没有跟进去，而是识趣的站在书房门前。

    苏时正在沉思中，突然闻到一股如兰似麝的香气，转身便看到秦楠红着脸站在自己面前。

    “你终于来了。”苏时开门见山的说道：“昨天晚上我去了一趟莳花馆，今天下午拜访了南宫世家的家主，刚刚宴请完左大人。”

    秦楠怔怔的看着他：“你去莳花馆做什么？”

    “找钟凌瑶证实一件事。”

    “什么事？”

    “钟离川是否真的有不寐之症。”

    秦楠好奇的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证实这件事？”

    苏时沉默一会儿，缓缓说道：“我从钟凌瑶口中得知，钟离川并不是一直都有不寐之症，他得不寐之症不过才一年时间。”

    秦楠的眼睛一亮，仿佛明白了他的意思：“一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得不寐之症？”

    “长期的焦虑、压力和抑郁都可能让一个人得不寐之症。”

    “为什么钟离川会有这些情绪？”

    “钟凌瑶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我却有一个猜测。”

    “什么猜测？”

    苏时沉吟道：“会不会钟离川知道了一些他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秦楠疑惑的看着他：“为什么你会有这种猜测？”

    “钟凌瑶告诉我，在太子被害的前一天，也就是冬月二十八日那天晚上，钟离川整个人突然变得很放松，而且那一天晚上也睡得特别沉。”

    “一个人只有在完全解脱的时候才会特别的放松，所以我有一种感觉，钟离川似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他也明白自己将迎来完全的解脱。”

    听到苏时如此大胆的猜测，秦楠忍不住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难道你认为钟离川早就知道太子会在冬月二十九日那天被人害死？”

    然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惊呼道：“难道钟离川也是裴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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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最合理的解释

    苏时摇了摇头，否认了秦楠的想法：“应该不是。”

    看到秦楠一脸疑惑，苏时又解释道：“我查了查钟离川的经历，他八岁净身入宫，在宫里生活了三十六年，虽然为人小心谨慎，做事任劳任怨，但一直未能出头。”

    “直到陛下登基，钟离川被分配到东宫服侍太子，这才得到了太子的赏识，成为了东宫的首领太监。所以他不可能是裴泫安插进来的人。”

    秦楠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经历并不能排除奸细的身份，也许钟离川净身入宫就是裴泫的安排，也有可能他因为受到了裴泫的蛊惑从而加入同心盟。”

    苏时断然否决道：“不会。首先裴泫不会为了在宫里安插人而用那么残忍的方法。”

    “残忍的方法？”秦楠依然无法理解。

    苏时叹道：“把一个男人阉割，变成太监这本来就是一件不人道的事，更何况把一个小孩子送进宫当太监。我相信裴泫做不出来这种事。”

    秦楠忽然盯着他：“在你梦中的那个世界，没有太监？”

    苏时笑了笑：“我跟你说过，在那个世界里，连皇帝都已经不存在了，又怎么会有太监？而我相信裴泫的经历应该与我差不多，所以他绝不会做这种事。”

    “为什么钟离川不可能受到裴泫的蛊惑？”

    “因为要改变一个人根深蒂固的思想并不容易。钟离川八岁入宫，从小接受的就是忠君的思想，潜移默化之下，忠君这两个字已经深深刻在他的血肉中，因此他不可能受到裴泫的蛊惑。”

    “就如同杜子期一样。”苏时继续解释道：“杜子期也是一个对陛下无比忠诚的人，所以他即使曾经是裴泫的学生，为人又公义，裴泫也没有把他吸纳进同心盟。”

    见秦楠还是似懂非懂的模样，苏时笑道：“再打一个比方，如果有胡人想收买秦伯父，为胡人做事，秦伯父会不会答应？”

    秦楠的俏目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说什么胡话，这种事情自然不可能发生。父亲对大乾忠心耿耿，别说父亲根本不会考虑，就连胡人也不会选择父亲。”

    说到这里，秦楠神色微动，因为她完全明白了苏时的意思。

    不过随即她又问道：“既然钟离川不可能是裴泫的人，他为什么会知道第二天发生的事？”

    当秦楠提出这个问题后，苏时就变得沉默不语，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说道：“钟离川在进入东宫的第二年就贴身侍奉太子，而且这一侍奉就是六年。所以我相信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更了解太子。”

    秦楠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的话，正如她的贴身婢女婉儿与她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她们之间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很多时候她根本不需要说话，只需要一个表情、一个眼神，婉儿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苏时来回踱了几步，继续说道：“正因为钟离川最了解太子，所以太子的情绪有任何变化，其他人很有可能看不出来，但钟离川一定能感受到。”

    最后他得出结论：“因此钟离川之所以会得不寐之症，很有可能是知道了太子的秘密。”

    “什么秘密？”

    苏时神情凝重的说道：“他的死期。”

    秦楠忍不住低声呼道：“怎么可能？”

    “其实一个人想要在最亲近的人面前隐藏自己的秘密是很困难。”苏时看着她，表情显得有些无奈：“就如同我在你面前，基本上没有秘密可言。”

    本来秦楠还在怔怔听他分析，谁曾想苏时话锋一转，竟然牵扯到自己身上，脸上忍不住一红，低声啐道：“谁和你亲近了？”

    说完，她又羞涩地低下了头，心不由自主怦怦乱跳了起来。

    苏时这时却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远处，自言自语道：“周暄是不可能把这件事告诉钟离川，所以钟离川只有一种途径可以知道太子会在第二年冬月二十九日薨。”

    秦楠的注意力立即被他的话吸引过去，忍不住追问道：“什么途径？”

    “太子手书。”

    秦楠再次被他的话所震惊，忍不住脱口而出：“你的意思是，钟离川看过太子手书？”

    随即她又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不可能！连公主殿下都不知道有太子手书的存在，钟离川又怎么可能知道？”

    苏时看着她，突然叹了一口气：“如果我想写封信向你诉说衷肠，这种私密的事情我也许会避开我父亲、我大哥，但一定不会避开林大哥。”

    秦楠的脸再度羞红了，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低下头，只是红着脸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他不会乱说，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认识字，所以他也不会知道我写的是什么？”

    秦楠立即反驳道：“你不觉得你的话自相矛盾吗？既然钟离川连字都不认识，即使把太子手书摆在他面前，他也看懂，又如何知道其中的秘密。”

    苏时缓缓说道：“虽然钟离川不识字，但近身服侍太子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之下一些简单的字应该已经能认识了。”

    秦楠还是摇了摇头：“太子的手书是他最大的秘密，绝不会示于人前。钟离川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没有太子允许，他怎么可能翻看太子手书。”

    苏时忍不住苦笑道：“我也知道我的推测还有很多无法解释的地方，但按照目前所掌握的线索，这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我的推测是，在某一段时间里，周暄想到自己只有一年的时间了，心情起伏变化很大。其他人很有可能没有注意到，但钟离川一定会感受了。到底是在机缘巧合之下还是因为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他从太子手书上知道了太子情绪受到困扰的原因。所以从那时起，因为忧心太子，他也得了不寐之症。”

    秦楠轻轻皱起了眉头，虽然苏时的说法看似说得通，但其中还有很多无法解释的地方。

    不过正如苏时所言，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仅从目前所掌握的线索实在无法推测出事情的全貌。

    所以她勉强点了点头，暂时认同苏时的解释，然后又忍不住看向他：“你今天为什么会想到去拜访南宫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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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壮士断腕

    苏时还未来得及回答，这时婉儿在门外脆生生的叫道：“老爷回来了，婉儿见过老爷。”

    然后听得秦之道问道：“苏公子可还在书房中？”

    苏时和秦楠急忙迎了出去，只见秦之道红光满面，已有六七分醉意，显然是刚赴宴回来。

    他一见到苏时，语气中略微带着一丝责备：“贤侄何时来的？为何不早些说要过来？”

    苏时来秦府本就是找秦楠商议事情，但此时万万说不出口，只好笑道：“临时起意想向世伯问安，所以未来得及递帖子，还请世伯原谅侄儿冒失。”

    秦之道拉着他的手，然后又看了看秦楠，大笑道：“贤侄有心了，若早知道你要来，晚上我哪里都不会去，就在府中与贤侄对饮，岂不美哉。”

    然后立即回头对下人说道：“拿些酒菜来，我与贤侄再好好喝上几杯。”

    秦楠见状，忙上前阻止道：“苏公子不是来喝酒的，而是有事情找父亲商议。”

    秦之道微微一愣：“有事情与我商议？”

    苏时只得点点头，说道：“我今天下午拜访了南宫世家的家主南宫博，得到一些消息，所以才会临时起意向世伯讨教。”

    虽然秦之道已有六七分醉意，但听到苏时的话，两只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怔怔看着他。

    秦楠也不例外，她只知道苏时去了南宫府拜访，却不知道他拜访的居然是南宫世家的家主。

    虽然苏时现在名声在外，但对于高高在上的世家来说，显然还是不值一提。苏时去拜访，那些世家最多也只会派一位与苏时同辈的人接待，就算苏时的父亲苏将军去拜访，世家的家主也未必会出面接待。

    不过听苏时的意思，南宫博似乎是亲自接待了他，怎能不让他们吃惊。

    “你真的见到了南宫的家主？”

    苏时将秦之道扶进书房，递上一杯热茶，等他喝过之后，才点点头。

    “昨天晚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也许只有那些世家的家主才能给我答案，所以今日一早我就向南宫世家去了帖子，说要拜访南宫老先生，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

    秦之道还是无法相信，而秦楠却忍不住问道：“你想到什么事？为什么只有那些世家的家主才能回答你？”

    苏时并没有直接回答她，反而忍不住感慨道：“跟南宫博交谈之后，我才发现能成为世家家主的人无一不是聪明人，甚至可以说是成了精的老狐狸，也难怪这些世家可以长盛不衰。”

    “不过知道了那些世家家主的态度后，我心里倒也松了一口气，也才发现我以前实在有些杞人忧天了。”

    “为什么？”

    苏时解释道：“太子大力发展商业，甚至与世家合作做生意，会带来一个非常严重的后果，那就是官商不分。朝廷上近七成的官员要么来自于世家，要么依附于世家。商业一途，世家至少也垄断了一半的产业。”

    “所以我担心当大乾陷入动荡时，这些世家无论是为了权力还是利益，一定都会选边站队，从而加剧大乾的动荡。不过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那些世家的家主根本就没有想过要选边站队。”

    秦楠追问道：“你为什么会认为那些世家没有站队？”

    她还清楚的记得，苏时之所以要成立和千秋商号，就是为了用丰厚的利益让世家动心，从而拉拢那些世家，想让那些世家在大乾出现动荡时保持中立，减少动荡的时间，让裴泫没有可乘之机。

    “因为对于那些世家来说，保持中立可以让他们的利益最大化。”

    秦之道这时突然冷笑道：“保持中立？南宫望现在位居刑部右侍郎，以齐王马首是瞻，南宫世家又岂能保持中立？”

    苏时笑道：“南宫望是南宫望，南宫世家是南宫世家，南宫望的态度并不能代表南宫世家的态度。南宫世家的族人可以选择辅佐谁，但南宫世家却不会有任何倾向。”

    这句话虽然不容易理解，但秦楠却立即明白了苏时的意思。

    她喃喃说道：“如果齐王获胜，南宫望自然是从龙之臣。”随即她望着苏时：“但如果齐王输了呢？”

    “蝮蛇螫手，壮士断腕。”

    秦楠轻轻吸一口气：“南宫世家会放弃南宫望？”

    “不错。”苏时淡淡说道：“为了整个家族，放弃一个人，对于世家来说根本就不是一道选择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他们保持中立还有一个好处。”

    “什么好处？”

    “他们的族人可以四处下注。所以无论哪一方获胜，他们都将是赢家。”苏时这时候轻叹了一声：“不过也只有那些大的世家才能做到这一点。”

    “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本钱雄厚，而且已经到了大而不倒的地步，新皇登基，为了大乾的安定，还不得不倚重他们。”

    虽然秦之道已醉，但听到这句话，仍然神情紧张，忙低声斥责道：“贤侄慎言。”

    苏时急忙回道：“是。”

    随即他的神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不过从这件事情，我可以判断出另一件事。”

    “什么事？”

    苏时缓缓说道：“今日我送拜帖去南宫府，其实只是投石问路，并没有想到南宫家主会答应。所以当我知道南宫博答应和我会面时，我吃惊的程度并不亚于你们。”

    他的目光看向秦楠：“这种不可能的事情都能发生，我可以断定，那些世家也知道大乾即将陷入一场巨大的风暴之中，所以南宫博也想从我这里证实一些事情。”

    秦楠的脸色大变：“你的意思是……”

    苏时轻轻点了点头：“只怕有些事情已经在暗中传扬出去了。”

    秦之道神情古怪看着他们，因为苏时和秦楠最后的对话他一个字都不明白。

    “到底是什么事情传出去了？”

    书房里突然安静了下来，秦之道看了看秦楠，秦楠只是低着头不说话，他又忍不住看向苏时，苏时却是一阵苦笑。

    过了许久，苏时才叹道：“我突然有些想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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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执事的身份

    三碟菜，一壶酒。

    菜精致如画，酒清澈如水。

    不过没有人动筷，也没有人喝酒，就连秦之道眼里的醉意也似乎消退了几分，秦楠的目光更是紧紧的盯着苏时。

    因为此时的苏时的神情变得无比凝重，凝重得让房间里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过了许久，苏时的目光才从晶莹剔透的酒杯上移开，然后看向秦楠。

    “其实到目前为止，我对裴泫的一直没有恶意，因为我知道他想做什么。即使我知道他所做的一切很有可能都是徒劳。”苏时情不自禁轻叹了一声：“其中裴泫也知道他成功的几率很小，但依然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这一点我做不到，所以我甚至还很敬佩他。”

    秦之道手中的酒杯差一点跌落在地上，脸上的酒意也在瞬间化成了一身冷汗，因为他不明白苏时为什么要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裴泫是杀害太子的凶手，更是祸乱大乾的根本，而苏时居然还敬佩这个逆贼。

    随即他心中怒意上涌，再也控制不住，正要长身而起，苏时却摆了摆手，平静的说道：“秦伯父你先别动怒，心平静气的听我讲完。”

    秦楠眼神里没有惊异，却充满了疑惑，不明白苏时为什么会突然提起此事，而且还要在父亲面前。

    苏时继续说道：“所以我对追查裴泫的人并没有那么热心，因为我知道他们在做一件很神圣的事情，而且他们可以为了这件神圣的事情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

    秦之道压抑着心中的怒火，缓缓问道：“什么神圣的事情？”

    苏时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声，然后看着秦楠，继续说道：“所以我即使已经猜测出裴泫的继任者，也就是那执事的身份，我依然没有打算揭穿他。”

    不论秦之道，还是秦楠，听到这句话后，都再也坐不住了，霍然起身，然后脑袋一片空白，怔怔的看着他。

    过了许久，秦之道的心才怦怦跳了起来，然后不敢置信的看着苏时，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你真的知道谁是裴泫的继任者？”

    苏时肯定的点了点头。

    “是谁？”

    苏时沉默了一会儿才忍不住长叹道：“如果不是你，那就是孔文顺孔大人。”

    这句话仿佛一声惊雷，炸得秦之道和秦楠几乎无法站立，脑袋里嗡嗡作响，目光变得呆滞，想要说话，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书房里在一瞬间也变得无比寂静。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过了很久，秦楠才勉强清醒过来，目光紧紧盯着苏时。

    苏时淡淡说道：“因为三月初六那天晚上，执事和裴泫见过面，而且还把我所作的诗和楹联告诉了裴泫，也就是从那天起，裴泫才会关注我。”

    秦楠立即摇了摇头：“那天知道你诗作和楹联的并不在少数，为什么会单单怀疑我父亲和孔师？”

    “虽然知道诗作和楹联的人的确不在少数，但知道那首诗桃花是我写的却寥寥无几。”

    秦楠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因为那一天她虽然在玉带河见过苏时，但并不知道她所见的人就是苏时，所以其他人也只知道诗的作者是一位少年公子。

    知道真相的只有他父亲和孔师。

    这时秦之道也完全想起了那天所发生的事情，而他也确信那一天，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桃花诗是苏时所作。

    既然不是自己，那么只有可能是孔文顺。

    他颓然的坐了下来，伸手拿起酒杯，突然想大醉一场，然而自己的手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不停的颤抖，连拿起酒杯的力量似乎都消失了。

    秦楠突然语气坚决的说道：“我父亲不可能是同心盟的执事。”

    苏时点了点头：“其实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伯父，当我知道执事和裴泫在三月初六那天晚上见过面后，我就知道执事只可能是孔大人。”

    然后他又看向秦之道：“我记得孔大人曾受伯父所托，到将军府为了婚约之事找过我。”

    秦之道木然的点了点头。

    “我相信那一天除了受你所托外，孔大人也想进一步了解我。”苏时叹道：“也就是在那一天，孔大人已经可以肯定我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秦楠忍不住追问道：“为什么？”

    苏时的神情变得无比苦涩：“因为那一天在和孔大人的交谈过程中，我说了很多不应该说的话。”

    “不过也正是因为那一天与孔大人的交流，对后来我推测执事的身份有很大的帮助。”苏时的心中仿佛升起一种莫名的感慨：“孔大人少年成名，却不愿意入朝为官，而是四处游历。”

    秦之道这时才缓过气来，然后瞪眼看着苏时：“这有什么问题？”

    苏时默默说道：“如果谦逊一点，可以认为孔大人认为自己学识还浅，认为无法造福百姓，因此想通过游历体察民情、增长见识。”

    “你认为玄平兄不是此意？”

    苏时道：“现在看来，应该是大乾的朝堂并不是孔大人想为之效力的朝堂，而他也认为自己无力改变现状，所以才会四处游历，想找到一种能够革新的方法。”

    说到这里，苏时忍不住叹道：“也许就在孔大人游历期间，遇见了裴泫，从而认同了裴泫的理念，继而跟随了裴泫。”

    然后他直视着秦之道：“我这样推测，并非没有依据。”

    “你有什么依据？”

    “太子曾召见孔大人，希望孔大人能入朝为官，但孔大人依然拒绝了。”苏时淡淡说道：“太子贤能，举世皆知，孔大人依然没有答应，可见他并不认同太子的治国理念。”

    “而且那执事告诉我，裴泫曾两次提醒太子，他的治国理念并不正确。我相信裴泫也是通过孔大人提醒太子，只不过太子并没有听进去，所以孔大人才会再次出京四处游历。”

    书房里再次陷入寂静之中，仿佛每个人的呼吸声都能听见。不过虽然没有人说话，但秦之道和秦楠对孔文顺的信心已经被苏时的分析击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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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暗战

    直到子夜，苏时才疲倦的走出秦府，因为他要向秦之道解释很多事情。

    最后秦之道终于还是醉了，也不知道是因为思想上受到巨大的冲击，还是因为无法接受多年的好友的背叛，当然最有可能是两者皆有。

    所以到了最后，他已经不是在喝酒，而是在灌酒。

    苏时和秦楠没有阻止，到了这个时候，大醉一场对秦之道来说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秦楠的心情也很低落，一直坐在那里发呆，等她父亲喝得酩酊大醉后，她才抬起头，幽怨的看着苏时。

    “为什么要告诉我父亲这些事？”

    “现在大家都是局中人，这场风暴一起，谁也无法置身事外。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分辨谁是敌谁是友很重要。”

    秦楠直直的看着他：“所以你认为孔师是我们的敌人？”

    苏时喟然长叹道：“其实我一直认为我和裴泫之间是一种非敌非友的关系。我虽然敬佩他，但是并不赞同他的做法。我虽然会阻止他们的计划，不过不想伤害他们。”

    “不过现在我的想法变了。”

    “为什么？”

    “因为有一件事情我很在意。”苏时沉吟道：“那就是沉香堂、天宝阁和洪丝坊。”

    “难道你认为他们都和裴泫有关？”

    苏时点了点头：“这种骗局只可能是太子、裴泫和我三个人才能布局。太子已经死了十年，而骗局两年前才出现，所以只能是裴泫。”

    “但孔师似乎不知道有它们的存在。”

    苏时默默说道：“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孔大人在撒谎，要么就是裴泫在撒谎。”然后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不管是谁在说谎，都说明了一件事情。”

    秦楠的心又怦怦的跳了起来：“什么事情？”

    “如果是裴泫在说谎，说明孔大人并不知道裴泫的全盘计划。”苏时苦笑一声：“如果是这样，也许孔大人就只是裴泫摆在台上的傀儡。”

    “不过如果是孔大人在撒谎，那说明他们的目的根本就不像他所说的那么崇高。”

    秦楠突然问道：“为什么你对这件事情这么在意？”

    “因为裴泫口口声声说要改变大乾百姓的命运，但这种骗局却会让大乾无数百姓倾家荡产。我只知道不管有多么崇高的理想，如果建立在损害百姓的利益上，都无法接受。”

    “那你认为谁在撒谎？”

    “很有可能是裴泫。”苏时缓缓说道：“因为我相信孔大人绝对不会同意和外族合作来颠覆自己的国家。”

    秦楠脸色一变：“你所指的外族是不是常伯父？”

    “不错，就是他。”苏时笑了笑：“你也看出来了？”

    秦楠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昨天晚上你的表现很奇怪，似乎在提防他。”

    “因为我知道他昨天晚上来将军府，名义上是来恭喜我，其实是来试探我是否看穿这种骗局。”

    秦楠又不明白了，追问道：“为什么他会怀疑你？”

    “应该是陈晓澜或平乐公主在暗中调查这三个堂口的时候露出了马脚，而常慕华也是一个聪明的人，很容易就会联想到我就是她们的幕后主使，因为在他看来，只有我才能看穿他们的骗局。”

    “难道你怀疑常慕华就是这个三个堂口的幕后主使？”

    “纵然不是，也绝对与他们有很深的关系。”苏时缓缓说道：“而且常慕华所代表的势力对大乾绝对有觊觎之心。”

    秦楠突然紧紧盯着他，继续问道：“你是不是很早就在怀疑他？”

    苏时没有否认：“在我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他的时候，就已经在怀疑他了。”

    秦楠吃惊看着他：“难道你能未卜先知？”

    苏时笑道：“我又不是裴泫，怎么可能未卜先知？”

    秦楠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因为那一天晚上她虽然没有参加宴会，但事后她大哥把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很详细的告诉了她。

    在她看来，那一天所有人的行为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秦楠实在想不通苏时为什么偏偏会怀疑常慕华。

    “其实也没有那么神秘。”苏时看着一脸惊愕的秦楠，微笑道：“我只不过是听到他与那位霍华德先生的对话而已。”

    “当时我与大哥走进大厅，看到府里有两位外族人，自然不免要多看几眼。而这时候常慕华与霍华德正在用霍华德的母语交谈。他们知道那天聚会的人没有人能听懂他们的话，所以在交谈时就没有什么顾虑。”

    秦楠的神情变得更加震惊：“难道你听得懂番语？”

    “其他番语我是一窍不通，不过那位霍华德先生的母语，很不凑巧，我的确略知一二。”

    “那你听到了什么？”

    “其实我也只听到一句话而已。”苏时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当时常慕华对霍华德说，这大乾的江山今后必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说完这句话，常慕华似乎也注意到我在关注他们，所以就停止了交谈，然后过来与我攀谈起来。”

    秦楠此时才恍然大悟：“以前我一直想不通，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你成立千秋商号时，为什么一定要把他拉进来，想必有观察、试探的意思。”

    苏时点了点头，不过随即苦笑道：“不过常慕华在我面前也很小心谨慎，看来他对我也有所提防。”

    秦楠惊讶道：“难道他知道你在怀疑他？”

    “很有可能。”苏时的脸变得有些苦涩：“因为在那一天我也犯了一个错误。”

    “你也会犯错误？”秦楠好奇的看着他：“什么错误？”

    “对霍华德的称呼。”苏时叹道：“常慕华一听到我很自然称霍华德先生，立刻意识到我对他们那边的礼仪很熟悉，虽然我当时找了一借口，不过很明显他并没有完全相信。后来他之所以会加入千秋商号，除了的确能够赚到钱外，其实也有试探我的意思。”

    听到这里，秦楠久久说不出话来，她实在想不到苏时除了要应对那么棘手的事情外，还要与常慕华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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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文人的风骨

    因为秦之道已经醉得人事不省，所以只有秦楠送苏时出府。

    苏时和秦楠走出书房，只见明月高悬，清风送爽，整个京城仿佛陷入沉睡之中，除了偶尔有几处虫鸣鸟叫，听不见任何声音。

    秦楠满怀心事，因此一路无话，林漠和婉儿看到他们心情不好，自然不会上前触霉头，远远跟在他们后面。

    跨过高高的门槛，大门已经是目之所及，这时秦楠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眼神迷惘，如同朦胧的月光。

    “以后你准备怎么面对孔师？”

    “其中对于我来说，如何面对孔大人并不难，就算是现在，我依然可以坐下来和他谈笑风生，一醉方休。”

    秦楠白了他一眼：“难道你不觉得你很虚伪。”

    虽然她的话带着一丝调侃，不过此时苏时的神情却变得无比严正，他缓缓说道：“孔大人的人品高洁、学识渊博，更何况他还怀有崇高的理想，并且愿意为之赴汤蹈火，不惜身死，这一点绝对值得我敬重。”

    “而且他所要走的路，历史最终也会证明是正确的。”苏时的神情渐渐黯淡了下来：“他只不过是在错误的时间走上了这条路，所以才会走不通。”

    “所以无论他是不是我的对手，我一样会尊敬他。”苏时突然显得有些落寞：“因为我做不到。”

    “说到底，我骨子里还是一个商人，会权衡利弊，所以做任何事，都是以利为先。如果一件事无法给我带来利益，甚至会损害我的利益，我想都不会去想。”

    “但孔大人不一样。”苏时升起无限感慨：“其实裴泫已经告诉他，这条路根本走不通，而且他也未必能完全理解这条路到底是一条什么路，但孔大人依然选择义无反顾走下去，只这一点，我不得不对他心生敬意。”

    秦楠怔怔的看着苏时，虽然她对孔文顺如苏时一般，依然保持着最大的敬意，但她还是能感觉到，苏时对孔师的尊敬与她完全不一样。

    苏时也没有向秦楠解释，因为即使她再聪明，遇到了超越她认知范围之外的事情，她终究还是无法理解。

    然后苏时对她笑了笑：“所以孔大人依然是你最敬重的老师，也是伯父最真挚的朋友。”

    “你真的不怪孔师？”

    苏时轻轻摇了摇头：“那晚在城外见面时，其实我还提醒过他，也不知道他听懂没有。”

    秦楠惊异的望着他：“你提醒过孔师？”

    “是。”苏时默默说道：“我跟你提过，那晚孔大人想让我加入同心会领导他们，我曾对他说，裴泫之所以选择我，是同心会需要一个人来担当其精神领导，暗指他只是裴泫选出来当同心会的精神领导。”

    女人的心思仿佛如海底针一样不可捉摸，当苏时说孔文顺是裴泫的继任者时，秦楠的心如五味杂陈，但此时苏时说孔文顺不过是裴泫挑选出来的傀儡，她又有些不服气。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苏时只得实话实话：“因为孔大人是文人，而不是政治家。这么说吧，如果明天我们找他对质，即使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他一定会承认他就是同心会的执事。”

    秦楠神色一动：“然后呢？”

    “他会死。”苏时轻声说道：“如果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那么他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死路。”

    秦楠双手紧握成拳，贝齿咬住嘴唇，情绪变得十分激动，过了许久才缓缓问道：“为什么？”

    苏时勉强笑了笑：“我说过，孔大人不是政治家，骨子里还是一个文人，所以他还有文人的风骨，学不来政治家的诡诈与厚黑。虽然他的目的是崇高的，但他所做的事在世人看来却是大逆不道。而且他的身份既然被人揭穿，为了保护整个组织，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慷慨赴死。”

    秦楠突然拉着苏时的手，神情无比惶恐的看着他：“你一定有办法救孔师，是不是？”

    苏时握着秦楠冰冷的手，沉默了很久，才抬头看着她那双充满乞求的双眼。

    “只有一种方法才能救他。”

    “什么方法？”

    “如果能够证实沉香堂事件与裴泫有关，就能说明裴泫有勾结外族颠覆大乾的嫌疑，孔大人也就知道了裴泫的目的并没有他所说的那么高尚，而以孔大人的品性，一定会倒戈相向。”

    “那能不能证实沉香堂事件与裴泫有关？”

    苏时苦笑道：“秘卫已经查了这么多天，依然没有任何线索，说明其幕后之人隐藏极深，加之常慕华已有了警惕，一定也布置了应对之策，想要真相大白，恐怕还需要一些时日。”

    秦楠突然问道：“为什么你会认为裴泫会与外族勾结颠覆大乾？”

    “想用一种制度取代另一种制度，不是喝几场酒，讲几句话就能做到的。”苏时的眼神变得如同月光一般冷冽：“那一定是你死我活的斗争。这也是我认为孔大人不是同心会幕后真正主使的原因，他根本无法胜任。”

    苏时突然直视着秦楠，缓缓问道：“怎样才能改朝换代？”

    秦楠没有回答，因为这个问题在史书上早就给出了答案。

    “但无论是太子之争也好，还是皇位之争，如果只是内忧，裴泫知道即使他揭竿而起，胜算也极小。”

    秦楠终于长长吐了口气，她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但是如果内忧加上外患，大乾只怕会长久的动荡之中，这样一来，说不定他的诡计真的能够得逞。”

    但她的话锋一转：“不过这一切的推测都是建立沉香堂事件是裴泫策划的基础上。”

    苏时断然说道：“只可能是他，因为不可能再有别的人知道这种骗局。”

    秦楠默默说道：“会不会还存在如你们一样的人？”

    苏时微微一愣，过了许久才忍不住面带苦笑，喃喃说道：“如果真的还存在像我们这样的人，不知道大乾在这个时空的历史中到底有多么特殊，会引无数穿越者竞折腰。”

    然后他闭上眼睛想了想，随即睁开眼睛，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再存在像我们这样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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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共同的命运

    既然秦楠知道了苏时奇特的经历，因此对他口中不时出现的疯言疯语便毫不在意，只是淡淡的问道：“为什么？”

    “因为裴泫。”苏时解释道：“如果这世上真的还有如同我们这样的人，绝对逃不过裴泫的眼睛，他也一定会提醒孔大人。”

    苏时一边向府外走去，一边继续说道：“裴泫在临死前没有提醒我，而孔大人也只字未提，应该这世上不会再有像我们这样的人了。”

    “但他们很有可能没有对你说实话。”

    苏时笑了笑，随即又忍不住感叹道：“如果这个世上真的还有像我们这样的人，那么这个人一定是我的克星，我很有可能会死在他的手上。”

    秦楠虽然知道他在开玩笑，但心中仍然感到无比惶恐，她停下脚步，默默看着苏时，轻声说道：“你不要说这些不祥的话，好不好？”

    明月在天，冷眼看着世间万物，显得冷酷而又无情。

    苏时抬头看了看天上明月，突然身上升起一阵寒意。刚才只是一句无心的话，却让苏时心里升起某种奇异的感觉。

    看到苏时茫然凝重的表情，秦楠心里更加慌乱，她急忙拉着苏时手，发现他的手竟然冷如寒冰。

    “你在想什么？”

    苏时虽然在笑，但笑容里却充满了无奈，过了很久他才默默说道：“你有没有发现，太子之死，裴泫是始作俑者。而我虽然没有杀裴泫的意思，但裴泫也的确是因我而死。”

    “周暄、裴泫和我，我们都拥有共同的经历。”苏时的神情突然变得无比黯然，他抬头看天，眼神里甚至有一丝敬畏：“也许正因为如此，命中注定我们不能共存于这个世间。”

    “这也许就是裴泫口中的天意，也是我们共同的命运。”

    秦楠的心仿佛被一根针狠狠刺了一下，整个人也如同堕入冰窟，只一阵阵寒意向她袭来。

    如果这世上还存在像他们这样的人，按照苏时的推测，那么他很可能会因这个人而死。

    这会不会就是他们的宿命？

    秦楠突然紧紧的抱着苏时，脸上充满了恐惧和担忧，她仰着头凄然的看着苏时。

    苏时轻轻搂着她的腰，抚摸着如同瀑布的长发，柔声安慰道：“你放心，对于所谓的天意，我一般都是不信的，刚才只不过一时有所感触，却没有想到把自己吓了一跳。”

    虽然苏时语气很轻松，但并没有打消秦楠心中的担忧，她依然紧紧抱着苏时，仿佛只要一松手就会失去他。

    林漠和婉儿早已不知所踪，四周一片安静，安静得仿佛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

    过了很久，秦楠的心神终于安定下来，这才羞红了脸，松开环抱的双手。

    这时林漠和婉儿也正好出现在他们面前。

    林漠低着头，小心的说道：“公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婉儿也急忙轻声说道：“小姐，夜已深了，该休息了。”

    秦楠点了点头，依依不舍的对苏时说道：“你……一切小心。”

    “嗯。”苏时温柔的看着她：“你早些休息，不用担心。”

    不过他刚准备转身离开，秦楠却再度开口叫住了他。

    “还有事？”

    “忘记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从父亲那里得知，胡廷的使团后日便会进京。”

    回到将军府，苏时已经感到很疲倦了，所以尽管他心里乱成一团，但仍然竭力让自己什么都不去想，洗漱完毕后，立即躺在了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过第二天，林漠发现公子很罕见的没有早起，更别说出府进行跑步锻炼。

    他在房门前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悄悄退了回去。这两日他跟着公子东奔西走，虽然不明白公子在忙些什么，但也知道他实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苏时躺在床上，双眼直直的看着屋顶。

    其实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苏时就已经醒了，只不过当他醒来后，整个人仿佛处于某种奇异的状态，他甚至能感觉到林漠来到门前，然后又悄悄离开。

    只是此时他的大脑处于空灵之中，这两个月以来他所经历的事情如同放电影一般在他脑海里一一浮现，所以他根本无暇理会林漠。

    不过林漠也没有走远，在回廊处便停了下来，然后静静站在树荫下等候。

    直到太阳直射下来，林漠感觉自己的双脚开始麻木起来，正准备活动一下，此时公子寝室的大门拉开，苏时缓缓走了出来。

    林漠立即迎了上去，苏时伸了伸懒腰，然后向他点了点头。

    “公子，我这就吩咐厨房准备一些饮食。”

    “等一下，你先陪我走一走。”

    林漠微微一怔：“公子有事？”

    苏时点了点头：“我的确有些事想问你。”

    林漠更感诧异：“公子有事问我？”随即又不由自主挠了挠头：“公子知道我懂的事情不多，公子的问题如果我回答不上来，可不要见怪。”

    苏时笑了笑：“一定能回答我的。”

    说完之后，苏时朝后花园走去，林漠虽然一头雾水，不过依然紧紧跟了上去。

    来到后花园，苏时停下了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花香扑鼻，他闭上了眼睛，静静的享受这一刻的美景。

    林漠正在疑惑之际，突然听到苏时缓缓说道：“我曾听大哥提起，三年前陛下向各支边军都派了监军？”

    林漠立即点了点头：“不错，其实不只有边军，所有军队陛下都派了监军。”

    苏时又问道：“监军都是宫中的太监？”

    “是。”

    “如有战事，监军和军中统帅谁有最终决定权？”

    林漠沉默了一会儿，默默回道：“按理说监军的职责只是协理军务、督察将帅，并无指挥之权。但监军均为宫里的公公，可以上达天听，因此监军虽然不懂军事，但军中统帅也需要事事与之商量。”

    “如果军中统帅与监军意见相左时怎么办？”

    林漠的神情渐渐黯淡了下来，叹息道：“那些监军动辄便搬出圣上，军中统帅多半还是会向其妥协。”

    听到这里，苏时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脸色变得有些凝重，缓缓说道：“我知道了，多谢林大哥。”

    林漠却忍不住问道：“公子为何会问起军中之事？”

    苏时怔怔的看着满园的美景，轻声叹道：“因为我刚刚想到我似乎忽略了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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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至尊赌坊

    其实苏时的心思已经很细密了，只不过这两个月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太多，而且错综复杂，即使他想静下心来认真想一想，也根本没有任何头绪。

    不过今天一早醒来，那些被他忽略的事情在脑海里一一浮现，让他看清楚了很多事情。

    然后苏时的心情又变得很不好了，因为有些事情他看得越清楚，自己的处境就越危险。

    烈日当空，阳光直射在苏时身上，他的额头已经被炙热的阳光烤得出汗了，但他的心里却充满了寒意。

    林漠无比担心的看着苏时，因为他从来没有在公子脸上看到这种神情。

    这时公子的脸色看似平静，但显得无比严肃、凝重，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深入骨髓的倦意。

    “公子……”

    苏时轻轻叹了口气，看着他勉强笑了笑：“我饿了。”

    “我马上吩咐厨房准备一些吃食。”

    苏时的情绪显得有些低落，他轻轻摇了摇头：“我们出去吃。”

    “公子要出门办事？”

    “今天我什么事都不想去想，什么事情也不想做，只想浑浑噩噩过一天。”

    林漠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担心，小心的问道：“公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苏时并没有隐瞒的意思，轻轻的点了点头。

    “很棘手？”

    “是。”

    林漠又试探的问道：“要不要找公主殿下和秦楠小姐商量？”

    苏时忍不住长叹道：“会吓倒她们的。”

    林漠错愕的望着苏时，因为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事情能让一位公主害怕。

    不过苏时此时根本没有心情对他解释，心不在焉的向府外走去，林漠无奈之下，只得默默跟在后面。

    来到大门前，林漠终于忍不住问道：“公子，需不需要准备马车？”

    苏时看了看白晃晃的阳光，点了点头。

    这一天，苏时仿佛回到了两个月前，他先到和秦坊看了杂耍，又去了清音苑听曲，等到日落后，又来到了至尊赌坊。

    当他把身上最后一张银票输光后，其他人都忍不住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他。

    毕竟在半个时辰就输掉一万两的人，即使在至尊赌坊里也并不常见。

    苏时却没有任何感觉，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不过他正准备离开赌坊时，一个尖嘴猴腮的人讪笑着来到他身边。

    “公子今天手气似乎不太顺？”

    林漠正要上前把人赶走，苏时却笑了笑：“今天手气的确很差。”

    那人的语气中充满了诱惑之意：“正所谓有赌不为输，难道公子不想翻本？”

    苏时淡淡说道：“自然想翻本，只不过今天带出来的银子输光了，就算想翻本，也没有了本钱。”

    那人豪爽的说道：“公子需要多少本钱，只管开口。”

    苏时仿佛有些意动：“你愿意借钱给我？”

    那人正要开口说话，这时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人向他们走了过来，其实赌客见状纷纷让出一条道。

    尖嘴猴腮的人看到这个人就如同老鼠见到猫一般，急忙向他点头哈腰，陪着笑说道：“什么事既然会惊动郭老大。”

    郭天冷冷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告：“这位公子是至尊赌坊的贵客，你最好离这位公子远远的，不要打扰到公子。”

    那人吃惊的看了看苏时，实在看不出来眼前的这位少年公子居然能让眼高于底的郭天出面维护，急忙说道：“是，我这就走。”

    话未说完，他已经钻入人群中消失不见了。

    苏时好奇的看着郭天：“你认识我？”

    郭天如同花岗石般脸露出一丝笑容：“苏公子现在名动京城，谁人不识。”

    不过苏时却显得有些遗憾：“你刚刚把我的财神爷赶走了，害得我今天想翻本都没有机会了。”

    郭天微笑道：“苏公子如果还有兴致，何老板已经吩咐下来，无论苏公子想要多少筹码，只需要说一声，至尊赌坊立即为苏公子奉上，而且不收一分利息。”

    “这么好？”苏时也笑道：“为什么？”

    “何老板也知道这点筹码对苏公子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更何况何老板有心想结识苏公子。”

    苏时感到有些意外，因为这至尊赌坊苏时已经来到很多次了，从来没有见到过这里的老板，没想到这一次何老板居然想结识他。

    所以苏时不免也产生了几分兴趣，他笑了笑，说道：“至尊赌坊既然能在京城立足，何老板自然也是人中豪杰。”

    郭天见苏时没有拒绝的意思，脸上一喜，忙说道：“何老板此刻在后院略下薄酒，不知苏公子肯不肯赏脸？”

    “我这个人最喜欢结交朋友，既然何老板如此盛情，我若推辞，岂不是显得不近人情。”

    郭天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顺利，倒也有些喜出望外，急忙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苏公子果然是豪爽之人，还请苏公子随我移步后院。”

    “那就有劳郭大哥前面带路。”

    苏时和林漠随着郭天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后院的清幽之地，刚进院门，一个清瘦的中年人早已迎了上来。

    “何老板？”

    “在下何守正，见过苏公子。”随即他忍不住笑道：“苏公子肯赏脸，让何某感激不尽。”

    苏时叹道：“你不用感激我，应该感谢我身上的银票。”

    何守正微微一愣：“这是为什么？”

    苏时微笑道：“如果不是我身上的银票想念至尊赌坊，我自然也不会出现这里，又怎么能结识何老板？”

    何守正哈哈大笑起来：“这么说来，至尊赌坊的银票也很想念苏公子，何某也希望苏公子在至尊赌坊满载而归。”

    这时一个清秀的婢女匆匆走了过来，向何守正施了一礼，然后轻声说道：“老爷，酒菜已经准备好了。”

    何守正忙对苏时说道：“苏公子，请。”

    苏时点了点头：“那苏时就却之不恭了，何老板，请。”

    何守正在前引路，苏时紧跟其后，林漠和郭天又跟在他们后面。

    林漠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因为他越来越看不懂公子的行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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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太子的法令

    苏时随何守正来到花园之中，在群花环绕之间，石桌上摆放着雪月羊肉、佛手广肚和花菇鸭掌三道菜。

    而酒正是苏时酿造的将进酒。

    何守正邀请苏时坐了下来，一旁的婢女立即上前为他们斟满酒，何守正挥挥手，婢女立即退了下去。

    这时郭天对林漠陪笑道：“在下对林兄仰慕已久，今日相见，还请林兄给兄弟一个机会，陪林兄好好喝上一杯。”

    林漠还未说话，苏时已经开口说道：“那就有劳郭老大。”随即他微笑着看向林漠：“你今天辛苦了，也应该好好喝几杯放松一下。”

    “公子……”

    苏时摆了摆手：“我虽然与何老板只是初识，不过也知道何老板豪气干云，是一个可以真心结交的好汉。”

    何守正立即回道：“能与苏公子结交，才是何某的荣幸。”

    对于这些场面话，林漠自然是置之不理，但公子的吩咐却不得不听，所以即使万般不愿意，林漠还是跟着郭天离开了后院。

    直到整个后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后，何守正才举起酒杯，对苏时勉强笑道：“苏公子这三年一共来至尊赌坊五十六次，输了四十七场，赢了九场，加上今天输的一万两，苏公子在至尊赌坊一共输了两万七千八百六十五两银子。”

    苏时也端起了酒杯，随口说道：“我一直没有什么赌运的。”

    “想必苏公此时心里一定很奇怪，公子以前来至尊赌坊这么多次，何某都未出面招待公子，为何今天一心想要结识公子，而且还要如此神秘。”

    见何守正如此坦诚，苏时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这时何守正话锋一转，说道：“我敬公子一杯，当是向公子赔罪。”

    苏时道：“陪罪就不必了，我还要多谢何老板的盛情款待。”

    两人一饮而尽后，何守正为苏时斟满酒，语气突然升起一丝感慨：“至尊赌坊在乾兴九年开业，想不到一晃已经在京城开了八年了。”

    “八年的确是一段很漫长的时间，想必何老板这八年来也并不好过。”

    赌坊属于地下生意，而且还是一门利益很大的地下生意，一定会引起很多人的觊觎，所以即使至尊赌坊的后台再硬，何守正再有能力，在这八年他也一定经历很多风风雨雨。

    何守正没有否认，不过只是简单说了一句：“这八年来想打至尊赌坊主意的人到最后都知难而退了。”

    苏时笑道：“幸好我从来没有打过至尊赌坊的主意。”

    何守正淡淡说道：“如果苏公子想要至尊赌坊，何某愿意双手奉上。”

    苏时微微一怔，忍不住盯着他，缓缓说道：“赌坊是一门一本万利的生意，何老板真的肯舍得送人？”

    何守正淡淡说道：“如果苏公有意，我们可以立即签下契约，至尊赌坊今晚就属于公子的了。”

    苏时忍不住叹了口气，因为这是第二次有人想把一门赚钱的生意送给他。

    第一次在两个月前，周瑾想方设法想把画舫送给他，然后苏时就被卷入到这场风波之中，再也无法脱身。

    “为什么？”

    何守正没有直接回答他，缓缓说道：“公子应该知道，想在京城立足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错。”苏时点头道：“不过至尊赌坊既然能在京城立住脚，足见何老板的能力。”

    何守正叹道：“苏公子又何必取笑我，公子明知道至尊赌坊之所以能在京城立足，是因为至尊赌坊背后的势力绝非常人。”

    苏时并没有问他背后的人是谁，只是有些奇怪的看着他：“难道你背后的人不想再做赌坊的生意？”

    何守正立即承认道：“是。”

    苏时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会选择我？”然后他笑了笑：“难道我看起来像是一个好赌的人？”

    何守正反问道：“难道苏公子不好奇我背后人的是谁？”

    “我的确很好奇。”苏时坦白说道：“不过我没有打听别人秘密的习惯。”

    何守正忍不住多看了苏时几眼，因为他发现在那张还略略带着一丝稚气的俊俏脸蛋下，竟然藏着七八百个心眼。

    “其实苏公子也不必避讳，因为即使今天苏公子不出现在至尊赌坊，过几天他们也会拜访苏公子。”

    苏时端起了酒杯，苦笑一声：“这么说来，今天我算是自投罗网了。”

    何守正亦端起酒杯，笑道：“公子说笑了，对我们来说，苏公子就是贵客，盛情款待都还来不及。”

    苏时一饮而尽后，缓缓放下酒杯，直视着何守正，继续说道：“他们找我的目的自然想和我做生意，但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要放弃赌坊的生意，两者也不会有任何冲突。”

    何守正默默放下酒杯，然后一直陷入沉默中。

    苏时也不着急，慢慢品尝着桌上的美食。

    过了许久，何守正似乎下定了决心，然后抬头看着苏时：“赌坊的生意虽然一本万利，但毕竟是见不得人的生意，其中他们也不想做这种生意。”

    “现在说这种话是不是有些自欺欺人。”苏时仿佛笑了笑：“既然不想做这种见不得人的生意，八年前就应该选择其他生意，又何必现在才有这种感慨。”

    何守正并没有因为苏时语带讥讽而愤慨，反而深深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因为他们没有选择。”

    苏时摇头道：“他们既然能让至尊赌坊在京城立足，其势力绝对不小，你说他们没有选择实在很难让人相信。”

    何守正也知道自己的话很难说服苏时，不过他似乎有某种顾虑，无法明言，只不叹道：“因为朝廷的法令规定他们不能做任何生意。”

    苏时端起酒杯的手骤然在空中停了下来，怔怔看着何守正：“朝廷还有这种法令？”

    这不由得不让苏时吃惊，因为他在看来，连朝廷的官员都能毫无顾忌的做生意，现在何守正居然告诉他，还有人被朝廷的法令禁止做生意。

    何守正轻轻点了点头：“而且这法令还是太子颁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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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包藏祸心

    一阵热浪袭来，苏时却浑然未觉，只是一脸茫然的望着何守正。他心中实在奇怪至极，太子居然会颁布法令禁止他人做生意。

    至尊赌坊既然能在京城立足，而且八年来都没有人敢动至尊赌坊，说明何守正的背景很强大。然而这股势力却受制于太子的法令，无法染指任何生意。就算太子已死，这股势力也不敢违背太子的法令，只能做地下生意。

    苏时好奇心一起，终于忍不住问道：“他们到底是谁？”

    何守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后，缓缓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八年前我还在军中效力，是护军营副尉。引公子来这里的郭天八年前是骁骑营千总。”

    苏时微微一怔：“难道至尊赌坊里的人以前都是军人？”

    “公子猜测得一点都没有错，至尊赌坊八年前开业时，连我在内共有五十七人，全部都是军中之人。”何守正苦笑道：“八年前我们五十七人脱下了战袍，做起了这赌坊的生意。”

    “为什么？”苏时还是不明白。

    “因为太子颁布了法令，凡是军中之人不得做任何生意，凡有军职者，其家人亦不能做生意。”

    苏时虽然能理解太子颁布的这条法令，但仍然忍不住说道：“这条法令似乎对那些武将不公平。”

    何守正摇了摇头：“这条法令虽然对武将很苛刻，但太子在世时，对从军之人也多有补贴，因此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卒，所领的俸禄都足以让他们及其家人过上安稳的日子，所以我们倒也没什么异议。”

    “毕竟军伍之人，大都只会舞枪弄棍，叫我们做生意，只怕钱没赚到，恐怕连本钱都要亏得一干二净。”

    “既然如此，为何你们又要脱下战袍，做起这赌坊的生意来？”

    何守正为苏时斟上酒，面露苦涩之意，继续说道：“太子死后，那些文臣以天下在陛下的治理下已成盛世，四方拜伏，万国来朝，无须再动干戈，更不用在军队上花费太多，所以就逐步停了太子定下的补贴。”

    “这样一来，无论是将士还是士卒收入锐减，开支却越来越大，将士们渐渐开始入不敷出，又看到那些文臣官吏做生意赚得盆满钵满，自然心生不满。”

    “所以你们也想做生意赚钱？”

    何守正承认道：“又有谁不想让自己的家人过好一点。”

    苏时突然变得有些疑惑：“按理说你们想做生意，想找你们合作的人应该趋之若鹜，哪里还用得着你们亲自出面？”

    “公子有所不知。”何守正摇了摇头：“京城里的生意大都被世家豪门所把持，而他们根本看不起我们行伍之人，所以三品以下的武将根本入不了他们的法眼，更不可能跟我们合作。”

    苏时笑道：“这京城也并非世家能够一手遮天的，他们不与你们合作，你们找其他人合作就是了。”

    “有人试过。”何守正默默说道：“九年前，中军卫的楚群峰楚统领就曾与东北的长丰商行合作。”

    说到这里，何守正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苏时默默为他斟满酒。

    “然后呢？”

    何守正继续说道：“长丰商行的东家沈君意与楚统领不但是老乡，而且还是知交好友。九前年，长丰商行想把生意做到京城，不过沈群意也知道京城的水很深，没有贵人扶持难以成事，所以一来到京城找到了楚统领。当时楚群峰是中军卫统领，官居三品，负责京畿防卫，深得陛下信任。”

    “楚统领既然与沈君意是好友，自然知道长丰商行的实力，所以沈君意找到他时，不免有些心动，便想拿些银子与沈君意合作。”

    “沈君意自然是求之不得，所以两人一拍即合。当时将士的多项补贴已经被朝廷取消，楚统领体恤下属，于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其麾下将士。那些将士本就因为多项补贴被取消而心有怨言，自然想通过其他方式找些进项。”

    “眼见那些文臣官吏都在明里暗里做生意赚钱，有了这个机会当然不愿意放过，所以整个中军卫倒有一半的人出了银子，共凑了一百万两银子与长丰商行合作。”

    “生意失败了？”

    何守正摇了摇头：“沈君意本来就是一个很成功的商人，所以他们的合作非常成功，半年之内，长丰商行就在京城开了多家分店，利润颇丰。当初中军卫出钱最少的人每个月最低都能拿到十两银子。”

    说到这里，何守正突然长长叹了口气：“正当沈君意准备大展拳脚的时候，然后被缉拿入狱，三个月后死在监牢中，而楚群丰楚统领在沈君意入牢之后，也被陛下拿下，虽然逃过死罪，但被流放千里之外。”

    苏时大吃一惊，没有想到事情反转如此之快。

    “为什么会这样？”

    何守正苦笑道：“在长丰商行来京城之前，东北的特产一向都是由吉祥商行垄断的。而长丰商行在京城发展过快，自然对吉祥商行造成了重大损失，吉祥商行又岂会甘心，这一切不过是吉祥商行的报复。”

    “商业上无法竞争，自然就会用上其他手段。”

    苏时忍不住问道：“吉祥商行的背后是谁？”

    “崔家。”何守正的眼神充满了悲哀：“崔家的崔明钟在御史台任职，于是上书陛下，说中军卫违背了太子颁布的法令，与商人合伙做生意。”

    听到这里，苏时皱起了眉头：“就算中军卫违反了太子的法令，何至于沈君意被收监，死于牢中，而楚群峰被流放？”

    何守正默默叹道：“公子有所不知，崔明钟在奏折中说沈君意看似只是与中军卫合作做生意，实则以利益收买中军卫诸将，定然包藏祸心。于是一件很简单的商业合作，被崔明钟硬生生说成了一件谋逆的案子。”

    “谋逆是大案，又岂是凭崔明钟口说就能定罪？”

    何守正摇头说道：“至于后面如何调查，又如何定的罪，不是我等所能知道的。但沈君意确实死在了牢中，而楚群峰也被判了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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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心生疑窦

    苏时静静的听着何守正的讲述，不时为他续上酒，不知不觉中，一壶酒已经空了。

    当最后一滴酒滴入酒杯，苏时放下酒壶，叹息道：“匹夫无罪，怀壁其罪。”

    何守正此时已经有几分醉意：“公子说得不错。所以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任何商人敢与我们合作做生意。”

    苏时点了点头，赚钱虽然很重要，但自己的命更重要，与军队的人合伙做生意有性命之忧，哪个还敢与他们合作？

    “既然正经的生意做不了，所以你们想到了做赌坊的生意？”

    何守正趁着酒意，语气中带着怒意：“凭什么只允许他们赚钱，我们就要过苦日子。”

    苏时突然摇了摇头：“这件事完全说不通。”

    何守正一怔：“公子所指何事？”

    苏时缓缓说道：“大乾在陛下的治理下国库充盈，军队将士的补贴又是太子所定，按理说废减将士补贴一事在御前就无法通过。”

    “至于陛下心中是怎么想的，我们不敢妄自猜度，但事实却是如此。”

    苏时闻言端起酒杯，笑了笑：“何老板请我喝酒，自然不是只为了叙说往事。”

    “自然不是。”何守正直视着苏时的眼睛：“我们想与公子合作做生意。”

    一杯酒饮尽后，苏时放下酒杯：“何老板想与我合作的应该不是赌坊的生意。”

    “赌坊虽然赚钱，但毕竟不是正当的生意。”何守正从桌下又拿出一壶酒，为苏时斟上酒，继续说道：“所以我们想和公子合作其他的生意。”

    “为什么是我？”

    “因为公子已经打破了太子定下的法令。”

    当何守正一提起太子的禁令时，苏时心里已经闪过一丝阴影，因为如果依照太子的禁令，他也绝对不能做任何生意，但所有人都仿佛忘记了这条法令，没有任何人提醒他。

    就连陛下似乎也觉得无所谓，难道只因为他父亲是大将军？

    苏时还在疑惑时，何守正突然问道：“千秋商号真的是陛下所赐？”

    苏时点了点头：“是。”

    “这就是我们想和公子合作的原因。”

    苏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既然陛下肯为苏时的商号赐字，无形的告诉所有人，太子的禁令已经被他废除，所以他们的心思也开始活络了起来。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理解的地方：“既然如此，你们的选择应该很多，不一定非要选择我。”

    “但在我们看来，苏公子是我们最好的选择。”何守正端起酒杯敬了苏时一杯，继续说道：“京城里的生意已经被世家豪门占据了，他们未必能看上我们。而公子能在京城杀出一条血路，那些世家现在都要看公子的脸色，能够傍上公子这条大腿，我们自然也不用害怕他们了。”

    “而且我们也非常敬佩苏老将军。”

    苏时突然眼含深意的看了看何守正：“你们想怎么合作？”

    “我们开赌坊的确也赚了一些钱，当然与千秋商号相比，不过是萤火之光。”何守正说道：“我们也没有想过要大富大贵，只想为兄弟们谋一份长远稳定的收入。”

    苏时显得有些不可置否：“赌是人的本性，所以只要有人，赌博就一定会存在，你们又何必舍本逐末？”

    何守正苦笑了一声：“只可惜这赌坊的生意恐怕做不下去了。”

    苏时微微一愣：“就是为什么？”

    “我们收到风声，有人想对赌坊下手。”

    “对赌坊下手？”苏时疑惑道：“谁敢向至尊赌坊下手？”

    “这八年来我们一直很小心，避免与几大营扯上关系，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们不会出手。即便需要他们出手平事，也是在暗中出手。”

    “但现在至尊赌坊与几大营的关系似乎已经被人发现了，有人想从中搞事。为了避免事端，所有人都心生退意，不过又想为兄弟们谋一份福利，所以才会找上苏公子。”

    苏时坐直了身体，陷入沉默之中。

    何守正所说的事如此突兀，让他不免有些心生疑窦，只不过他现在还想不通。而且此事虽然疑点重重，但对于苏时来说却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但想要把握这个机会也并非那么容易，很有可能把自己也陷进去。

    “我现在不能答复你。”苏时思虑再三，缓缓说道：“因为有些事我还没有想清楚。”

    何守正并不觉得意外，因为他看出来这位苏公子虽然年纪不大，但绝对是一个聪明的人，也绝不会轻易给他人承诺。

    “我明白。”何守正还是显得有些失望：“公子没有明确拒绝我们，我们已经很高兴了。”

    “做生意是急不得的。”苏时面带微笑：“也许我见了他们之后，最终会给你们答案。”

    “多谢苏公子。”何守正端起酒杯：“我再敬苏公子一杯。”

    苏时没有推辞，两人一饮而尽后，苏时站了起来，说道：“今日多谢何老板款待，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也应该回去了。至于合作的事情，三天后我在府中设宴，到时候会给你们答案。”

    何守正见苏时话已经说到这种地步，也不再挽留，送苏时出了后院，林漠和郭天早已在院外等候。

    林漠并没有喝酒，看到苏时出来，立即来到他身边，苏时只是微微一笑，示意他不必紧张，林漠才放下心来。

    苏时转身向何守正告辞，然后离开了至尊赌坊，不过在临走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高挂在门头的牌匾。

    回到府中，林漠正沉默不语跟在他身后，苏时突然问道：“你认不认识何守正？也就是至尊赌坊的何老板。”

    林漠忙摇头道：“不认识。”然后疑惑的看着他：“公子为何有此一问？”

    苏时道：“八年前他曾是护军营的副尉，而郭天是骁骑营的千总。”

    林漠面露诧异之色，不过立即回道：“我长年在边关，与京中的将士素无来往。”

    “林大哥从军多少年了？”

    林漠想了想：“应该有十七八年了吧。”

    “林大哥在军中每月能领多少俸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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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逆水行舟

    夜色已深，空气仍然显得无比燥热。

    周煜的脸上没有一丝倦意，额头上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眼神里隐隐流露出兴奋之意，在寝宫走来走去。

    因为只要一停下来，他全身就会不停的战栗。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却不由自主看向朝明宫。

    朝明宫内灯光通明，周晋的神色看似很平静，但看向温庭方的眼神同样充满了炽热。

    “如果裴泫留下的谶言为真，那意味着……”

    “请殿下慎言。”温庭方微微躬身，神色平静的打断了他的话。

    周晋心领神会，目光却忍不住看向麒英宫，喃喃自语道：“不知道齐王此时在想什么？”

    左玉嫣看完手中的信，慢慢合上，然后丢进火盆里。

    火盆中升起的火焰照亮了她那张绝世而又冷艳的的容颜，眼神变得冷酷和危险，却偏偏又流露出一丝惋惜和遗憾。

    “看来这个苏时的确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这么快就发现太子之死另有蹊跷，只是可惜……”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低不可闻。

    然后她静静看着高悬于夜空中的明月，仿佛想起许多往事，眼神罕见的变得温柔起来。

    左府，书房之中、

    从申时起，左湘亭便在书房中练字，然而一连写了十几幅字，他依然不满意。

    纸篓里已经装满了他丢弃的废纸，但左湘亭依然没有停下来，因为只有这样他的心才能静得下来。

    左宗原站在一旁，神色凝重的看着父亲，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如此焦虑不安。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父亲如此模样，内心里隐隐也感到不安和紧张。

    荣国公府，长孙弼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孙儿，眼神渐渐变得担忧起来。

    “你已经决定了？”

    “是。”长孙量平静的回道：“我已经无法回头了。”

    “你应该知道她只不过是在利用你。”

    “我知道。”

    “为什么你还要甘心受她利用？”

    长孙量微微低下头，但随即又抬头，神情变得无比苦涩。

    “因为我已经无法回头了。”

    “知不知道失败了是什么后果？”

    “她不会失败。”

    长孙弼淡淡说道：“没有任何计划是万无一失的。”

    “因为有苏时在，所以她的计划一定会万无一失。”

    长孙弼微微一愣：“苏时？为什么？”

    “我不知道。”长孙量缓缓说道：“不过她告诉我，如果没有苏时的出现，她的计划也许永远没有成功的可能。但现在不同了，整个京城的局势已经因为苏时而发生的改变。”

    长孙弼突然变得沉默不语，原本挺拔的身躯也渐渐佝偻起来。

    南宫世家，议事厅内。

    南宫博环视四周，各房的主事立即正襟危坐。因为南宫博已经很久没有召集他们议事了，更别说在这炎热的深夜。

    南宫博缓缓说道：“今日召集你们前来，只宣布一件事。那就是，从明天起，我不再见任何外人。”

    各房主事面面相觑，实在不明白家主为何会有如此决定。

    然而南宫博并没有解释的意思，继续说道：“炎炎夏日，最适合清修，也希望各位多静心，少动。”

    议事厅内一时之间无人说话，只是怔怔的看着南宫博。过了许久，众人见家主再无吩咐，便纷纷点头答应，然后告辞离开。

    宫南羽一直站在南宫博的身边，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正想要开口说话，南宫博却微笑看着他。

    “除了苏时。”

    南宫羽脱口而出：“爷爷为何如此看重他？”

    “因为他是一个很有趣的人，而且我也想知道他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月光之下，孔文顺正在花园独饮，一位眼角上已有几丝皱纹，但目光依然清澈的中年妇女缓慢走进花园。

    孔文顺立即站了起来，迎了上去，怜惜的看着她。

    “你身体不好，还出来做什么。现在虽然已经入夜，但天气闷热，不适宜出来走动。”

    吕黛没有说话，在孔文顺的扶持下来到石桌边坐下，然后静静的看着他。

    “发生了什么事？”

    孔文顺摇了摇头，笑道：“我只是心情有些烦躁，所以才想小酌几杯，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真的？”吕黛虽然表情平静，但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这几日我见夫君都面带忧色，似乎有事发生，今日又一人在花园独饮，所以才忍不住前来。”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孔文顺叹了口气，说道：“只不过有一个人令我很头痛，所以才会如此。”

    “谁？”

    “苏时。”

    吕黛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你不是说这个苏时文采斐然，品性纯良，实为楠儿良配，为什么会让你头痛？”

    “正因为苏时是一个难得的人才，所以我才想让他入国子监，只不过他似乎不肯接受。”

    吕黛松了一口气，微笑道：“你曾说过，以苏时的学识，即使是你，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教他，他进国子监做什么。”

    孔文顺摇头道：“我让他进国子监可不是让他来受教的，而是想让他来教授那些学子。”

    吕黛骇然的看着他：“苏时今年不过才十六岁，你想让他进国子监教习那些学子，未免太有些惊世骇俗了。”

    “惊世骇俗？”孔文顺忍不住惋惜道：“只可惜苏时拥有那一身惊世骇俗，却只想安于现状。只不过现在他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然而他偏偏已经没有了什么退路。”

    何守正还在喝酒，脸上的醉意已经有了七八分。郭天坐在他对面，却滴酒未沾。

    “苏公子没有答应？”

    何守正笑道：“我们的要求如此突兀，苏公子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会当场作出回答。”

    “那现在怎么办？”

    “自然只有等。”何守正道：“苏公子虽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当场拒绝，相信三天后，他会给我们答案。”

    “为什么他们一定要选择和苏公子合作？”

    何守正叹道：“因为虽然苏公子不是唯一的选择，但却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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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辗转反侧

    “我是不是不应该把二弟牵扯进来？”

    苏周放下酒杯，目光失神的看着被月色笼罩的远方，神情充满了迟疑和担心。、

    在清冷的月光下，苏年原本平静如水的脸突然变得有些落寞：“当初你想追查太子的死因，我其实并不赞同，毕竟事关皇家，作为臣子根本不应该插手其中。”

    “在这一点上，你二弟比你看得更透彻。”

    苏周沉默了许久，抬头看着父亲，缓缓说道：“其实道理我并不是不懂，只不过太子对苏家有护佑之恩，对孩儿也有教导、知遇之恩，我无法袖手旁观。”

    苏年点了点头：“所以我即使不赞同，也没有出言阻止。”

    “不过你的确不应该把时儿牵扯到这件事中。”苏年的眼神也渐渐变得担忧起来：“从目前的情形看来，只怕其中的内情远比我们想象中的复杂得多，我实在很担心你二弟，他能不能应对这么复杂的局面。”

    苏周再也坐不住了，他霍然起身：“我明天就回京城。”

    “胡闹！”苏年冷冷看了他一眼：“无旨回京，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那二弟怎么办？”

    “林漠飞鸽传书中曾说陛下亲临将军府，与你二弟谈了很久，虽然不知道陛下对时儿有什么嘱咐，但只要他还受到圣恩眷顾，无论有多大的风浪，性命应该无忧。”

    苏周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正所谓圣心难测，我实在想不通陛下一边软禁二弟，一边又亲临将军府，到底是什么心思？”

    “我已经写信给秦大人询问详情。算算日子，秦大人明日就会收到我的信，等秦大人回信后我们再作打算。”

    苏周觉得有些奇怪，忍不住问道：“父亲为何不直接写信给二弟？而是要通过秦大人。”

    “你二弟虽然聪颖，但对官场的事却知之甚少，而且他身在局中，自然难以看清局势。”苏年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秦大人在官场沉浸多年中，他对于这件事的见解自然比时儿透彻得多。”

    苏周听后又变得默不作声，几次欲言又止后终于说道：“我还是写封信，向二弟询问近况，然后我们再相互印证。”

    苏年的神情变得极其古怪：“你似乎不相信秦大人？”

    “我不是不相信秦大人。”苏周勉强笑了笑：“我只是觉得秦大人未必了解二弟。”

    苏年的眼神变得更加奇怪：“此话何意？”

    苏周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怔怔想了很久才苦笑道：“平乐公主曾用一句话形容二弟。”

    “什么话？”

    “二弟看似年轻，说话行事却如同一只老狐狸，浑身上下至少有八百个心眼。很多事情他一眼就能看透，却偏偏不肯说。”

    “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一旦说破，随之而来的就是甩不脱的麻烦。其实如果不是平乐公主和我逼迫他，即使他看出来太子死因有疑，也决计不会告诉我们的。”

    “所以……”

    “所以什么？”

    “二弟他未必会事事告诉秦大人，而秦大人也未必能明白二弟的真实想法。”

    说到这里，苏周再度苦笑了一声：“如果二弟不如实告知，我相信任何人都看不透二弟的心思。”

    “难道时儿对你也不会坦言相告？”

    “我想知道的，他想告诉我的，二弟他不会隐瞒，但我始终感觉他似乎有什么顾虑，或是害怕我们有什么顾虑，总之很多时候说话都只会说一半。对于二弟这一点，公主殿下已经快气疯了，却偏偏又无可奈何。”

    听到这里，苏年沉吟道：“既然如此，你写信给时儿，他未必会把实情告诉你。”

    苏周点了点头：“其实我对于二弟的回信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因为他现在很喜欢把事情扛在自己身上。不过只要二弟回信说一切安好，至少能让我明白京城里的事他还能应对，这样一来，我也能心安一些。”

    苏年没有再说话，因为苏时在他的心目中似乎已经变得完全陌生起来，他实在无法把现在这个心机深沉的人和他心目中的苏时联系起来。

    月已西斜，周瑾却没有一点睡意，她斜靠在枕上，目光呆滞的看着窗外。

    也许是她调查的事情到现在还没有结果，也许是听到胡人使团明日就要入京，也许是晚上的空气依旧让人沉闷，周瑾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她也曾试图让自己的心静下来，但无论她怎么努力，一晚上她的心都怦怦的跳过不停，似乎预感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只不过她思来想去，却没有任何头绪。

    而正因为如此，所以她的心就更乱。而正当她的心乱作一团时，突然想起了苏时。

    然后她的心就更乱了。

    她的心不但乱，而且仿佛被什么堵住一般，让她艰于呼吸，不得不坐起来，默默的看着远处发呆。

    同样无法入睡的还有秦楠。

    因为在这夜深人静之时，她突然想到很多事，而她所想到的每一件事对苏时来说都不是好事。

    而且她甚至想不到任何解决的方法。

    所以秦楠的心不但变得慌乱，而且还极为惊惧，仿佛看着苏时一步一步走向绝路，偏偏她又无计可施。

    陈晓澜本来已经入睡，但突然间被恶梦惊醒，醒时发现自己的心在剧烈的跳动，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而全身已经被冷汗打湿。

    当她慢慢恢复平静之后，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很痛，仿佛有根针在不停的刺，痛得她不能自已。

    眼泪无声的顺着陈晓澜如凝脂般的脸滑落，因为在她的梦中，有一个比她生命更重要的人倒在她怀里，无论她怎么叫喊，渐渐闭上了眼睛，失去了呼吸。

    在这个夜晚，唯一能安稳睡觉的也许只有苏时。

    虽然他也睡得很晚，不过当他躺在床上时，无论是心情还是脑袋刹那间突然变得无比平静，完全没有一丝波澜，所以他不但入睡很快，而且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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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失踪

    第二天，苏时很早就醒了，围着将军府跑了三圈后，全身大汗淋漓。冲洗过后，他正吃着面，只见林漠脸色凝重，匆匆走了进来。

    苏时放下筷子，诧异的看着他。

    “有事？”

    “醉他乡的老板娘在门外求见公子。”

    “宝妈？”苏时更加吃惊，人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凌宝珠一大早前来将军府，一定是醉他乡发生了什么事，但细想之下，除了沉香堂出现暴雷，醉他乡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但即使他的推测没有错，沉香堂暴雷也应该在三个月之后。

    所以苏时一时间也想不出凌宝珠急着见他的理由。

    “宝妈在哪里？”苏时一边向门走去一边问道：“有没有说找我有什么事？”

    林漠跟在他后面，回道：“老板娘在书房，说江风失踪了。”

    苏时猛的停了下来，回头吃惊的看着他。林漠猝不及防之下，差点撞上苏时。幸好他身手灵活，及时闪身，两人才避免撞在一起。

    苏时却顾不上这些，只是疑惑的盯着他：“江风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是昨天晚上出门后就一直没有回去。”林漠急忙回道：“老板娘和二丫情急之下，就来到将军府找公子。”

    苏时听后，心稍稍放了下来，又忍不住笑道：“还没到四十八小时，而且江风也不是三岁小孩，宝妈和二丫急什么。”

    “四十八小时？”林漠眼神怪异的看着苏时：“公子此言何意？”

    苏时自然懒得与他解释，摆了摆手：“先去见宝妈和二丫。”

    来到书房，苏时刚刚踏进门，凌宝珠急忙站了起来，而二丫已经冲到苏时面前，然后猛的向他跪了下去，脸上已经泪如雨下。

    “公子，请您一定要救救江大哥。”

    苏时被二丫这举动弄得一头雾水，不过此时他也没有时间细想，急忙把二丫扶了起来，轻声安慰道：“你先别急，你们一直是我的朋友，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二丫听后稍稍安定下来，只是此时心乱如麻，只是不停垂泪，一个字都无法说出。

    无奈之下，苏时只好看向凌宝珠，凌宝珠立即上前一步，轻叹一声，说道：“江风昨天晚上申时离开醉他乡，一晚未归，二丫担心他出了事，但又无计可施，所以一早我们登门拜访，希望公子出手相助。”

    苏时忍不住问道：“江风不过是一夜未回，为什么你们会担心他出事？’

    “因为昨天是二丫的生日，江风出门时答应过二丫，一定会回来为她庆生。”

    苏时低头看了看二丫，然后又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凌宝珠，凌宝珠知其意，轻轻点了点头。

    “二丫与江风两情相悦，再过一年，我准备将他们的婚事办了，也算了却我一桩心事。”

    说到这里，凌宝珠的神情变得焦急起来：“所以昨天晚上不管发生什么事，江风一定会回来为二丫庆生。但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回酒馆，我们担心……”

    她的话还未说完，二丫心中酸楚，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凌宝珠急忙上前搂住二丫，轻声安慰道：“你先冷静下来，有苏公了为你作主，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解决。”

    然后她抬头看向苏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苏公子，你说是不是？”

    苏时急忙点了点头：“二丫放心，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一定会为你做主。”

    这时二丫却突然放声大哭，哭了一阵之后，泣不成声说道：“我……我担心……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知道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昨天半夜……我突然醒来，然后觉得……觉得心里好痛……好痛，今天一早他还没有回来，我……我……知道他已经……已经出事了。”

    凌宝珠只当二丫是情之所系，所以才会胡思乱想，一边出言安慰，一边无奈的看着苏时。

    林漠也觉得二丫未免有些小孩子心气，只因为自己做了一场恶梦心慌意乱，小题大做。

    苏时反而皱起了眉头，缓缓问道：“你先别哭，江风是不是对你说了些什么？”

    二丫摇了摇头，啜泣道：“他不想让我担心，所以没有跟我说得太多，我只知道……”

    “知道什么？”

    “我只知道他在调查沉香堂。”

    听到这句话，无论是苏时，还是凌宝珠、林漠都大为震惊，凌宝珠忍不住大声说道：“沉香堂？江风他为什么要调查沉香堂？”

    苏时的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在瞬间心也沉到了谷底。

    “你怎么知道江风在调查沉香堂？”

    二丫本久已经心慌意乱，此时看到苏时黑着脸，心里更加忐忑不安。

    “那天江大哥在长柳街遇到公子，然后一起回到店里。公子走后，他似乎对沉香堂就很上心，经常有意无意的到沉香堂附近转悠，打听消息。”

    听到这里，苏时忍不住怒道：“他以为自己是柯南吗？一个小屁孩去调查什么。”

    他在气极之下，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也大不了江风几岁，而其他人更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苏时口中的柯南是谁。

    还不等他人开口，苏时继续问道：“他为什么要去调查沉香堂？”

    二丫有些胆怯的望着他，喃喃说道：“那天宝妈从沉香堂回来，他察觉到公子似乎不赞成宝妈的做法，他对公子极为信任，所以害怕宝妈上当，所以……”

    “所以他才会去调查？”

    二丫急忙点了点头。

    “他有没有查出什么？”

    “我不知道。”

    “那这一段时间他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行为？”

    凌宝珠摇了摇头，示意没有什么发现，苏时又看向二丫，二丫怯生生的回答道：“昨天他离开时，曾很开心的告诉我，他已经有些眉目了。”

    听到这里，苏时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因为他虽然不知道沉香堂有什么背景，但绝对不是江风所能应对的。

    不过随即他又有些疑惑不解，凭江风一个人又能查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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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痴心妄想

    苏时还在沉思中，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不一会儿周瑾的身影出现书房门前。

    当她看到书房的情形，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了苏时身上，看到他阴沉着脸，忍不住来到他身边，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一个朋友失踪了。”苏时叹了一口气，然后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你的朋友？是谁？怎么会失踪？”

    周瑾诧异的看着他，因为在她的印象中，苏时几乎没有什么朋友。

    其实以苏时的家世、才学和能力，身边本应该有很多朋友，但他似乎本能的和所有人都保持着一段距离，所以能称得上是他朋友的几乎没有。

    正当她还在疑惑时，苏时向她介绍道：“这位是醉他乡的老板娘宝妈，她是二丫。我那失踪的朋友就是宝妈的义子，二丫的未婚夫江风。”

    虽然周瑾曾去过醉他乡，见识过苏式起死回生的生意手法，但对凌宝珠的印象不深，对二丫更是全无印象。

    所以只是点头向她们示意。

    苏时又对凌宝珠和二丫说道：“这位是平乐公主。”

    凌宝珠和二丫听到眼前这位貌若天仙的少女居然是位公主，震骇之下就要跪在地上行大礼。

    周瑾急忙阻止道：“不必如此。”

    随即她关切的看着二丫，问道：“你未婚夫失踪了，报了衙门没有？”

    二丫还未来得及回话，苏时缓缓说道：“江风之所以会失踪，应该与他调查沉香堂有关。”

    周瑾大吃一惊：“他在调查沉香堂？”

    苏时轻轻点了点头：“你还记不记得那一天我从你长柳街的府邸出来，然后就遇到了江风，从而知道了沉香堂的事。”

    说到这里，苏时不由自主叹了口气：“虽然当时我并没有对他明说沉香堂有问题，但江风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从我的只言片语中觉察到这是一场骗局，害怕宝妈血本无归，所以才会暗中调查沉香堂。”

    “沉香堂是一场骗局？”凌宝珠先是一阵惊愕，随即神情变得无比慌张：“沉香堂在京城经营了两年多，怎么可能是一场骗局/”

    沉香堂事件牵扯甚广，而且现在江风失踪了，苏时自然没有心思给她解释，只是安慰道：“宝妈你先别着急，现在要紧的是找到江风。”

    然后他看向二丫：“沉香堂有五家分店，江风有没有提过他去的是哪一家？”

    “和秦坊。”

    苏时看向周瑾，周瑾立即会意，说道：“和泰坊的沉香堂四周有秘卫六人，时刻盯着那里。可有江风的画像，我拿去让他们辨认，只要江风在那里出现过，他们一定会知道他。”

    凌宝珠和二丫哪里有江风的画像，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苏时这时对林漠说道：“你带宝妈和二丫去找府中刘师爷，他擅长画人物像，让他多画几张江风的画像。”

    林漠立即回道：“是。”

    然后带着凌宝珠和二丫找刘师爷去了。

    等他们离开后，苏时仍然显得愁眉不展，周瑾轻声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你也不必过多担心。”

    苏时这时候的眼角不受控制的跳动了起来，他忍不住长叹一声：“如果江风没有查到什么还好，如果他真的查到什么蛛丝马迹，才让人真正的担心。”

    “你担心江风被沉香堂的人发现，然后把他囚禁起来？”

    “囚禁起来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苏时的心情变得十分沉重，他缓缓说道：“我最担心的是他们会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周瑾掩嘴惊呼道：“他们的胆子这么大，难道不怕大乾的律法？”

    苏时这时哪里有心思和她讨论律法的问题，只是摇了摇头，问道：“沉香堂、天宝阁和洪丝坊，秘卫查了这么多天，有没有什么比索？”

    周瑾苦笑一声：“再多给他们一点时间吧。”

    “难道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查到一点线索？”

    苏时有些疑惑的看着周瑾，因为在他想来，秘卫应该是无孔不入，即使还未查到幕后之人，但多多少少也应该查到一些线索。

    但现在周瑾却告诉他，秘卫查了这么多天依然一事无成。

    “据秘卫回报，无论是沉香堂、天宝阁，还是洪丝坊，似乎得到了什么风声，虽然看似还在正常营业，但已经不再接受他人投钱，说是名额已满。”

    “他们骗来的那些银子呢？”

    “想把这么多银子运出京城并不容易。”周瑾的神情突然变得无比冷峻，语气中也带着一丝寒意：“我已经下了令，如果这些人有什么异动，想要转移骗来钱财，秘卫可以直接动手收缴，绝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

    “这么多银子想要在短时间内运出京城而不引起他人怀疑，根本做不到。而且现在他们很有可能已经发现已经引起了我们的怀疑，所以不会采取这种低级的手法。”

    苏时沉吟道：“不过他们一定还有其他方法转移这笔财富。”

    周瑾心中一惊，忍不住追问道：“什么方法？”

    “我还没有想到。”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苏时的脸色变得有些无奈：“既然不知道对方的计划，那我们也只有见招拆招了。”

    听到苏时暂时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周瑾的眼神渐渐黯淡起来，一时间变得沉默不语。

    这时苏时才想起问周瑾的来意：“你今天找我有事？”

    周瑾怔怔看着他，过了很久才轻声说道：“胡人使团昨天上书父皇，今日未时将觐见父皇，商议和亲一事。”

    “你在担心？”

    周瑾丝毫没有掩饰自己担忧的心情，眼神幽怨的看着窗外，缓缓说道：“父皇虽然承诺不会答应胡人的和亲，但我担心如果朝堂上那些大臣尽皆附和，父皇会改变心意。”

    “关于和亲一事你不必担心。”苏时微笑看着她，语气虽然很轻但却又无比坚决：“陛下不会答应的。”

    周瑾心中一喜：“你怎么会这么肯定？”

    “现在京城虽然是盛夏时节，但已经进入了多事之秋，陛下还要倚重公主殿下，所以和亲一事只不过是胡人的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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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是人是鬼

    虽然现在辰时刚过，空气在阳光的直射下已经变得闷热难耐。

    苏时叫来两杯冰饮，喝了一口后，突然想起一事，放下杯子，说道：“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太子有法令，军中将士是不准做生意的。”

    “太子哥哥的确颁布了这条法令。”周瑾点了点头，“太子哥哥曾说过保家卫国乃是军队的天职，绝不能变成唯利是图的商人，否则对大乾来说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对于这一点我倒没什么异议，但我不明白的是陛下为什么会同意取消军中将士的补贴？”苏时显得疑惑不解，“给将士的补贴也是太子定下的，目的在于让军中将士无后顾之忧，减少与文臣官吏收入的差距，陛下这样做，难道不怕军中将士寒心，从而自削臂膀？”

    “公子有所不知。”周瑾叹了口气：“太子哥哥去世后那两年，大乾灾害频繁，前有北方大雪，冻死不少人、后有南方洪水肆虐，冲毁无数良田。再加上地震和干旱，朝廷一年到头都在赈灾，即使当时国库再充裕也难以承受。”

    “太子哥哥对军队的补贴不但项目多，而且还很高，补贴的开支几乎占到了国库收入的半成。若国库充裕还好，但国库吃紧时，便引起了朝中大臣的不满，因此纷纷上书减少对将士的补贴。”

    苏时低头想了想，依稀还记得那两年的确是灾难不断，只不过他仍然心存疑虑。

    “国库困难时，减少将士的补贴还能理解，但两年过后，灾害平复，国库逐渐充裕，为什么将士的补贴没有恢复？”

    “两年灾害过后，大乾此后风调雨顺，国库逐渐充裕。此后兵部曾多次提起此事，但那时国泰民安，因此兵部的提议都被其他五部以现在应该休生养息，不宜再起干戈，而应以教化天下为先为借口给否决了。”

    文武之争，自古以来都是朝堂争论的焦点，但若论朝堂辩论，那些武将又岂是文臣的对手，因此苏时对周瑾的话丝毫不感到意外。

    不过他很在意周熠的态度，所以微微皱起了眉头：“文臣不愿意武将做大，对军队处处加以限制我丝毫不奇怪，但陛下应该深知其弊端，为什么会任由文臣打压军队？”

    周瑾犹豫片刻，最后化为一声长叹：“父皇长年学道，性子淡然，所以父皇他治国理政的理念就是无为而治。”

    苏时苦笑一声：“无为而治并不是什么都不做。”

    “其实父皇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太子哥哥身上，只不过……”

    “只不过太子英年早逝，所以陛下才会无为而治。”

    周瑾低着前沿沉默不语，显然认同他的说法，但苏时却忍不住追问道：“既然太子有法令在先，陛下又为什么会允许我做生意？”

    周瑾突然间神色一动，不过随即摇头道：“我不知道。”

    苏时笑了笑，缓缓说道：“其实你应该想得到的。”

    周瑾再度沉默不语，苏时也没有再说话，书房里突然间变得一片寂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气越来越燥热沉闷，冷饮中的冰块已经完全融化，周瑾才抬头看着苏时。

    “你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太子哥哥这条法令？”

    “因为我昨天晚上在至尊赌坊输了一万两银子。”

    周瑾歪着头疑惑望着他，因为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两件事情有什么关系。

    “至尊赌坊的何老板何守正原来是护军营副尉。”说到这里，苏时叹了口气：“昨天晚上我虽然在他那里输了一万两银子，但他却想把赌坊送给我。”

    这时周瑾突然想起自己也曾经想把画舫送给苏时，忍不住嫣然一笑：“想不到你的人缘这么好，无论到哪里都有人想送钱给你。”

    不过笑过之后，周瑾正色道：“但没有人会无缘无故会把自己赚钱的产业送出去。”

    “因为他们想转行做正当生意，所以才会找上我。”

    “他们？”

    苏时沉吟道：“虽然何老板没有明说他们是谁，但应该是京城五大营的人。”

    周瑾微微一怔，然后认真想了想，突然间恍然大悟，不过脸色刹那间变得有些担忧：“你没有答应他们吧？”

    “我没有当场答应，不过后天会给他们答复。”

    “不行！”周瑾神情激动的叫道：“你绝对不能与他们有任何合作。”

    苏时缓缓说道：“做生意都是要互惠互利，所以想要与我合作也并不是那么容易，除了诚心以外，我也想知道他们有什么实力与我合作。”

    周瑾依然坚决的摇着头：“你绝对不能与京城五大营的人合作，九年前中军卫的楚统领曾与长丰商行合作，结果长丰商行的掌柜沈君意因图谋不轨被收监，最后惨死狱中，而楚群峰也被流放到蛮荒之地。”

    苏时平静的说道：“那已经是九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时移世易，相信陛下也不会在意。”

    周瑾见苏时冥顽不化，心里焦急万分，忍不住娇斥道：“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京城五大营，即使父皇不在意，若朝中大臣知道了你与五大营有生意往来，依然会上书父皇弹劾你，我担心……我担心……”

    苏时微笑道：“你担心我会落得楚群峰那样的下场？”

    看着苏时的笑脸，周瑾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有心思笑。现在京城已经满城风雨，难道你还要添乱？”

    苏时收敛了笑容，目光深邃的看着远处，幽幽说道：“正因为现在京城暗流涌动，所以我也很想知道到底谁是人，谁是鬼。而且……”

    “而且什么？”

    “风暴一起，没有人能置身事外。”苏时仿佛有无限感慨：“而且想在这场风暴中生存下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窗外的阳光无情的炙烤大地，周瑾看着苏时那张沉郁、密布阴云的脸，心情突然变得烦躁不安。

    她轻轻拉着苏时的手，却发现他的手在这样炽热的天气里却是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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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窘迫的气氛

    “你在害怕？”

    苏时虽然很想否认，但是此时他的双手冰冷得如同刚从冰窖里拿出来，又怎么能骗过周瑾。

    “你在害怕什么？”

    周瑾紧紧握住他的手，似乎想要自己的双手平稳苏时紧张担忧的心情。

    苏时反手握着那只柔荑的手，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他对着周瑾勉强笑了笑：“我在担心江风。”

    周瑾暗自叹了口气，因为她知道苏时说的不是实话。虽然他的确在为江风担心，但刚才他的紧张和害怕绝对是另有原因。

    只不过她也知道，想让苏时实话实说实在太难了，如果他不想说，无论谁都无法让他开口。

    两人在书房里牵着手相对无言，这时林漠带着凌宝珠和二丫急冲冲走了进来，然后全部愣在了当场，三双眼睛直直看着那一对紧紧相握的手。

    林漠还稍稍好一点，即使他再迟钝也能察觉出来自家的公子与公主殿下的关系很微妙、很暧昧，绝不是一般合作的伙伴，更不是殿下与臣属的关系。

    二丫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热，即使宝妈已经同意了她和江风的事，但两人也还从没有牵过手，而且情到浓时，两人的手轻轻触碰一下，她的脸都要羞红很久。

    而凌宝珠的眼珠子都快要掉了下来，她想不到苏时的胆子居然这么大，竟然敢对公主殿下无礼。只不过公主殿下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恼怒羞愤的神情，反而很自然、很平静。

    显然这样的举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只不过凌宝珠还是感到很疑惑，因为她很清楚的记得苏公子的未婚妻不是秦大学士的掌上明珠秦楠小姐，怎么又会与公主殿下如此亲密？

    当林漠、凌宝珠和二丫急冲冲走进书房时，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已经凝固了。

    其实林漠他们很想装着自己没看见，甚至希望这时候自己的眼睛突然瞎了，只不过他们惊愕的表情已经落入到周瑾和苏时的眼里。

    对于他们震惊的眼神，苏时倒不觉得得有什么，但周瑾的脸上瞬间飞起了红晕，然后飞快把手从苏时手中抽了出来。

    “刘师爷这么快就把画像画好了？”苏时开口问道，终于把书房里窘迫的气氛打破了。

    凌宝珠立即拿着一叠画像走到苏时面前，苏时拿起一张细看，画中人的容貌与江风倒有七八分相似，忍不住轻轻点了点头。

    凌宝珠忙说道：“刚才刘师爷共画了五张，公子你看……”

    苏时想了想，说道：“留下四张画像，你们拿一张回去吧。”

    凌宝珠依言留下四张画像，苏时看向周瑾正要说话，这时门子匆匆来到书房门前，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说道：“禀公子，秦楠和南宫菁两位小姐前来拜访公子。”

    门子通禀之后，整个书房的气氛仿佛再度凝固。

    凌宝珠和二丫不由自主看向苏时，虽然周瑾的身份高贵，但毕竟秦楠才是他的正牌未婚妻。

    所以即使她们为江风充满了担忧，但此时心里忍不住升起一颗八卦之心。

    看到凌宝珠和二丫的表情，周瑾再度羞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苏时也是微微一愣，对于秦楠的出现他不觉得意外，不过南宫菁又是谁？她为什么会拜访自己？

    他唯一能想到的是南宫菁很可能是南宫世家的人，只不过南宫世家为什么会派一个女子来拜访自己？

    林漠这时倒显得无所谓，毕竟他不止一次见过公子与公主殿下和秦楠在一起，有时还要加上晓澜姑娘。

    见苏时久久不说话，门子疑惑的看着公子，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话，苏时已经回过神来：“还不快请进来。”

    门子应了一声，然后向前堂小跑过去，不一会儿就引着秦楠和南宫菁来到书房。

    当秦楠和南宫菁走进书房时，也不由得愣了愣，因为她们实在想不到一个小小的书房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更加没有想到公主殿下也在。

    见到周瑾，秦楠和南宫菁便要行礼，周瑾急忙阻止道：“我们都是将军府的客人，就不必多礼了。”

    秦楠和周瑾本就很熟了，如果不是因为有南宫菁在身边也不会如此拘谨，而南宫菁性格豪爽，她们见公主殿下都这样说了，因此也就免了那些虚礼。

    不过南宫菁却有些好奇，忍不住随口问道：“公主殿下为何会来将军府？”

    周瑾此时已经恢复如常，淡淡说道：“我是来向苏公子讨教的。”

    随即她也感到有些奇怪：“南宫小姐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南宫菁看了一眼苏时，笑道：“还不是因为苏公子在爷爷面前提议合作一门生意，所以我才会前来拜访苏公子。”

    周瑾也忍不住看了苏时一眼，因为能让南宫家主南宫博看上眼的生意一定不简单，但苏时似乎并没有告诉自己他要与南宫世家合作什么生意。

    “合作一事不是一直是由羽公子和晓澜姑娘在商议吗？为什么会找苏公子？”

    南宫菁叹了口气：“其他生意是由我哥哥他在负责，但这次的生意爷爷偏偏要我来负责。”

    周瑾更加奇怪了：“为什么？”

    “因为这次生意的主顾大多是女人，因此爷爷才会让我来负责。”

    除了秦楠和南宫菁外，其他人都想不到苏时会和南宫世家合作什么生意，因此目光齐齐看向苏时。

    苏时却一脸疑惑看着南宫菁：“南宫小姐是不是来得有些早，还有几日才会有样品出来，今天来只怕要空跑一趟了。”

    这时秦楠却向苏时使了一个眼神，苏时立即明白南宫菁此次前来不只为了生意一事，应该另有事情，所以立即改口道：“既然南宫小姐来了，我正好与南宫世家谈谈具体的合作事宜。”

    然后他对凌宝珠和二丫说道：“你们先回去，现在有了江风的画像，我们会尽快找到他。”

    这时周瑾拿起桌上的画像，对一旁的林漠说道：“还请林大哥把这画像交给小兰。”

    苏时见秦楠和南宫菁一头雾水，等林漠他们离开后才把凌宝珠她们的来意大略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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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心上人

    待所有人落座后，苏时吩咐下人端来冷饮，南宫菁轻轻摇着玻璃杯，冰块与杯壁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都说苏公子懂得制冰之术，我原本不相信，但现在看来，苏公子的确有神仙手段。”

    “其实不过是一些很简单的手段而已，算不上什么神仙手段。”苏时现在只想知道南宫菁前来为了何事，因此敷衍了几句便问道：“虽然我与南宫小姐素未谋面，但听秦楠说过，你性子豪爽，有什么事不免直说。”

    南宫菁笑道：“你虽然没见过我，我却见过你。”

    “你见过我？”苏时微微一怔，“在南宫府？”

    “不是。”南宫菁的笑容如同阳光一样热烈，“在今年的镜湖诗会上，你作诗时，我和秦姐姐在一起，曾在屏风后面偷偷看了几眼，想知道能让秦姐姐朝思暮想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秦楠顿时羞红了脸，急忙扬起手轻轻打了一下她。

    周瑾也不禁回想起那天，当时她化名周瑄与苏时见面，怎么也没有想到会与眼前这位少年公子纠缠到现在。

    这时南宫菁又笑道：“如果没有我，苏公子只怕也难以名扬诗会。”

    苏时诧异的看着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南宫菁回头疑惑看了看秦楠：“难道你没有告诉他画舫上的事？”

    秦楠还未说话，苏时笑道：“那晚她与公主殿下在游湖，游湖结束后，诗会已经结束了，她又怎么会知道画舫上的事？”

    他话音未落，就感觉到一道想要杀人的目光朝他看来，然后便听到秦楠吃惊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与瑾姐姐在游湖，而且还是诗会结束后才回到岸上？”

    然后她又忍不住看向周瑾：“是姐姐告诉他的？”

    周瑾勉强笑了笑，急忙解释道：“苏公子那天在画舫上没有见到你，后来曾问起诗会那天我把你藏在哪里去了，我才告诉他我们在游湖。”

    南宫菁这时疑惑的目光从他们三人脸上一一扫过，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一晚难道你们没有在一起游湖？”

    秦楠茫然道：“那一晚只有我和瑾姐姐，苏公子在画舫上。”

    南宫菁摇了摇头：“当时苏公子不在画舫上，珠珠说苏公子作完诗后就游湖去了，我还以为那一晚你们在一起呢。”

    眼看事情就要被揭穿，苏时急忙说道：“我作完诗后，见镜湖风景很美，一时起了游兴，就向主人要了一艘小船游湖。”

    南宫菁却显得更加疑惑：“画舫上不是只有一艘小船吗？如果你独自去游湖，那公主殿下和楠姐姐又坐的什么船游湖？”

    苏时初见南宫菁时，见她眉宇间颇有英气，性情耿直豪爽，因此对她倒也有些好感，但现在却恨不得想拿针线把她的嘴缝上。

    秦楠有意无意的看着周瑾一眼，然后又趁人不注意，狠狠瞪了苏时一眼，最后看着南宫菁，淡淡说道：“也许是瑾姐姐见那天上船的人很多，所以多备了一条船。”

    南宫菁还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秦楠急忙打断了，说道：“你不是有事想找苏公子帮忙，现在他就在你面前，还不说。”

    “南宫小姐想找我帮忙？”苏时微微一愣，“以南宫世家的名号，有什么事情摆不平，还需要我帮忙？”

    南宫菁的神情罕见的变得扭捏起来，几次欲开口说话却又咽了回去。

    苏时叹了口气：“南宫小姐有话请说，如果我能帮得上忙的一定会帮忙。”

    南宫菁定了定神，终于轻声说道：“爷爷帮我定了一门亲事，但我不喜欢。”

    “既然你不喜欢，直接向你爷爷明说就是了，为了自己孙女的幸福，相信他会改变主意的。”

    南宫菁的神情变得黯然起来，她幽幽说道：“我跟爷爷说过多次，但爷爷说他绝对不会改变主意，而且说还要把婚期尽快定下来。”

    苏时现在惹上的事已经很多了，现在实在不想参与到别人的家事之中，忍不住说道：“既然你爷爷已经做了主，只怕我……”

    他的话还未说完，秦楠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菁妹妹已经有心上人了，所以她才不同意这门婚事。”

    苏时又是一怔，然后看向南宫菁：“你有没有告诉你爷爷你已经有心上人了？”

    南宫菁轻轻点了点头：“我跟爷爷说过，但爷爷坚决不同意。”

    “门不当，户不对？”

    秦楠突然意味深长的看着苏时：“门当户对。”

    苏时微微皱了眉头：“既然门当户对，为了孙女的幸福，你爷爷应该会答应才对。”

    南宫菁幽然长叹一声：“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爷爷会那么反对。”

    “你的心上人是谁？”

    南宫菁突然满脸羞红，却又忍不住看了周瑾一眼。

    她这些细微的动作自然没有逃过苏时的眼睛，苏时看了看周瑾，又想起秦楠意味深长的表情，猛然醒悟道：“你的心上人是皇室中人！”

    见被苏时揭穿了心事，南宫菁心中羞涩，低着头不停的捻着衣角。

    周瑾也忍不住吃惊的看着南宫菁，忍不住问道：“是谁？”

    这时秦楠替南宫菁回答道：“就是五皇子。”

    周瑾和苏时齐声说道：“周祈？”

    秦楠也忍不住叹道：“不错，就是五皇子殿下，他们相互倾慕已久。”

    苏时虽然只见过周祈一面，对他并不了解，但他毕竟是皇子，与南宫菁绝对是门当户对。

    为什么南宫博会反对这门亲事？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看向周瑾，此时周瑾又惊又喜，看着南宫菁的眼神早已经不同了，似乎越看越喜欢。

    苏时心中一动，对着南宫菁微笑道：“公主殿下就在这里，你找她似乎比找我更容易解决你的问题。”

    秦楠在一旁轻叹道：“没用的，如果她找公主殿下，只怕他爷爷立即就会把她嫁出去。”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看向秦楠，苏时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秦楠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问起南宫菁：“你爷爷什么时候知道你和五皇子的事？”

    南宫菁虽然有些羞涩，但还是回答道：“三天前。”

    “那什么时候为你定下的亲事？”

    “昨天。”

    秦楠看着苏时幽然叹道：“这就是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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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鸿雁传书

    虽然苏时与秦楠大多数时候都是心意相通，有时候不用说话，他们之间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心中所想，但现在他却无法理解秦楠这句话。

    周瑾和南宫菁更加不明白，所以每个人都怔怔看着秦楠。

    “为什么你会想到找苏公子帮忙？”秦楠看着南宫菁，缓缓问道。

    “因为……因为……”南宫菁嗫嚅着说道，“爷爷现在已经闭门谢客，除了苏公子谁也不见。”

    然后她又低下了头：“我见到爷爷对苏公子提出的生意这么重视，所以才会自告奋勇接下来，也想请公子在爷爷面前为我说上两句。”

    苏时神情一动，似乎有些明白了秦楠的意思，然后轻轻出了一口气。

    而周瑾却忍不住看向苏时，问道：“你到底准备和南宫世家合作什么生意？”

    既然连南宫世家的家主都为之心动，苏时的提议绝对充满了巨大的诱惑，能够让南宫世家获得巨大利益。

    “香水。”

    “香水？”周瑾茫然的看着他，“这是什么？”

    “一种胭脂水粉。”苏时想了想，继续解释道，“刚面世时，一瓶香水应该比同体积的黄金还要贵，但它的成本却还不到十个铜板。”

    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口气，因为她们虽然知道苏时所做的生意利润巨大，但怎么也想不到香水的利润会大到这种程度。

    “真的？”即使显贵如周瑾和南宫菁，她们也被苏时的话所震惊，忍不住同时追问道。

    但此时苏时的心思都在其他地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周瑾迟疑了一下，继续问道：“产量如何？”

    “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当然前几年也会限量供应。”

    “怪不得爷爷已经说了闭门清修不再见客，也会对苏公子另眼相待。”南宫菁感叹道，“这么大的利润，任谁都会心动。”

    苏时随口问道：“你爷爷什么时候说他准备清修，不再见客？”

    “昨天晚上。而且还召见了家族里其他长老主事，特意嘱咐了这件事。”

    苏时微笑道：“天气酷热，的确宜静不宜动，想必每年酷暑之时，老爷子都会闭门清修。”

    南宫菁摇了摇头：“往年爷爷只是少动，从没有像今年这样，连客都不见。”

    随即她神情变得忧郁起来，虽然她不知道秦楠为什么说苏时帮不上忙，但她知道秦楠这样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苏时自然看出来她的心思，笑道：“你在担心你和五皇子的事？”

    南宫菁点了点头。

    “你不用担心，这个忙我一定会帮。”苏时笑了笑，“即使我现在无法保证能成全你们，但我能保证你不会嫁给一个你不喜欢的人。”

    南宫菁大喜之下，又忍不住疑虑的看着他：“我爷爷一旦做出了决定就不会更改，你真的有办法？”

    “我与南宫世家合作的香水生意是一项长期的计划，至少要两三年才能完成布局。而我与南宫小姐的合作很愉快，自然也不想南宫世家中途换人。”

    南宫菁眼睛一亮，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香水生意如此赚钱，爷爷绝不想让这生意落在其他人的心里，既然这门生意苏时只认自己，爷爷自然会考虑如果把自己嫁出去的后果。

    为了家族的利益，至少在两三年内，爷爷不会为她订婚，把她嫁出去。虽然这种方法并没有完全解决她的事情，但至少解决了眼前的危机。

    “也许两三年后，你爷爷改变了主意，不再反对你和五皇子的事也说不一定。”

    南宫菁立即站了起来，向苏时行了一礼，衷心说道：“多谢苏公子。”

    “既然你是楠小姐的好友，那就不必言谢了。”苏时笑了笑，“而且我还没有感谢你。”

    “感谢我？”南宫菁一脸愕然，“感谢我什么？”

    “自然感谢你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说到这里，苏时又嘱咐道，“香水的利润你只需要说给你爷爷一个人就行了，毕竟这是我们商业的秘密，太多人知道会打乱我们的计划。”

    南宫菁担忧的事既然被苏时轻易的化解了，又想赶快回府把这件事告诉给南宫博，所以便向苏时告辞。

    苏时也不挽留，因为他还有很多事情与秦楠和周瑾商议，所以看了看秦楠。

    秦楠会意，点了点头，对南宫菁说道：“我送你出去。”

    周瑾站了起来也想向苏时告辞，谁知苏时向她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还有事与她商议。

    周瑾既然已经站了起来，而且秦楠还在这里，她自然不好意思再与苏时同处一屋，因此也对南宫菁笑道：“我与菁妹妹一见如故，我也送送你。”

    南宫菁一时有些受宠若惊，忙说道：“怎敢劳公主殿下大驾。”

    但周瑾执意相送，南宫菁只好说道：“多谢两位姐姐。”

    周瑾、秦楠和南宫菁离开书房后，苏时端起冰块早已融化的水杯，鲸吞一般把整杯水都喝了下去，然后又叫来下人，换了冷饮。

    冷饮送来后不久，周瑾和秦楠也再度回到了书房。

    周瑾刚走进书房，看到苏时不停的摇着水杯，一脸深思的坐在椅子上。

    看到她们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天气炎热，坐下来先喝口水吧。”

    “你还有事？”

    苏时点了点头，然后侧过头看着秦楠：“你是故意把南宫菁引到我这里来？”

    “也不算是故意。”秦楠端起冷饮喝了一口，缓缓说道，“菁妹妹本来想找我商量这件事，但我才智有限，无法帮她，所以才带她来将军府。”

    说到这里，她嫣然一笑：“我知道你一定会有办法。”

    “真的？”苏时虽然心里受用，但仍然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她。

    秦楠此时正色道：“当然我带菁妹妹过来，是想让你知道南宫家主反常的行为。”

    苏时突然问道：“你知不知道南宫菁与五皇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据菁妹妹所说，大概在半年前的一次诗会上，他们似乎就互生好感了，此后半年接触多次，便私定了终身。”

    “所以南宫博不可能三天前才知道这件事。”

    秦楠轻轻点了点头：“菁妹妹与五皇子多次鸿雁传书，南宫家主不可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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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动机

    “那为什么南宫菁会认为三天前他爷爷才知道？”

    秦楠飞快的回答道：“因为菁妹妹一直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家里人都不知道。但三天前五皇子突然说要迎娶她，她心花怒放之下就会向爷爷坦承一切。”

    “她原本以为她爷爷会答应他们的婚事，谁知……”秦楠心中突然升起无限感慨，“她爷爷不但坚决不赞同他们的婚事，而且为了断绝菁妹妹的念想，要亲自为她选婿。菁妹妹万般无奈之下，才会来找我帮忙。”

    苏时却不为所动，只是沉吟道：“三天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南宫博做得如此决绝。”

    周瑾一直在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只不过越听她心里越疑惑不解，虽然苏时与秦楠之间的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但她不明白的是，他们为什么对这件事如此重视。

    当然她也感到非常不满，毕竟周祈是皇室贵胄，容貌俊朗，性情温和，与南宫菁又是两情相悦，但南宫博居然要棒打鸳鸯。

    她越想越生气，忍不住冷哼一声：“既然南宫世家是京城第一世家，但我五弟是皇亲国戚，有什么地方配不上南宫菁？”

    她话音刚落，只见苏时和秦楠怔怔看着她，周瑾阴沉着脸：“难道我说错了吗？”

    苏时叹道：“你没有说错，但现在的重点不是南宫博不答应南宫菁与五皇子的婚事，而是他为什么不答应。”

    周瑾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苏时解释道：“既然南宫博早就知道五皇子与南宫菁的事，以前从没有出言反对，甚至没有任何表示，说明他是默认的。”

    “但三天前当南宫菁承认了她与五皇子的关系，南宫博却会强烈的反对，说明三天前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影响了他，所以他才会反对。”

    “难道五弟他有行差踏错之举，让南宫博不认同，所以才会反对？”周瑾沉思道，不过随即又否定自己这种想法，“五弟他一向循规蹈矩，乃是谦谦君子，不会做出那些违矩的行为。”

    “其实即使五皇子偶有违矩的行为也不会影响南宫博的决定，所以问题不是出在五皇子身上。”

    “问题不在五弟身上，那在谁的身上？”

    苏时只是微微一笑：“现在更加奇怪的是南宫博现在突然要清修，完全不见外人。”

    秦楠随即补充道：“而且他往年并没有这种习惯。”

    苏时继续说道：“而且我见到他的时候，童发鹤颜，精神比我还好，所以也不会是因为身体的原因要清修。”

    周瑾的目光直视着他：“你究竟想说什么？”

    苏时站了起来，走到窗子边，看着远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走了回来，轻声叹道：“唯一的解释就是南宫博三天前知道京城即将发生一件大事，而且事关皇室，所以他不但反对南宫菁与五皇子的婚事，而且很明显他不愿意卷入这场纷争之中，所以才会闭门谢客。”

    周瑾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苏时口中所说的京城即将发生一件与皇室有关的大事，她自然知道是什么事。

    她艰难的说道：“难道……南宫世家已经知道了？”

    苏时苦笑一声：“你应该知道，当一个人的势力大到一定程度，这世上就很少会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而且裴泫也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这时秦楠默默说道：“所以应该在三前天，裴泫的人应该把消息故意散布了出去。”她的神情也变得暗淡了起来，“只怕从那天起，京城的人已经变得人心惶惶了。”

    周瑾看了秦楠一眼，不过没有说什么，因为秦楠会知道这件事，不必想也是苏时告诉她的。

    周瑾只觉得心烦意乱，她知道如果京城中那些势力知道了父皇还只有两个月的寿命时，谁也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事？

    秦楠见周瑾神情难过，心中不忍，忙安慰道：“目前只是我们的推测，也许南宫家主反对五皇子与菁妹妹另有原因。”

    苏时淡淡说道：“有一种方法可以证实我们的猜测。”

    周瑾立即追问道：“什么方法？”

    “世家之间都是同休共戚的，如果只有南宫家主一人闭门谢客也许还只是意外，但如果京城中大部分的世家家主突然都闭门不纳，说明事情已经泄露了出去。”

    随即他看着周瑾，缓缓说道：“不过你也不要过于担心，因为现在的局势对于我们来说反而是好事。”

    “为什么？”

    “以前我一直担心为了至尊之位，京城的世家会参与其中，而以世家的影响力、实力和财力，一旦他们参与进来，局势绝对不是哪一个人可以控制的。”

    “但以南宫博此时的举动来看，那些世家的家主远比我想像的老奸巨猾，一个个都是一只千年老狐狸，在目前局势不明的情况下，都准备运离事端，以免站错队，为自己的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当然等京城的局势明朗之后，这些世家也会举旗响应，这样一来，即使收益再小，只要能保住本钱也算是赚了。”

    说到这里，苏时却面露担忧之色：“我现在反而担心另一件事。”

    秦楠默默问道：“什么事？”

    “胡人的使团。”苏时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难道你们不觉得胡人的使团前来京城的时间未免太巧了，我不相信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迎娶公主殿下。”

    “你的意思是？”

    苏时捏了捏自己的额头，一脸苦恼的说道：“你不要问我？现在我什么都不知道。”

    原本周瑾还想在将军府多停留一会儿，因为她似乎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苏时，但现在她很想早一点证实苏时的猜测，所以即使心有不舍，还是匆匆离开了将军府。

    等周瑾离开后，秦楠突然看着苏时，忍不住问道：“你认为五皇子突然想要迎娶菁妹妹，会不会另有目的？”

    苏时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抬头看着她，长叹一声：“虽然我也很想把一个人的动机朝着好的一方面想，但我实在无法说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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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权势滔天

    空气越来越闷热，连吹进房间里的风都变成一层层热浪向他们袭来。

    秦楠的眼神流露出一丝哀伤，沉默许久才幽幽说道：“菁妹妹很喜欢五皇子。”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我担心五皇子并不是真心对待菁妹妹，只是在利用她。”

    “也许五皇子只是想自保。”苏时轻轻叹了口气，“如果命运无法改变，大乾即将迎来一场巨大的风暴。能够登上至尊之位的只有一人，你熟读史书，应该知道失败者的下场。”

    女人的心当真如海底针，前一刻她还在为南宫菁担心，害怕五皇子接近她另有一目的，但听到苏时的话后，又忍不住辩解起来。

    “据我所知，五皇子从无争权夺利之心，只是醉心于文学之道，难道这样也逃不过这场风暴？”

    苏时淡淡说道：“陛下以前也是远离朝堂之争，一心学道，最后还不是黄袍加身，登上帝位。”

    秦楠脸色一变：“陛下那是天命所归。”

    对于天命所归的话，苏时不置可否，缓缓说道：“既然有前车之鉴，齐王和赵王绝对不会轻视周祈，甚至很有可能会先出手对付他，以免最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秦楠犹豫许久，最后终于还是轻声问道：“如果陛下突然驾崩，你看齐王和赵王，到底谁能登上那至尊之位？”

    “至少我不会选择他们。”

    “为什么？”

    “因为陛下没有选择他们。”苏时无奈的笑了笑，“陛下之所以到现在都还没有立下太子，很明显认为无论是齐王还是赵王，他们的品性、能力都不足以领导大乾。”

    秦楠还是感到非常疑惑不解：“但是现在已经到了非常时期，陛下难道一点都不担心身后事？”

    “无论是谁，只要身居帝位，言辞行事多多少少都会变得高深莫测，似乎不愿意让他人知道他的真实意图，所以我们又何必费尽心思去猜测。”说到这里，苏时苦涩的笑了笑，“而且如果你真的把陛下的心思都揣摩到了，反而会引来无数的麻烦。”

    秦楠直视着他：“所以一个人为了避开麻烦，即使揣摩到了陛下的心思，最好的办法就是装作不知道。”

    苏时艰难的点了点头，不过随即长叹道：“只不过有的人天生就会惹上无数麻烦，想躲也躲不了。”

    秦楠悄悄握住他的手，眼神里充满了企盼：“有没有想过离开京城？”

    “想过。”苏时眯着眼看向白晃晃的天空，“其实我早就想离开京城了。”

    秦楠轻轻依偎在苏时胸前：“我也不喜欢京城，为什么我们不离开京城？”

    苏时伸手抚摸着她的秀发，缓缓说道：“你大哥在外游历，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秦楠仰着头看着他：“你呢？”

    “你知道他绝对不会放我出京城的。”苏时苦涩的笑了笑，“他已经警告过我一次。”

    秦楠紧紧抱着他，默默说道：“你不走，我也不会走。”

    苏时正要说话，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秦楠心中一惊，立即离开了苏时的怀抱，脸不由自主红了起来。

    这时林漠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公子。”

    苏时叹了口气，问道：“什么事？”

    林漠听出来公子的声音中似乎充满了不悦，轻声说道：“该用餐了。”

    “这么快？”苏时看了看天色，“已经午时了？”

    “已经过了午时了。”

    苏时忙对秦楠说道：“你就在这里吃，免得跑来跑去麻烦。”

    秦楠正想拒绝，苏时又说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事情，我还要和你商量。”

    若是在以往秦楠自然是不肯的，虽然两人已有婚约，但毕竟还未成亲，同桌吃饭有违礼仪。但现在身处乱局之中，前途未卜，心中茫然，只想与苏时多待一会儿，对于礼教便看得淡了。

    加之苏时说有事与她商量，因此秦楠红着脸轻轻点点头。

    见秦楠肯留下来，苏时忙对林漠吩咐道：“把饭菜送到书房来。”

    等林漠离开后，秦楠忍不住问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在书桌边坐下，苏时向秦楠详细叙述了昨天晚上他在至尊赌坊的经历。

    期间林漠端来饭菜，顺便还拿来了一壶酒。苏时一边叙述一边自斟自饮，秦楠一直在默默听着。

    等苏时叙述完之后，秦楠忍不住问道：“真有军中将士不得从商这条法令？”

    苏时点了点头：“公主殿下来时，我已经向她求证过。”

    秦楠关心则乱，忍不住惶恐看着他：“那你岂不是违反这条法令？”

    苏时笑了笑：“难道你忘了千秋商号是谁赐的名？我可是奉旨经商。”

    秦楠这才想起这千秋二字是陛下所赐，脸上又升起一朵红云，忙问道：“那你会不会答应他们合作的请求？”

    “你认为我应不应该跟他们合作？”

    看见苏时神情凝重，秦楠也知此事非同小可，认真思考起来。

    突然间她神色一动，问道：“为什么有人会针对至尊赌坊？”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到底是谁会针对至尊赌坊？为什么会针对至尊赌坊？而且早不针对、晚不针对，偏偏会选在这个时候。”

    秦楠接着说道：“如果至尊赌坊背后真的是京城的五大营，绝非一般人可以动得了的。”

    苏时道：“所以至尊赌坊才会在京城屹立八年而不倒。”

    “但现在不但有人想动至尊赌坊，而且还令五大营的人投鼠忌器，说明这个人在京城权势滔天。”

    “论权势滔天的只可能是齐王和赵王。”

    秦楠摇了摇头：“不可能是他们。”

    “为什么？”

    秦楠缓缓说道：“如果裴泫真的把陛下的消息泄露了出去，那齐王和赵王对五大营拉拢都还来不及，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针对他们。”

    苏时苦笑道：“但能够让五大营如此顾忌的人，除了齐王和赵王，我想不到其他人。”

    秦楠叹了口气：“你应该想得到的。”

    苏时端着酒杯沉默很久，最后苦笑道：“如果这个人真的是陛下，我实在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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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世家的启示

    秦楠看着晶莹如水的酒，叹了口气：“我突然间也很想喝酒了。”

    苏时默默将酒杯递给她，秦楠接过去一饮而尽，然后小脸涨得通红，然后忍不住连咳了几声。

    “这酒居然这么辣，你们怎么喝得下去？”

    苏时接过酒杯，为自己倒了一杯，笑道：“习惯了就好”

    秦楠啫着嘴，然后长长吐了口气，突然抬头看着他：“你认为沈君意到底有没有不轨之心？”

    “不管他有没有不轨之心，与负责京畿防卫的楚群峰来往过密，本就犯了大忌，再许以重利，自然是取死之道。”

    “沈君意从商这么多年，难道他会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秦楠的眼里流露出一丝疑惑，“还是真的因为他利欲熏心，才会不顾一切。”

    苏时端起酒杯正想喝酒，听到她的话，酒杯骤然停在空中。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苏时缓缓放下酒杯，摇了摇头：“我曾经听人说过一句很正确的话，当利润超过三倍时，很多人都会铤而走险，甘冒一切杀身之祸。”

    秦楠突然担忧的看着他。

    苏时微微一笑：“你担心我会成为下一个沈君意？”

    秦楠不自觉的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也许陛下想你成为下一个沈君意。”

    “不会。”苏时看着酒杯，缓缓说道，“陛下想要对付我，随便安排一条罪名就可以治我的罪，不会用这么复杂而又充满不确定性的手段。”

    这样的说辞很显然无法打消秦楠的顾虑：“但是如果你真的答应与他们合作，就相当于授人以柄。”

    “授人以柄？”苏时突然间似乎想到了一件，然后脸色变得精彩起来：“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秦楠看了他一眼：“整件事情哪里又不奇怪了？”

    “我们似乎都忘记了一件事情，现在千秋商号是平乐公主的，即使他们要与千秋商号合作，也是与平乐公主合作，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秦楠这时才想起，当日苏时被软禁后，陛下曾下旨将千秋商号交由平乐公主掌管，所以严格来说，千秋商号与苏时的确没有任何关系。

    即使没过几天苏时就恢复了自由之身，但对于千秋商号，陛下并没有另行下旨，因此平乐公主仍然还是商号的主事人。

    想到这里，苏时的眉头几乎快聚在一起，因为很多事情越来越想不通了。

    他突然抬头看着秦楠：“会不会我们的思路有问题？很多事情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

    “那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苏时耸了耸肩，故作轻松的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相信真相很快就会浮出水面。”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准备答应与他们的合作。”

    秦楠想不到苏时居然这么快就作出决定，有些诧异的看着他：“难道你不怕其中有诈？”

    “会不会是我们想得太多，太复杂了。”

    秦楠端起酒杯，又浅浅的喝了一口。

    这一次酒顺口了许多，她脸上的醉意也增加了一分。

    她放下酒杯，认真看着苏时：“朝堂争斗本就是尔虞我诈，更何况现在是非常时期，为了那至尊之位，我相信所有人都会无所不用其极。”

    “我知道。”苏时向秦楠的碗里夹了一片嫩滑的鱼肉，“你先吃点东西吧，空腹喝酒不但易醉，而且对身体没有好处。”

    “我吃不下。”

    秦楠一想到苏时现在所面临的复杂局势，什么胃口都没有了。

    苏时心知其意，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担心我，只不过我认真想了想，其实现在事情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复杂。”

    “为什么？”

    “你先把鱼片吃了，再喝一碗鱼汤。”

    秦楠只得依言照做。

    苏时又笑道：“再吃一点米饭？”

    秦楠板起了脸，眼神不善的看了他一眼。

    所以苏时立即说道：“我之所以会这样认为，是那些世家家主给我的启示。”

    秦楠疑惑的望着他：“他们给了你什么启示？”

    “我相信除了南宫博外，大多数世家的家主都会闭门清修，说明他们现在还不愿意参与到京城这场浑水之中。而他们之所以不愿意，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而是现在京城局势未明，他们不愿意赌。”

    “因为一旦赌输了，很有可能让他们百年的基业荡然无存。”

    秦楠平静的说道：“这个原因我记得你说过。”

    “但以那些千年老狐狸的眼光加上世家雄厚的实力，为什么会看不清当前的局势？”

    秦楠沉吟道：“因为现在齐王和赵王平分秋色，所以他们也无法预测谁是最终的赢家。”

    “连我们都能看出来，陛下并没有打算把江山交给齐王和赵王，你认为那些老狐狸会看不出来？所以他们绝不会把宝押在他们身上。”

    “有一个证据可以证明我的猜想。”

    “千秋商号？”

    苏时点了点头：“千秋商号的成立，一定会和齐王、赵王有巨大的冲突，陛下不但不阻止，而且还亲自为商号赐名，这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

    秦楠摇了摇头：“当时陛下之所以要为商号赐名，是因为你要用千秋商号破坏裴泫的计划。”

    “一石二鸟而已。不然的话，陛下为什么要拿出真金白银存进质库。”苏时笑了笑，“你以为那些世家真的会为了贪图质库的那点利金而把银子存进来。”

    “不是为了利金？那是为了什么？”

    “不过是为了向陛下表明心迹。”

    秦楠还是不懂：“表明心迹？表明什么心迹？”

    “世家还是以陛下为尊，对陛下忠心不二。”

    秦楠仿佛有些明白了：“所以这一次眼看京城风暴渐起，那些世家家族闭门不出，也是为了向陛下表明心迹，却不会参与其中？”

    “的确有这个意思，因为陛下虽然看似将朝政交于齐王和赵王打理，但应该在暗中掌控着一切，不过这自然也逃不过那些家主的眼睛。”

    “所以现在京城的局势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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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解除婚约

    对于苏时的话，秦楠似乎并不感到意外，抬眼看着他：“你也认为是陛下在暗中操控这一切？”

    苏时淡淡说道：“至少他根本没有想过要放弃这一切。”

    “就因为太子死后，陛下没有另立太子？”

    “这只是其中一个理由。”苏时默默说道，“当然他默许我与齐王、赵王抗衡也算是一个理由。”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理由。”

    “最重要的理由是什么？”

    “兵权。”苏时轻轻叹了口气，“我只知道无论在哪个朝代，谁掌握了兵权，谁就有说话的权力。陛下之所以要派监军到军队，无非是想把兵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至于朝堂……”苏时端起酒杯，缓缓说道，“相信陛下对太子那一套既不懂，也玩不来，但又禁不了，因为太子留下国策的确让大乾受益良多。”

    “所以陛下索性将朝堂交给了齐王和赵王分治，玩好了，自然是陛下治国有方，玩砸了，锅当然是齐王和赵王来背。”

    苏时缓缓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只不过陛下也想不到商业一旦失去了限制，最终会成长为两头怪兽。也许正在陛下一筹莫展的时候，我这个背锅侠又出现了。”

    “我既会赚钱，背后又站着陛下，那些世家豪门还不趋之若鹜。”

    “所以只要陛下在，你就不会有事？”

    “理论上是这样，毕竟抱上了大乾皇帝的大腿，其他人想动我可没那么容易。”

    秦楠脸微微一红：“你说话怎么这么粗俗。”

    “我只不过是说实话而已。”苏时笑道，“只不过实话一般都不是好听的话。”

    这时秦楠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你认为裴泫对陛下的预言是真是假？”

    “裴泫根本没有说假话的必要。”

    秦楠的脸色由红转白，担忧的看着他：“如果裴泫所言非虚，陛下真的应劫了，失去了陛下的庇护，你岂不是很危险。”

    苏时突然怔怔看着她，几次张口，却欲言又止。

    秦楠疑惑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们解除婚约吧。”苏时犹豫许久，终于长叹了一声，缓缓说道。

    秦楠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如同石化一般，她简直想不到究竟是什么人会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现在没有丝毫的愤怒、痛苦、伤心、失望……，只有茫然和疑惑。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苏时平静的说道：“其实我现在才想通一件事。”

    秦楠茫然问道：“什么事？”

    “其实陛下应不应劫，我一样都有危险。”苏时的面容显得无比苦涩，“如果陛下应劫，我最大的靠山倒了，光凭将军府三个字只怕保不住我。”

    “如果我真的能改变陛下的命运，只怕会死得更快。”

    秦楠颤抖着声音问道：“为什么？”

    苏时却仿佛看透了一般，淡然说道：“陛下不过是把我当成度劫的工具，只要他度劫成功，工具自然可以弃之如敝屣。”

    “更重要的是，无论是哪一个当皇帝，都不会容忍像我这样的人存在。”

    说到这里，苏时苦涩的笑了笑：“如果给我三五年的时间，也许我还有自保的能力，但现在也只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毕竟一个人的能力再大，与巍巍皇权相比，实在太弱小了。”

    然后他静静看着秦楠：“所以我们还是解除婚约吧。”

    秦楠嫣然一笑，仿若桃花盛开。

    “如果你要解除婚约，我就会死。”

    “如果不解除婚约，很大概率也是死路一条。”

    秦楠坚定的摇了摇头：“那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苏时想了想，继续说道：“能不能先假意解除婚约？”

    “不行！”秦楠突然变得很生气，连眉毛都快竖了起来。

    苏时急忙摆手：“不行就不行，你先别生气。”

    秦楠紧紧盯着他，缓缓说道：“如果你敢向我父亲提出解除婚约的事，我就死在你面前。”

    苏时忙说道：“不敢，不敢。我还想我们好好过完这一生。”

    秦楠听出他话里有话，忍不住问道：“所以你已经想好了解决的办法？”

    “办法倒是有一个，只不过成功的几率很小，要天时、地利、人和全部占齐才有成功的可能。”

    秦楠却仿佛没有听到这些，突然表情变得很哀伤，仿佛真的很伤心，然后哀怨的看着他。

    苏时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子，心中一紧，急忙问道：“你怎么了？”

    秦楠的眼中仿佛有泪花闪动：“你既然已经有了解决的方法，为什么还要和我解除婚约？”

    苏时的心才稍稍放下来，摇头笑道：“看来你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因为我的方法成功的几率太小了，而且一旦失败，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秦楠怔怔看着他：“什么路？”

    “死路。”

    秦楠再度笑了，然后温柔的望着他：“这条路一个人一定很寂寞，我陪你走好不好？”

    苏时心中一阵感动，忍不住伸手握着她的手，突然间心中豪气纵生，他笑了笑，说道：“有你陪我走，我相信就算是条死路我们也能走活。”

    “那现在能不能告诉你的方法？”

    苏时摇了摇头：“还不能。”

    秦楠诧异的问道：“为什么？”

    “因为还没到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算到时候？”

    苏时叹道：“至少要让我想通几件事情。”

    “现在你还有什么事情没有想通？”

    苏时缓缓说道：“第一件事情就是裴泫的计划显然已经开始了，为什么到现在宫中都还没有异动？”

    “第二就是胡人使团来大乾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第三就是陛下既然想把军权牢牢掌握在手中，为什么又会大幅度消减将士的补贴？”

    “还有没有第四件事？”

    苏时长叹道：“第四件事情就是陛下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想不通的这四件事，秦楠一样也想不通，不过秦楠这时忍不住打趣道：“你不是说圣心难测，不要费心去猜测，现在岂不是在打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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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异域风情

    用过午餐后，秦楠因吃了一些酒，不免有些困意。苏时本想让她就在府中休息，秦楠红着脸拼命摇头。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共进午餐已经有违礼教，若再留在将军府休息，传了出去，不知道背后要受多少人的非议。

    所以无论苏时怎么劝说，秦楠再也不肯留下，也不要他相送，匆匆离开了将军府。

    秦楠离开后，苏时也有些倦意，正要回寝室休息，突然想起一事，于是叫来林漠。

    “公子有什么事吩咐？”

    “你叫人送一封拜帖到常府，我想申时三刻去拜访他。”

    “常府？”林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摸了摸头，“哪个常府？”

    “秦伯父的知交好友常慕华的府邸。”

    林漠恍然大悟，不过随即又有些好奇：“公子为什么突然想起拜访他？”

    他知道如果公子没有特别的事，不要说拜访他人，连府门都不愿意出。

    “还不是为了江风的事。”苏时叹道，“无论是衙门还是秘卫，若是靠他们来查江风的行踪，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还不如开门见山直接找他们要人。”

    林漠忍不住大吃一惊：“难道那个常老爷知道江风的下落？”

    “即使他不知道，我相信他也能很快帮我们找到江风的下落。”

    说了几句，苏时已经哈欠连天，然后径直午休去了。林漠虽然不知道公子为什么这么自信，但既然公子这样说，必定有他的道理。

    由于林漠对江风、二丫他们有特殊的感情，因此这件事也不假手于人，准备亲自去送拜帖。

    虽然他从未去过常慕华住的地方，但常慕华与公子合作时，倒经常来将军府拜访公子，所以他的住址并不难找。

    在门房那里问清地址后，林漠便驾着马车出发了。

    等苏时一觉醒来，走出寝房时，林漠已经在屋外等候。

    “拜帖已经送到了？”

    林漠点了点头：“已经送到了。”

    “常大哥在不在府中？”

    “不在府中。”林漠回道，“不过常老爷府中下人知道公子今天晚上要去拜访，已经派人通知常老爷。常老爷虽然没有回府，但传回话来，说他一定在府中恭候公子。”

    苏时看了看时辰，已经未时过半，便说道：“我也该出发了。”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府外。”

    苏时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跟着林漠出了府，坐上了马车。林漠双手一抖，马车缓慢向前而行。

    申时刚过，马车驶进义安坊，在义安坊拐了几个弯，停在了一处充满异域风情的建筑前。

    马车刚停下，门前两个异族人，一人迎了上来，另一人立即进入大门禀报去了。

    苏时跳下马车，那异族人已经来到他面前，用生硬的汉话说道：“在下常明，见过苏公子。还请苏公子稍候，我家老爷马上就出来了。”

    苏时说道：“不急，我也是一时兴起，想到还从未来拜访常大哥，所以临时起意，希望没有打扰到他。”

    “哪里，哪里。苏公子这样的贵客前来，我家老爷欢喜都还来不及，不打扰，不打扰。”

    苏时忍不住笑道：“看来常大哥不但对大乾的文化了如指掌，就连这客套话也学得十足。”

    这时听到常慕华哈哈笑了起来，然后说道：“贤弟此言差矣，他们是真心实意欢迎贤弟的到来，绝非虚假的客套话。”

    常慕华大步向苏时走来，来到他面前，爽朗的说道：“听到贤弟要来，愚兄喜不自禁，里面请。”

    苏时也不客气，向常慕华抱了抱拳：“那就打扰常大哥了。”

    两人刚走进房间，苏时立即被里面的异域风情所吸引。

    一幅巨大的浮雕布满整个墙壁，人物画像立体生动。洁白的地毯铺满整个房间，中间是长长的方桌，方桌摆着几件精美的器物。

    整个房间色彩绚丽，令人目不暇接、

    更让苏时看得目不转睛的是房间里两位女子。

    这两位女子虽然穿着长袍，但依然无法掩饰她们高挑的身材和优美曲线。

    苏时也看不见她们的面貌，因为她们以轻纱蒙面，只露出充满神秘神采、如同蓝宝石一般的眼眸。

    所以苏时的眼珠子都快落在她们身上了。

    直到常慕华连叫了几声，苏时这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喃喃说道：“看来我的确应该早些来拜访常大哥。”

    常慕华愉快的笑了起来：“如果贤弟不嫌弃，随时都可以来。”

    苏时这时才转头看着常慕华：“常大哥的生活与我相比，简直就如同生活在天堂一般。”

    “贤弟说笑了。”

    虽然常慕华语气显得很谦虚，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隐藏不住。

    这时几个仆人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盘子，放在方桌上后，又静悄悄退了出去。

    “贤弟请入座。”

    常慕华拉着苏时入了桌，那两位神秘的女子已经分别站在他们身边伺候。

    阵阵女子的清香钻入苏时的鼻子里，他还未饮酒，神情似乎已有醉意。

    常慕华不失时机的介绍道：“她们姐妹是我从波斯带来的，在大乾已经生活了三年，我身边的是姐姐，叫阿娜希塔。你身边的是妹妹，叫阿诗蒂。”

    常慕华介绍过后，阿娜希塔和阿诗蒂向苏时屈身说道：“见过苏公子。”

    听到阿娜希塔和阿诗蒂妩媚、娇柔的声音，苏时眼里的醉意仿佛又多了几分，忙说道“有劳两位姑娘。”

    随即又愣了愣：“你们会说汉语？”

    阿诗蒂轻笑道：“因主人仰慕大乾的文化，因此府中的都会几句。”

    苏时笑了笑：“你汉语说得如此流利，可不只是会几句那么简单。若我只听你说话，一定会认为你是哪位府中的大家闺秀。”

    阿诗蒂轻声说道：“公子谬赞了。大乾文化博大精深，我也只是学了点皮毛。”

    苏时忍不住叹道：“你连成语都学会了，岂能说是只学了点皮毛。”

    常慕华见苏时对阿诗蒂似乎很感兴趣，便吩咐道：“还不给苏公子倒酒。”

    随即又对她们姐妹说道：“如果你们今日能把苏公子灌醉，引得贤弟诗兴大发，留下几篇千古诗文，我一定重重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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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破财免灾

    紫红色的葡萄酒随着手腕优雅的晃动，在水晶杯内缓慢流动，在内壁留下一道道酒痕。

    苏时端起酒杯，放在鼻端缓缓吸了口气，醇香扑鼻，他的脸上不由自主流露出陶醉的神情。

    酒已入口，苏时静静感受着葡萄酒带来的丰富多变的口感。酒虽入喉，但余香缭绕，令人沉醉不已。

    苏时放下水晶杯，眼神里充满了遗憾，他看着常慕华，故意叹道：“常大哥不厚道。”

    “贤弟为何这样说？”

    “金屋藏娇也就罢了，毕竟君子不夺人之所好，但这等好酒常大哥也要深藏，那就是常大哥的不是了。”

    常慕华的脸上笑意盎然：“我见贤弟酿造的酒醇厚浓烈，以为不喜欢这种清香淡然的葡萄酒，倒没有想到贤弟对葡萄酒也是如此了解。”

    “以前倒是品尝过几次，但论色香味，比常大哥的酒差远了。”

    “既然贤弟喜欢，阿诗蒂。”

    阿诗蒂轻轻一欠身，说道：“主人请吩咐。”

    “叫人送一桶葡萄到贤弟府上。”

    苏时也不推辞，举杯微笑道：“多谢常大哥。”

    这时阿诗蒂揭开精美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块五分熟的牛排，旁边放置着用红绸包裹的刀叉。

    常慕华正准备介绍，只见苏时熟练拿起刀叉，将牛排切下一片后，以叉送入口中。

    看到这幕，不仅常慕华深深看了苏时一眼，就连阿娜希塔和阿诗蒂眼神中都充满了惊疑。

    不过常慕华深邃的眼神只是一闪而过，然后低下头，同样切下一片牛排送入口中。

    吃了几片牛排，常慕华举起了水晶杯。苏时放下刀叉，同样举起杯子，向常慕华点头示意。

    两人再次品尝了一口葡萄酒后，常慕华放下水晶杯，静静看着苏时。

    “贤弟今日前来，其意不只是拜访愚兄吧，不知所为何事？”

    苏时放下了刀叉，用红色的布巾擦了擦嘴角，点了点头：“常大哥明察秋毫，我这次来的确有事找常大哥。”

    “贤弟直说无妨。”

    苏时却又重新拿起刀叉，笑道：“先吃东西吧，这么好的牛排浪费了可惜。”

    “说得也是。”

    苏时一边切着牛排，一边随意问道：“前几日常大哥说准备投点钱到天宝阁，不知道最后投了没有？”

    常慕华切肉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继续切了起来。

    “贤弟是不是有什么建议？”

    苏时叉起肉放入嘴里，认真品尝了牛排的鲜美，才笑道：“如果常大哥还没有投的话，我建议最好不要投钱进去。”

    常慕华放下刀叉，直视着苏时：“难道贤弟认为这件事有问题？”

    苏时举起水晶杯，阿诗蒂见杯中葡萄酒已经所剩不多，拿起水晶酒壶，柔声说道：“请公子放下杯子，阿诗蒂为公子斟酒。”

    苏时点头以示感谢，然后又看着常慕华，认真的说道：“的确有问题，因为天宝阁原本就是一场骗局。”

    “骗局？骗从何来？”

    “你想天宝阁的利金，天宝阁却在想你的本金。”

    常慕华脸色微微一变，不过仍然有些不相信他的话：“两年来，天宝阁都在如约返还本利，似乎并没有人上当受骗。”

    苏时笑了笑：“你钓鱼时，是不是也要用鱼饵。不但那些高利是鱼饵，前一段时间如约返还本利也不过是一场布局而已。”

    常慕华轻轻摇晃水晶杯，沉吟道：“这是贤弟的猜测还是已有真凭实据？”

    “猜测。”苏时端起杯子浅尝了一口，继续说道，“不过常大哥知道我的猜测一般都不会错。”

    “难道贤弟从来没有错过？”

    苏时淡淡说道：“至少在做生意上，我是不会错的。”

    常慕华凝视苏时许久，似乎想看清他，苏时举起酒杯，向他微微一笑。

    “多谢贤弟。”常慕华神色恢复如常，忙举起酒杯，“若不是贤弟，愚兄这一次只怕真的会破财。”

    “破财免灾。”苏时缓缓说道，“我看常大哥还是破点财的好。”

    常慕华嘿嘿干笑了几声，道：“与贤弟合作做生意，只会财源广进，只怕我想破财都难。”

    随即他又望向苏时：“贤弟既然知道天宝阁所行之事为骗局，想必是准备要对它动手了？”

    苏时神色诧异道：“我为什么动手？动什么手？”

    这句话让常慕华当场愣住了，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天宝阁到处行骗，难道贤弟不管？”

    苏时笑道：“正如常大哥所言，天宝阁依约在返还本利，加之我又没有投钱进去，我既然朝廷官员，又非受害者，为什么对付它？再说即使天宝阁有行骗的行为，自然衙门会出手，又关我什么事？”

    常慕华显得非常吃惊，然后用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苏时，似乎想知道他这番话是真是假。

    苏时悠闲的端起水晶杯，品尝了一口，慢慢放下杯子，缓缓说道：“只有一种情况下我会出手。”

    常慕华脱口而出：“什么情况？”

    “当然是危害到我或我朋友的利益时，我才会出手对付他们。”苏时微笑看着常慕华，流露出一丝常慕华无法看懂的眼神，“就如同今天我来这里，阻止常大哥向天宝阁投钱。”

    常慕华急忙举杯对苏时说道：“上次与天宝阁谈了之后，被他们花言巧语所迷惑，若无贤弟今日前来提醒，愚兄必然为其所骗。愚兄不胜感激，先以水酒一杯致谢。”

    苏时端起水晶杯，却并没有举杯同饮，神情突然间变得无比黯然。他轻摇着水晶杯，水晶杯里的葡萄酒仿佛他的心情此起彼伏。

    过了许久，苏时幽然长叹道：“只可惜我另一个朋友怎么也不肯相信我的话，我现在很担心他。”

    “难道他也投了天宝阁？”

    苏时仿佛连酒都喝不下去，于是放下了酒杯，叹了口气：“他投了沉香堂。”

    然后他静静看着常慕华，语气中充满了痛苦：“我本想再劝劝他，只不过昨天酉时过后，我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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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凶多吉少

    “沉香堂？”

    “是。我朋友投的是沉香堂。”苏时点了点头，然后又叹了口气，“沉香堂、天宝阁和洪丝坊，其实这三家店行骗的手法都是一样的，都是用高利来让普通的百姓上当受骗。”

    苏时端起酒杯，继续说道：“虽然我暂时没有证据，但这种行骗的手法我却司空见惯，所以曾多次提醒他。只不过这种手法极其高明和隐蔽，即使再聪明的人都难免会上当，所以我这个朋友自然也深陷其中，把自己的毕生的积蓄都投入了进去。”

    “看来你朋友投入很多？”

    “他把自己的命都投入进去了，所以我才很担心。”

    “不过是做生意而已，不是赚就是亏，怎么会把自己的命投进去的道理？”

    苏时叹息道：“几千两银子对于常大哥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这是他们的一生的积蓄，也是他们的命。如果毕生的积蓄被人一卷而空，无疑是要他们的命。”

    常慕华突然笑道：“以贤弟的能力，对付一个沉香堂想必易如反掌。”

    “的确不难，我至少有三四种方法可以让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既然如此，贤弟又何必担心。”

    苏时勉强笑了笑：“如果我那朋友只是钱财受损，对于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不过他现在音讯全无，才让我无比担心。”

    常慕华突然皱了皱眉头：“你的朋友为什么突然音讯无？”

    “因为他最终相信我的话，应该是跑去找沉香堂的人理论，所以才会无缘无故音讯全无。”

    “贤弟认为你朋友的失踪与沉香堂有关？”常慕华摇了遥头：“不过几千两而已，沉香堂的人真的会失小失大？”

    苏时想了想，沉吟道：“也许在他与沉香堂理论的过程中，发现了其他秘密，所以沉香堂不得已才会采取极端的措施。”

    水晶杯里的葡萄已经饮尽，阿诗蒂正想向苏时杯里斟酒，苏时却婉言谢绝道：“葡萄酒虽然度数不高，但喝醉了却更难受，想吐都吐不出来。”

    虽然隔着面纱，但阿诗蒂明亮的眼睛已经瞇成一道弯月，笑盈盈的看着他。

    “公子对酒的研究远非常人能比，相信几杯葡萄酒对公子来说并不算什么。”

    苏时看着那双神秘而又迷人的双眼，仿佛已经沉醉其中，他举起水晶杯，任由阿诗蒂向杯里斟酒。

    不过她也只倒到水晶杯的三分之一处便停了下来，语气轻柔对他说道：“公子请慢用。”

    苏时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微微笑道：“多谢。”

    阿诗蒂不再言语，一双如蓝宝石的眼睛静静的看着他。

    常慕华饶有兴致看着他们，突然笑道：“正所谓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阿诗蒂此时眼中只有贤弟，若贤弟不弃，我便把阿诗蒂送与贤弟，也免得贤弟埋怨我金屋藏娇。”

    阿诗蒂听到常慕华之言，立即眼含娇羞，但又不由自主目不转睛的看着苏时，其神态让人浮想联翩。

    苏时好不容易才艰难的收回眼光，然后看着常慕华，心有不甘的叹了口气。

    “若在我与常大哥初识时，常大哥有此提议，苏时一定会欣然接受，只不过现在……”

    苏时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但脸上却流露出无限遗憾。

    常慕华举杯笑道：“我看秦侄女并非心胸狭窄的人，贤弟何需担心。”

    “女人心，海底针。”苏时摇了摇头，忍不住苦笑道：“三条腿的蛤蟆也许还能找得到，但不吃醋的女人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会存在。”

    听到苏时的话，阿诗蒂的眼神变得凄然婉转，显得无比失望。而苏时也似乎变得不敢看她的眼神，只是不停的饮着酒。

    常慕华眼含深意的看着他，微微一笑：“金屋藏娇对贤弟来说应该并不是一件难事。”

    苏时仿佛有些心动，但他思索良久，最终恋恋不舍的看了阿诗蒂一眼，然后又看向常慕华，长叹一声，无奈的说道：“常大哥的好意我也只有心领了，金屋藏娇一事我也只能心中想想而已。”

    常慕华显得有些不解：“为什么？”

    苏时感叹道：“金屋藏娇最重要是在一个藏字，但现在无数双眼睛盯着我，我哪里还有什么秘密可言，这个藏字自然就更不用提了。”

    “既然如此，愚兄也不好强人所难。”常慕华显得有些遗憾，“我看阿诗蒂对贤弟已然动心，本来有心想促成此事，但现在看来却是一厢情愿。”

    苏时长长吐了口气：“倒不是我不想接受常大哥的好意，只不过现在实在不是时机。”

    常慕华也不再勉强，笑道：“贤弟若觉得时机到了，但有所求，愚兄绝不会推辞。”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不知道贤弟的朋友叫什么名字，愚兄在京城也还有些关系，说不定能为贤弟打听到一些消息。”

    苏时举杯说道：“我那朋友叫江风，我在这里先代我朋友谢谢常大哥鼎力相助。”

    常慕华忙举起杯，说道：“我也只能尽力而为，现在言谢还为时过早。”

    苏时和常慕华又闲谈了一段时间，见天色已晚，苏时便起身告辞，常慕华再三挽留，苏时只是笑了笑，说道：“常大哥不必如此，以后我们相聚的时候还多的是。”

    常慕华听后只得作罢，亲自将苏时送到门外，看到他乘坐马车离开，突然间神色变得异常凝重，脚步缓慢的回到府中。

    苏时斜靠在靠背上，正陷入沉思中，林漠因为关心江风，一边驾着马车，一边忍不住问道：“公子，是否打听到江风的下落？”

    “还没有。”

    林漠听了沉默不语，显然有些失望。

    苏时平静的说道：“但是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这两天应该有消息传来。”

    林漠的语气变得无比惊喜：“真的？”

    然而苏时却没有回答他，也没有他那么兴奋，默不作声的坐在那里，脸上流露出一丝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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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时间与局势

    常慕华心事重重的走进大厅，阿娜希塔已不知所终，大厅里只剩下阿诗蒂一人。

    阿诗蒂不但揭开了面纱，露出那张充满异域风情、美艳不可方物的脸。而且还换上了一身盛装。

    常慕华看着阿诗蒂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尊敬。

    “今天委屈公主了。”

    阿诗蒂如大海一般湛蓝的眼睛流露出一丝笑意：“你说得不错，这个苏时的确很有趣，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特别的人。”

    “他真的从没有出过京城？”

    “他不但从没有出过京城，就连义安坊都很少去。”

    “所以他对你所说的话很有可能都是假话。”

    常慕华承认道：“是。”

    阿诗蒂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但他又是如何知道他根本就不应该知道的那些礼仪？”

    “不知道。”常慕华苦涩的摇了摇头：“这位苏公子似乎无论是对我们，还是更西方的国度的礼仪都了如指掌，不但知道霍华德是姓，而且连吻手礼这种与大乾格格不入的礼仪都很清楚。”

    阿诗蒂突然轻笑一声，眼里充满了玩味。

    “他品尝葡萄酒时显示出来自然优雅，显然他不但很懂得如何品尝，而且应该是经常品尝葡萄酒。”阿诗蒂沉吟道：“更奇怪的是，苏时不但识得牛排，更知道该如何食用，就算牛排只有五分熟，他似乎也不觉得奇怪，甚至还觉得理所当然。”

    “我也怀疑苏时对我们很了解，所以才会以牛排为主食招待他，甚至还故意吩咐将牛排煎成五分熟，现在看来已经证实了我的怀疑。”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一个足不出户的人又是如何知道这些？”

    “相信这个问题很多人都想知道答案。”常慕华的眼神充满了迷茫，“但我即使调查了这么久，他对于我来说依然是一个迷。只知道从三月初六那天后，苏时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阿诗蒂没有再追问下去，因为常慕华已经把所有关于苏时的资料都交给了她。

    沉默了一会儿，阿诗蒂转移了话题：“你真的相信苏时有办法对付沉香堂？”

    “我相信。”常慕华虽然很愿意，但却不得不承认，“就凭苏时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场骗局，我相信他绝对有办法对付我们。”

    阿诗蒂淡淡说道：“我记得有人说过这场骗局绝对没有人能够看破。”

    “我原本也是这么认为。”常慕华苦笑道：“但我想不到大乾居然有苏时这种人存在。到现在为止，我们的骗局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如何看破的。”

    阿诗蒂拿起水晶杯，像苏时那般轻摇杯子：“他既然已经看破这场骗局，为什么没有动手？”

    常慕华迟疑道：“他应该是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暴露我们的目的。”

    阿诗蒂突然笑了笑，笑容仿佛沙漠里玫瑰绽放：“到时候会不会已经晚了？”

    “苏时并不是没有防备。现在无论是沉香堂、天宝阁还是洪丝坊，都已经被人盯得死死的。”

    “但是他们并没有动手，说明他们直到现在也没有证据证明这是一场骗局。”

    “因为他们不急。”常慕华深思道：“只要银子还在京城，苏时就不会急。我相信当我们想大规模把银子运走时，苏时一定会出手阻止。”

    “而且我也相信关于这几家店铺所有的交易也一定被苏时监视着。”

    阿诗蒂的眼睛眯成了一道弯月：“所以现在银子不但运不走，也根本买不了任何东西？”

    “所以我们也只有等，现在比的是谁更有耐心。”

    阿诗蒂提醒道：“但你不要忘记了，时间站在苏时那一边。”

    “我知道，但局势却是站在我们这一边。”常慕华缓缓说道，“所以我们和苏时之间谁胜谁负还未可知料。”

    不过随即他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但现在却出现了一件很麻烦的事，我担心这件事会让苏时提前出手。”

    “江风？”

    常慕华的眼角忍不停的跳动：“虽然不知道江风和苏时是什么关系，但能让他亲自出面来要人，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人。”

    随即他又变得无比疑惑：“但在我的印象中，却从没有听说过这个人，甚至京城里连姓江的大户人家都没有。”

    但阿诗蒂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情。

    “江风的失踪与沉香堂有关，为什么他会找上你？”

    “因为无论是沉香堂、天宝阁和洪丝坊，行骗的手法都是一模一样，苏时虽然不知道内情，但会本能的认为这三家的幕后都是一个人。”

    说到这里，常慕华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后悔：“那一天我行事有些急了，我本不应该着急去试探他，没想到反而被他识破我与这件事有关。”

    阿诗蒂反而不这么认为，她缓缓举起水晶杯，品尝了一口葡萄酒，突然正色问道：“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常慕华微微一愣，然后恭敬的回道：“还请公主明示。”

    “难道你没有发现，苏时所做的生意都是无本生意，加上有大乾天子的支持，所以当初他根本不需要你的加入，但他为什么会竭力邀请你加入他的千秋商号？”

    常慕华闻言脸色一变：“公主的意思是苏时力邀我加入千秋商号是另有目的？”

    “会不会从那时他就开始怀疑你了？”

    常慕华立即很坚决的摇了摇头：“不可能。当时我只与苏时在秦府见过一面。如果只见过一面，他就开始怀疑我，除非他是神仙，能看透别人内心所想。”

    阿诗蒂却依然直视着他：“难道那天真的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常慕华仔细回想那一天他与苏时初见面的情景，缓缓说道：“那天苏时刚开始见到我和霍华德时，表情的确很奇怪，但我相信是因为他也没有想到会在秦府见到两个异族人。”

    “当时你们在做什么？”

    “霍华德见到秦府之大、装饰之精美、生活之奢华，不由得为之感叹，我便安慰他，这大乾江山迟早都有我们一份。”

    阿诗蒂突然间脸色变得无比凝重，常慕华忙解释道：“当时我们用的西语交谈，相信他们就算听见了也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这时阿诗蒂阴沉着脸，缓缓说道：“你没有想过，也许苏时他也会西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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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烦恼

    阿诗蒂说话的语气并不高，但在常慕华听来，无异于耳边响起一声惊雷。他很愿意承认阿诗蒂的话，但内心却隐隐感觉到她的话不无道理。

    一个如此懂得西方礼仪的人，会西语似乎也理所当然。

    但是常慕华的内心深处还是无法相信这样的结论，因为为了熟练的掌握西语，他在西方的国度待了两年。

    整个大乾知道英格兰这个国家的人很少，因为在大乾看来，大乾以外的地方都是蛮夷之地，那些地方的人也许还生活在树上。

    所以大乾并不会特别关注其他国家，除了需要与外国使臣打交道的鸿胪寺和做外贸生意的商人需要一些懂得番语的人，绝大多数大乾人对番语都是不屑一顾，反而是其他国家都在努力学习汉语。

    在常慕华看来，整个大乾绝对没有人会说西语。既然没有人会说西语，苏时又是从哪里学来的？更为诡异的是，苏时从来没有离开过京城。

    阿诗蒂也知道自己的结论很荒诞、很离奇，但她却认为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很多事情。

    为什么苏时对西方的礼仪如此了解，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对常慕华充满了疑心。

    葡萄酒在水晶杯已经被摇得头昏脑胀，阿诗蒂这才放下杯子，缓缓说道：“即使苏时已经在怀疑我们，但他不知道这一盘棋到底有哪些人在下，棋局有多大？只凭他一人无法改变局势。”

    常慕华却显得有些犹豫：“苏时的父亲和大哥都是大乾的统兵大将，又与平乐公主交好，更得到了大乾的皇帝支持，现在更是乾朝众多世家合作做生意。我担心他会成为我们的心腹之患。”

    “苏年和苏周远在边关，所以对苏时鞭长莫及。”阿诗蒂淡淡说道，“平乐公主虽然与苏时交好，但手中无权无势，于苏时并无多大助力。至于大乾皇帝之所以要支持苏时，不过是另有目的。当形势发生改变后，苏时不免会落得鸟尽弓藏的地步。”

    “至于乾朝那些世家……”阿诗蒂对他们的印象与苏时倒不谋而合，“都是一只只千年老狐狸，局势未明之前，绝不会轻举妄动。所以现在苏时看似簇拥者众，但他真正能用的人却没有几人。”

    “只不过现在也不必与苏时交恶。你去查一下苏时口中的江风是谁？与他是什么关系？他的失踪是否与沉香堂有关？如果真的与他们有关，与他们商量一下，把银子还给他，把人放了。”

    常慕华立即回道：“我这就去办。”

    离开常府，苏时来到了醉他乡。

    现在本应该是醉他乡生意最好的时候，不过此时酒馆大门紧闭。

    苏时跳下马车，来到醉他乡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一只小手把门拉开一道缝，门缝里露出一个脑袋，正不耐烦的想说话，但看到是苏时，脸上立即变得无比惊喜，然后使劲拉开了门。

    酒馆里只有一盏油灯，昏暗的灯光照着两张稚嫩而又惊慌的脸。

    “怎么只有你们在店里，宝妈他们呢？”

    小鼻涕哭丧着脸：“他们出去了。”

    “出去做什么？”

    “找江哥哥。”

    小邋遢在一旁显得无比担忧：“江哥哥昨天晚上出去后就没有再回来，宝妈他们很担心，所以吃过午饭就出去找他去了。”

    苏时抱起他们放在椅子上，温和的笑了笑：“我知道，所以我也来帮忙找他。”

    “真的？”

    苏时点了点头：“真的。”

    小鼻涕和小邋遢眼睛里充满了希望，齐声问道：“那你有没有找到江哥哥？”

    “快了。”苏时摸了摸他们的脸蛋，语气显得十分轻松，“苏哥哥本事很大的。”

    随即他又笑道：“你们还没有吃饭吧？苏哥哥先带你们去吃饭。”

    小鼻涕和小邋遢同时摇了摇头：“我们想在这里等宝妈他们回来。”

    苏时也不勉强，回头对林漠说道：“你先去买点吃食让他们填填肚子。”

    等林漠离开后，苏时坐在他们身边，歪着头看着他们，突然笑道：“小鼻涕现在已经不流鼻涕了，小邋遢也穿上了新衣服，现在自然不能再叫你们小鼻涕和小邋遢了。”

    他看着小鼻涕：“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贺庆。”

    苏时又看向小邋遢，小邋遢说道：“我叫卢云。”

    等林漠买了吃食回来，发现公子正和两个孩子聊得正开心，不时逗得他们哈哈大笑。

    林漠奇怪的看着公子，因为他发现公子是真心想让他们开心，而且公子看着他们开心，自己似乎比那两个孩子更开心。

    看着贺庆和卢云开心的吃着饭，苏时忍不住笑道：“有时候真的应该多与小孩子待在一起，因为与他们待久了，你会发现自己的心态都要年轻得多，也不会有那么多烦恼。”

    “小孩子也有小孩子的烦恼。”

    “虽然他们也有他们的烦恼。”苏时羡慕道，“但他们只要睡一觉，所有的烦恼都会消失。”

    林漠正要说话，这时凌宝珠、孙长运、二丫和虎子匆匆向店里走来，每个人都垂头丧气，显然一无所获。

    等他们心事重重回到店里，才发现苏时和林漠也在，不由得又惊又喜。

    “苏公子怎么来了？”

    凌宝球又急忙吩咐道：“虎子，还不快点上灯，黑灯瞎火的，怠慢了苏公子。”

    苏时微笑道：“没事。你们有没有查到什么消息？”

    凌宝珠等人眼神一下子黯淡了下去，摇了摇头：“我们几个如同没头苍蝇到处乱撞，到现在依然没有半点他的消息。”

    这时卢云突然抬起头，叫道：“苏哥哥帮我们找到了江哥哥了。”

    宝妈等人一听，惊喜万分的看着苏时，二丫全身不停的颤抖，鼓起勇气问道：“苏公子真的找到了江大哥？”

    苏时急忙说道：“他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是说快要知道江风的下落了。”

    凌宝珠急切的问道：“公主殿下那里有消息了？”

    “应该还没有那么快。”苏时安慰的看了看二丫，向她点了点头，“不过你们放心，我有我的办法，应该明天就会有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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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少年

    苏时回到将军府已经很晚了，但公子此时兴致似乎不高，一路上都沉默寡言。

    他突然停下脚步，缓缓说道：“你今天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不用跟着我了。”

    “公子还有事？”

    苏时摇了摇头：“我现在还没有睡意，想在府中随意逛逛。”

    “那我还是陪着公子吧。”林漠看出来公子的心情很差，故作轻松的说道，“我每天晚上其实都睡得很晚的。”

    “也行。”苏时想了想了，“我们去闲鹤亭坐坐，你叫人准备点小菜，我们小酌几杯。”

    林漠有些奇怪：“难道常老爷招待公子连酒都没有上，我看公子出来时神色如常，不似喝过酒。”

    “他倒是拿了顶级红酒来招待我，只不过我喝起来觉得软绵无力，因此喝得不多。”

    “顶级红酒？”

    “也就是葡萄酒。”

    一说起葡萄酒，林漠立即笑道：“公子说得是，那葡萄酒就如同是给女人喝的酒，公子自然是喝不惯的。”

    林漠叫来人，吩咐了几句，然后陪同苏时来到闲鹤亭。

    此时热浪已退，月光倾泻而下，把整个闲鹤亭笼罩其中，让闲鹤亭显得更加清幽。

    苏时在石凳上坐下，又对林漠说道：“你也坐下来。”

    林漠知道公子现在很随性，没有那么多规矩，因此也不推辞，在苏时对面坐了下来。

    他们坐下不久，已有人端来几碟冷盘、两壶酒。

    林漠为公子倒上酒，苏时端起酒杯。

    “这一段时间辛苦林大哥了，我敬你一杯。”

    林漠急忙摇头道：“分内之事，公子不必言谢。”

    苏时默默喝完酒后，缓缓放下酒杯，林漠起身为他斟满酒，突然问道：“公子是不是在担心江风？”

    “是。”

    “公子不是说明天就能知道他的消息？”

    苏时轻叹一声：“明天的确会有他的消息传来，只不过未必就是好消息。”

    阴暗的地牢中，一个瘦小的身影的伏在冰冷的地板上，仿如死去一般。

    二楼华丽的房间内，一个面带鹰视狼顾之相的胡人缓缓端起青瓷茶盏，揭开茶盖，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茶，然后如牛饮一般，一口将便盏中茶饮尽，嘴里嚼咬了几下，“呸”的一口吐出几片茶叶来。

    “也不知道你们乾人为什么会这么喜欢饮茶，既苦又涩，礼仪繁多，不胜其烦。”

    这时下首站着的人微微一笑：“宇文首领不必介意，这些不过是乾人自谓风雅之举，却无任何实用之处。”

    宇文及仰头大笑，笑声里充满了张狂和得意。

    “杜兄说得不错，乾人就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杜自如也不与之争辩，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笑声戛然而止，宇文及如鹰鹫一般的目光紧紧盯着杜自如：“那个少年的身份查出来没有？”

    “用不着去查，他的家人已经找上了门。只不过他们没有任何证据，已经被我们打发走了。”

    “他是谁？”

    “他没有说谎。”杜自如淡淡说道，“他的确就叫江风，是醉他乡的伙计，因为害怕老板娘被骗，所以才会藏身在马车下潜入沉香堂，想找出我们行骗的证据。”

    “醉他乡的老娘板在我们这里投了钱？”

    “我查了一下，刚投不久，共六千两银子。”

    宇文及突然阴沉着脸，缓缓问道：“一个伙计怎么会发现这是一场骗局？”

    杜自如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他平静的说道：“现在官府的人已经盯上了我们，也许事情已经泄露了出去。只不过是因为没有证据，所以他们才没有动手。”

    “所以你认为这个江风是偶然得到风声，所以才会找上门？”

    “从目前的情况判断，应该是这样。”

    宇文及面露不快之色：“连一个小小的伙计都知道了这场骗局，传扬了出去，岂不是会打乱我们的计划。”

    杜自如的神情却平静如常：“目前官府的人虽然把我们盯得很紧，但并没有任何行动，显然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现在除了那个江风外，并没有其他人前来试探打听，说明此事并没有传扬开来。”

    “更妙的是这场骗局要到八月才会被证实，到时候大乾早已发生巨变，那时候已经没有人能顾得上沉香堂了。”

    “此事既然已经泄露，迟早都会传扬开来，如果有人听信传言，想取回本金又当如何？”

    杜自如没有丝毫惊慌，淡淡说道：“现在银子就在沉香堂，若有人想取回本金，按照协议退他九成就是了。只要有人能拿回钱，其他人一定会犹豫，毕竟亏本的买卖谁也不想做。”

    “所以绝大多数人都一定想等到拿到第一季的利金后，再拿回本金。只不过当他们拿到了第一季的利金后，又绝对会想等到拿第二季的利金。人性本就是如此贪婪。”

    宇文及终于满意的笑道：“所以我们一定要好好给这些人一些教训。”

    随即又沉下脸来：“只不过这个江风已经不能再留下了。”

    杜自如微微一笑：“京城每到盛夏，很多少年为避酷暑，常在水中嬉戏，所以时常有人在水中溺毙。所以这个江风溺水而亡也不会引起他人关注。”

    “以免夜长梦中，就在今晚。”

    杜自如点了点头：“就在今晚。”

    两人正在商议时，突然下人匆匆来到门前，轻声说道：“宇文大人，常慕华常老板来访，说有要事商议。”

    “常慕华？”宇文及眼神微微一凝，因为常慕华既然深夜来访，所谈之事必定是要紧的事，因此沉声说道，“还不快请。”

    杜自如知道自己应该回避，因此向宇文及拱手道：“我先下去了。”

    宇文及道：“好，你去把你该办的事情办妥。”

    杜自如点了点头，刚走向门口。这时常慕华已经出现在门前，杜自如向他拱了拱手：“常先生。”

    常慕华虽然着急，但仍然沉住气回礼道：“杜先生。”

    杜自如向常慕华打了招呼后，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常慕华说道：“宇文大人，你们沉香堂是否知道一个叫江风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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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惹火上身

    当杜自如听到江风这个名字，脚步不由自主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常慕华。

    宇文及同样很吃惊，锐利的目光仿佛一支箭直视着他。

    常慕华看到宇文及神情有异，知道苏时的猜测没有错，忍不住叹道：“江风真的在你们手上？”

    宇文及虽然没有否认，但他怎么也想不通常慕华这么晚前来，居然是为江风而来。

    “江风不过是一个跑堂的伙计，常先生有必要特地为他跑一趟吗？”宇文及眉头微微皱起，“而且常先生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他虽然在问常慕华，目光却看向了杜自如，杜自如自然也是一头雾水，只得轻轻的摇了摇头。

    “虽然江风只是一个跑堂的伙计，但他的朋友却是一个名动京城的人。”

    杜自如好奇的问道：“他的朋友是谁？”

    “苏时。”

    杜自如惊讶道：“常先生会不会弄错了，一个堂堂将军府的二公子怎么会和一个跑堂的成为朋友？”

    常慕华苦笑道：“苏时都已经跑到我府上要人了，你说我会不会搞错？”

    宇文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他怎么知道江风在我们手上？”

    “他怎么知道的已经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如何向他交代。”

    “为什么要向他交代？”宇文及冷冷说道，“他苏时的手只怕还伸不了这么长。”

    常慕华只得好言相劝：“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万万不能因小失大，这个时候得罪苏时没什么好处。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我担心会招来他的报复。”

    宇文及好暇以整的看着常慕华：“苏时又能报复我们？”突然间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缓缓说道，“而且我们现在处于进退两难的局面岂不也是他造成的。”

    常慕华此时也无言以对，毕竟现在苏时已经在和他们作对，他很难说服宇文及向苏时服软。更何况他们只是合作的关系，如果宇文及坚持不放人，常慕华也毫无办法。

    只不过他们现在都在同一条船上，如果宇文及不放人，苏时一定会对沉香堂展开报复行动，到时候绝对会殃及他们。

    杜自如突然在一旁说道：“绝对不能放江风离开。”

    常慕华心中一惊：“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现在官府之所以没有动手，因为他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是一场骗局，更不知道这场骗局只是计划的开始。”杜自如叹道，“如果江风今天活着离开这里，我相信明天官府就会动手。”

    常慕华深深吸了口气，忍不住问道：“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计划？”

    杜自如脸上微微流露出一丝尴尬之色，含糊其辞的说道：“江风藏匿于马车之下，混入了沉香堂，然后偷听了宇文大人和我的对话。若不是在逃跑的时候被人发现，只怕现在已经铸成大错了。”

    “不过现在他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那就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常慕华此时陷入两难的境地，因为他明白苏时之所以没有动手，也是想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如果现在把江风放了，让苏时得知他们的计划，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出手。

    但是如果不给苏时一个交代，以苏时今天的态度，他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苏时一旦出手，这件事情最终会演变成什么结局，会不会影响他们的计划，常慕华也无法预料。

    他来之前，本以为这件事很简单，不过是江风在沉香堂大吵大闹，以至于被扣下，谁知道事情竟然变得如此复杂。

    “现在宇文大人准备怎么做？”

    宇文及淡淡说道：“如果常先生晚来半刻钟，江风已经成为了水中亡魂。”

    “不妥。”常慕华立即摇头道，“如果江风死了，我相信苏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宇文及笑了笑：“他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江风的死与沉香堂有关，他又能拿我们做什么？”

    常慕华却忍不住叹了口气：“苏时说过，如果他要对付我们，至少有三四种方法。”

    宇文及哈哈大笑起来，忍不住讥讽道：“黄口小儿所说的话恐怕只有常先生才会相信。现在他已经无计可施，只得撂些狠话而已。”

    常慕华忍不住反讽道：“能一眼看出沉香堂就是一场骗局的人，你认为他是黄口小儿？能在短短的时间内，便把京城搅得天翻地覆的人，你认为他会无计可施？”

    随即他正色道：“宇文大人，恕我直言，你只怕是小看了苏时。”说到这里，他忍不住轻叹道，“我一直认为他很有可能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

    “既然他有可能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宇文及的语气突然变得冷酷、肃杀，“为什么我们不消除这个隐患？”

    常慕华吓了一大跳，一脸震惊的看着宇文及，他实在想不到宇文及的胆子这么大，连苏时都想杀。

    杜自如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阴冷的眼神让常慕华不寒而栗，但他随即摇了摇头：“只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

    杜自如淡淡说道：“乱局未起，如果现在苏时被人暗算，我们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这样做未免得不偿失。”

    常慕华终于松了口气，忙说道：“正如杜先生所言，苏时正在追查我们，现在突然被人暗算，我们很容易惹火上身，难免会影响后续的计划。”

    “如果我们不出手对付他，苏时会像一只疯狗一样咬着我们不放，难道我们就任由他撕咬？”

    杜自如突然看着常慕华：“江风和苏时到底是什么关系？苏时为什么如此关心他？”

    “江风的父亲江长青是苏时大哥苏周的部下，他父亲战死沙场后，江风成为了孤儿。苏周曾嘱托醉他乡的老板娘凌宝珠照顾他们。但长贫难顾，若无苏时出手指点凌宝珠做生意，江风他们早就流落街头。”

    “但至于他们私人之间有什么交情，我倒不清楚。”常慕华缓缓说道，“很有可能苏时是承诺给他大哥，要保江风他们平安，所以苏时才会如此重视。”

    “如果真如常先生推测那样，苏时很重视江风这条命，那江风现在还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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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最荒诞的事

    谭小小起来得很早，因为她几乎一晚上都没有睡过觉。虽然苏公子承诺她今天一定会有江风的消息，她依然很担心。

    凌宝珠看着她憔悴的面容，有心想安慰几句，但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声长叹。

    因为只有她才能明白此时小小的心情。

    在几张桌子拼凑而成的长台上，虎头、小鼻涕和小邋遢还在熟睡。

    谭小小并没有惊动他们，默默走到柜台里面开始收拾起来。

    凌宝珠径直走到长台边，突然一巴掌拍在了虎头的屁股上，大声嚷叫了起来：“太阳都照在屁股上了，还在睡懒觉，还不快起来把这里收拾干净。”

    虎头条件反射般弹了起来，眼睛还未睁开，嘴里已经脱口而出：“我马上就收拾。”

    凌宝珠的声音也把小鼻涕和小邋遢吵醒了，他们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正准备跳下长台，小鼻涕突然惊喜叫了一声：“江哥哥回来了？”

    凌宝珠和谭小小微微一愣，虎头已经扭头看向她们。

    “宝妈，江大哥回来了？”

    凌宝球勉强笑了笑：“现在还没有回来，不过快了。”接着她狠狠向小鼻涕训斥道：“我看你是皮痒了，一大早起来鬼叫什么？”

    小鼻涕委屈指向大门：“如果江哥哥没有回来，为什么他的衣服会在地上？”

    一件深色的麻布衣静静的躺在大门前，而所有人一眼都认出来，这件正是江风失踪前所穿的衣服。

    谭小小疯了似的从柜台后面跑了出来，然后颤抖着双手捡起地上的衣服。

    其他人正在疑惑间，一封信突然从那件衣服的袖口里跌落在地上。

    苏时正在喝粥，虽然他对饮食并不挑剔，但看着满满一碗白粥，而下饭的也只是一些咸菜，瞬间就没有什么胃口了。

    但他也只有硬着头皮吃下去，因为今天的早餐除了白粥和咸菜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将军府现在似乎并不缺钱，为什么早上只有白粥和咸菜？”苏时喝了几口，只觉得口中全无味道，忍不住抱怨起来。

    林漠正喝得津津有味，听到公子抱怨，笑道：“公子还记不记得昨天晚上的事？”

    一提起昨天晚上，苏时感到自己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

    “记不起了，我只记得我们喝了很多酒。”

    “是公子喝了很多酒。”林漠更正道，“我只喝了半斤而已。”

    “那我到底喝了多少？”苏时使劲揉着自己额头，然后长长吐了口气。

    即使苏时已经漱了口，但林漠仍然能闻到他口中的酒气。

    “不多，还不到三斤。”

    “还不到三斤。”苏时听得眼睛都快直了，喃喃说道，“那的确不算多。”

    但是随即他斜眼看着林漠：“为什么我喝了这么多，而你却只喝了半斤？”

    林漠叹了口气：“看来公子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全忘记了。”

    苏时瞪了他一眼：“我记得清清楚楚昨天晚上我们在一起喝酒，但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你会比我少喝那么多？”

    “我和公子刚喝完一壶酒后，吴管家便差人来叫我，我去得有半个时辰，回来后就看见公子在自斟自饮。公子不但喝光了剩下的那壶酒，还吩咐下人再拿了两壶酒来。”

    “如果不是我回来得早，公子只怕连最后一壶酒都不会放过。”

    苏时总算有了一些模糊的印象，然后抬头好奇的看着他：“吴管家找你有什么事？”

    “这一段时间公子总是早出晚归，吴管家担心公子重蹈覆辙。又听见公子那么晚还要喝酒，又担心公子是不是有心事，因此把我叫去盘问。”

    随即他又补充道：“不过我对吴管家说，我虽然不知道公子在忙什么，但我知道现在公子做的都是正事。”

    苏时勉强喝了几口白粥，但终于还是忍不住叹道：“就算我昨天晚上喝醉了，今天一早也不应该用白粥来惩罚我。”

    “吴管家知道公子喝醉了，而且昨天晚上吐得一塌糊涂，才特地吩咐厨房熬些白粥，养胃。”

    苏时虽然很无奈，但昨天晚上把胃子吐空了，这时饥肠辘辘，只得就着咸菜默默的喝完白粥。

    喝完之后，仍然感觉头昏脑胀，全身乏力，便想回到卧室再睡一觉。

    他刚一站起来，林漠立即放下碗筷，抹了抹嘴，问道：“公子准备去哪里？我去准备马车。”

    “我现在回去睡觉。”苏时叹了口气，“等你准备好马车，我早已躺在了床了。”

    说着，他直了直腰，慢慢走了出去。林漠也不多言，跟在苏时后面。

    “我只不过想睡回笼觉而已，用不着跟着我吧。”

    林漠摇头道：“我有事向公子禀报。”

    苏时脚步慢了下来：“什么事？”

    “今天一早，至尊赌坊的何老板送来了帖子。”

    “帖子上说什么？”

    “明日午时，他在鸿雁楼设宴款待公子。”

    苏时点了点头：“没问题。”

    林漠又道：“左大人也送了帖子过来，今天晚上请公子过府一聚。”

    苏时停下了脚步，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我知道了。”

    然而当他们刚走到中庭，便有下人匆匆来到他们面前。

    还未等苏时开口，林漠已经问道：“什么事？”

    “门外有人求见公子。”

    “谁？”

    “醉他乡的老板娘和她的干女儿。”

    林漠轻声说道：“是宝妈和二丫。”

    苏时缓缓对林漠说道：“你带她们到书房来，然后给我泡一壶浓茶，越浓越好。”

    苏时刚走进书房坐下，林漠已经带着凌宝珠和谭小小匆匆走了进来。

    谭小小一见到苏时，立即跪了下来，带着哭腔说道：“公子救救江大哥。”

    说完便要向苏时磕头，苏时虽然身体不适，未能阻止她跪拜，但当谭小小要磕头时，却及时将她拉了起来。

    “先冷静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有解决的办法。”

    谭小小原本恐惧慌乱的心在苏时温和的语气下，渐渐安定了下来，但仍然泣不成声。

    苏时只好看向凌宝珠。

    凌宝珠定了定神，飞快的说道：“江风被绑架了，今天一早绑匪送来书信要赎金。”

    苏时怔怔的看着她们，仿佛以为自己的酒还没有醒，因为这一切听起来是如此荒诞。

    让他觉得荒诞的不仅是京城里居然会出现绑匪，更荒诞的是这些绑匪居然会绑架一个身无分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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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白粥

    一张洁白、光滑而又柔软的宣纸摆在书桌上，周瑾和秦楠还能闻到上面的墨香。

    “这是金花罗纹纸。”周瑾只看了一眼就很肯定的说道，“就算太子哥哥改进了造纸术，但金花罗纹纸仍然供不应求，甚至比以前还卖得更贵。”

    “墨用的是徽墨，看这墨迹，成书不过三个时辰。”说到这里，秦楠忍不住叹道，“我父亲有一块徽墨，但他一直舍不得用。”

    然后她们一起看向苏时，周瑾忍不住问道：“所以说绑匪用金花罗纹纸和连秦大人都舍不得用的徽墨，写了一封勒索信。”

    苏时点了点头。

    “而且他们绑架的还是身无分文的伙计？”

    “信上写得很清楚。叫宝妈准备一千两黄金，三日后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你真的相信这么奇怪的事情？”

    “一千两黄金虽然不少，但为了救两个人的性命，我也只有忍痛拿出来。”

    “两个人的命？”

    苏时苦笑道：“如果江风死了，你以为小小还能活下去。”

    “我并不是反对你拿钱救人。”周瑾看了他一眼，“难道你没有发现这件事很奇怪吗？”

    这时秦楠在一旁幽幽说道：“你应该知道这封信其实是写给你的。”

    “我知道。”苏时双手不停的揉着太阳穴，有气无力的说道，“虽然我没有你们那见识渊博，但也知道这纸张和墨绝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对方也知道宝妈一拿到勒索信，就一定会来找我。”

    “对方是不是想告诉你，江风就在他们手中？”

    “是。”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对方是在警告我，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他们会杀了江风。”

    周瑾还是不明白，开口问道：“既然如此，对方为什么又要勒索一千两黄金，还约定三天后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苏时站了起来，然后高举双手，让自己的身体紧绷，随即又全身放松，然后轻轻转过自己的脑袋。

    当他的精神终于恢复了一些，才缓缓说道：“重点不是一千两黄金，因为对方知道一千两黄金我随时都拿得出来。”

    周瑾双眸一亮：“重点是时间，对方为什么要把交易定在三天后。”

    “不错。”苏时长长吐了口气，“这也是我找你们的原因。”

    秦楠黛眉微颦：“你昨天晚上到底喝了多少酒？”

    苏时微微一怔，然后勉强笑了笑：“并没有喝多少。”

    秦楠冷冷看了他一眼，但随即又有些心疼道：“现在你应该躺在床上休息，而不是想这些事。”

    “我知道。只不过既然有人想挑衅我，我也只好打起精神应战。”

    秦楠突然笑了：“看你这无精打采的样子，连路都差点走不稳，怎么应战？”

    苏时用手指了指他的脑袋：“自然是靠这里。”

    “那你想出来没有？”

    “没有。”苏时很干脆的说道，“现在我脑袋里就如同塞了一团浆糊，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

    周瑾一直没有说话，目光一直看着窗外，心里却忍不住一阵失落。

    秦楠仿佛意识到什么，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正色说道：“你确定这封勒索信出自沉香堂？”

    “除了沉香堂我想不到其他人会做这样疯狂的事。”

    听到这里，周瑾的目光也从远方收了回来，勉强定了定神，忍不住问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算是给我的回应吧。”苏时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很显然对方认为，就算我知道这件事是他们做的，也拿他们没办法。”

    周瑾又问道：“你真的拿他们没有办法？”

    “我跟常慕华说过，要对付沉香堂我至少有两三种方法，常慕华应该已经告诉了他们。”

    周瑾忍不住笑道：“很显然对方不相信。”

    苏时摇了摇头：“他们相信，所以才会用江风的命来要挟我，让我暂时无法向他们下手。”

    “但也只有三天而已。”周瑾沉吟道：“难道在这三天内，他们会想到应对之策？”

    苏时叹道：“他们连我用什么方法对付沉香堂都不知道，又怎么会想得出什么应对之策。”

    这时秦楠突然说道：“会不会是他们已经想到了如何把银子运出京城？”

    苏时心中一惊，忍不住看向周瑾：“这几天他们有没有异动？”

    周瑾缓缓摇头道：“所有店铺都在秘卫监视之下，并没有发现异常情况。而且两千多万两银子，想要在几天内偷运出去，根本不可能。”

    “那他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苏时忍不住又开始揉起头来，因为宿醉，所以只要一思考，脑袋就开始痛起来。

    “这件事也急不来，你先去休息一下。”秦楠柔声说道，“也许一觉醒来，什么都想通了。”

    苏时见商量这么久也没有商量出什么结果来，自己的确也有些支撑不下去了，加之晚上还要去左府赴宴，只得点点头。

    但在临走之前，苏时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这几天我还有其他人，所以沉香堂那边你们盯紧点，绝不能让他们钻了空子。只要把银子偷运不出去，他们就无计可施。”

    “知道了。”周瑾嫣然一笑，故作轻松说道，“你赶快去休息吧。”

    “那我就不送你们了。”苏时笑道，“当然如果你们想吃了午饭再走，我也很欢迎，只不过我无法陪你们，给我留点好吃的就行了。”

    秦楠突然冷冷说道：“要不要再给你拿两壶酒？”

    “酒就不必了。”苏时叹道，“我一直没有喝还魂酒的习惯。”

    回到卧室，苏时什么也顾不上了，打着哈欠便躺在了床上，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等他再次醒来时，已是未时末。洗漱之后，林漠走了进来，端了一碗粥进来。

    “为什么又是白粥？”苏时忍不住掩面叹息。

    “这是楠小姐临走前特地吩咐的。”

    “公主殿下和秦小姐什么时候走的？”

    “公子睡了之后，她们就离开了。”

    苏时飞快将白粥喝光后，喃喃说道：“希望今晚左大人不会以白粥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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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是察秋毫

    左湘亭没有让苏时失望。左府设宴，菜虽然不多，但是每一道菜显然都经过精心烹制，苏时只是看了一眼，就让他食指大动。

    他一日未沾油荤，此时美食当前，哪里还忍得住，正要举筷美食一餐。

    左宗原笑道：“还请贤弟稍等一下。”

    苏时微微一怔，不过见主座虚位以待，心知还有贵人未到，于是缓缓放下筷子，尴尬的笑了笑：“是我不懂礼数，孟浪了。”

    左湘亭微微一笑：“太子妃离宫，礼节繁杂。现在已经在路上了，相信很快就会到了。”

    “我也知道有怠慢贤弟。”左宗原笑了笑，“所以我们准备了一些白粥，先让贤弟垫一垫肚子。”

    一听到又要喝白粥，苏时的头摇得如同拨浪鼓，连声说道：“我现在一点都不饿，也千万不要让我听到这两字。”

    不仅是左宗原，就连左湘亭都忍不住好奇的看着苏时。

    “这是为何？”

    苏时苦着脸解释道：“我已经喝了一天的白粥，现在一听到这两个字就有些反胃。”

    此时下人已经把白粥端了上来，左湘亭忍不住哈哈大笑，然后挥了挥手，让他们把白粥端下去。

    这时又一府中下人匆匆来到大厅，还未站定便禀报道：“老爷，太子妃快到了。”

    左湘亭站了起来，向苏时说道：“还请贤侄在此稍候。”

    苏时立即站了起来：“左伯父请便。”

    左湘亭和左宗原离开后，苏时也来到大厅外静静等候。

    不过苏时并没有等多久，便远远看见左湘亭和左宗原陪着一位高贵冷艳的女人向大厅走来，后面还跟着四个太监宫女。

    苏时暗自叹了口气，然后迎了上去。

    左玉嫣也放慢了脚步，目不转睛看着苏时，眼神微微有些诧异。

    虽然她知道苏时年龄并不大，但当真的见到苏时，仍然忍不住有些吃惊。

    左玉嫣微微失神之际，苏时已经恭敬的说道：“草民见过太子妃。”

    虽然他心不甘情不愿，但对方的身份毕竟贵不可言，苏时也只得以大礼相见。

    只不过左玉嫣似乎看出他心中的犹豫，微微一笑说道：“苏公子不必多礼。”

    苏时听后顺势直起了身：“多谢太子妃。”

    左玉嫣淡淡说道：“苏公子的大名，本宫虽在深宫之中也有所耳闻，可谓是当今名士。”

    苏时忙谦逊回道：“不过是一些虚名而已，有辱太子妃清听。”

    左玉嫣微微一笑：“平乐公主就对苏公子赞赏不已，经常在本宫面前提起公子。”

    苏时平静的说道：“公主殿下现在正与草民合作，所以对草民的诸多维护也不出奇。”

    左玉嫣的凤眼看了他一眼：“但我听到一些传闻，平乐公主与苏公子之间似乎并非只是合作伙伴那么简单。”

    苏时神色如常，亦笑道：“传闻不过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说法，太子妃不必理会。”

    “看来苏公子对世间悠悠众口毫不在意。”

    “草民只是问心无愧而已。”

    左玉嫣此时神情虽然未变，但眼神却变得有些复杂，因为苏时此刻的形象竟然与某个人渐渐重合在一起。

    同样的聪明伶俐，同样拥有无数奇思妙想，同样讨厌那些繁文缛节，甚至会同样淡然面对流言蜚语。

    他们会不会有同样的结局？

    直到在主位坐下，左玉嫣才回过神来，眼神也变得无比澄清。

    “听父亲说，苏公子有事找本宫？”

    见太子妃单刀直入，苏时自然也不会转弯抹角，点了点头：“是。”

    “为什么？”左玉嫣直视着苏时，“事情不是已经真相大白，为什么还要追查下去？”

    苏时的脸色微微一凝，突然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左玉嫣：“太子妃是不是认为我不应该再追查下去了？”

    “既然真相已经查明，再追查下去又有何意义？苏公子又何必自寻烦恼。”

    “其实我是最害怕惹上麻烦。”苏时看着眼前的美食，叹了口气：“只不过有时候即使你想避开麻烦，但它偏偏会找上门，想躲都躲不掉。”

    左玉嫣笑道：“正所谓人怕出名，一个人只要成了名，很多麻烦自然而然就会找上门。”

    “太子妃的金玉良言，苏时会铭记于心。”

    “但苏公子依然不会放弃？”

    苏时沉默良久，终于还是僵硬的点了点头：“我并非一意孤行，只不过……”

    他欲言又止，左玉嫣却似乎明白他的意思：“只不过现在想抽身已经晚了？”

    “太子妃明察秋毫，草民佩服不已。”

    “你想知道什么？”

    御花园中，周熠假寐于长椅之上，两位宫娥跪在左右，罗扇轻摇，为他扇去盛夏的闷热。

    “太子妃已经离宫？”

    胡公公立即弯下腰，低声回道：“是。现在只怕已经到了。”

    “苏时也去了左府？”

    “是。”

    周熠再度闭上了眼睛，缓缓说道：“你猜苏时会不会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胡公公立即闭上了嘴，因为很多秘密他只能烂在肚子里，就连做梦都不敢再梦到。

    “苏时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周熠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已经低不可闻，“只可惜一个人越聪明，就越容易自以为是。”

    苏时此时在沉思，因为一时间他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过了许久，苏时的神色突然变得犹豫不决，因为他的问题对太子妃绝对是一种冒犯。

    左玉嫣似乎从苏时的神色上猜出他想要问的问题。

    “你想问太子与慧娘的事？”

    苏时老老实实回答道：“是。”

    即使已经过了十年，左玉嫣的眼神仍然变得有些哀伤：“太子与慧娘之间的关系，我所知道的并不比你多。”

    “太子妃有没有见过慧娘？”

    “本宫与太子成亲时的嫁衣就是慧娘缝制的，你说本宫有没有见过慧娘？”

    苏时突然神情一动，忍不住问道：“太子的衣服是不是也是慧娘亲手剪裁缝制？”

    “慧娘作为宫中最好的绣女，太子的衣服自然大多都是慧娘缝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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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神秘的直觉

    苏时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都不像是一个女人，但左宗原此时却突然觉得他就如同女人一样喜欢打听别人的隐秘。

    就连左湘亭也很意外，想不通苏时为什么对慧娘如此感兴趣，到目前为止，所有的问题都与慧娘有关。

    左玉嫣仿佛被苏时的话勾起许多回忆，冷艳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眼神也变得游离无依。

    苏时也闭上了嘴，因为他在犹豫要不要问出下一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对太子妃而言不仅是冒犯，甚至可以算是在她的心上狠狠刺上一刀。

    整个大厅突然间变得无比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左玉嫣恢复如初，淡淡说道：“想必苏公子还有问题想问？”

    “是。”苏时终于下定了决心，郑重其事的说道：“这个问题虽然会让太子妃难过，但答案对我们很重要，所以先在这里请太子妃恕草民口无遮拦之罪。”

    左玉嫣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恕他无罪。

    左湘亭和左宗原也忍不住看向苏时，因为能让苏时表情变得这么严肃的事情一定不是小事。

    苏时看着太子妃，缓缓问道：“太子与慧娘的关系，难道太子妃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左湘亭脸色大变，脱口而出训斥道：“苏时，你太放肆了！”

    太子妃的眼神流露出一丝锋芒，冷冷说道：“苏时，你此话何意？”

    苏时依然面不改色，淡淡说道：“我始终相信女人都有某种神奇的直觉。尤其是对于感情的背叛时，这种直觉简直比大理寺神探断案还要准。”

    左玉嫣眼神渐渐变得疑惑起来：“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苏时叹道：“其实我一直有一个疑问。”

    “什么疑问？”

    “每一个人都认为太子与慧娘有私情，但让我疑惑的是，太子还在世时，没有一个人发现任何端倪。如果没有慧娘在太子死后的那些行为，太子妃是否真的会认为太子与慧娘有私情？”

    左宗原忍不住发问道：“难道慧娘的行为还不能证明他们之间有私情？”

    苏时淡淡说道：“至少没有人听到太子亲口承认。”

    “如果慧娘与太子没有私情，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左宗原争辩道，“不仅毁掉了自己的清白，而且还赔上自己的一条命。”

    “所以这就要看太子妃能不能给我们答案。”

    左玉嫣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相信苏公子有此推断，不会是凭空猜测，应该还有其他佐证。”

    “慧娘虽然绣工出众，被称为神针，但依然只是宫中一个普通的宫女。太子地位尊崇，又深受陛下恩宠。如果他们真有私情，即使太子暂时无法给她名分，但把慧娘收入东宫，两人长相厮守似乎并不难。”

    “但奇怪的是太子并没有这样做，而且还要刻意隐瞒两人的关系，这似乎说不通。”

    然后他抬头看着左玉嫣，仿佛笑了笑：“不知道当太子妃知道太子与慧娘有私情时，心里是怎么想的？”

    这时左玉嫣才缓缓说道：“当时我得知此事，并没有感到愤怒，反而很疑惑。正如苏公子所言，一个女人面对感情时，的确有种很神秘的直觉，如果太子与慧娘之间真的有私情，我一定能够察觉到。”

    左湘亭此时忍不住吃惊道：“既然太子妃当时已有所怀疑，为何不澄清此事，以至于让太子清誉受损，也让太子妃这么多年来饱受非议。”

    左玉嫣一时气苦，神色凄然说道：“当时慧娘连命都不要，独闯东宫，做出那等事来，所有人都先入为主，都认定她与太子有私情。我若出面澄清，倒显得我无容人之量。岂不知到现在还有流言，说我是一个妒妇，因此太子才不敢表露他与慧娘有情。”

    苏时笑了笑：“不过只是流言而已，太子妃又何必放在心里。”

    左玉嫣突然心生感慨：“如果当时有人如苏公子这般神眼如炬、明白事理，哪里还会有这些流言？太子也不会蒙受这些不白之冤。”

    苏时摇了摇头：“当局者迷，如果当时我身临其境，也未必能看清真相。”

    左湘亭却忍不住问道：“如果太子与慧娘没有私情，那为什么慧娘会自毁清白，做出这种事来？”

    “不知道。”苏时叹了口气，“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左玉嫣突然望着他：“妖在何处？”

    苏时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缓缓说道：“太子之死。”

    即使没有任何人宣扬，但太子死于歹人暗害已经渐渐流传开来，而查清太子死因的人正是苏时。

    但现在他却说太子之死另有内情，所有人的神情突然变得无比严肃凝重，都隐隐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

    太子死于宫中，如果被歹人设计陷害，大家还能接受。但如果他的死真的另有内情，只怕又要掀起一场恐怖的腥风血雨。

    就连太子妃此时的神情都变得无比犹豫。

    “其实我也知道有些事情应该适可而止，只不过我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苏时不停的叹着气，仿佛为自己的坏习惯很不满，“那就是任何事情只要在我心中存有疑问，我晚上连觉都睡不着。”

    左玉嫣也忍不住叹道：“这的确是一个很不好的习惯。”

    “可惜的是我现在想改也来不及了。”

    “不过苏公子既然解开了我一个心结，我也希望能帮助到苏公子。”左玉嫣淡淡说道，“只不过十年前的往事，我未必能记得那么清楚了，如果无法帮到苏公子，还请苏公子见谅。”

    “草民不敢。”

    左玉嫣平静的说道：“苏公子还想知道什么？”

    苏时原本想问太子去世那一晚，是否有什么反常的举止，但突然间灵机一现，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太子被害的前一晚，也就是冬月二十八日，有一个太监因犯了失心疯被关进掖幽庭，太子妃可知道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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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无心插柳

    再美味的食物一旦凉了，也无法引起他人的食欲。左玉嫣看着桌上无人动过、已经渐渐冷却的食物，似乎陷入沉思之中。

    这时左湘亭站了起来，道：“桌上酒菜已冷，非待客之道，我和宗原先把菜端下热一热。”

    左宗原也急忙起身，又叫来下人，把桌上的菜端了出去，整个大厅就只剩下左玉嫣和苏时两人。

    “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件事？”

    “因为太巧了。”苏时缓缓说道，“冬月二十八日这个太监得了失心疯，二十九日太子就被害，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左玉嫣突然淡淡说道：“你知不知道一天之中，皇宫里会发生多少事？”

    “不知道。”

    “皇宫在一天之内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没有一万也有七八千。争吵打骂的不知凡几，就连上吊投井的也时有发生。我实在想不通苏公子为何把一个太监犯上失心疯和太子之死会联系上？”

    苏时叹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太监几天前自杀了，我也不会有这种想法。”

    左玉嫣仿佛有些吃惊：“这个太监还活着，几天前才自杀？”

    “看来太子妃对这件事记忆犹新，否则刚才也不会让左大人回避，现在听到那太监未死又是如此吃惊。”

    “既然你在追查这件事，就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让左大人回避。”

    菜虽然端下去重新蒸热，酒仍在桌上。苏时本已发誓今天再不沾酒，所以即使杯中早已斟满酒，但苏时都滴酒未喝。

    但现在他却不由自主端起酒杯，实在想一醉方休。

    不过最后苏时还是放下酒杯，直视着左玉嫣：“平乐公主查遍所有档案，也问过宫中很多人，但都一无所获。不知道太子妃能不能给我答案？”

    “很抱歉。”左玉嫣遗憾的说道：“我虽然知道这件事，但你想要的答案我真的不知道。”

    苏时疑惑道：“难道连太子妃也没有听说那太监据说中大逆不道之言？”

    “既然是大逆不道之言，又有谁敢私传。”左玉嫣道，“其实这件事若非太子第二天告诉我，只怕至今我都不知道。”

    苏时忍不住又端起了酒杯，因为此时如果他手里没有东西，他的心仿佛就无法安定下来。

    “太子知道这件事？”

    左玉嫣仿佛陷入回忆中，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起来：“那一晚太子见过父皇后，在回到东宫途中，就听见有个太监如游魂一般在太清湖边游荡，一边游荡一边念念有词。”

    “太子心中生疑，于是派人想把那太监叫过来细问端详。不过派去侍卫一听到那太监口中之言，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当场就把那太监拿了下来，而且还把他的嘴封了起来。”

    苏时忍不住问道：“那太子知不知道那太监喃喃自语些什么？”

    左玉嫣认真想了想，说道：“太子那晚回来得很晚，而本宫早已休息了，所以第二天他才无意间告诉我。当时本宫也曾好奇的追问了一句，不过太子当时沉默不语，所以本宫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毕竟在皇宫之中，一个太监得失心疯的事虽不常见，但也并非异事。”

    “不过现在想来，太子是应该知道那太监说了什么。”

    苏时的眼神显得有些失望，因为他始终怀疑吕驰是裴泫的一颗棋子，而他在冬月二十八日的行为应该是裴泫的布局，其中最关键的自然是那几句大逆之言。

    但现在连太子妃都不知道，苏时实在不知道还能从哪里着手。

    左玉嫣似乎看穿他的心思，眼含深意的看着他，缓缓说道：“当初知道这件事的人本就不多，过了十年，现在知道那太监说了什么的人就更少，本宫相信只有一两个人而已。”

    苏时终于还是破了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虽然我也知道找谁才能得到答案，只可惜我不属猫。”

    左玉嫣疑惑看着他：“猫？”

    苏时苦笑道：“如果我有九条命，一定会赌上一两条性命，但我现在只有一条命而已。”

    苏时又叹了口气：“而且这条命都快饿死了。”

    左玉嫣见他说话有趣，忍不住笑了笑，然后提高了声音：“来人。”

    一位宫女立即出现在厅前，屈身恭敬的问道：“太子妃有何吩咐？”

    左玉嫣轻笑道：“可以叫左大人上菜了。”

    那位宫女应声而去，左玉嫣再次看着苏时：“不知苏公子是否还有事要问本宫？”

    苏时突然反问道：“太子妃又是否还有事要告诉草民？”

    左玉嫣又陷入沉思中。

    这时左湘亭和左宗原慢慢走了进来，几个下人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跟在后面。

    等左湘亭父子坐下，菜也已经摆上桌。

    苏时刚空肚喝了杯酒，正想拿起筷子挑些美食填填肚子，此时却听左玉嫣幽幽说道：“父亲曾在信中提过苏公子见本宫的目的，所以接到父亲的书信后，本宫也曾反复回想那几日发生的事情。”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但是仍然没有任何发现。”

    苏时对左玉嫣的回答仿佛并不感到意外，所以笑了笑：“我也知道时间过了这么久，想要太子妃再回想起以前的细节已经是强人所难，太子妃能够接见草民，草民已经感激万分。”

    说完之后，苏时终于拿起筷子，挑了一片又嫩又滑的肉片，正当他满心欢喜准备送入口中时，突然又想一起事，忍不住抬头看向太子妃。

    “想必太子妃对钟离川应该很熟悉吧？”

    苏时本是随意问出这句话，因为他始终觉得钟离川在太子临死前的举止很奇怪，但偏偏又找不到任何答案。

    钟凌瑶虽然是他的义女，但钟离川多数时间在东宫，而他死的时候钟凌瑶又还小，所知的事情不多。

    所以现在见到太子妃，苏时自然而然就问起钟离川。

    苏时原本也没有希望能在太子妃口中得到什么消息，毕竟钟离川对太子的忠心无人不知，即使太子的死与他有关，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过是被人利用。

    只是当他轻描淡写问出这句话后，拿着筷子的手骤然停在了半空中，即使肉片从筷子间悄然滑落，苏时也犹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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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背主之人

    当左玉嫣听到苏时提起钟离川的名字时，她的眼神里突然流露出深深的憎恨、厌恶和痛苦，仿佛即使过了十年，她对钟离川的怨恨仍然没有减少一分一毫。

    这不禁让苏时感到很吃惊，因为就算太子之死钟离川在不知不觉中做了帮凶，但是在裴泫精心设计下，很少有人能逃过他的算计。

    所以左玉嫣憎恨的应该是裴泫才对。

    苏时缓缓放下筷子，隐隐感觉这件事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不过左玉嫣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平静的说道：“苏公子为何会突然问起钟离川？”

    “钟离川的义女钟凌瑶如果没有太子妃出手相救，在十年前早就香消玉殒了，钟凌瑶每每谈起此事，对太子妃都感恩不已。”

    “苏公子与钟凌瑶很熟？”

    “有过几面之缘。”苏时解释道，“因为对于她义父钟离川我还有一些疑问，所以与钟凌瑶接触过几次。”

    左玉嫣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讥讽之色：“所有人都认为钟离川为人忠耿，做事尽心，苏公子为何会对他存有疑虑？”

    苏时沉吟道：“我一件事情我始终想不通，那就是钟离川为何会患上不寐之症。如果他长期都有这个病症，那就另当别论。但据钟凌瑶所说，她义父得此病症的时间并不长，也就一年时间。”

    “我知道太子待人亲厚，从不苛责他人。而且当时太子与太子妃已经成亲，东宫一切事务都应由太子妃做主，钟离川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好好侍奉太子就行了。所以我就很疑惑，到底是什么事让钟离川郁结于心，以至于让他得了不寐之症。”

    “而且最终还因为他的不寐之症让太子落入裴泫所布下的陷阱之中。”

    苏时抬起头看着左玉嫣：“不知太子妃怎么看待这件事？”

    左玉嫣沉默不语，目光静静的看着远处。

    通过左玉嫣的神情，左湘亭也意识到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所以他忍不住目不转睛盯着苏时。

    因为左湘亭实在想不通眼前这个翩翩少年公子心思为何会如此缜密，连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都会注意到。

    左玉嫣这时突然站了起来，轻声对左湘亭说道：“本宫离家多年，不知道后花园的风景是否还如以前一样？”

    左湘亭急忙站了起来，回道：“微臣知太子妃念旧，因此十年来都未作变动，后花园景致依然如十年前一样。”

    左玉嫣转头看向苏时，微微一笑：“苏公子可曾游览过左府的后花园？”

    苏时也站了起来，笑道：“草民早就听闻左府的后花园是一处风景优美的清幽地，只可惜铿缘一面。”

    左湘亭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微笑看着他：“既然贤侄有此雅兴，现在何不同游？”

    “那苏时就恭敬不如从命。”

    只不过在临走之前，苏时看着一桌的美食，喉结不自觉动了几下，恋恋不舍跟在左湘亭身后离开了大厅。

    一路上，苏时自然无心路上的风景，默默跟着左湘亭来到左府的后花园。

    此时左玉嫣来到一处凉亭，站在亭内看着前面的一湾清泉，几尾鱼在泉水中逍遥的游来游去。

    左宗原和苏时站在亭外，看到此景，他轻声对苏时说道：“这宛然亭是太子妃最喜欢的地方，时常在这里看书、抚琴。”

    苏时虽然没有心情，但此时也只得附和几句：“此处既可以看遍花园整个美景，又显得清幽异常，难怪太子妃喜爱。”

    左宗原的语气中突然带着几分感概：“听父亲说，十四年前，太子妃与太子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宛然亭。太子走后，太子妃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想必是害怕触景生情。”

    听到这里，苏时心中也升起几分异样的感觉，他抬头看向左玉嫣，只见左玉嫣站在亭内一动不动，虽然眼前花团锦簇，但她的心思早已不知飘向何处。

    直到夕阳残照，左玉嫣似乎才回过神来，走到凉亭中坐了下来。

    “请太子妃稍候，微臣这就去准备一些水果茶点。”

    左玉嫣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苏时。

    “苏公子。”

    苏时立即打起了精神，恭敬的回道：“草民在。”

    “上来回话。”

    “草民遵命。”

    左湘亭带着左宗原亲自为太子妃准备水果茶点，太子妃的随行太监宫女也远在几十步之外，宛然亭中只剩下左玉嫣和苏时两人。

    苏时站在左玉嫣对面，垂手恭立。左玉嫣抬头看着他，语气里突然充满了无限的厌恶。

    “钟离川看似对太子忠心不二，其实是一个背主之人。”

    苏时震惊的看着她，同时眉头又忍不住微微皱起。

    “钟离川一个背主之人？”苏时迟疑的看着左玉嫣，“当时太子如日中天，不日将君临天下，钟离川为什么会背主？”

    左玉嫣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苏时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然后他整个人便僵直在那里，神情已经凝固，眼神却变得捉摸不定。

    苏时表情的变化自然没有逃过左玉嫣的眼睛，她忍不住赞叹道：“苏公子果然聪明，这么快就想通了。”

    苏时艰难的摇了摇头：“但我还是想不到原因？”

    “公子应该想得到的。”

    “我曾听人说，陛下曾有意退位，做一个逍遥的太上皇，为何还会在太子身边安插人手？”

    左玉嫣淡淡说道：“自古以来，又有哪一位帝王甘心将至高无上的权力拱手让人。”

    苏时突然间变得如同一个木头人一样，因为他虽然认同左玉嫣的话，但毕竟这个话题已经触及到禁忌，所以他也只有装聋作哑。

    沉默了一会儿，苏时突然问道：“太子知不知道这件事？”

    “太子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左玉嫣默默说道，“不过就算太子知道他也不会在意。”

    苏时眼含深意的看着她：“这么说来，太子妃在暗中调查过钟离川？”

    “正如苏公子所说，他突然间患上不寐之症，而且在那一段时间里心事重重，钟离川近身侍奉太子，我自然要多加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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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古怪

    苏时突然不停的摇头，喃喃说道：“不对，这件事有古怪？”

    左玉嫣平静的望着他：“什么地方不对？又有何古怪之处？”

    苏时此时只觉得双脚有些麻木，心思又在他处，不知不觉在左玉嫣对面坐了下来，沉吟道：“正如太子妃所言，太子就算知道钟离川是陛下安插在他身边的人，他也不会在意，是因为太子行事光明磊落，无事不可对人言。”

    左玉嫣默默说道：“想不到你从未见过太子，却对太子了解如此之深。”

    苏时却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一般，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太子并没有争权夺利之心，既然陛下在太子身边安插得有人，他不可能不知道。”

    “你到底想说明什么？”

    苏时突然紧紧盯着左玉嫣：“就算陛下不信任太子，把钟离川安插在太子身边，其目的是监视太子，看他是否有异心。”

    他所说的这些话已经是属于大逆不道的话，但左玉嫣却没有任何反应。

    苏时继续说道：“但这样就很难解释钟离川为什么会患上不寐之症。”

    “为什么？”

    “钟离川既然能得陛下信任，自然是因为钟离川对陛下忠心耿耿。”

    “陛下未登基之前，钟离川在宫中只不过是一个卑微得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太监，但陛下登基之后，他被指派到太子身边，从此扶摇直上，成为太子的近侍。”

    苏时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疑惑：“我记得钟离川才去东宫，也是最底层的太监，似乎是太子看他做事细心稳重，才提他起来。”

    左玉嫣眼神里充满了讥诮之意：“你真的相信？”

    苏时并没有反驳她，因为他所听的也只是一面之词，根本无力反驳左玉嫣的话。

    所以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进行纠缠，沉吟道：“钟离川既然对陛下忠心耿耿，一定会把太子的行为如实禀报陛下。如果太子没有异心，钟离川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分，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如果太子有异心……”

    苏时说到这里，突然间脸色一变，然后目光直直的盯着左玉嫣。

    左玉嫣的神情却没有丝毫改变，也没有回避苏时的目光，反而问道：“你认为太子会不会有异心？”

    苏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没有任何人能够回答。

    左玉嫣似乎也没有让他回答的意思，她的眼里渐渐流露出深深的悲哀，缓缓说道：“陛下登基之后，太子便辅佐陛下治理国家，所以威望日重，太子协理政事之后，声望已经达到空前，到最后大臣上朝奏事，必言太子。”

    说到这里，左玉嫣便闭口不言，不过苏时已知其意，只得暗自叹了口气，因为人心难测，越处于高位，其心更难以用常理来揣度。

    如果为了至尊之位，即使是至亲之间，也毫无人性可言，相互残杀的事比比皆是。

    沉默许久，苏时才缓缓吐了口气，沉声问道：“太子被害那一晚，钟离川在何处？”

    “据钟离川所说，戌时刚过，太子便让他回房间休息，他回到房间后就一夜都未再出门。”

    听到这里，苏时疑惑看着左玉嫣：“当晚太子妃没有和太子在一起？”

    左玉嫣摇了摇头：“太子协理政事以来，每天很晚才休息，加上我已有身孕，太子不忍心打扰我，所以那一段时间我们都是分房而睡。”

    “太子身份高贵，即使没有钟离川在身边服侍，外面必有值守的太监和护卫，难道他们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那天晚上并没有值守的太监和护卫。”

    苏时吃惊的看着他：“为什么没有？”

    “因为那天晚上值守的太监和护卫都如同钟离川一样，被太子找借口支开了。”

    苏时自然明白周瑄为什么要支开值守的太监和卫士，因为裴泫曾告诉他，要在无人之处燃烧符咒，才能逆天改命。

    所以为防止有意外发生，周瑄才会支开值守的人，谁曾想到正因为如此，自己才会失救而死。

    但这件事无论怎么看，都是太子中了裴泫的诡计才会死于非命，为什么太子妃会对钟离川如此愤恨？即使过了十年都没有半点消减。

    所以苏时立即问道：“就算钟离川是陛下的人，似乎并没有做出任何背叛太子的事？”

    夕阳渐渐落下，明月还未升起，天地之间突然变得朦胧一片。

    左玉嫣突然站了起来，走到亭边，眼神空洞的看着无尽的天边。

    “虽然本宫早已知道钟离川是陛下安插在太子身边的人，但本宫和太子一样，也没有过多的在意。因为太子所行之事光明正大，他的心意天地可鉴。”

    她的声音渐渐有了一些寒意：“太子的死，所有人都认为是一个意外，本宫也不例外，所以并没有怀疑任何人。”

    苏时深吸了一口气：“难道现在太子妃在怀疑钟离川？”

    “是。”

    “为什么？”

    左玉嫣霍然转身，直视着苏时：“因为你。”

    “因为我？”苏时吃惊道，“为什么？”

    左玉嫣的如同一根针盯着苏时，缓缓问道：“你是不是说过，符咒被焚烧之后，会与太子体内的两味药物混合在一起，让太子心脏骤停，但不会立即让人死去？”

    “裴泫的确是这么说的，如果在一刻钟内有人施救，这个人未必会死。”

    “你信不信他的话？”

    苏时轻轻吐了口气：“他没有骗我的必要。”

    左玉嫣的眼神又变得无比哀伤：“也就是说那一晚如果门外有值守的人，一定能发现房间里的异状，太子也能及时得到施救。”

    听到这里，苏时心里突然升起一丝寒意，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难道那天晚上支开守卫的人并不是太子？”

    左玉嫣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苏时却能听出里面蕴含着无穷的恨意。

    “钟离川离开书房时，对值守的人说，太子有令，今晚不需要人侍奉，叫他们各自回房休息。既然钟离川是太子近侍，所以值守的人并没有任何怀疑，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难道事后没有任何人怀疑是钟离川假传太子令？”

    “太子行事与他人不同，经常因体恤下属而让值守的人回去休息。所以值守的人也是见怪不怪，而我们自然也不会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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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心慌意乱

    当林漠再次看到公子时，公子不但脸色难看，而且整个人精神全无，似乎连上马车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漠急忙把苏时扶上马车，看着虚弱无力的公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公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苏时坐在马车上，有气无力的说道：“赶快找一家酒楼。”

    “酒楼？公子去酒楼做什么？”

    这时苏时心情特别不好，瞪了林漠一眼：“去酒楼能做什么？自然是找饭吃。昨天晚上把胃全部吐空了，今天又只喝了两碗白粥，我这时候已经快饿死了。”

    “公子不是来左府赴宴吗？难道左大人没有设宴款待公子？”

    想起那一桌的美食，苏时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神情变得无比惆怅：“如果你废话再多一点，就可以直接把我送到义庄去了。”

    林漠立即说道：“公子再忍耐一下，我记得前面不远处就有一家酒楼。”

    苏时闭上眼睛叹了口气：“那还不快走。”

    马车刚跑起来不久就停下了来，然后苏时就听到林漠在外面叫喊：“公子，到了。”

    随即他跳下车，掀开窗帘，把苏时扶了下来。

    这时酒楼两位跑堂早已经迎了上来，其中一人看着苏时，殷勤的说道：“公子还没有用餐吧？里面请。”

    随即他又对另一人说道：“快把马车驾到一边，好好照料。”

    苏时微微一愣：“连代客泊车的服务都有了，这家酒楼的老板意识这么超前？”

    那人忙笑道：“我们掌事的说过，顾客是我们的衣食父母，自然一切要以顾客为先。”

    苏时好奇心一起，连腹中饥饿也忘记了，直起身子，问道：“你们的掌事是谁？我能不能见见他？”

    那人见苏时乘坐的马车和一身穿着，知道他身份高贵，但他也知道掌事性子高傲，像苏时这样的贵公子未必看得上眼，因此脸上不由自主流露出为难的神情。

    “你们掌事不在？”

    那人犹豫了一下：“掌事的确很少来这里。”

    苏时微微有些失望，向酒楼的招牌望去，然后便愣在了那里，突然又笑了起来。

    “你们的掌事是不是晓澜姑娘？”

    那人微微一怔：“公子认识我们掌事？”

    苏时忍不住笑道：“我们岂止认识，还熟络得很。不过似乎有两天没有见到这小丫头了。”

    那人见苏时年龄不大，却老气横秋的称掌事为小丫头，心里顿时有些不满。在他看来，陈晓澜年纪虽轻，但其能力是绝大多数人都难以望其项背。

    至于苏时，在他眼里不过是夸夸其谈的富家公子而已。

    所以他也没有了刚才的殷勤，脸色变得淡淡的。

    苏时没有想到误打误撞来到自己的酒楼，便笑道：“给我们找一间雅间。”

    那人却一动不动，脸上露出虚假的笑容：“公子，实在抱歉，雅间已满。”

    “没有雅间？”苏时也不在意，“那就随便找一张空桌。”

    那人陪笑道：“现在也没有空桌了。”

    苏时疑惑看着他，指向酒楼：“里面不是还有几张空桌吗？”

    “那些桌子已经被人预订了。”跑堂不紧不慢的说道，“如果公子不嫌弃的话，可以和他人拼桌而坐。”

    他认定苏时非富即贵，自然不会放低身份与他人拼桌，让他知难而退。

    但他不知道苏时此时已经饿得头晕眼花，只要有吃的，莫说拼桌，就算让他站着吃都不会介意。

    “既然如此，那就拼桌吧。”

    然后在跑堂意外的眼神中，苏时走进了酒楼。

    陈晓澜就在酒楼里，此时刚巡视完，正准备返回房间随便吃点，却在转身之际仿佛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她的心立即怦怦的跳了起来，竟然有些不敢再转身确认，实在害怕自己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陈晓澜正在心慌意乱之时，旁边雅间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位瘦高的公子走了出来，无意间看见陈晓澜，顿时喜出望外。

    “这么巧，居然在这里遇见晓澜姑娘。”

    陈晓澜听见有人叫她，抬头一看，勉强向对方笑了笑：“原来是关公子，晓澜见过关公子。”

    虽然陈晓澜只见过此人一面，不过还是立即记起了他的名字。

    关宁，吏部主事关文之子。

    本来以关宁的身份，根本没有资格见陈晓澜，不过那一次他与宋家公子宋世明一起来拜访她，陈晓澜也不便拒绝。

    陈晓澜本想早点把这位关公子打发走，然后转身确认自己思慕的人是否就在楼下，谁知关宁指了指他出来的房间，笑道：“宋公子在里面设宴请客，知道晓澜姑娘在这里，定然高兴。刚才他还提起晓澜姑娘，说姑娘你不仅……”

    他说得兴高采烈，然而陈晓澜半个字都没有听进去，见他在那里喋喋不休，立即冷言打断道：“不好意思，关公子，我还有事，就不打扰公子了。”

    说完，也不顾关宁的感受，拂袖朝楼下走去。

    关宁与宋世明一起拜访陈晓澜后，就发现宋世明一直对陈晓澜念念不忘，曾几次借商谈生意向她送去请柬，想设宴邀请陈晓澜。

    只不过陈晓澜似乎并没有什么心思，多次拒绝。今日关宁见到陈晓澜，本以为可以邀请陈晓澜赴宴，在宋公子面前露露脸，却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

    看着陈晓澜的身影逐渐远去，关宁的眼神渐渐流露出一丝恨意。

    苏时正在四处张望，看有没有可以拼桌的地方，这时跑堂已经跟了进来，正要带苏时去拼桌，谁知苏时突然面露惊喜之色，微笑着看向楼梯处。

    跑堂忍不住也向楼梯处看去，只见一位白衣妙龄少女正满心欢喜的向楼下跑来。

    这时林漠凑上前轻声说道：“是晓澜姑娘。”

    苏时白了他一眼：“我眼睛又没有瞎。”

    陈晓澜轻快的跑到苏时面前，一脸惊喜之外，眼神里还充满了疑惑。

    “公子，你怎么会来这里？”

    苏时忍不住笑道：“因为我对这里的掌事很好奇。像她这样会做生意的人，除了我以外，只怕不会再有第三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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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老毛病

    陈晓澜的心原本就在怦怦乱跳，听见苏时的话，脸上立即升起两朵红霞，忍不住低下了头，心里却如同饮了糖水一般甜蜜。

    她正在心慌意乱之时，突然听到一个声音笑着问道：“晓澜姑娘怎么会在这里？”

    陈晓澜这才忍住心中羞涩，抬头望去，只见林漠正微笑看着她。

    刚才她的眼里只有苏时，完全没有看见林漠，听到林漠相问，陈晓澜的脸上又是一红，忙说道：“晓澜见过林大哥。”

    林漠嘿嘿一笑，正要寒暄几句，无意中瞥见公子正用手按着肚子，整个人精神全无，显然已经饥饿难耐，立即闭上了嘴。

    陈晓澜也发现苏时的异状，只以为他身体有恙，关心则乱，也不再顾忌他人的眼光，急忙上前扶着苏时，神情显得无比慌乱。

    “公子身体不舒服？”

    苏时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如果我再不吃点东西，只怕就快要饿死了。”

    陈晓澜实在想不到苏时如此模样，居然是因为腹中饥饿，忍不住嫣然一笑，同时不由自主缩回了扶着苏时的双手。

    “我也还没有吃饭，刚叫他们熬了些白粥，公子先去楼上雅间里坐坐，我马上叫他们端上来。”

    苏时差点跳了起来，抗议道：“我不喝白粥！我要吃肉！”

    陈晓澜愕然的看着他，怎么也想不到公子为什么对白粥如此反感。

    林漠立即在一旁低声说道：“公子已经喝了一天的白粥了。”

    陈晓澜虽然不知道公子今天为什么一天都在喝白粥，但看到他激动的模样，又有些啼笑皆非，急忙安慰道：“我们不喝白粥，现在我就去吩咐他们炒几个菜。”

    苏时特别嘱咐道：“一定要油多肉多。”

    陈晓澜忍住笑，连连点头说道：“红烧肘子怎么样？”

    “红烧肘子、辣子鸡、油焖虾、火爆鸭……”苏时喃喃念道，口水几乎快流了出来。

    陈晓澜看向在一旁一直目瞪口呆的跑堂：“麻烦大哥吩咐厨房准备这几样菜，端到房间里来。”

    这时那跑堂才如梦初醒，急忙点头答应，匆匆朝厨房的方向跑去。

    陈晓澜看见苏时仿佛已经饿得站立不稳，笑道：“公子先上楼在房间里稍等片刻，菜做好了我立即叫他们端上来。”

    苏时此时饥肠辘辘，连话都不想说，只是点了点头，跟着陈晓澜上了楼梯。

    来到二楼的雅间前，陈晓澜刚推开房门，还未开口说话，这时旁边的房门被人拉开，一位十七八岁、英气勃发的紫衣公子出现在门前，惊喜的看着陈晓澜。

    “关公子果然没有骗我，原来晓澜姑娘真的在这里。”

    苏时正准备踏进房间，看见晓澜遇到了熟人，于是礼貌性的停下了脚步。

    陈晓澜没有想到宋世明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对她如此热情，又见苏时正茫然的看着她，原本平静下来的心又怦怦的跳了起来。

    她急忙轻声向苏时解释道：“这位是宋家的公子宋世明，与我们有合作。”

    苏时听到宋世明是世家公子，以为他找陈晓澜是为生意上的事，便没有在意，只是嗯了一声。现在他不想浪费精力说话，也不想打扰他们谈生意，所以向宋世明点了点头，然后就想进屋等待饱餐一顿。

    原本宋世明眼里只有陈晓澜，此时见她待苏时与别人不同，目光自然看向了苏时。

    苏时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相貌虽然俊俏，但显然是一个绣花枕头。他不但双眼无神，脚底虚浮，而且整个人仿佛被掏空了一般，一点精神全无。

    但宋世明很快发现陈晓澜不但对待苏时与他人不同，而且看他的眼神里柔情似水，因此心里醋意大发。

    至于苏时向他点头示意，更让宋世明觉得他狂妄自大，在挑衅自己。

    此时见苏时要走，闪身挡在了门前，虽然心里对苏时充满了鄙夷，但仍然风度翩翩的说道：“在下宋世明，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苏时停下了脚步，然后忍不住叹了口气。原本他认为宋世明只是想与陈晓澜商谈生意上的事，但他发现宋世明看晓澜的眼神就如同晓澜看他的眼神，顿时明白了宋世明的心意。

    而他之所以叹气，是没有想到自己只想好好吃一顿饭，却遇到了这样狗血的剧情。

    苏时强忍着腹中饥饿，拱手说道：“在下苏时。”

    一听到这个名字，宋世明的眼神变得不可思议起来：“你就是苏时？”

    “如假包换。”

    宋世明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人，实在无法把他与传说中的苏时联系在一起。

    随即他的神情又渐渐变得复杂起来，倒不是因为苏时的名声。

    苏时在作了将进酒之后，再无诗作流出，自然引起很多人的猜疑，认为苏时已经江郎才尽。至于他生意上的才华，虽然大家都很羡慕，但不由自主把他当成商人来看待，因此对苏时的人品也就看低了几分。

    但是令宋世明无法理解的是，宋家的家主和长老们却对苏时重视异常，曾几番郑重的嘱咐他，遇到苏时不可倨傲，以免得罪了他。

    更有长老提出，以家主的名义在府中设宴款待苏时，以拉近与苏时的关系。

    甚至还有人提出与将军府结为姻亲，将宋明世的妹妹嫁于苏时。

    若不是家主以时机未到为理由，否决了这些提议，说不定苏时早已成为宋府的座上之宾，甚至是乘龙快婿。

    看着失神的宋公子，苏时虽然有几分疑惑，不过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轻声叫道：“宋公子。”

    宋世明这才回过神，眼神也渐渐变得锐利起来：“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苏公子。”随即他又笑道，“所谓相请不如偶遇，在下正在隔壁房间宴请几位好友，若苏公子不嫌弃，何不同坐？”

    苏时此时捂着肚子，表情有些痛苦的说道：“这个时候我的老毛病犯了，连端酒杯的力气都没有了，所以宋公子的好意只有心领了。”

    此时他似乎已经无法站立，晃动了一下，林漠吓了一跳，立即扶住了他。

    宋世明见苏时似乎并没有说谎，因此让开大门，说道：“既然如此，今日只得作罢。他日若有机会，在下再邀请苏公子一聚，现在就不打扰公子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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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空手而归

    宋世明刚回到房间里，座上正举杯畅饮的七人立即放下酒杯。虽然宋世明脸色未变，不过关宁见他一人回来，便知道他同样碰了壁，便端起两杯酒，上前笑道：“刚才宋公子出去，我们可是连饮了几杯，现在公子回来，一杯酒总是要补上的。”

    宋世明也不搭话，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其他人尽皆笑道：“宋公子海量。”

    然后众人纷纷尽饮。

    等宋世明入座之后，关宁已经为他斟满酒，这时一人醉眼说道：“听闻那陈晓澜不但年纪轻轻就执掌千秋商号，而且长得花容月貌，我见犹怜。刚才听关公子说她也在这酒楼之中，不知道我们是否有缘见一见这位奇女子。”

    在座的人之中，只有宋家与千秋商号有合作关系，而他们都知道，只要与千秋商号搭上了线，等于找到了一棵摇钱树，纷纷羡慕不已。

    席间自然而然就谈起了宋家与千秋商号的生意，宋世明喝了几杯酒之后，对陈晓澜多有赞誉、倾慕之词。然后他听关宁说陈晓澜居然也在酒楼里，心里按捺不住，便离坐寻陈晓澜而去。

    其他人自然心知肚明，在宋世明离座后还说笑了几句，不过此时见他一人回来，此人以为他藏娇不肯示人，所以忍不住调侃几句。

    关宁既然知道宋世明踫了壁，此时心情自然不好，忙笑道：“人有相似，也许是我恍然间看错了。”

    宋世明虽然心中暗怒，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微笑道：“关公子没有看错，晓澜姑娘的确在酒楼中，而且就在隔壁的房间。”

    此言一出，除关宁外都不由喜形于色，那人继续说道：“这么说来，我们倒要敬宋公子一杯。如果不是宋公子，我们只怕也无缘见晓澜姑娘一面。”

    其他人纷纷举起了杯，心里却在盘算如果见到了陈晓澜，如何才能在她面前留下深刻的印象，如果能引起她的注意，与自己家族合作，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自然也就水涨船高。

    不过宋世明虽然端起了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淡淡说道：“只可惜在下让诸位失望了，晓澜姑娘我是请不来的。”

    关宁倒没有想到宋世明竟然会自揭伤疤，微微一愣，脱口问道：“为什么？”

    宋世明叹了口气：“因为晓澜姑娘此刻正在陪一位少年公子。”

    众人听了不禁一阵愕然，因为陈晓澜的身份虽然不高，但所有人都知道她代表的平乐公主，因此即使面对世家的公子，也没有半分怯意，更不会曲意奉承。

    与陈晓澜谈判过的世家公子无从对其刮目相看，甚至多有结交之心，但陈晓澜除了生意上的合作外，对所有人都是不冷不淡。

    宋世明曾多次邀请陈晓澜，但都被她婉言拒绝。

    但现在她居然在隔壁房间陪一位少年公子，此时就连关宁也不禁好奇究竟这位少年公子是谁。

    先前那人终于忍不住问道：“能让晓澜姑娘作陪的定然不是普通人，难道是皇亲国戚？”

    宋世明摇了遥头：“不是，是苏时苏公子。”

    听到苏时的名字，所有人都呆了呆，然后神情古怪的看着他。

    要说这两个月以来，京城名声最响的人，除了苏时再无他人。

    同时众人心里也就释然了，因为他们都知道，虽然千秋商号虽明面上是平乐公主在管事，但苏时却在幕后主使一切，甚至连陈晓澜做生意的手段都是苏时亲自教授的。

    至于平乐公主为何竭力维护苏时，苏时又为何甘心情愿为公主出谋划策，那就应了佛教的一句话，不可说。

    此时先前那人突然站了起来，趁着酒意说道：“我听说那苏公子也是好客之人，又喜欢结交朋友，既然在此相遇，何不邀来一聚？”

    其他人听后纷纷心动，神情自然也变得有些激动。

    陈晓澜固然重要，但与苏时相比，那就显得微不足道，若能得到苏时另眼相看，那与千秋商号合作的事情就如同板上定钉。

    宋世明当然知道他们的心思，淡淡说道：“我刚才曾诚心邀请苏公子，只不过苏公子似乎身体有恙，在隔壁房间里静休。”

    其他人顿时流露出深深失望之色，既然苏时身体有恙，自然不便去打扰，若惹恼了苏时，莫说合作做生意，连现在的生意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只是现在所有人都难免有一种入了宝山却空手而归的感觉。

    苏时完全不知道隔壁房间正在议论自己，此时双手撑着头，失神的看着空空如也的桌面。

    陈晓澜心疼的看着他，忍不住问道：“公子从哪里来？为什么今天又只喝些白粥？”

    苏时有气无力的说道：“我刚赴宴出来。”

    “赴宴？”陈晓澜忍不住笑道：“难道有人用白粥招待公子，所以公子才滴水未沾？”

    苏时眼里都是遗憾之色：“一桌都是美食，可惜无人动筷。”

    陈晓澜奇怪的看着他：“既然是满桌美食，又为什么会无人动筷？”

    苏时突然觉得心烦意乱，又难以排解，忍不住叹道：“有没有酒？”

    陈晓澜吓了一跳，忙说道：“空腹喝酒最容易醉，还是先吃点东西再喝吧。”

    “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苏时喃喃说道，“也许我真的该大醉一场。”

    这时林漠在一旁脱口而出：“公子昨天晚上才大醉一场。”

    “你懂什么？”苏时被林漠揭了底，有些恼羞成怒，“我那是喝多了，怎么能说醉？”

    林漠只是笑了笑，自然不会与公子争辩。但陈晓澜却在旁边担心的看着苏时，因为她知道如果公子没有解不开的心事，绝不会喝得大醉。

    连公子都解不开的事，陈晓澜隐隐觉得这件事绝不是小事。

    陈晓澜担忧的神情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只不过苏时此时也无法向她解释，只得转移话题。

    “现在千秋商号的生意怎么样？”

    “一切正常。”陈晓澜缓缓说道，“公子请放心。”

    苏时笑道：“只看这家酒楼的服务，显然你已经明白了做生意的要领，我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随即他又想起一事，又问道：“质库那边呢？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

    陈晓澜认真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随着陈晓澜摇头，苏时渐渐陷入沉思中，然后眼神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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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章  巧遇

    当红烧肘子上桌时，苏时却如同老僧坐禅般一动不动。林漠正想提醒他，陈晓澜轻轻向他摇了摇头，示意林漠不要打扰苏时。

    当四盘菜已经全部端上桌后，浓郁的香气才让苏时从沉思中清醒过来。

    苏时虽然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但并没有狼吞虎咽，而是慢慢用筷子撕下一块鸡胸肉细嚼慢咽。等鸡胸肉下肚后，苏时看着香嫩酥糯的红烧肘子，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夹起一小块放入嘴里，几口下来，终于满足的长出了口气，然后拿起酒杯，美美的喝上一杯。

    苏时刚放下酒杯，陈晓澜已经为他满上，苏时笑着对她说：“你也还没有吃晚饭，不要客气，厨师的厨艺不错。”

    陈晓澜轻轻嗯了一声，拿起筷子，挑了一小块鸭肉。

    “商号现在所有生意都在正常运转？”

    几只虾、两片肉和一只鸡腿下肚后，苏时才擦了擦手，端起酒杯，不经意的问道。

    陈晓澜放下了筷子，迟疑的看向苏时：“公子，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苏时微微一怔，随即醒悟过来，笑道：“刚才那是一句疑问句，而不是反问句，所以需要你给我答案。”

    陈晓澜这才放下心来，不过还是仔细想了想，最后肯定的点了点头。

    “与世家的合作呢？”

    “京城中一流的世家跟我们都有合作关系，但因为我们的资源有限，所以暂时无法和其他世家进行合作。不过……”

    “不过什么？”

    “除了京城，其他州府的生意我们并没有多大的利润，世家反而赚取了大部分的利润。”

    苏时叹了口气：“这些世家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如果获得的利益不能让他们心动，他们又岂会跟我们合作。”

    陈晓澜还是无法理解，她瞪大眼睛看着苏时：“即使不与他们合作，我相信只需要三年，千秋商号一定能成为大汉最大的商号。”

    “帐不是这样算的。”苏时笑了笑，对陈晓澜说道，“如果你让别人没饭吃，最终连自己都没有吃的。”

    不过显然苏时此时没有心情向她解释，杯中酒一饮而尽后，突然脸色严肃的对陈晓澜说道：“最近一段时间，如果你发现我们的生意出现意外的情况，立即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意外的情况？”陈晓澜想了想，疑惑看着苏时，“不知道在公子眼中，什么才算意外的情况？”

    “如世家存在质库的银子，如果他们宁愿给违约金也要把银子取走，或则世家突然要中止与我们的合作，又或则突然有人大量的购买粮食，诸如此类。”

    陈晓澜虽然不知道公子为什么会这样叮嘱，依然点头道：“我知道了。”

    苏时刚拿起来筷子，正要夹向鸭头，听到陈晓澜又说道：“今天我见过公主殿下。”

    苏时抬头看向陈晓澜，只见她神情犹豫，似乎心里有话，不知道该不该不讲。

    “你们谈了些什么？”

    “公主殿下也只是随意问了问商号的近况，并没有说其他。”

    苏时夹起鸭头看了看，然后又放下，因为上面确实没有什么肉。

    “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件事？”

    陈晓澜为他斟满酒，轻声说道：“我发现今天公主殿下很不开心，不过殿下既然不说，我也不好问。”

    苏时这时候才想到胡人的使团已经进京两天了，应该觐见了陛下，双方应该就和亲的事情谈了起来。

    难道事情有变？

    这个念头刚一起来，苏时立即摇了摇头，因为和亲一事如此重大，不可能这么快就会有结果。

    而且如果事情真的有变，周瑾早就来找他商量对策了，既然殿下没有找他，说明即使事情有变，也在她掌控之中。

    所以苏时并没有显得过多担心，夹了一块酥脆的鸭肉放进嘴里。

    几番咀嚼之后，苏时用手绢擦了擦嘴角的油，说道：“公主殿下多半为了其他事情而心烦，我见到她之后会开解她的，你不用担心。”

    “是。”

    苏时看向她，忍不住说道：“你多吃一点吧，你现在似乎比我才见你的时候还要瘦，天天喝白粥可不行。”随即又柔声说道，“我知道你操心的事情很多，慢慢做，不必急。”

    然后苏时很自然的夹了几只虾在她碗里，笑道：“海虾本来白酌是最有营养，现在你将就吃点。”

    陈晓澜见苏时为她夹菜，脸又红了，头低得几乎要放进碗里，但心里却感到无比甜蜜。

    林漠瞪大了眼睛，却仿佛都看不见。

    苏时为陈晓澜夹完菜之后，端起了酒杯，仿佛又陷入沉思中。

    这时三人神色各异，却都没有说话，房间里顿时陷入沉寂之中。

    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屋里沉寂，林漠立即看向公子，苏时点了点头，他这才起身来到房门前，缓缓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公子，身高居然比林漠还高半个头，一身锦衣，眼神里暗含精光。

    年轻公子一手端着酒壶，一手拿着酒杯，目光越过林漠，望向苏时。

    不过当他看到苏时如此年轻时，目光也变得无比诧异。

    林漠立即警惕的看着他：“公子是否走错了房间？”

    那年轻公子仍然看着苏时，微笑道：“在下韦昌，听闻苏公子在此，所以前来冒昧打扰，还请苏公子不要见怪。”

    林漠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回头看向公子。

    当韦昌自报家门时，苏时看了看陈晓澜，陈晓澜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她没有见过这个人，也不知道他有何意图。

    虽然他们都不认识这个韦公子，但当林漠看向苏时，苏时还是点了点头，然后站了起来。

    见公子站了起来，林漠立即闪到一边，不过仍然神情警惕的看着韦昌。

    “原来是韦公子，请进。”

    韦昌一边向苏时走去，一边拱手道：“多谢苏公子。公子大量，没有怪责在下冒失。”

    苏时回礼道：“韦公子言重了。”

    这时韦昌停下了脚步，目不转睛的看着苏时，突然说道：“原本我们明日才会见面，刚才我在隔壁房间听到苏公子也在这里，只觉得太巧了，所以才会忍不住前来打扰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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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同饮此杯

    肚子既然已经吃得半饱，苏时的脑袋也灵活了起来，听到韦昌的话，他立即恍然大悟。

    “原来韦公子与何老板很熟。”

    韦昌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缓缓说道：“家父韦晟，现为中军卫统领。”

    “看来明天的宴会一定很热闹。”苏时仿佛笑了笑，随即对林漠说道，“叫人新添一付碗筷来。”

    然后他看向韦昌：“既然我们如此有缘，还请韦公子就座，苏时一定要敬韦公子几杯。”

    “刚才听宋公子说，苏公子身体似乎有恙，还能喝酒？”

    “刚才的确身体不舒服，不过很好治。一个肘子、两只鸡腿和几片鸭肉塞进肚子，身体自然而然就好了起来。”

    韦昌忍不住宛尔一笑，正要说话，看见林漠正要出去叫跑堂的准备碗筷，急忙把他拦下，然后看着苏时。

    “多谢苏公子美意。只不过我应宋公子之邀，不好在此久待。我过来也是因为事情太过凑巧，所以才会冒昧前来打扰。”

    “如果苏公子不嫌弃的话，韦昌在这里先敬公子一杯，明日我们再开怀畅饮。”

    苏时也不矫情，端起酒杯，微微一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今日一杯水酒，明日再来畅饮。”

    韦昌走到他面前，为苏时斟满酒，然后两人相视一笑，仰头饮尽杯中酒。

    饮过之后，韦昌笑道：“多谢苏公子，在下就不再打扰了，就此告辞。”

    “那我们就明日再会。”

    韦昌向苏时拱了拱手，然后走到房门前。林漠正要为他开门，韦昌突然转身看向苏时。

    “如果他们得知苏公子身体现在已无恙，只怕都会过来向苏公子敬酒。”

    苏时忙说道：“那就有请韦公子向其他人说声抱歉，今日身体不适，还请他们谅解。”

    韦昌点了点头，林漠立即拉开了房门，韦昌再度向林漠点头以示谢意。

    等韦昌离开后，苏时才慢慢坐了下来，出神的看向桌上。

    陈晓澜一直在一旁安静的听着，这时才笑道：“原来公子与韦公子明日有约，但公子似乎并不认识韦公子？”

    “明日约我的人不是他。”苏时缓缓说道，“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韦公子也会参加明日的宴会。”

    “难道邀请你的是韦公子的父亲？”

    “也不是。”苏时笑了笑，“是一家赌坊的老板。”

    “赌坊老板？”陈晓澜吃惊的看着他，因为她实在想不通公子为何会赴一个赌坊老板的约。

    “一个赌坊的老板为什么会设宴邀请公子？”

    苏时苦着脸说道：“我也算是那里的贵客，输了一万多两银子给他们。像我这样的贵客，他们不好好维持才怪。”

    陈晓澜自然知道苏时在胡说八道，不过她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苏时只得叹道：“其实他们想转行，所以明天才会宴请我，主要是想谈合作的事。”

    “与赌坊合作做生意？”陈晓澜更加吃惊，“合作做什么生意？”

    苏时沉思道：“倒也不急，明天谈过之后再决定。”

    不过陈晓澜的神情还是有些犹豫，她迟疑的看着苏时：“现在生意都被京城的世家瓜分完了，如果公子决定要与他们合作，那我们该如何合作？”

    苏时却显得很轻松，不紧不慢的说道：“不过是一桩生意而已，如果真的决定了要合作，随时都能找到生意合作。”

    看到苏时如此自信，陈晓澜也不再说话，默默为他斟满酒。不过苏时虽然神情看似轻松，眼神却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韦昌轻轻推开门，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除宋世明外，每一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期待。

    韦昌遗憾的摇了摇头，然后轻叹一声，那些人的目光立即变得无比失望。

    韦昌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放下酒壶洒杯，默默说道：“苏公子的确有恙在身，我们闲聊了两句，我见他精神不济，所以就告辞了。”

    这时其中一人质疑道：“既然身体有恙，为何不去医馆，却来要酒楼？”

    韦昌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淡淡说道：“这我就不得而知了，也许他有要紧的事吩咐晓澜姑娘吧。”

    宋世明也在一旁笑道：“刚才我看见苏公子时，脸色很难看，而且似乎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既然有宋世明的话为证，其他人对韦昌的话自然也没有生疑，只是看着银子从眼前溜走，心里不禁有些失落。

    看见房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沉闷，关宁举起酒杯站了起来，环顾一周，笑道：“今日得到宋公子盛情相邀，我们应该再敬宋公子一杯才是。”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既然苏时那条船暂时上不去，宋世明这条船就不能下，于是纷纷起身，举杯说道：“关公子说得对，多谢宋公子，今日必定不醉无归。”

    宋世明亦起身，神情洒脱的说道：“我等多年好友，不必言谢，共饮此杯。”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关宁身上：“关兄，请。”

    关宁心中一喜，忙说道：“宋公子，请。”

    宋世明微微一笑：“同饮。”

    其他人立即哄然说道：“同饮。”

    苏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声音，缓缓放下酒杯，忍不住笑道：“对面倒也热闹。”

    陈晓澜默默为他倒上酒，问道：“公子喜欢热闹？”

    苏时想了想，笑了笑：“以前喜欢，经常一群人喝酒喝到深夜，但现在觉得一个人喝酒也很好。”

    陈晓澜嫣然一笑：“那以前公子岂不是经常喝醉？”

    苏时点了点头，突然又笑了起来：“虽然我经常喝醉，但他们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是谁？”陈晓澜问道，“能和公子一起喝酒的人，想必也是很有趣的人。”

    苏时的神情罕见的变得有些落寞，眼神也渐渐失去了光彩。他端起酒杯，忍不住长叹道：“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他们的确都很有趣，比大多数都有趣得多，只不过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林漠默默的看着苏时，脑袋里却在飞快回忆着公子口中的他们到底是谁，为什么公子会说出以后再也无法相见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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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挥之不去

    不过林漠怎么也想不起公子身边何时有一群比大多数人都还有趣的朋友。在林漠看来，以前围绕在公子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还卑鄙无趣。

    “为什么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陈晓澜也对苏时那些有趣的朋友很感兴趣，更加不明白苏时那句话的意思。

    不过让她和林漠失望的是，苏时并没有回答他们，只是笑了笑，然后站起身。

    “我已经饱了。”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已暗，然后又看着陈晓澜，“已经很晚了。如果太晚回去，你父亲难免会担心，我也不放心。”

    陈晓澜立即乖巧站了起来：“那我们走吧。”

    目送陈晓澜上了马车，苏时才默默登上马车，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回到府中，苏时已经感到无比困倦，所以很早就上床休息了。

    一觉醒来，阳光透过窗户直射了进来，在地上留下一片光亮。苏时坐了起来，怔怔的看着那团光亮，过了很久才慢腾腾起床。

    洗漱完毕之后，他缓缓走出了房。

    林漠见公子一身长袍，微微一愣：“公子今天不跑步？”

    苏时懒洋洋的摇了摇头：“太热了，不想动。”

    林漠知道这是公子的借口，不过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跟在公子身边。

    吃过早餐后，苏时突然向林漠问道：“从将军府到光芒鸿雁楼要多久？”

    “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苏时沉吟道，“那现在出发未免太早了一点。”

    “现在刚过辰时，这时候去的确早了一点。”

    苏时伸了伸懒腰，然后用手撑着头，显得有些苦恼：“那现在我们该做点什么才能打发这无聊的时间？”

    “公子很无聊？”

    对于这么无聊的问题，苏时自然没有心情回答，只是打了哈欠，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去不去质库？”

    “不去。”苏时摇了摇头，“质库一切正常，我去做什么？”

    林漠又试探的问道；“秦府？”

    苏时想了想，依然摇了摇头，喃喃说道：“现在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想通，又何必让她跟我一样烦恼。”

    林漠奇怪的看着他：“公子也会有想不通的事情？”

    苏时没好气的说道：“我又不是神仙，而且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年，我能想得通才怪。”

    林漠好奇的问道：“到底是什么事情就连公子都想不通？”

    苏时的眼神渐渐变得迷茫起来，喃喃说道：“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是谁？”

    “大乾的天子，当今陛下。”

    林漠吓得差点跳了起来，脸色也变得惨白起来。他虽然知道公子的胆子很大，但怎么也想不到他的胆子能大到这种地步，居然敢妄自揣度圣心。

    而且从公子的语气来看，似乎对当今陛下的某些行为颇有微词。

    苏时却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继续自语道：“如果钟离川异常的举止真的是陛下所指示，那就说明陛下早就知道裴泫的计划，所以才会借刀杀人。不过他又是怎么知道裴泫的计划？而且他又为什么会这样做？”

    林漠听着公子在那里疯言疯语，已经吓得魂不附体，急忙四下张望，只见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心里才稍稍安定一些。

    “公子。”林漠再也不敢听下去，急忙出言打断了苏时的自言自语。

    苏时茫然的抬头看着他：“有什么事？”

    林漠几乎用哀求的声音说道：“公子还是出门散散心吧，我担心公子在府中待久了，会闷出病。”

    苏时这才发现林漠头上已经大汗淋漓，忍不住笑道：“你未免太夸张了一点吧。天气虽然闷热，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林漠已经没有心思与他争辩，他突然发现以前的公子虽然让人憎恶，不过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绝不会让人提心吊胆。

    而现在的公子样样都好，但偏偏有时候会让人觉得他是一个疯子。

    一个没有疯的人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林漠正在惊魂未定时，苏时突然叹道：“其实我现在倒有一个地方想去，只是现在去了只怕也找不到人。”

    林漠脱口问道：“公子想去哪里？”

    “孔大人的府邸。”苏时苦笑了一声，“我真的很想再和他认真的谈一谈。”

    林漠立即站了起来，勉强笑了笑：“说不定孔大人今日没有去国子监。”

    虽然他也知道此时去孔府，找到孔大人的机会几乎为零，但为了公子不再胡思乱想，林漠宁愿白跑这一趟。

    谁知苏时再度摇了摇头：“只可惜现在还不是见孔大人的时候。”

    林漠呆了呆：“以公子和孔大人的关系，难道见孔大人还要挑时间？”

    “以前也许不需要。”苏时默默说道，“但现在不同了。也许过了明天，解决了江风的事情，才是见孔大人的时机。”

    林漠已经完全听不懂公子的话，他实在想不通江风的事情跟见孔大人有什么关系。

    不过林漠并不是一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见公子没有解释的意思，他也闭口不言。

    苏时这时缓缓起身，说道：“我们走吧。”

    “去哪里？”

    “采花。”

    “采花？”林漠又吓了一跳，“采什么花？”

    “我答应了南宫家主，过几天送香水的样品给他。”苏时笑道，“现在既然没有事情做，那就去采花做香水。”

    林漠怔怔的看着公子，怎么也想不到公子的思维跳跃得如此之快，刚才似乎还心事重重，现在却又想到采花制作香水。

    虽然林漠不知道公子口中的香水是什么，但很明显和胭脂水粉类似，公子什么时候又学会了制作这些女人用的东西。

    直到苏时已经走到门口，林漠才如梦初醒，急忙跟了上去。

    未时过后，林漠驾着马车离开了将军府，苏时沉默的坐在马车里，目光平静看着窗外不停倒退的景物。

    他的心里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今天之后，只怕他的人生也会迎来巨大的转变。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预感，但这种预感在他心中偏偏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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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恭敬不如从命

    午时刚过，林漠已经驾着马车来到鸿雁楼，此时何守正和郭天早已等在门前。

    苏时刚下马车，何守正迎了上来。

    “苏公子，请跟我来。”

    随即他看向郭天，郭天立即上前热情的搂着林漠的肩膀，大笑道：“林护院，上次喝酒胜负未分，今日我们再战一场。”

    林漠看向公子，苏时点了点头，示意无妨。

    何守正再次邀请道：“苏公子，请。”

    苏时微笑道：“何老板，请。”

    两人缓步朝酒楼里走去，苏时不经意的问道：“何老板经常在鸿雁楼宴请客人？”

    “这鸿雁楼是解甲的士卒合伙所开，我虽然离开军伍已久，但毕竟与他们有同袍之谊，所以凡有宴请，必然在此处。”

    进了店内，苏时放眼望去，酒楼里无论是掌柜还是跑堂，其神情姿态无不残存着军人的气质，而且见到何守正，无不纷纷向他点头示意。

    何守正一边不停的点头，一边叹道：“不过鸿雁楼的生意并不好，若不是有我们支撑着，只怕早就关门歇业了。”

    现在正是用餐的时候，但整个鸿雁楼只有寥寥几桌客人，相比其他酒楼而言，生意的确千差万别。

    “为什么鸿雁没有选择与千秋商号合作？”

    苏时突然想起千秋商号进军餐饮时，陈晓澜四处找酒楼合作，鸿雁楼绝对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何守正苦笑一声：“其实晓澜姑娘曾经找李掌柜商议过，李掌柜也答应与千秋商号合作。”

    苏时不禁有些奇怪：“为什么没有合作？”

    “晓澜姑娘提出的条件李掌柜无法答应。”

    苏时停下了脚步：“她提了什么条件？”

    “除李掌柜外，所有人都要辞退。因为在晓澜姑娘看来，鸿雁楼的人性子执拗，不懂变通，根本做不来服侍人的事，让客人……”

    何守正努力回忆陈晓澜的用词，但是那词新颖难记，所以嗫嚅半天却始终想不起。

    苏时在一旁忍不住笑道：“让客人的体验感很差？”

    何守正立即拊掌道：“正是这句话。”随即他又叹道，“晓澜姑娘用词虽然古怪，但形容得又极为贴切。这些跑堂的都是军中的糙汉子，哪里会伺候人。”

    苏时看着那些身形彪悍、面目冷峻的跑堂，那些即使想裂开嘴笑着面对客人，却让人有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

    “晓澜的要求很合理。”苏时叹道，“如果不是何老板，若我独自一人前来，只怕刚到门口就被吓跑了。”

    何守正尴尬的笑了笑，不过他也知道这也怪不了苏时，只得说道：“这些人无其他所长，只有一身蛮力，解甲之后找不到事情做，只有勉为其难做这些事。”

    听到这些话，苏时突然想到醉他乡，两者的境遇倒有相同之处，如果他要出手改造鸿雁楼也并不是不可能。只不过他今天前来赴宴另有目的，心思不在此处，刚才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何守正自然也没有这个意思，直接引着苏时上了二楼。刚来到二楼，苏时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苏公子，我们又见面了，今日在下一定要与苏公子不醉无归。”

    韦昌站在楼梯口，含笑看着苏时。

    何守正在一旁脸色未变，仿佛早已知道韦昌与苏时相识一般。

    “我还是那句话。”苏时拱手道，“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韦昌说道：“苏公子，这边请。”

    “有劳韦公子。”

    三人来到二楼尽头的雅间，韦昌推开门，苏时也没有客套，径直走了进去。

    不过进到房间，苏时的脸色却微微变得有些失望，因为房间里除了他们三人外，并没有其他人。

    韦昌似乎看出来苏时的心思，立即解释道：“家父他们还有事，可能要晚一些。苏公子，请上坐。”

    苏时忙推辞道：“既然韦将军他们要来，哪有我上座的份，更何况我还想与韦公子畅饮一番，我坐韦公子旁边即可。”

    听到苏时竭力推辞，韦昌不便强人所难，只得笑道：“我也正有此意，苏公子请入座。”

    苏时在左侧下首选了一个位置坐下，韦昌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何守正为苏时和韦昌掺上茶后，背对着门坐了下来。

    等苏时品尝了茶水，放下茶盏后，何守正开门见山的问道：“今日公子既然肯来赴约，想必对于何某的提议，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不错。”苏时缓缓点了点头，“对于何老板的提议，我的确很感兴趣。”

    何守正想不到事情竟然如此顺利，心中不由大喜，就连韦昌也不禁微微有些动容。

    “公子真的有意与我们合作？”

    苏时微微一笑：“我做生意从来不喜欢吃独食，因为吃独食吃到最后会无食可吃，”

    何守正不知道苏时这句话的意思——在他看来，吃独食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所以忍不住赞叹道：“公子大量。”

    韦昌立即举起茶盏，对苏时说道：“家父他们还未到，愚兄先以茶代酒，敬苏公子。”

    苏时端起茶盏，微笑着点了点头，两人同饮之后，苏时放下茶盏，突然看向何守正。

    “不过在我们合作之前，有一个问题我要先知道答案。”

    何守正微微一怔，脱口问道：“什么问题？”

    谁知苏时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何老板还无法回答我。”

    韦昌忙在一旁说道：“苏公子何不提出来，也许愚兄可以为贤弟解惑。”

    苏时微笑道：“我相信韦兄一定可以为我解惑，只不过我还是想听听韦将军他们的答案。”

    韦昌和何守正听后不由得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都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尽是疑惑之意。

    不过既然苏时坚持要等韦将军他们来才会提出他的问题，韦昌和何守正也只得放弃追问，不过心里不由得有些惴惴不安。

    苏时自然看出他们的心思，缓缓说道：“你们也不必担心，其实无论韦将军他们是何答案，我们都会合作。”

    何守正忍不住疑惑道：“既然如此，公子要那问题的答案有何意义？”

    苏时淡淡说道：“会影响我们合作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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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合作方式

    “合作方式会有何不同？”

    苏时刚说完，突然听到门外响起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然后房间的大门被人推开，一个身形高大、目光锐利的中年人大步走了进来。

    一听到这个声音，韦昌和何守正立即站了起来，面容恭敬的看着来人。

    不用他们介绍，苏时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他刚站起身，又有两位中年人走了进来。

    虽然三人皆穿常服，但当他们进来后，一字排开站在苏时面前，竟然让苏时有一种面临千军万马的感觉。

    三人目不转睛的看着苏时，韦晟目光锐利，仿佛想把苏时的内心看穿。他左侧之人虽然一脸络腮胡子，但眼神却是最温和的，而且微微带着一丝惊异，似乎没有想到苏时如此年轻。站在韦晟右侧的人则白面无须，面无表情，无法知其心思。

    韦昌急忙上前见礼道：“父亲大人。”随即又恭恭敬敬向其他两人说道：“韦昌见过简伯父、向伯父。”

    苏时亦微微躬身：“苏时见过韦将军、简将军和向将军。”

    “苏公子不必多礼。”韦晟摆了摆手，“我们与苏将军也曾并肩作战，叫我们一声伯父即可。”

    “是。”

    韦晟、简宠和向庚落座之后，菜陆陆续续端了上来，何守正也早已为众人斟上酒。

    韦晟举起酒杯，看向苏时，缓缓说道：“大家先共饮此杯。”

    酒尽之后，韦晟又问道：“刚才贤侄说有问题想我们？”

    “是。”

    “什么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苏时，因为每一个人都很好奇苏时的问题到底是什么。

    “我的问题就是韦伯父想和谁合作做生意？”

    当苏时问出他的问题后，所有人都不由得一阵茫然，因为完全不明白苏时为什么会提出这么一个白痴的问题。

    如果不是想和他合作生意，又何必设宴款待他？

    “我不明白贤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韦晟也是微微一怔。

    “我的意思是韦伯父是想和千秋商号，还是想和我合作做生意？”

    韦晟更加不明白了：“这两者难道有什么不同？”

    在所有人看来，没有苏时就没有千秋商号，与千秋商号合作就是与苏时合作，为什么现在苏时偏偏要把自己和千秋商号割裂开来？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苏时微笑道，“我说过，韦伯父的答案决定了我们的合作方式。”

    “还请贤侄详细说一说这两者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苏时笑了笑：“如果韦伯父你们想与千秋商号合作，以商号现在的实力，在合作的生意里面，你们最多只能占到两成的利润。”

    向庚突然面无表情的问道：“如果与苏公子合作呢？”

    “如果与我个人合作，你们出资金，我出项目，利润对半分，甚至六四我也不介意。”

    突然所有人都用惊疑的目光看着苏时，因为从苏时的话他们都想到了一个可能。

    过了很久，韦晟才迟疑道：“难道苏公子准备另起炉灶？”

    苏时摇了摇头：“这叫做分散投资，千秋商号我自然也会继续做下去。”

    说完，苏时起身为众人斟满酒。

    韦晟端起酒杯，缓缓问道：“那苏公子认为我们该怎么选择？”

    苏时淡淡说道：“我现在更想知道韦伯父的选择。”

    韦晟不由自主左右看了一眼，而简宠和向庚面露苦色，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韦昌和何守正狐疑的看着他们，既然是合作做生意，自然要选择利润最大的合作方式，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问题，几位大人却如此犯难？

    “我们现在无法答复你。”韦晟终于说道，“我们需要商量一下，明天才能回答你。”

    苏时对这个答案不但没有感到意外，反而眼睛一亮，因为有时候没有答案，本身就是答案。

    所以他笑了，而且笑得很愉快：“我能等，无论等多久都行。”随即举起了酒杯，“我敬在座诸位一杯，祝我们合作愉快。”

    不过除了苏时外，似乎没有人能笑得出来。

    韦昌和何守则完全是一头雾水，韦晟、简宠和向庚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向一种奇怪的方向发展。

    但是既然苏时已经举起酒杯，其余人也只好纷纷举杯，糊里糊涂喝下这杯酒。

    酒过三巡之后，酒桌上的气氛没有热烈起来，反而越来越冷淡。

    苏时看向韦昌，心情舒畅的说道：“既然生意已经谈妥，我也应该供花献佛，敬韦公子三杯，弥补昨日之憾。”

    现在生意只谈了个开始就戛然而止，又何来已经谈妥？韦昌心里仿佛被什么堵住一般，根本没有任何心情喝酒。但现在苏时已经端起酒杯，只得说道：“多谢苏公子。”

    苏时笑道：“昨晚我们曾说过，今日定要不醉无归。”

    韦昌无奈之下，只得和苏时连饮三杯。

    他本来心里还没有想通，又没有吃东西，如今连喝了六杯下去，脑袋已经感到一阵晕乎。

    这时候向庚也举起酒杯，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恍然，突然向苏时说道：“向某敬苏公子一杯。”

    苏时急忙说道：“向伯父，苏时不敢当。”

    两人共饮之后，向庚又问道：“苏公子是何时有分散……”

    他似乎对苏时所用的词感觉有些陌生，迟迟想不起那个字来。

    “分散投资。”

    “苏公子是何时有分散投资的想法？”

    苏时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当何老板说想与我合作的时候。”

    向庚继续追问道：“为什么你会这种想法？”

    苏时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笑，不过向庚通过苏时笑容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向庚忍不住叹道：“贤侄的确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苏时也同样叹了口气：“我回去之后，会和公主殿下商议，看我们合作什么生意最合适。”

    韦昌虽然有些头晕，但听到苏时的话，仍然忍不住吃惊的看着他，因为现在父亲他们似乎还没有答复他，但苏时仿佛已经认定了他们会和千秋商号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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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证实

    苏时离开鸿雁楼的时候，心情很愉快，就算猛烈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也遮掩不住他脸上的笑意。

    让他更得意的是，当他走出鸿雁楼时，还能站得稳稳当当。

    今天中午他喝的酒并不少，韦昌已经喝得伏在了桌上，何守正中途上了三次茅房，而且一次比一次久。

    韦晟、简宠和向庚虽然还是面不改色，但眼神已经变得迷离起来。

    所以当苏时离开后，韦晟等三人看着伏在桌上韦昌和已经软成一团的何守正发呆。

    过了很久，韦晟才摇头苦笑道：“我实在没有想到，苏时的酒量竟然这么大。”

    简宠怔怔看着眼前五钱大的酒杯，喃喃说道：“他今天中午至少喝了六十杯，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人喝了六十杯将进酒还能自己站起来走出房间。”

    “苏时一共喝了六十五杯。”韦晟长长吐了口酒气，眼神终于清醒了一点，“而且喝得又急又快，连我都差点抵挡不住了。”

    简宠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韦昌，嘲讽道：“如果不是贤侄为你挡酒，你现在的表现并不会比他好到哪里。”

    韦晟听后毫不在意，然后看着向庚：“我们今天是不是做错了？当苏时提出问题的时候，我们不应该犹豫。”

    向庚连喝了几杯茶，才让心里好过一点，因为苏时临走前接连跟他喝了六杯。

    这时他直着眼睛，摇了摇头：“当苏时让我们选择的时候，我们无论怎么回答，他已经知道了他想的答案。”随即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虽然我早就听说苏时很聪明，但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聪慧。”

    听到向庚的话，韦晟和简宠的头脑又清醒了几分，然后变得沉默不语。

    “你的意思是，苏时已经知道谁在策划这件事？”简宠试探的问道。

    “如果以前他还只是猜测，那么现在他基本可以肯定了。”

    韦晟沉吟道：“那我们该如何回复？”

    “该如何回复？”向庚的神情变得有些无奈，“自然只有如实回复。”

    虽然苏时叫林漠今天开怀畅饮，但林漠却很有节制，只喝了几杯酒。所以当公子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知道公子又喝醉了。

    虽然公子的神色没有变，走路依然很稳，但眼睛却已经直了。

    不过让林漠感到高兴的是，公子虽然喝醉了，但很明显能感觉到公子这时候的心情很愉快。在林漠的印象中，似乎很少有事情能让公子的心情这么愉快。

    而且他也能肯定公子今天心情愉悦，绝不是因为生意谈成了。因为无论与谁谈生意，谈成多大的生意，对于公子而言，都如同例行公事一般。

    林漠甚至还从公子的表情里看出一丝疲倦和无奈。

    所以这时他不但为公子感到高兴，而且还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公子如此开心。

    “回府。”苏时直直的看着林漠，“回到府后，你派人请秦楠小姐晚上过府一叙，我有事找她商议。”

    然后他又想了想，继续吩咐道：“但是当我醒来的时候，千万不要让我再看见白粥。”

    说完这句话，苏时在林漠的搀扶下，直着眼上了马车。

    “是。”

    林漠驾着马车缓缓离开了鸿雁楼。一路上他驾驶得很慢，因为他知道一个人如果喝多了酒，路上的颠簸一定会让人受不了，很有可能会吐出来。

    苏时也没有催促，他闭着眼睛，靠在车厢上，一只手无意识的打着节拍，嘴里哼着林漠永远听不懂的曲调。

    从将军府到鸿雁楼，林漠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但回程他却走了一个多时辰。

    所以当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前时，苏时早已沉沉睡了过去。

    等苏时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是晚霞满天。

    只不过当他坐起来的时候，感觉到脑袋仿佛要裂开一般，不得不大口大口的出着酒气，然后抱着头不停的揉捏，用以减轻痛苦。

    “看来应该改进一下酿酒的技术了。”他苦着脸自言自语道，“如果每次喝醉醒来脑袋都这么痛，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成为白痴。”

    这时他听到一声幽幽叹息：“你也知道像这般烂饮对身体很不好？”

    一听到这个声音，苏时更加头痛了，不过他立即打起了精神，睁大眼睛看着秦楠，勉强笑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林漠立即在一旁回道：“楠小姐一听说公子喝醉了，就赶了过来。”

    苏时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过看林漠一脸无辜的样子，又忍不住长叹道：“难道我说得还不够清楚，为什么你偏要多此一举。”

    林漠还没有解释，秦楠瞪了他一眼，不过看到苏时憔悴的样子，心中的嗔怒化成了一声长叹：“你不要怪林大哥，是我先问起中午的事，林大哥只是如实回答罢了。”

    苏时忙陪笑道：“我也不是怪他，只是不想让你担心而已。”

    但他也知道只凭几句话，就想打消秦楠的担心无疑是痴人说梦，所以立即又正色道：“今天中午我之所以会喝这么多酒，是因为今天我很开心。”

    秦楠果然被他的话转移了注意力，她疑惑的看着苏时：“为什么？”

    她自然也不会认为苏时是因为生意谈成了而高兴。

    “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

    苏时一边说着一边下了床，秦楠立即红着脸侧向一边。虽然苏时是和衣而睡，但是看到苏时从床上下来，秦楠心里仍然羞涩无比。

    苏时却浑然不觉，径直走到她面前坐下，然后从茶壶里倒了一杯茶，一口气喝进肚子。在缓解了口中干渴后，他才目光深邃的看着秦楠，继续说道：“今天中午证实我的一个猜想，而这个猜想对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很重要。”

    秦楠立即被他的话深深的吸引，脱口而出：“你的猜想？证实了什么猜想？”

    苏时看向林漠，缓缓说道：“你去厨房看一看，什么时候才能吃饭，我有些饿了。”

    秦楠见他把林漠支开，知道他们商议的事不足为外人道，所以强忍心中羞涩，红着脸低声对婉儿吩咐道：“你……你在门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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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失控

    等林漠和婉儿离开后，秦楠才敢抬眼看着苏时：“你到底证实了什么猜测？”

    苏时眨了眨眼睛：“你猜我今天中午见到了谁？”

    “韦晟、向庚和简宠三位将军。”

    苏时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林大哥通知我的时候告诉我的。”秦楠微笑道，“是不是你和他们已经谈好了？”

    苏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然后缓缓放下茶盏，摇了摇头：“还没有最终拍板，因为他们还在考虑。”

    “考虑什么？”

    苏时淡淡说道：“我给了他们两个选择，他们需要商量一下如何选择。”

    “两个选择？”听到这里，秦楠微微一怔，“你给他们两个什么样的选择？”

    苏时笑了笑：“我只是问他们想和谁合作做生意？是千秋商号还是我？”

    秦楠秀眉微皱，因为这句话连她理解起来都有些吃力。

    秦楠认真思考了一下，不过最终还是摇摇头放弃了，因为她实在是想不出来苏时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这有什么分别？”

    “自然有分别，而且分别还很大。”苏时微笑道，“如果他们与商号合作，以商号的实力，他们最多只能获得两成的利益。但是如果与我个人合作，我可以让六成利给他们。”

    听到这里，秦楠的眼睛蓦的一下亮了起来，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这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只要是一个人，都能很轻易的做出选择。”

    苏时也笑了：“那为什么他们没有当场回答我？”

    秦楠飞快的说道：“说明这件事他们根本无法作主，要回去请示。”

    苏时继续问道：“请示谁？”

    “韦晟、简宠和向庚都是军中统领，各率一军，负责京城防务。他们只听命于陛下，所以他们自然是向陛下请示。”

    说到这里，秦楠突然摇了摇头：“不对，如果陛下想让他们与千秋商号合作分一份利，为什么不直接对公主殿下说，偏偏要这样迂回？”

    苏时又笑道：“如果他们真的只想分一份利，为什么我提出让六成利给他们，他们却不敢应下来？”

    “会不会是因为你的身份？”秦楠迟疑道，“陛下虽然想让他们分一份利，但又不愿意他们和你牵扯过深，毕竟……”

    秦楠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但她相信苏时能明白她的意思。

    韦晟、简宠和向庚负责京畿防卫，如果他们的利益与苏时捆绑得太深，这绝对不是陛下想看到的，更难免会引起陛下猜忌。

    韦晟他们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不敢贸然答应与苏时合作。

    “不过还是说不通。”秦楠的目光又变得犹豫起来，“虽然你给了他们两种选择，但实际上他们别无选择，只有与千秋商号合作一条路，他们为什么没有当场答应下来？”

    千秋商号现在由平乐公主在掌管，韦晟他们与商号合作就是与皇室合作，陛下的顾虑自然就会小得多。

    韦晟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为什么他们还会犹豫？

    苏时这时候叹了口气：“凡是牵扯到皇室、军队、利益，就不可能仅仅是商业合作的问题，特别是在这京城风云渐起的形势下。”

    “至尊赌坊每年所获得的利益，绝对不输于任何行业，如果他们真的只想赚钱，就绝不会关停至尊赌坊。”

    “你的意思是他们另有目的？”

    “至少陛下应该是另有目的。”

    秦楠追问道：“什么目的？”

    苏时的神情变得有些迟疑，目光也在闪躲，因为他虽然隐隐约约猜到了周熠的布局，但最终还是无法肯定。

    因为他不知道周熠为什么要这样布局。

    过了很久，苏时才缓缓摇了摇头：“我虽然知道陛下另有目的，但我的确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秦楠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因为她很轻易的就看出来苏时这句话并不是实话。

    “既然你不知道陛下的目的，为什么你会显得那么开心？”

    苏时笑了笑：“既然陛下允许韦将军与我们合作，至少可以确定陛下目前还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现在京中局势复杂多变，能够抱紧大乾最粗的一条大腿，你说我开不开心。”

    秦楠突然直直的看着他：“这么说来，你一开始就怀疑这件事是陛下在暗中授意？”

    苏时并没有否认：“韦将军他们虽然只是三品官员，但他们却是天子亲军，能让他们改变主意的，除了陛下，我想不出其他人来。”

    “为了证实我的推测，所以我才会给他们两个选择。如果他们真的是想谋私利，他们会毫不犹豫选择跟我合作。所以现在看来我的猜测并没有错。”

    看到苏时在那里得意洋洋的自吹自擂，秦楠忍不住打趣道：“不过你还是猜测不出陛下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急。”苏时淡淡笑道，“相信陛下很快就会给我一个解释。”

    “为什么？”

    “既然裴泫的计划已经开始实施，我相信陛下也不会坐以待毙。陛下想要反击，自然需要我们的配合，所以相信很快陛下就会宣我入宫，看我如何配合他的行动。”

    苏时对自己很有信心，因为他的推测很少出错，但是他却想不到这一次他的推测却错了。

    而且他更加没有想到今晚过后，京城里的形势会突然急转直下，几乎到了失控的地步。

    夜色已深，苏时还在闲鹤亭里乘凉。

    他没有喝酒，手上只有一杯清茶。

    看着皎洁的明月，苏时突然有些痴了。

    苏时本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但今晚的月亮特别的大、特别的圆，四周又特别的安静，足以让他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秘密慢慢浮现在眼前。

    林漠一直有些担心的看着公了，因为他觉得今天晚上的公子似乎与其他时候有很大的不同，但究竟有什么不同，他偏偏又说不出来。

    清茶已经见底，苏时才慢悠悠站了起来。

    “公子，要休息了？”

    苏时点了点头：“我也应该休息了，相信明天一觉醒来，一定有好消息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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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胡人使团

    这一夜苏时睡得很沉，所以第二天他很早就起床了，而且神清气爽。

    洗漱过后，苏时如往常一般围着将军府慢跑起来，只不过今天的天气似乎格外闷热，刚跑几步，汗水已经顺着苏时的额头流了下来。几圈下来，他全身的衣服已经被浸湿。

    回到府中，苏时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个热水澡，等他再次走出房间时，全身通透，显得无比的轻松。

    所以他的心情更加愉快，只不过这一次他愉快的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

    当他穿着宽松舒适的长袍，斜躺在长椅上，望着凉亭外的繁花，正准备享受清凉的冰饮时，林漠匆匆向他走来，后面跟着同样脚步匆忙、脸色阴沉的秦之道。

    苏时立即站了起来，看着秦之道那张阴沉得就连烈日都照不化的脸，立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而秦之道第一句话不但让苏时如受雷击，更让他的心情跌落到谷底。

    “陛下病了。”

    过了许久，苏时才喃喃问道：“什么病？”

    “不知道。”

    苏时怔怔的看着他：“什么叫不知道？”

    秦之道沉声说道：“今日早朝群臣在大殿等了近半个时辰都不见陛下上朝，群臣正在疑惑的时候，胡公公这才神色慌张的出来宣称陛下身体有恙，今日早朝取消。”

    苏时仍然抱有一丝希望：“陛下也是人，而且年龄也不小了，身体有恙也很正常。”

    秦之道挥了挥手，见林漠退了下去，才低声说道：“现在宫里已经戒严，不准任何人进出。我们上朝时，沿途禁军也比以往多了数倍。”

    苏时只觉得全身充满了寒意，神情也变得无比茫然。

    秦之道继续说道：“我见宫里那些太监宫女不但形色匆匆，而且人人面带惶恐之色，宫中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能不能与平乐公主联系上？”

    秦之道摇了摇头：“皇后娘娘下了懿旨，任何人不得进出皇宫，只怕暂时无法与公主殿下联系。”

    苏时缓缓放下手中冷饮，又问道：“孔文顺孔大人现在在哪里？”

    秦之道叹了口气：“他在皇宫中。”

    苏时一听，差点跳了起来：“他怎么会在皇宫中？”

    “来你这里之前，我先去了孔府。这才知道他昨天晚上就进了宫。”

    苏时诧异道：“难道进了皇宫之后，孔大人就再没有出来？”

    秦之道点了点头：“是。”

    “为什么？”苏时的神情变得有些迷茫，“皇宫森严，他怎么可能留在宫中？”

    秦之道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因为他不但是国子监祭酒，而且还是七皇子的老师。据说昨夜他为七皇子讲学讲得有些晚了，陛下为免他受奔波劳顿之苦，因此便让他在宫中留宿。”

    苏时一时间变得沉默不语，秦之道的神情渐渐惶恐起来：“贤侄，会不会陛下已经……”

    原本他对苏时的推测还将信就疑，毕竟陛下身处皇宫之中，而且经过太子一事，他心中早已有了警惕之心，所以裴泫即使再诡计多端，想加害陛下也是绝对不可能。

    但现在皇宫突然戒严，又传来陛下有恙，不由得让他心乱如麻，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苏时反而冷静了下来，摇了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们想要应劫，那陛下只能崩于七月十七日，既不能早一天，也不能晚一天。”苏时叹道，“所以陛下现在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秦之道怔怔的看着苏时，完全想不到苏时会说出这样的理由来。

    “贤侄为何如此迂腐，难道不怕这只是他们谎言，为了就是让贤侄放松警惕。”

    苏时再度摇了摇头，居然还笑了笑：“因为我相信裴泫。”

    然后不等秦之道发问，苏时继续解释道：“既然他能知道所有人的命运，也就不需要再说谎了。”

    这个解释并不能令秦之道满意，不过既然苏时深信裴泫的话，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既然陛下没有性命之忧，那宫中为何会戒严？”

    “不知道。”苏时走到凉亭边，看着白茫茫的远方，“现在我们只有等，等宫里传消息出来。”

    秦之道走后，苏时站在凉亭里，眼前的景色也不再迷人，心情也不再轻松愉快。

    杯中的冰块已经融化，苏时默默端起杯子，感受着仅存的一丝凉意，刚一口喝下，林漠又匆匆向他走来。

    这一次他身后同样跟着一个人，脚步同样匆忙，脸色同样阴沉。

    唯一不同的是，苏时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林漠带着这个人来到苏时面前，不等林漠说话，来人已经拱手说道：“秘卫参领杨风，见过苏公子。”

    苏时怔了怔，因为他从未与秘卫打过交道，更没有见过这个人，不知道杨风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不过一怔之后，苏时的神情立即恢复如常，说道：“原来是杨参领，请坐。”

    随即他又疑惑看着杨风：“不知道杨参领此次前来有何见教？”

    杨风忙回道：“辰时发生了一件事，我本想回宫禀告公主殿下，但到了皇宫，却发现皇宫已经戒严，不准任何人出入，所以只有前往将军府找苏公子。因为公主殿下曾说过，如果发生要紧的事，无法及时禀告公主殿下，就前往将军府听苏公子差遣。”

    苏时没有想到周瑾会下这样的命令，不过此时也来不及细想，问道：“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杨风点头道：“沉香堂出现异常状况。”

    苏时大吃一惊，急忙追问道：“沉香堂那边出了什么事？”

    “有人正在搬运沉香堂的银子，目前已经装满了五十辆马车，而且准备出发了。”

    苏时奇怪的看着他，忍不住说道：“我记得公主殿下说过，如果发现他们准备把银子运出京城，你们应该立即亮明身份，拦下马车。”

    “公主殿下的确这样吩咐过。”杨风的神情变得比无黯然，“但这一次我们根本无法阻拦。”

    苏时差点大叫起来：“你们是天子亲卫，有什么人是你们不敢阻拦的？”

    “胡人使团。”杨风苦笑道，“运走存放在沉香堂银两的是胡人的使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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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拾级而上

    苏时微微仰头，似乎被炙热的阳光刺痛了眼睛，缓缓闭上了双眼

    “为什么胡人使团会出现在沉香堂？”

    杨风叹道：“胡人在大乾也开设了钱庄，沉香堂把钱存进了钱庄，因此胡人使团才会出现在沉香堂。”

    “这批银子他们准备运往何处？”

    “大通钱庄，也就是胡人在大乾开设的钱庄。”

    苏时想了想，又问道：“沉香堂的人呢？”

    “那些人倒没有什么异动，行为一切如常。”

    “沉香堂主事的是谁？”

    “一个叫杜自如的人。”杨风回道，“不过最近有个叫宇文及的胡人曾在沉香堂出现过一两次，每次都要在里面待上一两个时辰。”

    “这个宇文及又是什么人？”

    “目前只知道他是一位胡商，三年前来到大乾做生意。”

    苏时默默叹了口气，然后陷入沉默之中，刚起床时轻松愉快的心情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杨风见苏时久久不说话，忍不住在一旁小心的问道：“苏公子，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苏时没有回答他，却突然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杨风微微一愣，完全想不到这时候苏时居然会问出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他还在愣神之际，林漠已在一旁回答道：“快到午时了。”

    苏时叹了口气，喃喃说道：“宝妈那里也应该有消息传来了。”

    林漠忙说道：“要不要我去醉他乡打听？”

    “不用。不管她们能不能把人换回来，一定都会来将军府，你用不着跑这一趟。”

    林漠突然面露担忧之色：“万一那些绑匪收了钱不放人怎么办？”

    杨风在一旁原本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听到林漠说出绑匪二字，猛然一惊。

    “难道将军府有人被绑架了？”

    不过他刚问出这句话，立即知道自己的推测非常离谱，谁会这么想不开，敢绑架将军府的人？

    但偏偏苏时却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我一个朋友被人绑架了，正是今天交钱赎人。”

    杨风的眼珠子差点掉了下来，怔怔的看着苏时和林漠。

    苏时的朋友被绑架？怎么可能？

    他的朋友都是非富即贵的人，谁会这么不长眼去行绑架勒索之事，而且还是在天子脚下。

    这些人真的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杨风正在惊疑之际，门子带着一位中年妇女和一位少女出现在院门前。

    那少女一见到苏时，完全不顾矜持，面色惊慌向苏时跑来。

    苏时看见只来了凌宝珠和小小两人，心中忍不住再次叹了口气。因为自从起床以来，他听到的每一个消息都不是好消息。

    “没有赎到人？”谭小小刚跑到他身边，还未说话，苏时已经开口问道。

    谭小小一时来不及说话，只有拼命点头，然后差点哭出声来。

    这时凌宝珠也走到了苏时面前，神色慌张的说道：“今日我们一早带着赎金到绑匪指定的地点，但等了一个时辰都不见有任何人来收赎金。”

    “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好再来求助公子。”

    谭小小本来还在竭力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但听到宝妈的话，再也忍不住了，又不敢放声大哭，便在一旁抽泣了起来。

    苏时这时候反而笑了，然后对杨风说道：“我们走吧。”

    “公子，到哪里去？”

    “沉香堂。”苏时淡淡说道，“既然沉香堂不放人，那我就只有上门去讨要。”

    “去沉香堂要人？”杨风先是一怔，不过立即醒悟过来，不敢置信的看着苏时，“难道是沉香堂的人绑架了公子的朋友？”

    “虽然我没有任何证据，不过八九不离十是他们绑架我的朋友。”

    林漠却显得有些迟疑：“既然我们没有证据，如果对方不承认怎么办？”

    “既然我都亲自上门要了，相信这点面子他们还是要给的。”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因为苏时上门要人，沉香堂就放了江风，就等于承认了江风是被他们绑架的。绑架可是杀头的重罪，沉香堂凭什么连命都不要，而要给苏时面子？

    “公子，是不是从长计议一下？以免对方狗急跳墙。”杨风急忙提醒道。

    “不用。”苏时缓缓说道，“我们现在就去沉香堂。林大哥，准备马车，宝妈和小小在府中休息。”

    凌宝珠和谭小小还想要说什么，苏时向她们摆了摆手。

    “你们放心在府中休息，我一定会把江风带回来。”

    凌宝珠和谭小小心事重重的目送苏时离开将军府，虽然苏时信誓旦旦说能把江风带回来，但她们又不是三岁小孩，实在难以相信苏时只凭口舌就能把人救出来。

    杨风自然也不相信，在他看来，苏时这一次上门，只不过是自讨没趣罢了。

    林漠本来一直对公子充满了信心，但这一次也是将信就疑，只是公子既然这么坚持，他也只得驾着马车朝沉香堂驶去。

    林漠驾着马车在街道上急疾，杨风就坐在他身边，在这炎热无风的盛夏，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

    “为什么你不劝劝你家公子？他直接找上门，只怕会打草惊蛇，反而会误事。”

    杨风刚一开口，风就灌进了他的口中，但他还是艰难的把话说完。

    林漠一阵迟疑，马车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公子一定有他的办法。”

    杨风长长吐了口气：“连苏公子他自己都说没有任何证据，就这样找上门，对方又怎会承认绑架了人，而且还会主动放人？”

    这种事情，杨风不但没有见到过，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也许公子有他的办法。”

    “什么办法？”

    林漠苦笑道：“如果我都能猜到公子会用什么办法，岂不是和他一样聪明。”

    杨风喃喃自语道：“只怕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

    林漠没有再说话，马车又如疾风一般飞驰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在杨风的指引下，马车来到沉香堂门前。

    杨风一下马车，立即向沉香堂对面的茶肆看去，一个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的人立即向他做了几个手势，杨风点了点头，然后又若无其事向沉香堂里面看去。

    苏时此时也跳下了马车，站在枣红色的大门前打量了几眼，然后拾级而上，来到沉香堂大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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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堂堂正正

    苏时刚来到大门前，立即有人迎了上来，看到苏时锦衣华服，身边跟着两位随从，自然不敢怠慢。

    “这位公子前来沉香堂不知有何贵干？”

    苏时微微一笑：“我想见你们主事杜自如杜老板。”

    那人声音变得更加恭敬：“不知道公子找主事有什么事？”

    苏时淡淡说道：“麻烦你通报一声，说将军府苏时前来拜访杜老板。”

    那人虽然知道眼前的公子不会是普通人，不过听到苏时的名字仍然吓了一大跳，脸色变得有些发白，声音微微颤抖起来。

    “原来是苏公子，里面请。”随即他又转过头看向另一个，“还不快去通知主事，苏公子来访。”

    杜自如坐在太师椅上，默默看着眼前火盆里的灰烬，等里面的火苗完全熄灭，这才叫人进来把火盆拿出去倒掉。

    然后他端起一盏茶，正想浅尝一口，一个下人匆匆小跑到面前，脸上又惊又喜，还带着一丝迷茫。

    “什么事？”

    “回老爷，将军府苏时苏公子来访。”

    在那下人看来，像苏时这样的贵公子，那是属于高不可攀的人物，不管他是因为什么事来到沉香堂，对于沉香堂来说，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听到苏时来访，杜自如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似乎早就预料到苏时会来。

    他品尝一口清茶之后，才抬头看着那下人，缓缓说道：“苏公子现在何处？”

    “大厅，卫叔在一旁侍候着。”

    杜自如又闭上眼睛养了一会儿神，这才放下茶盏，然后起身。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苏时坐在椅子上，手指轻敲茶几，不时发出清脆而又有节奏的声音。

    卫通偷偷看了看苏时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心里在不停的打鼓，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得罪了他。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让卫通感到此时气氛比暴雨来临前的天气还要沉闷，简直让他度日如年。

    这时厅外一人缓步走了进来，然后响起一阵响亮的笑声，而卫通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不知苏公子大驾光临，杜自如有失远迎，还望苏公子恕罪。”

    杜自如一走进大厅，虽然面带笑容，但目光一直在不停的审视苏时。

    苏时缓缓起身，淡淡说道：“我也是临时起意，如果打扰到杜老板，希望杜老板不要见怪。”

    “哪里，哪里。象苏公子这样的贵客光临，在下喜不自胜，岂敢见怪。”

    杜自如虽然言语卑恭，但神情淡然，并没有多少欣喜之色。

    “那就好。”苏时笑了笑，“既然没有打扰到杜老板，我也想和杜老板促膝长谈。”

    杜自如亦笑道：“听闻公子才华横溢，已是京城第一才子，能得到苏公子的教诲，是在下的福气，还请苏公子不吝赐教。”

    对于杜自如的奉承之言，苏时没有丝毫在意，继续说道：“不过在我们促膝长谈之前，我还想请杜老板帮我一个忙。”

    “公子请说。”

    苏时直视着他，缓缓说道：“我有一个朋友，名叫江风，三天前曾在沉香堂做客，但至今未归。他的家人十分担忧，于是托我向杜老板询问一声，江风现在何处？”

    杜自如故作思索状，然后摇了摇头：“他的家人是否记错了，三天前我并没有接待一个叫江风的少年。”

    “你真的没见过江风？”

    “真的没有。”

    “那你听说过这个名字没有？”

    杜自如继续摇头道：“这个名字也是第一次听说。”

    苏时淡淡说道：“既然你没有见过江风，又怎么知道他是一个少年？”

    杜自如一时语塞，不过立即辩解道：“苏公子既然说江风是你的朋友，自然与公子年龄相差不大，我当然会认为他是一位少年公子。”

    苏时不愿与杜自如作口舌之争，只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江风之所以没有回家，我相信是他知道了他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杜自如突然变得如同哑巴一样沉默不语，整个人更像一截木头一样没有任何表情。

    不过苏时完全没有理会他，继续自顾自说道：“相信已经有人告诉你，我早就看出来沉香堂所做的生意不过是一场骗局，而我至少有三四种方法可以揭穿这种骗局。”

    杜自如突然冷笑了几声，似乎根本不相信他的话。

    苏时没有丝毫在意，反而问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揭穿？”

    杜自如又把嘴巴紧紧闭了起来。

    苏时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因为我知道裴泫布下这样的骗局，绝对不是为了金钱。像他那种人，赚钱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方法。”

    听到这里，杜自如的脸色终于变了，不过他依然紧闭双唇，不肯发出一丝声音。

    “所以我也很想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苏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江风之所以回不了家，相信他在无意间发现这个秘密。”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登门拜访？”

    杜自如紧紧看着苏时，缓缓摇了摇头。

    “因为我已经知道了裴泫的意图。”苏时放下茶杯，“所以再把江风软禁起来也没有用了。”

    杜自如终于开口说道：“我不知道苏公子在说什么，也根本不知道苏公子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苏时淡淡问道：“你真的不认识裴泫？”

    杜自如又闭上嘴，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苏时没有强迫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虽然你们跟随裴泫很多年了，但你们绝对没有我了解他。”

    说到这里，苏时又深深的叹了口气：“但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勾结外族来祸乱大乾。而且他不仅是勾结胡廷，还要勾结西域，相信为了联合大乾周边的外族，裴泫一定费了不少的心血。”

    “所以放了江风，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杜自如脱口而出：“什么机会？”

    “大家堂堂正正决战的机会。”苏时淡淡说道，“对于裴泫，我对他还是很尊敬的。现在无论是在宫内，还是在宫外，裴泫的计划已经开始实施，我也想堂堂正正与你们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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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昭然若揭

    听到他的话，不但是杜自如，就连杨风和林漠都如同看着白痴一样看着苏时。

    堂堂正正的对决？

    这种话大概也只有脑袋里进了水的人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杜自如突然笑了，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之色：“你当我是三岁的小孩，会被你的话唬住？”

    “你真的以为把骗来的银子存入大通钱庄，我就拿你们没有办法？”

    杜自如笑了笑：“我是做合法生意的人，把钱存入大通钱庄也是合法的行为，苏公子如果没有证据，还请慎言。”

    “沉香堂做的生意是否合法，一查便知。”苏时叹道，“只不过我现在实在没有精力来管你们。但是不管你把银子存在哪个钱庄，只要还在大乾境内，我都可以用合法的手段把它收缴。”

    然后他指了指身后的杨风：“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不知道。”

    苏时介绍道：“秘卫统领，有便宜行事之权。”

    杜自如的瞳孔不由一阵收缩，流露出一丝冷芒：“公子此话何意？”

    “如果秘卫怀疑沉香堂有诈骗的嫌疑，自然可以扣押那些疑似的赃款，等查清之后再返还。即使你把那些银子存入大通银行……”

    说到这里，苏时转头看着杨风，微笑道：“大通钱庄既然在大乾境内，想必也应该遵守大乾的律法。秘卫去大通钱庄扣押赃款，没有问题吧？”

    杨风立即恭敬的回道：“既然是赃款，自然没有问题。”

    杜自如的脸色终于变了，变得极为难看。

    “苏公子要仗势歁人？”

    “有什么问题？”苏时笑道，“这里大乾京都，我可是京中权贵，仗势欺人难道不应该么？”

    杜自如冷冷说道：“苏公子这样做，不怕引起大乾与胡廷的纷争？”

    “大乾与胡廷的纷争？”苏时微微一笑，“这难道不正是裴泫的计划？”

    杜自如的眼神突然流露出一丝恐惧，因为他发现苏时所知道似乎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苏时继续说道：“裴泫布下这种骗局，绝不会为了钱，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已经昭然若揭。”

    “所以放了江风，我可以暂时不动你们。”

    杜自如的眼睛眯成了一缝：“苏公子真的认为自己可以掌控全局？”

    “至少在做生意这一方面，我还真的没有怕过谁。”苏时站起了身，缓缓说道，“其实裴泫布下的这个骗局并不太高明，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到最后一走了之。”

    “我还有很多更高级的玩法，也不知道胡人和西域那些国家愿不愿意玩。”

    说到这里，苏时对林漠和杨风说道：“我们走吧。”

    林漠和杨风齐齐一怔：“公子准备走了？”

    苏时点了点头：“我肚子饿了，相信杜老板也没有留我们吃饭的心思，不回去做什么。”

    “不过如果今天申时还不见江风回到醉他乡，杨统领……”

    “卑职在。”

    “麻烦杨统领连夜查封沉香堂存在大通钱庄的赃款，顺便把天宝阁和洪丝坊一起查封了。”

    “是。”

    苏时随意向杜自如拱了拱手：“杜老板，打扰了。”

    杜自如的脸上仿佛被人打了一拳那么难看：“恕不远送。”

    苏时客套了一句：“杜老板请留步。”

    然后和林漠与杨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沉香堂，杜自如一直阴沉着脸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当苏时回到将军府时，已是未时，他刚走进将军府，凌宝珠和谭小小已经充满希望的迎了上来，不过没有看见江风，她们的眼神里立即变得焦急和不安。

    谭小小怯生生的看着苏时，仿佛又要哭了起来。

    “公子……”

    “你们可以回去了。”苏时安慰道，“相信你们回到醉他乡，很快就可以见到江风了。”

    谭小小喜极而泣：“真的？”

    “真的。”

    谭小小紧绷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下来，整个人也差点瘫软在地，幸好凌宝珠在一旁，立即扶住了她，然后对苏时连声感谢：“多谢苏公子。”

    苏时微笑道：“我和江风是朋友，朋友之间相互帮忙是理所应当的事，何必言谢。”

    此时谭小小心急如焚，想早些回到醉他乡见自己的小情郎，但又不好意思开口，暗暗扯了扯宝妈的衣袖。

    凌宝珠心知其意，急忙说道：“公子是大忙人，我和小小也不便再打扰公子，多谢公子。”

    小小亦在一旁轻声说道：“多谢公子。”

    这时凌宝珠似乎想起一事，急忙说道：“秦楠小姐午时刚过就来了，一直在书房等着公子。”

    她停顿了一下，又小心的说道：“秦小姐似乎心情不好。”

    苏时自然知道秦楠的心情为何不好，只不过现在宫里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根本无法猜测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暗叹一声，然后对林漠说道：“派人送宝妈和小小回去。”

    尽管凌宝珠和小小再三推辞，但既然公子已经发了话，林漠自然准备好马车，然后叫人送她们回醉他乡。

    苏时径直向书房走去，来到书房门前，就看见秦楠一个人站在窗户前，怔怔的看着远方。

    苏时轻轻咳了一声，秦楠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即转身看着他。

    “你回来了？”

    苏时点了点头：“回来了。”

    “事情办得怎么样？”

    苏时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然后感觉她的手冰凉。

    “既然我亲自出马，哪有办不成的事。”苏时故作轻松的说道。

    秦楠自然不像其他人那么好忽悠，轻声说道：“说来听听。”

    于是苏时一五一十的向秦楠叙述了他前往沉香堂之后发生的事。

    秦楠听得很认真，等苏时讲完后，还在那里细细思索。

    “杜自如真的会放了江风？”

    “会。”

    看到苏时如此肯定，秦楠忍不住疑惑道：“为什么？”

    “因为骗钱不是裴泫的目的，接下来的计划才是关键。如果真的被秘卫扣押了他们的赃款，他们的计划就根本无法实施下去。”

    “难道你已经知道裴泫的计划？”

    苏时叹道：“只要证实了裴泫与外族有勾结，那么他的计划也就显而易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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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作壁上观

    “裴泫的目的是什么？”

    “很简单，就是为了制造混乱。”苏时缓缓说道，“京城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普通老百姓把全部家当投在了沉香堂、天宝阁和洪丝坊，有的甚至还抵押了自己的产业，借遍了亲戚朋友。一旦这些钱血本无归，再加上有人暗中煽动，很有可能在京城掀起一场风暴，甚至会发生动乱。”

    “如果大乾境内安定，这件事情即使爆发出来，也不至于失控。但现在皇宫戒严，很明显出了大事，只怕朝廷上下一片惶惶，根本没有人理会这件事情。”

    “皇位之争也是一场风暴，这两场风暴叠加在一起，再加上外族势力暗中破坏，其破坏力我实在无法想象。”

    秦楠的眼神也变得无比担忧，因为即使现在不知道皇宫之中发生了什么事，但以目前的形势来看，绝对不容乐观，甚至很有可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朝廷震动，民间动荡，外族又虎视眈眈，其形势只怕真的会一发而不可收拾。

    不过随即她又疑惑看着苏时，因为有一件事情她想不通。

    “既然你已经有了对付沉香堂的方法，为什么不用？反而要用它来与杜自如讲条件，让他放了江风。”

    在她看来，如果能够阻止这场风暴的发生，即使牺牲江风这条命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苏时自然明白她的心思，只是叹道：“因为还没有到那种地步。”

    “为什么？”

    “只要银子还留在京城，随时都可以上门扣押，平息这场风暴。”

    秦楠并不认同他的观点：“难道你就不怕夜长梦多？”

    苏时突然变得沉默不语，无意识的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秦楠的脸顿时又红了起来，因为苏时拿起的杯子正是她的茶杯。

    不过随即她定了定神，继续说道：“而且现在你把应对之策原原本本告诉了杜自如，不担心他们另生诡计？”

    苏时没有回答她，只是对她笑了笑。

    秦楠看着苏时带着一丝狡诈的笑容，突然间醒悟过来。

    “你是故意把应对之策告诉杜自如的？”

    “我的确没有打算隐瞒他们。”

    秦楠脱口而出：“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当他们得知我有办法对付他们后，他们能想出什么方法来应对。”

    秦楠还是无法理解，继续追问：“本来可以防患于未然，为什么纵容他们？岂不闻纵敌患生。”

    苏时放下茶杯，缓缓说道：“现在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因为不知道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我也不敢妄动。”

    “虽然我们知道沉香堂就是一场骗局，但现在他们骗相未露，贸然把那些银子扣下，难免会落人口实。如果再被沉香堂倒打一耙，到时候就得不偿失。”

    “倒打一耙？”

    苏时立即解释道：“在百姓眼中，沉香堂就如同他们的摇钱树，又岂会想到这是一场骗局。这时候一旦把钱扣押下来，就必须要给百姓一个说法。而要揭穿沉香堂的骗局，又非短时间所能做到。这样一来，这些钱财反而成了烫手的山芋，甚至会成为局势变化的导火线。”

    “而沉香堂在骗局未显之前，一定会四下散播谣言，把所有罪责都归于朝廷。利字当头，只怕绝大多数的人都会相信他们的话，我们又何苦惹火上身。”

    秦楠眼神变得有些奇怪，她缓缓摇了摇头：“不对。”

    “有什么不对？”

    秦楠平静的说道：“既然你能想到这一点，杜自如不可能想不到，他为什么要受你要挟？”

    苏时一时语塞，似乎无法回答秦楠的问题。

    看到苏时默不作声，秦楠忍不住叹道：“既然你能一眼看穿这是一场骗局，自然也有应对之法，所以刚才你所说的那些顾虑，对你来说应该不存在。我不明白的是，目前局势已经变得如此紧张，为什么你还不出手，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苏时沉默许久，终于抬头看着秦楠，神色也变得无比苦涩。

    “我见过太子妃，太子妃说钟离川是陛下的人，而且太子妃还隐晦的表示太子之死和钟离川脱不了干系。”

    秦楠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因为她明白苏时这句话的意思。如果太子之死与陛下有关系，那苏时的处境就变得极为危险。

    然而事情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危险，只听到苏时说道：“而且就算裴泫的卦算不会错，陛下只剩下两个月的寿命，无论齐王登基，还是赵王得到天下，他们都绝对不会放过我。”

    “因为我并不想受人掌控。”苏时看着秦楠勉强笑了笑，“你熟读史书，应该知道这种人的下场都只有一个，没有一个帝王会容忍这世上有一个连他们都无法掌控的人。”

    秦楠默默低下了头，因为她知道苏时说的都是实话，现在苏时无论怎么做，最终他面对都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突然她猛然抬起头，直直盯着苏时：“你既然能看清目前的形势，一定有解决的办法，对不对？”

    苏时缓缓点了点头。

    “什么办法？”

    “作壁上观，浑水摸鱼，渔翁得得。”

    还未等秦楠开口，苏时已经解释道：“所以在局势未明之前，如果沉香堂放了江风，我是不会插手的。”

    “大乾的安危虽然很重要，但对我来说，自己的这条命更加重要。”

    秦楠轻声问道：“那京城百姓的利益呢？难道你就放任不管了？”

    苏时淡淡说道：“我已经吩咐秘卫一定要把沉香堂骗来的那些银子盯死，只要银子还在京城，我随时都可以扣押下来返还给百姓，不至于让他们利益受损。”

    说到这里，苏时忍不住笑道：“无论是沉香堂、天宝阁还是洪丝坊，他们骗了那么多钱财，想逃过秘卫的眼睛只怕难如登天，所以我根本不担心。”

    “接下来我也想看看裴泫到底还有什么计划，而陛下又有什么应对之策？”

    随即他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昨天晚上皇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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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顺水推舟

    皇宫戒严的消息已经在京城流传开来，现在京城里人心惶惶，虽不敢公开言论，但私下无不猜测昨天晚上皇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秦楠一得到消息便匆匆赶到将军府，她原本以为苏时多半知道一些内幕，但现在看来他也是一无所知。

    “陛下真的没有性命之忧？”秦楠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苏时才能听见。

    “至少目前没有。”

    这空口无凭的话自然无法打消秦楠的顾虑：“会不会有人学你一样想浑水摸鱼？”

    “不会。”苏时轻轻摇了摇头，不过语气却十分肯定。

    “为什么？”

    “因为风险和收益不成比例，只要稍有一点头脑的人都不会冒如此巨大的风险做这样的事。”

    “从明面上看，最有希望获得至尊之位的是齐王和赵王，但是现在他们的实力旗鼓相当，谁都无法一口吃掉对方，所以在陛下没有明确谁来继承大统之前，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按兵不动。”

    “因为一旦他们有所异动，难免授人以柄，在争夺皇位时失去先机。既然同心会已经将裴泫关于陛下的谶言已经散播了出去，无论他们信与不信，都一定会等到七月十七日之后再作打算。除非……”

    秦楠心知其意，立即说道：“除非陛下已经定下继承大统之人，另一方才会拼死一搏。”

    苏时点了点头，然后感叹道：“其他皇子就更不必说了，根本没有与齐王和赵王争雄的资本，现在他们心里恐怕想的是如何远离这个会吃人的旋涡。”

    秦楠突然秀眉微皱，忍不住直视着苏时：“明面上齐王和赵王最有希望获得帝位？难道除了他们之外，陛下还有其他选择？”

    “陛下还有没有其他选择我不知道。”苏时苦笑一声，“但至少我不希望他们登上至尊之位。”

    说到这里，苏时又叹道：“虽然我是为了自保，不过这十年来，齐王和赵王在治国上并没有显示出什么能力，大乾落在他们手中未必是一件好事。”

    秦楠的眼神流露出深深的担忧：“但除了齐王和赵王，陛下似乎已无人可选。四皇子早夭，五皇子以下更没有任何实力争夺皇位。如果陛下真有不测，即使他们斗得再厉害，皇位都会落在他们手中。”

    不过苏时反而显得很平静，并没秦楠想象中那么担忧。

    秦楠奇怪的看着他：“你不担心？”

    “世事无常。”苏时仿佛笑了笑，“就如同当初谁也想不到陛下会登基为帝。”

    秦楠默然道：“若裴泫所说为真，陛下登基为帝是天命所归。”

    “陛下为帝虽说是天命，但又何尝不是因为裴泫多年的布局和算计。”

    秦楠此时却显得有些迟疑：“你真的认为裴泫参与了当年的三王夺嫡？”

    苏时倒没有想到秦楠会有此一问，忍不住陷入沉思之中。

    此时耳畔又响起秦楠的喃喃自语：“如果裴泫真的通晓千年历史，也知历史不可改变，只须旁观则可，为何要参与其中？”

    听到秦楠自语之言，苏时脑海里有一丝灵机闪现，但偏偏又抓不住要领。

    静默许久，那点灵机却再未出现，苏时才颓然说道：“我也是从太子之死倒推才得出这个结论。既然太子之死与裴泫逃脱不了关系，那三王夺嫡裴泫也不会袖手旁观。”

    “毕竟在史书上，一个王朝也不过只有寥寥数页，难窥其全貌，只有身入其中才知其波澜诡谲。所以裴泫虽知历史，但也不得不以身入局，想要掌控历史走向。”

    “只不过裴泫已死，这也就成了一桩悬案。”

    “你猜孔师会不会知道？”

    苏时摇了摇头：“只怕他未必知道。”

    “为什么？”

    “通过与杜自如的会面，证实我的猜测是正确的，裴泫有很多事情并没有告诉孔大人。”苏时忍不住叹道，“孔大人不过是裴泫用来装饰同心会的门面，另有人在暗中主持大局。”

    秦楠没有再追问下去，因为如果苏时已经查出暗中主持大局的人，自然早就告诉她了。

    不过她还是很在意一件事情：“为什么你会这么肯定裴泫已经与外族勾结？”

    “其实我一直有两件事情想不通。”

    “什么事情？”

    “裴泫为太子卜完卦后离开了京城，当他再次进京，中间已经过去了十年，这十年他在做什么？在裴泫的眼中，有十六个人可以影响乾朝的大势，除了四人还未来不及下手外，他已经杀了十二人，其中一个就是太子，那其余十一人又是谁？”

    秦楠眼睛一亮：“难道现在你已经想通了？”

    “当证实了裴泫与外族有勾结，这两件事情我也就想通了。”

    “二十年前，乞元禄未及弱冠便一统草原，你可以猜一猜，二十年前裴泫在哪里？”

    秦楠悚然而惊：“难道那时候他离开大乾前往草原，辅助乞元禄一统北方？”

    “裴泫既然熟知历史，当然知道北方草原会被乞元禄统一，他何不顺水推舟。以他的能力，再加上天意如此，乞元禄一统草原的路绝对平顺无比。这一样来，相信乞元禄对他信任有加，也会对他言听计从，北方胡廷自然也可为他所用。”

    “助乞元禄一统草原后，相信西域诸国也在裴泫的计划之中，而以他的聪明才智，自然也会被西域诸国奉为座上宾。”

    “而被他谋害的那十一人中，除了乾朝的人之外，只怕还有胡人部落的首领、西域诸国的重臣等。”

    说到这里，苏时忍不住叹道：“一个王朝覆灭，必定是因为内忧外患。想不到裴泫不但谋害了太子，以此制造大乾内忧，更是与外族合谋制造外患。看来不灭大乾裴泫誓不罢休。”

    不过随即他又忍不住抓了抓头发，因为他突然隐隐感觉自己的推测似乎哪里有什么不对。

    只不过和刚才那丝灵机一样，苏时似乎想不出来自己推测到底什么地方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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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疲倦

    斜阳的余晖照在凉亭之中，苏时站在阴影中，看着被染成金黄的云霞，突然感觉很累，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疲倦。

    林漠原本步履匆匆，不过远远看到公子失神的样子，不由自主放轻了脚步。

    直到他来到凉亭外，苏时才轻声问道：“有什么事？”

    “江风回来了，现在就在前厅，说有事……”

    他的话还未说完，苏时已经打断了他：“他没事吧？”

    林漠摇了摇头：“除了精神有些不济外，身体没什么。”

    苏时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看到苏时似乎没有召见江风的意思，而且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林漠虽不知道公子为何会这样，但也知道公子现在不想被人打扰。

    只不过事关重大，林漠不得不开口说道：“江风和宝妈前来，说有重要的事情禀报，他似乎发现了沉香堂的秘密……”

    苏时再次打断了他的话：“他发现的秘密现在已经不再是秘密了，否则的话他今天也回不来。”

    林漠不再说话了，因为他发现公子这时候的心情很不好，情绪很低落。

    “林大哥，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林漠立即安静的退了下去。

    回到大厅，江风正焦急的等在那里，不过看到只有林漠一个人回来，急忙上前问道：“林大哥，公子不在府中？”

    “公子在府中，不过公子现在精神不济，已经休息了。”林漠只得硬着头皮说，“公子叫你也早些回去休息，还说你想告诉他关于沉香堂的秘密，他已经知道了。”

    凌宝珠原本就不想江风再参与到此事当中，听到林漠这样说，立即拉了拉江风。

    “既然苏公子已经知道了，你也不要再打扰苏公子了。而且小小还在家里等着你，这几天她吃不好睡不着，人都瘦了一圈，你不要再让她担心了。”

    江风虽然年龄不大，但人却直得要命，他盯着林漠，有些怀疑的问道：“公子他真的知道？”

    林漠笑了笑：“如果不是公子揭穿了他们的诡计，你真的以为他们会这么好心把你放出来。”

    凌宝珠此时对苏时已经佩服得无以复加，当苏时告诉她和小小只需要在家里等着，江风很快就会回来。她虽然听从了苏时的话，但心里未必没有怀疑。直到江风出现在她们面前，这才完全相信了苏时的话。

    这时她忙在一旁劝道：“苏公子那是属于神仙一般的人物，什么事情他会不知道？先回家吧，如果苏公子想知道什么，自然会找你的。”

    凌宝珠虽然不知道详情，但也知道这件事情错综复杂，绝不是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所能参与的。她平日对这几个孩子没什么好脸色，但在心里早已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孩子，所愿不过是希望他们一生平安喜乐，自然不希望江风被卷入这是是非非之中。

    在她的劝说下，江风只得悻悻向林漠告辞。

    送走凌宝珠和江风后，林漠神情萧瑟的站在门外。他突然有些怀念那有些一个跋扈蛮横、不讲道理的公子。虽然那时候他怎么也看不惯公子的所作所为，甚至深恶痛绝，但那时候公子绝对没有现在这么多的心事。

    现在公子才华横溢、通情达理，而且他再也没有比公子更聪明的人了，但现在公子却偏偏心事重重，似乎过得一点都不开心。

    林漠不知在府前站了多久，直到夕阳落下，夜幕悄然而至，四周也变得一片宁静。他正准备返回府中，突然一阵疾驰的马蹄声打破了宁静的夜幕。

    林漠顺着马蹄声的方向望去，不一会儿一辆华丽的马车出现在他视线中，然后他的瞳孔开始紧缩，因为马车刚出现时，他已经知道这辆马车的主人是谁。

    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然后在将军府门前停了下来。林漠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走下台阶，来到马车旁边。

    马车刚停稳，小兰就轻盈的跳下马车，然后转身扶着周瑾下了马车。

    周瑾难掩一脸的惊恐和疲惫，不过见到林漠，仍然强装镇定的说道：“林大哥，他在不在府中？”

    林漠立即恭敬的回答道：“公子在，还请公主殿下随我来。”

    “多谢林大哥。”

    林漠知道公主殿下此时找公子，必然有重要的事情，因此也不多言，默默转身在前面引路。

    苏时越想静下心来，但天气闷热，即使他一动不动，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同时他心潮汹涌，无数事情像走马灯一样纷至沓来，根本静不下来。

    苏时深吸一口气，准备拋开一切，回到房间里泡一个温水澡，然后早一点休息。

    不过当他刚走出凉亭，就看见林漠引着周瑾匆匆向他走来。

    明月初升。

    今天的月亮似乎比以往任何一天的月亮都要大、都要圆。所以周瑾的神情苏时看得清清楚楚。

    周瑾在清冷的月光下更显得绝尘的容颜上带着三分惊恐、三分疑惑、三分担忧和一分喜悦，苏时很难想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在她脸上流露出这种神情？

    苏时缓缓停下了脚步，周瑾也在他面前停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哀怨的看着他。

    林漠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向苏时和周瑾施了一礼，就缓缓退了下去。

    苏时也没有说话，他看得出来周瑾这时候的心比他还要乱，所以只是温柔的看着她。

    月光清冷，将两人笼罩其中，花园里除了偶尔传出几声虫鸣再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苏时可以听到周瑾的心跳声。

    过了很久，周瑾的心似乎才稍稍平静下来。

    “昨天晚上宫里出事情了。”

    “我知道。”

    周瑾闪过一丝无法言说的眼神：“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苏时神情依然很平静，他轻轻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周瑾突然间变得沉默不语，她低着头，紧紧咬着嘴唇，在嘴唇上留下一排深深的印迹。

    苏时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站的她面前耐心的等着。

    周瑾终于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看着苏时那双明亮、深邃的眼睛，语气仿佛月光一样飘渺。

    “昨天晚上巡夜的禁军看见了太子哥哥和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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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匪夷所思

    子时三刻，皇宫。

    有星无月。

    一队八人的禁军在头领的带领下例行巡视到尚衣局。

    “头领叫成毅，今年三十四岁，二十岁入禁军。他的性格就如同他的名字，沉稳坚毅。”

    子夜的皇宫已经完全被夜色笼罩，除了屋檐下的灯笼还透露出微弱的烛火，其余地方都隐藏黑暗之中。

    “这一队禁军从子时开始巡逻，到达尚衣局时正好是子时三刻。”

    这条路线成毅已经巡视了三年，就算闭着眼睛他都能轻松的走完。

    但是在今天晚上，当他带领着这队禁军踏上这条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上时，心里始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紧张的感觉他虽然没有说出来，只是他的行动更加谨慎，目光更加锐利，连最细微处都不会放过。

    其他人却没有他这种紧张和不安的感觉，依然如往常一样，只想熬过这两个时辰就回去睡觉。

    路过尚衣局大门，只见大门虚掩，门前有两个年轻的太监在值守。看到成毅他们经过，原本已有几分睡意的脸立即清醒过来，然后恭恭敬敬的注视着他们。

    成毅见四周并没有异状，因此并没有停下脚步。

    尚衣局左侧临山，山势并不高，邻近尚衣局一条小路，直通尚食监，也是成毅他们巡视的范围。

    因此成毅见尚衣局无事，便带着其他人走上这条小路前往尚食监。

    听到这里，苏时忍不住问道：“禁军巡逻的路线中是否包括这条山路？”

    周瑾摇了摇头，不过随即解释道：“因为尚衣局和尚食监都是依翠微山而建，禁军巡视完尚衣监后再巡视尚食监，如果不想原路返回，就会走这条山路直达尚食监。”

    苏时想了想，说道：“所以这条山路虽然没有包括在巡逻的路线上，但禁军一般都会走这条山路以节约时间？”

    “是。”

    翠微山虽然不高，但依然是山，因此成毅站在山路上，侧眼望去，越过尚衣局的高墙，完全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

    只不过今晚无月，又是子夜，整个尚衣局都被黑暗笼罩，即使有点点星光，里面一切都显得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不过也没有人在意这些，因为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黑暗和寂静才是最正常的现象。

    只不过正当成毅认为一切平安时，突然听到一个禁卫咦了一声，似乎觉得很奇怪。

    成毅知道禁军都是经过严苛的训练，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绝不可发出任何声音。

    他正准备开口询问，然后又听到那个声音说道：“头，你看尚衣局里面。”

    一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齐齐看向尚衣局。

    此时原本应该进入梦乡的尚衣局里面突然亮起了一盏灯火，灯火刚点燃时，一切都显得朦朦胧胧，而在朦胧的灯火里，似乎有两个人影。

    这时有人笑道：“此时点灯，应该有人起夜，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其余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正要调侃刚才那人，然而却发现成毅不但没有笑，脸色反而变得凝重，更流露出如刀锋一般的眼神。

    因为即使房间里灯火朦胧，不过他依然可以通过那两道模糊身影的衣饰，一眼就看出来房间里的人是一男一女。

    而且在极短的时间内，他已经判断出燃灯的房间是尚衣局织女们居住的房间。

    所以成毅第一感觉就是宫里有人胆大包天，居然敢与尚衣局的织女私通。

    不过当灯火越来越盛，成毅的眼神变得更加冷酷和凌厉。

    不只是他，就连其他禁卫看着房间里的情景也突然变成了木头人。

    因为此时房间里的两道身影虽然背对着他们，但借着灯火，他们已经看清楚两人的衣饰。

    女人虽然身着尚衣局的服饰，但男子却一身黄色长袍，上衣有红色蟠龙，下绣绿色云纹。

    夜深人静，男女共处一室已是违礼违法，现在男子更是身穿太子常服，那更是杀头诛九族的大罪。

    无论是成毅还是禁卫，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想不到宫中居然会有如此胆大包天之人。

    最先回过神来的还是成毅，他大手正要一挥，让禁军前队变后队，回尚衣局抓人。

    就在此时，原本背对着众人的两道身影突然转身，然后深情的望着对方。

    成毅的手立即僵直在半空中，目光突然变得呆滞，脸色显得无比惊恐，仿佛见到鬼怪一般。

    “太……太……太子！”

    由于他实在太过惊恐，说话时牙齿在不停的颤抖，以至于没有任何人能听清他的话。

    不过其他人看着成毅惊恐的眼神，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再次看向火灯燃起的房间，此时所有人都已经看清楚那两人的面貌，而且也深深印进了自己的脑海中。

    听到这里，苏时霍然起身，不敢置信的看着周瑾。

    “成毅真的确定自己看到的太子？”

    “成毅在宫里待了十四年，绝不可能看错。”

    苏时仍然无法相信，继续追问道：“其他人呢？”

    “其他禁卫都是在这四五年进入禁军，并没有见过太子哥哥，不过……”

    “不过什么？”

    “事发之后，密卫曾拿太子哥哥的画像依次询问，所有人都信誓旦旦的说他们在尚衣局见到的人跟画像中的人一模一样。”

    苏时轻轻吐了口气：“这么说来，那女子就是慧娘？”

    “成毅也见过慧娘，宫中也有慧娘的画像。”周瑾的神情突然变得无比奇怪，“而且亮灯的房间就是十年前慧娘居住的房间。”

    苏时认真想了想，突然笑道：“把一个人装扮成另一个人对于裴泫来说应该不是一件难事，而且相信当时成毅离那房间有一定的距离，他未必能看得那么清楚，所以装扮的人容貌只要有七八分相似就足可以唬住人了。”

    周瑾突然又变得默不作声，过了许久才抬头看着他，缓缓说道：“如果只是这样，还不至于让皇宫震动。”

    苏时皱了皱眉头：“难道还发生了什么事？”

    周瑾长叹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才最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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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诡异

    成毅乍眼看到那一男一女貌似太子和慧娘，因此才会陷入极度震惊和恐慌之中。不过他很快就醒悟过来，太子和慧娘已经去世多年，现在恐怕只剩下骨骸，断无在世的可能，眼前的两人多半是别人假冒。

    想到这里，成毅立即留两人，吩咐他们紧紧盯着那两个人，他立即带领其他禁卫返回尚衣局。

    不过他还未走下山路，房间里的灯火突然熄灭，那两道人影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成毅知道灯火熄灭，假扮太子和慧娘的歹人就会伺机逃走，因此不敢怠慢，急跑向尚衣局。

    不过虽然灯火熄灭，成毅也不担心，他们此时离尚衣局并不远，又有两人紧盯着房门。虽然此时星光微弱，但只要有人走出房间，仍然能看清歹人逃走的方向。

    皇宫虽大，但只要知道逃跑的方向，抓捕起来并非难事。

    不到半刻钟，成毅带着禁卫已经来到尚衣局大门前，那两个守夜的太监见到他们急匆匆返回，而且人人神色慌张，心里不免也紧张起来。

    他们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就听见成毅叫一人留下守在门前，绝不允许任何人出入，然后没有作丝毫停留，率其他人冲进了尚衣局。

    那两个小太监何曾见过这种阵仗，当场呆若木鸡，一动也不敢动。这时留守的禁卫厉声追问刚才有没有离开尚衣局，两个小太监的头立即摇得如同拨浪鼓，连忙说今晚自从他们守夜以来，没有任何人离开尚衣局。

    留守的禁卫见那两个小太监不似在说谎，冷哼了一声便不再言语，守在大门前，目光警惕的看着四周。

    成毅带着其余五名禁卫直扑向织女居住的院落。不过刚到院门前，已经有一位老嬷嬷拦在前面，厉声问道：“是谁？”

    等她看清来的人是禁军后，不由得又疑惑道：“你们不在外巡视，来这里做什么？”

    成毅也不愿得罪人，忙解释道：“刚才我们在外巡视时，发现里面出现异状，因此才急匆匆赶来。”

    “异状？什么异状？”老嬷嬷道，“我一晚都守在这里，哪有什么异状发生。”

    事情未查清之前，成毅也不愿意多说，只是问道：“刚才可有人出入？”

    老嬷嬷摇头道：“不曾有人出入。”

    由于成毅他们一路匆匆赶来，引得尚衣局值夜的人纷纷侧目，早有人告知奉御。那奉御得知禁军进了尚衣局，心中一惊，急忙起身匆匆赶了过来。

    一见到成毅，奉御便忍不住问道：“成头领，为何来我尚衣局？”

    成毅立即走到奉御跟前，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那奉御的脸色立即变得惨白，哆哆嗦嗦说道：“成头领，此言当真？”

    成毅面色凝重，缓缓说道：“我和我弟兄们亲眼所见，绝不敢欺骗奉御。”

    奉御也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成毅绝没有说谎的道理，于是立即对那嬷嬷说道：“还不快开门。”

    既然奉御已经发话，嬷嬷转身走到院门前，推开了门，然后站在一边。

    不过成毅并没有立即带人进去，而是犹豫了一下：“此院居住的都是宫女，还请奉御派一些女官和我们一起行事才好。”

    “说得也是。”

    奉御点了点头，立即吩咐他人叫来五六位女官，由他带着与成毅一起进了院子。

    虽然成毅在外面动静闹得很大，但织女所居住的院落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所以他们走进院子时，里面仍然是静悄悄的。那些织女经过一天的劳作，加之已是深夜，都在梦乡之中。

    成毅也没有打扰其他人的意思，走到刚才燃灯的房间前，不过并没有立即闯进去，而是回头看向山路上的禁卫。

    其中一个禁卫向成毅打了一个手势，示意没有任何人走出房间。

    成毅听了听房间里的动静，发现里面有两道轻幽的呼吸声，转头向奉御轻声问道：“这房间里住着什么人？”

    奉御看向一个女官，那女官上前一步，低声说道：“里面住的玉婵和巧冬。”

    此时成毅心中突然变得不安起来，突然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这玉婵和巧冬都是女子？”

    不仅是那女官，就连奉御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成毅。

    “她们自然都是织女。”

    刚才灯火燃起之时，成毅分明看见房间里是一男一女，而那男子绝不可能是女人装扮而成，但现在女官却说里面住着两名织女，一时之间便愣在了当场。

    奉御此时忙对女官说道：“叫醒她们，出来问话。”

    苏时的眉头聚在了一起，忍不住看向周瑾：“那房间里住得有人？”

    “是。”

    苏时又问道：“成毅没有看错房间？”

    “若只有成毅一人还有可能看错房间，但其余八名禁卫都指认燃灯的房间正是玉婵和巧冬居住的房间。”

    玉婵和巧冬被女官叫醒之后，一脸懵懂的走出房间，突然见到不但奉御就在门外，而且还有禁军在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眼神中不自觉的充满了惊惧和紧张。

    不过成毅此时看着那两名织女，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盛，因为不管是玉婵还是巧冬，没有任何一个人面貌与他们所见之人有丝毫相似之处。

    成毅犹豫片刻，还是挥了挥手，两名禁卫和一名女官立即走进房间里搜寻起来。

    “那两名禁军在房间里搜索了三遍，不过一无所获。成毅在外盘问那两名织女，无论是玉婵和巧冬，都说亥时刚过她们就休息了，一直到女官叫醒她们，期间并没有觉察到有任何异常之处。”

    玉婵和巧冬都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成毅自然一眼就能看出她们并没有说谎，只不过他们明明看到这个房间里另有其人，现在却如鬼怪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成毅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额头上不停的冒出冷汗。

    不仅是他，其余的禁军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嘴唇发白，牙齿在不停的打架，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既然房间里居住的是两位织女，那么他们看到又是谁？

    虽然说皇宫之中私下多有灵异的传说，但如今这些禁军亲眼见到如此诡异的情形，每个人心里都升起阵阵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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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回魂夜

    “所以你们就认定是太子和慧娘的魂魄现世？”

    “难道不是？”周瑾直视着苏时，“如果不是，那又如何解释发生在尚衣局的异象？”

    “异象只有那九位禁卫才见到。”苏时笑了笑，“可能他们集体出现了幻觉，也有可能他们合谋编织了这个谎言。”

    周瑾断然否决道：“九位禁卫来自不同的勋贵家族，不可能合谋编造出这种荒谬的谎话，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事发之后，密卫也调查他们的饮食，并没有发现可以令人致幻的药物。而且从他们发现异象开始，到接受密卫的调查，每一个人的表现都很正常，完全没有吸食迷药后的那些反应。”

    苏时也知道自己的想法不能成立，不过他却丝毫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管是有人假冒太子和慧娘，还是他们的阴魂的现世，他一点也不关心。

    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情。

    “陛下病了？”

    周瑾眼含担忧，轻轻点了点头。

    “病得重不重？”

    周瑾缓缓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苏时惊讶的看着她，“难道你没有去探望陛下？”

    “一听说父皇病了，我就去了含香殿，不过母后说父皇需要静养，不宜见人，所以我们谁都没有见到父皇。”

    苏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御医怎么说？”

    周瑾默默说道：“御医只说父皇因心神受损，静养几日就好。”

    “心神受损？”苏时神色有些奇怪的看着周瑾，“就因为太子和慧娘的阴魂现世？”

    周瑾此时神色一变，不过并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不语。

    她神情的变化自然没有逃过苏时的眼睛，他轻轻出了一口气：“是不是还发生了其他事情？”

    周瑾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依然沉默不语，不过眼神却渐渐变得无比复杂。

    见她久久没有回答，苏时只好又问道：“皇宫今日为什么会戒严？你现在为什么又能出宫？”

    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苏时叹道：“如果你什么都不说，我也就无计可施。”

    听到这句话，周瑾身子微微一震，这才缓缓抬头看着他。

    “皇宫之所以会戒严，除了太子哥哥和慧娘的阴魂出现，还因为发生了另一件可怕的事情，这件事情更加诡异、更加离奇、更加骇人听闻，我猜测父皇心神受损只怕跟这件事有关。”说到这里，周瑾显得有些犹豫不决，眼神不由自主回避着苏时，“我……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苏时静静的看着她：“你猜我现在还能不能置身事外？”

    周瑾缓缓走到花园的藩篱前，目光凄然的看向远方。

    虽然月如银盘，但远方却漆黑一片。

    “我的确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周瑾的目光渐渐黯淡了下来，仿佛有无数阴影。

    “你……还是尽快离开京城吧。”

    “我也曾经想过离开京城，不过陛下没有同意。”苏时神色未变，依然平静看着周瑾，“相信现在陛下更加不会同意。”

    周瑾霍然转身，紧紧盯着苏时，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担忧。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苏时想了想，缓缓说道：“我见过太子妃，还从她那里知道了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

    “钟离川原来是陛下的人，而且在太子被谋害的那一晚，他的行为很奇怪。”

    周瑾的脸色变得仿佛如月光一般惨白，全身忍不住微微发抖。

    苏时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淡淡说道：“我见过太子妃这件事想必也逃不过陛下的眼睛，陛下更不会放我离开京城。”

    “所以我想知道昨天晚上皇宫里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瑾此时心乱如麻，缓缓闭上了双眼，不过随即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睁开了眼睛看着苏时。

    “你还记不记得吕驰？”

    苏时立即想起了这个人，因为在紫烟升起之后，当天晚上他就自杀了。更加可疑的是，这个人偏偏在太子被害的前一晚得了失心疯，而且还口出大逆不道之言。

    所以当周瑾提起这个名字时，苏时立即引起了警觉：“就是那个自杀的太监。”

    周瑾轻轻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昨天晚上是他的头七。”

    头七也称回魂夜，据说在这一天的子时，也是一天中阴气最盛的时候，死者的魂魄将再次回到阳间。

    苏时微微一怔，嘴角却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笑意：“难道不但太子和慧娘的阴魂的再现尚衣局，就连吕驰也再度回魂？”

    周瑾看着苏时嘴角那丝笑意，忍不住问道：“你不觉得很可怕？”

    “如果真的见到鬼魂，我也许会害怕，只不过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见过任何鬼魂。”

    周瑾轻轻摇了摇头：“这一次与红梅馆闹鬼完全不同，那一次是裴泫的人在暗中装神弄鬼，故弄玄虚，但昨天晚上真的有很多人都亲眼见到了鬼魂。”

    说到最后，周瑾的声音在微微发抖，似乎直到现在心情都还无法平静下来。

    “你的意思是也有不少人见过吕驰的阴魂？”

    周瑾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都有谁见过？”

    “是另一队巡夜的禁军，也是九人，领头的叫高宁。”

    “又是巡夜的禁军？”苏时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他们在哪里看到吕驰？”

    “太清湖。”

    “太清湖？”苏时讶然道，“就是十年前吕驰犯了失心疯的地方？”

    “你也知道？”

    “我问过太子妃。”苏时微微点了点头，“是太子妃告诉我的。太子被害的前一晚，他回东宫的路上，途经太清湖，遇上了犯了失心疯的吕公公。”

    周瑾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起来，默默问道：“太子妃还向你说了什么？”

    苏时摇了摇头：“这件事她没有亲见，太子也没有告诉她详情，所以她知道的也不多。”

    随即他叹了口气：“其实我最想知道吕驰在犯了失心疯后，到底叫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不过太子并没有告诉太子妃，太子妃当时也没有放在心上。”

    周瑾的眼神渐渐变得有些古怪：“为什么你会对吕驰的话这么感兴趣？”

    “因为吕驰的出现实在太巧合了，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出现是有人刻意安插的。而这个人除了裴泫，我想不到其他人。”

    “既然吕驰是裴泫安排在宫中的，那他说的那些话必然也是裴泫所教。我也想知道裴泫究竟想借吕驰之口说些什么。”

    周瑾的神情突然变得极为复杂，过了许久她才长叹道：“就在昨天晚上，十年前的旧事在太清湖边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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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旧事重演

    当高宁领着这队禁卫来到太清湖时，已经是子夜。

    今晚不但看不到月亮，就连星光都变得若有若无，极目之处，一片朦胧。不过高宁并不在意，因为现在太清湖四周连个鬼影都没有。

    高宁本以为今晚和以往一样，是一个平淡宁静的夜色，不过当他目光无意间看向太清湖时，整个人仿若石化一般站在那里。

    在同一时间，其他禁卫的脸色也变了，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恐惧，因为每一个人都看到了在太清湖边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太清湖并不大，因处于低洼之处，才会引水形成湖泊，四周遍种树木，让太清湖显得更加清幽，成为宫中一景。

    正因为它不大，所以即使今夜星光暗弱，高宁身处树林之外，但仍然可以依稀看清它的全貌。

    高宁和其他所有禁卫可以对天发誓，直到他们巡逻到太清湖时，太清湖边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人。

    但是当他们正要离开太清湖时，却看见了无比诡异、恐怖的情景。

    原本寂静、空无一人的湖边突然有一点碧绿的光点亮起，光点并不明亮，却显得无比阴森可怕。

    然后碧绿的光点由下至上慢慢升起，当光点升起时，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然后眼神变得越来越恐惧。

    因为随着光点的升起，所有人都看见一道人影在光点的印照下逐渐显现。

    最先出现的一双脚，然后是腿、腰、胸，最后停在那道人影的下巴处。

    当所有人看到那张惨绿得如同鬼魂的脸，全身紧绷，心仿佛要跳出胸口，整个人不由得全身发抖。

    那张惨绿的脸瞪着无神的双眼，茫然的四处张望，然后整个脑袋仿佛浮在空中，不停的前后左右飘荡。

    当周瑾讲述到这里，她的目光也变得无比恐惧。

    苏时叹了口气，怜惜的看着她，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

    感受到苏时手心里的温暖，周瑾的心才渐渐安稳下来。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诡异恐怖的情形的吓得呆若木鸡的时候，终于有人受不了，发出了凄惨的叫声。

    “鬼！有鬼！”

    这声凄惨的叫声仿佛也惊动那鬼魂，只见惨绿色光点陡然熄灭，那道人影也在光点熄灭的同时，消失在了太清湖边。

    鬼影消失的同时，每一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目光变得更加恐惧，然后同时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无比急促，目光死死的看着鬼影消失的地方。然而过了很久，太清湖边却没有了任何动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众人的噩梦。

    “头，现在……现在怎么办？”

    一个颤抖的声音在高宁的耳边响起，他回过头，发现其他禁卫脸色惨白，都用惊恐的目光看着他。

    高宁咬了咬牙，突然抽出腰刀，厉声叫道：“管他是人是鬼，护卫皇宫安宁是我们的职责。就算是鬼，难道我们还怕它不成。”

    众禁卫听后，纷纷拔出腰刀。

    腰刀在手，在星光下闪过凌厉的刀锋，所有人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高宁扬起腰刀，在空中猛劈了一刀，仿佛要把心中的恐惧借助刀锋劈出去。

    然后他高声说道：“所有人随我下去。”

    所有禁卫齐声叫道：“是。”

    高宁在前，众禁卫紧跟其后，穿过那圈树林，然后跳下一丈高的土坡。

    但等他们全部跳下来之后，高宁轻轻一挥手，所有人立即散开，形成一个半圆，缓缓朝鬼影消失的地方围去。

    虽然他们面前空无一物，但随着脚步临近，每一个人的心都怦怦跳个不停。

    “注意地面。”高宁再次叫道，“看有没有痕迹留下。”

    “有没有查到任何痕迹？”听到这里，苏时忍不住问道。

    周瑾僵硬的摇了摇头：“高宁带着那名禁卫在那道鬼影消失的地方打起火把足足查了一刻钟，除了他们的足印之外没有任何发现。”

    苏时似乎并不觉得奇怪，但却好奇的问道：“你们怎么会知道那道鬼影就是吕驰的鬼魂？”

    “借助鬼火，所有的禁卫都能很清楚看见鬼魂穿着太监的服饰，而且他的面貌虽然被鬼火染成碧绿色，但它的样子已经深深刻在每一个见到它的禁卫的脑子里。”

    苏时还是不明白：“在皇宫里，知道吕驰的人只怕已经没有几个，那些禁卫就算记下他的样子也应该不知道他是谁。”

    周瑾并没有回答他，而是沉默了一阵，缓缓说道：“这件事情还没有就此结束。”

    火光映照在高宁和禁卫的脸上，每一个的脸都变得惊惧和扭曲，然后一起看向高宁。

    因为整件事情除了用见鬼才能解释外，根本无从解释。

    高宁紧紧握住刀柄，心里却无比茫然，因为整件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和想象。

    就在所有人不知所措的时候，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叫声。

    叫声尖锐而凄惨，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更加恐怖。

    所有人的心再度提了起来，然后齐齐朝叫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突然变得涣散，不敢置信的看着远方。

    只见叫声传来的方向，几团鬼火四处游弋飞舞，然后鬼火舞动得越来越快，最后飞升到空中，然后随风消散得无影无踪。

    听到这里，苏时怔怔看着周瑾，忍不住摸了摸额头：“然后呢？”

    周瑾却神情古怪的看着他，因为她发现，无论事情多么奇怪、多么恐怖，苏时似乎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她实在想不通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人。

    只不过她现在也没有心情询问，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才是整件事的关键。

    当鬼火渐渐消失在空中的时候，突然又是一声尖锐而又凌厉的声音响起。

    “双日同天，必有祸患。一日凌空，一日坠渊。”

    听到这句话，苏时原本淡然的表情突然变了，变得无比严肃和凝重，眼底也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

    过了许久，他才看向周瑾，缓缓问道：“这句话是不是就是吕驰失心疯后说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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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心病

    杯子里的茶水凉了又热，热了又凉，苏时和周瑾却顾不上喝上一口。

    房间里已经暗了下来，苏时点上烛火，然后静静看着不停跳跃的火苗，轻轻叹道：“原来这就是裴泫的惊魂计划，以鬼神之说来扰乱陛下的心神。”

    周瑾显然早就想到了，所以听到苏时的结论也不惊讶，只不过她绝对没有想到这个计划会如此惊怖诡异。昨夜阴魂出现之后，密卫、暗卫和禁卫或明或暗都在调查这两件事，但直到她离开皇宫，都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加上父皇抱病，除了母后什么人都不见，更让所有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现在皇宫里已经人心惶惶、谣言四起。

    这时苏时又缓缓说道：“但陛下身体抱恙又决不是因为已死之人鬼魂现世。”然后他忍不住长叹道，“显然这惊魂计划引发了他的心病。”

    周瑾刚想张口，却又紧咬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其实你也猜到了陛下的心病是什么，否则你不可能一见到我就叫我离开京城。”

    周瑾凄然的看着他，突然扑进了苏时的怀里，紧紧的抱着他：“我……我现在真的很后悔把你牵扯进来。”

    苏时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说道：“现在还不是担心我的时候。”

    只不过这句话对周瑾没有起到丝毫安慰的作用，她把苏时抱得更紧，声音已经开始抽泣。

    “我现在只担心你。”

    苏时心里一阵感动，又见周瑾此时情绪不稳，因此便闭嘴不言，只是静静的抱着她。

    过了很久，周瑾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她抬头看着苏时：“你一定有办法解决，是不是？”

    苏时对她笑了笑：“要看是什么事？如果你想要天上的星星，这的确是难了一些。”

    见苏时居然还有心开玩笑，周瑾恨不得咬他一口，不过这个念头刚起，自己的脸却变得有些微红。

    随即她又忍不住感叹道：“难道你真的什么都不怕？”

    苏时笑道：“我现在就有些害怕。”

    周瑾怔怔的看着他：“你现在害怕什么？”

    苏时叹道：“你把我抱得这么紧，我真的害怕自己把持不住。”

    苏时说的是实话，因为感受到胸前的压迫，他已经有些心猿意马，而且身体不受控制的起了某种变化。

    周瑾心里大窘，脸颊变得绯红，急忙松开双手，退后了两步，然后低着头，根本不敢再看他。

    看到周瑾窘迫的模样，苏时只好转移话题，突然间想起一事，便问了起来。

    “你听说过韦晟、简宠和向庚三位将军的名字没有？”

    周瑾的心还在怦怦直跳，听到苏时相问，无意识的回答道：“当然听说过，而且昨天我还见过他们。”

    “你见过他们？”苏时惊讶道，“什么时候？”

    “明天酉时刚过，父皇召见我，当时他们也在那里。”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疑惑的看着苏时，“你怎么突然说起他们来了。”

    苏时没有回答她，继续问道：“陛下为什么要召见你？”

    周瑾反而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你不是说过京城五大营也想做生意，父皇召见我，就是看千秋商号能不能拿点生意出来与他们合作。”

    “那你怎么回复的？”

    周瑾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既然父皇都开口了，难道我还能拒绝。”

    这时她忍不住松了口气：“不过这样也好，既然我们与五大营合作是父皇的意思，其他人就算知道了也不好说什么，更没有理由弹劾你。”

    苏时突然间沉默不语，神情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看着苏时严肃的样子，周瑾心里一阵慌乱：“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没有，你什么都没有做错。”苏时缓缓说道，“只不过有些事情我实在想不通。”

    周瑾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说道：“你有什么事情想不通，何不说出来我们一起想。”

    苏时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沉默了一阵才抬头看着她：“既然你已经出宫，是不是皇宫已经解了禁？”

    周瑾见苏时有些回避这个话题，心里虽然有些无奈，但只得回答道：“密卫、暗卫和禁卫查了一天，甚至把吕驰的尸首都挖了出来，但都没有查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如果皇宫再戒严下去，只怕整个京城都要乱了，所以父皇下了口谕，宫里就解了禁。”

    然后周瑾幽幽的看向苏时：“皇宫一解禁，我就来找你了。”

    苏时温柔地看着她，然后轻轻握了握她的手，随即又问道：“那你见过陛下没有？”

    周瑾再次摇摇头：“临走之前，我又去含香殿求见父皇，不过母后说父皇已经休息了，叫我们不要再打扰他。”

    苏时沉吟道：“如果我想见陛下，不知道能不能陛下会不会召见我？”

    周瑾吓了一跳：“你想见父皇？”

    苏时叹了口气：“我其实也很害怕见陛下，只不过有些事只有陛下才能给我答案。”

    周瑾怔怔的问道：“什么事？”

    “关于太子的事。”

    周瑾差点晕了过去，她实在想不到苏时竟然这么大胆，敢向父皇询问太子的事。

    难道他真的不怕死？

    周瑾真的很想拿刀把苏时的脑袋劈开，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让他的胆子这么大。

    “你能不能……”周瑾突然欲言又止，眼神凄婉的看着他。

    苏时却显得有些茫然无知，疑惑道：“我能不能什么？”

    周瑾脱口而出：“你能不能爱惜一下自己，免得我……我们担心。”

    这话一说出口，她轻叹一声：“而且现在父皇因为昨夜的事心神受损，连我们都无法拜见，父皇又何来精神见你。”

    苏时想了想，也知道自己有些着急了，于是笑道：“陛下身体抱恙，的确应该多休息，待陛下龙体安康之后再求见也不迟。”

    周瑾见苏时似乎一心想要见父皇，心中虽然疑虑，不过她也相信苏时一定有他的理由，因此只好说道：“如果我见到了父皇，一定会提起这件事。”

    苏时点了点头，然后不经意的问道：“现在密卫和暗卫还是你在掌管？”

    “是。”不过随即她显得无比苦恼，“正因为他们现在都是我在掌管，所以昨晚发生的事到现在都一无所获，我实在有些愧对父皇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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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首当其冲

    东方已经发白，但苏时的房间里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因为昨天晚上他很晚才睡，而且即使躺在床上他也睡不着。

    更让苏时难受的是就算他已经入睡，一晚上都在做梦，所以当他睁开眼睛时，整个人昏昏沉沉，仿佛脑袋里被人灌了泥浆。

    所以苏时即使醒来，也如烂泥一般躺在床上，连起床的气力都消失了。不过他还是很享受现在这份宁静，甚至打算就这样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过一天。

    但是随着一阵敲门声的响起，苏时叹了口气，因为他知道能享受这片刻的安宁已经是一种奢侈了。

    虽然敲门声并不急，但苏时知道，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林漠是绝对不会前来打扰自己的。

    他打起精神，挣扎着下了床，然后坐在床边，有气无力的叫了一声：“进来吧。”

    林漠推门而入，看到公子精神萎靡，忍不住关心道：“公子，没事吧？”

    苏时摇了摇头：“没什么，只不过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而已。有什么事？”

    “楠小姐来了，而且看起来似乎很焦急。”

    苏时自然知道秦楠为什么会一大早来将军府，也知道她为什么如此焦急。

    他下了床，一边用清凉的水让自己清醒一些，一边问道：“楠小姐现在哪里？”

    林漠递过毛巾，然后回答道：“楠小姐现在书房。”

    苏时接过毛巾仔仔细细把脸擦拭干净之后，然后顺水搭在架子上，又问道：“她用过早餐没有？”

    林漠微微一呆，迟疑道：“应该还没有吧。看楠小姐焦急的模样，只怕没有心情吃早餐。”

    此时苏时已经洗漱完毕，然后看着林漠茫然的眼神，叹了口气：“你去吩咐厨房多准备一份早餐。”

    林漠立即如同中了箭的兔子一样跑了出去。

    离开卧室，苏时来到书房门前，伸了伸懒腰，然后挺直了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他推开虚掩的门，然后看到秦楠满怀心事的站在书桌边，目光失神的看着窗外。

    苏时轻轻咳了一声，秦楠立即转身，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担忧。

    还未等秦楠开口，苏时已经问道：“你已经知道了发生在宫里的事情？”

    “皇宫解禁后，父亲用了一千两银子才打听到宫里的消息。”秦楠眉头紧蹙，然后抬头看着他，“你也知道了？”

    “一千两？秦伯父未免太大方了一点。”苏时笑道，“还不如给我，我得到的消息绝对是最可靠的，也是最全面的。”

    “公主殿下来过？”秦楠不假思索的问道。

    苏时点了点头：“昨天宫里解禁后，她就来了将军府。”

    看着苏时轻松的的神色，秦楠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她怔怔的看着苏时。

    “你不觉得前天晚上皇宫里发生的事情很离奇、很诡异？”

    “不觉得。”苏时笑了笑：“裴泫说得一点都没有错。”

    秦楠又是一怔：“他说了什么？”

    “这些手法在我看来的确是小孩子的玩意。”

    听到这句话，秦楠的眼珠子瞪得像一个铜铃，脸上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太子、慧娘和吕驰的亡魂出现在宫中，这些……这些都是小孩子的把戏？”

    苏时轻叹道：“只怕裴泫在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也没有想到这世上居然有我这样的人存在。等他知道后，筹谋多年的计划又没有时间改变了。”

    不过随即他正色道：“只不过这惊魂计划看似很可笑，但是它带来的后果却一点都不可笑，甚至还非常可怕。”

    其实裴泫的惊魂计划一点都不可笑。因为就算在苏时未穿越之前，那个科学昌明的年代，鬼神之说仍然有一席之地，更何况在这个时代，鬼神之说几乎已经深入人心。

    更何况他用的手法匪夷所思，这个时代的人根本不可能揭穿他的手法，自然会认为是鬼魂显世，令人战战兢兢，恐惧不已。

    正如火之一物，原始人认为是天神罚罪，但对大乾人来说却再稀松平常不过。

    不过既然苏时说裴泫的计划可笑，秦楠虽然心有疑窦，但她的心思却被苏时后面的话所吸引。然后她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你所说的后果是不是陛下因为惊魂计划而心神大乱，以至于抱病在身？”

    苏时忍不住长叹一声：“这只是其中的一个隐患。”

    “吕驰的谶言？”

    苏时手握成拳，轻轻锤了锤自己的额头：“裴泫的计划不但想扰乱陛下的心神，更重要的就是想让这首谶言重现于世。”

    秦楠心知其意，沉吟道：“十年前太子突然亡故，必然会引起无数猜疑。前夜太子和慧娘亡魂再现，加上吕驰的谶言，其用意自然不言而喻。”

    她思索片刻，忍不住抬头看向苏时：“你是如何看待这谶言？”

    苏时缓缓摇了摇头，神情显得极度无奈：“我是如何看待谶言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其他有心人想如何看待这谶言。”

    秦楠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就算谶言是假的，但如果对一些人有利，这些人就会把它当成是真的。”

    苏时点了点头：“更可怕的是这谶言会让一些人感到危机四伏。”

    秦楠轻声说道：“齐王和赵王？”

    “如果他们真的信了这谶言，一想到就算是尊贵如太子，在双日同天的谶言下也会死于非命，他们会怎么做？更何况还有人想借着这谶言蠢蠢欲动。”

    “外族？”

    苏时没有否认：“皇宫一乱，为了那至尊之位，大乾必乱。大乾一乱，觊觎大乾的那些外族又岂会放过这块肥肉。”

    不过秦楠却似乎根本没有把苏时这番话放在心上，反而忧心忡忡的看着他。

    她突然拉着苏时的手，幽幽说道：“我现在最担心的反而是你。”

    苏时再次听到这熟悉的话，心里仍然无比感动。他紧紧握住秦楠柔若无骨的手掌，柔声说道：“你不必担心，我不会有事。”

    秦楠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凄然的说道：“如果陛下想平息这次的风波，你必然首当其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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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香水的用意

    这句话如同点中了苏时的死穴，因为他知道秦楠的意思。

    如果不是他揭穿太子死于谋杀，吕驰的谶言即使再现世间，所有人都会认为太子之死是因为天理不容，毕竟天无二日，民无二主。

    现在太子被人谋杀一事已经昭然若揭，但偏偏裴泫又是一个极其神秘的人，太子的死因难免会引起所有人的猜疑，而且会愈演愈烈。如果陛下想要平息此事，必然会找人当替罪羊。

    如果要论替罪背锅的人，只有苏时才是最适合的人。

    因为苏时不但是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而且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他的推论，并无任何实据。

    为了掩盖真相，只要给苏时扣上一顶妖言惑众的帽子，陛下想要苏时死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

    这也是周瑾为什么一见到苏时，就希望他马上离开京城的原因。

    牺牲一个人就可以平息一场事端，这种选择对于天子来说，根本就用不着考虑。

    更何况希望苏时死的人并不在少数。

    所以苏时立即变得沉默不语。

    此时秦楠紧紧握着他的手，突然对他灿烂一笑。

    “不过就算前途未卜，我也希望你知道，你要走的路一定不会孤独，因为我会和你一起走下去。”

    苏时仰起头，目光看向窗外的风景，窗外繁花似锦。他轻轻吐了口气，然后笑对秦楠。

    “其实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秦楠轻轻摇了摇头，神情却无比坚定：“你死，我也活不了。”

    苏时好生感到，忍不住捧起她的手，语气突然变得无比肯定：“你放心，我死不了。”

    不过他也知道，秦楠未必会相信他的话，于是继续解释道：“因为关于陛下的行为，有几件事情我想不通，正因为想不通，所以我感觉事情并非我们所想象的那样。”

    秦楠迟疑一会儿，终于轻声说道：“你想不通陛下为什么会加害太子？”

    “不是。”苏时摇头道，“如果陛下要加害太子，我可以想出三四种理由出来。”

    秦楠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那还有什么事连你都不通？”

    苏时没有回答她，目光越过秦楠，深邃的看向远方，缓缓说道：“我曾对公主殿下说，希望她转告陛下，我想见他。”

    秦楠的脸色大变，震惊的看着苏时，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自投罗网。

    “你想见陛下？”

    “因为这些事情只有他才能给我答案。”

    秦楠轻咬嘴唇，幽幽说道：“难道你不怕知道真相之日，就是陛下摊牌之时。”

    苏时突然笑了笑：“这也好过成为一个糊涂鬼。”

    看到他对自己的生死毫不在意，秦楠又气又急，正要发作，苏时却认真的看着她：“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毕竟命只有一条。”

    “所以我既然要见他，自然会做好万全之策。”

    这些话哪能打消秦楠的顾虑，她拼命摇着头：“天威无情、天威难测，面对陛下天威，哪能有万全之策？”

    苏时淡淡说道：“天威无情，但却会分利弊。天威难测，但也会有迹可寻。今天午后，我就会探寻这蛛丝马迹。”

    秦楠怔怔看着他；“如何探？”

    苏时笑着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来，秦楠定睛看去，只见那玻璃瓶内装着一些透明液体，随着苏时手指轻摇，液体在瓶内轻轻荡漾。

    秦楠好奇看着玻璃瓶，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苏时轻轻揭开玻璃瓶的盖子，秦楠立即闻到一种温和馥郁而又悠长的香气。

    秦楠立即陶醉在这香气之中，闭上眼睛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惊喜的睁开双眼。

    “这就是香水？”

    “正是。”不过随即他的神情变得有些遗憾，“不过由于时间太紧，所以只制作了这么一点。等京城的事结束之后，我一定会为你制作很多各式各样的香水。”

    但随即他又笑道：“不过你也用不着。”

    秦楠初见香水，因此爱不释手，听到苏时的话，俏脸微微一呆：“为什么？”

    苏时学着她的样子，闭上了眼睛，鼻子轻轻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笑道：“因为少女的幽香远比任何香水都要迷人。”

    秦楠的脸瞬间红了，然后她的手悄然伸到苏时的腰间，猛的掐了下去。

    苏时骤然吃痛，整个人差点跳了起来。

    “你怎么能用这一招？”苏时揉着吃痛处，苦着脸说道。

    秦楠得意的看着他：“谁叫你口无遮拦，胡乱说话。”

    “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秦楠的脸又有些微微发红，虽然心里暗暗欢喜，不过实在不想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下去。

    “所以你准备午后就去见慕容家主？”

    “我答应过他，七天之内把样品交给他。”苏时狡黠的笑了笑，“今天正好履行对他的承诺。”

    秦楠自然知道他的用意不止于此，追问道：“除了履行承诺外，你还有什么打算？”

    “香水的利润很大，就看那些世家想不想做这个生意。”

    秦楠看着那瓶香水，知道苏时说的实话，如果香水面世，绝对会受到世人疯狂的追捧，根本不会愁销路。

    所以她叹道：“我实在想不到那些世家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不过她随即眼睛一亮，终于明白了苏时的意思。

    “你想用香水来试探？”

    “不错。”苏时心悦诚服的看着秦楠，因为能这么快就明白他用意的人并不多。

    “既然我们无法猜测圣意，那就自然让那些老得已经成精的人来猜测圣意。”

    秦楠沉吟道：“如果慕容世家答应与我们合作，那说明陛下纵有怪罪之意，但也并非没有回旋的余地。”

    不过她立即又担忧的看着苏时：“如果慕容世家拒绝呢？”

    苏时微微一笑：“我相信他们不会拒绝。”

    “为什么？”

    “因为这香水的利润大到他们无法想象，所以为了巨大的利益，他们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说到这里，苏时又笑了，笑得如同一个狐狸：“更何况我还有一个慕容世家无法拒绝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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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黄道吉日

    午时刚过，苏时就离开了将军府，还未到未时便来到南宫府大门前。

    苏时早就吩咐林漠排人送去了拜贴，因此他一下马车，就看见南宫菁笑脸盈盈的站在府门前。

    见到南宫菁喜出望外的神情，苏时笑道：“看来你今天的心情很不错。”

    南宫菁感激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多谢苏公子成全。”

    随即她又轻声说道：“爷爷已在后花园等着公子，还请公子随我去后花园。”

    苏时微微点头，跟随南宫菁来到后花园。

    刚走进花园，苏时便看见南宫博坐于凉亭之内，轻摇蒲扇，看着眼前的无边风景，甚是悠闲自在。

    穿过花丛掩映的小道，苏时和南宫菁来到凉亭外，苏时正欲问安，南宫博摆了摆手，笑道：“天气毒热，菁儿还不快请苏公子进亭纳凉。”

    听到南宫博这样说，苏时自然也不会客气，与南宫菁走进凉亭里。

    南宫博指了指他对面，随意说道：“苏公子，请坐。”

    “多谢家主。”

    苏时坐下之后，南宫菁亦坐在一旁，开始煮水洗杯，专心致志煮起茶来。

    南宫博和苏时谁也没有说话，看着南宫菁轻盈得如同舞蹈一般的手法，只觉得赏心悦目。

    直到南宫菁为两人奉上茶，苏时才回过神来，忙双手接过茶盏。

    “多谢南宫小姐。”

    南宫菁也不说话，只是对苏时盈盈一笑。苏时也不再说话，细细品尝了起来。

    品过茶后，苏时只觉得唇齿留香，神清气爽。他还在回味时，南宫博已经放下茶盏，目光平淡，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苏时亦缓缓放下茶杯，平静的看向南宫博：“苏时今日前来，是为了履行之前对家主的承诺。”

    “我知道苏公子是信守承诺的人。”

    苏时从怀中拿出那瓶香水放在桌上，南宫博和南宫菁的目光立即被那瓶香水深深的吸引过去。苏时也不说话，轻轻揭开了盖子，然后拿起香水瓶随意在空中洒了几滴。

    随着清香四溢，南宫博和南宫菁的眼神立即变了。

    南宫菁仿佛已经沉没在这淡雅清幽的香气之中，神情变得迷离和陶醉。

    而南宫博的眼神却变得无比震惊，因为他一眼就看出来这瓶香水蕴含着巨大的商机和利益，甚至会改变很多人的生活习惯。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心生感慨，怔怔的看着苏时，实在无法想象眼前这个少年脑袋里究竟装着什么，连这匪夷所思的香水都能制作出来。

    “不知家主认为这香水生意做不做得？”南宫博还在感叹之际，苏时淡淡的发问。

    “怎么做不得？”听到苏时的问题，南宫菁终于回过神来，立即惊喜的说道，“我相信香水一经推出，必然会在京城风靡。”

    “南宫小姐好眼力。”苏时对她笑了笑，然后又看向南宫博，“不知家主意下如何？”

    南宫博没有立即回答他，缓缓端起茶盏，品尝了一口清茶后才抬头看着苏时。

    “苏公子的确没有令老夫失望。”南宫博轻叹一声，“若论做生意，我相信这天下再无人是公子的对手。”

    苏时不为所动，依然静静的看着他：“那南宫世家有没有兴趣合作？”

    南宫博沉吟道：“苏公子想何时开始做香水的生意？”

    苏时笑道：“相信家主的眼光一定很准，最近京城风波渐起，所以我也想知道什么时候才是黄道吉日？”

    “这几日我都在府中清修，两耳不闻窗外之事，公子问老夫什么时候才是黄道吉日，却考倒老夫了。”

    苏时轻叹一声：“家主虽在清修，但这京城中发生的事情只怕难逃过家主的法眼。”

    南宫菁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虽然爷爷和苏时看似在讨论何时开张，但言语间似乎又另有深意。

    南宫博淡淡说道：“我现在年事已老，早就不闻世事。更何况这香水生意我已经交给菁儿，至于什么时候开张，你和菁儿商量就是了。”

    苏时的眼神微微有些失神，他疑惑看着南宫博：“这么说来，家主是同意合作这门生意？”

    “连菁儿都看得出来这门生意利润巨大，我有什么理由不同意？更何况……”南宫博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只有老狐狸才有笑意，“就算我不同意，相信苏公子也有办法让我不得不同意。”

    被南宫博骤然间揭穿了心思，苏时虽然脸色未变，但脸上的笑意却僵硬了，像带着一张手工拙劣的面具。

    过了许久，他才勉强笑了笑：“家主说笑了，我有何能力能强迫家主。”

    南宫博却没有理会他，突然间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我还是有一言相告。”

    苏时立即恭恭敬敬的说道：“还请家主赐教。”

    “正如公子所说，现在京城风波渐起，相信公子现在也是事务缠身，这香水生意不必急于一时。”

    苏时立即追问道：“那家主认为何时才是时候？”

    “三个月后吧。相信三个月后会有黄道吉日。”

    含香殿内，药香缭绕。

    周瑾半跪在龙床边，无比担忧的看着周熠。

    因为他现在双眼无神，脸色蜡黄，完全没有了以前的精神。

    “父皇……”

    周瑾刚抽泣叫了一声，周熠朝她摆了摆手，怜惜的看着她。

    “皇儿不必难过，朕没事。”随即又笑道，“皇儿见过苏时了？”

    周瑾轻声回道：“是。”

    “苏时对发生在宫中的事有何见解？”

    周瑾小心翼翼的回答道：“苏公子认为这只不过是裴泫装神弄鬼的把戏，父皇不必放在心上。”

    周熠的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缓缓问道：“那他有没有办法揭穿这把戏？”

    周瑾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缓缓说道：“苏公子似乎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我相信苏公子自有应对之法。”

    周熠没有追问下去，而且似乎有些疲倦了，闭上了双眼，缓缓说道：“他还有没有说其他的话？”

    周瑾立即说道：“苏公子想见父皇。”

    房间里突然变得无比安静，周瑾心中正在忐忑不安时，周熠突然睁开眼睛。

    “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不是时候？”周瑾的神情变得无比疑惑，“父皇此话何意？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周熠并没有回答，只是说道：“皇儿向他转告一句话。”

    既然父皇有口谕，周瑾立即变得毕恭毕敬。

    周熠再度闭上了眼睛，缓缓说道：“你转告苏时，说他的心思朕已知晓，不过成与不成，就要看他的能力。所以现在也是他该出力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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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输掉赌局

    听到父皇的话，周瑾微微一怔，还想开口问清楚，不过这时周熠似乎心神疲惫，已经沉沉睡了过去，所以周瑾只好带着满腹疑窦离开了含香殿。

    一路上她都思索父皇话中含义，临到寝宫时，突然心中一动，随即脸上飞上了红霞，然后她停下了脚步，整个人站在寝宫门前发呆。

    小兰见公主殿下离开含香殿下一直心事重重，此时更是面色羞涩，眼神似惊似喜，又带着一丝担忧，担心她情绪不稳，于是低声说道：“公主，到寝宫了。”

    周瑾这才清醒过来，不过心里又踌躇起来。她原本想见过父皇后就去找苏时，但父皇的这句话又让她多了几分羞涩和顾虑。

    小兰见公主还在心神不定，于是再次问道：“公主是想回寝宫休息，还是想出宫散散心？”

    周瑾犹豫片刻，终于轻咬贝齿，细声说道：“出宫，到将军府。”

    周煜坐在椅子上，随手拿起一杯冷饮，当冰冷的水顺喉而下，整个人也变得无比清爽。

    “三公主出宫了？”

    一个太监匍匐在地，立即点头道：“是。”

    “去了将军府？”

    “是。”

    周煜挥了挥手，那太监立即退了下去，然后他看向乔楚：“不知乔卿如何看待父皇让皇妹转告苏时的话？”

    乔楚再三思索，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下官不知，还请殿下指点迷津。”

    周煜笑道：“多半是父皇看出来苏时对皇妹有意，所以才会让皇妹转告这句话。”

    乔楚此时的眼神却变得凝重起来，喃喃说道：“苏时已有婚约，而且大婚在即，陛下还有意将公主殿下许配给苏时，陛下究竟想让苏时出什么力？”

    在同一时间周晋也在疑惑中问出了同一个问题，不过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温庭芳长叹道：“任何事情只要是涉及到苏时苏公子，只怕没有人能猜透其中的玄机。”

    随即他脸色一整，轻言提醒道：“既然陛下召见了公主，殿下是不是也应该去含香殿问安了。”

    回到将军府，苏时打了几个哈欠，伸了伸懒腰，正想回到床上补上一觉。不过还未踏进卧室，就听见林漠在身后叫喊。

    苏时回头，一眼就看见了周瑾，然后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因为他发现今天的周瑾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

    至于有什么不同，他偏偏又说不出来。

    直到周瑾来到面前，苏时才回过神来，思绪也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你是不是已经见过陛下？”

    周瑾勉强点了点头：“父皇感觉身体好了一些，就召见了我。”

    “陛下现在身体如何？”

    周瑾没有说话，不过她的脸色渐渐黯淡了下去，眼神里也带着一丝担忧。

    见此情形，苏时只得安慰道：“宫中的御医都是医国圣手，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周瑾默默说道：“父皇也是这样说的，不过……”

    她幽幽轻叹一声，眼神里担忧却越来越盛。

    苏时见如忧心重重，也只得叹道：“你现在思虑过重，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陪你去散散心。”

    周瑾沉默半响，这才抬头呆呆的看着苏时，眼神充满了莫名的情绪。

    这还是苏时第一次无法理解周瑾的眼神，他迟疑了一下：“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周瑾轻轻摇了摇头。

    苏时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忍不住追问道：“你真的没话跟我说？”

    这时周瑾看了看四周，见林漠早已经离开，这才轻声说道：“是父皇有话叫我转告你。”

    苏时吃了一惊：“陛下有话转告我？”

    周瑾点了点头，然后才吞吞吐吐把周熠的话转告给了苏时。

    传完话之后，周瑾只觉得双颊微烫，不由得羞怯的低下了头，但却又忍不住偷偷看了苏时一眼。

    苏时听完这如同谜语的传话，倒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只是微微一怔，随口笑道：“我又有什么心思？”

    然而这句话刚说出口，他的笑容立即凝结在了脸上，整个人差点跳了起来。然后他全身又突然变得僵硬，瞳孔收缩得仿佛成了一根针。

    周瑾看到苏时如此震惊的模样，再也顾不上羞涩，急忙拉着他的手，声音也因为紧张而颤抖起来。

    “你……你没有事吧？”

    不过她实在想不通父皇的话为什么会让苏时如此惊愕。

    这时苏时轻轻吐了口气，然后向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事，缓缓闭上了双眼，整个人陷入沉思之中。

    周瑾明白他此时正在想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因此也闭上嘴，只是紧紧握着苏时的手，神色慌张的看着他。

    过了很久，苏时的嘴角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整个人也在突然间松弛了下来，仿佛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了地。

    然后他睁开眼睛，喃喃说道：“原来如此，我终于想通了。”

    周瑾虽然不明白苏时想通了什么，但看到他现在精神奕奕，神采飞扬，心里也不由得的开心了起来。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想通了什么？”

    苏时微笑道：“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想见陛下，因为有些事情只有陛下才能给我答案。”

    “我知道，我跟父皇提过此事，不过父皇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苏时似乎对她的答案并不感到意外，只是笑而不语。周瑾看着他古怪的笑容，心中一动，忍不住吃了一惊：“难道你已经想通了？”

    “如果不是你带来的这句话，我恐怕三天三夜都想不通。”

    周瑾突然间说不出话来，因为她隐隐觉得父皇那句话的意思似乎并不是她所想像的那样，而那句话含义仿佛也只有苏时才懂。

    在那一瞬间，她的心突然变得空荡荡的，如同没有了依靠一般，眼神也渐渐失去了光彩。

    但苏时还沉浸惊喜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周瑾神情的变化。

    “还请公主殿下转告陛下，苏时定当竭尽全力。”

    周瑾勉强流露出一丝笑容，缓缓点了点头：“我一定会把你的话转告父皇。”

    只不过此时她心情很乱，已经没有心思再留在将军府，于是便向苏时告辞。

    苏时也没有挽留，但在周瑾转身离开之后，他的脸色却渐渐变得沉重起来，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哀伤。

    因为这一场赌局他终于还是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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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月下独酌

    自从周瑾离开后，苏时一直静静坐在椅子上，直到夜幕降临，他才缓缓起身，走到屋外。

    “林大哥。”

    他的语音刚落，林漠就如同他的影子一般，出现在他面前。

    “公子有什么吩咐？”

    苏时看着初升的明月出了一会儿神，然后平静看着林漠：“知不知道孔大人的府邸？”

    “知道。”

    “孔大人过府了几次，我还没有去过孔府，实在有些失礼。”苏时吩咐道，“今日月明风清，适宜访友。带上两壶酒，我要去拜访孔大人。”

    此时虽然明月已升，但天气仍然无比燥热，绝不是公子口中的月明风清，更不适合探亲访友。

    但林漠知道公子素来随性惯了，因此也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就去准备了。

    待苏时走出将军府，林漠已经等在那里。苏时登上马车，林漠马鞭一扬，发出一声清响。

    随着这声清响，马车缓缓而动。

    马车经过东启门，苏时透过门洞，看着在月光下静静流淌的玉带河，心里突然升起无限感慨。

    三月初六那一天，如果不是自己一时兴起来到玉带河边，就不会与孔文顺和秦楠相遇。如果没有来到玉带河，自己也不会因为看到桃花而心有感触，吟出那首桃花诗。

    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自己的命运会不会走向另一条路？

    玉带河一闪而过，苏时的心思却越飘越远。

    苏时还在感慨之际，马车已经停下，然后耳边传来林漠的声音：“公子，孔府到了。”

    苏时在马车里静坐了一阵，终于拉开车门，走出了马车。

    他刚下马车，立即有一个头发花白、年逾五十的下人快步向他走来。来到苏时面前，老人恭恭敬敬施了一礼。

    “来人可是苏公子？”

    苏时微微一笑：“你认识我？”

    老人摇了摇头：“老奴是第一次见到苏公子，不过家主吩咐过，苏公子今日一定会登门拜访，所以老奴才会有此一问。”

    苏时怔了怔：“孔大人知道我要来？”

    “家主已在花园备好酒菜，还请苏公子随我来。”

    苏时也不推辞：“那就有劳老人家了。”

    老人在前面引路，苏时和林漠跟在其后，不一会儿来到孔府花园。

    冷辉清洒，在这寂静之中，整个花园变得无比清幽，就连热浪似乎都隔绝在花园外。

    月光之下，花园深处，石桌之旁，孔文顺正在独饮。

    踏入花园后，所有人似乎都不愿意破坏这种清幽，因此没有人说话，苏时更没有心思，只是目光复杂的看着孔文顺的背影。

    老人走得很慢，苏时也不着急。只不过即使他们走得再慢，这段路终究还是会走完。

    来到花园深处，苏时走到孔文顺面前。

    “苏时见过孔大人。”

    桌上几碟小菜，摆放着两副碗筷和两个酒杯，只不过其中一个酒杯现在正在孔文顺的手中。

    孔文顺放下酒杯，脸上微露歉意：“我本想等小哥一起同饮，只不过美酒当前，少了几分耐心。”

    苏时坐了下了，笑道：“两人共饮有共饮的兴致，一人独酌也有它的意趣。孔老哥不必介怀。”

    这时那老人已经退下，林漠放下两壶酒后也随老人离开了，整个花园只剩下孔文顺和苏时两人。

    苏时端起酒杯，向孔文顺敬道：“这杯酒敬老哥。”

    孔文顺没有说话，也不推辞，头微微一仰，酒已入喉。

    苏时喝得也并不比他慢，等孔文顺放下酒杯时，苏时已经拿起酒壶为他斟酒。

    斟完酒后，苏时突然说道：“老哥似乎料定我今天会来？”

    孔文顺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抬头看着苏时：“那晚我们谈过之后，你是不是已经猜出我的身份？”

    苏时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是。”

    孔文顺苦笑了一声，摇头叹道：“正所谓言多必失，古人诚不欺我。”

    随即他举起酒杯，又问道：“你一直没有揭穿我，是不是一直等？”

    苏时亦举起酒杯，一口喝下之后，才轻轻点了点头。

    “我也很想知道惊魂计划到底是什么？”

    “是不是让你有些失望？”孔文顺很认真的问道。

    “倒也说不上失望。”苏时沉吟道，“其实惊魂计划真的很离奇诡异，我相信再过几百年，这个计划也没有人可以破解，因为它已经超出了人们的认知。”

    “但这一切在你眼中只不过是小孩子的玩意。”

    苏时没有否认，他默默说道：“毕竟我与他人不同。”

    孔文顺忍不住叹道：“小哥的确与这世上所有人都不同。所以我才知道惊魂计划一旦实施，小哥一定会上门。”

    苏时起身为孔文顺再次斟满酒，然后沉默了下来。

    孔文顺也没有催促，自顾自的喝起酒来。

    等杯中酒尽，苏时才叹道：“我这次前来拜访老哥，并非为了惊魂计划而来。”

    孔文顺似乎并不惊讶：“那小哥为何而来？”

    苏时没有直接回答他，缓缓解释道：“惊魂计划其实并非小孩子的玩意，如果没有我的提醒，相信这个计划真的会让陛下感到惊恐害怕。只不过陛下既然已经知道了这只是裴泫的手段，即使这些异象陛下无法解释，但其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既然裴泫知道我有能力揭穿他用的手法，依然还要实施这个计划，因为这个计划的真正目的是想让陛下和皇子相互猜疑。”

    孔文顺淡淡说道：“难道没有惊魂计划，他们就不会相互猜疑？毕竟至尊之位只有一个。”

    苏时又是一阵沉默，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其实惊魂计划只是一个引子，我相信接下来的计划才是关键。”

    孔文顺平静的说道：“难道小哥此次前来想知道其他计划？”

    苏时再次摇了摇头。

    孔文顺微微有些诧异，忍不住问道：“那小哥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我想劝你收手。”苏时正色道，“因为裴泫的目的根本不是像他所说的那样美好。”

    孔文顺不置可否，端起了酒杯，缓缓问道：“小哥为何会有此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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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无法改变的命运

    “上一次临走时，我曾请老哥调查沉香堂、天宝阁和洪丝坊，不知有没有下文？”

    孔文顺的神情微微变得有些尴尬，因为这件事情他安排了人手去调查，但直到现在也没传回什么有用的消息回来。

    “这件事就不用麻烦老哥了，因为我已经查到了。”苏时随意说道，“沉香堂是胡人开的，天宝阁背后的老板是西域的人。至于洪丝坊，虽然还不知道幕后掌事的是谁，但应该是外族人，而且他们一直在暗通曲款。”

    孔文顺突然问道：“小哥为何会对这三家店铺这么感兴趣？”

    “因为这三家店铺做的都是行骗之事，而且手法一模一样。”

    孔文顺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因为杨文舒的调查虽然没有带回来有用的消息，但他也知道这三家店铺在京城吸收很多钱，而且绝大部分都是百姓的血汗钱，甚至是全部身家。

    现在苏时说这是一场骗局，那百姓的身家将会血本无归。更何况幕后之人竟然都是外族人，孔文顺立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虽然他与苏时看似对立，但孔文顺却一点都没有怀疑苏时的话。

    “既然小哥早就知道这是一场骗局，相信一定有办法阻止。”

    苏时随意说道：“只要钱还在京城，我就有办法对付他们。”

    听到苏时此言，孔文顺立即举起杯，诚心诚意说道：“我敬小哥一杯。”

    苏时举起酒杯，但心里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绝对会让孔文顺无法接受。

    两人同饮之后，苏时缓缓放下酒杯，看着孔文顺的眼神似乎带着一丝无奈。

    “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场骗局？”

    “为什么？”

    “因为我以前见过这种骗局。很多人因为这种骗局一贫如洗，甚至负债累累、家破人亡。”

    孔文顺显得有些吃惊：“小哥以前见过这种骗局？”然后又皱了皱眉头，“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苏时长叹一声：“相信这世上除了我以外，就只有裴泫见过这种骗局。”

    然后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孔文顺：“而且除了我以外，也只有裴泫才会懂得如何利用这种骗局行骗。”

    酒杯从孔文顺的指尖没落，无声的跌在草地上。酒杯跌落的同时，他的脸色也变得惨白。

    “不可能，孔师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孔文顺猛的站起身，双拳紧握，双眼猩红，眼神似乎想要把苏时吞噬。

    苏时的神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轻轻摇摇头。

    “除了裴泫外，我想不出其他人会知道这样的行骗手法。”

    孔文顺失去往日的豁达和宽容，再次低声吼道：“裴师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相信我，这场骗局绝对是裴泫策划的。”苏时毫不犹豫的说道，“而且这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两人的目光对视良久，孔文顺突然间颓然坐下，然后拿起桌上的酒壶猛然灌了下去。

    在这个时候，对孔文顺而言，没有比大醉一场更好的办法了。

    然而苏时却还不想让他醉倒，等孔文顺被酒呛得眼泪都流出来的时候，苏时伸手接过他手中的酒壶。

    此时孔文顺似乎已经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嘴里不停的喃喃自语。

    “他为什么勾结外族祸害自己人？”

    “因为他也知道，大乾如果不是处于内忧外患之中，他的目的根本就达不到。就如同二十年前的三王之乱，就算裴泫的计谋再高，但是如果大乾只有内乱，而没有外患，乱局过后，大乾依然可以重新焕发生机。”

    苏时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冷冽：“所以这一次，裴泫不但要利用帝位之争引得大乾内乱，而且还勾结外族，目的就是想让大乾覆灭。”

    听到苏时提起二十年前的三王之乱，孔文顺原本苍白的脸突然有了一丝血色。

    他打起精神说道：“三王之乱裴师的确曾经参与过，但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苏时没有说话，因为他并不相信孔文顺的话。

    孔文顺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话没有任何说服力，沉默了一会儿，又缓缓说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裴师曾说过，在史书上曾留下姓名的人，连他都无法改变其命运。”

    苏时点了点头，眼神突然变得有些落寞。因为他想起了周熠。周熠的名字必定在史书之中，但他的命运似乎连苏时都无法改变。

    这时孔文顺的声音再次在苏时的耳边响起：“裴师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他曾经想改变在史书上留下姓名之人的命运，然而即使裴师再怎么努力，这个人的结局却依然未变。”

    苏时悚然而惊，不敢置信的看着孔文顺，因为他没有想到裴泫居然想改变在史书留下姓名之人的命运，而且还没有成功。

    “裴泫想为他改命的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他想帮他改命？”

    “楚王周霖，也就是先帝第三子。后因逼宫，被囚死于牢中。”

    苏时猛然站了起来，震惊的看着孔文顺。过了许久，他依然不敢相信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裴泫曾经辅佐过周霖？”

    “是。”

    “为什么？”

    “因为在当时看来，三皇子是最好的选择。”

    苏时还是不明白：“既然他已经知道历史，为什么不辅佐陛下，反而要选择另一条路？”

    孔文顺叹道：“正因为裴师知道，所以他才会选择辅佐三皇子。”

    苏时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辅佐周熠登上帝位，历史并没有改变，那么大乾以后的历史自然也会如史书记载的那样发展。但是如果他能辅佐三皇子登上帝位，大乾的历史自然就在他手中改变了。

    不过让苏时想不通的是，裴泫可以算是通晓过去未来的人，他本身又智计无双，居然依然无法改变周霖的命运。

    难道在史书上留名的人真的逃不过他的宿命？

    苏时正在震惊之际，孔文顺的声音再度响起。

    “三王之乱过后，裴师曾经复盘。在复盘过程，裴师隐隐感觉到仿佛有一只无形手在操控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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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历史的正轨

    那只无形的手是不是裴泫口中的命运？

    难道命运真的强大到即使裴泫穿越了千年依然无法改变？

    突然苏时抬头直视着孔文顺，缓缓说道：“我记得裴泫曾经说过，他为太子卜完卦后，半年之后便悄然离开了京城，他又如何能辅佐周霖？难道他有分身术？”

    “裴师在离开京城之前已经布置好一切，而且经他再三推算，他的计划绝没有失败的可能，所以才会放心交由他人辅佐周霖。”

    苏时神色微微一动，忙追问道：“这个人是谁？”

    孔文顺摇了摇头：“不知道，裴师并没有告诉我。”

    见孔文顺无法提供这个人的线索，苏时也没有再追问下去，不过他的神情却渐渐变得疑惑起来。

    “我也相信裴泫可以做到算无遗策，但事情的变化往往会向人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他就那么有信心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因为那时候裴师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京城的局势既然已经他的推算之中，所以他才会放心离开。”说到这里，孔文顺不由自主端起酒杯，喃喃说道，“开始所有的事情的确都在裴师的掌控之中，但是在一年后形势却急转直下，到后来已经完全失控。当时裴师远在胡地，所以鞭长莫及。”

    “后来裴师再次回到京城，复盘了三王之乱整个过程，发现就算当时他能及时赶回来，以当时局势，他一样无力回天。”

    苏时的眉头越皱越紧：“为什么会这样？难道真的是天意难违？”

    孔文顺默默说道：“虽说是天意难违，但是裴师在复盘时发现三王之乱从一开始似乎就有人在暗中操纵，把各方势力玩弄于股掌之间。”

    “只是这个人心思细密，所布的局又极其精妙，根本没有任何人察觉。就算裴师事后复盘，也只在细枝末节处发现了一些端倪。”

    “有人在暗中操纵？”

    对于孔文顺的话，苏时实在难以相信，因为除了裴泫，他想不出来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能力，能把各方势力玩弄于股掌之间而又让人无从察觉。

    毕竟没有能够象裴泫智计无双，又通晓过去未来……

    刚想到这里，苏时猛然从石凳上站了起来，仿佛有一根针锥进了他的屁股，然后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张着嘴，却一句字都说不出来，只是呆若木鸡的看着孔文顺。

    孔文顺道：“看来小哥已经想到这个人是谁了。”

    苏时的面容变得无比苦涩：“裴泫的意思是太子周暄也曾参与三王之乱？”

    “不是参与其中。”孔文顺缓缓说道，“裴师甚至怀疑三王之乱就是由太子引发的。”

    这个推论令人无比震惊，但苏时却不得不承认裴泫的推论并非没有道理。

    毕竟周暄如同裴泫一样知晓过去未来，所以他完全有这个能力布局引发三王之乱。

    不过苏时还是有一件事情想不通。

    “周暄为什么会引发三王之乱？对于他来说，一切事情都是命中注定，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如果事情败露，反而会得不偿失。”

    在苏时看来，周暄确实没有必要冒这个险，他只需要坐享其成就行了。

    这时孔文顺的神情却变得无比古怪，他忍不住看向高挂于夜空中的明月，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过了许久，他才喃喃说道：“周暄之所以会引发三王之乱，也许和裴师有关。”

    “为什么这么说？”

    孔文顺长叹道：“若裴师的计划成功，不只是三皇子的命运将会改写，就连大乾的命运也将完全不同。”

    听到这里，苏时差点跳了起来，即使他强忍住了跳起来的冲动，一颗心却怦怦乱跳不停。

    裴泫布局想要改变三皇子的命运，但三皇子命运一旦被改变，意味着大乾的命运会随之而变。

    对于大乾的历史，周暄同样一清二楚。所以当裴泫布下局影响了大乾命运的走向，周暄一定能敏锐的觉察到，从而不得不亲自下场布局，引发三王之乱，将大乾引向了正确的历史。

    一想到这里，苏时突然感到万分头痛，也明白了孔文顺刚才的眼神为什么会那么敬畏和恐惧。

    二十年前，裴泫布局要改变大乾的命运，却被周暄破解。十年前，周暄也想要改变大乾的历史，又被裴泫所害。

    两个都是智计无双、知晓过去未来的人，同时他们也都想避免大乾历史重演，但是偏偏他们机关算尽却一无所获。

    而大乾还是沿着历史的轨道慢慢走向自己的宿命。

    这时苏时才真正明白为什么裴泫会说，在史书上留下姓名的人，连他都无法改变其命运。

    裴泫同样也没有信心能改变大乾的命运。

    所以当苏时出现时，裴泫才会把希望放在他的身上。

    只不过自己真的有能力改变大乾的命运？

    苏时抬头看着亘古不变的夜空，夜空中永恒不变的明月，突然对自己没有了信心。

    他缓缓坐了下来，端起酒杯，仿佛要借酒消愁。

    孔文顺也没有说话，两人在沉默中，不停的一杯接着一杯。

    等两人都有五六分醉意时，苏时才放下酒杯。

    “我还是希望你放手。”

    苏时虽然已有醉意，但眼睛却还是很亮。

    “为什么你不站在我们这一边？”孔文顺默默问道。

    “因为你们的路现在根本走不通。”苏时摇了摇头，“更何况现在裴泫勾结外族，这绝对也不是你想看到的。”

    月光下，孔文顺的影子在不停的颤抖，抖得杯中的酒泛起阵阵涟漪。

    他勉强稳住心神，缓缓饮尽杯中酒，等他放下酒杯，再次看向苏时的时候，眼神中的痛苦再也隐藏不住。

    “给我一点时间，我想把这件事情查清楚。”

    苏时立即说道：“没有问题。”

    孔文顺勉强笑了笑：“至于我们之间的赌局……”

    他话还未说完，苏时已经苦笑道：“我已经认输了。”

    孔文顺奇怪的看着他，因为他相信苏时绝对已经揭穿了手法，为什么却要偏偏选择认输。

    苏时的眼神也渐渐变得敬畏起来，他长叹道：“也许正如裴泫所说，在史上留名的人，他的命运根本无法改变，至少现在还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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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完美世界

    孔文顺一阵沉默之后，默默举起酒杯。月光下他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之意。

    “谢谢。”

    他感谢苏时不是因为他明明早已知道他的身份，却没有报官，而是感谢即使他们是对立的双方，苏时仍然愿意相信他，对他实言相告。

    苏时亦举起酒杯，真诚的看着他：“不论你做了什么，你依然是秦楠最尊敬的老师，也是我最敬佩的人。”

    孔文顺自嘲道：“难道你不觉得我的行为很可笑，明明知道所行之事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却依然要飞蛾扑火。”

    苏时轻轻摇了摇头，正色回答道：“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这才是大丈夫所为。”随即他的脸色流露出一丝歉意，“我知道你心中有信仰，而且我也知道你的信仰是高尚而正确的，我甚至比你更了解你的信仰，但是你能做到的，我却做不到。”

    “也许是因为识时务者为俊杰，所以对于根本不可能成功的事情，我根本想都不去想。更因为我骨子里是一个商人。”说到这里，苏时笑了笑，不过却笑得很勉强，“所以任何事情，我都会把它当成一门生意，首先想的是有没有利益。如果没有回报，甚至会血本无归，我自然会选择明哲保身。”

    “但我相信，能推动社会进步的人绝对是像你们这样的人。”

    孔文顺举杯一饮而尽，然后疑惑的看着苏时。

    “为什么你和裴师都认为我们所行之事无法成功？”

    苏时长叹一声：“如果这世上的人都有孔师这样的觉悟，孔师所憧憬的世界才会实现。”

    孔文顺的眼神不知不觉变得无比憧憬和羡慕，他喃喃道：“不知道大乾何时才能实现裴师所说的宛如人间仙境的世界？”

    苏时突然沉默不语，因为他不想打破孔文顺的幻想。因为无论裴泫为孔文顺描绘的那个的世界有多么美好，但他知道没有任何一个社会制度是完满的。

    孔文顺突然目光热烈的直视着苏时：“裴师所说的那个世界的是否真的存在？”

    苏时缓缓说道：“我虽然不知道裴泫所说的那个世界究竟是什么世界，但我所经历的世界虽然还有诸多不完善的地方，但相比于现在，的确可以算是人间仙境。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苏时终于长叹一声：“只不过想要实现，至少也在千年之后。”

    孔文顺的神情突然无比落寞，他喃喃自语道：“千年之后，何其漫长。大乾的百姓浩劫在即，又如何能等到千年之后？”

    他的目光突然紧紧盯着苏时，眼神流露出一丝乞求之意。

    “小哥一定有办法能让大乾的百姓渡过劫难，对不对？”

    苏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缓缓说道：“如果大乾没有内乱，我相信外族根本不足为患。”

    孔文顺原本苍白的脸现在更加没有一丝血色，不过他仍然勉强打起精神。

    “我曾对小哥说过，大乾的内乱之因在于至尊之位，而我们不过是顺势所为。”

    苏时淡淡说道：“但现在情况不同了，而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孔文顺疑惑道：“现在情况有何不同？”

    “其实我以前对于所谓改变大乾的命运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因为很有可能得不偿失，甚至会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但是陛下刚刚给了我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倒让我心动不已。”说到这里，苏时仿佛笑了笑，“有了陛下的支持，我相信大乾的历史也许真的可以改变。”

    孔文顺虽然不知道周熠对了苏时什么承诺，却没有苏时那么乐观，他忍不住提醒道：“圣心难测，我希望小哥能够谨慎待之。更何况还有前车之鉴。”

    苏时突然间笑不出来了，因为太子的死因始终是压在他心里的一块大石。

    如果太子之死真的与周熠有关，那么他的承诺到底有几分可信，苏时也不敢确定。

    苏时忍不住苦恼的揉了揉额头，毕竟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翻脸绝对比翻书还要快。看到苏时如此纠结，孔文顺也没有说话，默默为苏时斟满酒。

    苏时默默端起酒杯，心中的苦闷终于化作一声长叹：“不管怎么说，现在我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所以这一次我也只有压上全部赌注。”

    一阵清风吹过，花影颤动。

    孔文顺和苏时都各怀心事，因此都陷入沉默之中，似乎唯有美酒才能消愁，所以两人一杯接着一杯。

    直到孔文顺脸上已有七八分醉意，他才站起身，只不过身形已不再直挺，走起路来也有些蹒跚。

    苏时正想上前搀扶，孔文顺却摆了摆手，谢绝了他的好意。无奈之下，苏时只得紧紧跟在他身后。

    走出花园，老人和林漠早已等在外面。那老人看到老爷已有醉意，急忙走到老爷身边服侍。

    苏时拱手说道：“苏时就此告辞，孔大人也早些休息。”

    孔文顺没有说话，醉眼看着苏时，眼底却流露出一丝迷惘。苏时心里暗自叹息，又向孔文顺拱了拱手，然后落寞的转身离开。

    一路上林漠都很小心，因为就连瞎子都能看出来公子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走到马车前，苏时却迟迟没有上车，怔怔的看着远方发呆。

    林漠不敢催促，只得站在一旁耐心的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苏时才缓缓登上马车，林漠刚松一口气，利落的跳上马车，正要扬鞭，突然听到公子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

    “林大哥，我这时候还不想回府。”

    林漠一怔，急忙小心的回道：“公子现在想去哪里？”

    车厢里突然间变得沉默起来，过了很久，林漠才听到公子意兴阑珊的声音：“去莳花馆吧，今日无事，正好青楼听曲。”

    苏时现在几乎已经把心事写在了脸上，而且林漠也知道自从公子转了性子之后，根本不喜欢听曲。

    但是只要是公子的吩咐，林漠都会无条件的服从。

    所以当苏时提出要去莳花馆，林漠没有丝毫犹豫，一扬鞭，马车便缓缓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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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听曲

    纤指翻飞，琴声悠扬。

    苏时斜靠在宽大舒适的长椅上，双目微闭，一只手不由自主随着音乐的的节奏打起了拍子。

    一曲虽已终了，但余音仍在绕梁，苏时仿佛还沉浸于其间，仍然斜靠长椅上一动不动。

    余音飘然走远，渐渐耳不可闻，苏时这才睁开眼睛，看着抚琴的少女。

    少女显然还未适应这种情景，偷望到眼前的贵公子看向她，脸色微微一红，面露羞涩之意，更增添了无数娇媚。

    不过令少女疑惑的是，苏公子似乎变成了一个木头人，一曲之后，眼神呆滞，既不言也不语。

    “公子还想听什么曲儿？”见苏时久久不说话，少女只好鼓起勇气轻声问道。

    听到少女的轻语，苏时的瞳孔才慢慢聚焦，然后坐了起来，伸了伸懒腰，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

    “多谢姑娘。”苏时柔和的说道，“姑娘的琴声让我的心情平复不少，该赏。”

    少女忙回道：“多谢公子。”

    本来“该赏”这两字一说出，只要是心思伶俐的下属，早就应该拿出赏银给少女，不过林漠却如同耳朵聋了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现在少女已经言谢，林漠还是一动不动，苏时的脸色不由得变得尴尬起来。

    因为今天他心不在焉，来莳花馆又是临时起意，所以身上并没有连半个铜子都没有。

    “林大哥？”

    林漠立即恭敬回道：“公子，有什么吩咐？”

    看到林漠如此木讷，苏时没好气的说道：“还不快点把银子拿出来。”

    林漠面不改色的说道：“回公子，今天出门忘记了把银票带在身上。”

    苏时呆了呆：“你出门都不带银子？”

    林漠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忍不住摸了摸头：“出门时公子只吩咐带上两壶酒，我以为公子说完事就回府，所以就没有想着带上银子。”

    苏时忍不住掩面叹息：“难道你就不能多想一点？”

    然后他的嘴角突然抽搐了起来，因为他想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他和林漠身上都没有带钱，今天晚上用什么来付账？

    虽然腰间的玉佩价值不菲，但如果苏时真把它抵押在莳花馆，他倒无所谓，但将军府的脸面恐怕就要被他丢光了。

    此时那少女已经低下了头，毕竟现在那位公子已经尴尬得快要找个地缝钻了进去。

    正在这时，突然响起几声清脆的敲门声。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倒是打破了房间里尴尬的气氛，那少女不由得松了口气。

    她急忙起身打开了门，不过看来来人，眼神里微微露惊讶之色，忙恭恭敬敬的说道：“芸儿见过钟大家。钟大家有事找芸儿？”

    钟凌瑶透过粉色的屏风，隐隐看见房间里有人，忙轻声问道：“房间里的客人可是苏公子？”

    芸儿微微一怔，没有想到钟大家居然是为了房间里的贵公子而来，不过此时来不及细想，忙回道：“房间里的客人的确姓苏，钟大家有事找苏公子？”

    听到苏时还在里面，钟凌瑶急忙走了进去，转过屏风，便看见苏时在不停的揉着额头。

    “公子来到莳花馆，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苏时看到钟凌瑶，忙站了起来，笑道：“今日无事，所以前来听曲，钟大家事务繁忙，便没有打扰。”

    芸儿站在钟凌瑶身后，不由得吃惊的看了看苏时，倒想不到这个身上没有半个铜子的公子竟然与钟大家如此熟稔。

    “芸儿的服侍，公子可还满意？”

    苏时想起了刚才尴尬的时刻，虽然他的脸皮不算薄，此时也不禁微微一红，忙说道：“很满意，非常满意。”

    看到苏时慌张的神情，钟凌瑶自然想不到是因为苏时囊中羞涩，食言而肥才会如此，反倒以为苏时看上了芸儿。

    想到这里，钟凌瑶忍不住回头看了芸儿一眼，想知道这丫头到底什么地方入了苏时的法眼。

    芸儿原本只把苏时当成一个普通的贵公子，但现在见钟大家与他如此熟悉，灵光一闪，心里已经知道眼前这个苏公子原来就是大家口中的将军府二公子苏时。

    众人口中的苏时，绝对是一个复杂而又离奇的存在，芸儿不由得忐忑不安，此时又见钟大家看着她，心里更加恐慌，头不由自主低了下去。

    只不过这一切看在钟凌瑶眼里，倒似乎证实了她的猜想，她忍不住又看向苏时，微微一笑：“我没有打扰到苏公子吧？”

    苏时还未说话，这时林漠突然说道：“刚才公子说这个小姑娘弹琴弹得很好，正想打赏她时，却发现出门时忘记带钱了。”

    听到林漠揭了自己的老底，苏时狠狠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有这说闲话的功夫，还不回府去拿银子。”

    钟凌瑶这才了解了前因后果，心里倒微微松了口气，又看到林漠听了苏时的话，便要回府拿银子过来，忙笑着阻止道：“这都是小事，又何必麻烦林大哥跑这一趟。”

    又回头看着芸儿，说道：“既然你得到了苏公子赏识，回头自然有赏。”

    芸儿急忙向苏时施了一礼：“多谢苏公子。”然后又低声向钟凌瑶说道：“多谢钟大家。”

    钟凌瑶见苏时此次前来，的确只是喝茶听曲，并没有其他意思，也不再打扰，正想向苏时告辞。不料苏时突然说道：“钟大家此时有没有空？”

    钟凌瑶微微一怔，还未说话，只听到苏时又笑道：“我今日原本无意打扰钟大家，不过既然在此偶遇，如果钟大家无事，我倒想与钟大家闲聊几句。”

    钟凌瑶知道苏时嘴上虽说是闲聊，实际应该是有事相询。而苏时所询之事又不可为外人所听，但此处来往客人甚多，难免人多嘴杂，因此说道：“既然公子有些雅兴，凌瑶自当奉陪。如果公子不嫌弃的话，还请到凌瑶房中一叙。”

    苏时点了点头，随钟凌瑶出了房门。林漠还想跟着，苏时笑道：“你留在这里好好听芸儿姑娘抚琴唱曲。”

    林漠脸上一红，嗫嚅道：“公子，我不会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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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梅花印迹

    苏时随钟凌瑶来到她的房间，招待苏时坐下，钟凌瑶泡好菜，为他奉上，这才在苏时对面盈盈坐下。

    “看来今天公子心情不是很好。”

    “何以见得？”苏时端起茶盏浅尝了一口，缓缓问道。

    钟凌瑶轻笑一声：“如果公子今日真的是来品茶听曲，出门又怎么会不带银子。显然是心情烦闷，才临时想到来莳花馆解闷。”

    虽然被钟凌瑶揭穿，苏时只得承认道：“今天我的心情的确很差。”

    钟凌瑶突然压低了声音：“公子心情烦闷是不是与前晚宫中发生的事有关？”

    苏时大吃一惊：“你知道宫中的事？”

    “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钟凌瑶讥讽道，“这两日来这里客人谈起此事，无不神神秘秘、鬼鬼祟祟，岂料宫中闹鬼的事早就传遍了京城。”

    苏时又是一呆：“已经传遍了京城？”

    钟凌瑶叹道：“虽然大家不敢在明处谈论此事，但暗地里无不议论纷纷。”

    苏时的眉毛几乎快要挤在了一起：“除了宫中闹鬼，你还听说什么？”

    这一次钟凌瑶不但声音压得更低，脸上也流露出一丝神秘的意味：“据说皇宫里不但闹鬼，而且那些鬼魂还说了几句谶语。公子有所不知，这几句谶语一流传出来，不但满城风雨，而且人心惶惶。”

    苏时只感到自己的头已经变成两个那么大，而且两边的太阳穴在不停的跳动，他不得不用拇指和无名指压着太阳穴，不停的揉动。

    他实在想不通前天晚上才发生的事情，这么快就传遍了京城。

    钟凌瑶看到苏时如此苦闷，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上流露出一丝歉意：“公子来这里本就想忘记俗世烦恼，我还在这里说这些闲话，实在不该。”

    苏时摆了摆手：“不关你的事，你不必抱歉。”

    钟凌瑶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喝起茶来。

    等头痛稍缓，苏时才放下手来，见钟凌瑶沉默不语，知道她还在为刚才的事担忧，便故作轻松的说道：“宫中闹鬼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也不是为此事心烦。”

    钟凌瑶抬头吃惊的看着他：“宫中鬼魂现身还不是大事？”

    “那不过是有人在装神弄鬼而已。”

    “有人在装神弄鬼？”钟凌瑶忍不住好奇的看着苏时，“听说很多人都亲眼看见了太子、慧娘和那太监的鬼魂，在众目睽睽之下，如何能装神弄鬼？”

    苏时此刻却并不想谈论这件事，于是摇了摇头，然后转移了话题。

    “我听秦楠提起过你，说你自幼被人拐卖，现在有没有找到你的亲人？”

    钟凌瑶沉默很久才缓缓摇了摇头：“我被拐的时候不过才三岁，根本记不得自己来自哪里，父母是谁。就算有心想找，也无从找起。”

    说到这里，钟凌瑶突然又凄然笑道：“更何况我现在沦落青楼，就算找到了自己的亲人，他们也未必会认我。”

    见自己的话让钟凌瑶回忆起的伤心往事，苏时心中不免感到一丝歉意。

    “对不起。”苏时急忙道歉，“我本意不是想让你伤心难过。”

    钟凌瑶抬头勉强对他笑了笑：“我知道。”

    苏时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忙说道：“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钟凌瑶的神情突然变得无比紧张，十指交叉放在胸前，由于双手太过用力，指节处已经变得苍白。

    见此情形，苏时柔声说道：“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我一定会尽力而为。”

    钟凌瑶犹豫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她看着苏时的眼睛：“我想拜托公子一件事。”

    “请说。”

    钟凌瑶低下了头，轻声说道：“我想请公子出面为我寻亲。”

    苏时微微一愣，没有想到钟凌瑶会提出这样的请求来，随即他的脸上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

    他不是不想帮这个忙，但正如钟凌瑶自己所说，她被拐的时候才三岁，关于以前的事情几乎全然忘记了，就算苏时有心想帮忙，也不知道该如何帮起。

    钟凌瑶心细如尘，看到苏时流露出为难的表情，忙说道：“我知道公子最近俗世繁多，就当我没有说过，公子不必介怀。”

    苏时摇了摇头：“并非我不想帮忙，只不过不知道该如何着手。”

    钟凌瑶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虽然以前的事情我几乎全忘了，但有一件事情我可以确定。”

    苏时立即来了兴趣：“什么事？”

    “我的家应该就在京城之外乡村里，因为我记得很小的时候父母曾带我进过京城。”说到这里，钟凌瑶的脸上浮现出思念之情，“而且是母亲背着我进的京城，那应该是我第一次出远门。”

    苏时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因为即便是知道钟凌瑶的家就在京城附近，如果要一村一户去找，也如同大海捞针。而且就算知道了十几年前有人家的女孩被人拐走，也无法确定被拐走的就是钟凌瑶。

    “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钟凌瑶突然脸色微红，眼神流露出一丝羞涩之意，她轻咬红唇，过了很久才轻声说道：“在我左肩上有一处形如梅花的胎记。”

    苏时缓缓点了点头，因为现在至少有了两个线索。虽然只凭这两个线索想要找到钟凌瑶的亲人也不容易，但至少不会像一只无头的苍蝇一样乱撞乱碰。

    不过他随即疑惑的看了看钟凌瑶，因为她既然有这两个线索，为什么不亲自去找，反而要委托他？

    钟凌瑶似乎明白苏时的疑问，缓缓低下了头，语气之中充满了不安和恐惧。

    “因为我很害怕，所以不想面对。”

    “你在害怕什么？”

    钟凌瑶再次陷入沉默中，过了很久才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在压抑着内心的波动。

    “我害怕自己不是被拐走的。”

    苏时突然间变得沉默起来，因为他终于明白钟凌瑶心中的悲伤和恐惧。

    如果钟凌瑶不是被拐走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她是被自己的父母所卖。

    卖儿卖女在大乾坤并不少见，而且就算在一千年以后也没有杜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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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萍水相逢

    苏时离开莳花馆的时候，已近子夜，不过莳花馆依旧灯光通明。即使站在门外，苏时依然能依稀听见里面传来的靡靡之音。

    林漠跟在苏时身后，不时向莳花馆里望去，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看着心不在焉的林漠，苏时忍不住笑道：“要不你今天晚上就留在芸儿姑娘那里。”

    林漠的脸立即涨得通红，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但眼神里却偏偏有一丝留恋和温柔之意。

    “天色晚了，公子还是尽早回府吧。”

    苏时很认真的说道，“你真的忍心芸儿姑娘今天晚上独守空房？”

    看到林漠即将暴走，苏时急忙摆了摆手：“刚才只是开个玩笑，你不要生气。”

    等林漠的气刚消，苏时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们走吧，如果明天你有空，再来会你的小情人。”

    等林漠回过神来，苏时早已钻进了车厢中。

    马车走得很慢，就如同一个有心事的人。苏时没有催促，透过车窗，沉静的看着高悬于夜空中的明月。

    离开南平街后，整个世界突然沉寂了下来，只听见清脆的马蹄声在响。

    “公子。”林漠的声音突然响起。

    “什么事？”

    一阵沉默之后，林漠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比以往低沉了许多。

    “芸儿姑娘很可怜的。”

    苏时默默说道：“我知道，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走这条路。”

    林漠不再说话了，苏时也陷入沉默之中。

    “你想帮她？”苏时看着满城的清辉，突然问道。

    林漠没有回答他，苏时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却偏偏能清楚的感受林漠的痛苦。

    过了很久，林漠才开口说话，但他的声音不但低沉，而且充满了自责。

    “我帮不了她。”

    苏时叹了口气，因为他没有想到，两人不过是萍水相逢，林漠心中却对芸儿有了情意。

    “为什么帮不了？”苏时轻松的笑了笑，“你公子我也许无权无势，但钱却多得花不完。在这个世界上，我还不知道有什么事是用钱摆平不了的。”

    “芸儿姑娘本是官宦小姐，三年前他父亲犯了事，才会沦落风尘。”林漠喃喃说道，“她和钟姑娘一样，上了官府名册的。”

    苏时再次沉默不语，过了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看着窗外发呆。

    因为这已经不是用钱能解决的事了。如果在两三个月前，就算芸儿在册，凭将军府二公子的面子，想让她从良并不难。但现在他与两位皇子已成对手，自己的面子对方未必会给，甚至还会落井下石。

    更何况自己实在不是一个能狠下心的人，所以也不想与那两位皇子有什么瓜葛，以免今后心软。

    林漠也知道这件事会让公子很为难，所以一路上再也没有说话了。

    回到将军府，苏时下了马车，林漠沉默的跟他身后，直到苏时进了卧室，他才准备回房休息。

    不过在他正要转身离开时，苏时站门口突然笑道：“这件事并不难解决，只不过要花一点时间。”

    林漠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渐渐流露出惊喜之色。

    “公子有办法让芸儿姑娘从良？”

    苏时故意瞪了他一眼：“你不相信我？”

    林漠的头点得如同鸡啄米：“我相信！我绝对相信公子有这个能力。”

    不过苏时叹道：“不过你和芸姑娘都要等。”

    林漠立即说道：“我们可以等。”不过随即他有些乞求的看向苏时，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要等多久？”

    “两个月吧。”苏时想了想，“最多应该不会超过三个月。”

    林漠一听，更加惊喜莫名，毕竟两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不过随即心里又患得患失起来，害怕公子是在安慰自己，但内心又觉得不应该置疑公子，一时间竟呆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苏时倒没有想到林漠陷入情网之后，和情窦初开的少年并没有两样，忍不住笑道：“两三个月后新皇登基，必然会大赦天下，那时候你和你的小情人不就可以双宿双栖了。”

    对于公子的调侃，林漠仿佛没有任何反应，因为他已经被公子那句大逆不道的话震惊得无法思想了。

    林漠一直知道公子的胆子很大，但也不知道他的胆子居然能大到这种地步。

    新皇登基？而且就在两三个月之后，公子怎么敢说出这种话来？

    “公……公子，还……还请慎言。”

    林漠只感觉自己在说话时，牙齿都在发抖。

    然而苏时却如同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样，只是好奇的看着他。

    林漠被公子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慌，忍不住张口道：“公子，为……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因为我实在很想问你一个问题。”

    林漠发现公子的目光似乎有些不怀好意，心里更加紧张。

    “公子想问什么？”

    苏时身体前倾，凑到林漠面前，然后很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今天是不是你人生的第一次？”

    林漠原本黝黑的脸突然变得通红，恨不得立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苏时见状实在忍不住了，终于心情舒畅的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苏时长长出了口气，而心中的郁闷也随着这口气消失不见了。

    “明天去账房拿一万两银票。”

    林漠这才回过神来，问道：“公子要用？”

    “今天晚上莳花馆的账还挂在那里，明天去还了。免得别人说闲话，特别是你。”

    经过苏时几次的玩笑，林漠的脸皮倒也渐渐厚了起来，这时候只是微微一红。

    他喃喃说道：“但今天晚上也用不了一万两银子。”

    苏时看着木讷的林漠，实在想找根棍子敲打他一下，看能不能打醒这个人。

    不过他也知道希望不大，所以只得叹道：“剩下的交给凌瑶姑娘，就说这两个月你要把芸儿姑娘包了，不够再回来拿。”

    说完之后，也不管林漠是什么想法，径直回了房间关上门休息去了。

    这一夜，苏时睡得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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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将计就计

    一早醒来，当苏时拉开门时，就看到林漠站在门外。只不过今天他的状态很不好，精神不振，双眼通红，似乎一晚上都没有睡觉。

    而且就算他人站在那里，魂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直到苏时走到他面前，林漠才如梦初醒。

    “公子醒了？”

    苏时点了点头，突然问道：“你准备为你的儿子取个什么名字？”

    林漠脱口而出：“林谢。”

    这句话一说出口，林漠整个脸仿佛烧了起来，差点转身就逃。

    苏时却恍然未觉，摇了摇头：“这个名字不好，芸儿姑娘未必会同意。”

    “公子，你就放过我吧。”

    若论口舌，林漠自然不是苏时的对手，所以他只好苦苦哀求公子放过他。

    苏时叹了口气：“我也想放过你，只不过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快乐才是真正的快乐。”

    林漠知道公子这句话不是实话，所以也没有放在心上。但他知道，如果再不转移公子的注意力，自己只怕还会被公子取笑。

    他立即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来：“公子，大公子有封信给你。”

    “大哥的信？”苏时一怔，然后接过信封，从里面取出信笺。

    信并不长，简单叙述了他到边关之后的事情，总之一句话，一切安好。然后在信末询问了他的近状，望回信告知。

    “回信告之。”苏时喃喃说道，“如何回信告知？”

    自从苏周走后，京城里的局势错综复杂，连苏时都还未理清楚，他不知道该如何告知。而且他所知道的秘密根本不能宣之于口，更别说白纸黑字写于信笺之上。

    “公子，要回信吗？”

    “不急，我还没有想到该如何回复。”苏时摇了摇头，然后又看了他一眼：“你还是先回房间睡一觉吧。如果这副模样去见芸儿姑娘，她岂不是心疼得要死。”

    被苏时调侃得多了，林漠也仿佛豁了出去，这次居然脸都没有红一下，只是一阵傻笑。

    苏时看了看他，神情不由得有些丧气：“不好玩了。”

    吃过早餐，苏时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正在清理思路，决定今天到底先找南宫菁还是陈晓澜。

    至于周瑾，也得想办法见上一面。

    算了算时间，常慕华那里只得安排在明天。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想起秦楠，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他思来想去，刚打了一个哈欠，只听见门外有人禀告。

    “公子，秦大人来了。”

    语音未落，秦之道已经推开门，一看到苏时便笑道：“不告而来，没有打扰到贤侄吧。”

    苏时早已起身迎了上去，微笑道：“我本就是闲人一个，又何来打扰一说。”

    等秦之道落座之后，苏时亲自为他泡好茶，然后放于茶几之上。

    秦之道品茗之后，苏时终于忍不住问道：“今天伯父不用上朝吗？”

    秦之道放下茶盏，面露担忧之色，缓缓说道：“陛下身体还未康复，朝会已经连休了三日。”

    苏时反而不以为意：“伯父就当是放假好了，正好放松一下。”

    秦之道瞪了他一眼：“动荡在即，叫我如何放松？”

    苏时笑道：“就算天塌下来，自然也有人先顶着，伯父何必忧虑。”

    看到苏时如此轻松，秦之道狐疑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一天足不出户，又能知道什么。”

    秦之道自然不会相信他的鬼话，沉吟道：“这两日公主殿下找你甚急，是不是陛下有圣意让殿下传达？”

    苏时摇了摇头：“伯父也知道皇宫里发生了大事，陛下也因此而抱恙，公主殿下找我只是想知道我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秦之道的目光紧紧盯着他：“那贤侄是如何看待这件事？”

    “自然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听到苏时说得如此肯定，秦之道反而有些无法相信。

    “众目睽睽之下，如何能装神弄鬼？”

    苏时默默说道：“想揭穿裴泫装神弄鬼的手法并不难。”

    秦之道闻言大喜，他猛然起身，立即拉着苏时的手：“既然如此，还不快跟我进宫，向陛下揭穿裴泫的诡计。”

    苏时轻轻将秦之道按在座位上，叹了口气：“伯父不必如此着急。”

    “怎么能不急？”秦之道瞪眼看着苏时，“陛下因此事而惊，如今还抱恙在床，你居然叫我不要着急。”

    苏时淡淡说道：“我曾托公主殿下转呈陛下，我有事想禀告。不过公主请旨时，陛下又叫公主殿下转告我，现在还不是见我的时候。”

    秦之道大吃一惊：“现在还不是时候？陛下为什么会这样说？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既然陛下这样吩咐，自然有他的道理，所以现在我们也只有静候陛下的旨意。”

    秦之道实在想不通陛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旨意。只要苏时解开鬼魂显世之秘，就让能皇宫安宁，人心安稳，但陛下偏偏不见苏时。

    苏时见秦之道在那里殚精竭虑却没有任何头绪，担心他的身体，只得出言解释道：“我认为陛下想将计就计。”

    秦之道骤然抬头看着苏时，眼神之中全是疑问。

    苏时轻轻摇了摇头：“至于陛下有何计划，我是真的不知道。”

    “那贤侄为何有此推测？”

    “陛下早就知道裴泫在皇宫中会实施惊魂计划，虽然不知道具体的计划是什么，但既然陛下心里早有准备，所以皇宫里出现任何异象，都应能猜到是裴泫在背后故弄玄虚，不至于心神受到如此大的惊吓。”

    秦之道一脸震惊的看着苏时：“你的意思是陛下在装病？”

    苏时的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勉强笑了笑：“陛下就算身体有恙，也绝不是因为宫中异象引起的。”

    秦之道此时正陷入沉思之中，自然没有发现苏时神情有异。他前思后想，结合陛下反常的行为，心里对苏时的话已经深信不疑。

    既然陛下并未因这件事受到惊吓，而且还在暗中布局，秦之道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如今疑惑已解，秦之道端起茶盏，倒如苏时所说那样，悠闲的喝起茶来。

    不过这时却有一件事突然在苏时脑海里飘过，他忍不住说道：“伯父，有一件事情我想请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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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大海捞针

    秦之道此时心情已然放松，端起茶盏悠闲的喝着茶，听到苏时有事相问，随口便说道：“贤侄不必客气，有什么事尽管说来。”

    “伯父对楚王周霖知道多少？”

    这句话刚一问出口，秦之道仿佛却茶水呛住了，立即不停的咳的起来，咳得脸色通红。

    苏时没有想到秦之道的反应如此之大，正准备上前为他上前捶背顺气，这时目光突然瞥见秦楠出现在门外。

    苏时不禁又惊又喜，正要上前迎接，不过秦楠听到父亲在不停的咳嗽，心里一急，快步走到秦之道身边，轻轻地捶背顺气。

    只不过在为秦之道顺气时，忍不住看了苏时一眼，眼神里隐隐有责怪之意。

    苏时只得摊了摊手，脸色变得极为无奈，示意此事与我无关。

    秦之道缓过气来，目光看向苏时，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贤侄为何会突然提到楚王周霖？”

    秦楠来时只听到父亲在不停的咳嗽，之前的事情一无所知，现在听到父亲提起楚王周霖，心里也是一惊。

    虽然现在距离楚王周霖犯上作乱已经过去了十八年，但毕竟周霖所犯的是谋逆的大罪，所以楚王周霖已经成为了禁忌的词语，秦楠实在想不通苏时为什么要提起此人。

    苏时感叹道：“因为我想知道他到底有什么魅力，能够让裴泫辅佐他？”

    此言一出，仿佛在秦之道和秦楠耳边响起无数炸雷，炸得他们大惊失色，不敢置信的看着苏时。

    过了很久他们才回过神来，不过仍然觉得苏时所说之事太过匪夷所思。

    “你说裴泫曾辅佐过楚王？”

    苏时点了点头：“孔大人应该不会骗我。”

    秦之道又是一惊：“是平江兄告诉你的？”

    “昨天我去找过孔大人，在闲谈时提起三王之乱。”苏时缓缓说道，“我原本以为三王之乱是由裴泫一手操纵，不过孔大人却说其中另有隐情，裴泫原本想辅佐楚王周霖，以期能改变一些事情。”

    说到这里，苏时长叹一声：“只不过事与愿违，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秦之道听到这里，忍不住皱眉道：“裴泫想改变什么？”

    对于裴泫的秘密，苏时并没有全部告知秦之道，所以此时也无法解释，只得含糊其辞。

    “裴泫的图谋谁也猜不透，也不知道他想改变什么。”

    虽然秦之道心里一片茫然，但秦楠却心知肚明，此时她疑惑的看着苏时。

    “楚王既然有裴泫相助，为何会落到逼宫不成反被囚，最后死于狱中？”

    在秦楠看来，裴泫精于谋算，又知过去未来，他辅佐楚王争夺帝位必定手到擒来。更何况当时太子和二皇子已经势败，已经无人能与之相抗。

    其实楚王逼宫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未解之谜，就连先帝都完全无法理解。

    毕竟他只要再隐忍半年，这皇位迟早都是他的。

    “因为太子周暄。”

    秦之道霍然起身，秦楠一时间也呆若木鸡，书房里顿时变得无比寂静。

    “这件事怎么会与太子扯上关系？”

    秦之道只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他已经无法思考了。

    苏时无奈之下，只得将昨晚他与孔文顺会面的事的娓娓道来，只不过隐去了涉及太子和裴泫身世的秘密。

    秦之道还处于极度震惊之时，秦楠却已经完全明白了。只不过她一想到无论是裴泫还是太子，无不机关算尽，到最后却依然无法什么都无法改变，她看着苏时的眼神渐渐充满了担忧。

    “太子那时候不过才十七八岁，他又如何能布局引发三王之乱？”

    苏时也不禁心生感叹：“以太子的雄才大略，我相信他绝对有这个能力。”

    秦之道一时说不出话来，因为他已经无法评判太子的所作所为。

    太子引发三王之乱，使大乾陷入动荡之中。那三年大乾京城内杀伐四起，人人自危。但陛下登基之后，又在太子的辅佐下使大乾进入盛世。

    那太子的行为到底是对是错？

    秦之道思索许久依然没有答案，他摇了摇头，又长长叹了口气，只得将此事留于后世评说。

    “其实楚王也是一个有德之人，为人亲厚仁爱，所以当他做出逼宫之事时，天下人无不哗然，个中原因至今不为人知。”

    “为人亲厚仁爱。”苏时喃喃说道，也明白了裴泫为何会选择周霖，只不过天意不可违，他所作的布局最终却被周暄破解。

    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压抑起来，苏时走到窗边推开窗子，一股清风拂面而来。

    今天倒是盛夏里一个难得的清凉天气。

    清风吹进书房，让压抑的气氛得以稍减，苏时忍不住看向秦楠。

    “你怎么来了？”

    这时秦楠脸色微微一红，似乎有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看了父亲一眼，见他还在感慨之中，终于轻声说道：“钟姐姐一早派人通知我，说你……说你昨夜心情很不好，似乎有很重的心事，所以叫我……叫我来开解你。”

    苏时心里一阵感动，叹道：“昨夜得知太子在暗中引发了三王之乱，心中不免有些感慨，只觉得一切如同命中注定，有点失落，才会到莳花听曲，看能不能一解心中苦闷。”

    秦楠此时也知道了前因后果，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知道。”

    随即她又抬头看着苏时：“钟姐姐也是关心你，所以你不要怪她。”

    “怪她倒不会。”苏时苦涩的笑了笑，“只不过她给我出了一道难题，短时间内只怕无法回复她。”

    秦楠微微一怔：“钟姐姐给你出了一道难题？什么难题？”

    于是苏时把钟凌瑶请求他帮助寻亲一事告诉了秦楠，末了忍不住叹道：“你说这是不是一道难题。”

    秦楠听后娥眉微蹙。

    “若只凭钟姐姐幼时的点滴记忆和她肩上的梅花胎记，想要找到她的亲人只怕如大海捞针。”

    “谁说不是。”苏时叹了口气，“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凌瑶姑娘，明天就派人先到邻近的村子去打探打探。”

    这时秦之道的脸色突然一变，似乎有话想说，却又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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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钟凌瑶的身世

    秦楠站在秦之道身侧，所以并没有见他表情的变化，但苏时却敏锐的发现他神情的异变。

    苏时心中一动，在一瞬间想起很多事。

    钟凌瑶本来已经决心赴死，是秦之道求了太子妃才救下她的命。此后他外放做了江安府的府尹，钟凌瑶也恰巧落籍在江安的怜红院，这只怕是他有意为之。

    秦之道回京之时，又安排钟凌瑶落籍于京城的莳花馆。种种情形表明，秦之道对钟凌瑶绝对有关爱维护之意。

    他维护钟凌瑶，难道仅仅是因为想追查太子的死因？

    苏时脑海里虽然思潮起伏，但神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他看着秦楠，沉吟道：“若一村一户查找，不但需要大量人手，而且也非常耗时间，我倒想到一个办法可以尽量缩短时间。”

    秦楠不假思索的说道：“张榜悬赏？”

    “不错。”苏时点了点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比我们一家一户查找效率高得多。”

    秦楠笑道：“重赏之下也必定会有人鱼目混珠。”

    “不妨。”苏时摆了摆手，“我们只说寻亲之人身上有梅花形胎记，不说形状、大小和生长部位，而这些也只有至亲之人才会知道。而且如果被查实鱼目混珠必要重罚。”

    秦楠这才螓首轻点：“虽然此举依然无法避免利欲熏心之徒铤而走险，但对于想冒名顶替者，也会让其望而却步。倒省去了许多麻烦。”

    苏时想了想，又说道：“接下来的时间我会很忙，这件事你看……”

    秦楠忙说道：“这件事交给我。能帮到钟姐姐找到她的亲人，我也很开心。我明天就派人在京城各处张贴悬赏通告。”

    这时秦之道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站起身急忙大声喝阻道：“不可！”

    此言一出，秦楠疑惑的看向父亲，而苏时的心却放了下来。刚才秦之道一直稳坐钓鱼台，倒让苏时一度怀疑自己的猜测。

    “父亲，为何不可？”秦楠终于忍不住追问道。

    秦之道的脸色变得无比犹豫，支支吾吾说不出半个字来。看到父亲此时的表情，秦楠何其聪明，立即知道这件事另有内情。

    她讶异的看着父亲，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秦之道的心似乎越来越慌张，他来回在房间里踱步，过了很久才在秦楠疑虑的目光中叹道：“你们不要追查钟凌瑶的身世了。”

    “难道伯父早就知道了钟姑娘的身世？”

    秦之道立即闭上了嘴。

    苏时又故意笑道：“钟姑娘的身世不会与伯父有关吧？”

    一听到苏时的话，秦楠脸色大变，不敢置信的看着秦之道。

    秦之道立即大怒道：“胡说，我一生清白做人，怎会这等事来。”

    “那父亲为何不直言相告钟姐姐的身世？”

    秦之道颓然坐下，长叹道：“钟姑娘的身世，你们还是不知道的好。”

    然而秦楠和苏时却根本没有听进去，目光仍然紧紧盯着他。

    秦之道也知道他们都是不达到目的不罢休的人，而且也都是绝顶聪明的人。即使现在不告诉他们，他们也会想尽办法追查钟凌瑶的身世。

    如果他们不知内情，把钟凌瑶的身世无意间捅了出去，一定会惹上天大的祸事。

    想到这里，秦之道终于轻声叹道：“钟凌瑶原本不姓钟，她姓周，本名叫周瑶。”

    秦楠和苏时忍不住对望一眼，然后彼此都发现对方眼神里充满的震惊和骇然，因为关于钟凌瑶的身世，他们同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过了很久，苏时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周瑶的身世是不是和皇室有关？”

    “她就是楚王周霖的幼女。楚王三十多岁才得此女，喜爱异常。他逼宫事败被囚之时，周瑶还在襁褓之中。”

    苏时和秦楠嘴巴微张，眼睛凸出，仿佛连呼吸都已经停止，整个人陷入极度震惊之中。虽然他们猜测钟凌瑶的身世没有那么简单，但怎么也想不到她居然是楚王周霖的幼女。

    不过钟凌瑶的身世之谜虽然解开了，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的疑团。

    苏时首先问道：“为什么伯父这么肯定钟凌瑶就是周瑶？”

    “周瑶满月之时，楚王曾大摆宴席。我曾见过襁褓中的周瑶，对她左肩上的梅花形胎记记忆尤其深刻。凌瑶左肩上的胎记虽然大小不同，但无论位置和形状都与周瑶的一模一样。”

    秦楠追问道：“楚王逼宫事败，满门被斩，钟姐姐为何能逃过大难？”

    “我不知道。”秦之道摇了摇头，“我认出她时，她已经被钟离川收养。而且……”

    “而且什么？”

    “最先认出凌瑶是周瑶的并不是我，而是钟离川。”

    “钟离川？”苏时一愣，忙追问道：“他是如何认出钟凌瑶就周瑶？”

    “也是通过她肩上的梅花胎记。”秦之道回忆道：“当初凌瑶被人贩子准备卖入青楼之时，凌瑶那时虽然年幼，但也知道青楼是一个不好的地方，所以拼死不从。拉扯之际，她的衣服被人贩子撕破，正好露出梅花胎记。”

    “更巧的是，那时钟离川正好经过，看到了凌瑶左肩上的胎记，立即认出了凌瑶就是楚王周霖的幼女。”

    秦楠恍然道：“正因为钟离川认出凌瑶就是周瑶，所以才会出手救下她。”

    秦之道轻轻点了点头：“周瑶虽是罪人之女，但她毕竟是皇家血脉，自然不能让她流落在烟花之地。”

    秦楠疑惑道：“既然钟离川收养了钟姐姐，难道他没有追查周瑶为何能逃脱大难？又为何会被人所拐？”

    “我也曾问过钟离川。”秦之道沉吟道，“不过钟离川说他不敢查。他为人谨慎小心，害怕他的追查引起密卫和暗卫的注意，从而暴露了凌瑶的真实身份。”

    苏时突然沉声问道：“钟离川是什么时候把钟凌瑶的身世告诉伯父的？”

    “十年前的冬月二十二。”秦之道回忆道，“那一晚钟离川突然邀请我去他府中，也是在那天晚上，我知道了钟凌瑶的身世。”

    秦楠轻叹道：“现在我终于知道父亲为何会在钟离川死后，会为钟姐姐向太子妃求情，而且对钟姐姐照顾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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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棋子

    秦楠还在感叹之时，苏时却在魂游天外，因为一件以前他怎么都想不通的事情现在似乎渐渐有了眉目。

    “我想拜托伯父一件事情。”

    钟凌瑶身世之谜在秦之道心里隐藏了十年，现在终于讲了出来，心里正一片轻松，突然听到苏时有事拜托他，微微一愣，忙说道：“贤侄有什么事尽管说。”

    苏时缓缓说道：“我想请伯父调查一下，楚王周霖和钟离川是什么关系。”

    秦之道闻言大吃一惊：“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关系？”

    在他看来，楚王是天潢贵胄，那时钟离川只是宫中一个不起眼的太监，又未曾侍奉过楚王，他们之间怎么会有关系。

    不过秦楠知道苏时说出这句话必然有他的原因，微微皱眉，细细思索起来。

    苏时叹道：“钟离川怎么知道周瑶身上有胎记？而且时隔多年，他一眼就能通过胎记认出凌瑶就是周瑶。如果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关系，怎么也说不通。”

    秦之道不说话了，显然苏时的疑问他也无法回答，不过他还是眼神奇怪的看着他：“楚王周霖和钟离川去世已经超十年，更何况楚王还是罪人，即使想查只怕未必有人敢开口，所以想查清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怕难于上青天。”

    随即他又疑惑的问道：“贤侄为什么对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么感兴趣？”

    “因为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苏时的不仅让秦之道一头雾水，就连秦楠也完全无法理解。

    秦楠正要开口，苏时微微摇了摇头，秦楠心知其意，立即闭口不言。

    秦之道这时显得更加疑惑不解：“为何这件事对贤侄这么重要？”

    “不是我不肯说。”苏时面露苦涩，“只不过这件事情无法确定，我也不敢胡乱猜测。毕竟牵扯太广，而且错综复杂。等一切水落石出之后，我定会向伯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秦之道见苏时坚持不肯说，心中不免有些愠怒，只不过苏时的态度倒还算诚恳，也只得作罢，不再追问下去。

    见未时已过，秦之道还另有事情，于是起身向苏时告辞，当他看秦楠时，苏时急忙在一旁说道：“请秦小姐留步，我还有要事与你商量。”

    听到苏时在自己父亲面前明目张胆的要留下她，秦楠的脸皮倒没有苏时那厚，脸上微微一红，但是脚下却如同被钉住一般，无法移动半分。

    秦之道倒也不在意，向苏时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书房。

    等秦之道离开后，秦楠深深看了苏时一眼：“为什么你有话不当着我父亲的面说，偏要弄得如此鬼祟？”

    “我绝不是有心要想隐瞒伯父。”苏时脸色突然变得无比凝重，“而是这件事的确对我太重要了，甚至会影响到我的计划。所以在未查清楚之前，越少人知道越好。”

    “既然如此，你把我留下来做什么？”

    苏时笑道：“因为你与其他人不同，而且如果你的见识再广博一点，也许比我还要聪明。所以我才想让你听听我的推测，看其中是不是有漏洞。”

    听到苏时真心在赞叹自己，秦楠心中那一点不满早就不知道抛到哪里去了。

    她红着脸问道：“你又想到了什么？”

    苏时轻轻叹了口气：“我怀疑裴泫在误导我。”

    秦楠也明白钟凌瑶这件事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但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与裴泫有关。

    苏时闭上了眼睛，正在大脑里把所有的事情连成一线。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睛，缓缓说道：“关于钟凌瑶的事，显然有很多让人怀疑的地方。”

    秦楠立即说道：“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如何能逃过杀身之祸？”

    苏时摇了摇头：“既然裴泫当时在暗中辅佐周霖，以他的能力，想要救下一个婴儿绝对没有问题。”

    秦楠猛然看着他，简直无法相信他的推论：“你的意思周瑶是被裴所救？”

    然后她不停的摇头：“不可能，如果是裴泫所救，她又怎么可能被人拐走？”

    苏时附和道：“对啊，钟凌瑶怎么可能被人拐走。”

    看着苏时奇怪的表情，秦楠顿时惊醒过来：“难道钟姐姐出现在钟离川的面前也是裴泫的计划？”

    “至少我不会相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发生。”苏时沉思道，“当裴泫知道钟离川成为太子近侍后，就开始策划让钟凌瑶出现在他面前，这样一来，钟离川就可以顺理成章收养钟瑶。”

    “裴泫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钟离川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而且还是最关键的环节。”说到这里，苏时终于忍不住长叹一声，“我不得不佩服裴泫，因为也许钟离川至死都还不知道自己一直在裴泫的瓮中。”

    秦楠也忍不住叹道：“但我却很佩服你。”

    苏时一怔：“你佩服我什么？”

    “任何一件事情你都可以说得神神秘秘，却总是无头无尾，你能不能从头到尾把这件事情详细的解释清楚？”

    “我也很想把整件事情讲述的清楚，只是这件事过程太复杂，实在很难用几句话就能讲清楚。”

    秦楠立即为他泡好了茶，微笑道：“我有的是时间。”

    苏时想了想，说道：“我推测楚王周霖对钟离川有恩，而且还是那种天大的恩情。”

    秦楠道：“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推论？”

    “因为这个推论成立的话，我以前一直想不通的几件事就能解释了。”

    秦楠没有说话，在静静的聆听。

    “楚王逼宫事败之后被囚，最后死于牢中，王府亦被灭。当时裴泫远在胡地，无法援手，所以只能救下还在襁褓中的周瑶。”

    “我相信当时救下周瑶时，裴泫并没有想过要利用她，但当他得知钟离川成为了太子近侍后，突然发现周瑶是一枚很有用的棋子。”

    秦楠若有所思：“所以周瑶就出现在了钟离川的面前。”

    苏时点了点头：“裴泫知道周霖对钟离川有恩，只要他认出凌瑶就是周瑶。绝不会让她流落到烟花之地，而且一定会把她留在身边。”

    “裴泫为什么一定要让周瑶留在钟离川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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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兔死狗烹

    苏时没有回答她，继续说道：“周霖事败之后，裴泫再次回到京城，对整个事情进行复盘之后，发现三王之乱其实有人在暗中操纵，我相信他当时已经隐隐猜到是太子在暗中布局，从而引发了三王之乱。”

    “后来太子用商业之法振兴大乾，他立即知道了太子的秘密，也证实了他的猜测，因为只有太子才能破解他的布局。”

    秦楠突然问道：“既然裴泫已经决意辅佐楚王改变大乾的命运，为何还会在慈云观为陛下和太子卜算？”

    苏时仿佛已经想通了很多，所以立即解释道：“因为裴泫为人谨慎，即使他认为再有把握，也绝不会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慈云观为陛下和太子的卜算就是他的后手。”

    “楚王事败，相信对裴泫的打击很大，让他产生了天意不可违，命运根本无法改变的念头，所以他才会走上另一条路。”

    “革新？”

    “不错。”苏时深思道，“也许以前裴泫还在犹豫，无法作出选择，但当他发现即使他再怎样努力，依然无法改变楚王的命运，这才促使他下定了这个决心。”

    说到这里，苏时忍不住感慨道：“只不过当他想走这条路时，周暄却成为了拦路虎，而他在二十三年前留下的后手就起了作用。”

    “所以裴泫并没有完全对我说实话，甚至在误导我。他说他和兴五年进京才开始实施他的计划，其实在他进京前，他的计划就已经开始实施了，计划的第一步就是让周瑶出现在钟离川面前。”

    “裴泫让周瑶出现的目的，就是要让钟离川时刻想到周霖对他的恩情，好为他所用。”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苏时感到有些口渴，这时秦楠早就端起茶，递到苏时嘴边。

    袖里透着一阵幽香，苏时鼻翼翕动，幽香入脑，让苏时心旷神怡。

    他低头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继续说道：“而我一直想不通钟离川为什么会突然得不寐之症，现在也有了答案。”

    “答案是什么？”

    “因为钟离川知道了楚王是死于太子周暄的布局。”苏时叹息道，“如果钟离川是薄情寡义的人，就算知道了真相，心里也不会有任何波澜。只可惜他不是，所以他才会痛苦，尤其是每天他都会见到周瑶，想到因为太子的算计，楚王被杀，而周瑶本应该是人人尊重的公主，却差点沦落到烟柳之地，他心里的负罪感和内疚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

    “如果周暄是一个阴险诡诈、凶狠残暴之人，钟离川还不至于有那么多的心理负担。但太子偏偏又是一个雄才大略、亲厚仁爱的人。我相信当钟离川得知周霖是死于太子之手，无时无刻不在煎熬之中，所以他才会患上不寐之症。”

    秦楠一阵默然，想到钟离川当时的处境，心里一阵感伤。不过她还是强打精神，默默问道：“钟离川怎么会知道这一切？”

    “裴泫。”苏时肯定的回答道，“一定是裴泫在引导他。裴泫早就在怀疑三王之乱是周暄在暗中布局，所以当他治好了钟离川的旧疾，与他熟识之后，裴泫一定会引导钟离川追查这件事。而作为太子的近侍，又深得太子信任，我相信钟离川想查出事情的真相并不难。”

    “这也就能解释太子被害前，钟离川为什么会有那么反常的行为。”苏时长叹道，“因为经过一年的煎熬，钟离川终于作出他的选择。”

    秦楠悚然而惊：“难道是钟离川下的手谋害太子？”

    苏时摇了摇头：“周暄还是死于裴泫的布局，只不过钟离川是帮凶，这也就能解开我另一个疑问。”

    秦楠深深吸了口气：“什么疑问？”

    “裴泫为太子卜算已经过去了十三年。十三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就算裴泫杀齐羽和谭卓给太子造成不小的心理压力，但是裴泫毕竟远在宫外，如何能保证他的计划就能够顺利实施？”

    秦楠心里升起一阵寒意：“钟离川？”

    苏时点点头：“也只有钟离川才能确保裴泫的计划不会出意外。”

    “不过钟离川也知道太子一死，他也绝对活不了。”苏时想了想，又补充道，“也许他早就心存死志，毕竟太子对他不薄。”

    “所以他才会把钟凌瑶的身世告诉你父亲，希望秦大人在危急时能保下她。而秦大人也不负他所托，把钟凌瑶保护得很好。”

    苏时说完之后，秦楠的心绪久久难以平息，她实在想不到这世上居然会有裴泫这种多智近乎妖的人。

    然而苏时接下来的话更让她心惊。

    “我实在没有想到，十年之后，裴泫居然还可以利用这件事来误导我，让我投鼠忌器。”

    秦楠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

    苏时再次点了点头：“裴泫约我相见，对我实言相告，我自然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所以当我从孔大人口中得知，裴泫告诉他，太子之死只怕另有内情，我的第一反应和你一样。”

    “深宫之中，能做到谋害太子而又不能不为人知的，只能是陛下，而裴泫就是要借孔大人之口让我对陛下存有猜忌之心。”

    秦楠忍不住叹道：“加上你从太子妃口中得知，钟离川是陛下安插在太子身边，自然对陛下更加忌讳。”

    “所以很多事情我就算已经看得很清楚，但为了自保却没有出手。因为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样的事情在历史上屡见不鲜。”

    秦楠此时看着苏时的眼神变了，眼神里充满了崇拜、仰慕，还带着一丝柔情。

    毕竟能从各种杂乱无章的线索中，看穿一个多智近妖的人的布局，在这世上，只怕也只有眼前这个人。

    “既然你已经看穿了裴泫的布局，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等。”

    秦楠一怔：“等什么？”

    “等陛下出手。”苏时淡淡说道，“虽然我认为我的猜测没有错，但只有等陛下出手后，我才能真正的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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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不可逆转

    这句话秦楠完全无法理解，一对明亮的眼睛直直看着苏时。

    苏时解释道：“大概陛下也看出来我很多时候都是出工不出力，知道我心里有顾虑，所以给了我一个承诺。只不过大人物的承诺通常都不可靠，食言而肥的事情数不胜数。所以我也想看看陛下到底会不会采取行动，来证明他不是空口许诺。”

    秦楠却突然变得无比担心起来，因为她知道大人物的承诺不但不可靠，甚至还会翻脸无情。事前给的承诺越丰厚，翻脸就越无情，而那个人的下场就越悲惨。

    她实在不想苏时步其他人的后尘。

    “陛下给了你什么承诺？”

    苏时沉默很久，终于深深叹了口气：“陛下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承诺，大得我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秦楠眼神里的担忧更甚，轻声说道：“你应该知道陛下给的承诺越大，你承担的风险就越大。”

    “所以我才要等陛下出手。”苏时笑了笑，“到了这个时候，陛下也应该拿出他的诚意了。”

    不过他似乎并不愿意就这个问题再谈下去，话锋一转，说道：“中午就在这里吃饭，吃过午饭我们一起去质库找晓澜，我有事情要嘱咐她。”

    “如果你找晓澜姑娘谈生意上的事情，我就不去了。”秦楠摇了摇头，“其实我对做生意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虽然我找她的确是为了生意上的事，但这一次又不同。”

    秦楠好奇道：“有什么不同？”

    “虽然我不知道陛下会何时出手，但我相信陛下一旦出手，一定会引起朝野震动，甚至会造成很大的混乱。我也是想未雨绸缪，所以午后找晓澜是要让她做好准备。不管朝堂上如何乱，商业这一块绝对不能乱，也绝不能让人浑水摸鱼。”

    “只要商业稳定下来，百姓心里就不慌，也就不会出大的乱子，我相信这也是陛下希望看到的结果。”

    秦楠忍不住点了点头：“朝堂争斗虽然诡诈残酷，但离普通老百姓太远，他们未必会在意，甚至会作为笑谈。但商业与百姓息息相关，如果一旦出现问题，必然会让百姓恐慌害怕，到时候一定会人心惶惶。”

    “除了晓澜，我还得拜见南宫老爷子。但这些人都精明无比，只怕这一次得出大血。”

    秦楠亦叹道：“如果得到世家的支持，做任何事情都事半而功倍。只不过如果没有足够让他们心动的利益，想得他们的支持并不容易。你打算在生意上做一些让步？”

    一想到自己即将像一只送上门的羔羊，任由世家宰割，苏时已经心痛得几乎快要窒息。

    “我现在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生意上的利益，现在只希望那些世家不要贪得无厌。”

    秦楠展颜道：“我相信他们一定很愿意和你合作。”

    看着秦楠如鲜花盛开一般的笑容，苏时的心情才稍稍有些好转：“我也相信这世上有视金钱如粪土的人，但是那些世家绝对不是。”

    秦楠最终还是留在将军府，将军府里的人也见惯不怪了，甚至还觉得是理所应当的事。尤其是吴管家，一看到秦楠，笑得眼珠子都快没有了。

    短暂的局促过后，秦楠很快就适应了，甚至还随手帮苏时处理了几件家务事。

    不过一直没有看到与苏时形影不离的林漠，秦楠忍不住问道：“林大哥呢？怎么今天没有看到他？”

    “他昨晚为情所困，一晚上没有睡觉。”苏时笑道，“所以我把他赶回房间补觉了。”

    “林大哥有心上人了？”秦楠又惊又喜，“是哪家的姑娘？”

    苏时的脸皮绝不算薄，但面对秦楠的问题，他却支支吾吾无法回答。

    见苏时的神情如此古怪，秦楠更加好奇，自然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苏时无奈之下，只得将昨晚之事和盘托出。

    秦楠听后，脸色立即通红，看着苏时的眼神也变得有些不善。

    苏时看到即将引火上身，立即撇清关系，正色道：“当时我把林大哥留在那里，只是叫他喝清听曲，提高自己的品位，绝没有其他用意。”

    随即他又显得痛心疾首：“我实在没有想到，林大哥居然这么经不起诱惑。”

    秦楠又岂会那么容易被他哄骗，她冷眼看着苏时演戏，最后淡淡说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的道理。”

    然后脸色又一红：“林大哥如今身陷其中，我看你要如何收拾。”

    苏时陪笑道：“如果从好的一方面来看，我又何尝不是促成了一段姻缘。”

    秦楠却显得有些迟疑：“林大哥真的不会嫌弃芸儿的身份？”

    “林大哥既然能为了她夜不能寐，显然是动了真感情了。”

    秦楠瞪了他一眼：“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为芸儿赎身？钟姐姐既然是掌事，想来是好说话的。”

    “芸儿是在籍的。”苏时轻声叹道，“若不是非常时期，就凭将军府二公子的面子，为芸儿脱籍倒也没有什么问题。只不过现在时机不对，倒有些难办。”

    “事关林大哥的终身幸福，难办难道就不办了？”

    “我不是正在想办法嘛，只不过多等一些时日罢了。”

    秦楠知道林漠对苏时极为忠心，也有心成其好事，脱口而出：“需不需我父亲出面。”

    不过话刚说出口，马上意识到此策极为不妥，随即红着脸说道：“就当我没有说过。”

    为了掩饰自己尴尬的神情，她又立即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再过两三个月，等京城的变故平息之后，那时候再为芸儿赎身，应该就很容易了。”

    秦楠吃惊的看着他：“你就那么有信心能在两三个月内平息京城的变故？”

    苏时感叹道：“不是我有信心，只是如果京城起了变故，在两三个月内无法平息，那事态的发展就会失控，更说明天意不可违，命运不可逆转。”

    秦楠一阵默然，突然想起太子和裴泫的经历，一颗心仿佛被阴影所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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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釜底抽薪

    吃过午饭，苏时和秦楠各乘坐一辆马车来到质库。陈晓澜见到他们，心里万分惊喜，忙引他们来到书房坐下。

    陈晓澜正要亲自为他们泡茶，苏时已经开口说道：“你先坐下，我有事对你说。”

    陈晓澜立即依言在他们对面坐下：“公子，有什么吩咐？”

    苏时沉吟了一阵，缓缓说道：“再过一段时间，这京城只怕就会陷入动荡之中，所以我有事要你帮忙。”

    虽然不知道公子为什么会有这种猜测，也不知道京城会发生什么动荡，陈晓澜听到苏时有事要她帮忙，心里一阵欢喜，忙说道：“还请公子吩咐。”

    苏时点了点头：“如果京城发生动荡，一定会波及商业。而商业一旦失控，反过来又会加剧京城的动荡，所以这一段时间我们一定要保证商业的平稳。”

    陈晓澜却显得有些迟疑：“现在千秋商号现在涉足的产业并不多，想要保证整个商业的平稳只怕很难。”

    苏时笑了笑：“正所谓手中有粮，心中不慌，我们只要保证米粮的供应正常，其他产业再乱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陈晓澜这才松了口气：“现在京城的米粮都在千秋商号的控制下，所以还请公子放心。”

    苏时的神情却显得无比严肃，他摇了摇头：“你不要太乐观了。京城动荡一起，百姓定会人心惶惶。在形势未明之前，他们一定会纷纷买粮储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而且这时别有用心的人也会出手，不但会趁机大肆购粮，甚至还会散布流言，目的就是想让京城陷入混乱之中，所以你千万不能等闲视之。”

    “所以你不但要保证百姓随时都能买到粮食，而且价格也必须稳定，这样才让百姓心安。只要民心安定，这场动荡才会很快过去。”

    陈晓澜听后，心里已有定计，急忙说道：“公子请放心，我一定不会负公子所托。”

    苏时也没有问她有何计划，又说道：“还有第二件事，那就是关于质库。”

    一听到苏时提到质库，就连秦楠都有些动容，毕竟质库是千秋商号的根基，如果它出事了，千秋商号也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陈晓澜也知其重要性，身子不由得一直，眼神凝重的看着苏时。

    “动荡一起，如果百姓心里感到不安，一定会把存在质库里的钱取走，而且也一定会有人在暗中煽风点火，所以你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出现挤兑时绝对不能慌，更不能拒绝兑付。”

    “百姓的财富已经被沉香堂等收割了一波，如果在质库再取不出钱来，京城一定会乱，甚至会失控。”

    虽然陈晓澜完全没有听过挤兑一词，但立即明白是什么意思，也很清楚这件事的重要性，所以她坚定的点了点头：“我立即吩咐下去，京城的每一间分库都会备上足够的银两。”

    不过秦楠的眼神却变得更加担忧，她看向苏时：“百姓在质库存放的银子并不多，我也不担心兑付的问题。但如果世家豪门也因为担心局势变化，宁肯毁约也要取走存放在质库的银子，我们该如何应对？”

    陈晓澜的脸色立即变得惨白，因为她知道如果世家豪门也要取走银子，就算扣除违约金，质库一时之间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

    苏时叹了口气：“这也是我要见南宫博的原因之一，如果能说动他，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

    不过秦楠的担忧之色并没有减少：“要说动世家只怕没有那么容易，既然你有求于他们，我担心他们会对你釜底抽薪。”

    “釜底抽薪？”陈晓澜一脸迷茫的看着秦楠。

    秦楠轻声叹道：“那些世家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人，如果苏公子找上门，他们一定会待价而沽，不把苏公子压榨干净决不罢休。”

    “苏公子的制冰、酿酒、玻璃、香水的制作之法，早就让他们垂涎已久，他们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陈晓澜更加不明白了：“这几门生意公子不是早就与他们在合作，甚至把绝大部分利润都让给了他们。”

    秦楠摇了摇头：“只要他们没有得到制造技术，始终会受制于苏公子，而那些世家又岂肯受制于人？”

    苏时这时却反而笑了笑：“虽然那些世家家主都是修炼成精的老狐狸，但若论做生意，我也未必会输给他们。生意可以谈，但我也绝不会让他们漫天要价。”

    看到苏时如此有信心，秦楠和陈晓澜才稍稍松了口气，不过秦楠刚松一口气，眉头又立即皱了起来。

    “粮食的问题虽然我们能够解决，但盐、糖这些百姓生活必需的产业却掌控在齐王和赵王手中，而且还属于朝廷专营，我担心他们会因为私利而不顾百姓生计。”

    苏时默默说道：“这就是我要找南宫家主的第二个原因。盐、糖虽然被齐王和赵王所掌控，但他们为了获得世家的支持，都选择了与世家合作，因此在这件事上，京城的世家还是有发言权。”

    秦楠叹道：“那些世家虽然有发言权，但未必会帮着百姓说话。每到动荡时，都是世家敛财的好时机，谁又肯丢掉已经吃到嘴的肉。”

    苏时笑道：“除非让他们知道，如果放弃了这片肉，后面还有一大盘肉，甚至是山珍海味在等着他们。”

    秦楠轻轻摇了摇头：“空口许诺，他们未必会相信。”

    “我也不是空口许诺。”苏时收起了笑容，正色说道，“如果世家这一次肯站在我们这方，我可以让他们以后盐、糖生意的利润至少翻一番。”

    “能够坐上世家家主的位置，我相信他们都不是目光短浅的人，所以在这件事上我们达成合作的可能性还是比较高。”

    秦楠动容道：“你真的可以让盐糖的生意利润翻一番？”

    “这绝不是一件难事。”苏时显得很轻松，不过随即看他看了看门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林大哥把拜帖送到南宫府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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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参天大树

    苏时再见南宫博时，他正站在一棵参天大树下。

    这棵树似乎经历了无数风霜，树皮已经干裂，全身布满皱疤。不过它的树干依然很直，而且枝叶繁茂。

    大树无言，南宫博亦沉默的仰视着它。

    苏时在南宫菁的带领下来到树下，南宫博依然出神看着这棵参天古树。

    过了很久，南宫博才转身看着南宫菁，神色平静的说道：“你先下去，我想和苏公子单独谈一谈。”

    南宫菁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立即向南宫博和苏时施了一礼，缓缓退了出去。

    等南宫菁离开后，南宫博再次看向古朴挺拔的大树，眼神里仿佛有无限感慨。

    “从一棵树苗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并不容易。”

    “的确不容易。”苏时默默回应，“想必这棵树在成长过程中一定经历了无数风霜波折。”

    “一百五十年前，这棵树还未成长起来前，差一点被连根拔起。如果不是先祖以极大的勇气和智慧力排众议，才把这棵树保存下来。”

    “但就算当时先祖把这树棵保护了下来，这棵树也已经奄奄一息，至少经过了五十年才重焕生机。”

    苏时感叹道：“百年已过，当初那棵幼苗终于还是成长为了参天大树。”

    南宫博的目光从树身上收回，从容的看着苏时。

    “知不知道一百五十年前这棵树为什么差点被连根拔起？”

    苏时微微躬身：“愿闻其详。”

    “一百五十年前，这棵树因为根基浅薄，于是便依附他人，以为可以同气连枝，谁知道事与愿违。”南宫博的语气很平淡，仿若水波不兴的古潭，“依附他人，必然为人所制。有利之时，也许还能让你喝点汤，不过一旦到了危急时刻，第一个倒霉的绝对是你。”

    苏时在静静的听着，既不感到吃惊，也不感到意外，因为这样的事情他已经司空见惯，而且他还知道，即使过了千百年，同样的事情依然还会存在。

    南宫博继续说道：“先祖凭借他的智慧让这棵树渡过危机，然后又用了五十年的时间才稳住根基。所以后世的家主无不精心照顾这棵树。”

    苏时站在树下，更能感受到大树的粗壮与高大，忍不住感叹道：“现在这棵树的根已深植于地下，枝叶高耸入云，只怕没有人敢来动这棵树了吧。”

    南宫博的脸上微微流露出一丝自豪的神情：“的确如此，这棵树不但已经长成参天大树，而且依附在它身上的藤蔓众多，所以现在想打这棵树主意的人越来越少。”

    随即他的脸色又变得无比平静，淡淡说道：“只不过树木长得越高大，需要的养分就越多，如果没有持续充足的养分，这棵树迟早都会枯萎衰亡。”

    “而且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棵树长得越高大，越容易受到雷击、野火焚烧，甚至内部蛀虫的侵蚀。”南宫博的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疲惫，“所以自从我执掌南宫家以来，每日无不颤颤惊惊，唯恐有丝毫错漏。”

    苏时终于长叹道：“不错，要维持一个世家长盛不衰的确不容易。”

    南宫博的目光渐渐又变得无比平静，他淡淡说道：“没有一个世家能够长盛不衰。盛极而衰本就是世间真理，我能做的不过是延缓它的衰老。”

    古树下有一石桌，南宫博走到石桌旁坐下，又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待苏时坐下后，南宫博缓缓说道：“苏公子今日前来，是想谈生意还是另有目的？”

    “自然是谈生意。”

    “如果苏公子想谈生意，就不应该找我。”南宫博平静的说道，“生意上的事情我已经全部交给小一辈打理了，我也不会再插手。”

    “我知道，只不过我今天要谈的这两桩生意，我相信除了家主，他们根本无法作主。”

    南宫博神色未变：“两桩生意？这两桩生意有何特殊之处，连羽儿、菁儿他们都无法做主。”

    苏时突然问道：“以家主所见，对做生意而言，影响最大的是什么？”

    南宫博微微一笑：“我也想听听公子高见。”

    苏时也不和他兜圈，直接说道：“时局。如果时局稳定，生意才能做得长久。但是时局不稳，任何生意都很难做下去。”

    “那苏公子认为大乾目前的时局如何？”

    “盛极而衰，大乱将至。”

    南宫博的目光一凝，随即又微笑道：“苏公子会不会太危言耸听了？”

    苏时笑了笑：“如果家主不是感到风波渐起，又怎么会不问世事而潜心修养。”

    南宫博沉默很久，抬头看着苏时：“那公子又是如何看这时局的变化？”

    “大乾动乱的祸根早就种下，所以根本无法避免。”苏时轻叹道，“我们现在能做的事就是把商业上的动荡减到最小。”

    南宫博深深看了苏时一眼：“我们？”

    “如果没有世家的支持，千秋商号也是独木难支。”苏时没有回避，继续说道，“太子以商兴国。这十几年商业大业，你们赚的钱绝对比过去几十年都还多，我相信你们也不愿意这大好局面就这样付诸东流。”

    “既然公子预测京城即将大乱，那商业不可避免会受到冲击，苏公子想力挽狂澜只怕太难了？”

    “我一个人力量自然微不足道，但如果京城的世家肯联手，绝对能够把商业上的动荡减到最低。”

    南宫博摇头笑道：“京城的世家并非铁板一块，都各具心思，苏公子的想法未免有些天真。”

    苏时亦笑道：“我知道在这动荡的时局里，京城的世家一定会各怀心思，不过我还知道一件事情。”

    南宫博好奇的看着他，忍不住追问道：“什么事情？”

    “无论世家所怀的是何种心思，但他们的目的却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想在这动荡的时局里争取最大的利益。”

    对于苏时的结论，南宫博并没有感到吃惊：“既然公子已经明察秋毫，也就知道你所提议之事更加不可能实现。”

    “为什么不能实现？”苏时淡淡说道，“如果大家利益一致，也许更容易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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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局中人

    南宫博的神情依然很平静：“众口难调，苏公子认为京城的世家既然各怀心思，很明显各自的利益并不相同，甚至会相互冲突，我看苏公子还是不要费这个心思了。”

    “那家主会不会认为京城的世家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苏时说这句话的语气很轻，但却如同在南宫博平静的心里掀起一阵巨浪。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吃惊的看着苏时，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和戒备。

    “苏公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苏时平静的回道：“每一次时局震荡结束之后，总会有人起高楼宴宾客，但也总会有人朱楼塌。”

    说到这里，苏时忍不住轻叹一声，“但在时局开始时，又有谁能保证自己笑到最后。因为每一个人都身处于迷局之中，未必能看清楚脚下的路。”

    “难道苏公子不是局中人？”

    苏时默默说道：“我自然也是局中人。”

    “那苏公子又如何知道自己脚下的路是不是正确的？”

    “我的确不知道。”苏时轻叹一声，随即又敛容说道，“不过我知道另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任何事都可以用利益来交换。”

    南宫博沉默很久，缓缓抬头看着苏时：“苏公子想交换什么？”

    苏时立即提出他的条件：“一是世家不能动存在质库里的银子，二是盐糖等关系到百姓生活的产业不但保证足量供应，而且价格还不能涨。”

    南宫博平静的说道：“原来苏公子还有一颗忧国忧民之心。”

    “我是做生意的人，所以我只想尽量缩短动荡的时期。”苏时笑了笑，“我说过时局平稳才能长长久久的赚钱。”

    南宫博道：“只不过时局一旦动荡起来，又有谁能保证它多久才能平息？动荡时间越长，人心就会变得越复杂，所以我无法承诺你什么。”

    “三个月。”苏时突然说道。

    南宫博动容的看着他：“苏公子这么有信心在三个月内平息大乾的动荡？”

    苏时摇了摇头：“自然不是我，我还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南宫博眼睛一亮：“那谁有这个能力？”

    “自然是陛下。”苏时笑了笑，“除了陛下，我想不出谁能平息这场动荡。”

    南宫博眼神里的光却慢慢黯淡了下去。

    他神情的变化自然没有逃过苏时的眼睛，所以苏时立即说道：“我知道最近关于陛下的流言很多，而且我还知道这些流言大多数都是真的。”

    南宫博这才真正的大吃一惊，他实在想不到眼前这个少年居然敢如此大逆不道，轻易说出这些话来。

    然而他想不到的是，苏时接下来的话才是真的大逆不道。

    他还在震惊之时，苏时淡淡说道：“因为陛下曾亲口告诉我，他将于今年七月十七日驾崩。”

    南宫博霍然起身，一脸无法置信的看着他，忍不住脱口而出：“陛下真对这样对你说？”

    “当时平乐公主也在场。”

    南宫博此时不但陷入极度震惊之中，而且已经心乱如麻，但内心中又隐隐意识到这似乎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苏时反而安静了下来，因为他知道南宫博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他的话。

    过了很久，南宫博才抬起头看着他，苦笑道：“苏公子为何会把皇室的隐秘告诉我？”

    “家主是不是想问，陛下为什么会把他的隐秘告诉我？”

    南宫博的理智告诉他，这些事情他绝对不应该打听，但内心却偏偏经不起那巨大的机会的引诱。

    他的内心纠结很久，终于缓缓抬头看着苏时。

    “陛下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陛下知道自己大限临头，而且也明白大乾即将爆发动乱，所以才会把实情告诉我，希望我能帮他平息这场动乱。”

    这个理由并不能让南宫博满意，所以他立即问道：“苏公子如何能平息这场动乱？”

    “我现在所作所为不就是在未雨绸缪？”

    南宫博淡淡说道：“苏公子明明知道我的意思，又何必打哑谜。”

    苏时笑了笑：“家主的意思我明白，是想知道这至尊之位的归属。”

    南宫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苏时缓缓说道：“绝对不是齐王，也不会是赵王。”

    南宫博闻言脸色大变：“难道是五皇子？”不过随即他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匪夷所思，立即摇了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的确也不是五皇子。”

    南宫博的脑海里飞快的闪过剩下几位皇子的相貌和资料，但实在想不出谁有可能登上那至尊之位。

    他摇了摇头：“我想不出来。”

    苏时提醒道：“家主何不想一想陛下为什么会找我帮忙，而知道陛下的隐秘除了我以外，还有谁？”

    南宫博再度起身，这一次的震惊远远超过上一次，眼神也因为过度震惊而变得涣散。

    即使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南宫博仍然如同木头一样呆立在那里。

    “苏公子是不是在给老朽讲神话？”南宫博清醒过来后，立即摇头道，“亘古以来未有之事，我无法相信陛下会做出这等惊人之举。”

    苏时凝视着他：“以商兴国，这也是亘古以来未有之事，现在所有人还不是习以为常。”

    南宫博还是无法接受，他喃喃说道：“不一样，这两件事完全不一样。”

    “我想问家主一句，如果陛下真有如此的心思，这样的结局对大乾是不是最好的？”

    南宫博立即变得沉默不语，不过随即又说道：“就算陛下有心如此，朝堂之上也必定会一片反对之声，根本没有人能够接受。更重要的是齐王和赵王，他们绝对无法忍受这样的结果。”

    “所以我们只需要等。”

    “等什么？”

    “自然是等陛下出手。”苏时淡淡说道，“而且我相信陛下很快就会出手了。”

    没有人能知道南宫博听到他这句话的心情，就连南宫博知道都如同在做梦一般，因为苏时的话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和理解。

    他根本不相信陛下会做出这样的事，但看着苏时那张自信的脸，南宫博又对自己的判断陷入深深的怀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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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底牌

    南宫博紧紧皱着眉头，再也无法保持从容淡定的心情。虽然苏时的话如同天方夜谭，但以他几十年看人的经验，苏时没有说谎。

    所以他的内心才会波涛起伏，无法平静。

    南宫博之所以会闭门清悠不见外客，是因为京城目前的局势诡异无比，他既看不清，也看不透。

    既然看不清局势，就绝不能贸然下注。宁可放弃，也绝不能孤注一掷。

    一百五十年前的教训，南宫博已经深深的印在脑海里。

    但现在苏时已经把底牌都亮了出来，不由得不让他怦然心动。

    只不过苏时的底牌值不值得他把宫南世家押上去？

    南宫博陷入无比踌躇之中。

    “苏公子让老夫好生为难？”犹豫很久，南宫博才长长吐了一口气。

    苏时的态度很诚恳，诚恳得如同一个经验老到的骗子。

    “虽然有风险，但相比于收益来说，这点风险也不算什么。”

    “收益？”

    一听到这两个字，南宫博反而冷静了下来，眉头也渐渐展开，他淡淡说道：“空口许诺的事，老夫不敢妄信。而且苏公子所说之事到现在还未见端倪，所以苏公子口舌再厉害，只怕不能见信于人。”

    苏时仿佛知道他会这样说，微微一笑：“我自然知道空口无凭，所以给家主带来了一点礼物。”

    “礼物？”南宫博狐疑的看着他，“什么礼物？”

    苏时没有说话，从怀中掏出两个玻璃杯，杯子里放着两堆白色的晶体。

    这两堆晶体南宫博看似有些熟悉，又偏偏又没有任何印象。

    “这是什么？”

    苏时揭开盖子，笑道：“家主可以品尝一下。”

    “品尝？”南宫博诧异道，“这两物可以食用？”

    苏时点了点头。

    南宫博这才将手指伸入其中一个玻璃瓶中，沾了一点白色的晶体，仔细观察了一阵，这才缓缓放入口中。

    手指刚入口，南宫博的脸色突然变了，不但震惊，而且眼神也在熠熠发光。

    他没有说话，立即又换了根手指伸入另一瓶中，急匆匆放入口中。

    等两堆晶体都品尝之后，南宫博才猛然抬头看着苏时，目光里充满了惊奇和狂热。

    “这两瓶是盐和糖？”

    “是。”

    “为何会如此纯净？”

    “我自然有我的方法。”

    南宫博沉默了一会儿：“苏公子难道有意盐、糖的生意？”

    苏时摇了摇头：“盐、糖的生意我不打算插手，毕竟我一个人的精力有限，这么多生意我根本照顾不过来。”说到这里，他笑了笑：“而且我知道只有大家都有钱赚，这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那公子此举是何意？”

    “盐和糖提纯的技术我可以给你们。”

    南宫博先是大吃一惊，想不到苏时这么随随便便就把如此巨大的利润给予他人，不过他马上明白过来。

    “什么条件？”

    苏时道：“我是做生意的人，家主看这两样值什么条件？”

    南宫博沉默道：“苏公子想必要的不是财钱？”

    “如果我想要财钱，自己做这两样生意岂不是更好。”

    石桌上的玻璃瓶仿佛具有巨大的诱惑，南宫博的目光一直被它们深深吸引，一刻也无法离开。

    美酒、玻璃、香水的利润固然很大，但受众者少。但盐糖却不一样，每家每户每日都要消耗。而且以苏时拿出来的品相，就算远销到域外也绝对是抢手货。

    更重要的是，苏时肯把提纯的技术交给他们。

    一想到这里，南宫博的心就再也无法抑制的跳了起来。只不过他还是竭力压制住心中的欲望，因为利益越大，风险就越高。

    如果真的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苏时身上，一旦苏时失败，南宫世家绝对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所以南宫博艰难的摇了摇头：“公子的确拿出了一个非常诱人的筹码，只不过南宫世家赌不起。”

    听到南宫博的话，苏时却并没有显得有多失望，眼底反而闪过一丝赞赏。

    毕竟面对这样巨大的诱惑，还能从大局出发维护家族的利益，这样的人真的很少。

    “那家主能不能先听听我的条件，再考虑考虑。”

    南宫博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公子请说。”

    “我也知道想要维护一个家族的安宁并不容易，所以家主做任何重大决定都很谨慎小心，而且会思虑再三。因此我也并没有想过让南宫世家一定要站队。”

    “如果答应我刚才提出的那两个条件，我可以将这两项技术无偿奉上。”

    南宫博目光深邃的看着他：“只有这两个条件？”

    苏时点了点头：“只有这两个条件。”

    南宫博立即说道：“我南宫世家可以保证。”

    “只有南宫一家可不行。”苏时缓慢的摇了摇头，“质库里的银子是千秋商号的根基，南宫一家的财力稳定不了这根基。”

    南宫博沉吟道：“那公子需要多少世家的支持？”

    “至少一半。”

    南宫博在心里不停的盘算，最后终于勉强点了点头：“我可以试一试。”

    苏时终于听到他想听到的话，立即拱手道：“那苏时在这里就多谢家主帮忙。三个月后，无论时局如何，苏时都会将提纯之术双手奉上。”

    南宫博脸上却并没有流露出欣喜之色，反而目光凝重的看着他。

    “我也希望时局的发展也如苏公子所说。”

    苏时亦直视着他，开口说道：“家主虽然在府中清修，但是京城时局的变化绝对逃不过家主的眼睛，所以我相信家主很快就能从蛛丝马迹之中印证在下的说法。”

    南宫博长叹道：“但愿如此。”

    苏时这时抬头看了看天色，只见天色欲晚，便起身告辞。南宫博也没有挽留，叫来南宫菁相送。

    南宫菁送苏时出了府门，苏时拱手道：“多谢南宫小姐。”随即又看着她，继续说道，“香水的生意只怕要暂时押后。”

    南宫菁的脸色微微一变，显得有些惊慌：“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苏时知道她误会了，忙安慰道：“不是我们的合作有问题，只是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你也不用担心，押后的时间不会很长，两三个月而已。”

    南宫菁这才放下心来，然后微笑与苏时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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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破而后立

    和兴十七年五月二十一日。

    皇帝周熠抱病多日，而且病情反复，难以亲理朝政，于是下旨，由齐王周煜监国。

    胡公公宣旨之后，早有太监在皇位之下设座，齐王周煜毕恭毕敬接过圣旨，高举过头，向皇位之处躬身谢旨。

    谢旨之后，周煜由侧缓步走到皇位之前坐下，目光炯炯，雄视殿内。

    大殿内的群臣听到陛下的旨意无不愕然，随即神情各异。齐王一党不免脸色狂喜，意气风发。赵王一党却目光黯淡，更有甚者内心惶惶。

    而其余朝臣看向齐王的眼神更是无比复杂。有茫然不知所措的，也有震惊不解的，更有忧心忡忡的……

    周煜最后把目光落在周晋身上，不过并没有看到他想象中的情景。

    周晋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愤怒不甘，也没有惊慌恐惧，与周煜对视的眼神依然镇定自若。

    苏时得到这个消息时已是申时过后。

    他冲完凉，穿着宽松舒适的长袍，拿着一杯冰镇的果汁，刚喝了一口，然后看见一群人涌进了房间。

    周瑾在前，秦之道紧随其后，秦楠和陈晓澜并肩而进，最后是林漠。

    每一个人脸色都不好看，进入房间之后也不说话，全都沉默的看着苏时。

    苏时叹了口气，放下杯子，缓缓站了起来。

    当秦之道详细的讲述完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后，申时已过。

    夕阳照在苏时的脸上，他的神情刚开始还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似乎就恍然大悟，整个人也慢慢变得轻松起来。

    苏时表情的变化自然逃不过众人的眼睛，所以每个人都疑惑的看着他。

    “今天晚上吃什么？”

    他问的是林漠，林漠却茫然的看着他，因为他没有想到在发生这么重大的事情后，公子居然问今天晚上吃什么。

    秦之道的脸色也变得有些不满，他沉声说道：“今日京城发生巨变，谁还有心情吃饭。”

    苏时笑道：“民以食为天，吃饭才是天大的事情。”

    看到秦之道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苏时忙安慰道：“今日在朝堂上发生的事虽然让人震惊，但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所以伯父先别着急。”

    “陛下已经下旨由齐王监国，这还算不上大事？”秦之道差点大叫起来，“那在你眼中，什么才算大事？”

    苏时摇头道：“陛下抱病，难以处理政事，齐王监国理所当然，自然不算什么大事。”

    秦之道见他还是冥顽不灵，终于忍不住出言教训：“陛下在此时下旨由齐王监国，其意众所皆知，你怎么……怎么还不明白。”

    苏时却还要反问道：“陛下是什么意思？”

    周瑾在一旁幽然叹道：“父皇自然是准备传位于齐王。”

    “陛下此举的确有这个意思。”苏时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看着众人，“就算陛下有意传位齐王，你们的表情也用不着那么凝重，毕竟皇位总是需要人来继承。”

    周瑾奇怪的看着他：“难道你不担心？”

    苏时明白她的心思，笑了笑：“要说担心，现在只怕还轮不到我，应该有人比我更担心才是。”

    所有人又突然变得沉默不语，他们自然明白苏时所指何人。

    齐王监国，第一个对付的一定是赵王，毕竟赵王对他的威胁最大。不过赵王一旦失势，齐王剑锋所指，绝对是苏时。倒也不是因为苏时与他作对，就凭千秋商号汇集的巨大财富，已经是苏时的取死之道。

    众人之所以担心，是因为他们都看出来，齐王一定不会放过苏时。

    不过苏时却反而显得毫不在意。

    看着他轻松的神情，秦楠突然若有所思，然后深深看了苏时一眼。

    “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能因为朝堂上的变故影响我们。”

    秦楠突然轻轻吐了口气，然后紧紧盯着他，缓缓说道：“今日之事，是不是你早就已经预料到了？”

    此言一出，除苏时外，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目光随即看着秦楠，然后又不由自主望向苏时。

    不过苏时摇了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秦楠脸色未变，仍然平静的问道：“现在这种局势是不是你一直在等待的？”

    苏时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承认道：“是。”

    其余的人茫然的看着苏时和秦楠，因为已经完全听不懂他们的对话。

    秦楠继续问道：“所以齐王监国，其实是陛下的计划？”

    苏时飞快的回答道：“应该是。”

    秦楠不满的看着他：“应该是？”

    苏时苦笑道：“我和陛下就只见过两次面，平日也无联系，所以也只能推测。”

    “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秦楠叹了口气：“陛下想破什么，又想立什么？”

    苏时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他，如果他不回答，这些目光都能杀死他。

    所以苏时只得说道：“你们真想知道？”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他。

    苏时又叹道：“如果我和盘托出，我们每一个人都没有了退路。”

    还是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动都没有人动一下。

    苏时终于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把陛下和我的计划全盘托出。”

    他话音刚落，周瑾已经忍不住问道：“父皇和你什么时候制定的计划？我怎么不知道？”

    “你还记不记得陛下曾让你转告我一句话？”

    周瑾当然记得。

    “就因为这句话，所以我才明白了陛下的计划。”

    所有人又忍不住看向周瑾，很想知道陛下究竟让她转告了什么话。

    周瑾幽幽说道：“父皇让我转告苏公子，说苏公子的心思他已经明白，不过事成与不成，就要看苏公子的能力。”

    听到周瑾的转述之后，每个人都疑惑的看着苏时，实在很想知道苏时的心思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他听到陛下这句话，就明白陛下的计划？

    最重要的是，陛下和苏时的计划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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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疑团

    对于他们的疑惑，苏时并没有让他们等多久，他直视着周瑾：“当我在调查太子死因时，发现了裴泫的计划，后来就越陷越深，已经无法抽身。为了自保，所以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周瑾怔怔的看着他：“什么想法？”

    苏时没有立即回答她，继续说道：“不过要实现这个想法，以目前我们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成功。如果再给我们三到五年的时间，我也许还要做到。”

    这时他的脸上突然流露出一丝歉意：“所以即使我知道了裴泫的计划，也并没有打算出手。一来是因为我的确对裴泫心有敬意，所以才会心生顾虑。第二个原因就是裴泫的计划一旦实施，一定会引起大乾动乱，这样一来，也能给我们争取时间。”

    听到这里，周瑾突然想起很多事，然后眼神复杂的看着他。其他人似乎也被苏时的话惊到了，完全想不到他竟然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苏时勉强笑了笑：“我实在想不到陛下居然会看透我的心思，所以才会托公主殿下转告我那句话。不过也正因为那句话，我才知道原来陛下也有此意。”

    周瑾此时也顾不上其他，急切的追问道：“你们到底有什么计划？”

    “我们的计划就是你。”

    周瑾不但大吃一惊，而且显得很疑惑：“我？”

    不仅是周瑾，每一个人都不解的看着苏时。

    然后他们听到苏时一字一句说道：“我们的计划就是让公主殿下登上至尊之位，成为大乾之主。”

    整个房间突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每一个人似乎连呼吸都完全停止了，而且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好快，几乎要从胸膛里跳了出来。

    因为陛下和苏时的计划在他们看来，不但闻所未闻，而且太疯狂了。

    过了很久，秦楠才打破这快要让人发疯的寂静。

    “陛下和你真的要扶持公主殿下登上皇位？”

    “是。”

    周瑾脱口而出：“为什么是我？”

    “因为只有公主殿下才是最好的选择。”苏时平静的说道，“想必经过这十年，陛下已经看得清清楚楚，齐王和赵王难担大任，而其他皇子也没有能力挑起这个重担。反而公主殿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秦楠又忍不住问道：“陛下是如何知道你的心思？”

    这也是所有人想不通的地方，他们几乎天天和苏时在一起，都完全没有觉察到苏时的心思，苏时和陛下只见过两次面，陛下为什么会知道。

    “当我上书陛下，把千秋商号交到公主殿下手中时，陛下应该有所察觉……”

    他还未说完，周瑾已经忍不住打断了他：“千秋商号是你让父皇交到我手中？”

    苏时点了点头：“我之所以把千秋商号交到你手中，是因为千秋商号已经变成一个庞然大物，已经不适合由我来掌管。而且你拥有了千秋商号，也就有了和齐王、赵王抗衡的资本。”

    关于这件事，秦楠心里早就知道了，所以她又问道：“陛下什么时候才完全明白你的心思？”

    帝心难测，如果猜错了，那绝对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所以秦楠才会再三追问确定。

    “如果把千秋商号交到公主殿下手中，引起陛下的察觉，那么借查裴泫一事，向陛下索要秘卫和暗卫的控制权，我的心思陛下应该能猜到五六分。”

    周瑾怔怔的看着苏时，她原本以为苏时让她争取到秘卫和暗卫的掌控权，是为了方便调查裴泫一事，根本没有想到他竟然存在这种心思。

    苏时继续说道这：“所以陛下才会派韦晟几位将军来试探我。”

    周瑾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脱口而出：“试探你什么？”

    “自然看我是不是有异心。”

    这时秦楠的脸色骤变，因为如果韦晟几位将军真的是陛下派来试探苏时的，那苏时的应对就很有问题。

    苏时似乎看透了秦楠的心思，对她笑道：“陛下派韦晟三位将军来试探我，我又何尝不是在为陛下试探三位将军。”

    秦楠眉头微微一皱：“你为何要试探三位将军？”

    苏时叹了口气：“陛下派韦晟三位将军前来，明面上是说合作做生意，实际上是想告诉我们，这三位将军是可以引以为援的。”

    “所以我也想知道，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下，这三位将军还能不能保持初心。”

    秦楠还是不明白，所以她立即追问道：“陛下是一国之君，行事为何要如此神秘？”

    苏时叹道：“毕竟让公主殿下登基为帝，前所未有，如果不在暗中筹划，根本不可能成功。而且我相信，陛下这个想法也是最近才有的。”

    秦楠却还是摇了摇头，她实在不想让苏时冒任何一点风险。

    “你所说的这几点理由都太牵强，完全无法证实陛下有这样的心思。”

    苏时突然看向周瑾，缓缓问道：“你离宫之前见过陛下没有？”

    周瑾点了点头：“父皇曾召见我。”

    “陛下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周瑾再次点了点头：“父皇对我说，盛夏时节，宫中闷热。而我又是最怕热的，所以叫我多去漪澜苑避避暑。”

    苏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看向秦楠：“我知道你们最无法理解的一件事情，就是陛下为什么会有这种离奇的想法。如果这一点解释不通，无论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相信。”

    每一个人都立即不停的点头，这的确是他们心中最大的疑惑。

    千年以来，从来没有一位帝王会把皇位传给公主，就算他膝下无子，也会从皇室中过继一位来继承大统。更何况周熠膝下皇子甚多，已经成年的就有齐王、赵王和五皇子周祈。

    所以周熠这么疯狂而又离奇的想法是从何而来？

    如果这一点没有合理的解释，苏时的话的确很难让人相信。

    苏时轻叹道：“我能解释。而且用一句话就能解开你们心中的疑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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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成王败寇

    苏时站起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最后停了下来，看着众人，终于开口说道：“如果太子手书在陛下手中，那么陛下所做的这一切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周瑾脱口而：“你不是说手书在太子哥哥的棺椁之中？”

    “以前在太子的棺椁里，但现在应该在陛下手中。而也正是因为陛下翻阅了这本书，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秦楠忍不住问道：“这本书里面记载了什么？”

    苏时的心突然变得很沉重，他长长吐了口气，想减轻心里的压力，随即又勉强笑了笑。

    “我猜想手书里面记载应该是大乾的历史和皇室的命运，只不过不管是大乾的历史，还是皇室的命运，结果都不算太好。”

    “正因为陛下看到大乾的历史，所以他产生了这惊世骇俗的想法。”说到这里，苏时的神情又变得认真起来，“女人当皇帝在现在看来是惊世骇俗，但在太子看来却是屡见不鲜。”

    秦之道问道：“为什么？”

    苏时感叹道：“在历史的长河中，总会出现一些惊艳绝伦的女子，凭自己的能力登上至尊之位。手书里面也应该记载了这类的事情，所以陛下有这种想法就不足为奇了。”

    秦之道又问道：“既然陛下有意传位于平乐公主，为何又要让齐王监国？”

    “为了让公主殿下顺利登基，陛下就要先扫清挡在平乐公主面前的障碍，而齐王和赵王就是目前最大的障碍。”

    这句话如石破天惊，每一个人脸色都突然间变得惨白，就连周瑾也不例外。

    如果苏时的推测是正确的，意味着陛下会出手对付齐王和赵王。

    但陛下真的会因为平乐公主而这样做？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过了很久，秦楠才喃喃问道。

    “陛下让齐王监国，却没有封他为太子，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秦之道为官十数年，立即明白了苏时的意思，他沉吟道：“陛下让齐王监国，却不封他为太子，因此在赵王看来，陛下并没有传位于齐王的意思。”

    “但是齐王一旦监国，一定会全力打压赵王的势力，甚至恨不得连根拔起。而赵王也绝不会坐以待毙……”秦之道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担忧，忍不住长叹道，“齐王与赵王相争，只怕会让大乾陷入动乱之中。”

    苏时也仿佛有无限感慨：“任何一次权力的更替，都不可能是风和日丽，一定是血淋淋的生死争斗。”

    成王败寇，不管是千年以前，还是千年以后，这四个字依然成立。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秦之道喃喃自语道，“陛下之所以让公主殿下离开皇宫，是想让公主殿下当这个渔翁。”

    苏时默默点了点头：“齐王和赵王在朝堂上的势力相当，所以就算一方胜出也只会是惨胜。陛下最后再出面来收拾残局，这时无论胜出的是哪一方，对陛下已经构不成威胁。”

    不过秦之道还是无法理解周熠的计划：“既然陛下知道齐王与赵王相争，会给大乾带来动乱，为何不直接传位于齐王或赵王？这样一来，就可以避免大乾陷入动荡之中。”

    苏时缓缓说道：“我以前一直有一个问题想不通，不过现在我想通了。”

    秦楠眼睛一亮：“陛下为何不立太子？”

    “不错。”苏时点头道，“历朝以来，帝王最擅长平衡之术。对臣子如此，对皇子亦如此。最开始我也认为陛下不立太子，用的就是平衡之术。”

    苏时这些话已经有冒犯天颜的意思，但现在已经没有人去在意了。

    “后来我发现两位皇子无论能力还是品性，都难当一国之君，所以我又认为陛下还想再敲打两位皇子，所以才没有立太子。”

    秦楠忍不住追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我认为陛下已经对两位皇子失望，所以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立他们为太子。”

    秦之道皱眉道：“为什么陛下会对两位殿下失望？”

    这时苏时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时竟然想出了神，忘记了回答秦之道话。过了一阵，他才回过神来，脸色变得黯淡起来：“陛下不只是对齐王和赵王失望，而是对所有皇子都感到失望，这也是陛下为什么要传位给公主殿下的原因。”

    苏时这番话太过荒诞离奇，实在很难让人相信。如果陛下对齐王和赵王失望，还说得过去，但其他皇子并未理政，有的甚至还未成年，又何来失望？

    苏时也知道自己的话很难让人信服，于是轻叹道：“裴泫曾告诉孔大人，陛下驾崩之后，所有的皇子为了争夺皇位，相互攻伐，连年征战，以至于民不聊生。”

    “征战到最后，各位皇子又纷纷引外族之兵，最终引狼入室，不但导致大乾倾覆，而且让黎民百姓遭受到几百年来最大的苦难。”

    “陛下既然知道了结果，自然也不会把希望放在其他皇子身上。”

    这时他突然看着周瑾：“你还记不记得太子曾经对你说过什么？”

    周瑾一直没有说话，因为她现在的心已经乱作一团，根本无法思想。

    这时听到苏时发问，她依然茫然的摇了摇头。

    苏时哪里不明白她现在的心情，只不过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你告诉我，太子曾说过你性子倔强，虽明知事不可为却从不放弃，所以他也曾劝过你人生有多种选择，凡事不可强求，只愿你此生平安喜乐。”

    周瑾木然的点了点头。

    苏时继续说道：“而你从小到大，太子对你特别关心爱护，甚至连平乐的封号都是太子取的。”

    周瑾低下头轻声说道：“是。”

    苏时虽然心有不忍，但仍然缓缓说道：“太子之所以对你如此特别关爱，除了你们是兄妹之外，最大的原因是想补偿你。因为你的命运他早已知道，而且他也知道，当大乾陷入动乱之后，只有你才是真心为了大乾，只不过……”

    苏时没有再说下去，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了苏时的意思。

    秦楠默默说道：“公主殿下的命运自然也在手书之中，现在手书在陛下手中，他自然也知道了，所以陛下才想把皇位传给殿下。”

    这时周瑾突然抬头看着苏时，然而她的眼神却是空的。

    她轻声说道：“能不能让我和苏公子单独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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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掣肘

    房间里只剩下周瑾和苏时。周瑾目光空洞的看着苏时，而苏时却仿佛一直在回避。

    “你真的希望父皇传位给我？”

    苏时看着自己的脚尖，默默说道：“在陛下看来，他传位给你是最优解。”

    “你呢？”

    苏时依然低着头：“如果想要改变大乾的命运，这也许是唯一一条路。”

    周瑾幽幽说道：“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想要什么？”

    苏时抬头看着她，勉强笑了笑：“公主殿下登基为帝后，整个大乾都是公主的，还有什么是公主得不到的。”

    秦楠自从进入偏房之后，一直怔怔的看着窗外，眼神中带着淡淡的哀伤。

    秦之道担心的看着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苏时、秦楠和周瑾三人之间的关系本就已经剪不断、理还乱。

    秦楠与苏时有婚约，原本占有先机，但现在周瑾很可能登基为帝，天平已经逐渐向周瑾倾斜。

    至于两女共事一夫，秦之道根本没有想过。

    周瑾身为女帝，绝对不可能与别人共享自己的丈夫，而自己的女儿生性高傲，也不会委曲求全。

    面对周瑾和秦楠，苏时会做什么选择？

    秦之道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所以他才会担心的看着秦楠。

    他暗自叹了口气，来到秦楠身边，轻轻说道：“楠儿……”

    秦之道刚说两个字，秦楠似乎已经知道他的意思，轻轻摇了摇头：“父亲，我没事。”

    然后她幽然叹了口气：“我只是为公主殿下感到哀伤。”

    秦之道一怔：“为公主感到哀伤？”

    “虽然陛下和苏公子都想公主殿下登基为帝，但无论是陛下还是苏公子，他们都没有想过她想要什么。”

    秦之道疑惑道：“公主想要什么？”

    秦楠默默说道：“公主虽然身份尊贵，但她同样也是一个女人，一个女人所愿不过是与自己相爱的人厮守一生。”

    秦之道更加无法理解：“如果公主登基为帝……”

    秦楠打断了他的话，眼里的哀伤更甚：“如果公主登基为帝，她和苏公子就永远不可能在一起。如果不能和苏公子在一起，我相信就算公主登上帝位也不会开心。”

    “为什么公主登基为帝，她和苏时就无法在一起？”

    “父亲认为苏公子是不是那种每日如怨妇一般等在后宫的人？”

    秦之道终于摇了摇头：“不是。”不过他又立即说道，“以苏公子的能力，也可以入朝为官辅佐公主。”

    秦楠肯定的说道：“苏公子绝不会入朝为官。”

    秦之道显得无比诧异：“为什么？”

    “我不知道。”秦楠轻轻摇了摇头，“但我能感觉到苏公子根本无志于此。”

    这时她突然想起苏时曾经给她讲的故事，轻轻说道：“也许经历过南柯一梦，他什么都已经看开了。”

    “南柯一梦？”

    秦楠却只是怔怔看着窗外，似乎没有心思回答他。

    秦之道见她久久不回答，忍不住又问道：“如果京城动荡平息之后，苏时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秦楠先是一阵沉默，但随即又笑了起来：“我只知道不管他有什么打算，我都会陪在他身边。”

    秦之道细细想来，以苏时的性格，行事多半会如秦楠所言，刚松一口气，但随即又为另一件事担心起来。

    他迟疑道：“公主殿下会不会因为想和苏时在一起，放弃继续皇位？”

    “不会。”秦楠仿佛心有所感，忍不住轻声叹道，“身为皇室中人，她的命运早就不为她所掌控。”

    周瑾也似乎明白了这一点，她怔怔的看着苏时，然而苏时的面容却渐渐变得模糊。

    苏时却转过头，因为现在不是他心软的时候，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告诉周瑾。

    “从现在起，你最好不要回宫了，就依陛下之言在外避暑，而且关于陛下的计划，在外只字莫提。”

    周瑾凄然说道：“你是不是担心皇兄会对我不利？”

    苏时摇了摇头，然后转头看着她正色说道：“其实我并不担心齐王和赵王，他们对你根本没有任何威胁。他们所依仗的世家豪门、朝中大臣不过是因利而聚。现在我们能给他们更多的利益，他们选择起来并不困难。”

    “没有了世家和朝中大臣的支持，齐王和赵王根本不足为虑。”

    “裴泫？”

    苏时陷入沉思之中，眼神突然变得犹豫而复杂，过了很久再次摇了摇头：“虽然裴泫最终的图谋我还没有猜到，但大致能想到他的计划是什么，而且我相信你不在他的计划之中，所以我也不担心。”

    周瑾终于打起了精神，疑惑的看着苏时：“既然不是皇兄，也不是裴泫，你还担心什么？”

    苏时的脸色突然变得无比凝重，他轻轻吐了口气，缓缓说道：“我相信京城还有一股势力，而且这股势力连陛下都要忌惮几分，所以他行事才会如此谨慎。”

    周瑾闻言大惊失色，实在想不到苏时竟然有这样的想法，她思来想去，然而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其实无论是齐王还是赵王，他们看似权势滔天，依附者众，然而他们所有的权力都是陛下赐予的，陛下想收回权力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陛下以前还可能有些顾忌，但自从千秋商号成立之后，公主已经可以和两位皇子分庭抗礼，所以陛下行事根本用不着那么谨慎，甚至还可以大张旗鼓为你造势。”

    “但陛下行事依然如此小心，所有事情都要在暗中策划，说明他受到了某种掣肘。”

    周瑾倒吸一口凉气，她实在不愿意相信苏时的猜测，父皇作为一国之君，居然会受到某个势力的掣肘，这是她根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同一时间，秦楠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突然陷入沉思之中，然后她如弯月一般的秀眉渐渐的越皱越紧，眼神也变得越来越担忧。

    “到底是什么势力会让父皇忌惮？”

    “不知道。”苏时缓缓摇了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然后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但我知道这股势力也应该要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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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置身事外

    秦楠越想越心惊，恨不得马上去提醒苏时，只不过一想到公主现在正向他诉说衷肠，心里便踌躇不已，还带着一丝酸楚。

    秦之道见她神色有异，一向沉着冷静的她，脸上罕见流露出一丝惊慌失措的神情，必定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你在担心什么？”

    秦楠出神的看着逐渐被夜幕笼罩的京城，过了很久才喃喃说道：“我担心这件事只怕远比我们所想像的更复杂、更可怕。”

    秦之道知道秦楠不但聪慧，而且心思细腻，所以不会无的放矢，他震惊之余，正要追问，却看见林漠匆匆向他们走来。

    “秦大人、楠小姐，公子有请。”

    秦楠轻声问道：“林大哥，公主殿下呢？”

    “公主殿下和公子都在书房，不过……”

    “不过什么？”

    林漠小声说道：“我看公主殿下和公子的脸色似乎都不太好，请秦大人和楠小姐去应该有事商量。”

    秦楠点了点头，然后与秦之道一起匆匆向书房走去。

    走进书房，陈晓澜已先他们一步到来，正在沏茶。看到秦之道和秦楠进来，急忙将茶奉上。

    秦之道和秦楠接过茶盏，连声道谢，倒让陈晓澜脸上一红，似有些手足无措。

    这时苏时向林漠吩咐道：“林大哥，麻烦你通知厨房，今日晚一点开饭，我们现在还有事要商量。”

    林漠立即回了一声，然后匆匆离开了书房。

    等所有人都坐下之后，苏时立即开门见山：“现在京城的局势只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加严峻。”

    听到这里，秦之道心神震荡，不由自主看了看秦楠。如果只是秦楠有这种预感，秦之道还将信就疑，但现在苏时也这样说，秦之道的心陡然提了起来。

    能够同时让苏时和秦楠担心的事绝对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苏时继续说道：“京城中一定还暗中蛰伏着一股势力，而且对皇位虎视眈眈，更让人担心的是，这股势力就连陛下也都要忌惮几分。”

    周瑾早已经知晓这件事，秦楠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因此两人神色没有任何变化。陈晓澜年龄尚小，又对朝堂之争根本没有任何概念，所以除了微微有些意外，也没有其他感觉。

    唯有秦之道听到苏时的话，霍然起身，差点带翻身边的茶杯，他震惊看着苏时，一时之间竟然无法言语。

    “怎么可能！”由于太过震惊，秦之道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嘶哑，“大乾国力强盛，陛下乃是一国之君，又岂会受制于人？”

    “大乾国力强盛不假，陛下是一国之君也不假，但陛下受到掣肘也是真的。”苏时看着秦楠，缓缓说道，“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秦楠沉默了一阵才轻声说道：“大乾目前的形势看似危如累卵，朝堂之上有齐王、赵王之争，朝堂之外有裴泫为乱，外族亦蠢蠢欲动，不过究其根源还是在于帝位之争。”

    “帝位之争带来国本动摇，国本动摇才会让他人有可乘之机。不过无论是裴泫之流也好，还是外族也好，若无内患，以大乾的国力，自然不是这些宵小之辈可以争锋。”

    “以陛下的圣明，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不过奇怪的是太子已经去世十年，陛下似乎并没有另立太子的打算。”

    秦之道忍不住反驳道：“太子的死因才被苏时查清，裴泫的阴谋也才刚刚被揭穿，只怕陛下还未来得及绸缪。”

    秦楠摇了摇头：“陛下既然有意传位于公主殿下，早就应该整顿朝纲，削弱齐王和赵王的势力，为公主造势。但现在陛下行事却更加谨慎，似乎顾虑重重。而以齐王和赵王的能力，自然难以对陛下造成威胁。”

    最后她总结道：“既然这些顾虑不是来自齐王和赵王，那必然来自另一股势力。”

    苏时突然问道：“哪这是一股什么样的势力？”

    秦楠摇了摇头：“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一股什么样的势力，但这股势力一定蛰伏在宫中。”

    所有人听到这句话时，不由得脸色大变，就连苏时也不例外。

    他忍不住追问道：“你为什么会如此肯定？”

    秦楠轻叹道：“要想争那至尊之位，如果不是皇室中人，则名不正、言不顺，而且陛下现在让公主殿下离宫，自然是不希望公主卷入皇宫之中的争斗。”

    苏时轻轻点了点头，对秦楠的分析惊叹不已。不过随即他又陷入迷茫之中，实在想不到除了齐王和赵王之外，还有哪位皇子有如此的能力，竟然能让陛下如此忌惮。

    等他回过神之后，看向众人，然而每一个人都纷纷摇头，示意没有任何线索。

    周瑾见状忙说道：“不如我现在回宫问父皇。”

    她之所以提议回宫面见父皇，除了打听之外，其实到现在为止，她仍然无法接受父皇竟然有传位给她的意思，而且更想与父皇商议，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苏时心有所动，不过又心有疑虑，一时变得沉默不语。

    秦楠却一眼看穿了周瑾的心思，在一旁缓缓道：“公主现在最好不要回宫，更不要与陛下谈起此事。”

    “为什么？”

    “现在是非常时期，各方的势力无时无刻不在关注陛下的言行，如果公主回宫与陛下谈起此事，如果一旦消息走漏，其后果谁也无法预料。”

    苏时猛然醒悟过来，忙说道：“秦楠说得极是，公主绝不可回宫，就算回宫也不可与陛下谈论此事。陛下之所以不对你明说，其实是想让你置身事外。”

    “现在几方势力都不知道陛下有意传位给你，所以都不会把公主放在心上。但是如果他们一旦知道了陛下的计划，其后果有多严重就不需要我再明说了。”

    “公主置身事外还另有一个好处，几方势力在宫中角逐，等到两败俱伤时，你那时再来收拾残局也要容易得多。”

    周瑾却突然摇了摇头，眼里充满了担忧：“既然现在皇宫里形势如此危急，我担心父皇他……”

    苏时笑道：“公主大可不必担心，几方势力无论怎么斗，都不可能伤害陛下，除非他们不想要这个至尊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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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成败的关键

    即使苏时和秦楠把当前的局势分析得很透彻了，然后周瑾依然坚决的摇了摇头，语气也变得不容置疑。

    “我不会离开皇宫。”

    “为什么？”苏时显得很意外，这是周瑾第一次没有听从自己的安排。

    周瑾凄然说道：“父皇病重，我又怎么能安心将他一个人留在深宫之中。”

    苏时耐心的解释道：“陛下身体有恙，自然有宫中御医和太监宫女照看，不会有什么大碍。反而是你，如果陛下的心思一旦被他人看穿，你的处境只怕最危险。而你人在宫中，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们也鞭长莫及。”

    周瑾傲然说道：“本宫是大乾公主，父皇嫡女，若无罪证，谁敢动我？更何况父皇已经把秘卫和暗卫交由我掌管，在皇宫之中我有何惧之？”

    苏时一时哑口无言，细想下来，周瑾所说不无道理。而且周瑾人留在宫中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宫里的情形随时可以掌握，以便他们作出正确的判断。

    他正在心动之时，突然听到秦楠说道：“公主不可进宫。”

    不仅是周瑾，就连苏时都忍不住疑惑看向秦楠。

    “为什么？”苏时抢先问道。

    秦楠只说了两个字：“禁军。”

    这两个字一说出，所有人立即明白她的意思，不约而同脸色大变。

    “不可能。”周瑾根本无法相信秦楠的猜测，“禁军对父皇忠心耿耿，不可能做出叛逆之事。”

    秦楠平静的说道：“我并没有说禁军不忠心，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现在有关陛下的传言四起，现在陛下又让齐王监国，就算是禁军也难免会人心浮动，为人所趁。”

    苏时轻轻吐了口气，知道秦楠所言非虚。现在大乾已经到了每个人都要做出选择的时候，就连禁军也不例外。

    只是现在陛下旨意未明，禁军无论怎么选，也选择不到公主殿下，而且很有可能被其他势力拉拢。

    这时秦之道突然沉声问道：“有关陛下的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

    苏时自然知道秦之道所指何事，只感到一阵头痛，他以手按头，喃喃说道：“如果裴泫没有骗我，那有关陛下的传言就是真的。”

    “你相信裴泫的话？”

    苏时苦笑道：“我相信他不会骗我，而且陛下既然得到太子手书，那上面也应该有记载。”

    秦之道又看着周瑾：“那这么说来，陛下是真的病了？”

    一提出父皇，周瑾的眼神里立即充满了担忧：“虽然有御医精心诊治，但父皇这几日依然没有什么起色。”

    秦之道这才长叹道：“我赞成公主殿下留守宫中。”

    这一下又轮到苏时和秦楠不懂了，苏时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秦之道解释道：“公主继承大统是前所未有之事，本就会招来无穷非议。如果在陛下病重之时，公主不在陛下身边侍奉，反而在宫外避暑，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一旦传扬出去，公主在德行上不免有亏，定会为他人所攻讦，从而对公主殿下产生不利的影响。”

    苏时和秦楠微微一怔，他们倒未想到这一节。反复思量之下，也知道秦之道所说的都是实情。现在乾坤未定，如果公主在德行上有亏，日后自然难以服众。

    想到这里，他们的心再度犹豫起来。

    有了秦之道的支持，周瑾更加坚定了信心，不过看见苏时还在犹豫不决，于是出言安慰道：“你放心，就算宫中有变，我有秘卫和暗卫护卫，自保没有问题。”

    苏时见周瑾态度坚决，也无法再坚持下去。不过他再三嘱咐，回宫之中要一切如常，就算和陛下单独在一起也不要再谈论此事，以免隔墙有耳。

    周瑾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再三向苏时作出保证之后，苏时才不得已点头答应。

    商议结束之后，周瑾归心似箭，自然没有心思在将军府用餐。苏时也没有挽留，与秦楠一起送公主出府。

    公主座驾离开之后，苏时和秦楠互相对视一眼，发现彼此眼里都充满了担忧。但是两人都很默契的保持了沉默，并肩回到府中。

    晚餐时，每个人都各有心事，因此几乎没有说话，就连酒都喝得很少。

    晚餐后，陈晓澜正要告辞，苏时又叫住了她。

    “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苏时久久凝视着她，脸上流露出一丝歉意，他轻声叹道：“今日之事本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只不过现在你对于我们太重要了，甚至是我们成败的关键，所以希望你不要怪我。”

    陈晓澜没有想到自己在公子心中竟然如此重要，虽然微微有些意外，心里却是一阵莫名的惊喜。

    不过因为惊喜过度，反而口不能言，只是红着脸看着苏时。

    苏时继续正色说道：“你在商业上的天赋之高，是我平生唯见，所以不只是现在，就算公主登上帝位之后，你也将会是公主殿下的最强的助力。”

    听到苏时这样说，陈晓澜反而陷入迷茫之中。苏时也知道现在陈晓澜现在还无法理解，所以也没有再解释，只是嘱咐道：“今日我们商谈之事你一定不能向任何人提起。”

    陈晓澜立即回道：“公子请放心，就算……”

    她正要立下誓言，不过苏时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你现在要做的事情，我已经说过了，就不再重复。如果有什么棘手的事情，随时来找我。”

    陈晓澜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晓澜知道了。”

    见天色已晚，苏时又向林漠吩咐道：“派人送晓澜姑娘回去，另外再安排两个得力的人贴身保护她。”

    陈晓澜正要拒绝，苏时已经不容置疑的说道：“现在京城暗流涌动，我们一定要小心行事，绝不能有失。”

    陈晓澜这才作罢，向苏时道了谢后，跟着林漠出了将军府。

    秦之道原本想与秦楠一起离府，不过当他向苏时提出告辞时，却看见秦楠和苏时都欲言又止。

    见此情形，秦之道疑惑看着他们：“你们还有事？”

    苏时也不隐瞒，点头叹道：“我的确还有事与秦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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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肃杀

    月色清凉，夏虫低鸣。

    如果闲暇无事，在如水的月色下，与意中人相伴，倾听夏虫的呢喃，未尝不是一件浪漫的事情。

    只不过现在无论是苏时还是秦楠，心里都装满了事，根本没有这种心情。此时在他们的眼里，清凉的月色带着肃杀的寒意，夏虫的呢喃更成为了乱人心神的噪音。

    苏时关上窗，把恼人的月光和烦躁的鸣叫声都关在了窗外。

    “皇宫里的禁军会不会真的已不在陛下的控制下？”

    苏时关窗时，带起一阵清风，把室内的烛火吹得摇摇晃晃，让他的脸显得阴晴不定。

    “至少陛下心有顾忌，否则的话不会在这关键的时刻让公主离宫。”

    苏时沉吟道：“能让陛下顾忌的人应该不多。”

    秦楠轻声说道：“在皇宫里的人就更少。”

    苏时缓缓吐了口气：“皇宫里能让陛下顾忌而又能控制禁军的，我只能想到一个人。”

    秦楠眼睛一亮：“皇后。”

    不过随即她使劲摇了摇头：“不会是皇后。”

    “为什么？”

    “如果让陛下顾忌的是皇后，这件事就说不通。”秦楠解释道：“皇后只有一子一女，那就是太子和平乐公主。太子已薨，现在陛下又有意把皇位传给公主，皇后高兴都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与陛下意愿相背。”

    苏时皱了皱眉头：“会不会有其他皇子得到了皇后的欢心？”

    “成年的皇子就只是齐王、赵王和五皇子。齐王和赵王就不必说了，其母皆为贵妃，不可能改换门庭，而且皇后对他们似乎颇有微词。至于五皇子……”秦楠摇了摇头，“如果皇后有心栽培他，早就应该帮他在朝堂上立足。”

    “更何况其他皇子就算得了皇后的欢心，但又如何比得上自己的亲生女儿。”

    秦楠的话不无道理，连苏时对自己的猜测都动摇了起来。

    他忍不住叹口气：“如果不是皇后，那我实在想不出来在宫中还有谁能让陛下如此顾忌。”

    一想到还有让陛下都忌惮的势力隐匿于暗中，苏时就有些心神不宁。

    秦楠现在也没有丝毫头绪，她抬头看向苏时。

    “真的可以确定与裴泫无关？”

    苏时迟疑了一下：“在皇宫中安插一些人手我相信裴泫一定可以做到，但是说他能在皇宫里发展成一股强大的势力，我认为不太可能，更何况控制禁军。”

    随即他又补充道：“如果连禁军都能受到裴泫的控制，他也用不着做那些装神弄鬼的事。”说到这里，苏时忍不住叹了口气：“而且还有一件事让我更加担心。”

    “什么事情？”

    “除禁军外，京城还有五卫，但陛下似乎在隐隐暗示，只有韦晟三位将军才可以信任，这是不是意味着其他两卫的统帅有问题？”

    听到苏时的推测，秦楠的脸上仿佛失去了血色，因为惊恐而变得无比苍白。

    禁军失控，还有两卫的统帅站位不明，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隐忧了。

    帝位之争，从来都是以鲜血开路。朝堂上的争斗已经无比残酷，如果再加上军队，京城一旦动荡起来，只怕要陷入尸山血海之中。

    苏时自然明白她心中所想，忙出言安慰道：“那只是最坏的结果。”

    不过他的安慰之言很苍白无力，秦楠幽幽长叹道：“帝位之争，哪一次不会走到最坏的地步？”

    苏时轻轻摇了摇头：“只要有陛下在，各方势力还不敢妄动，所以应该走不到那一步。”

    “但是现在有心人都已经知道陛下的命数已定，又怎么敢保证不会有人铤而走险、孤注一掷。”

    说到这里，秦楠突然疑惑的看向苏时：“你不觉得有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

    “那日皇宫里诡异之事频出，谶言再现。若是在以往，皇宫内外早就禁言，但到了第三日就几乎传遍了京城，你不觉得奇怪吗？”

    苏时笑了笑：“自然有人在暗中煽风点火，否则的话怎么可能那么快就传遍了京城。”

    秦楠叹道：“我也知道有人在暗中煽风点火，但奇怪的是宫里的反应，未见有制止的行动，似乎在任由其传播。”

    “那日之后，陛下病重，皇宫里人心惶惶，只怕已经没有人有心思再管此事了。”

    秦楠反驳道：“如果任由那鬼神之说、谶言流传开来，不但会人心惶惶，更有可能危害到江山社稷，陛下又岂会置之不理。”

    “只要他金口一开，皇宫内外又有谁人敢到处流传。正如十年前吕驰散播谶言，当时就被陛下封禁，从此无一人敢谈论此事。”

    苏时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当时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但现在看来，陛下只怕不但没有封禁，甚至很有可能是他在暗中煽风点火。”

    秦楠再次大吃一惊，实在无法相信苏时的话。

    “陛下为什么要这样做？”

    苏时微微一叹：“我猜测陛下也想借此谶言，推动他的计划。”

    然后他笑了笑：“难道你不觉得现在朝堂上的局势与那谶言何其相似，齐王和赵王岂不是就是谶言里的双日同天。”

    秦楠悚然而惊：“难道陛下想借这谶言引起齐王和赵王之争？”

    苏时道：“如果齐王和赵王相信这谶言，那他们一定会斗得你死我活，毕竟一日凌空，另一日就要坠渊。”

    秦楠呆立半晌，最后才喃喃说道：“齐王和赵王都是陛下之子，为何陛下会对他们如此无情。”

    苏时仿佛有无限感慨：“生于帝王之家，冷血无情早就已经刻进他们的血脉之中。”

    秦楠突然握着苏时的手，苏时只感觉她的手因为恐惧而变得冰凉，她实在没有想到陛下会如此无情，连自己的儿子都要算计。

    “而且陛下还怕他们斗得不够狠，所以才会让齐王监国。如此一来，齐王和赵王就再也没退路。”

    秦楠此时只觉得心中压抑，走到窗边推开窗。

    清风拂过，她深深吸了口气，压抑的心情稍稍得到削减，但此时的月光似乎变得更加冷清和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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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满城烟火

    “不过你也不需要那么担心。”苏时语气突然变得很轻松，“毕竟陛下和我各有分工。”

    秦楠听得微微一怔：“各有分工？”

    苏时笑道：“陛下负责宫内和朝堂，我负责宫外和民间，所以如何平息帝位之争，扶持公主登基是陛下该操心的事。”

    “那你呢？”

    苏时笑了笑：“我要负责的事就太多了。朝堂发生动荡，要保持京城的平稳。还要稳住世家，不能让他们添乱。还要对付胡人和西域，绝不能让他们骗局得逞。”

    然后他叹了口气：“当然更重要的就是，弄清楚裴泫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秦楠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奇怪：“裴泫不是与外族勾结，意欲颠覆大乾？难道他还有其他意图？”

    苏时不停的揉着自己额头，显得十分苦恼：“正因为裴泫勾结外族，所以才让我看不清他的意图。”

    “这是为什么？”他的话让秦楠迷离恍惚，如堕五里雾中。

    苏时长长的叹了口气：“关于裴泫，有两件事我怎么想都想不通。”

    秦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他身边，温柔的拉着他的手。

    “第一件事情就是关于沉香堂的骗局。”苏时轻轻握着秦楠柔若无骨的手，缓缓说道：“这种骗局很高明，根本不会有人识破。所以我想不通为什么裴泫只在京城布局。”

    “所以如果裴泫真的想让大乾发生动乱，应该在大乾三十六州都布下这种骗局，这样一来，他不但更容易收割更多的财富，对大乾的危害也将更大。”

    秦楠仔细想来，也觉得这件事大有蹊跷，她喃喃说道：“会不会因为裴泫人手不足？”

    “如果裴泫没有与外族勾结，这个理由也许还能成立，但他既然勾结外族，他最不缺的就是人力和财力。”

    苏时眉头紧锁：“裴泫给我的感觉就是，他似乎想把动乱控制在京城之中。”

    “京城一乱，大乾必乱。”秦楠沉吟道，“裴泫会不会是想以最小的代价达到最大的成果？”

    苏时摇了摇头：“这种骗局利用的就是人们的贪婪之心，根本没有任何成本，但带来的危害却是巨大的。而且我相信骗局发生之后，以裴泫的能力，就算各地衙门也会束手无策。”

    这并不是苏时胡说，大乾现在虽然商业发达，但相关的法律法规却过于落后，遇到这种前所未见的骗局，就算是官府出面也无能无力。

    更何况以裴泫的能力，加上外族的势力的协助，想到收割大乾百姓的财富简直轻而易举。

    “这样一来，他的骗局一定会让无数大乾的家庭血本无归，再加上官府办事不力，所带来的后果就是民心不稳，而一个国家最怕就是民心不稳。同时这笔巨大的财富一旦流向敌国，此消彼长，会对大汉造成有多大的威胁应该不用我说了吧。”

    说到这里，苏时摇了摇头：“如果裴泫真的想勾结外族颠覆大乾，不可能不利用这一点。”

    秦楠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样的骗局对大乾的危害既然这么大，裴泫为什么没有这样做？”

    苏时苦笑道：“如果我能知道原因，也就不会这么苦恼了。”

    秦楠想了想，最终还是怅然的摇了摇头，因为她实在想出裴泫这样做的任何理由。

    裴泫勾结外族祸乱大乾是事实，但正如苏时所说，他似乎也只针对大乾京都。

    “为什么？”秦楠喃喃自语道。

    “不知道。”苏时不停的轻敲自己的额头，“我怀疑裴泫的图谋只怕没有那么简单，就算是胡人和西域只怕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秦楠震惊的看着他：“裴泫的到底想做什么？不但把大乾，而且还能把胡人和西域都当成棋子！”

    苏时没有回答，因为这本就是他最大的困扰之一。

    秦南轻舒了一口气：“裴泫没有这样做，虽然我们还不知道原因，但总算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然后她又看着苏时：“你想不通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苏时此时却仿佛还在魂游天外，直到秦楠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他才清醒过来。

    “你刚才在说什么？”

    秦楠叹了口气，只得重复道：“你想不通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苏时想了想，似乎在清理自己的思路，然后他才缓缓说道：“你现在应该知道了制冰之术。”

    一提起制冰之术，秦楠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丝笑意，因为制冰之术就如同是一个戏法，未揭穿之前任何人都会认为是神仙法术，但揭穿之后却又如此简单，就连三岁小孩都能做到。

    “无论是制冰之术，还是酿酒、玻璃制造、香水和盐糖提纯这些技术，我会的裴泫应该都会，因为技术并不复杂。”

    秦楠绝对相信苏时的话，但她却无法理解苏时这句话的意思。

    她疑惑的看着苏时：“难道你想不通的是裴泫为什么不用这些技术来赚钱？”

    苏时摇了摇头：“如果裴泫一心想赚钱，他至少有十几种赚钱的方法可以让自己富可敌国，但我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情。”

    秦楠好奇的看着他：“什么事？”

    苏时平静的说道：“如果没有人向你解释制冰、玻璃、香水的制造过程，你会不会觉得很神奇？”

    秦楠立即点了点头，然后感慨道：“就算我亲眼看到玻璃和香水如何制造出来，也一样觉得很神奇，我实在想不到这世上居然有如此神奇的手法，能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东西变成众人竞相争夺的宝物。”

    冰由水凝结而成，而令世人爱不释手的镜子，却是由沙子制造的。

    秦楠也知道，就算她如实告诉他人，也没有人会相信。

    不过让她奇怪的是，苏时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因为这件事情与他们现在讨论的事几乎没有任何关系。

    苏时长长出了一口气：“你还记不记得，每逢节日，我们都会放鞭炮庆祝，如果是在除夕之夜，可谓是满城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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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算计

    烟花的生命很短暂，但当它在夜空中绽放出最绚烂的花朵的那一刻，就连永恒的明月都失去了光彩。

    每当秦楠看见夜空中转瞬即逝，但在那瞬间又无比光彩夺目的烟花，心里都会涌起无数感慨。

    但现在她却没有时间感叹，因为秦楠知道苏时不会无缘无故提起。

    “烟花绽放时很绚烂很美丽。”苏时默默说道，“所以很少有人会想到烟花其实也是一种很厉害的武器。”

    秦楠吃惊看着苏时，因为她实在很难把用作烘托节日欢乐气氛的烟花与杀人的武器联系在一起。

    “烟花是一种很厉害的武器？”

    苏时很肯定的点了点头：“绝对是，而且远比现在兵士手中的刀、剑、枪、长弓……，杀伤力更强。”

    秦楠也知道在燃放烟花的时候的确也会有人受伤，甚至因此而丧命，但如果说烟花比兵士手中兵器杀伤力更强，她怎么都无法相信。

    苏时解释道：“当然现在铺子里卖的烟花还没有那么大的威力，不过只要稍稍改变一下材料、比例和用量，做出来的烟花不但可以大量的杀伤敌人，甚至攻城拔寨都不费吹灰之力。”

    秦楠震惊的看着他：“这世上真的有威力这么大的武器？”

    “是。”

    “难道你会制造？”

    “虽然我不会，但我知道该朝哪个方向去研究，经过几千上万次的实验，终究是会成功的。”苏时缓缓说道，“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

    “我相信这种威力巨大的武器裴泫也会制造。”苏时沉思道，“如果裴泫真的想颠覆大乾，而且他早就与外族勾结，为什么没有帮外族制造这种武器出来？”

    秦楠疑惑道：“你怎么知道裴泫会制造这种武器？”

    苏时叹了口气：“裴泫能够把一根铁棒做成铁丝，做引雷之物杀害白敬朝，而这种技术远比制造这种武器更难。连更难的技术他都能掌握，你说他会不会制造这种威力巨大的武器。”

    秦楠又问道：“你怎么知道裴泫没有帮外族制造？”

    苏时苦笑了一声：“你不知道这种武器的可怕，如果外族已经拥有了这种武器，那么他们根本就不需要耍这么多花招。”

    听到苏时如此言辞凿凿，秦楠不禁陷入沉思之中。

    以苏时的推测，如果裴泫真的想勾结外族颠覆大乾，他的这些行为就说不通。但事实上裴泫又确实与外族有勾结，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只可惜裴泫已死，而孔大人不过是裴泫推在前面作精神领袖的，很多事情并没有告诉他。”苏时叹息道，“所以现在想要知道裴泫真正的意图，实在太难了。”

    秦楠幽幽说道：“但不管裴泫真正的意图是什么，他始终是与朝廷作对的。”

    她能感觉到苏时似乎对裴泫有一种很特别的情感，所以他才会对裴泫及其他的人处处手下留情。但现在已经危机四伏，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秦楠不希望苏时因为这种特殊的情感而让自己陷入困顿危险之中。

    苏时也知道秦楠在暗示自己，他忍不住长叹道：“看来我还是只适合做生意。”

    秦楠展颜道：“如果你只想做生意，岂不是不给其他生意人留活路。”

    然后她又故作轻松的问道：“公主殿下顺利登基，天下太平之后，你准备做什么？”

    苏时微微一怔，又想了想：“这我倒还没有想过。”

    秦楠眼珠一转：“公主登基为帝，当然最希望就是你能上朝辅佐她。”

    苏时急忙摇了摇头：“让我当官，那还不如杀了我。”

    秦楠笑着看向他：“出将入相难道不是你们男人毕生的理想？”

    “如果让我入朝为官，我会死得很惨的。”

    “怎么可能？”秦楠笑道：“公主殿下这么信任你，不管发生任何事，她都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她停顿一下，又轻声说道：“更何况她怎么会舍得杀你。”

    这句话一说出口，她自己的脸倒先红了起来。

    不过苏时却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似的，神情没有一点变化，只是叹道：“如果公主事事站在我这边，那她这个皇帝只怕也当不长久。”

    秦楠见苏时不似象在开玩笑，奇怪道：“这是为什么？”

    “如果公主要我入朝为官，只怕给我的官职不会小。”

    秦楠点了点头，公主真的登基为帝，苏时就是从龙之臣。而苏时本就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再加上公主对他有情，如果苏时真想当官，公主一定不会吝啬。

    “只不过我的官职越大，公主就越麻烦。”

    秦楠更加不懂了：“为什么你的官职越大，公主就越麻烦？”

    苏时道：“我的官职越大，权力就越大。我掌握的权力越大，说话就会越大声，但问题在于我的理念与其他大臣格格不入。我相信上朝第一天，也许就会和其他臣子吵起来，不到一个月，在朝堂上打架的可能性都有。”

    秦楠怔怔的看着他：“为什么要在朝堂上打架？”

    苏时笑道：“既然做不到以理服人，那就只有以力服人了，吵不过他们，难道还打不过他们？”

    秦楠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不能以理服人？”

    “因为朝堂上不是讲理的地方，而是讲的实力的地方。”苏时叹了口气，“更何况我的理虽然很正确，但未必就适合大乾。”

    “如果公主事事都站在我这边，必然会得罪很多人。如果为了我一个人而把满朝文武大臣都得罪完了，你认为公主殿下这个皇帝还能当多久？”

    “这只不过是你托词而已。”秦楠白了他一眼，“你还不如直接说你就是懒散成性，不愿意受到约束。”

    被秦楠抢白一顿，苏时丝毫不以为意，他笑了笑：“这也是其中原因之一。不过在京城风波平息之后，我也想好好放一个假，实在不想再绞尽脑汁去算计。”

    秦楠又是一怔：“算计什么？”

    “新皇登基，就是权力的又一次洗牌，各方势力都想分一杯羹。这时候新皇想要平衡各方势力，又要扶持自己的势力上台，怎么可能不去精心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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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夜深人不静

    夜深人难静。

    茶水已凉，南宫博捧着茶盏站在窗边却恍若未觉。

    南宫翰安静站立在一旁等待指示。不过他看到父亲脸色凝重，心里有些疑惑不解。

    齐王监国，意味着现在京城局势逐渐明朗，父亲为何还会有这么多顾虑。

    “你二弟想让我们全力支持齐王？”

    南宫翰垂首回道：“陛下让齐王监国，自然是准备传位给他。如果我们此时全力支持齐王，齐王登基后，南宫世家就有了从龙之功，回报必然很丰厚。”

    南宫博又问道：“齐王最近是不是有大动作？”

    “是。”南宫翰没有否认，“虽然齐王现在已经在履行监国之权，但赵王依然是心腹大患，所以齐王准备出手剪其羽翼。”

    “赵王又岂会坐以待毙。”

    南宫翰却显得不以为意：“以前两位皇子势均力敌之时，齐王的确奈何不了赵王。但现在齐王大权在握，赵王已经不足为惧了。”

    南宫博平静的说道：“既然齐王已经智珠在握，又何须要我们南宫世家支持。”

    南宫翰听父亲的意思，似乎无意卷进这场纷争。他也知道父亲行事一直很谨慎，但也没有想到他会谨慎到如此地步，即使局势已明，仍然顾虑重重，不肯全力以为。

    他急忙解释道：“正如父亲所说，赵王绝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全力反击。虽然齐王现在大权在手，但赵王的势力依然不可小觑。南宫世家作为京城第一的世家，如果能表明心迹拥趸齐王，齐王对付赵王就更加容易。”

    随即他又补充道：“齐王已经允诺二弟，只要南宫世家站在他那边，他日登基为帝，南宫子弟皆会得到重用。”

    南宫博却依然不为所动，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觉得我们该如何自处？”

    南宫翰在来的路上已经反复衡量，心里已经笃定齐王胜券在握，因此听到父亲问自己的意见，毫不犹豫的说道：“此次仍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全力辅佐齐王登基，南宫世家无论是声望还是实力，必定会更上一层楼。”

    谁知南宫博脸上并无欣喜之色，反而长叹道：“月盈则亏，水满则溢，你认为我们还应该再上一层楼？”

    南宫翰忙上前一步，回道：“现在京城局势骤变，其他世家原本还在观望，但现在也开始纷纷站队。如果他人抢得头筹，受到齐王的恩宠，以后的形势只怕会对我们不利。”

    然后他轻叹道：“虽然南宫世家的声望一时无两，但现在的处境却似逆水行舟，不进而退。”

    这句话似乎让南宫博深有触动，他突然间变得沉默不语。

    过了很久，他才看向南宫翰：“你对苏时这个人怎么看？”

    南宫翰茫然看着父亲，实在想不到这时候他居然会问出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跟他们现在讨论的事情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父亲为何会突然提起苏时？”南宫翰试探的问道。

    南宫博缓缓说道：“苏时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前两天他找过我。”

    这件事南宫翰已经听南宫菁说过，但在他想来，苏时找父亲不过来谈生意，因此并没有在意。

    现在听父亲再谈起此事，忍不住问道：“苏时找父亲是为何事？”

    南宫博淡淡说道：“自然是谈生意。”

    “既然是谈生意，何用父亲亲自接见他，派羽儿和菁儿去谈就是了。”

    “苏时这一次谈的生意很大，羽儿和菁儿根本作不了主。”南宫博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就算是我，听到他想与我们合作的生意，也感到十分震惊。”

    南宫博知道父亲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有什么事情没有见识过？更何况合作做生意这等小事，父亲早就放手让后辈去做，根本不会再管了。

    但这一次父亲不但与苏时亲自洽谈生意，而且居然还会被苏时的计划所震惊，自然让南宫翰无比好奇。

    “苏时究竟想与我们合作什么生意？”

    南宫博转身走到茶几旁，放下茶盏，南宫翰正想把冷茶倒掉，添些热茶。

    南宫博摆了摆手：“不用了，再喝就睡不着觉了。”

    南宫翰立即放下茶壶，退在一边。

    “苏时想让我们按兵不动。”

    南宫翰闻言茫然的看着他父亲，等他回过神来，只觉得苏时的行为简直幼稚可笑到了极点。

    “这苏时看似才华出众，但未免有些太天真了。”

    他自然以为父亲也只会把苏时的话当成笑话，所以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谁知南宫博淡淡说道：“我已经答应他了。”

    南宫翰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整个人仿佛完全失去了意识，张大了嘴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呆呆的望着父亲。

    过了很久，南宫翰才惊呼道：“父亲为何会答应苏时？”

    “因为他用来交换的利益实在太大了，大得我无法拒绝。”

    南宫翰急忙劝道：“父亲，我承认无论是玻璃、酒水还是香水的利润的确很高，但与从龙之功相比，那就相形见绌了。”

    “从龙之功？”南宫博冷笑了一声：“你真的认为齐王能登上那至尊之位？”

    “既然陛下让齐王监国，其用意不是已经很明显了？”

    南宫博反问道：“如果陛下有心传位给齐王，为何不封齐王为太子？”

    南宫翰一时语塞，不过立即有了说辞：“册封太子乃是大事，也许陛下不想仓促行事，等身子好了些再另择时间进行册封。”

    南宫博叹道：“陛下已经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太子是一国之根本，为了大乾的稳定，齐王监国之前难道不应该给他一个太子身份吗？”

    南宫翰更加吃惊：“陛下知道自己时日不多，难道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不管是真是假，再有两个月就能见分晓，而在这两个月内，我们不需要表明立场。”南宫博沉吟道，“至于你二弟那里，你可以暗中出些力相助，不过也不要落人把柄。”

    “难道父亲不看好齐王？”

    南宫博摇了摇头：“不是我不看好齐王，而是陛下不看好齐王。”

    “难道陛下有意把皇位传给赵王？”

    “陛下也不看好赵王。”

    “那陛下准备把皇位传给谁？”

    南宫博没有回答他，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吩咐道：“准备几张帖子明天送出去，我也应该拜访那些老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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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鹿死谁手

    齐王监国，一连数日朝堂上都风平浪静。然而越是风平浪静，每一位朝臣心里越是难安。

    正如暴风雨来临之前，天地之间寂然无声。

    十七年六月六日，在齐王监国后十五日，一场风暴终于如期而至。

    在这日朝会上，户部侍郎乔楚突然站了出来，接连弹劾吏部、礼部三位官员，说他们欺压百姓、贪赃枉法，并历数他们种种罪行，加起来竟有十余件之多。

    这三位官员官职并不大，不过在四品左右，所以当乔楚站出来弹劾这三人时，很多人都不以为然，甚至认为有些小题大做。

    然而令他们想不到的是，乔楚刚弹劾完这三人，立即招来了吏部侍郎和礼部侍郎猛烈的反击。

    吏部侍郎和礼部侍郎纷纷指责户部侍郎乔楚颠倒是非、污人清白，并上书弹劾户部、刑部五位官员滥用职权、徇私舞弊，其罪行简直罄竹难书。

    刑部侍郎南宫望见火烧到了自身，越众而出怒而斥之。

    各部其他官员见侍郎之间已经吵了起来，纷纷加入战团，一时之间朝堂之上如同清晨的菜市场一般纷乱嘈杂。

    而各部尚书却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木塑的雕像一动不动，一副超然物外的样子。

    最后齐王暴怒，大声呵斥之下才让朝堂安静下来。随即便下旨将这八人立即收监，然后由刑部一查到底。

    不过他话音刚落，赵王缓缓走了出来，说现在刑部有两人涉案，如果再由刑部来查，难免会给人一种贼喊捉贼的感觉，结果又岂能服众。

    听到赵王这样说，刑部尚书不得不走出来，向齐王和赵王保证，刑部一定会秉公办理。

    见刑部尚书开了口，吏部尚书亦出列，先对刑部尚书的刚正不阿颂扬了几句。不过随即吏部尚书指出，即便是刑部尚书想秉公办理，不过他又无法事事躬亲，刑部上下这么多人，又如何能保证每个人都如同他一般铁面无私。

    于是两位尚书又是一番唇枪舌剑，不过神情平和，语气平缓，用词文雅。

    一番辩论下来，却谁也说服不了谁，到了最后，两位尚书都很默契的闭上了嘴。

    然后整件事情陷入了僵局，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左湘亭，就连齐王和赵王也不例外。

    谁都知道左大人既不是齐王的人，也没有站队赵王，加上他又是百官之首，这等为难之事自然想听听他的意见。

    当众人的目光看向左湘亭时，他在大脑里就开始飞速的盘算起来。

    事到如此，他既不能不给意见，更不能得罪任何人，只得将祸水东移，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不过倒也难不倒他。

    左湘亭缓缓出列，向齐王和赵王分别施了一礼，平静的说道：“既然如此，此事何不交由陛下裁决。”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

    齐王脸色一沉：“父皇如今身体抱恙，正需要静休，如果这等小事都需要父皇操心，岂不是我们的失职无能。”

    左湘亭脸色不变，继续说道：“这等事情自然不需要惊动圣上，只不过圣上身边的秘卫也承担着监察百官的职责。”

    听到左湘亭的言论，朝堂之上骤然间鸦雀无声，就连齐王和赵王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此时大殿之上左湘亭的声音每一个人都清晰可闻，他微笑道：“目前秘卫和暗卫都由平乐公主掌管，身为皇室公主，一定会秉公办理。”

    齐王和赵王眼神不由自主对望了一眼，眼神里除了疑虑之外，还隐隐有退缩之意。

    这几位官员虽然官职不大，但都是紧要之人，如果交由秘卫来调查，到最后只怕难以收尾，会牵扯更多的人出来。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一步，不过隐隐之间又感觉朝堂上的局势似乎并非只有两位皇子相争。

    平乐公主掌管着秘卫和暗卫，再加上千秋商号，人虽然不在朝堂，但无形之中竟已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齐王此时也冷静了下来，沉吟道：“左卿家言之有理，不过既然要调动秘卫，我还需要请示父皇。”

    左湘亭点了点头，不再言语，缓缓退回到左首。

    当然每一个人都看出来这只不过是齐王的托词，其结果多半不了了之。但通过今日的朝会，所有人都知道一场大战已经不可避免。

    苏时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已是傍晚，然后一直沉默不语。

    秦之道叹道：“今日齐王在朝堂上率先发难，不过赵王看来也并非全无准备。虽然最后还是平息了下来，但相信这只不过是齐王的一次试探，随后的争斗只怕会更加激烈。”

    苏时默默说道：“看来双方都握有对方的把柄，所以行事之间难免投鼠忌器。”

    秦楠在一旁忍不住长叹道：“齐王与赵王历经十年争斗，相信对彼此了如指掌，否则的话，在仓促之间赵王的应对怎么可能如此言之凿凿。”

    她沉默了一阵，继续说道：“今日朝会之上，齐王和赵王已经撕破了脸，接下来只怕会针锋相对。只不过彼此都有把柄在对方手上，却不知道谁能破局？”

    秦之道沉吟道：“现在的形势还是齐王占优，毕竟他监国的身份摆在那里，就算赵王想与他鱼死网破，现在想拜倒在齐王脚下的绝对不在少数。”

    苏时点了点头：“伯父说得是，如果齐王真的要与赵王硬碰硬，此消彼长，齐王在形势上的确占优。”

    秦之道缓缓说道：“不过赵王也不是省油的灯，虽然现在失去先机，但并不意味他没有后手。所以齐王和赵王之争只怕要持续一段时间，至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料。”

    苏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不过他很快笑道：“现在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齐王和赵王如何相争是他们的事。”

    不过他这丝担忧并没有逃过秦楠的眼睛，而秦楠看到他眼底的担忧，已经明白苏时心中所想，眼神也渐渐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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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风声

    六月八日，刑部突然拿下了京兆尹以及以下七名官员，并公布了其九条罪状。

    六月九日，吏部上书弹劾户部郎中等五位官员，户部正欲反驳，吏部当场拿出五位官员的种种罪证，件件让人触目惊心，齐王只得当场罢免其官职，收监待审。

    又过了三日，户部剑指吏部，拿出近几年有关吏部的账目，弹劾吏部官员中饱私囊，看似清正、实为硕鼠，于是又有两名官员被免。

    不过吏部两位官员刚被免，礼部又上书，弹劾刑部三位官员多有越制之举，而且证据确凿。

    此后五日，齐赵之争越来越激烈，罢免收监的官员已经多达五十六人，从者一百七十三人，各部皆有人涉及，而且其风已经渐渐涉及到京城之外。

    不但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就连朝堂之外也渐渐开始风声鹤唳。

    连下来几日，虽然气温越来越高，酷热一片，但京城之中流言四起，笼罩在京城百姓心里的阴影越来越大，开始纷纷囤集各种生活物资。

    不过连囤几日，无论是粮食、还是盐、糖，不但价格未变，而且供应不见丝毫减少，民众担忧之意稍减，八卦之心却又燃了起来。

    朝堂上斗得越激烈，酒楼茶肆的生意就越好。谈起如今的朝堂，说的人眉飞色舞，听的人津津有味，还有人不免在期待明日又有哪些官员会落马。

    更有甚者在私下打赌，到底是齐王登基，还是赵王上位。

    六月十七日，又一则流言传遍京城，引得京城民心震动。

    这则流言据说是由钦天监里传出，传言钦天监夜观天象，发现天垂异象，预示一月之内大乾只怕会出现重大变化。

    流言一出，引得京城百姓纷纷猜测起来，不过绝大多数人都猜测一月之后，只怕是新皇要登基了。

    毕竟陛下已经有二十余日未上朝，而且已经让齐王监国，这种猜测也是合情合理。

    不过流言同时还指出西北之地已经连续半月干旱，意味着其主不但难堪大任，而且德行有亏，得罪了上苍，因此降下旱灾。

    大乾西北乃是齐王封地，此流言所指人人皆心知肚明，虽然无法在明面上讨论，但私下无不议论纷纷。

    流言过后，朝堂上的纷争更加白热化，每日都争吵不停，不时有官员被摘去顶上乌纱，收监待查。以前收监的官员，其中罪证已经查实的有三十六人，从者八十余人。

    这三十六人的家全部被查抄，一半斩监候。

    傍晚，天空在夕阳的映照下变得血红一片。

    左玉嫣闲坐于水池旁，平静的看着溪水里鱼儿流动，以饵喂食。

    左湘亭站在一旁，默默说道：“现在京城很乱，我们需不需要做些什么？”

    “不用。”左玉嫣丢下一颗鱼饵，看着争食的鱼群，轻声说道：“齐王和赵王不足为虑，现在威胁最大的反而是平乐。”

    “公主殿下？”左湘亭吃惊的看着她，“太子妃为什么会认为公主殿下是我们最大的威胁？”

    “因为除了陛下外，她身后还站有一个让人头痛的人。”

    “苏时？”

    左玉嫣点了点头：“象苏时这种人，你永远不要对他掉以轻心。”

    左湘亭沉吟道：“苏时可不可以为我们所用？”

    左玉嫣的神情似乎变得有些惋惜：“这种人除非他心甘情愿，否则他永远不会为谁所用，就连对他有情的平乐都不行。”

    “太子妃似乎对苏时很了解？”

    左玉嫣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因为他和太子是同一类人。”

    左湘亭的脸色显得无比意外，他绝没有想到左玉嫣居然会把苏时和太子相比。

    这时左玉嫣突然轻叹道：“也许我还是做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也许我不应该把苏时牵扯进来。如果苏时不去查太子的死因，就不会与平乐相识，更不会建立千秋商号，现在的局面也不会变得如此复杂。”

    左湘亭心里越发变得吃惊，他想不到竟然是太子妃引导苏时调查太子的死因。

    “为什么？”

    左玉嫣平静的说道：“太子的死因我一直心有疑虑，只不过虽然我一直在暗中调查，但这么多年却没有丝毫线索。直到三月初六，苏时在京城崭露头角。其后他的种种行为，让我不由得怀疑他会不会和太子是同一类人。”

    “如果苏时真的如本宫所想，也许他能查出太子真正的死因，所以本宫才会把他牵扯进来。”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叹道：“但谁曾想到，像他这样的人一旦入局，会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左湘亭听到这里，却始终心有不解，他忍不住问道：“我也承认苏时的确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但他会给我们带来什么麻烦？”

    “我现在也只是猜测。所以才会让父亲你在朝堂上把祸水移到平乐身上，想看一看平乐到底会如何行事。只不过齐王和赵王两个愚蠢的家伙，只知道相互争斗，根本没有意识到平乐加上苏时的可怕。”

    “不知父亲注意到没有，除了齐王和赵王斗得不亦乐乎外，京城一半的世家都在观望，似乎与某个势力达成某种协议。”

    左湘亭闻言吃了一惊：“太子妃所指的这个势力难道说的就是苏时？”

    然后他猛然摇了摇头：“不可能，那些世家的家主都是成了精的人，苏时再怎么花言巧语，都不可能说动这些人。”

    “其他人也许不可能，但对于苏时……”左玉嫣仿佛有无限感慨，“我相信他绝对有这个能力。”

    即使左玉嫣说得如此肯定，左湘亭依然无法相信。不过左玉嫣也没有再解释下去，眼神里只是流露出淡淡的担忧。

    不过这一丝担忧并没有逃过左湘亭的眼睛，他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说道：“解铃还需系铃人，要不要……”

    左玉嫣心中一动，然后沉吟许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这也许是一个办法，希望他不会辜负本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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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皇嫡孙

    血红的天空随着残阳的下落渐渐消失，此时明月未升，天地之间骤然笼罩在黑暗之中。

    苏时端起酒杯，正欲一饮而尽，不过抬眼看到秦楠担心的眼神，只得轻轻喝了一口，缓缓放下酒杯，勉强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喝醉的。”

    秦楠柔声劝道：“我知道你心中烦躁，只不过现在的确不是醉酒的时候。”

    苏时长叹一声：“现在是不是可以确定了？”

    “父亲在朝堂上，见左大人多次提起平乐公主，似乎有意把公主牵扯进朝堂之争，只不过齐王和赵王根本没放在心上，所以才未能得逞。”

    “太子妃？”

    秦楠轻轻点了点头：“左大人在朝堂上既未结党，也不站队，在现在这种局面下本应该沉默寡言，明哲保身。但他偏偏要以身入局，自然是太子妃心有所想。”

    苏时沉吟道：“太子的遗腹子今年也应该有九岁了吧。”

    “太子去世时，太子妃已怀胎三月，下个月就应该九岁了。”

    苏时端起了酒杯，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喝，缓缓说道：“九岁已经不小了。”

    秦楠再次点了点头：“汉昭帝继位时也只有八岁。”

    苏时这才轻轻喝了一口：“那太子妃会不会就是让陛下忌惮的那股势力？”

    秦楠此时的目光变得有些迷茫，显然她也无法确定。

    她迟疑道：“左大人虽然是文臣之首，不过在朝中不结党，因此在朝中的势力并不大。太子妃在宫中虽然地位尊崇，但太子已逝，宫中的人多是趋炎附势之徒，未必会有人肯依附太子妃。”

    “皇嫡孙会不会就是太子妃的依仗？”

    秦楠轻轻摇了摇头：“皇嫡孙的身份虽然尊贵，但等到新皇登基，他也就只剩下尊贵的身份了。”

    苏时突然喃喃自语道：“太子妃在宫中的势力虽然不大，但如果再加上皇后呢？”

    对于苏时的猜测，秦楠大吃一惊：“皇后？”

    苏时点了点头：“其他皇子虽然都要尊称皇后为母后，但毕竟都有自己的生母。皇嫡孙可不一样，他身上可是有皇后的血脉。”

    此时明月已出，照得秦楠眼睛一亮。

    “如果皇后真的站在太子妃一边，有心扶持皇嫡孙，这的确会让陛下顾虑重重。”不过随即她俏眉轻皱，“陛下有意传位给公主，你猜这件事皇后知不知道？”

    苏时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应该不知道？”

    秦楠沉思道：“为什么陛下不告诉皇后？”

    苏时长叹一声：“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因为我也不知道。”

    两人突然陷入长时间的沉默。苏时连喝了几杯酒，等他放下酒杯，眼里已经有几分醉意。

    “需不需要通知平乐公主？”

    “暂时不用。”苏时苦笑道，“公主本就对太子无比尊重和敬仰，又与皇后母女情深，再加上和太子妃情同姐妹，自然也对周靖爱屋及乌。如果她知道皇后有心扶持皇嫡孙，我相信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退出。”

    月光之下，秦楠突然抬头直视着苏时：“你真的想公主去争这个皇位？”

    “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苏时默默说道，“我相信是陛下已经没有了选择，所以才会做出这个惊世骇俗的决定。”

    秦楠反问道：“难道皇嫡孙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对于这个问题，苏时一样无法回答，所以他只有喝酒。

    “难道你不担心？”秦楠突然轻声叹道。

    苏时微微一怔：“担心什么？”

    “我现在似乎明白了为什么陛下希望公主离宫。”秦楠平静的看着他，“陛下并不是害怕公主卷进宫里的争斗。”

    苏时端着酒杯的手突然僵直在空中，因为在那一瞬间他明白秦楠的意思。

    他缓缓放下酒杯，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喃喃说道：“也许我们真的不应该让公主回宫。如果皇后和太子妃知道了陛下有意传位给她，必然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而以公主性格，到最后很有可能站在她们那边去劝说陛下，扶持皇嫡孙登基。”

    “左大人在朝堂上几次都想把公主牵扯进朝局之中，会不会已经有所怀疑？”

    “有这种可能，至少太子妃。”苏时沉吟道，突然又问道，“有多久没有见过公主了？”

    “前两天秘卫倒是带来了公主的口信，不过有近十天没有见到公主人了。”说到这里，秦楠忍不住叹道，“看来陛下的病情……”

    对周熠的病情，苏时反而没有多在意，因为既然他的命运已定，他能做的也只有顺应天意。

    所以他的脸上并没有多少的伤感，只是说道：“能不能联系上公主，我明天想见一见她。”

    秦楠点了点头：“我回府之后立即与秘卫联系。”

    虽然月光清冷，但空气依然闷热，加上苏时喝了几杯酒，只觉得心情烦躁难安。他站起身走到凉亭边，本想借着几缕清风平息心里烦闷。

    只可惜今夜无风。

    “如果只依仗皇后，陛下不会那么忌惮太子妃。”苏时长长吐了口气，“左大人在朝堂上的势力也并不大。”

    秦楠终于知道他在烦恼什么，忍不住吃惊道：“所以一定还有其他势力为太子妃所用。”

    “而且这股势力非常强大，大得连陛下都要顾虑几分。”

    “世家？”

    苏时摇了摇头：“如果是世家，那些世家就不会选择与我们合作。”

    “既非朝堂，也非世家，后宫的力量又有限，在京城里还有什么势力会让陛下如此顾虑？”

    苏时长叹道：“我只想到一种可能，这也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可能。”

    秦楠立即追问道：“什么可能？”

    “军队。”

    “禁军？”

    “不只是禁军。”苏时默默说道，“只怕拱卫京师的五营中，有两营已经为太子妃控制。”

    秦楠大吃一惊，她忍不住惊呼道：“怎么可能？太子妃长年居于深宫之中，与军中没有任何联系。左大人是文官之首，又常在朝堂上扬文抑武，军中将士怎么可能效忠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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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远离是非

    月光之下，秦楠突然发现苏时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眼角也在不停的抽搐，仿佛想到一件极其严重的事情。

    和苏时在一起这么久，秦楠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这么紧张的表情。

    过了很久，苏时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压抑自己那颗因为过度紧张而不停跳跃的心。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秦楠也仿佛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的问道：“什么事情？”

    “陛下为什么会向各路大军派驻监军，而派驻的监军都是宫里的太监？”

    秦楠立即明白了苏时的意思，然后脸上完全失去了血色。

    “难道你的意思是不只禁军和骁骑、飞虎两营，就连驻守边防的大军将领也是太子妃的人？”

    苏时只感到心烦意乱，他勉强稳了稳心神，摇了摇头：“不应该是全部，但其中绝对有效忠太子妃的人。只不过陛下也不知道谁效忠太子妃，所以才会在每支大军派驻监军。那些监军既有震慑之意，也负有监察之责。”

    秦楠的脸色变得更加震惊和难看，她喃喃说道：“陛下派驻监军是在五年前，难道五年前太子妃就已经在布局？”

    这推测连秦楠自己都无法相信，因为她虽然没有见过太子妃，但也知道太子妃是一个贤良淑德、优雅端庄的人，实在很难把她和一个在暗中布局，图谋大乾帝位的联系在一起。

    就在秦楠无比震惊之时，苏时的眼神却流露出深深的担忧。

    “齐王和赵王的朝堂之争虽然残酷，但还不至于危及国之根本，毕竟他们没有掌握到军权，所以在权力过渡期间，对大乾不会造成巨大的动荡。”

    “但如果太子妃真的军权在手，她一旦出手相争，大乾必然会爆发内战。现在外族在一旁虎视眈眈，如果大乾内战一起，他们必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再加上裴泫还在暗中筹谋，接下来的路才是最艰险的。”

    秦楠此时眼神却变得犹豫起来，她忍不住安慰道：“会不会是你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我还是无法相信军中将士会效忠太子妃。”

    苏时突然说道：“如果不是效忠太子妃呢？”

    秦楠一怔：“不是效忠太子妃，那他们效忠谁？”

    “太子。”

    秦楠吃惊看着苏时，差点忍不住要出手摸一摸他的额头，看他是不是因为发烧而烧坏了脑袋。

    “太子已死多年，谁会向一个已死之人效忠？”

    苏时苦笑道：“有的人虽然已经死了，但却会永远活在一些人的心中。我听闻太子曾大力整顿军队，提拔了很多年轻将领，这些人必然对太子感恩戴德。而且经过十年磨砺，这些将领大多已经可以独立领军。我相信其中有不少人直到现在仍然对太子无比崇拜……”

    说到这里，苏时突然脸色一变，整个人差点跳了起来，似乎想到一件极其匪夷所思的事情，然后他的声音在秦楠听起来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太子虽然已死，但太子却留下一个遗腹子，也就是皇嫡孙。既然其他皇子不争气，这些将领也许把皇嫡孙当成他们的希望。”

    看到苏时那仿若僵尸一般的模样，秦楠突然想起一件事，整个人也如苏时一般全身僵直，半天说不出话来。

    此时明月隐入云层之中，在黑暗中两人也陷入无尽的沉默。

    月亮滑出云层，再度照亮他们的脸，苏时看到秦楠充满惊愕和不敢置信的眼神，终于说道：“你想到了？”

    秦楠语气飘浮，似乎已经没有了任何力气。

    “难道你认为苏大哥也是其中之一？”

    苏时的脸色变得从未有过的难看：“你应该知道我大哥对太子有多么的敬仰和崇拜，简直恨不得为他身死。而且他对大乾的现状很失望，所以如果太子妃真的以太子之名招揽他们，也许……也许他们真的会效忠。”

    秦楠听后默不作声，然后想到了另一个严重的问题：“既然陛下五年前已经向各路在军派出监军，显然已经察觉到此事，为什么他还会帮助你坐大，甚至还要你辅佐公主上位？”

    “也许陛下已经没有了选择，所以他只有赌。”

    秦楠突然感到很荒谬：“赌你会与苏大哥决裂，全力帮公主夺取那至尊之位？”

    “也许他在赌我能说服大哥，让他站在我这一边辅佐公主。”

    “难道陛下就不害怕你被他说服，站在太子妃一边？”

    苏时苦涩的笑了笑：“也许陛下知道，想要说服我只怕很难，更何况……”

    秦楠正色说道：“更何况公主已经对你心生情愫，但你却不得不辜负这份情愫。所以为了弥补心里的愧疚，你也一定会帮公主得到那至尊之位。”

    苏时没有说话，似乎已经默认了秦楠的猜测。

    “如果苏大哥真的和你走上不同的道路，你准备怎么做？”

    苏时长叹道：“我能怎么做？毕竟他是我大哥，难道我真的能狠下心来对付他。现在我只希望他一直待在边关，远离京城的是非。”

    说到这里，苏时呆了呆，终于忍不住跳了起来，因为他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情。

    这件事情似乎更让他感到震惊。

    “你又想到了什么？”

    苏时这时候渐渐变得冷静起来，他缓缓说道：“你还记不记得太子在临死前曾经约见过我大哥，而且还特地叮嘱过他一句话。”

    秦楠立即就想起来了，然后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奇怪。

    “你答应我，到了边关就不要再回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回来。”

    苏时的目光同样很奇怪，他缓缓说道：“我一直以为这是太子看中大哥的军事才能，所以才让他镇守边关，抵御外族入侵。但现在看来，只怕还另有一层意思，他不希望大哥他卷入京城的争斗之中。”

    “而且……”

    说到这里，苏时仿佛说不下去了，眼神也变得担心起来。

    秦楠这时幽幽接道：“太子之所以要叮嘱苏大哥不要回京，只怕苏大哥回京后的命运并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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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掌握命运

    即使身处于凉亭之中，秦楠仍然感到气氛无比压抑，她站起身，四下望了望，突然问道：“林大哥呢？”

    提起林漠，苏时的嘴角压抑不住的翘了起来。

    “他现在只怕身在温柔乡中。”

    秦楠俏脸一红，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看到秦楠眼神不善，苏时立即为自己抱屈道：“我可是在成人之美。如果不是我，林大哥也许要孤独终老。”

    秦楠脸上红晕未消，嗔道：“难道你就不能带林大哥去一些正经的地方？”

    “其实我每次去莳花馆都有正经事要办。”苏时忍不住笑道，“我实在没有想到林大哥的意志力那么薄弱。”

    秦楠呆了半晌，突然轻声说道：“那芸儿也是一个苦命的人，希望林大哥能好好待她。”

    苏时闻言一怔：“你查过芸儿？”

    秦楠的脸再度红了起来：“你知道我和钟姐姐的关系，所以就随口问了一下。”

    苏时立即明白秦楠绝不是随口相问。京城现在的局势复杂多变，而林漠又是自己的贴身护卫，所以她自然会对出现在林漠身边的人多加注意。

    “现在京城里很乱，你出入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多带些护卫才是。”

    “在大多数人眼里，我现在既无权势，也无富贵。就算曾经得罪过两位皇子，但现在他们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理我。”

    “太子妃呢？”秦楠一脸担忧的看着他，“如果她知道你要辅佐公主与她相争，会不会对你不利？”

    苏时沉吟道：“从左大人的行事来看，太子妃未必知道了陛下的计划，只不过心有顾虑，所以才有那些试探之举。很明显她想把公主牵扯进朝堂之争，然后从公主的行事来推断陛下的心思。”

    秦楠却有些不解：“太子妃为什么会有顾虑？”

    “也许是因为我吧。”苏时忍不住叹道，“我相信她应该知道我是哪种人，也知道我是那种不按规则行事的人，加上我与公主交好，所以担心我会从中搅局。”

    听到苏时的话，秦楠惊讶道：“难道太子妃也知道了你的秘密？”

    苏时反而显得很平静：“你难道忘记了，她曾与太子生活了多年。”

    随即他又忍不住感慨道：“其实像我们这种人的秘密是很难保守得住的，特别是对于亲人。”

    秦楠好奇的问道：“为什么？”

    苏时笑了笑：“如果一个人在一天之内从一贫如洗变得富甲天下，会不会引起别人的关注。”

    秦楠点了点头：“会。”

    “既然会引起别人的关注，那他们一定会追查，追查这个人的财富到底从何而来。当所有人都在追查一个人的秘密时，这个人的秘密也就很难保守得住。”

    “相信当你知道那首诗是那首桃花诗是我所做的时候，你第一感觉绝对不是惊喜，而是怀疑和疑惑。”苏时看着秦楠，继续说道，“我相信你一定暗中调查过我，以为我找了别人捉刀。”

    秦楠低下了头，因为她的脸又红了。

    “这也是人之常情。”看到她窘迫的模样，苏时笑道，“而且越是聪明的人就越要追根究底，我相信太子妃也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经历过那种神奇的事后，太子无论在言行举止，还是行为方式一定都有很多异于常人的对方，而且越是亲近的人感受就越强烈。”

    秦楠忍不住又点了点头。

    “这些异常的行为根本无法解释，而且就算太子想解释也解释不清楚，所以只有一种方法才能让自己的亲人相信。”

    秦楠忍不住嫣然一笑：“说实话。”

    苏时点头道：“实话虽然听起来就如同神话，但远比找任何借口要强得多。”

    秦楠沉吟道：“所以太子妃也知道太子的秘密。”

    “而且我相信她是第一个知道的。”

    “为什么？”

    苏时叹了口气：“与太子亲近的无非陛下、皇后、公主和太子妃。陛下未登基前一心学道，相信与太子的交流并不多。登基之后又忙于国事，见到太子的机会就更少。所以即使周暄在他面前偶有异常之举，他也未必会在意。”

    “至于皇后，想必太子是她心头肉，只要看到太子聪慧，心里高兴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追根究底。而公主那时还小，所以太子的一切行为在她看来都是正确的。”

    “唯有太子妃，既是一个无比聪明的人，又与太子长期生活在一起，很容易发现周暄与常人不同的地方。就算她不打破砂锅问到底，也一定会想方设法找出原因。”

    秦楠追问道：“那到底是太子亲口告诉她，还是太子妃自己查出来的？”

    苏时摇了摇头：“太子的秘密查是查不出来的。”

    “那是太子亲口告诉她的？”

    苏时再次摇了摇头：“也未必。”

    秦楠疑惑道：“既然查不出来，也不是太子亲口相告，那太子妃从何处知道太子的秘密？”

    苏时忍不住叹道：“你应该知道还有一样东西记载着太子的秘密。”

    “太子手书！”秦楠猛然惊醒，“你的意思是太子妃也看过太子手书？”

    “太子妃与太子生活这么多年，又对太子的行为如此好奇，不论是以她的能力，还是女人的直觉，知道太子手书的存在并不难，所以她看过也不足为奇。”

    说到这里，苏时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正因为翻阅过太子手书，知道了太子秘密，也许还知道了大乾的命运，所以太子去世后，等她冷静下来，渐渐也有了想法。”

    听到这里，秦楠终于把憋在胸口的气吐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因为太子手书，不但改变了陛下，也改变了太子妃的想法。”

    苏时幽然长叹道：“无论是谁，只要看过太子手书，他的想法很难不被改变。”

    虽然苏时没有看过，但知道里面记载的是大乾和皇室的命运。而且无论是大乾，还是皇室，结果都不好，甚至很悲惨。

    既然知道了这个结果，又有谁不想改变自己的命运，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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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假象

    孤月高悬，寒星无情。

    苏时抬头看向天空中的明月，思绪回到了三个月前。他这时候才忽然想起自己来到这里不过才三个月。

    但也许是这三个月经历的事情太多，苏时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然后他又想到再过一个月，大乾的历史到底将被改变，还是会沿着原来的轨道前行也将尘埃落定。

    如果历史改变，是不是与自己的到来有关？

    如果历史依然无法改变，自己的到来是不是意味着没有任何意义？

    秦楠似乎能感受到他的茫然和失落，所以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陪苏时身边。

    不过苏时并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所以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其实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齐王和赵王之争，也不是太子妃。两位皇子相争，到目前看来，损失最大的不过是依附他们的官员。”说到这里，苏时仿佛笑了笑，“我相信无论是陛下还是太子妃，都很乐意坐享其成。”

    “那太子妃呢？”

    “无论是皇嫡孙还是公主，他们身上流的都是皇室血脉，到了最后关头，也许大家还可以坐下来谈一谈。”

    秦楠诧异的看着他，因为她想不到苏时居然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

    齐王和赵王身上何尝没有皇室血脉，现在还不是争得你死我活，毕竟至尊之位只有一个，又有谁甘心退让。

    苏时也知道自己的话非常苍白无力，根本没有任何说服力，所以立即转移了话题。

    “我现在最担心的反而是裴泫。”

    “为什么？”

    “因为我看不懂他的目的。”苏时忍不住端起酒杯，“无论是惊魂计划还是沉香堂骗局，我相信都没有达到裴泫的预期目的，但我发现不管是杜自如还是常慕华，似乎一点都不慌。”

    秦楠沉吟道：“你的意思是他们还有后手？”

    苏时似乎想出了神，端着酒杯一动不动，过了很久才缓缓说道：“从目前所掌握的信息，我大致可以推断出裴泫的计划。”

    “裴泫的惊魂计划只是一个引子，它的主要作用让陛下和有心争夺皇位的人产生强大的心理压力。”

    已经死去的人鬼魂再现，十年前的谶言再度流传。秦楠相信，如果没有苏时揭穿裴泫的阴谋，只是一个惊魂计划就足以让京城动荡起来。

    毕竟惊魂计划太过匪夷所思，如果不是苏时，谁也想不到仅用人力也可以做出鬼神的假象。

    不过到现在为止，苏时都没有揭露惊魂计划的秘密。

    所以秦楠忍不住问道：“裴泫到底是如何实施惊魂计划的？”

    苏时笑了笑：“惊魂计划看似神奇无比，不过一旦揭穿之后，你就会发现其实很简单，简单得要命。所以孔大人才会说，这个计划在我看来就如同孩童玩的把戏。”

    “为什么？”

    苏时叹了口气：“因为我已经制造出这个计划要用到的道具，而且还帮我们赚了很多银子。”

    看到秦楠还是一脸迷茫的样子，苏时终于解释道：“就是镜子。”

    “镜子？”

    苏时笑道：“当你站在镜子面前时，镜子里是不是会出现一个一模一样的你。”

    当工匠制造出镜子后，秦楠立即要了一面，每天起来都要对镜贴妆。

    “镜子跟惊魂计划有什么关系？”

    苏时叹道：“没有镜子就没有惊魂计划，因为镜子不但可以梳妆，还可以用来制造假象。”

    “制造假象？”

    苏时点了点头：“镜子里面的你就是假象。”

    秦楠摇了摇头，尽管她很聪明，但苏时的话还是超出她的理解范围，所以她还是不懂。

    苏时继续解释道：“如果你在房间里试穿新买的衣服，你自然要站得离镜子远一点，看一看整体效果。这时候你的丫环进来了，第一眼看到的是镜子中的你，会不会把她当成是你？”

    秦楠摇了摇头：“不会。”

    苏时怔了怔：“为什么不会？”

    秦楠笑道：“婉儿进屋首先看到的应该是镜子，然后才会看到镜子中的我。当她看到镜子，自然知道我在镜子前面，又怎么会把镜子中的人当成是我。”

    “如果她看不到镜子呢？”

    秦楠诧异道：“她怎么会看不到镜子？”

    “其实镜子刚制作出来的时候其实是透明的，为了成像更加清晰所以背面才会有那一层涂层。透明的镜子放在黑暗中是根本看不见的，但它依然能形成假象。”

    秦楠似乎终于明白他的意思，眼睛亮得如同天上闪烁的星星。

    “你的意思是，禁军无论在尚衣局还是太清湖，他们所看到的那些诡异的情景都是镜子形成的假象？”

    “不错。”苏时点了点头：“正因为禁军所看到的都是假象，所以他们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到半点线索。”

    秦楠疑惑道：“但是假象还是需要真人来制造出来，正如我需要站在镜子前才能造成镜子里的假象。”

    “因为所有的人都被自己的眼睛骗了，根本没有想到始作俑者其实就在他们所看到的假象对面，自然也不会去查。”

    秦楠轻轻出了一口气：“所以与玉婵和巧冬相对的房间里就是裴泫的人。”

    苏时点了点头：“除了那个房间，应该还有一个房间也有裴泫的人。”

    “为什么？”

    “要形成这种效果，镜子应该放在玉婵和巧冬所住的房间前，而且还要在成毅带领禁军到达前，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镜子收起来。”

    “她们是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秦楠喃喃问道：“成毅带人赶去时，一直都有禁军在监视着，但并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苏时反而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说道：“既然镜子是透明的，在黑夜中用黑线牵引着缓缓移动应该不会有人发现。至于如果隐藏，我没去过现场，所以还不知道。只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不重要，难道你没有想过把裴泫潜藏在宫里的人抓起来？”

    苏时轻叹道：“其实这些人的危害几乎是微乎其微，即使抓起来也没有多大的用处，不过是多添几条人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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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原因

    常慕华看着那张烫金的拜帖，虽然面无表情，但目光却变得无比凝重。

    阿诗蒂依然蒙着面纱，只露出修长如同弯月的眉毛和雨后葡萄一般晶莹的眼睛，声音宛如黄莺一般清脆。

    “谁送来的拜帖？”

    “苏时。”

    “苏时？”阿诗蒂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这位苏公子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拜访你？”

    常慕华看着拜帖下方苏时那龙飞凤舞的名字，忍不住喃喃说道：“这一次苏公子登门拜访，也许是来摊牌的。”

    阿诗蒂的眉头皱了起来：“摊牌？难道他知道了我们的计划？”

    “我不知道。”常慕华终于长长叹了口气，“我只知道这位苏公子的智慧不在裴老先生之下，所以就算他能看穿裴老的布局我一点都不奇怪。”

    未时刚过，苏时就来到府前，常慕华已经在门前等候，两人见面，并没有如以往那般还要寒暄几句。

    常慕华在前引路，苏时跟在其后，一路上两人似乎都很有默契的没有说话。

    来到大厅，阿蒂诗奉上茶之后便退在一边，苏时和常慕华相对而坐。

    “不知苏老弟此次前来有何见教？”常慕华终于打破了沉默，看着苏时缓缓问道。

    苏时平静的说道：“我的来意相信常大哥已经猜到了几分，大家何不开门见山。”

    常慕华勉强笑了笑：“我也希望与苏老弟开诚布公。”

    “既然我们彼此都愿意坦诚相待，那常大哥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不论是慕慕华还是阿蒂诗，都没有想到苏时居然这么直接，常慕华微微一怔，阿蒂诗的目光更是紧紧盯着他。

    苏时似乎感觉到了阿蒂诗的目光，好奇的看了她一眼。不过阿蒂诗的目光与苏时刚一接触，就立即低下了头。

    常慕华眼见苏时神情有异，立即在一旁不动声色的说道：“我的确有很多问题想请教老弟，还望不吝赐教。”

    苏时的目光立即落在他的身上，笑了笑：“常大哥言重了。”

    “老弟似乎对西方的礼仪非常熟悉？”

    苏时并没有否认，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但据我所知，老弟应该从来没有离开过京城，更不用说离国远游。”

    苏时微微流露出一丝歉意：“至于我为什么会熟悉那些礼仪，因为这涉及我的秘密，而我也不想随便编一个理由欺骗常大哥，所以还请常大哥见谅，我的确无法把原因告诉你。”

    常慕华的脸色虽然有些失望，不过见苏时没有虚言相骗，也不好强求，立即问出第二问题。

    “老弟是不是听得懂西语？”

    “我不但听得懂，而且还会说几句。”

    这个答案虽然不出常慕华的所料，但当他听到苏时回答，仍然显得无比震惊，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他才默默说道：“所以当我们第一次在秦大人府中相见时，老弟就已经注意到了我。把我拉进千秋商号是不是有试探和监视之意？”

    苏时淡淡说道：“但我并没有骗常大哥。借助千秋商号的名头，常大哥的珠宝生意也算是在京城站稳了脚跟，而且玻璃制品的畅销也带旺了常大哥珠宝销售。相信常大哥加入千秋商号后，也应该赚了不少银子。”

    说到这里，苏时很诚恳的说道：“其实我真的希望能与常大哥长期合作。”

    常慕华忍不住长叹道：“若论做生意，老弟不但是最会赚钱的生意人，而且也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苏时笑了笑：“因为我知道合作做生意，只有大家共赢，这生意才会做得长久。”

    听到这里，常慕华似乎心有愧意，微微低了低头，仿佛不敢看苏时的眼睛。

    “苏公子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沉香堂其实是一场骗局？”

    这也是常慕华想不通的地方。无论是沉香堂、天宝阁还是洪丝坊，在骗局未爆发之前，任何人都会认为这是一种正常的商业行为，不可能想到它是一场骗局。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这场庞大的骗局实施了两年，期间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就连在店铺里做事的伙计都深信不疑。

    但是就在他们准备收割的时候，苏时却一眼看穿了他们的布局。

    这实在让常慕华想不通。

    苏时立即说道：“当我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为什么？”

    “其实这种骗局并不高明，和其他骗局也并没有两样，不过都是利用人们的贪婪之心。“

    常慕华摇了摇头：“公子没有说实话。”

    苏时沉默了一阵，抬头看着他，叹道：“我之所以能看出来，是因为我以前见过这种骗局。”

    常慕华断然说道：“不可能，你以前绝对不可能见过。”

    苏时脸色不变，微笑道：“是不是裴泫告诉你的？”

    常慕华立即闭上了嘴，显然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

    “就算你不回答，我也知道是他。”苏时缓缓说道，“这种骗局虽然不高明，但也只有他才知道这种骗局。”

    常慕华还是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在苏时面前说得越多，破绽就越多，在还没有彻底弄清他的来意之前，他不会吐露半个字。

    “但你们有没有想到一个问题？”苏时突然正色望着他。

    常慕华不得不问道：“什么问题？”

    “我相信裴泫一定告诉过你们，这种骗局在未败露之前，一定没有任何人能看得出来。”说到这里，苏时笑了笑，“他的话其实没有错，除了我以外，的确不会再有人能识破。”

    常慕华不动声色的问道：“苏公子到底想说什么？”

    苏时淡淡说道：“既然这是一种无人能识破的骗局，而且对大乾带来的后果可以是巨大的。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大乾有三十六州，为什么裴泫只在京城布局？”

    这时常慕华的脸色终于变了，显得有些迟疑和迷茫，因为这个问题他早已经提出过，只不过裴泫并没有给他答案。

    现在再次听到苏时提了出来，心里除了迷茫之外，忍不住暗暗吃惊。

    因为从苏时的表情来看，他似乎已经知道了裴泫这样做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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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棋子

    “苏公子有话何不直言。”

    苏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动声色的说道：“常大哥既然精通汉族文化，应该知道我们做任何事情都很讲究礼尚往来。”

    常慕华犹豫了一阵，终于长叹道：“我只是一个商人，实在不懂苏公子的意思。”

    苏时突然说道：“我见过裴泫。”

    常慕华神色震动，嘴唇几次欲动，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不过苏时眼神飘渺，仿佛在回忆往事，并没有注意到常慕华脸色的变化。

    “虽然裴泫已死，但我仍然很佩服他。”苏时心里似乎有无限感叹，“能以一己之力，撼动大乾根基，这样的人不得不让人佩服。”

    常慕华没有说话，不过神情渐渐趋于平静。

    苏时话锋一转：“现在京城局势的发展是不是在你们的意料之外？”

    常慕华淡淡说道：“苏老弟何出此言？”

    “大乾天子病危，从而引发齐王与赵王的皇位之争，这一切早就在裴泫的预料之中，也是他实施所有计划的前提。”

    苏时沉吟道：“无论是天子病危还是皇位之争都会引起大乾政局的动荡，而裴泫所有的计划都是为了把这场政局的动荡变成巨大的动乱。”

    “所以裴泫才会在两年前布下这种骗局。”

    常慕华勉强笑了笑：“一场骗局而已，怎么可能引发大乾的动乱？”

    “如果大乾局势稳定，这场骗局的确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苏时平静的说道，“只不过裴泫时机掌握实在太准了，在骗局被揭露之时，正是大乾朝局最动荡之时。那时朝廷里的官员因为两位皇子的纷争而变得朝不保夕，而百姓的钱财被骗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绝不会有人放在心上。”

    “百姓被骗得倾家荡产，官府又无作为，自然会形成民怨，如果有人在暗中煽风点火，致使民怨沸腾，到时京城必然大乱……”

    苏时原本一直在侃侃而谈，但说到这里却突然间戛然而止，而且眉毛不由自主紧紧皱了起来，就连眼神都变得无比迷茫，整个人也如同雕像一般陷入沉思之中。

    过了很久，苏时才轻轻敲着头，喃喃说道：“不对，裴泫的计划有一个很大的漏洞，而以他的聪明才智，不可能看不到这个漏洞，他为什么还要执行这个计划？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听到苏时这番奇怪的话，不仅是常慕华，就连阿诗蒂再也顾不上忌讳，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他。

    原本他们认为裴泫的计划天衣无缝，谁知苏时却指出他的计划存在很大的漏洞，这不得不让他们感到紧张和不安。

    然而此时苏时只是怔怔看着远方，似乎仍然想不通。

    阿诗蒂忍不住看了看常慕华，常慕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苏公子到底在疑惑什么？”

    苏时这时候才似乎回过神来，不过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勉强笑了笑。

    “我这次来原本是准备和常大哥谈合作的事情，不过这件事如果想不通，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你们合作。”

    “合作？”常慕华吃惊的看着苏时。

    苏时渐渐平静了起来，看到常慕华震惊的表情，笑道：“你为什么这么吃惊？我们不是一直合作得很好吗？”

    常慕华无法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人，甚至以为他已经疯了。

    如果苏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提出合作一事他还能理解，现在既然已经洞悉了他们的计划，还要与他们合作，除了苏时已经疯了，常慕华实在找不到别的理由。

    但苏时偏偏又不象是一个疯子。

    常慕华只得苦笑道：“苏公子准备和我们合作什么？怎么合作？”

    “我知道裴泫布局大乾超过二十年，给你们条件也一定很诱人，所以我想在短时间内说动你们根本不可能。”

    常慕华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不过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最大的诱惑不过是开疆扩土和巨大的财富。”苏时轻声叹道，“大乾幅员广阔，而且无比富足，自然也会引起他国觊觎。只是大乾国力强盛，即使他国有觊觎之心，也不敢有僭越之举。”

    “但是裴泫的出现让你们看到了希望。”这时苏时的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而且我大概也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对他心悦臣服。”

    常慕华脱口问道：“为什么？”

    “因为在你们看来，他就如同神仙一般能知过未来，而且从来不会出错。”

    常慕华的脸色再度变得难看起来，阿诗蒂的脸上虽然蒙着面纱，但犹如紫葡萄一般眼睛一直呆呆的看着苏时。

    苏时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虽然我现在还没有想通裴泫最终的目的，不过我还是可以确定一点。”

    常慕华的眼角一阵抽动，忍不住问道：“哪一点？”

    “无论是大乾、胡人还是波斯，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甚至只是他的棋子。”

    常慕华突然嘿嘿冷笑了几声，表明他根本不相信苏时的话。

    苏时也不在意，因为他知道像裴泫这种人，无论在哪里都绝对可以获得无比崇高的地位，甚至真的会被他的崇拜者当作神明对待。

    “我并没有打算说服你们。”苏时笑了笑，“我只想让你们知道，如果跟我合作，你们获得财富超过你们的想象，远远比裴泫承诺给你的更多，而且不费一兵一卒。”

    常慕华再次冷笑起来，对于苏时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苏时也知道他的话现在很难让常慕华相信，所以站起身，微笑道：“如果常大哥想通了，随时都可以找我谈合作的事情。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常慕华默默起身，正准备送苏时离开，苏时突然看着他，缓缓说道：“看在我们以前合作得还很愉快的份上，我可以提醒你一件事情。”

    常慕华微微一怔：“什么事情？”

    “你一定要小心杜自如，他绝对有事情瞒着你们。”

    说完之后，苏时便头也不回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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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漏洞

    不过苏时正要踏出房门时，一个清丽无比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苏公子，请留步。”

    听到这个声音，苏时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身，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睛却一眨不眨看着阿诗蒂。

    常慕华没有想到阿诗蒂会突然出言相留，微微有些吃惊，神情在一瞬间变得有些不安，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苏时微笑看着阿诗蒂，若有所思的问道：“不知阿诗蒂姑娘还有什么见教？”

    阿诗蒂娇笑一声，灵动的眼睛仿佛有一种奇特的魅力，让苏时的目光无法移开。

    “既然公子今日专程前来谈合作一事，来去又何必如此匆匆，以至于无功而返。”

    苏时仿佛显得有些意外，忍不住看了常慕华一眼：“难道你们真的有兴趣？”

    阿诗蒂坐了下来，伸出秀气修长的手，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目光中带着一丝笑意。

    “苏公子还有没有兴趣再谈一谈？”

    “我自然很有兴趣。”苏时缓缓走到阿诗蒂面前坐了下来，眼神也变得好奇起来，“但是不知道这一次合作，阿诗蒂姑娘能不能做主？”

    “那就要看苏公子想合作什么？怎么合作？”

    茶已凉。

    当阿诗蒂坐下时，常慕华立即为她沏了一杯新茶，又为苏时添了热水。

    苏时倒也没有显得特别意外，端起茶杯沉吟道：“我是一个生意人，这一次前来自然是想与你们合作做生意。”

    “做什么生意？”

    “什么生意都行。”苏时平静的说道：“在我看来，无论是大乾还是西域，都是遍地黄金。”

    阿诗蒂笑道：“为什么我看不到？”

    苏时的回答也很巧妙：“因为你不是商人。”

    阿诗蒂眼波流转，然后看了看站立在一旁的常慕华：“他长年经商，为何也没有看来出？”

    苏时坦然说道：“常大哥做其他事情也许能力很强，但对于商业一途，无论是眼光还是魄力都差强人意。”

    他这句话说得并不客气，不过常慕华似乎并不觉得难堪，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阿诗蒂直视着苏时：“我也知道若论做生意，苏公子认了第二，绝没有敢认第一。只不过既然是合作，苏公子只凭一些花言巧语，恐怕难以让人信服。”

    苏时重申道：“我的确很有诚意与你们合作，只不过……”

    阿诗蒂追问道：“只不过什么？”

    苏时轻轻叹了口气：“只不过现在还不是合作的时候。”

    阿诗蒂平静看着苏时：“既然苏公子认为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为什么又会想到登门谈合作一事？”

    苏时缓缓说道：“因为我也想看一看我们之间能不能达成共识。”

    “共识？”阿诗蒂的眼神变得好奇起来，“什么共识？”

    “我一直认为时局稳定，生意才能做得长久，但是现在大乾处于内忧外患之中，所以并不适合做生意。”说到这里，苏时笑了了，“如果没有外患，我相信大乾的内忧在三个月内就能消除，到时也是我们大展宏图的时候。”

    “就是不知道阿诗蒂姑娘有没有耐心等到那个时候？”

    阿诗蒂眼神微变，突然又娇声笑道：“公子就那么有信心在三个月内一切风波都能平息？”

    “齐王和赵王相争，看似斗得如火如荼，以至于朝堂动荡，但并没有伤及大乾根本，所以危害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为他人作嫁。”

    阿诗蒂眼神一凝：“为他人作嫁？”

    苏时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继续说道：“虽然裴泫的最终目的我还没有想清楚，但他的计划并不完美，甚至有很大的漏洞，所以对付起来并不难。”

    “其实无论是惊魂计划，还是沉香堂的骗局，都没有达到裴泫想要的效果，所以他后续的计划，我相信也并不难破解。”

    说到这里，苏时似乎有些口渴，端起茶盏喝了几口，等他放下茶盏时，阿诗蒂默默看着他，终于忍不住问道：“刚才苏公子提到裴……泫的计划有很大漏洞，不知道漏洞在哪里？”

    当阿诗蒂一问出这个问题，常慕华脸色大变，因为这相当于她默认了与裴泫的关系。

    苏时这时却看向常慕华，微笑道：“不知道常大哥有没有想过，裴泫为什么只在京中布局？”

    常慕华只好问道：“难道苏公子已经想通了？”

    “原因其实很简单，裴泫只想让京城陷入混乱，并没有想过让整个大乾都动荡起来。否则的话，以他的才智，再加上你们的倾力相助，大乾想不乱都不行。”

    常慕华忍不住反驳道：“京城一乱，大乾焉能不乱？”

    “不错。”苏时点了点头：“一般来说，如果京城大乱，必然会带来大乾时局的动荡。只不过现在无论齐王和赵王怎么争，京城都已经乱不起来了。”

    “为什么？”

    “其实你们也已经看到，无论朝堂上怎么争斗，京城百姓就犹如在看戏一般，并没有多么的紧张和不安，这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说到这里，苏时叹了口气：“而且你们也没有机会了。”

    这句话虽然说得无头无尾，但阿诗蒂和常慕华的目光都变得复杂起来。

    苏时微笑道：“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不过现在我想通了。”

    常慕华脸色难看的问道：“不知道苏公子想通了什么事？”

    “你们的骗局已经被我揭穿，而且银子也运不出京城，为什么你们一点都不着急？”

    常慕华没有说话，但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

    苏时却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自顾自说道：“这一场骗局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骗取钱财，而是配合朝堂之争，引发百姓暴动，从而让京城陷入动乱，然后再蔓延开来，最终的目的是想让整个大乾都陷入内战之中。”

    “内战一起，自然会让他国有机可趁。”说到这里，苏时突然直视着阿诗蒂：“裴泫给你们制定的计划是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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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种子

    阿诗蒂和常慕华都陷入了沉默之中，虽然苏时对裴泫的计划只猜测了一个大概，不过关键的环节都没有错。

    这时苏时淡淡说道：“只不过现在不但朝堂上乱不起来，就连宫墙之外也会风平浪静，我实在看不出来裴泫的计划有什么胜算之处。”

    常慕华的目光仿佛变成了一根针，他忍不住讥讽道：“想不到苏公子也会睁眼说瞎话。”

    “现在朝堂之所以会乱，是因为陛下想让它乱。”苏时并没有把常慕华的讥讽放在心上，微笑道：“陛下只是病了，不是死了。如果他想结束朝堂的乱局，不过是一句话而已。”

    常慕华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话，不停的冷笑：“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让朝堂上的动荡持续下去？”

    苏时轻叹一声，似有无限感慨：“新皇登基，总会清除一批旧臣。与其让新皇背负这个恶名，还不如让他们相互内斗。”

    阿诗蒂深深看了他一眼：“新皇登基？”

    “我说过，齐王和赵王不过是为他人作嫁。”

    阿诗蒂忍不住追问道：“不是他们，那会是谁？”

    “这就不用你们操心了。”苏时对着阿诗蒂突然笑了笑，“其实你们现在应该操心的是另一件事情？”

    阿诗蒂微微一怔：“什么事？”

    “裴泫的计划为什么没有达到应有的效果？”

    阿诗蒂迟疑了一下：“难道不是因为你？”

    苏时缓缓摇了摇头：“不只是我的原因？”

    “那是为什么？”

    “时机不对。”苏时突然问道，“惊魂计划是不是提前了？”

    阿诗蒂立即变得沉默不语，不过苏时也并不在意，继续说道：“我猜想，在裴泫原定的计划之中，惊魂计划应该在陛下已经病重，时日不多的时候才会实施。”

    阿诗蒂脱口而出：“为什么？”

    “因为只有在那个时候实施这个计划，对大乾的打击才是最大的。”苏时想了想，“我猜测应该是在七月十五或十六日才会执行这个计划。”

    阿诗蒂虽然戴着面纱，但目光中已经充满了惊愕，而常慕华更是如同看见鬼魅一般。

    “你们也用不着那么吃惊。”苏时反而很平静的说道，“既然裴泫已经算出陛下的死期，选择在这个时间实施这个计划再正常不过了。”

    皇宫里鬼魂出现，然后陛下暴毙，很难不让人不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

    陛下突然暴毙，皇位空悬，又怎么不让人孤注一掷。再加上谶言的威力，争夺皇位的人不打得血流成河才怪。

    此时沉香堂再爆出大雷，同心会则会在暗中唆使，因此必然会形成暴动。到时上至朝堂，下至民间，都会乱成一锅粥，而且会迅速蔓延到整个大乾。

    苏时总结道：“这才应该是裴泫想要的结果。”

    “但是正因为裴泫提前实施了惊魂计划，虽然这个计划也让陛下心神受损，但已经远远达到他想要的结果。”

    “因为陛下虽然抱病，但他毕竟还没有死。只要陛下还没有死，大乾就乱不起来。而且正因为这个计划提前实施了两个月，所以也给陛下留下了充足的时间来应对。”

    然后苏时眼含深意的看着阿诗蒂：“裴泫这么聪明，又怎么会犯这个错误？”

    常慕华正欲张嘴说话，不过随即又紧紧闭了起来。

    他的神情没有逃过苏时的眼睛，也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于是笑了笑，说道：“不要拿裴泫已死当借口。你们应该知道惊魂计划的重要性，你们其后所有的计划都是以惊魂计划为引，所以裴泫的继任者绝对不敢轻易的改变。”

    “既然计划已经改变，那就只有一个原因，这是裴泫亲口授意的。”

    阿诗蒂和常慕华的信心在逐渐动摇，他们很不愿意承认苏时的推测，但偏偏又无法反驳。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阿诗蒂终于忍不住问道。

    苏时的眼神罕见的变得有些迷茫：“我说过，裴泫的真实意图我现在也没有任何头绪，不过绝对不是他给你们描绘的那样。”

    “这一切只是你的推测。”

    苏时突然问道：“裴泫的继任者是谁？”

    房间里突然变得无比安静，苏时笑了笑：“我并不是想知道他是谁，不过如果你们知道，很多事情都可以问他，看看他的解释能不能让你们接受。”

    常慕华突然沉声问道：“为什么要我们小心杜自如？”

    “因为他跟你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猜测他很有可能是裴泫的人。”苏时淡淡说道，“因为有我在，沉香堂的骗局一定无法得逞。不过就算他知道了结果，相信他也一定会执行下去。”

    “为什么？”

    苏时笑了笑：“我说的话你们未必会相信，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

    随即他又补充道：“你们见到他时，顺便告诉他，千万不要妄想利用胡人使臣身份把银子运走，因为那是行不通的。”

    常慕华目光闪动：“难道苏公子还敢动胡人的使臣不成？”

    “我自然不会。”苏时微笑道，“不过京城离草原路途遥远，又押送这么多银子，谁又会保证中途不出什么事？”

    常慕华吃了一惊，想不到苏时连这种黑吃黑的手段都会用上。

    “苏公子真的不怕胡人借此开战？”

    苏时反问道：“如果我不阻止这件事，胡人就不会与大乾开战？”

    常慕华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我并不喜欢打仗，大家一起开开心心赚钱不好吗。”

    此时阿诗蒂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仿佛有些心动，但更多的却是犹豫。

    看着阿诗蒂奇怪的眼神，常慕华暗自叹了口气，因为他知道在阿诗蒂的心中已经被苏时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常慕华一阵苦笑，因为他又何尝不是这样。

    他再次看向苏时，心情却变得无比复杂，他实在想不通，苏时明明不过才十六七岁，但却比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还要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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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备用计划

    常慕华送走苏时后，心事重重的返回大厅。

    厅里只有阿诗蒂一个人。

    从常慕华送苏时离开，再到他返回，阿诗蒂一直一动不动，保持着沉思的状态。

    看到常慕华走进大厅，阿诗蒂立即看向他，缓缓问道：“你如何看待苏时今天的来意？”

    常慕华沉默了一阵，终于忍不住长叹道：“如果苏时此次前来是为了扰乱我们心神，那么他完全做到了。”

    “你认为他的推论是不是真的？裴师是不是真的另有目的？”

    常慕华无法回答。

    如果其他人敢这样质疑，他早就一巴掌拍了过去。但置疑的人是苏时，而且他的质疑又是如此有理有据，就连常慕华都无法再说服自己。

    “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阿诗蒂又问道。

    “等。”常慕华终于开口，然后很不情愿说出这个字。

    “等多久？”

    “三个月。”常慕华显得有些无奈，又有些不甘，“如果真如苏时所说那样，大乾的内乱在三个月内就会结束，那我们的机会就非常渺茫。”

    阿诗蒂深思道：“听苏时的意思，大乾的天子似乎已经定下继任之君，既非齐王，也不是赵王，那会是谁？”

    这个问题常慕华依然无法回答，因为他已经想遍了所有的皇子，但都被自己一一否定了。

    他迟疑了一下：“会不会是苏时在故弄玄虚？”

    阿诗蒂反问道：“苏时是不是那种故弄玄虚的人？”

    常慕华默默说道：“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阿诗蒂沉默很久，忽然又问道：“如果我们按照原定计划执行，苏时真的有办法应对？”

    “既然苏时早就已经看透了这场骗局，他一定有应对之法。他以前之所以没有动手，不过是想知道我们后续的计划。”

    常慕华虽然很不情愿，但却不得不承认在商业上，没有人是苏时的对手，也不可能骗过苏时。

    “而且当苏时知道这是一场骗局之后，虽然他没有动手，但却把关键的一环掌握在手中。”

    “银子？”

    常慕华点了点头：“只要骗来的银子还在京城，无论我们做什么，他都不会惊慌。”

    阿诗蒂轻咬嘴唇：“因为如果民怨一起，他只需要把银子扣下，然后还给京城的百姓，这民怨自然就平息了。”

    “这也是杜自如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手的原因。”常慕华苦笑道：“除了时机还未到外，如果这批银子还在苏时的掌控之中，即使他出手，也会被苏时轻松化解。”

    阿诗蒂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担忧，她看着常慕华，缓缓问道：“如果杜自如启动备用计划，我们应该怎么做？”

    常慕华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如果杜自如真的这样做，我们和苏时就再也不可能合作了，而且他一定会成为我们的对手。”

    随即他忍不住长叹道：“苏时是一个很可怕的对手，我实在不愿意面对这样的人。”

    阿诗蒂勉强笑了笑：“他不过是一个人，你会不会把他看得太高了？”

    常慕华轻轻摇了摇头，正色道：“苏时可怕的地方并在于他能看穿裴师所布下的局，而是这些布局在他看来如同小孩子的玩意。”

    “公主难道忘记了，苏时曾说过，他还有很多手段，比裴师的布局更加高明、更加难以揭穿。”

    “你担心……”

    “既然裴师能做局，苏时又何尝不能。如果大乾真的如苏时所言，这场风波很快平定下来，我们与苏时交恶，会不会招来他疯狂的报复。”

    阿诗蒂突然间变得沉默起来，心里在不定的盘算。过了很久，她的眼神渐渐变得黯然无洮。

    正如常慕华所说那样，如果大乾没有全面陷入动乱之中，他们的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就算西域诸国联合起来，再加上胡人，胜算也不会超过四成。

    这时常慕华继续说道：“而且就算杜自如启动备用计划，也未必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阿诗蒂一扬眉：“为什么？”

    “苏时应该猜到我们有备用计划，否则的话，今天他也不会登门拜访。”常慕华脸容苦涩的说道，“虽然他也许不知道我们的计划是什么，但只要知道了我们的目的，他一定可以应对。”

    阿诗蒂仿佛有些不相信他的话，一直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常慕华。

    常慕华立即解释道：“齐王和赵王开始相争时，我就一直盯着千秋质库，因为它是苏时的根基。”

    “我原本以为只要大乾朝堂开始动荡，京城那些世家就会把存放在千秋质库的银子运走。毕竟动荡一起，在把银子放在千秋质库风险太大。”

    说到这里，常慕华的脸色变得无比奇怪：“然而直到现在，这样做的世家不过才五六家，而且还都是京城里势力最小的那几家，几乎根本无法影响到千秋质库。”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我实在想不通京城的世家为什么对苏时如此信任，而苏时又到底给了他们多大的利益。不过从这些世家的举动来看，可以证实一件事。”

    “什么事？”

    “苏时似乎并没有对我们撒谎。”常慕华缓缓说道：“每逢时局发生改变，这些世家都应该是最先得到风声的，而且一定会提前布局，以期获得更大的收益。”

    “然而齐王与赵王斗得如此惨烈，京城的那些世家似乎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阿诗蒂眉头微微一皱：“是不是他们都不看好齐王和赵王？”

    “这一点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如果大乾的天子没有传位了齐王或赵王的意思，其他皇子就更没有继承皇位的可能。他死后，这新皇到底会是谁？”

    阿诗蒂轻声叹道：“苏时一定知道。”

    随即她眼波一转，突然说道：“如果我们知道大乾天子会将皇位传给哪位皇子，再透露给齐王和赵王，你猜他们会不会联手起来对付这个人？这样一来，大乾也许就会更乱。”

    常慕华神色一动，忍不住点了点头，不过随即脸色变得有些无奈：“只可惜苏时是不会告诉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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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丹药

    苏时回到将军府时，周瑾已经在书房等了近半个时辰。

    他来到书房，轻轻推开门，然后就看到了周瑾那张憔悴得让人心痛的面容。

    周瑾看到他，强行打起精神，正欲起身，苏时已经走到她面前，按住她的肩膀。

    “我也知道最近皇宫里事情繁杂，不过你也要注意身体。”他想了想，又叹道，“既然有些事情已经命中注定，你就不要再事事心忧。”

    “父皇的身体现在很不好，不但日渐虚弱，而且头痛心悸得厉害。每日吃得很少，但吃下之后又呕吐不已。现在……”

    说到这里，周瑾突然哽咽起来，似乎已经说不下去了。

    待周瑾心情平静下来，苏时才叹道：“御医怎么说？”

    周瑾黯然摇了摇头：“御医每日虽然熬有药物服用，但始终不见效果。”

    苏时想起与周熠的两次见面，当时见他红光满面，不似有病之人，没有想到病来如山倒，形势竟然如此急转直下。

    “御医有没有查出到底是何种病症？为什么会如此猛烈？”

    “多位御医均为父皇诊治过，不过都说不出所以来，只说是长期操劳所致。”

    如果是普通的感冒发烧，苏时按照以前的经验，也许还能提供一些解决的办法。但对于如此重症，苏时连致病的原因都不知道，自然束手无策。

    而且就算知道了，他又不是医生，也只能在一旁看着。

    所以他只好安慰道：“既然事已至此，你也不必过多忧虑，陪在陛下身边就好。”

    周瑾也只得轻轻点点头，正要说话，突然间呼吸变得急促，然后剧烈的咳了起来。

    苏时见状，急忙轻拍她的后背，试图缓解她的症状。

    一阵咳嗽过后，周瑾渐渐平息下来，这才抬起头，不过此时脸色变得异常红润。

    苏时急忙走到书桌旁，倒了一杯白水，然后回到她身边，顺手递到她手边。

    “喝点热水顺一顺气。”

    周瑾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又从怀中掏出一颗红色的药丸，正想和水吞下。

    苏时看那药丸红得异常，下意识问了一声：“你这几天身体不好吗？找了御医开了药？”

    见苏时相问，周瑾停了下来，解释道：“这是丹药，不是药丸。”

    说完正要把丹药放入口中，谁知苏时一巴掌拍在她手上，然后把这枚丹药扫落在地上。

    苏时的举动如此突然而又无礼，然而周瑾心里却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只是感到一丝茫然和疑惑。

    不过苏时的脸色却变得无比凝重，他紧张的看着周瑾：“你在服食丹药？什么时候开始服用的？”

    看到苏时如此紧张，周瑾这才真正的被吓了一跳，她急忙解释道：“我以前从未服食过什么丹药，前天晚上才服用了一颗。”

    苏时显得更加紧张：“你为什么要服用丹药？丹药又是谁给你的？”

    周瑾脸色微变：“丹药有问题？”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周瑾立即回道：“这一段时间我都在照顾父皇，前天晚上感到身体不适，正想叫御医看一看。当时父皇精神稍稍恢复了一点，便说这点小病就不用叫御医用药了，毕竟是药三分毒。”

    她想了想，继续说道：“然后父亲叫胡公公拿来一个匣子。打开后，里面有四五十颗这样的丹药。我服用一粒后，精神倒也好了不少，于是父皇又给了我几颗，叫我感到身体不适时服用。”

    苏时沉声问道：“那匣中的丹药又是从何而来？”

    周瑾望着他，喃喃说道：“难道你忘记了陛下以前学过道。”

    苏时大吃一惊：“那些丹药都是陛下炼制的？”

    周瑾点了点头：“父皇还经常服用，每隔十日都要服用一颗。父皇说过，他炼制的丹药对身体大有裨益，他服用了二十年，并没有什么不妥。”

    苏时怔怔看着她，喃喃说道：“陛下已经服用了二十年，他能活到现在真的是奇迹。”

    周瑾惊愕的望着他：“这丹药真的有问题？”随即她又猛然摇头道，“炼丹的各种材料都会经过严格的检查，而且每一炉丹药是父皇亲手炼制，不可能出现问题。如果有问题，父皇为何服用了二十年都没有任何不适？”

    “二十年没有事？”苏时叹道，“所以现在一出事就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周瑾急忙抓住他，神色惊慌的说道：“你的意思是父皇的病是因为服食了丹药？”

    “他没有生病，而是中毒，中了丹药之毒。”苏时苦笑道，“不论是任何丹药，里面都含有毒物，虽然含量少，但是长期服用，就会出现这种后果。”

    周瑾绝望的松开了她的手，神情凄然的看着滚落在地上的赤色丹药，实在想不到竟然是它要了父皇的命。

    苏时也在看着那颗丹药，想起周熠服用了二十年，心里突然一阵发寒，忍不住问道：“要炼丹药就必须要有丹方，这丹药的丹方从何而来？”

    周瑾此时还陷入悲伤之中，闻言摇了摇头：“父皇没有说。”

    苏时默默说道：“二十多年前，陛下曾随裴泫修道，这丹方会不会是裴泫给陛下的？”

    这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劈得周瑾几乎无法站立，脑海里也变得一片空白。

    苏时也变得沉默不语，他实在没有想到裴泫的心机竟然如此深沉，在二十多年前，他不但布局谋害太子，而且还以丹方为引，让周熠陷入慢性自杀之中。

    周瑾突然紧紧的抱着苏时，泪水从她脸颊无声滑落，滴湿了他的肩膀。

    她忍不住抽泣道：“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发现丹药有毒？”

    苏时听到这句话，突然身体紧绷，目光也变得惊疑起来，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他很想立即问周瑾一件事情，只不过这时她心情激荡之下，只得把问题放在心中，柔声安慰起来。

    等周瑾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苏时才轻声问道：“陛下炼丹的事情，你是不是三天前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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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苏时的困惑

    周瑾摇了摇头：“父皇有炼丹和服食丹药的习惯的皇宫里人尽皆知。”

    苏时眼神一凝：“真的人尽皆知？”

    看到苏时脸色严肃，周瑾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她认真想了想：“父皇有一处炼丹房，虽然不会让我们进去，但父皇丹药炼制成功后，也会拿出来给我们欣赏。而且我也经常见到父皇服食丹药。”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苏时的目光越过周瑾，似乎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勉强笑了笑：“没什么，我只是为裴泫的心机感到害怕而已。”

    周瑾此时心情很乱，而且对苏时又极其信任，所以即使他神色有异，也没有在意，而是怀着最后一丝希望看着他。

    “你既然知道丹药有毒，是不是有办法……”

    苏时心知其意，虽然他不忍心打破周瑾的幻想，但不得不说道：“丹药的毒性虽然不强，但陛下服用了二十年，现在已经针石难医，所以你也不要抱有任何希望。”

    虽然周瑾知道希望渺茫，但是由于苏时这一段时间表现得太过神奇，她心里不免仍然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现在苏时亲口承认他无能为力，周瑾心中凄然，再度暗自神伤起来。

    苏时因有多日未见到她，加上太子妃也在宫中，而且很有可能是周瑾最大的对手，所以苏时邀周瑾见面，除了想了解皇宫里的动静，还想从侧面了解太子妃。

    毕竟周瑾与太子妃情如姐妹，从她身上应该可以得知一些不为人所知的事情。

    只不过现在看到周瑾这种情形，苏时也不忍心再让她伤心动神。

    更重要的是，现在有两件紧要的事情，苏时怎么想也想不通，所以也没有了心情。

    不过周瑾最终还是恢复了过来，知道苏时想见自己，不是有事相问，就是有事相告，于是打起精神，问道：“你是不是有事找我？”

    苏时默默说道：“多日未见，而你又身处旋涡之中，我本想问你皇宫里现在的形势，不过见你能自由出入，应该没有问题。”

    周瑾点了点头：“虽然朝堂上斗得激烈，但宫中依然风平浪静，显然还没波及，又或者两位皇兄根本就没有在意。”

    随即她又想了想，补充道：“虽然还未波及宫中，但宫里的人依然人心惶惶。”

    “每日都是你在照顾陛下？”

    “倒也不是，一直都是由母后在照顾父皇，太子妃也经常去含香殿请安。”

    “太子妃既要管教孩子，又要照顾陛下，她一定很忙。”

    “靖儿乖巧，而且现在已经长大了，倒不用皇嫂多费心，所以她每天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帮母后照顾父皇。”

    “这么说来，皇后与太子妃的关系很好？”

    提起太子妃，周瑾自然而然想到了太子，心情再度变得低落起来。

    “她们一个失去儿子，一个失去夫君，不免有些同病相怜。更何况靖儿是太子哥哥遗腹子，又是皇嫡孙，母后自然对她不同。”

    苏时缓缓说道：“太子是你哥哥，对你又无比关爱，想来你与太子妃的感情也比别人深厚些。”

    周瑾听到此话后竟然默默低下了头，苏时奇怪的看着她：“难道不是吗？”

    “其实皇嫂一直都很关心我。我还记得太子哥哥走后，皇嫂虽然心中悲痛不已，不过为了照顾我，强忍心中痛楚，在那几个月一直都陪着我，更是随时都在开导我。”说到这里，周瑾的眼眶似乎有些红了，“如果没有皇嫂，我未必能熬过那几个月。”

    “只不过后来我出宫做生意，由于事情繁忙，有时一个月都未必能见到她一面。”周瑾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歉然，轻叹道，“说起来，我倒是亏欠皇嫂很多。”

    苏时笑道：“现在你与太子妃每天都会见面，这感情自然就弥补过来了。这几天你们应该是无话不谈吧？”

    周瑾摇了摇头：“也许是因为担心父皇的病情，大家的心情都不是很好，而且每日我们都会照顾到深夜，所以其实我们交谈的时间并不多。而且……”

    “而且什么？”

    周瑾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叹道：“我感到皇嫂似乎对我冷淡了许多。”

    苏时忙安慰道：“你自己都已经说出了原因，又何必自我怀疑。”

    “也许真的是我多心了。”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一事，又说道，“父皇知道你找我，因此在我出宫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父皇叫我告诉你，他很满意。”

    听到这句话，苏时却并没有显得有多开心，他看着周瑾，柔声说道：“我看你很憔悴，想来这一段时间既没有吃好，也没有休息好，我叫厨房炖点滋补的汤，你吃了再回宫里。”

    周瑾见苏时如此关心自己，心里自然无比欣喜，只不过担心父皇，只得婉拒。

    苏时也知她没有心情，不再强留，送周瑾出了将军府。周瑾依依不舍登上马车，然后不时掀开窗帘回望。

    虽然马车已经消失在尽头，不过苏时并没有回到府中，而是坐在石阶上，似乎在等人。

    秦楠并没有让苏时等多久。

    周瑾离开不到一刻钟，秦楠的马车就出现在将军府门前。

    秦楠在马车上就看见苏时坐在石阶下，所以马车刚一停下，她跳下马车，径直来到苏时面前。

    “为什么坐在这里？”秦楠眼神里尽是责备，“虽然太阳已经落下，但地上热毒未清，当心病了。”

    苏时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解释道：“想事情想得入了神，所以才没有顾得上。”

    秦楠忙低声问道：“宫里有事？”

    苏时摇了摇头：“宫里现在风平浪静，暂时用不着担心。”

    “既然宫中无事，你在担心什么？”

    苏时的脸色不但很难看，而且充满了疑惑，忍不住长叹一声：“我现在越来越看不懂太子和裴泫这两个人了。”

    秦楠大吃一惊，因为她实在没有想到，此时让苏时困扰的居然是两个已经死去的人。

    裴泫倒也还说得过去，但太子呢？周暄已经死了十年，在他身上还有什么事情能让苏时如此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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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想不通的事

    月凉如水，清辉遍洒。

    秦楠随着苏时来到凉亭，微风拂过，送来一阵清香。

    月光这下，苏时看着眼前的佳人，忍不住笑道：“为什么这时候才过来？”

    秦楠眼睑低垂，似乎有意回避他的目光，轻声说道：“公主殿下多日未见你，想必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所以……”

    “你想多了。”苏时叹道，“现在陛下病情危急，她哪还有什么心思想其他。”

    虽然秦楠通过其他渠道已经得知陛下的病情不容乐观，不过现在公主殿下亲承其事，自然更加可靠。

    “陛下的病情为什么突然间变得这么严重？”

    “因为毒素已经侵入他的五脏六腑，就算是神仙来了都难束手无策。”

    “毒素？”秦楠震惊的看着他，“难道陛下是被人暗中下毒？”

    苏时的脸色显得无比苦涩：“陛下的确是中了毒，而且中毒很深，但下毒的却是他自己。”

    秦楠怔怔的望着他，因为她完全无法理解苏时的话。

    “你有没有听说陛下有炼丹和服食丹药的习惯？”

    秦楠点了点头：“传闻陛下在慈云观修道时获得一丹方，据此炼制的金丹，长年服用有长生的功效。”

    苏时苦笑一声：“原来你也知道。”

    “陛下修道又不是什么隐密的事，我知道又有什么奇怪。”秦楠笑道，“陛下之所以修道，原本就是为了求长生，炼丹服用也是人之常情。”

    “只可惜就是这丹药要了他的命。”

    秦楠何其职明，闻言脸色一变，立即说道：“你的意思是那丹方有问题？丹方是不是裴泫给陛下的？”

    苏时轻轻点了点头：“丹方很可能就是裴泫给陛下的。只是不管丹方有没有问题，陛下只要长期服用丹药，结果都是一样。”

    秦楠又有些不懂了。

    苏时解释道：“任何丹药都有毒，长期服用都会导致人中毒身亡。”

    秦楠惊呼道：“任何丹药都有毒？”

    “是。”苏时叹道，“所以有一件事情我就想不通了。”

    随即他的神情变得无比复杂，缓缓说道：“裴泫之所以教陛下炼丹服用，是因为他也知道任何丹药都是有毒之物，长期服用必然会导致中毒。所以只要陛下开始炼丹，那么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这一切都是裴泫的诡计，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苏时沉吟道：“除了裴泫和我，还有一个人也应该知道凡是丹药都是毒物，我想不通的是他为什么没有提醒陛下？”

    秦楠动容道：“还有一人知道？这人是谁？”

    “太子周暄。”

    “太子？”秦楠再次惊呼道，“你的意思是太子也知道丹药就是毒物？”

    “他不可能不知道。”苏时默默说道，“既然所有人都知道陛下在炼丹，太子自然也知道，为什么他不阻止陛下。”

    “其实每一颗的丹药毒性并不强，只要阻止得及时，陛下不可能是这样的结果。”

    秦楠立即追问道：“那为什么太子没有出言阻止？”

    苏时喃喃说道：“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看着苏时发呆的模样，秦楠的目光也变得茫然起来，如果太子真的知道丹药有毒，那么他的行为的确让他们匪夷所思。

    秦楠想了很久，最终也只有放弃，于是又问道：“你说有两件事情想不通，还有一件事情是什么？”

    “还有一件事就是关于裴泫的计划。”苏时缓缓说道，“今天我找过常慕华，在与他交谈时，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即使没有我的出现，裴泫的计划也没有成功的可能。”

    “所以我想不通，为什么裴泫会实施一个根本不可能成功的计划。”

    秦楠迟疑道：“如果没有你揭穿裴泫的阴谋，他只怕早已得逞。为什么你反而会认为如果没有你的出来，他的计划不会成功？”

    “我一直认为，裴泫勾结外族，意在祸乱大乾。”

    秦楠反问道：“难道这不是他的目的？”

    “但是如果大乾没有内乱，外族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秦楠立即说道：“所以裴泫才会加害太子，让大乾太子之位空悬。又用丹方引陛下炼丹，以至于陛下中毒身亡，从而引发齐王与赵王争斗，使大乾陷入内乱。”

    她忍不住感叹道：“大乾内乱一起，岂不是正好让外族趁虚而入。”

    “以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秦楠疑惑道：“难道不是。”

    苏时突然问道：“你是如何看待齐王与赵王之争？他们的争斗能不能影响到大乾的根本？”

    秦楠脸色微微一变，立即变得沉默不语。

    现在齐王和赵王虽然斗得如火如荼，但在有心人眼里，他们不过是在为他人做嫁，对大乾时局的影响其实并不大。

    过了许久，秦楠才缓缓说道：“难道不正是因为你的出现，才会演变成现在的局势？”

    毕竟苏时建立了千秋商号，有了与齐王和赵王抗衡的资本。又说服世家，让他们没有大规模参与两位皇子的争斗。更重要的是揭穿了裴泫的骗局，让外族投鼠忌器，根本没有办法顺利实施他们的计划。

    这时苏时笑了，只不过笑得极为勉强：“如果没有我的出现，齐王和赵王之争也许比现在更惨烈，但依然影响不到大乾的根本。”

    “为什么？”

    “因为只要军队不乱，这大乾就不会乱。”苏时缓缓吐了口气，继续说道，“同样，谁掌握了军队，谁就掌握了大乾的根本。”

    看到秦楠还是有些迷惘，苏时提醒道：“如果没有我的出现，大乾的军队掌握在谁手中？”

    这时秦楠的脸色突变，因为她终于明白了苏时的意思。

    “太子妃！”

    “所以这就是我想不通的第二件事，以裴泫的聪明，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如果大乾军队不乱，他的计划就算能顺利实施，也绝对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甚至很有可能成全太子妃。”

    说到这里，苏时忍不住长叹道：“种种迹象表明，裴泫的根本目的也许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

    “那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也很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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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一场好戏

    进入七月，天气越来越热，朝堂上却越来越平静。

    一连数日，双方阵营既没有恶言相向，更没有相互攀咬，朝堂上竟然变得一片祥和。

    七月十日。

    即使已经入夜，空气仍然湿热得让人几乎窒息。

    苏时已经连喝了几杯冰饮，不过窗外虫呜鸟叫得欢快，让他的心情感到无比烦闷。

    他忍不住喃喃说道：“看来明天会有一场暴雨。”

    林漠不停的点头：“刚才我路过池塘，看到水里的鱼都浮在水面上，明天必然会下雨。”

    秦楠团扇轻摇，虽然能感受到一丝清凉，但一张小脸依旧被湿润的天气蒸得红润。

    林漠见状，急忙说道：“公子，要不我去冰窖拿些冰块，放在房间里降降温。”

    苏时原本还想忍一忍，不过看到秦楠难受的模样，勉强点了点头。

    随即他对秦楠解释道：“我倒不是心痛几块冰砖，只不过长期在室内用冰砖降温，其实对身体并不好。”

    秦楠嫣然一笑：“你已经嘱咐过我很多次了，我也不是那种贪图安逸的人，这个夏日我也从来没有那样做过。”

    苏时忙说道：“偶尔一两次还是没有问题的。”

    秦楠凝视着他：“听林大哥说，你现在每天醒来还是会围着将军府跑上几圈。”

    “这是必须的。”苏时笑道，“身体才是本钱，我把体魄锻炼得好一点，就算以后要跑路都会快得多。”

    秦楠自然不会理会他的疯言疯语，又问道：“你如何看待现在的局势？”

    苏时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水，他用手袖擦了擦，轻声叹息道：“现在双方只怕是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了。”

    秦楠似乎对苏时的判断并不感到意外，俏目依然直视着他：“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苏时摇了摇头：“不知道。”

    两人正在闲聊间，林漠带着两个下人拉着一辆平板车，车上放着七八块冰砖。

    随着林漠等人把冰砖放置在房间的角落几个木桶里，苏时和秦楠立即感受到一股清凉袭来，让人无比惬意。

    苏时终于满足的坐了下，连脑筋似乎都转得快了一些。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做，但我知道他们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秦楠也坐了下来，忍不住疑惑道：“按理说齐王和赵王身边不乏聪明人，难道他们一点都没有觉察到陛下的心思？”

    “因为他们并没有像我们这样掌握到如此多的信息。其实任何一个常人，按照现在的局势分析，只可能是二选一。”苏时缓缓说道，“至于陛下的心思，如此惊世骇俗的想法，我相信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猜测得到。”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太子妃可能会心有疑虑，不过似乎也没有做如此推断。否则的话，她早就应该对公主加以试探了。”

    虽然此时房间里变得无比清凉，但秦楠此时的心却跳得越来越快，她忍不住长长出一口气，声音不自觉压得很低。

    “还有七天就是七月十七日了，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苏时再次摇了摇头：“其实到了现在，我能做的事就不多了，所以目前我只有一件事情可以做。”

    “什么事？”

    “等。”

    秦楠好奇的看着他：“等什么？”

    “等宫中的消息。”苏时缓缓说道：“不只是我，只怕很多人都在等这几天皇宫里到底会传出来什么消息。”

    秦楠细想之下，也知道苏时已经做了他已经能做的事，现在唯一能做也只有等。

    两人正在沉默时，林漠突然匆匆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看着来人，苏时和秦楠都微微有些吃惊。

    张傲一踏进房间，立即向苏时和秦楠拱手道：“张傲见过公子和楠小姐。”

    苏时和秦楠立即起身回礼，然后苏时问道：“是不是有事发生？”

    张傲立即回答道：“白江川想见公子。”

    不只是苏时，就连秦楠都吃了一惊，苏时沉吟道：“白江川想见我？”

    “是。”

    “他为什么要见我？”

    “白江川没有说原因。”张傲回答道，“不过他说他想邀请公子看一场戏。”

    “看戏？”苏时若有所思，缓缓问道，“在哪里看戏？”

    “就在他居住的地方。”

    “什么时候？”

    “就在今夜。”

    苏时不由自主看向秦楠，秦楠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在这一段时间并没有发现白江川有什么异常之处。

    苏时微微一笑，喃喃自语道：“看来这个白江川并没有对我们说实话。”

    秦楠立即说道：“我陪你去。”

    然而张傲却似乎变得有些为难，迟疑了一下，再度说道：“回公子，白江川说他只想见公子。”

    秦楠的目光立即变得警惕起来，正要说话，苏时向她摆了摆手，笑道：“想必他应该有什么隐秘的事要告诉我，所以才会这样说。”

    秦楠依然有些担心的看着他，苏时继续说道：“你也不用担心，毕竟那里全都是将军府的人。而且白江川的身子比我还弱，就算他有其他企图，我至少跑得比他快得多。”

    秦楠也知道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了，便微微低头不再说话。

    苏时一走出房间，一股热浪便向他直冲而来，几乎快要把他淹没，他忍不住苦恼道：“这个白江川还真的会挑时间。”

    夜色已深，但热浪未减。

    白江川平静的看着苏时，缓缓说道：“不是我会挑时间，而是他们挑了这个时间。”

    房间里只有苏时和白江川，苏时忍不住问道：“他们？他们是谁？”

    白江川没有回答他，只是淡淡说道：“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等多久？”

    白江川笑了笑：“不会很久，我相信子时一到你就会知道了。”

    “子时？”

    苏时一听到还要等到子时，忍不住苦笑一声：“现在亥时刚过，你其实应该再等一个时辰再通知我也不迟。”

    “的确不迟。”白江川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的看着苏时，“因为我观察了这么久，才掌握到规律，但事情紧急，我担心他们如果提前了，苏公子就看不到这场好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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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是人是鬼

    苏时找了一张凳子坐了下来，饶有兴致的看向白江川，过了良久，终于深深叹了口气。

    “看来你和裴泫的关系并不是像你所说的那样简单。”

    “我没有骗你。”白江川脸色不变，淡淡说道，“镜湖诗会那一天，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他。”

    苏时有些奇怪：“既然你只与他见过一次面，就那么信任他？甘愿为他做任何事？”

    “因为他说他能帮我达成一个愿望。”

    虽然苏时已经知道白江川的愿望是什么，但还是忍不住确定道：“什么愿望？”

    白江川的表情虽然还保持着平静，但眼角却在不停的抽动，瞳孔因为愤怒而猩红，语气也变得无比冷酷。

    “他能让周煜死。”

    苏时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你相信他的话？”

    白江川笑了笑：“能想出那么奇妙的方法杀死白敬朝的人，我又有什么理由怀疑？”

    苏时沉吟道：“周煜毕竟是当朝皇子，身份与白敬朝不可同日而语。”

    “无论是皇子还是平民，在他眼中都如同尘埃一样。”

    苏时深深吸了口气，继续问道：“他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他其实并没有说什么。”白江川的眼神变得有些遗憾，“他只是叫我一切听冯柯的安排。”

    不等苏时发问，白江川继续说道：“东源质库倾覆之后，冯柯找到我，然后把我安排在这里。”

    苏时笑了笑：“我也看不出这个地方有什么特殊之处。”

    这时白江川的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这个地方本来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楼房，但是它旁边的房子却不普通。”

    他这么一说，苏时也不禁来了兴趣，忍不住问道：“旁边的房子为什么那么特殊？”

    说罢，苏时来到窗边，向对面望去。

    虽然夜色已深，不过借助月光，苏时还是能隐隐看清房子的全貌。

    不过一眼望去，苏时并没有发现对面房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也是两层普普通通的小楼，外带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院。

    房子里似乎根本没有住人，不但小院里落叶遍地，没有人打扫，而且到了这个时候都没有燃灯。

    苏时正在疑惑时，白江川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对面的房子原本属于一个做生意的人，但是三年前向东源质库借了五千两，不到半年就因为无力偿还，一家五口就在二楼的房间里上吊自杀了。”

    白江川的声音平静而又冷淡：“其中两个孩子一个才三岁、另一个也不会超过五岁。正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那幢房子既无法售卖，也租不出去。”

    苏时突然深深吸了口气，很努力的在克制自己，因为他现在很想一拳砸在白江川那张白皙得几乎透明的脸上。

    而且他也很想知道，当拳头落在他脸上时，白江川还能不能这样平静和冷淡。

    白江川平静的看着他：“你是不是很生气？恨不得把我揍一顿？”

    “是。”

    “用不着你动手。”白江川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痛苦，“老天爷已经给我了最大的惩罚。”

    苏时面容冷峻的摇了摇头：“让你失去荣华富贵，这种惩罚还远远不够。”

    “用我的命来还，够不够？”

    苏时有些吃惊的看着他，因为他能听出白江川这句话并不是敷衍之词。

    “我得了病，医师说我最多只剩下三个月的寿命。”白江川突然面露讥讽之色，“周煜也一样得了这种病。”

    苏时的神情突然间变得呆滞，随即眼神流露出一丝怜悯。他自然知道白江川和周煜得的是什么病，而这种病就算在他那个医学昌明的时代都是绝症，更不用说现在。

    白江川反而平静了下来，他缓缓说道：“我告诉你这件事，并不是要你可怜，而是想提醒你。”

    苏时又是一怔：“提醒我什么？”

    “半年前我就知道自己得了病，不过我并没有告诉任何人。”白江川淡淡说道，“过了半年，相信现在周煜也知道自己得了这种病。”

    苏时还是无法理解白江川的意思，所以忍不住追问道：“然后呢？”

    “一个人得了这种病之后，心性一定会大变。而周煜本来就是一个疯子，如果他知道自己得了病后，一定会更加疯狂。”

    白江川缓缓说道：“比一个疯子更加可怕的是知道自己时日不多的疯子。”

    苏时深吸了一口气，因为他终于明白了白江川的意思。

    在周煜看到，自己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即使知道自己得了绝症，以他的性格，也绝不可能放弃皇位之争，而是会更加疯狂。

    因为他已经没有后顾之忧。

    即使皇位争夺失败，死也死得轰轰烈烈。但如果争夺成功，就算只当了一天的皇帝，也会以帝王的身份风光下葬。

    苏时长长吐了口气：“所以周煜最近一定会有大动作。”

    白江川点了点头：“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的病情一旦泄露了出去，也就失去了和周晋争夺皇位的资格。”

    “所以你今天晚上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白江川摇了摇头：“我说过今天是找你来看戏的。”

    “看什么戏？”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见白江川坚持不肯说，苏时忍不住叹道：“是不是要等到子时？”

    “不错。”白江川笑了笑，“因为这场戏只有到了子时才会上演。”

    苏时看着对面似乎已经荒废许久的房子，忍不住苦笑道：“你千万别说，到了子时，对面的房子里会突然冒出几个鬼魂来对着我们演戏。”

    白江川好奇的看着他：“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苏时忍不住感叹道：“因为最近一段时间，本应该呆在阴间的鬼魂似乎很爱在子时出来。”

    白江川看着桌上的蜡烛，突然伸手把它熄灭。

    苏时并没有出手阻止，也没有说话，只是在黑暗中静静看着他。

    白江川仿佛笑了笑，说道：“我可以向你保证，今天晚上你看到的绝对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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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密所

    白江川熄灭了蜡烛，又把窗户虚掩，同时还对苏时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所以现在房间里不但漆黑一片，而且寂静无声。

    苏时虽然不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也只得如同一木偶一般坐在那里。

    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特别是在闷热的夏夜。

    不过幸好苏时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而且现在已经是深夜。虽然空气依然闷热，但屋外已经起风，所以即使窗户虚掩，但还是有微风吹了起来，让苏时感到丝丝清凉。

    也不知等了多久，原本寂静无声的街道上突然响起一慢两快的打更声。

    一慢两快的更声响起，意味着子时已到，苏时不由自主看向白江川。

    不过白江川却似乎并不着急，依然靠在床头假寐。直到更夫走远，更声也已不可闻，他才睁开眼睛，然后起身走到窗边，顺着留下的缝向外看去。

    苏时没有动，因为从白江川的表情来看，戏还没有上演。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江川的眼睛突然流露出兴奋的光芒，然后他侧过脸看向苏时。

    苏时轻轻吐了一口气，几步来到他身边，顺着缝隙向对面看去。

    借助月光，苏时能够清楚看到一个身材瘦小的人来到对面房子的后院，熟练的打开后门，径直走了进来。

    进来之后，他并没有反锁院门，而是将院门虚掩，然后四下张望一下，看到四周并无异常，这才缓缓从后院进入房子里。

    房间里烛火刚刚点燃，又有一人来到后院。

    虽然此人身着常服，但从他走路的气势和姿态来看，必然是久居上位之人。

    看到虚掩的院门，来人没有犹豫，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再度将院门虚掩，缓步朝屋里走去。

    此后一刻钟里，又有三人穿过后院进入房间。这三人虽然都是独行而来，但苏时却发现这三个人虽然穿着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身形挺拔，步伐矫健，浑身上下散发着凌厉之气。

    最后一个人进入小院后，顺手锁上了院门。待他进入房间，白江川便轻轻关上了窗。

    苏时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这就是你想让我看的戏？”

    白江川点了点头。

    苏时叹了口气：“但我还是不知道我到底看到了什么？”

    白江川靠床坐下，借助淡淡的月光，苏时分明看到他眼神里的紧张和兴奋，甚至还带着一丝敬畏和惶恐。

    “我从没有见到他们五人一起出现过。”白江川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在过去的一个月，对面的房子里最多只会出现三个人。”

    苏时忍不住问道：“你认识他们？”

    “第一个人是齐王府的管家孙洪，随后是户部侍郎乔楚，他一直在为周煜出谋划策，可以说是他的智囊。紧接着进来的是周煜在宫中的侍卫长周斌，最后一个到的是周煜圈养的死士首领符潼，手下有死士百人。”

    “你似乎还没有告诉我第四个人是谁？”

    白江川缓缓说道：“第四个人是禁军左监门卫宋波，负责看守玄武门。”

    一听到玄武门这三个字，苏时再也坐不住了，猛然站了起来，脸上流露出无比震惊的神情。过了很久，他才深深吸了口气，压抑住狂乱的心跳。

    “难道齐王准备在玄武门对晋王下手？”

    听到这句话，白江川突然向苏时投来佩服的目光，因为他实在想不到苏时仅仅通过这几个人的聚会就能猜到齐王的目的。

    “裴老先生说过，玄武门之变就是大乾动乱的开始。”

    苏时不停的苦笑，因为他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荒谬感。在他的记忆中，玄武门之变造就了一个盛世王朝，但在这里却成了一个盛世的结束。

    “裴泫有没有告诉你，玄武门之变发生在什么时候？”

    白江川摇了摇头：“所以他才会让我守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本就是他们秘密议事的地方。裴老先生说过，当这五人齐聚在这里的时候，就意味着离玄武门之变不远了。”

    苏时突然直视着他：“你以前知不知道对面就是齐王秘密议事的地方？”

    白江川冷笑道：“你以为周煜会告诉我？”

    “所以是裴泫告诉你的？”

    “是。”

    苏时沉吟道：“为什么你要告诉我？”

    白江川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迷茫，他喃喃说道：“我不知道，因为他说的话我根本无法理解。”

    “裴泫？”

    白江川再次点头。

    苏时立即追问道：“他说了什么？”

    白江川犹豫了很久才缓缓说道：“他曾对我说，玄武门之变之所以会成为大乾动乱之始，是因为在这次事变之中，周煜侥幸逃脱，然后他一路逃到自己封地，从此大乾就陷入内乱之中。”

    苏时眉头微微一皱：“然后呢？”

    白江川突然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他又告诉我，如果你知道这件事之后，周煜的命运也许就会变得不同，会死在玄武门之变中。”

    裴泫的这番话的确很难理解，苏时想了很久都没有想通。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历史上的玄武门之变应该是由齐王发动的，但是为什么他反而会成为失败的一方，还差点命丧当场。

    更让苏时不懂的是，即使自己知道了即将发生玄武门之变，他又能做什么？为什么能改变周煜的命运？

    裴泫自然不是在提醒自己，把齐王的计划告诉晋王，让晋王早做准备。

    苏时突然感到一阵头痛，因为他越来越看不懂裴泫了。

    既然想不通，苏时索性就不再想，然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五个人今天会聚在一起？”

    “我不知道。”

    苏时疑惑的看着他：“你不知道？”

    白江川轻叹道：“我的确不知道。”

    苏时更加不解：“既然你不知道，为什么会叫我今天晚上到这里来看戏。”

    “是冯柯叫我通知你的。”

    “冯柯？”

    白江川点了点头：“冯柯把我安置在这里后，曾对我说，当我看到空中升起一股五彩的烟雾，就是通知你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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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玄武门之变

    和兴十七年七月十一日。

    齐王煜为夺皇位，率一百死士于玄武门伏击赵王晋。左监卫门宋波临阵反戈，先斩杀符潼于马下，后率禁军伙同赵王侍卫围剿齐王。

    此役，齐王中箭而亡，一百死士死伤殆尽，禁军战死六十七人，伤五十五人。赵王侍卫战死十九人，伤二十一人。

    天空中阴云密布，暴雨仿佛随时都会降临。

    周煜中箭倒地，气若游丝。

    周晋居高临下俯视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现在他自然有理由笑，因为他通往皇位最大的障碍已经倒在他的脚下。

    周煜没有看他，怒目瞪着宋波。宋波侧头，似乎不敢与周煜的目光接触。

    周晋摇了摇头，惋惜道：“你不应该怪宋将军，他其实一直对你都很忠心。只不过……”

    周煜的目光落在周晋的身上，因为他实在想不通宋波为什么要背叛他。

    周晋似乎为了让他能够瞑目，淡淡解释道：“只不过跟着一个短命的主人，还不如另投明主。”

    然后他伏下身子直视着周煜，脸上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你真的以为你的病难瞒得了我？”

    周煜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周晋直起身，调转马头，缓缓向内门走去。

    然而刚走几步，城门突然落下，城墙上突然出现无数禁军，张弓搭箭，箭尖直指被困在城下的人。

    周晋的眼角不停的抽搐，宋波已经在一旁惊慌大叫起来：“齐王欲杀晋王……”

    此时雷声大作，将他的话淹没在雷声之中。

    雷声之中，一支利箭悄然袭来，将宋波穿喉而过。宋波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滚落马下。

    当宋波落下马时，城墙上的禁军立即万箭齐发。

    飞矢如雨，城墙之下血流成河。

    此时暴雨也如期而至。

    赵王晋杀齐王煜于前，叛乱于后，被禁军射杀于玄武门。

    苏时今天起来得很早，不过起床之后一直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直到暴雨落下，已经看不清远方的景色，他才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回到床上和衣躺下。

    暴雨一直持续了一个时辰，将近午时才渐渐停下来。

    苏时依然躺在床上，木然的看着屋顶。

    但在此时，门外突然响起匆匆的脚步声。脚步声至门前而停，立即又响起急促敲门声和焦急的叫唤声。

    “贤侄，你快起来，出大事了。”

    语音未落，房门已被秦之道推开，此时他也顾得不什么，大步走了进来。听到他的声音，苏时已经起身坐在床边，不过与秦之道焦急不安的神情相比，苏时显得尤为平静。

    秦楠紧跟在后，不过当她看到苏时平静的神情，微微一怔，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已经知道了？”

    苏时叹了口气：“你们所说的大事是不是与齐王和赵王有关？”

    秦之道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

    “昨天晚上我见过公主殿下。”

    秦之道完全不明白苏时在说什么，秦楠却心有所动，立即问道：“难道你早就知道齐王和赵王会叛乱？”

    苏时面容苦涩的回道：“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

    “昨天晚上？”秦楠再次动容道，“白江川告诉你的？”

    苏时点了点头。

    秦楠不但很诧异，而且显得还很震惊：“他怎么会知道？”

    苏时只得将昨天晚上他与白江川会面后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

    听完前因后果之后，秦楠才恍然道：“所以当你知道齐王会发动玄武门之变，立即告诉了公主殿下。”

    苏时叹道：“玄武门之变后，无论是齐王和还赵王，都一定会想办法控制皇宫，我通知公主，也是想让她早做准备。”

    秦楠也忍不住一阵感慨：“只怕齐王和赵王谁都没有想到，玄武门会成为他们的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她和秦之道就吓了一大跳。

    因为一听到这个结果，原本还坐在床边的苏时猛然站了起来，一双眼睛直直看着她。

    “齐王和赵王都死了？”

    看到苏时震惊的模样，秦楠疑惑道：“既然你早已知道会发生玄武门之变，为什么会对这个结果如此吃惊？”

    苏时此时心乱如麻，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秦楠见他神色有异，心里一着急，快步走到他面前，忍不住问道：“是不是有问题？”

    过了许久，苏时才缓缓说道：“我之所以告诉公主殿下，除了让她有心理准备之外，还想让陛下阻止这件事。”

    说到这里，他立即看向秦之道：“秦伯父，在玄武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齐王和赵王都会死在那里？”

    秦之道沉吟道：“齐王率百位死士在玄武门设伏，欲害赵王。谁知宋波临阵反戈，与赵王侍卫联合射杀了齐王。”

    “那赵王又为什么会死？”

    “赵王与宋波射杀齐王后，欲举兵杀入皇宫，胁迫陛下退位。中郎将韩翎多次警告未果，只得下令放箭。”

    “韩翎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是公主下的令，叫韩将军带领一千禁卫增援玄武门，以防不测。”

    苏时脸色微变：“是公主下的命令？”

    秦之道默默说道：“至少传言是这样。”

    苏时想了想，又问道：“你们相不相信韩翎的话？”

    秦楠道：“你是指赵王想胁迫陛下退位？”

    “赵王侍卫和宋波所率领的禁军能有多少，他如何敢凭这点兵力杀入皇宫，胁迫陛下退位？”

    这时秦之道轻声叹道：“其实赵王和齐王都做了两手准备。主战场虽然在玄武门，他们在含香殿也安排有人，若不是公主殿下早有准备，陛下只怕已经被他们胁迫了。”

    “现在宫中如何？”

    “风波已经平息，公主殿下正在收拾残局。”然后他看向苏时，沉吟道：“恐怕公主收拾好残局后，就会召你入宫议事。”

    苏时突然陷入沉默中，因为这场玄武门之变看起来是如此的诡异和不合情理。

    秦楠幽幽问道：“你在想什么？”

    苏时摇了摇头，苦笑道：“我始终感觉这件事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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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红梅馆

    秦楠低下头沉思一会儿，突然间又抬头看着苏时：“难道你不觉得有些奇怪？”

    苏时立即追问道：“什么地方奇怪？”

    “这件事情是不是传得太快了。卯时三刻才发生玄武门之变，但辰时刚过就已经传遍了京城，就好像有人提前知道会发生玄武门之变。”

    她忍不住看向苏时：“会不会是裴泫？只有他才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应该不是他。”苏时轻轻摇了摇头。

    “为什么？”

    “因为孔大人说过，裴泫已经失去了看透命运的能力。”苏时沉吟道，“而且我虽然不知道在原来的历史轨迹上玄武门之变是何时发生的，但绝对不应该是在今天。”

    秦楠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又忍不住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这么说来，历史岂不是已经改变了？”

    苏时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直起来，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所以他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时听秦楠提起，他才突然意识到大乾的历史似乎开始发生改变。

    “应该是吧。裴泫曾告诉白江川，玄武门之变虽然周煜被伏，但最终还是逃脱了，回到自己的封地。但现在不但周煜被杀，就连周晋也被射杀在玄武门，已经与裴泫所知的历史大相径庭。”

    秦之道在一旁听到云山雾罩，因为他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苏时和秦楠此时也没有心思与他解释，秦楠想了想，继续说道：“陛下和太子妃也应该知道会发生玄武门之变。”

    苏时沉吟道：“他们虽然知道会发生玄武门之变，但历史既然已经改变，相信他们也不可能知道会今天发生。”

    “会不会是冯柯？”秦楠又分析道，“既然是冯柯吩咐白江川找你，显然他一直在监视那几人的行踪，所以才能及时通知你。”

    苏时眉头紧皱，喃喃说道：“会是冯柯吗？”

    随即他缓缓摇了摇头，又否认了这个想法：“就算冯柯能掌握他们的行踪，也无法探查到他们的计划，所以他也无法判断玄武门之变会在何时发生。”

    “冯柯为什么要让你知道这件事？”

    苏时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他把白江川留在那里，似乎就是为了这一天。”

    既然想不通，苏时索性不再想了，问道：“既然这件事已经传遍京城，京城现在的形势如何？”

    秦之道摇了摇头：“自然是人心惶惶，很多商铺都已经关门歇业，想看看事态如何发展。尤其是原本属于齐王和赵王的产业，只怕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我们旗下的商铺呢？”

    秦楠立即说道：“来之前我见过晓澜姑娘，她已经吩咐下去，所有商铺照常营业，特别是质库和米铺，同时还为这些商铺加派了人手。目前看起来还未出现大的问题。”

    苏时流露出赞赏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晓澜应对得不错。老百姓只要能取得了银子，买得了粮食，就会心安，也不会让人蛊惑，自然不会出现大的乱子。”

    秦楠目光闪动：“你是不是担心有人会趁机煽风点火，想借此让京城乱起来？”

    “杜自若和常慕华其实一直在等待就是这个时机。”苏时缓缓说道，“玄武门之变让朝堂分裂，如果沉香堂的骗局此时再爆发出来，京城一定会大乱。动乱一旦波及全国，就会给胡人和西域可乘之机。”

    秦楠缓缓说道：“现在玄武门之变虽然已经发生，但齐王和赵王已死，即使朝堂上还会有一些余波，不过已经难以伤及大乾根本。至于这场骗局，只要盯着那些银子，想必对方也无计可施。所以目前至少把京城的局势稳定了下来。”

    苏时勉强笑了笑：“玄武门之变发生得这么突然，应该是连他们都所料未及。”

    秦楠突然俏眉一皱，疑惑道：“冯柯不是裴泫的学生吗？难道他没有向对方通风报信？让杜自如和常慕华早做准备。”

    “所以我才说裴泫的目的绝对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苏时缓缓说道，“很明显无论是胡人、西域，还是大乾，都被他当成了棋子。”

    “那裴泫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苏时的脸色显得无比苦涩：“你不要问我，因为我也不知道。”

    房间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显得心事重重。也不知过了多久，苏时才幽然叹道：“也不知道皇宫里现在是什么情况，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公主殿下。关于玄武门之变，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问公主殿下。”

    秦楠这时也从沉思中清醒过来，忍不住追问道：“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苏时叹道：“齐王和赵王一死，相信太子妃也应该出手了。这也是我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况，现在就要看陛下如何应对。至于我们，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秦之道一直没有说话，因为苏时和自己女儿的对话虽然自己能听出大概的意思，但偏偏又是一头雾水。

    这时听到苏时如是说，忍不住大吃一惊：“太子妃？怎么会和太子妃扯上关系？”

    苏时和秦楠立即又变得沉默不语，过了很久，苏时才缓缓说道：“我们怀疑让陛下忌惮的势力就是太子妃。”

    秦之道急忙摇头道：“不可能。自太子死后，太子妃一直深居深宫之中，就算她父亲是文臣之首，但是左大人在朝中从不结党，所以对太子妃并无多大助力。”

    苏时提醒道：“伯父莫忘了皇嫡孙，这才是太子妃最大的倚仗。”

    秦之道微微一怔，突然皱起了眉头：“对呀，陛下为何不传位给皇嫡孙？”

    “这就只有问陛下自己了。”苏时缓缓说道，“相信这件事过后，陛下应该会给我一个答案。”

    不过让苏时失望的是，直到夜幕降临，皇宫里仍然没有圣旨传来，而他派出去与秘卫接头的人也没有任何回复，这不由得让苏时变得有些担心。

    草草吃过晚饭后，苏时心情正在烦躁时，林漠来到房前，轻轻敲了敲房门。

    “有事？”

    林漠低着头回道：“公子，公主来了口信，说她想见你。”

    苏时的精神立即为之一振：“公主殿下来了？”

    林漠立即摇了摇头：“公主殿下约公子在红梅馆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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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相告

    马车在红梅馆停下，苏时跳下马车，看着眼前破旧的院墙、虚掩的院门，目光突然变得有些恍惚。

    过了很久，苏时仿佛才回过神来，轻轻吐了口气，正准备推门进去。

    突然间他缩回了手，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他回头看着一路上都保持沉默的林漠。

    “你是不是有心事？”

    林漠的目光变得有些闪烁，勉强笑了笑：“我怎么会有心事？”

    “芸姑娘没事吧？”

    林漠明显的松了口气，急忙回道：“她没事，钟姑娘很照顾她。”

    苏时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推开院门。

    门一推开，苏时立即看到一个身形挺拔得如一根长枪的人站在院子中央。

    自从苏时推开门，那双如点漆一般的眼睛就一直看着他，不过冷峻的脸上却流露出温暖的微笑。

    “看到我是不是觉得很意外？”

    苏时怔怔的看着苏周，最后暗自了口气，缓缓说道：“虽然有些吃惊，不过并不感到意外。”

    苏周反而有些意外：“难道你早就知道你要见的人是我？”

    “林大哥一路上沉默不语，简直就是把心虚这两个字刻在了脸上。”苏时笑了笑：“能够让林大哥对我说谎的人并不多，所以也不难猜。”

    “你不要怪林漠，他其实并不想欺骗你，只不过听命行事罢了。”

    “我没有怪他。”苏时静静看着他，“只不过大哥本应该镇守在边关，而且无诏不得返京。所以我实在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大事能让大哥甘冒欺君之罪回到京城。”

    苏周的神情突然变得无比尴尬，他勉强笑了笑：“我这次无旨回京，自然是有很重要的事。”

    苏时目光直直看着他，终于长叹道：“是不是太子妃召你回京？”

    这句话让苏周真正的大吃一惊，他瞪大眼睛看着苏时，眼珠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时没有回答他，反问道：“父亲知不知道你回京了？”

    苏周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我只是对父亲说我去巡边，半个月后回去。不过父亲应该有所察觉。”

    “所以父亲是赞成你的行为？”

    “也说不上赞成，其实父亲一直不希望我参与朝堂上的事。”说到这里，苏周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坚毅，“只不过太子不但对我们苏家有大恩，而且对我也有教导提携之恩情，所以报效太子是我毕生的心愿。”

    “我不否认太子对我们苏家有恩，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太子是太子，太子妃是太子妃。”

    苏周脸色微微一变：“二弟，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苏时不为所动，平静的说道：“我不否认太子英明神武，的确值得大哥追随。但是太子已死，大哥真的认为太子妃值得追随？”

    苏周眼神一凝：“我们追随的是皇嫡孙。”

    苏时淡淡说道：“我记得皇嫡孙现在不过才九岁，难道大哥现在就能认定他是堪比太子的贤明之君？”

    苏周一时语塞，然后忍不住强辩道：“皇嫡孙身负太子血脉，又得太子妃的悉心教导，绝对比齐王和赵王强上百倍。”

    “所以你宁愿相信一个九岁的孩童，也不相信陛下？”

    “二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齐王和赵王已死，不过在陛下心中，能够继承大统的并不是周靖。”

    苏周的脸色突然变得无比凝重：“是谁？”

    “周瑾。”

    苏周刚听到周瑾只觉得苏时的话简直就荒谬无比，哪有帝王传位传给自己女儿的道理。不过当他看着苏时认真的眼神时，目光渐渐变得有些迟疑。最后他意识到苏时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脸色显得无比震动，忍不住惊呼道：“三公主？”

    “不错，就是公主殿下。”

    “怎么可能！陛下怎么会有这么荒诞的想法？”

    苏时依然平静的说道：“这也许是陛下最好的选择。”

    苏周低声争辩道：“皇嫡孙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

    “陛下不选择皇嫡孙，自然有他的道理。”

    “什么道理？”

    苏时无奈的说道：“我也想知道。”

    院子里突然变得寂静起来，苏周一时还无法消化苏时的话，低着头陷入沉思之中，所以苏时也只有静静的等待。

    当几滴雨水落下，打断了苏周的沉思，他才缓缓抬起头看着苏时。

    “这么说来，你是赞同陛下的选择？”

    “你莫忘了，公主本就是由太子带大的，相比于周靖，只怕公主更能继承太子的遗志。更何况大哥和公主为了追查太子死因，合作了十年，应该知道公主是一个怎样的人。”

    苏周的神情如同今天的天气一般阴睛不定，仿佛心里在做激烈的斗争，只不过直到雨丝成线，他的目光依然呆滞和迷茫，站在雨中一动不动。

    苏时也知道想要苏周立即作出决定并不实现，见雨势越来越大，便拉着如同木偶的大哥来到屋檐下。

    看着雨珠不停的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转眼又消失在雨幕之中，苏周突然神情复杂的说道：“女人为帝，前所未有，陛下现在身染重疾，已经无法为公主挡风遮雨。即使陛下传位公主，又如何能让天下人信服？”

    苏时淡淡说道：“玄武门之变，让依附于齐王和赵王的朝臣已经自身难保，哪里还敢出言阻止陛下。剩下的朝臣大半都出自世家，我已经和世家谈好了，他们会站在公主那边。”

    苏周迟疑道：“那些世家为什么会站在公主一边？”

    “世家的家主都是极其精明的人，否则的话又岂能屹立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更何况跟我们合作，他们的利益可以实现最大化。”

    “为什么？”

    苏时笑了笑：“若论做生意，相信像我这样的合作伙伴他们再也找不出来第二个。而且……”

    “而且什么？”

    “在世家看来，公主殿下登基为帝更容易让他们把持朝政，毕竟这个世界的人对女子总是会轻视一些，也总认为她们会更容易控制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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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关系

    “事实上呢？”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苏时笑道：“周瑾从未出入过朝廷，所以在处理政事上毫无经验，身后也没有强大势力，这对于世家来说，简直就是最好的傀儡。”

    “所以如果陛下传位给公主，我相信最高兴的就是那些世家，他们也一定会鼎力支持。”

    苏周不解道：“既然你已经预知到公主登基为帝，必然会为世家所制，为什么还要支持陛下的选择？”

    突然间他心有所悟，目光直视着苏时：“你是不是准备入朝为官，辅佐公主？”

    谁知苏时摇了摇头：“京城的动荡平息之后，我准备离开京城。”

    苏周大吃一惊：“你要离开京城？为什么？”

    “自然是想好好的休息一下。”苏时笑了笑，“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如果我留下京城，以后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苏周的眼神里充满了不满：“就因为会成为众矢之的，所以你就弃公主和大乾于不顾？”

    苏时忍不住苦笑道：“其实你们把我的能力想象得太大了。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只不过比你们多了一点阅历和见识。所以在你们眼里看起来很神秘、很离奇的事，我不过是习以为常。”

    “若真的论处理政事，我的作用其实还不如一个普通的官吏。”看到苏周不相信的眼光，苏时叹道：“我说的是事实。别看我有很多理论，但这些理论根本不适合现在，强行推行反而会适得其反。这也是太子和裴泫都无法改变的规律。”

    苏周依然一脸不以为意，因为他实在不想自己的二弟当一个逃兵。

    苏时只好继续解释道：“当然我这一走并不是不回来。陛下之死是国丧，按制一年内不得嫁娶，所以我与秦楠的婚事也只得延后。其实这也正合我意，毕竟现在秦楠还小，所以我准备将亲事延后三年。所以三年后我一定会回京。”

    苏周原本以为苏时离京不过半年时间，现在听他说三年之后才回京，忍不住吃惊道：“你真的准备离京三年？”

    “三年时间并不长。”苏时缓缓说道：“更重要的是我离开京城越久，对公主就越有利。”

    苏周疑惑道：“为什么？”

    “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公主的强援，所以只要我离开京城，这些人自然就会对公主掉以轻心，所以这三年也是公主逐渐掌控大乾的最好时机。”

    “就凭公主一人？”苏周摇了摇头，“我虽然承认公主殿下很有能力，但只凭她一人根本做不到。”

    苏时突然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谁说只有周瑾一人独撑大局？当然那些世家真的这么认为，他们一定会吃很大的亏。”

    “这么说来，你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苏时想了想，缓缓说道：“虽然我不在京城的日子里，周瑾会面对很多困境，但我相信她一定有能力解决。不过……”

    “不过什么？”

    “这所有一切的前提就是周瑾能够顺利登基。”

    雨越下越大，还伴有阵阵惊雷。

    苏周看着眼前的密集雨幕，再次陷入沉思之中。

    过了许久，苏周才喃喃说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回京？”

    “太子妃是不是希望你说服我帮她？”

    苏周又问道：“太子妃是不是已经知道陛下将会传位给公主？”

    苏时沉吟道：“应该有所警觉，但未必知道实情。我相信她叫你回来规劝我，是害怕我会从中作梗，打乱她的计划。”

    苏周突然看着他：“难道你已经知道了太子妃的计划？”

    苏时淡淡说道：“现在齐王和赵王已经命丧玄武门，陛下又时日不多，皇后又站在太子妃一边，意味着禁军已经在太子妃的掌控之中，再加上京城两卫，相信保皇嫡孙登基一点问题都没有。”

    “更何况军中将士如同大哥一样对太子多有崇拜之心，爱屋及乌，因此皇嫡孙登基，一定会得到军方的支持。”

    苏周试探的说道：“既然二弟知道支持太子妃的势力这么强大，为什么不辅佐皇嫡孙。”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补充道：“而且……”

    但这两个字说出之后，他又欲言又止。

    苏时只得追问道：“而且什么？”

    苏周这才轻声叹道：“我相信对于公主来说，她根本不想当这个皇帝。”他忍不住看了苏时一眼，“其实你也知道这一点。若你肯辅佐皇嫡孙，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一次轮到苏时陷入沉思，因为苏周的提议其实从现在的局势出发算是最优解，不但能迅速稳定时局，而且皇嫡孙登基，也绝不会引起那么多非议。

    不过最终苏时还是摇了摇头：“我现在还不能答复你。”

    “为什么？”

    “因为陛下。”苏时缓缓说道：“既然陛下会作出这样的选择，那一定有他的道理。”

    苏周突然冷笑道：“其实我知道陛下为什么不传位给皇嫡孙？”

    苏时吃了一惊，忍不住追问道：“为什么？”

    苏周仰着头，看着无尽的夜空，眼神流露出一丝哀伤。

    “其实这十年，不只是公主和我在追查太子的死因，太子妃也同样没有放弃。”

    “难道太子妃对太子的死因也一直有所怀疑？”

    “太子妃是不是对你说过，钟离川是陛下的人？”

    苏时点了点头。

    “太子的死是不是与钟离川有关？”

    苏时想了想，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所以太子妃一直怀疑太子的死与陛下有关。”苏周突然肯定的说道：“正因为如此，所以陛下才不会传位给皇嫡孙，毕竟他是太子之子。”

    苏时疑惑道：“不是已经查明太子之死是裴泫一手策划？”

    苏周冷冷说道：“难道不可能是陛下借刀杀人？”

    苏时正要说话，突然想到一件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因为这件事看来似乎与太子之死有关。不过他想来想去，却始终又想不到两者有什么关系。

    然后他脸色微变，因为通过这件事，他突然想到了周瑾，想不通陛下为什么会这样对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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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交谈

    所以苏时突然向苏周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你知不知道陛下有服食丹药的习惯？”

    也许是暴雨和雷声掩盖了他的声音，又或许苏周根本没有想到他这时候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你说什么？”

    苏时只好将自己的问题重复一遍。

    “你为什么突然想起问这个问题？”

    “只是有些好奇。”

    苏周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不过还是点了点头：“知道。而且陛下服食的丹药都是他自己亲手炼制，从不假手于人。不过……”

    “不过什么？”

    “我听说三个月前陛下已经停止服用了。”苏周忍不住叹息道，“也许正因为如此，所以陛下的身体才会每况愈下。”

    苏时的神情虽然未变，但瞳孔猛然变成一根针：“陛下真的在三个月前就停止服用了丹药？”

    苏周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回想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还是无意间从太子妃口中得知，在三个月前，陛下突然封了丹房，从此不再炼丹，也没有再服食丹药了。”

    此时苏时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因为这个问题复杂程度似乎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陛下还是王爷的时候，就应该已经开始炼丹服用。而那时候周暄就应该知道丹药是有毒的，为什么不阻止周熠炼丹？

    如果按照自己的推测，太子妃应该在十年前知晓了太子手书上的内容，里面也应该记载了周熠死于丹药中毒，为什么太子妃没有提醒陛下？

    周熠之所以在三个月前停止炼丹和服食，相信那时候他已经拿到了太子手书，在翻阅手书的时候才知道凡是丹药皆是毒物，而且自己也是死于丹药中毒。

    会不会也是在这个时候，周熠对太子心生间隙，甚至充满怨恨？

    毕竟周暄明知丹药有毒却没有阻止，任由他服食，以至于让自己落得这般下场。

    是不是正因为如此，所以陛下才没有传位给周靖的意思？

    但最让苏时想不通的是，陛下现在明明知道丹药有毒，为什么还要让周瑾服用？

    虽然周瑾现在只服用了两粒，对身体的影响微乎其微，但其用意却不得不让苏时感到疑惑和紧张。

    苏时深深吸了口气，缓缓说道：“我记得大哥在太子身边待了半年，深得太子信任，太子有没有服食丹药的习惯？”

    苏周立即摇头道：“太子从来不服食丹药。陛下每次所炼制的丹药并不多，所以显得珍贵异常。陛下偶尔也会拿出几粒来赏给有功之臣。太子也曾得到陛下的赏赐，不过太子从没有服食过。”

    苏时故作轻松的说道：“丹药如此珍贵，太子既然不服用，难道他没有将那些丹药赏赐给其他人？大哥有没有得到太子的赏赐？”

    苏周想了想，沉吟道：“太子似乎对丹药根本不感兴趣，加上丹药又是陛下所赐，所以倒没有听说太子赏赐丹药给其他人。”

    说到这里，苏周忍不住疑惑看着他：“二弟为什么突然对丹药如此感兴趣？”

    苏时避而不答，又问道：“大哥是何时回到京城的？”

    “昨日。”

    “昨日回京，为什么不回府？”

    苏周轻声叹道：“我无旨回京，已经是欺君之罪，难道你还要我大摇大摆回府？我之所以叫林漠以公主的名义叫你来这里相会，也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苏时随意说道：“大哥回京之后，有没有见过太子妃？”

    苏周突然闭上了嘴，目光闪烁，一言不发。

    “看来大哥是见过太子妃了。”

    原本苏周以为劝说苏时是一件非常简单容易的事情，然而此时才知道京城的局势已经变得微妙而又复杂，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忍不住感慨道：“看来在我离开京城之后，京城发生很多事情。”

    “其实这一次你不应该回来的。”苏时也忍不住叹道。

    苏周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歉意：“太子妃对我说京城局势已定，又对二弟之才赞不绝口，说如果二弟能够辅佐靖王，大乾之后再无祸患。”

    苏时心里一动，假装毫不在意的说道：“太子妃对我太过抬爱了。其实一个人的能力有限，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她是什么时候对大哥说出这番话？”

    “就在昨晚我回京之后。”苏周还想继续说服苏时，于是继续劝道：“我从未见过太子妃如此称赞过一个人，二弟如不再考虑一下。如此一来，可以避免京城再度陷入动乱之中。”

    当听到苏周的回答，苏时突然灵机一现，似乎找到了一根绳子，把几件看似毫不相关的事情串联了起来。

    他想得如此入神，苏周后面的话自然就没有听进去，所以也没有作任何表态。

    而苏周以为他还在认真考虑自己的建议，因此也没有出言打扰，整座小院只剩下无尽的雨声。

    骤雨渐息，一阵清风吹过，苏时竟然感到了一阵凉意。他紧紧了衣服，突然问道：“大哥打算在京城待多久？”

    苏周苦涩的笑了笑：“我原本打算明天就回边关，现在看来，只怕要多待些时日。”

    “那我们一起回府吧。”

    苏周缓缓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回府的时候。”

    苏时心知其意，轻声叹道：“我现在还是无法给大哥答案，不过等我见过陛下后，也许就有了答案。”

    此时苏周神情突然流露出一丝犹豫之色，苏时立即说道：“你放心，关于太子妃的事我会只字不提。”

    苏周的心刚刚放下来，又听到苏时说道：“不过我相信陛下应该早就察觉到了太子妃的心思。”

    然后他看着苏周惊愕的眼睛，又解释道：“这也是为什么在五年前，陛下向各个军营派驻监军的原因。”

    说到这里，苏时又想了想：“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在国库充盈的情况下，陛下一直要阻拦为军中将士增加军饷。”

    说到这里，苏时突然眼睛一亮，仿佛又想到了什么，然后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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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弥补

    苏时回到将军府时，已是亥时。苏周最终还是没有跟他回府，不过苏时也并没有勉强。

    因为他还有很多事情要思考。

    所以即使夜已深，今晚的天气适合安睡，而他也已经躺上舒适的床上，苏时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睡意。

    直到东方破晓，苏时才缓缓闭上了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不过他沉睡的时间并不长。

    晨时未到，林漠就来到了房门前，轻扣房门。

    苏时虽然睡着很沉，但当听到扣门声，立即就醒了过来。但他并没有起身，躺在床上淡淡问道：“什么事？”

    “胡公公传旨，请公子入宫面圣。”

    房间里突然变得悄然无声，林漠在房外等了很久，然后才听到公子平静的声音。

    “我知道了。”

    听到林漠离开的脚步声，苏时依然安静的躺在床上。

    暴雨过后，空气中弥满着草木清新，阳光似乎已经变得温和起来。

    胡存义手持拂尘，面无表情的站在正厅之中。

    林漠在一旁小心的侍候着，额头上已经出现了密密的汗水，因为胡公公在这里已经等了半个时辰。

    不过让林漠感到奇怪的是，即使公子这么久没有露面，胡公公却没有出言催促。

    林漠刚侧过身，偷偷用衣袖擦拭了额头上的汗水，然后听到了公子的声音从厅外传来。

    “胡公公久等了。”

    胡存义拂尘轻甩，原本尖锐的声音竟然显得有些低沉。

    “还请苏公子随我进宫。”

    苏时点了点头：“有劳胡公公。”

    马车疾驰，苏时平静的坐在马车上，目光怅然的看着窗外。直到马车停下，他才回过神来，然后默默跳下了马车。

    胡存义已在宫门外等着，苏时缓缓走到他身边。只见胡存义亮出一面闪着金色的令牌，守卫的禁军立即后退几步，半跪于地，让出大道。

    穿过重重宫殿，苏时随胡存义来到含香殿外。

    殿外的禁军、太监和宫女看到胡存义带着一位年轻的公子前来，不约而同流露出疑惑和震惊的眼神。

    胡存义没有说话，只是冷冷扫视了一眼，所有人都噤若寒蝉，齐齐低下了头。

    这时他才轻轻推开侧门，向苏时说道：“陛下在里面等你。”

    苏时暗自轻叹一声，然后跨过门槛，大步走了进去。

    等苏时进入含香殿，胡存义轻轻关上了门，然后如同门神一般静静站在门前。

    最先知道苏时进宫的是周瑾，不过当她匆匆来到含香殿，却被胡存义委婉的挡在了门外。

    太子妃随后赶到，然而胡存义面无表情站在那里，口中只是说着：“陛下召见苏时，任何人不得打扰。”

    即使凤驾前来，胡存义见过礼后，依然坚定站在大门前，不管皇后如何呵斥，始终不肯让开。

    当苏时走进大殿后，立即闻到一股浓烈的药香，他随着药香传来的方向望去，立即看到周熠坐在椅子上，脸上虽然带着一种病态的嫣红，但目光依然很犀利。

    “你过来。”

    周熠一看到苏时，立即向他招手。而苏时也毫不犹豫来到他面前。

    周熠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苏时一边坐下一边说道：“陛下今天的精神看起来很好。”

    “你知不知道朕今天为什么精神这么好？”

    苏时摇头道：“草民不知。”

    周熠拿出一个红色的盒子，揭开盒盖，几粒赤色的丹药出现在苏时面前。

    看着苏时惊异的神情，周熠反而很平静的说道：“丹药虽有毒，不过在现在这种情形下，服用一粒，却能让我在半个时辰内不会受到病痛的折磨。”

    苏时本想劝阻，因为他知道这不过是在饮鸩止渴。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毕竟周熠的生命只剩下几天，能够避免不受病痛的折磨对他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如今我身边也只剩下这几粒了。”周熠有些遗憾的看着盒子里的丹药，“平乐知道丹药有毒之后，把她能搜到的所有丹药都毁了，她一直都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认为天无绝人之路。”

    苏时很认真的说道：“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只这一份坚韧就已经超过很多人了。”

    “正因为她不会放弃，所以在未来她吃了很多苦。”周熠的眼神突然流露出深深的哀伤，“我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已经身处那样绝望的境地，为什么还不放弃，还要坚持下去？”

    “也许因为她是周瑾，大乾的公主。”

    周熠沉默很久，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

    “太子对平乐一直很宠爱。在她小的时候，无论是朕还是她母后，只要训斥平乐，太子根本不管对错，都会如同母鸡护着自己的孩子一般维护她。”

    “我一直以为他们是兄妹情深，现在才知道还有其他原因。”

    “是不是为了弥补？”

    “是。”周熠点头道，“太子只想平乐她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过完这一生，不要再经历她已经经历过的那些伤痛。”

    苏时犹豫了一下，不过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陛下传位给公主，是不是也是想弥补？”

    周熠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道：“在这件事上，你是不是有很多疑问？”

    苏时老老实实承认道：“是。”

    “现在有没有了答案？”

    “有些问题想通了，有些还没有想通。”

    “你想通了哪些？”

    苏时立即说道：“其实陛下一开始并没有想过把帝位传过平乐公主，而是想传给靖王。”

    “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当然太子刚去世时，陛下还没有这种想法，毕竟陛下还有其他皇子。所以陛下才会将太子的产业一分为二，分别交给齐王和赵王。”

    “不过应该在几年之后，陛下发现无论是齐王还是赵王，都难堪大任，大乾交到他们手上并不是一件好事，所以陛下又把注意力放在了靖王身上。”

    周熠不置可否：“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直接宣明旨意？”

    “其一是因为靖王那时候还小，如果陛下表露出这种心意，靖王只怕活不到现在。”

    “其二呢？”

    苏时感慨道：“其二就是陛下想废除齐王和赵王，却发现自己已经做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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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历史的规律

    周熠依旧不动声色的问道：“为什么？”

    苏时沉吟道：“因为陛下只怕也想不到，没有了太子的束缚，商业会迅速成长为两头可怕怪兽。当然更可怕的是无论是朝中大臣还是世家，因为利益关系，都已经和齐王、赵王捆绑在了一起，而且还形成了一种很微妙的平衡。”

    苏时想了想，继续说道，“陛下之所以未立太子，只怕也是想到一旦打破这种平衡，其后果无法预料，也许会为大乾带来深重的灾难。”

    “当然如果陛下有更多的时间，也能够慢慢的整顿朝纲，只不过陛下心中始终有一个阴影，那就是裴泫的卜算。”

    说到这里，苏时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奇怪起来：“我实在不得不佩服裴泫蛊惑人心的能力。只怕在陛下知道太子真正的原因之前，还在为太子的死而感到内疚吧。”

    周熠脸色微微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时直视着他，反问道：“裴泫为陛下卜算之后，有没有告诉陛下化解之道？”

    周熠没有说话，但目光却飘向了窗外，仿佛不敢与苏时接触。

    苏时继续说道：“其实裴泫告诉你的化解之道就藏在吕驰的谶言中，这也是太子妃为什么会怀疑太子的死与陛下有关。当然现在看来，这只是裴泫的离间之计。不过由于裴泫手段太高，隐藏得太深，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才会让人彼此猜疑。”

    周熠的脸色终于变了，终于忍不住长叹道：“在你未揭露裴泫阴谋之前，对于太子的死朕的确深感不安和内疚。”

    他的神情突然变得木然，目光也似乎变得呆滞。

    “当裴泫为朕卜算之时，朕还只是王爷，从未对这帝王之位有过染指之心。”周熠仿佛在自言自语，“所以当裴泫暗示我最终会登上至尊之位，朕不过哂然一笑，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至于后来裴泫说朕登基七年之后会遇上大劫，甚至有性命之忧，当时我更是觉得荒唐无比，甚至认为此人虽然名声在外，其实也不过如此。”

    因为从当时的形势来看，这帝位怎么也不可能轮到周熠，所以他有这样的反应不足为奇。

    “谁知道以后几年风云突变，只怕连先帝都没有想到，临终之前，他只能把皇位传给最不争气的皇子。”

    苏时的神情突然变得很古怪，他忍不住问道：“太子手书现在应该在陛下手中吧？”

    虽然他的问题很突兀，不过周熠并没有显露出什么不满，而是点了点头。

    “太子的手书的确在我手上。”

    苏时的表情更加奇怪：“难道上面没有记载三王之乱？”

    “三王之乱？”周熠疑惑的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不过他看出来苏时似乎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忍不住追问道：“为什么你会以为手书里会记载三王之乱？”

    苏时沉默一阵，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因为三王之乱本就是太子布下的局，我原本以为太子会在手书里提及此事。”

    苏时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得周熠整个人完全僵直，失去了任何反应。

    直到门外传来周瑾的声音，才打破了房间里寂静。

    “三王之乱真的是太子布的局？”

    苏时飞快的回答道：“裴泫曾辅佐过三皇子周霖争夺皇位，原本以为胜券在握，谁曾想被人暗中布局破坏，而且这个人手段极高，就连裴泫也没有丝毫察觉。”

    “裴泫在事后复盘，发现除了太子，没有任何人有这个能力。”

    周熠的眼角不停的跳动：“太子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陛下应该知道，如果没有三王之乱，就没有陛下的登基。”苏时幽然叹道，“太子这样做，不过是想让陛下成为大乾之主。”

    “而且没有裴泫的插手，这三王之乱本就会发生，这皇位也本应该属于陛下。”

    苏时这些话在别人听来就如同疯言疯语，不过周熠已经多次翻阅太子手书，所以很快就明白了苏时的意思。

    然后他脸上渐渐浮现出不可思议和震惊的神情，因为他突然感觉到这世间似乎存在着一种很神秘的力量，这种力量不但神秘，而且强大，强大得让人敬畏。

    周熠一字一句说道：“所以裴泫曾经想过要改变历史？”

    听着一个古人说出这句话，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在苏时心里油然而生，他竭力压制着心里的感觉，但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所以此刻他的表情显得滑稽和可笑。

    他只好低着头回道：“是。”

    “那他为什么要加害太子？”周熠忍不住问道，“太子在手书中也曾发誓要改变大乾的命运。他们的目标本就是一致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他们虽然都想改变大乾的命运，但目的却似乎有一些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太子的目的也许是想让大乾的江山永固，但裴泫的目的却不一样。”

    周熠追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苏时犹豫了一下，最后终于叹道：“陛下既然看了太子手书，应该知道千年之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那也是裴泫的目的。”

    “那么你呢？你的想法又是什么？”

    苏时平静的说道：“我只知道裴泫无论如何布局，他的愿望根本就达不到。”

    不等周熠开口询问，苏时又解释道：“因为不管一个人能力再怎么强大，他也无法违背历史的规律，而这也是裴泫口中的天道。”

    “天道不可违，所以裴泫也知道自己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

    “所以他才会找上你？”

    对于周熠的话，苏时并不感到吃惊，他点了点头：“是。”

    不过随即又忍不住叹道：“只是我也知道裴泫所追求的不过是镜花水月。”

    周熠整个人仿佛松弛了下来，如同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苏时立即问道：“陛下是什么时候拿到太子手书？”

    周熠缓说道：“就在朕知道太子死于裴泫之计，同时留下一本手书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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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另一种可能

    苏时微微有些动容：“难道当时陛下就知道手书在太子的棺椁之中？”

    周熠淡淡说道：“手书既然不在红梅馆，也不在皇宫之中，唯一的可能就是慧娘把手书藏在了棺椁之中。”

    苏时忍不住流露出一丝佩服的眼光，因为他也是在很久之后才想明白这个问题。不过周熠是怎么得到手书对苏时并不重要，接下来的问题的答案才是他想知道的。

    他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轻声问道：“陛下是不是在翻阅了太子手书后，才会做出这个惊世骇俗的决定，把皇位传给平乐公主？”

    “不错。”

    “应该不是为了弥补公主殿下？”

    “不是。”周熠的眼神突然变得莫名的复杂，目光仿佛穿过紧闭的殿门，落在了周瑾的身上。

    周瑾正焦急的站在殿外，此时似乎心有所感，转身看向殿内。

    周熠很快收回目光，轻叹道：“因为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苏时吃惊道：“另一种可能？”

    周熠并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沉默了一阵才缓缓问道：“你知不知道玄武门之变发生在何时？”

    苏时摇了摇头。

    “七月十八。”

    苏时并没有显得有多吃惊，因为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对于苏时的反应，周熠似乎也不感到意外，他继续说道：“玄武门之变后，大乾就陷入分崩离析之中，在此后二十八年里，朕的皇子们各自割据一地，继而相互攻伐，以至于战火纷飞，民不聊生。”

    “只不过谁也没有一统天下的才能，到最后反被外族所灭。”

    “太子妃和靖王呢？”

    “未在手书上记载，想来在动乱伊始要么已经惨遭横祸，要么就不知所终。”

    苏时微微有些吃惊：“太子妃和靖王未被记录在手书之中？”

    周熠轻轻点了点头：“所以当我看到手书上未有他们的名字，心里便犹豫起来，只怕传位给靖王未必是一件好事。”

    既然未在手书上留名，显然从历史上来看，他们的能力有限，难以当此大任。

    苏时忍不住追问道：“难道没有其他原因？”

    周熠平静的问道：“你想说什么？”

    苏时奇怪道：“陛下应该知道军中将士大都有追随靖王之意。”

    “我自然知道。”周熠微微一笑，“你大哥不也是其中一人。”

    看着周熠平静的神情，苏时心中一动，突然间想通了很多事情。

    既然周熠原本就想传位给周靖，只不过那时周靖还小，而齐王和赵王又如日中天，朝堂上的大臣依附者众。虽然左湘亭是文臣之首，但仅凭他一己之力又如何扭转乾坤。

    所以周靖得享太子余荫，得到军中将士的追随，周熠自然乐观其成，毕竟到了最后，皇位的归属还是要看谁的拳头硬。

    不过苏时的眉头又微微一皱：“既然如此，陛下为什么会向军中派遣监军？”

    周熠缓缓说道：“五年前，军中将士因军饷之事军心不稳，有很多人就想借机把手伸进军队之中。”

    “齐王和赵王？”

    周熠点了点头：“其中自然也包括太子妃。”

    苏时恍然道：“陛下派驻监军，就是想斩断齐王和赵王伸出来的手。”

    周熠叹道：“两位皇儿有了世家的支持，其财力已经不是他人所能比，如果不斩断这两只手，在巨大利益的诱惑下，军中将士又能有多少人追随靖王。”

    “这么说来，关于增加军饷一事，也是陛下故意压下来的。”

    “兵部之所以会提出增加军饷，并非真心为将士着想，而是因为两位皇儿为了拉拢军中将领而在暗中授意。然后他们又示意属下官员竭力反对，他们则在朝堂上据理力争，这样一来，自然就会得到将士拥戴，顺理成章把手伸进军中。”

    苏时微微一叹：“左大人之所以反对，自然也是看穿了他们的用意。不过其他人都是在做戏，如果到了最后只有左大人继续坚持，只怕会适得其反，影响到军中将士对靖王的支持。”

    周熠淡淡说道：“所以在朝堂上争论得最激烈的时候，朕直接下旨将此提议搁置，就是为了不让左大人成为众矢之的。”

    苏时缓缓说道：“而且靖王登基后，那时再让他施恩于军中将士，定然更能得到他们的拥护。”

    随即苏时又忍不住问道：“既然陛下已经为靖王筹谋多年，为什么突然间会因为一本手书而改变主意？”

    周熠摇了摇头：“不只是因为手书？”

    “还因为什么？”

    “因为你。”

    苏时吃了一惊：“因为我？”

    周熠轻轻点了点头：“不错，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你。”

    苏时困惑的问道：“为什么？”

    周熠沉吟道：“其实一开始朕借势给你，让你千秋商号坐大，是想让它成为抗衡两位皇儿的棋子。”

    苏时苦笑道：“所以陛下的本意是准备让千秋商号与两位皇子斗得你死我活，从而消减他们的实力。”

    周熠并没有否认，因为这本就是他的计划。

    苏时又补充道：“当然陛下最希望的是我们斗得三败俱伤。”

    “不错。那种局面的确是我最希望看到的。”周熠忍不住感慨道，“只不过你很聪明，懂得见好就收，所以才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把商号交给了平乐，而自己却想离开京城逍遥快活。”

    苏时立即辩解道：“我离开京城并不是想逃避京城的纷争。”

    “朕知道。”周熠的神情变得无比苦涩，“只不过留给朕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朕无法放你出京。”

    “即使陛下不想放草民出京，也用不着把我软禁起来吧。”

    “朕软禁你，不过是想让他们掉以轻心，认为你只是一枚朕用来敲打他们的棋子。”

    苏时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后来千秋商号无论做什么，两位皇子都没有在意，更没有针对千秋商号，甚至还乐见其成。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商号既然只是一枚棋子，只要他们登上帝位，这枚棋子掌握在谁手里，不过就是他们的一句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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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裴泫的影子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太子妃的声音，正在训斥胡公公不顾陛下安危，竟然敢把陛下独自留在大殿内，而且声音越来越冷峻。

    然而胡存义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陛下口谕，无旨不得入殿。”

    也许见气氛逐渐紧张起来，周瑾急忙在一旁低声劝解。

    苏时苦笑着看向周熠：“陛下现在是把草民架在火上烤。”

    周熠神色不变，淡淡说道：“你迟早都会面对太子妃这个对手的，你不是以为到了现在还能安居幕后吧。”

    苏时目光闪动，忍不住问道：“那陛下认为公主殿下有几分胜算？”

    “不知道。”

    “陛下怎么会不知道？”苏时吃惊的看着他，“既然陛下有心将皇位传给公主，不是应该早有筹谋，为公主扫清一切障碍？”

    “其实得到手书后，朕也曾犹豫很久，并非立即就有传位给平乐的想法。毕竟靖儿在军中的根基已然稳固，如果此时再更弦易辙，对大乾未必是好事。”

    苏时忍不住追问道：“那陛下是什么时候下定的决心？”

    周熠突然陷入沉默，眼神复杂的看向殿外。

    大殿外虽然站满了宫女、太监、侍卫、禁军，但没有人说话，显得无比安静。

    周熠凝视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神情突然变得无比森严。

    “当朕发现太子妃身后隐约出现裴泫影子的时候。”

    苏时猛然起身，震惊的看着周熠，呆立许久才惊呼道：“怎么可能！”

    由于太过惊骇，苏时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音量，他的声音不但在大殿内产生了回音，而且还传出了大殿。

    听到苏时的惊呼声，周瑾心里一紧，不由自主紧走了几步，就要推门进去。

    胡公公立即挡在她身前，低首轻言道：“公主无须担当，陛下对苏公子一直赞赏有加，不会有事的。”

    左玉嫣听到惊呼声，心中不由一惊，因为她虽然只与苏时见过一面，但知道像他这样的人，如果不是知道了一些特别的事情，绝对不会如此失态。

    一声惊呼之后，苏时也清醒过来，他轻轻呼了口气，放低了声音：“陛下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密卫查出，裴泫在慈云观修道之前，曾在一大户人家当了一年先生，收了一个弟子。只不过当时他化名裴由之。”

    “这个大户人家是不是左家？”

    “是。”

    苏时的眼角不停的跳动：“所以那个弟子就是太子妃？”

    周熠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为什么？”

    周熠长叹道：“不知道。密卫查了数月，但是关于裴泫的行踪，只查到这么一起。而且此后裴泫似乎与左府再无任何联系，他出现在左府，仿佛就是为了接近太子妃。”

    苏时紧紧的皱起了眉头，自言自语道：“那裴泫接近太子妃的目的又是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大殿内再次陷入沉寂之中。

    过了很久，苏时才再次问道：“那太子妃知不知道裴泫就是她的老师裴由之？”

    周熠沉吟道：“应该不知道，但是朕也不敢肯定。正因为不知道裴泫接近太子妃有什么阴谋，所以朕不敢赌。”

    苏时突然感到一阵头痛，因为无论是谁，面对裴泫这种对手都难免会感到头痛。

    他缓缓坐了下来，然后情不自禁的两只手使劲揉着太阳穴，待头痛稍微好了一点，突然想起一件事，然后心中一动，忍不住抬头看向周熠。

    “关于玄武门之变，我已经提前告知公主殿下，就是为了让陛下提前做出防备，这件事情为什么还会发生？”

    周熠此时脸上罕见流露出一丝哀伤，毕竟无论是齐王还是赵王，都是他的亲生儿子，却不料在玄武门之变中双双殒命。

    所以他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嘶哑：“平乐得到你的消息后，已经立即来找朕商议。只不过当时已经很晚，朕又卧病在床，所以直到第二天卯时朕才得知此事。”

    “虽然当时朕立即让平乐下令，让韩翎带领禁军与宋波换防，谁知他还是晚了一步，等韩翎领兵来到玄武门时，煜儿已死，而赵王不但杀害了兄长，还想冲进宫中，胁迫朕让位。”

    苏时突然犹豫道：“难道陛下不觉得奇怪，玄武门之变后，虽然齐王身死，但赵王亦损失严重。而且就算赵王未受丝毫损失，以当时他带的那点人马，又如何敢冲进皇宫中胁迫陛下？”

    周熠眼中的悲哀越来越盛，整个人仿佛也老了许多。

    “在发生玄武门之变时，温庭方和周斌各自带领府中侍卫已经暗中潜伏在含香殿四周，想里应外合。如果不是平乐听到你的消息后，把暗卫调来暗中护卫，只怕他们的诡计已经得逞，朕早就落入他们之手。”

    虽然这么一来倒也解释得通，不过苏时始终觉得此事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裴泫让白江川通知他看戏，然后他得知即将发生玄武门之变。苏时虽然已经通知周瑾，然而周瑾还来不及布置，玄武门之变就已经发生了。结果齐王死于赵王之手，赵王又被禁军射杀。

    一切看似如此合情合理，但苏时却感到心中始终有一根刺。

    特别是当苏时知道左玉嫣竟然曾是裴泫的学生，更让他觉得这一切似乎都有裴泫的影子。

    苏时只觉得心中郁闷，即使接连做了几深呼吸，然而依然不能消减，所以他不得不起身，在大殿里走来走去。

    然而就算他大殿里来回走了十几圈，依然还是无法把所有的事情连成一条线，最终只得颓然坐下。

    周熠一直没有打扰他，不过看到苏时一脸苦恼的坐了下来，眼神不禁微微流露出一丝失望。

    “没有想通？”

    苏时老老实实摇了摇头，然后忍不住长叹道：“似乎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有某种联系，但我偏偏想不通+到底有什么联系？”

    这时周熠的脸色渐渐失去了颜色，眼神也开始黯淡了起来。

    “你还有没有什么想知道的？”

    苏时也知道这一次也许是与周熠的最后一次见面，所以也没有了什么避讳，立即问道：“难道陛下对太子真的没有一丝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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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正统

    周熠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咳嗽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犹如死神的呼唤。

    周瑾心中一痛，立即就要冲进去，但胡公公依然纹丝不动站在门前，嘴里发出尖锐的声音：“无陛下旨意，谁也不能跨进含香殿。”

    此时一个威严的声音冷冷说道：“是不是连本宫也不能进去？”

    声音响起，殿外所有人立即下跪相迎，就连周瑾和左玉嫣也不例外。

    皇后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了胡公公身上，再次冷言问道：“陛下身段抱恙，胡公公却将众人拦在殿外，到底是何居心？”

    “老奴不敢。”胡公公虽然低着头，但依然不卑不亢的回道，“陛下有事与苏公子商议，不便为人打扰，所以才叫老奴守在殿外。老奴纵有失礼之处，还请皇后见谅。”

    太子妃悄然来到皇后身侧，看了看胡公公，轻声说道：“陛下与那苏公子已经商议了近一个时辰，父皇如此劳心费神，我担心父皇的身体……”

    她话音未落，胡公公突然出怀里拿出一道圣旨，恭恭敬敬的奉于皇后面前。

    “陛下有旨意交于皇后，皇后一看便知。”

    皇后微微一怔，然后不假思索接过圣旨，展开一看，原来冷峻的脸色渐渐变得温和起来，不过眼神中却充满了担忧和痛苦。

    此时殿内咳嗽声渐息，皇后这才抬眼看着胡公公：“陛下召见苏时是为何事？”

    “老奴不知。”

    “还要商议多久？”

    胡公公轻声叹道：“老奴亦不知。”

    皇后直视着他：“如果陛下有什么不测，你可知道有什么后果？”

    胡公公虽然低着头，不过听到此言，不由自主挺直了身子。

    “老奴已经决意一生跟随陛下。”

    “既然如此，你就好自为之。”

    说完这句话后，皇后缓缓收起圣旨，眼神复杂的看了看紧闭的含香殿，然后对周瑾和太子妃说道：“昨夜你们也很辛苦，也不要守在这里了，先回去休息一阵吧。”

    周瑾和太子妃本想继续守在殿下，不过皇后口谕已下，她们也只好遵令而行。

    不过两人都无比好奇，那圣旨上到底写了什么，让母后会作出如此决定。

    苏时一直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此时心里也好奇圣旨上到底写了什么。

    周熠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着身体的不适，然后微笑看着他：“你是不是想知道圣旨的内容？”

    苏时立即点了点头。

    周熠的眼神突然间失去了焦点，仿佛陷入回忆中，嘴角渐渐流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其实圣旨上也没有写什么，只不过是初见皇后时，朕为她作的一首诗而已。”

    随即他的眼神渐渐温柔起来，嘴角边的笑意也越来越浓。

    “朕本就不擅长诗词，当时又在心神激荡之下脱口而出，故而此诗浅薄之极，与公子所作之诗相差甚远。”

    苏时的脸皮绝对不算薄，不过听到此话脸上倒也微微一红。

    周熠心思不在他身上，故而没有发现他的窘态，继续笑道：“不过她倒欢喜得很。朕见她高兴，于是便抄录下来送与她，皇后一直仔细收藏着。不过在平乐年幼时，把朕抄录的那张纸撕碎了，为此她还难过了几日。”

    “所以今日陛下再将此诗送于皇后，皇后知陛下心意，又感伤陛下身体，所以才会离去。”

    周熠一阵沉默之后，缓缓说道：“朕以前有心传位靖儿，虽然未对皇后明说，但她与我同床共枕多年，哪里会觉察不出来。知晓朕的打算之后，皇后自然求之不得，所以也一直在暗中支持太子妃和靖王。”

    “但是皇后她还未察觉朕已经准备传位给平乐。”说到这里，他又轻叹一声，“虽然平乐是她的亲生女儿，不过靖王毕竟是太子之子、她的皇孙。皇位不传给皇孙而传给女儿，是千古以来从未有的奇事，只怕皇后未必会接受。”

    苏时苦笑道：“既然皇后支持太子妃，相当于禁军也掌握在太子妃手中？”

    周熠淡淡说道：“韦晟、简宠和向庚三位将军已经宣誓效忠平乐。”

    然而苏时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喜悦之情，反而显得忧心忡忡。

    他忍不住长叹道：“这也正是我不愿意看到的。如果真的为了帝位，公主殿下和太子妃之间发生战乱，大乾才会真正陷入动乱之中，这也是裴泫、胡人和西域诸国所希望看到的。”

    “我也知道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已经不受任何人控制。就算朕下旨把皇位传给平乐，也难以平息这场纷争，这也是朕召见你的原因。看你有没有什么计划能够避免大乾陷入战乱之中。”

    苏时脸色发苦，如同刚吃下黄连一般：“陛下也未免太高估我了，你如果叫草民赚几千万、上亿的银子，草民绝不会推辞，但如果叫草民阻止一场战争，草民也束手无策。”

    苏时并没有撒谎，虽然周瑾现在看来有京中三卫、世家和他的支持，但太子妃也有皇后、禁军和其他两卫的支持。

    现在看起来倒也势均力敌，但是如果战乱一起，军中将士不用说，至少九成的将领都会站在太子妃那边。

    毕竟靖王代表的才是大乾的正统。

    “只可惜朕还只剩下几天的时间，再也无法为平乐挡风遮雨了。”

    周熠说到这里，再次咳嗽了起来，而且整个人已经开始变得萎靡不振。

    苏时知道他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了多久，而自己问题他还没有回答，所以立即追问道：“陛下真的不恨太子？”

    周熠摇了摇头：“我为什么要恨太子？”

    苏时闻言立即呆住了，因为在他看来，太子知道丹药有毒，不但没有阻止陛下炼丹服食，甚至连提醒的话都没有一句。

    他奇怪的看着周熠：“陛下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中了丹药的毒？”

    “就是在朕得到手书后，这才知道凡是丹药皆有毒性，长期服用，必然会危及自己的生命。”

    苏时小心翼翼的说道：“既然太子手书上记载着丹药有毒，那说明太子早知此事……”

    “你是不是想说，既然太子早知丹药有毒，为什么不阻止朕？”

    苏时沉吟道：“这一点的确让草民想不通。”

    周熠的眼神突然变得迷茫起来，似乎有件事一直萦绕在他心里疑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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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遗失的记忆

    “朕对太子并不怨恨，只是感到疑惑。”

    “疑惑？疑惑什么？”

    “太子曾在手书中提及此事，只不过他虽然三次提醒朕丹药有毒，甚至有一次还放火烧了朕的丹室，但是依然无法改变结局。”

    苏时心中黯然，他实在想不到周熠对长生如此执着，因此才会对炼丹变得无比痴迷，就连周暄都无法改变。现在总算亲身验证丹药有毒，只不过悔之晚矣。

    谁知这时周熠继续说道：“这就是让我疑惑不解的地方。”

    苏时心有所感，所以精神一直处于恍惚的地步，闻言随口问道：“陛下疑惑什么？”

    周熠踌躇了一阵，最后终于缓缓道：“太子说他曾三次提醒朕，甚至还放火烧了朕的丹室，只不过朕……朕全然不记得有这样的事。”

    “陛下不记得了？”苏时诧异道：“怎么可能？”。

    周熠叹了口气：“不但朕不记得，就连皇后、平乐，甚至存义都完全不记得发生了这样的事。”

    “怎么会这样？”

    苏时差点站了起来，因为周熠的话也太过匪夷所思了。

    本来苏时认为周熠忘记这些事很正常，毕竟他现在中毒太深，甚至可能已经影响到了他的记忆。但连皇后和公主都记得有这样的事发生，那就说不过去了。

    更不用说胡公公，跟随周熠几十年，就算所有人都会撒谎欺骗周熠，他也绝不会对周熠说一句谎言。

    为什么连他也不记得？

    提醒陛下丹药有毒，可能是随口一说，记不起很有可能。但是烧毁丹室，绝对算是一件很轰动的事情，不可能所有人都遗忘了。

    周暄在手书中明明说过他曾三次提醒周熠，但却没有任何人记得这件事，那就只有一种解释，周暄在撒谎。

    只不过他为什么要撒这个谎？

    苏时正在疑惑不解之际，突然听到周熠说道：“太子在手书最后留有几句话，与此事有关，只不过更加晦涩难懂。”

    苏时听后精神一振，立即追问道：“太子留下几句什么话？”

    周熠的脸色变得极其复杂和古怪，似乎感受到了某种神秘的力量。

    他缓缓说道：“这几句话是太子在冬月二十八日晚留下的。”

    苏时脸色微微一变：“太子去世的前一天？”

    周熠神色黯淡的点了点头：“这也相当于是太子最后的绝笔，字迹非常潦草，显然那时他的心很乱。”

    他停顿了一下，终于长叹道：“太子最后写道，十五年前，我曾多次劝诫皇父丹药有毒，不能服用，但在第二日所有人转瞬即忘。即使放火烧毁丹室，第二日便恢复如初，仿佛我被困于一日，由此可见命运不可改变。既然如此，我来这里又有何意义？”

    苏时终于坐不住了，他猛然站了起来，震惊的看着周熠，然后脸色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虽然周熠不知道这几句话的意思，但苏时却已经明白了，只不过他想不到如此科幻的情节居然会发生在一个古老的国家。

    看着苏时古怪的神情，周熠吃惊道：“你是不是已经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苏时艰难的点了点头。

    “这几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苏时一时间显得哭笑不得，过了很久终于长叹道：“即使我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因为这种事情只应该存在于幻想之中，几乎不可能有人会有这种经历。”

    周熠自然不肯放弃，所以态度很坚决的看着他。

    苏时却显得很犹豫，倒不是他不肯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毕竟这种情节他也只在书里和电影中才会看到。

    过了许久他才试图解释道：“从太子留下的这几句话推测，他的确曾经阻止过陛下炼丹，只不过当他改变了结局，就会有种很神秘的力量出来阻止他。”

    周熠没有说话，只是满脸疑惑的看着他。

    苏时想了想，继续说道：“这种情形就如同陛下与人对奕，如果对方已经提前知道对弈的整个过程和结果，而他又想改变这个结果，因此一定不会按照以前的棋路落子。”

    “不过当他想改变这盘棋局的时候，那种神秘的力量就会出手，改变时间，让棋局回到最初的形势。”

    即使苏时在很努力的解释，不过他也知道他的解释根本不可能有人听得懂。

    不过让苏时感到意外的是，周熠听到他的解释并不觉得迷茫、荒谬和可笑，反而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朕的命运就是这盘棋局，太子想改变朕的命运？”

    苏时显得有些惊异，他想不到周熠竟然可以理解他的意思。

    “可以这么说。”

    虽然周暄想改变的是大乾的命运，不过改变周熠的命运也就相当于改变了大乾的命运。

    “所以那种神秘的力量就出手了，让棋局回到了太子改变朕的命运之前？”

    苏时深深吸了口气，因为他发现周熠竟然能完全理解他的意思，这不由得不让他一阵心惊。

    毕竟他的解释已经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就算是回到他所处的那个时代，绝大多数的人也只会认为他的解释荒谬和可笑。

    “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能明白你的意思？”

    苏时立即说道：“是。”

    周熠的表情似乎也变得有些奇怪，他缓缓说道：“因为太子在手书里说他曾三次提醒过我，甚至还烧了我的丹室，虽然我全然没有印象，但偏偏又觉得他所说的场景很熟悉，似乎真的经历过。”

    这时他直视着苏时：“你有没有过这种奇怪的感觉？”

    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偏偏感到十分熟悉，从未见过的人却觉得似曾相识，从未经历过的事总会心有灵犀。

    这种感觉虽然并不常见，但也有很多人经历过。

    这到底是人奇异的第六感觉，还是某种神秘的力量造成的？

    苏时无从回答。

    周熠没有追问下去，因为苏时的表情已经回答了他，所以他又问了另一个问题：“这种秘密的力量究竟是什么？是不是人们口中的天道？”

    苏时还是无法回答，因为这也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既然有这种秘密的力量阻止人改变历史，为什么玄武门之变的历史又被改变了？”

    苏时终于忍不住长叹道：“也许是因为我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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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格格不入

    胡公公佝偻着身子，如同一只忠心的老黄狗守在大殿外。

    大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胡存义听到身后的响动，立即转身回头，然后看到苏时静静站门前，神情有一种说不出的疲倦。

    胡存义的表情虽然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却显得无比紧张。

    “陛下他……”

    苏时摇了摇头：“陛下休息了，你进去服侍吧。”

    胡存义佝偻着身子，轻轻踏进大殿。

    苏时跨出大殿，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在殿外，目光看着不远处。

    一个宫女正低着头向他快步走来，来到他身边，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轻声说道：“苏公子，太子妃有事相邀，还望公子不要推辞。”

    对于这突如其来，又不合礼教的邀请，苏时却没有半点吃惊，微笑道：“有劳姑娘前面带路。”

    穿过重重殿宇，在一处绿水环绕的清幽之地，左玉嫣站在凉亭之中，神色自若的看着缓步而来的苏时。

    来到左玉嫣面前，苏时依礼相见，左玉嫣微微颔首以示回礼。

    宫女把苏时带到之后，立即退得远远的，只留下左玉嫣和苏时。而苏时再见太子妃，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本宫还是做错了一件事。”左玉嫣突然打破了沉默，缓缓说道。

    “不知道太子妃所指何事？”

    左玉嫣轻声叹道：“本宫实在不应该让苏将军找你探查太子的死因，否则你也不会成为本宫的心腹大患。”

    苏时先是吃了一惊，不过随即便醒悟过来：“我一直想不通大哥为什么这么相信我能查出太子的死，原来是太子妃在背后指点。”

    左玉嫣微微一笑：“当苏公子在京城声名鹊起之时，本宫就已经很关注你了。”

    苏时默默说道：“想必太子妃关注在下绝不是因为几首诗词。”

    “不错。”左玉嫣缓缓说道，“因为你让我想到一个人。”

    “太子？”

    “其实你和太子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无论相貌、性情完全不同。”左玉嫣忍不住叹道，“但偏偏你们似乎又有某种相同的特质，很容易从一个人联想到另一个人。”

    苏时苦笑道：“其实太子妃是不是想说我们与其他人相比，显得很格格不入。”

    左玉嫣眼神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你似乎并不感到吃惊？”

    “因为我知道太子妃看过太子手书，知道了很多事情，无论是眼光还是阅历，已经超出了很多人，所以能看穿我的身份我一点都不奇怪。”

    “正因为本宫很清楚苏公子的能力，所以才会让苏将军出面招揽苏公子。”

    苏时沉默了一会儿才抬头看着她，缓缓说道：“其实我的要求并不高，只要让我平安逍遥过一生，我不在乎为谁效力。”

    “本宫可以保证，只要苏公子辅佐靖儿，无论苏公子有什么愿望，本宫都可以满足你。”

    苏时摇了摇头：“你做不到。”

    左玉嫣脸色微微一变，目光突然间变得无比清冷，然后又听到苏时解释道：“我不是说太子妃没有这个能力，也不会认为太子妃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只不过太子妃忘记了一个人。”

    “谁？”

    “裴泫。”

    左玉嫣眉头微微一皱：“关裴泫什么事？”

    “我不知道。”苏时幽然长叹道，“虽然不知道裴泫在策划什么，但似乎事事背后都有他的影子，所以……”

    “所以什么？”

    苏时淡淡说道：“所以我怀疑让靖王登基也在他的算计之中。”

    听到如此荒谬的话，左玉嫣忍不住冷笑道：“本宫知道裴泫也是一位奇人，但如果苏公子说事事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就未免太夸大其词了。”

    苏时并没有反驳，沉默了一阵后突然问道：“太子妃怎么看待玄武门之变？”

    左玉嫣脸色微微一变：“苏公子此言何意？”

    “太子妃既然看过手书，自然应该知道玄武门之变发生在什么时候，结果是怎样的。”

    左玉嫣冷冷说道：“知道又如何？”

    苏时没有理她，而是自顾说道：“其实我对玄武门之变并不在意，我在意的是齐王和赵王的结局，本来他们不应该死的，但这一次全部死在玄武门。”

    左玉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苏进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因为这一次有人要他们死，所以他们才不得不死。”

    随即他直视着左玉嫣，缓缓说道：“而这个人只可能是你，太子妃。”

    “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的。”苏时长叹道，“因为你从太子手书中早就知道会发生玄武门之变……”

    左玉嫣打断了他：“知道会发生玄武门之变的可不只有我。”

    苏时点了点头：“的确如此，除了太子妃外，陛下和裴泫也知道。只不过裴泫的手根本伸不了这么长，能够掌控宫中禁军。而陛下只会阻止其发生，而不是想要两位皇子的命。尽管两位皇子都有该死的理由，但毕竟还是他的儿子。”

    最后苏时得出结论：“所以能够在暗中策划玄武门之变的人只可能是太子妃，因为太子妃早在十几年前就知道会发生玄武门之变，也知道最关键的人是宋波。”

    宋波看似是齐王的人，却暗中投靠赵王，所以才会在玄武门之变中临阵反戈，以至于齐王功败垂成，最后不得不逃出京城。

    “既然赵王能收买宋波，相信以太子妃的能力，收服宋波一点问题都没有。而宋波这枚棋子隐藏这么多年，终于在玄武门之变派上了用场，齐王在宋波的背叛下死在赵王之手。”

    “然后呢？”

    “既然禁军已经掌控在太子妃手中，韩翎自然也是太子妃的人，所以顺势把赵王射杀在玄武门也是顺理成章的事。这样一来，能够威胁靖王的皇子都死在玄武门，靖王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左玉嫣突然嫣然一笑：“本宫没有看错，苏公子的确非常聪明。”

    苏时忍不住叹道：“只可惜聪明的人命都不长。”

    “本宫的承诺依然有效。”

    “没有用的。”苏时忍不住叹道，“因为太子妃最大的敌人根本不是我，而是裴泫。”

    左玉嫣冷笑几声，根本没有把苏时的放在心上。

    苏时缓缓说道：“不知道太子妃有没有想过，裴泫为什么要告诉我会发生玄武门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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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借刀杀人

    左玉嫣不为所动，神色平静的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玄武门之变对大乾影响极大，太子妃想通过玄武门之变铲除对靖王有威胁的人，裴泫又何尝不想达到他的目的。”

    “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也很想知道。”苏时叹了口气，“但是直到现在，我还是猜不透裴泫真正的目的。”

    “裴泫不是神，而且他已经死了。”

    “他虽然不是神，但一定是一个很可怕的人。”苏时苦笑道，“我原本以为既然裴泫已死，他的谋划不管有多完美，在实施时一定会露出很多破绽，所以根本不足为惧。”

    “但现在看来，我还是想得太天真了。”苏时默默说道，“裴泫的谋划就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只要一启动，不管他在与不在，都会精准的运行下去，直到达成他的目的。”

    突然间他抬头看着左玉嫣，一字一句说道：“太子妃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也在他的算计之中？”

    左玉嫣微微一知：“苏公子又在危言耸听了。”

    苏时轻轻叹了口气：“只怕未必。”然后他想了想，继续说道：“太子妃可还记得你的老师裴由之？”

    听到这个名字，左玉嫣目光微微一凝：“你调查过本宫？”

    苏时摇了摇头：“不是我。”

    左玉嫣立即醒悟过来：“陛下？”

    苏时又说道：“不过陛下也不是想调查太子妃？”

    左玉嫣缓缓一怔：“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苏时叹道：“陛下原本查的另一个人，谁知道查来查去，却查到了太子妃的老师。”

    左玉嫣突然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一颗心开始不受控制的急促跳动起来。

    她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问道：“陛下追查的这个人是谁？”

    苏时立即回道：“裴泫。”

    左玉嫣似乎想到了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眼神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骇然和惊慌。

    她沉默很久，才艰难的抬起头看着苏时：“裴由之和裴泫是什么关系？”

    “裴由之就是裴泫。”苏时的回答打破了左玉嫣心中的侥幸，“陛下在调查裴泫时，才发现他入慈云观修道前，化名裴由之，在左府当起了教书先生，而他唯一的学生就是太子妃你。”

    左玉嫣瞳孔紧缩如同一根针：“本宫并不知道裴由之就是裴泫，而且裴由之一年后离开左府后，本宫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知道。”苏时道，“因为这一切本来就是裴泫的计谋。”

    左玉嫣倒没有想到苏时居然会为她开脱，疑惑道：“为什么你会认为这是裴泫的计谋？”

    苏时继续说道：“我只知道，以裴泫的能力，如果想隐藏自己的行踪，我相信没有人能够查到。但偏偏在这个关键的时候，陛下却查出来裴泫居然是太子妃的老师。”

    左玉嫣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是裴泫有意暴露自己的行踪？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很明显裴泫入左府教书是有意为之，目的就是接近太子妃。”苏时平静的分析道，“裴泫既然已经成为了陛下的心腹大患，而与他有关系的人，陛下自然也会心有疑虑。”

    说到这里，苏时突然话锋一转：“太子妃应该知道，陛下原本是想把帝位传给靖王。”

    左玉嫣突然变得沉默不语，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苏时勉强笑了笑：“若论洞察人心，裴泫若认第二，我相信无人敢认第一，所以陛下的心思只怕早已被裴泫看破。”

    “所以裴泫想以此事离间陛下和本宫？”

    苏时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他缓缓摇了摇头：“未必就是离间之计，又或者说裴泫此举不只想离间陛下和太子妃。”

    太子妃悚然而惊：“难道裴泫还有其他打算不成？”

    苏时苦笑道：“太子妃应该知道裴泫是什么人，他既然洞彻历史，知道你日后会成为太子妃，所以我相信他既然肯用一年的时间当这个教书先生，绝对不是因为他好为人师，而是在提前布局。”

    “提前布局？”

    左玉嫣完全无法相信苏时的推断，因为虽然裴泫在左府当了她一年的老师，但在她的印象中，裴泫和其他的老师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而且自从他离开左府之后，再也没有与她有任何联系，如果说裴泫在她身上布下了局，左玉嫣是万万无法相信。

    苏时似乎能明白她的想法，只是微微一叹：“至于他布下了什么局，我也无法回答你。只不过我坚信裴泫这样做一定另有深意，就如同他提前告诉我会发生玄武门之变一样。”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继续说道：“他之所以会提前提醒我，并不是想让我阻止玄武门之变，而是想让我知道，策动玄武门之变的人就是太子妃。”

    左玉嫣突然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眼神，她静静看着苏时，语气突然变得很平静：“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自然是想借刀杀人。”

    “他想借谁的刀，又想杀谁？”

    “玄武门之变，齐王和赵王惨死，如果陛下知道幕后主使的人是太子妃，谋害皇子的罪名已经不小了，再加上太子妃居然还是裴泫的学生，其后果不用想就知道有多大。”

    “而且裴泫也知道，如果我提前得知会发生玄武门之变，一定会从蛛丝马迹中发现真相。而太子妃为了掩盖真相，自然也不会对我手下留情。”

    说到这里，苏时环顾四周，只见四处一片寂静，连虫呜鸟叫声都似乎消失了。

    “所以无论是借陛下的刀对付太子妃，还是借太子妃的刀杀我，对于裴泫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因为如此一来，大乾想不乱都不行。”

    “只不过裴泫有一件事情还是没有算到。”

    左玉嫣脱口而出：“什么事？”

    “我并没有向陛下说出玄武门之变的幕后主使就是太子妃。”

    “为什么？”

    “一是因为齐王和赵王本就该死，我又何必为他们打抱不平。二来既然裴泫想我这样做，我自然要反其道而行之，又何苦为他人作嫁。”

    然后他的目光直视着左玉嫣：“所以现在我们共同的敌人是裴泫，如果现在我们相互内斗，难免会给裴泫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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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一封密信

    左玉嫣沉默了很久，心里在不停的权衡，然后终于抬头看向苏时：“以苏公子之见，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等。”

    “等什么？”

    “既然裴泫此计没有成功，相信他还会有下一步的计划。”

    左玉嫣冷笑道：“为什么我们不能先发制人，而是要被动应对？”

    苏时解释道：“因为谁也不知道裴泫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本宫等了十年，自然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左玉嫣淡淡说道：“只不过苏公子应该知道，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苏时一阵默然，因为他知道左玉嫣说的是实话。

    因为有裴泫的存在，他们可以暂时合作，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周熠只剩下几天的命。国不可一日无君，如果裴泫这几天没有任何行动，那么太子妃和平乐之间，必定会因为皇位之争而冲突起来。

    即使连左玉嫣都看得出来，裴泫不可能预料不到，所以极大可能在周熠驾崩之前，裴泫都会蛰伏起来，不会给苏时任何机会。

    只不过现在苏时也只有硬着头皮说道：“我相信裴泫应该马上就会有行动，而且我们一定可以顺藤摸瓜，看清裴泫真正的目的。”

    左玉嫣自然不会被他这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打动，只不过她细想了一下，也觉得现在还不是与平乐撕破脸的时候，所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希望一切如苏公子所言。”

    与太子妃道别后，苏时跟着小宫女刚踏上回廊，只见周瑾的贴身宫女兰儿一脸惊喜，急匆匆向他快步走来。

    来到苏时面前，兰儿向苏时施了一礼，又对那宫女低声说道：“公主殿下有事找苏公子商议，商议之后兰儿会送公子出宫，就不用麻烦姐姐了。”

    那宫女也不坚持，说了一句“有劳妹妹”之后，又向苏时施了一礼，然后无声退了下去。

    苏时这时才长舒一口气，然后心脏才开始怦怦的剧烈跳动起来。

    小兰心思极为细腻，似乎感受到了苏时的异样，忍不住偷偷抬头看了苏时一眼。

    不过苏时虽然心有余悸，但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端倪，只是含笑看着小兰，温柔的说道：“有劳兰儿姑娘带路。”

    小兰脸色一红，急忙低下头，轻声说道：“是。”

    又穿过重重楼宇才来到一处大殿外，殿外的宫女太监一眼便看到兰儿身边的少年，虽然他们从未见过苏时，但是他们立即醒悟过来，眼前这个少年就是让公主朝思暮想的苏公子，于是纷纷打起了精神，躬身迎接。

    兰儿没有理会他们，带着苏时径直进入大殿。

    进入大殿后，兰儿禀报了一声后，便静悄悄退了出去，于是大殿之中只剩下周瑾和苏时两人。

    周瑾的脸色比上次他们见面时显得更加憔悴，她静静站在那里，双眼无神的看着他。

    “你现在需要的好好休息。”苏时叹道，“毕竟你现在还要面对很多事情，如果精力不足的话，很容易判断错误。”

    “我睡不着。”周瑾低声说道，“一想到父皇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差，我心里就会忍不住的担忧。”

    苏时轻声安慰道：“人一出生就会一日不停的奔赴死亡，既然命运已定无法改变，你就要学会接受。现在你想做的就是，好好陪在陛下身边，让他能开开心心的走完最后一程。”

    周瑾似乎心有所感，沉默了很久，终于接受了苏时的说法。所以她虽然还是愁容满面，但已经渐渐打开了心结。

    “父皇召你进宫商谈什么事？”

    周瑾也只是因为好奇而顺口一问，并没有打探的意思，而苏时也并没有打算告诉她实情。

    现在周瑾因为周熠的病情，已经心力交瘁，加上她与太子妃和靖王的关系非同一般，如果让周瑾知道了接下来她的对手就是她一直敬重的太子妃和自己的亲侄子，心里的负担一定会更重。

    而且让苏时更担心的是，如果周瑾知道了实情，无论是为了大乾的稳定，还是因为感情方面的原因，她一定不会与太子妃和靖王相争。

    所以苏时只是轻描淡写说道：“陛下召见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向我询问了宫外现在的情形。”

    周瑾对苏时是完全信任的，自然对他的话没有丝毫疑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缓缓说道：“我已经告诉父皇，他身体之恙全部都是因为服食丹药引起的。”

    说到这里，她缓缓低下了头，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丝哀伤：“只是现在虽然已经停止服用，但还是已经晚了。”

    然后周瑾又缓缓抬起头看着苏时，勉强笑了笑：“不过也许是父皇修道多年，心情豁达，似乎没有把生死放在心上，反倒还要来宽慰我。”

    随即她仿佛想到了一件事，脸上流露出一丝犹豫：“不过当我禀告父皇丹药有毒时，父皇好像并不觉得意外，而且还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一句很奇怪的话？”苏时皱了皱眉头，“陛下说了什么？”

    “父皇当时的反应很奇怪。”周瑾沉吟道，“他不但不觉得意外，反而似乎还显得有些开心，还对我笑了笑，然后突然对我说，这个苏时也许真可以改变一些事情。”

    听到周瑾的转述，苏时还是一阵疑惑，不过他的眼神渐渐变得释然。

    他一直想不通陛下为什么明知丹药有毒，还要让周瑾服用的疑问，现在也有了答案。

    如果他能够阻止周瑾服食丹药而没有引发异状，那说明苏时也许真的可以改变一些人的命运。

    这也说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只不过苏时却没有周熠那么乐观，因为现在一想到他所要面对的形势，就忍不住头痛如裂，实在想不出既能维持大乾的稳定，又能让周瑾顺利登基的办法来。

    苏时与周瑾会面的时间并不长，闲聊了几句后，苏时便告辞离开了皇宫。

    不过当他回到将军府，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客人正在府中相候。

    所以苏时看到孔文顺时，也感到十分意外。而孔文顺见到他，便从衣袖中拿出一封密封的信件交给苏时。

    苏时接过信件，疑惑的看着孔文顺：“这是……”

    “这封密信是裴师让我转交给你的。”

    苏时大吃一惊：“裴泫让你转交给我？信上的内容是什么？”

    孔文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裴师让我转交时曾交代过，信上的内容只能苏公子才能观看。”

    解释完毕之后，孔文顺缓缓走到了书房外。

    现在苏时怔怔的看着心里的信件，不但感到很吃惊，而且更加好奇，他想了想，终于还是撕开了信封。

    信并不长，苏时很快就看完了。

    只不过此后的一个时辰，苏时一直像一根木头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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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释然

    直到夜幕降临，苏时才缓缓推开门，面色凝重的走出书房。

    孔文顺没有离开，一直等在门外，此时见到苏时出来，虽然一脸肃穆，不过眼神已经清澈了许多。

    “信看完了？”

    苏时点了点头，沉默了一阵，缓缓问道：“不知道这封信裴老是什么时候交给孔大人的？”

    “就在他去世的前一天。”

    苏时疑惑道：“为什么直到现在孔大人才会转交给我？”

    “这是裴泫的意思。”

    “裴老？”苏时更加不明白了，“难道是他吩咐孔大人在今天把信转交给我？”

    “裴师并没有说具体的时间。”

    “那孔大人为何会选择今日？”

    孔文顺默默说道：“因为这是裴师选择的。”

    看到苏时越来越疑惑不解的眼神，孔文顺立即解释道：“裴师说过，当玄武门发生重大变故之后，就叫我立即把这封信交给你，说这封信对你很重要。”

    “这封信的确对我很重要，让我明白了很多事情。”苏时喃喃说道，不过随即又苦涩的笑了笑，“只不过现在他给我出一个好大的难题。”

    “既然裴师把难题交给你，一定是相信你有这个能力解决它。”孔文顺沉吟道，“而且信上既然是裴师的遗愿，我们也不会袖手旁观。”

    谁知苏时苦笑着摇了摇头：“孔大人不必多想，这封信并非裴老的遗愿，他只是告诉我了一件事情。”

    孔文顺一怔，忍不住脱口问道：“什么事情？”

    不过话刚一说出口，孔文顺立即意识到自己有些冒失了，如果裴泫想让他知道，自然早就告诉他了，也不会以密信的方式让他转交给苏时。

    果不其然苏时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出神的看着天空。

    “裴老让孔大人转交信件的时候，可曾说过什么？”

    “没有。”孔文顺陷入回忆中，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哀伤，“裴师他什么都没有说，不过他当时倒是流露出一种放下重担的释然。”

    苏时突然笑了，在此刻似乎也释然了。

    “我好像有很久没有与孔大人喝酒了，不知孔大人今晚有没有空？”

    孔文顺笑道：“如果小哥有此雅兴，老夫自然乐意奉陪。”随即他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不过在喝酒之前，小哥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苏时点了点头。

    孔文顺立即正色道：“裴师到底有没有背叛大乾？”

    “没有。”苏时同样正色回道，“以前我也许还有些怀疑，虽然直到现在有些事情我还没有想通，不过现在我可以肯定的告诉孔大人，裴老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看到苏时如此肯定，孔文顺终于长长出了口气，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不过他还是有些疑惑，犹豫问道：“那沉香堂……”

    “相信无论是胡人，还是西域，在裴老的眼中都只是实现他信仰的一枚棋子而已。”

    “那这些棋子的作用是什么？”

    “我暂时还没有想到。”苏时认真的说道，“不过相信很快我们就会知道了。”

    虽然苏时没有告诉他答案，不过看到苏时认真的表情，孔文顺瞬间也释然了，笑道：“不知道小哥府中的酒还剩下多少，老夫都已经忍不住想要一醉方休了。”

    一个人的心结被打开后，容易自己把自己灌醉，所以苏时只有五六分醉意时，孔文顺就已经醉了，醉得不省人事。

    他的马车就停在府外，苏时和林漠吃力的搀扶着孔文顺上了马车，然后目送马车远去。

    等马车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苏时这才收回目光，然后用力伸展双手，最后流露出满意的神情，缓缓朝府中走去。

    虽然苏时走得很慢，不过林漠还是发现他的脚步已经变得很轻巧，完全没有了以往的沉重。

    “大哥现在哪里？”

    林漠立即问道：“公子现在想见大公子？我马上派人请大公子回来？”

    苏时摇了摇头，笑道：“我只是一时兴起，随口问一问罢了。”

    林漠失望的哦了一声，因为他一直对苏时感到有些愧疚，而且苏时越没有追究他就越内疚，恨不得立即为他做一些事来弥补。

    回到府中，苏时刚走了几步，突然停下了脚步，说道：“宫中密卫是不是与林大哥有联系？”

    林漠点了点头：“公主殿下曾派有一位密卫与我联系，如果公子有事找公主殿下商议，可以通过他联系上公主殿下。”

    苏时道：“你现在就去找他。”

    “公子有事找公主殿下？”

    苏时淡淡说道：“你告诉他，明日我想进宫面圣，不过这件事不要让公主殿下知道，而且还请陛下想一个法子，让平乐公主明日暂时离开皇宫。”

    林漠大吃一惊，倒不是因为公子今日才见过陛下，明日又要去面圣，而是公子居然想要瞒着公主殿下。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苏时摇了摇头：“你别想得太多了。”

    然后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默默说道：“明天就是摊牌的日子，我只是不想让她参与到其中而已。”

    屋外夜幕低垂，屋内灯火通明。

    阿诗蒂、常慕华和宇文及都望着杜自如。

    阿诗蒂依然蒙着面纱，眼神平静得让人看不出她的心思。常慕华脸色淡漠，只有宇文及一脸阴沉。

    “大乾已经陷入内乱之中，什么时候开始实施我们的计划？”宇文及冷冷问道。

    杜自如脸色不变，平静的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宇文及愤然道：“杜先生想要等到何时？”

    “等到大乾真正乱起来的时候，我们的计划才能成功。”

    “现在还不算？”

    杜自如摇了摇头：“不算。”然后他突然笑了笑，“不过我们应该不会等很久，也许明天就在明天。”

    宇文及对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显得很不满意，他还想追问时，阿诗蒂突然在一旁平静的问道：“如果大乾没有发生内乱，我们应该怎么做？”

    杜自如突然变得哑口无言，过了很久才缓缓说道：“如果大乾不内乱，那就代表我们的计划已经失败。一个失败的计划自然只有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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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密谈

    翌日卯时刚过，平乐公主奉旨到城外白云观为天子祈福。

    辰时，苏时进宫。

    苏时进入含香殿后，周熠立即清退所有人，与苏时密谈了近半个时辰。

    巳时，周熠在含香殿召见太子妃。

    直到未时，苏时才走出含香殿，随胡公公离开了皇宫。

    走出皇宫，苏时驻足而立，默默看着这座高大雄伟的宫殿，神情奇特而复杂。

    不过他并没有停留多久，当林漠拉着马车迎上来时，苏时一言不发，坐上了马车。

    申时，周瑾为天子祈福归来，还未来得及整理妆容，胡公公就出现在殿外。

    酉时末，周瑾才从含香殿出来，神情似悲似喜。

    月如银盘。

    苏时坐在凉亭之中，看着天上的明月出神，连秦楠何时来到身边都恍然未觉。

    秦楠本想逗一逗他，不过看见苏时一脸落寞，哪里还忍得下心。

    “你在想什么？”

    苏时这才回过神来，见是秦楠，微微一笑：“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秦楠柔声回道，不过随即她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

    因为苏时虽然看似孤寂落寞，但整个人却给她一种很轻松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是发自内心的，根本装不出来。

    这不得不让秦楠感到奇怪。

    所以她立即用不肯定的语气问道：“宫里的事情解决了？”

    “我今天进了皇宫面见了圣上。”

    这也是秦楠来将军的原因，因为今天她得到的消息让她疑惑不解。

    公主殿下奉旨出宫祈福，苏时再一次进宫面圣，而且还与陛下和太子妃相谈甚久。

    这一切足够让所有人浮想联翩。

    “我知道。”秦楠默默说道，“不但我知道，这个消息应该已经传遍了京城。”

    苏时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只不过现在应该尘埃落定，你所有的担忧都已经不存在了。”

    秦楠还是无法相信，她歪着头看着苏时：“真的？”

    苏时叹了口气，故意正色道：“昨天晚上我一夜未睡，总算让我想到了一个最完美的方法，所以今天一早才急着去面圣。”

    对于苏时说他一晚未睡，都在冥思苦想，秦楠自动忽略，因为来之前她就问过林漠，林漠回答说公子昨晚与孔大人都喝醉了。

    她想了想，突然问道：“为什么要支开公主殿下？”

    见被秦楠识破，苏时也不以为意，缓缓说道：“因为有些事情还是不让她知道的好。”

    秦楠很自觉的没有追问，因为她知道，如果苏时能告诉她的，根本不用她问。

    她只是隐晦的提醒了一下：“陛下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苏时点了点头：“所以应该就在这几天，一切风波都会平息了。”

    秦楠还是无法相信，因为只要涉及帝位之争，从来都不可能风平浪静。

    她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脸色剧变，忍不住追问道：“你、陛下和太子妃是不是达成了协议？”

    苏时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

    秦楠犹豫了一阵，终于还是表达出了她心中的疑虑：“你是不是出卖了公主？”

    苏时一阵愕然，吃惊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秦楠见苏时惊愕的模样，立即知道错怪了他，同时也放下了心中大石，因为她实在不想自己未来的夫婿是一个背信弃义的人。

    随即她的脸色微红，又变得窘迫起来，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忍不住娇嗔道：“你与陛下、太子妃私下达成协议，却又要支开公主殿下，很难不让人家这么想。”

    苏时微微一愣：“所以说是我的错？”

    秦楠瞪了他一眼：“自然是你的错。”

    苏时无奈的笑了笑，然后老老实实承认道：“的确是我的错。”

    “昨天晚上孔师找过你？”

    “嗯。”

    “孔师找你有事？”

    “他转交了一封信给我。”

    “一封信？”秦楠先是疑惑的看了看他，突然间醒悟道，“裴泫？”

    “是。”苏时踌躇道，“这封信的确是裴泫嘱托孔大人转交的。”

    看到苏时犹豫不决的样子，秦楠笑道：“不能说？”

    苏时点了点头，轻声叹道：“现在的确还不能说。”

    “什么时候才能说？”

    苏时笑了笑：“等到我们头发都花白了，坐在摇椅上，一起听着窗外的雨声。到了那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

    一想到那场景，秦楠的眼睛就一直闪着光，过了很久，她才憧憬道：“那样很好啊。”

    此时微风轻拂，酷热的夜晚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

    秦楠离开之后，苏时又在凉亭里待了一阵，然后伸了伸懒腰，准备回房好好睡上一觉。

    不过他一转身，就看见苏周如一杆标枪一样站在不远处，目光炯炯的直视着他。

    “为什么你们走路都没有声音？”苏时苦笑道，“如果我的胆子再小一点的话，只怕已经被你吓死了。”

    “是你想事情想得太入神了。”苏周笑道，“刚才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时候出发？”

    “出发？”苏周诧异道，“你要去哪里？”

    “我一直都想离开京城四处游玩，所以等京城的事情结束之后，我打算暂时离开京城。”说到这里，苏时显得很愉快，“九月这个时间就不错，秋高气爽，适合出游。”

    “难道京城的事情你不再管了？”

    “三年后吧。”苏时笑了笑，“到时候再看，也许那时已经不需要我了，当然这也是我希望看到的。”

    “为什么？”

    苏时沉思道：“因为天地万物的运行皆有其理，也许不是我们应该干预的，这也是周暄和裴泫留给我的教训。”

    苏周自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此时也没有心情追问究竟，他回府见苏时只想知道一件事。

    “今天你见过太子妃？”

    苏时反问道：“你见过太子妃？”

    苏周摇了摇头：“没有。”

    正因为没有见到，所以他才会担心。

    陛下、太子妃和苏时密谈了一个多时辰，就算再笨的人都知道这个密谈决定了大乾的命运。

    只不过直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他们密谈的内容，所以苏周才会回府。

    苏时缓缓说道：“我知道你的来意，只不过现在我还不能说。”

    苏周依然不肯放弃：“什么时候才能说？”

    “其实根本用不着来找我，因为应该就在这几天，你们就会知道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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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辅政

    七月十五日，天子下诏，传位周靖。

    同日，太子妃因过度操劳，引发旧疾，卧病在床，几位御医诊断之后，纷纷摇头。

    于是天子再次下诏，因靖王年幼，太子妃病重，由平乐公主辅政，待靖王年满十六岁时，还政于靖王。

    七月十六日，太子妃病逝。

    七月十七日，皇帝驾崩，满城缟素。

    七月二十日，靖王登基，平乐公主辅政。

    此后一个月，苏时如同得了懒病一般，很少离开将军府。虽然他不出门，但前来拜访的人却络绎不绝。

    谁都知道平乐公主与苏时的关系非同一般，虽然说现在的皇帝是周靖，但是他现在还年幼，大权自然掌握在平乐公主手中。

    但平乐公主身份高贵，又身为女子，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因此纷纷来将军府拜访苏时。

    很多人都相信如果能得到苏公子的赏识，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只可惜现在的苏时简直比躲在深闺里的女人还羞涩，一个月以来，正式在府中只见了三个人——左大学士、荣国公府长孙量和南宫家主南宫博。

    左大学士见过苏时几日后，便上书陛下以年龄老迈为由，辞官归乡。天子和公主再三挽留，只不过见左湘亭去意已决，只得恩准。

    长孙量离开将军府后，回府拜别祖父和父母，在一日傍晚只身离开了京城，从此杳无音讯。

    南宫博出了将军府，从怀中拿出两张薄纸，细看了多遍，然后又小心翼翼的放入怀中，然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在这期间，沉香堂、天宝阁和洪丝坊同日向外发布公告，因生意有变，难以兑现之前的承诺，因此只得奉还本金。

    连续三日，这几个地方都围满人了，不过这一次几个堂口倒没有失信，退足了本金，然后全部关门大吉。

    胡使见过新皇之后，过了几日便离京北返。

    在这个月内，苏时只出了两次门。

    一次是应常慕华之邀，与阿诗蒂见了一面。因为阿诗蒂要苏时兑现之前的承诺。

    苏时自然不会失信，然后指着陈晓澜，说关于合作做生意的事直接与晓澜姑娘联系即可。

    第二次就是在城外十里亭送别苏周。

    虽然太子妃病逝，但最终还是靖王登基，对于苏周来说，不但心愿已了，还不用与二弟反目，自然很开心，所以离开时，打马如飞。

    唯一让苏时有些遗憾的是，孔文顺也辞去了官职，再次云游四海。

    不过在离开之前的夜晚，再次与苏时大醉一场。

    第二天酒醒后，林漠便前来告知，白江川投河自尽了。

    听到白江川的死讯，苏时沉默很久，最后也只能一声叹息，吩咐将他好好安葬。

    不过还是有一件事情让苏时很开心，那就是林漠终于把芸儿接到府中，所以接下来的几天，林漠一看到苏时，脸就红得如点燃的炭火。

    因为公子总是会想方设法的打趣他。

    八月二十九日晚，周瑾、秦楠和陈晓澜不约而同来到将军府，因为她们知道苏时在九月的第一天就要离开京城。

    “为什么一定要离开京城？”周瑾直视着他，轻声问道。

    “公主刚辅政，不能授人以柄。”苏时微笑道，“而且我也想好好休息一下。”

    “真的要离开三年？”

    “三年的时间并不长。”苏时轻晃酒杯，看着酒杯里荡漾的葡萄酒，缓缓说道。

    这时陈晓澜在一旁鼓足勇气说道：“公子出京，身边总要……总有人侍候，我……我想陪在公子身边。”

    话还未说完，她的脸已经通红，红得如酒杯里的酒。

    苏时摇了摇头，正色道：“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他看着秦楠，缓缓说道：“陛下年幼，公主辅政，必然让很多人生起觊觎之心。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有你在公主身边出谋划策，我才能放心离开京城。”

    然后他又看着陈晓澜说道：“你做生意的天赋之高，是我平生唯见，既然太子已经将商业变成了大乾的根本之一，所以你更不离开京城。现在千秋商号与各大世家都有生意上的合作，以后还要把生意做到域外，没有你不行的。”

    陈晓澜听到自己身上的责任这么大，忍不住担忧道：“如果没有公子的指点，我担心自己不能做不到。”

    苏时笑了笑：“其实很简单，你只要负责让所有合作的伙伴赚到钱就行了。我相信就凭现在这些产业，足够支持三年的时间。”

    秦楠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三年之后呢？”

    苏时笑道：“自然就是开始收割的时候了。”

    周瑾也立即明白苏时的意思：“难道三年之后，你准备对世家下手？”

    “世家始终是一个隐患，不过他们的势力太大，所以只能徐徐图之。”他端起酒杯，浅尝了一口，懒散的说道，“现在你们也不要问我要如何对付世家，因为这只是一个构思，根本还没有任何计划。”

    既然苏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秦楠想了想，又问道：“你准备带谁出游？林大哥？”

    “他现在与芸儿如胶似漆，我又何必做这个恶人。”

    秦楠吃惊道：“难道你打算独自一人？”

    “不行。”周瑾和陈晓澜立即异口同声说道，“绝对不行。”

    苏时原本有这个打算，不过被秦楠识破，又见她们反应如此之大，只得硬着头皮说道：“京城风波已平，大乾自然国泰民安，就算是一人出游也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无论是周瑾还是秦楠，甚至陈晓澜都坚决反对，苏时只好投降道：“张傲张大哥也是单身一人，那就让他陪我吧。”

    周瑾与秦楠、陈晓澜又商量了一阵，最后又为苏时凑了九人，除了密卫、暗卫外，还从将军府挑选了四五人，又逼着苏时答应，这才放下心来。

    苏时苦笑道：“这又是何苦呢。”

    只是他的意见自动被三人忽视，周瑾和秦楠还是不放心，又把张傲叫来，仔仔细细吩咐了一番，这才放心离开。

    苏时将三人送出将军府，秦楠和陈晓澜先后离开，周瑾却站在马车边，痴痴的看着苏时。

    苏时轻声说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这时周瑾突然向他招手：“你过来。”

    苏时闻言来到她身边，周瑾突然紧紧抱着他，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道：“Iloveyou.”

    然后看着苏时惊愕的眼神，忍不住轻笑道：“我找到了一个懂西语的人，他告诉了我这句话真正的意思。”

    不等苏时反应过来，周瑾已经轻快的蹬上马车。

    马车疾驰而去，只留下还在发呆的苏时，独自站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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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谋事在人

    九月初一，天空一碧如洗，夏日的炎热已经被清爽的秋风一扫而空。

    张傲驾着马车，缓缓出了东启门，驶过玉带河，沿玉带河向北而行。

    苏时感受着秋风的清凉，神情懒散的坐在马车上。他的目光虽然凝视着窗外，但思绪不知道飘在何处。

    来到一处清幽之地，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然后苏时听到张傲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你这娃娃站在马车前干什么，还不快让开，若惊了马，把你撞了，可不要怪我们。”

    张傲声如洪钟，就算隔着车厢，苏时的耳朵都被震得嗡嗡作响，然而马车前的少年神情没有一点变化，依然平静的看着张傲。

    虽然少年手无寸铁，全身上下也任何异动，但张傲却瞬间感到了莫大的威胁，他瞳孔一缩，身体一直，一只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后面两辆马车见前面出现异状，早已经停了下来，所有人都从马车里跳了下来。

    其中两人上前与张傲形成掎角之势，把那少年围了起来。其余的人立即四散开来，守在苏时所乘坐的马车左右，警戒的看向四周。

    这些人都是周瑾和秦楠千挑万选出来的人，不但武功高强，而且临阵经验丰富，在出现变故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最完美的布阵。

    然而即使张傲等人虎视眈眈的盯着那少年，少年依然没有任何表情，甚至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苏时所乘坐的车厢上。

    苏时这才回过神来，忍不住从车窗中探头向前望去，一眼便看到那少年，然后苏时的眼神就变了，先是一阵惊讶，但渐渐又变得欢喜起来。

    张傲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甚至还有些紧张，因为就算少年一动不动，他已经能够感受到他的手身非常强。

    其余两人也似乎感受到了少年的强大，一只手不由自主伸向腰间。

    当三人正准备抽出腰刀时，身后突然传来苏时的声音：“张大哥，不要误会，他我认识。”

    苏时看到那少年，立即跳下了车，径直来到少年的面前。

    张傲等人听到公子说他认识这少年，不但松了一口气，戒备之心也少了许多。

    “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时忍不住开心的笑了，他也很想见到这少年。因为苏时心里的很多问题，也许只有眼前这个少年才能回答他。

    冯柯淡淡说道：“我专程在这里等你。”

    “既然事情已经结束了，其实你随时都可以来将军府找我。”随即他又补充道，“不管你什么时候来，我都会倒屣相迎。”

    冯柯微笑道：“知道苏公子要远行，所以我在前面茅草屋中略备了几杯薄酒为公子送行，不知道苏公子会不会赏脸？”

    苏时这才发现这个地方就是裴泫邀他相见的地方，一想到在茅草屋中与裴泫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相见，苏时忍不住就感慨万分。

    “既然你如此有心，我自然却之不恭。”

    “那就有请苏公子随我来。”

    说罢，冯柯转身朝茅草屋走去，苏时自然紧跟于后。

    张傲等人也想跟上去，这时苏时向他们摆了摆手，笑道：“你们在这里稍等一下。”

    张傲知道那少年功夫高强，虽然公子与他相识，但依然不敢掉以轻心，忙说道：“公子还是让我跟随左右吧。”

    苏时心知冯柯找他必然会说出很多隐秘之事，绝对不能落入他人耳中，因此摇了摇头：“张大人，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看到公子如此坚决，张傲只得作罢。

    苏时跟着冯柯来到小院前，冯柯推开院门，只见院中摆着一张木桌，两张木椅。

    木桌上放一壶酒，两个酒杯。酒杯里已经斟满了酒。

    “我在院中摆酒，倒不是有心怠慢苏公子。从路边看过来，正好能看到此处的情形，因此这里摆酒，好让他们放心。”

    苏时默默说道：“你有心了。”

    两人坐下，冯柯端起酒杯，向苏时敬道：“这杯酒在下敬苏公子，祝你一路顺风。”

    苏时也不推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随后两人又接连喝了两杯，苏时这才放下酒杯，看着冯柯，忍不住叹道：“我实没有想到，你居然才是那个幕后的执事。”

    冯柯摇头道：“执事只有一个，那就是孔文顺孔大人。”

    苏时好奇的看着他：“你真的不是？”

    冯柯诚恳的说道：“我真的不是。”

    苏时忍不住疑惑道：“但孔大人似乎并不知道裴老的全盘计划？”

    “老师的确没有把全部的计划告诉他。”

    “为什么？”

    “因为在老师原来的计划中，今天的京城早已经血流成河，大乾将烽火四起，外族的铁骑也会在大乾的土地上横行。”冯柯淡淡说道，“如果孔大人知道老师的计划会带来这种后果，他一定无法接受。”

    对于冯柯的话，苏时并不感到意外，他想了想，缓缓说道：“所以除了裴老，只有你才知道全盘的计划？”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冯柯默默说道：“老师邀你在这里相见的前一天晚上，他才把整个计划告诉我。”

    “为什么？”

    “因为你。”

    “因为我？”苏时诧异道。

    冯柯笑了笑：“因为你的出现，让所有的事情发生了很大的变数，老师也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的希望已经很渺茫了。”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选择放弃？”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冯柯正色道：“几十年的布局，动用了无数人力和财力，承载着无数人的希望，如果当时选择放弃，其后果绝对无法预料。”

    苏时似乎能够理解裴泫的意思，他点了点头：“所以即使裴老明知自己的计划无法成功，依然还要实施，正好应了那句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不错。”冯柯看向苏时的眼神里突然多了一丝敬意，“一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确可以掩住悠悠众口。”

    苏时突然深深看了冯柯一眼，缓缓问道：“裴老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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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偷龙转凤

    冯柯突然变得沉默不语，缓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静静看着苏时。

    “我知道老师之所以会把全部的计划告诉我，其实也是想借我的嘴告诉你。”他勉强的笑了笑，“因为他的计划中有一些关键的地方我怎么也不明白，所以我也只有努力死记硬背下来。”

    虽然冯柯的话听起来很奇怪，不过苏时却点了点头，仿佛能明白他的意思。

    裴泫本就是一个很神奇的人，所以他的计划一定会涉及很多离奇的想法，以冯柯的见识，无法理解再正常不过了。

    苏时想了想，缓缓说道：“关于裴老的计划，还有几个关键的地方没有想通，我希望你能为我解惑。”

    冯柯点了点头：“我一定如实相告。”

    “太子妃真的不是左大人的亲生女儿？”

    冯柯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她的确是老师的孙女。二十九年前，左夫人生产，是一个女婴。巧合的是，这一天老师的孙女也出生了，更巧合的是，负责左夫人的产婆也是我们的人，所以老师才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偷梁换柱？”

    “是。”

    虽然苏时隐隐猜到裴泫的目的，但还是忍不住追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冯柯犹豫了一下，因为当裴泫告诉他原因时，他根本听不懂，只得叹道：“老师说太子妃在历史上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

    “如何特别？”

    “历史上只记载了太子妃来自左府，但只有其姓，并无其名，而且玄武门之变后，史书上再无她的任何记载，所以老师认为这可能是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

    “逆天改命？”苏时沉吟道，“想来裴老想改变的不只是太子妃的命运。”

    “老师始终心系天下，只是他无论怎么努力，却受制于天道。”冯柯忍不住叹道，“老师历经三朝，曾多次想改变大乾的命运，但是到了最后总是功亏一篑。用老师的话来说，历史就如同一辆高速驰骋的火车，个人的力量在它面前太过渺小，根本无法改变它的方向。”

    苏时想起孔文顺曾告诉过他，裴泫也曾插手三王之乱，但依然无法改变任何人的命运。

    “想来三王之乱就是裴老最后的努力。”

    “不错。”冯柯默默说道，“当老师发现自己依然无法阻止三王之乱后，他知道写进史书上有名有姓的人，他们命运不是自己能够改变的。”

    “但普通人的命运裴老却能改变。”

    “正因为如此，老师才会成立同心会。”冯柯缓缓说道，“老师说过，虽然一个普通人在历史的潮流中连一只蚂蚁都不如，但如果能改变千千万万普通人的命运，也许真的能改变历史。只不过……”

    苏时忍不住叹道：“只不过想改变千千万万普通人的命运何其困难，而且留给裴老的时间也不多了。”

    “老师也知道希望极其渺茫，但他从没有放弃过。”

    苏时充满敬意的说道：“所以我也一直很敬佩他，知其不为而为之，无论他能不能成功，都足以让人敬重。”

    冯柯突然直视着他，眼神中也带着一丝敬意：“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苏公子才能理解老师。”

    “为什么裴老会到左府当一年的教书先生？”

    “太子妃毕竟是老师的孙女，老师也想知道她当时的情况。”然后他的眼神又变得有些迷茫，“更重要的是，在左府当先生的这一段时间，老师也想潜移默化的改变太子妃。”

    冯柯的眼神之所以会迷茫，因为裴泫的解释对他来说，简直如同天书一般。

    苏时却立即明白裴泫的意思。裴泫实施瞒天过海之计，但是如果放任不管，就算他已经偷龙转凤，太子妃的命运也许依旧如同史上一样。

    所以他才会入左府当左玉嫣的老师，而以裴泫的能力，潜移默化影响一个少女的思想绰绰有余。

    苏时正在感叹时，冯柯继续说道：“当然还有另一原因。”

    “什么原因？”

    “左湘亭左大人。”

    苏时诧异道：“与左大人又有什么关系？”

    “左大人在历史上曾是三皇子周霖的幕僚。”

    苏时这才恍然大悟：“所以除了教授左玉嫣之外，裴老还想接近左大人，让他在三王之乱中发挥更大的作用，确保三皇子登基。”

    “虽然老师暗中动用很多力量帮助左大人，不过在太子暗中布局下，依然功亏一篑。”

    说到三王之乱，苏时又想起一件事。

    “钟凌瑶是不是三皇子周霖之女？”

    “是。”

    “裴老把她安排在钟离川身边，自然也是有用意的。”

    “老师曾说钟离川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三皇子对他有大恩，一直无以得报。如果他知道钟凌瑶就是恩人之女，一定会善待她的。”

    苏时叹道：“裴老的用意恐怕不止于此吧。钟离川见到恩人之女差点沦落风尘，但是害她之人却成为了太子，既然钟离川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一定会想方设法为周霖报仇。而裴老也正是利用这一点。”

    “治疗不寐之症的药和符咒燃烧所发生的反应并不会立即让周暄毙命，如果能及时施救，仍然可以活命。而裴老所要做的就是保证周暄改命时，身边没有任何人。这才是裴老把钟凌瑶放在钟离川身边的原因。”

    “每日面对恩人之女，钟离川一定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加上你老师的蛊惑，所以才会让钟离川走上这条路。”

    冯柯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关于这件事，老师并没有细讲，所以我无法回答你。”

    见冯柯不清楚，苏时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又问出了另一个疑问。

    “既然在裴老看来，太子周暄的命运已定，为何又会用十三的时间设计谋害他？”

    “因为老师见过周暄后，发现他有异常之处。”冯柯缓缓说道，“只不过当时也只是怀疑，所以才会下一步闲棋在那里。但是到后来老师复盘三王之乱，在其中隐隐发现暗中有周暄的影子，这才引起他的注意。”

    “直到太子实施以商兴国的国策之后，老师才终于肯定了他的身份，所以才会有后来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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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五管齐下

    苏时拿起酒壶为冯柯斟满酒，沉吟道：“既然裴老在周暄那里下的是一步闲棋，那他的正手又是什么？”

    “在老师的计划中，他准备五管齐下。”

    苏时显得有些吃惊：“五管齐下？”

    冯柯点了点头：“其一就是楚王周霖。在先皇的皇子中，老师最看好楚王，因此决定暗中辅佐他问鼎帝位。”

    苏时叹道：“谁知被周暄暗中布局破坏了。”

    突然间他又好奇的看着冯柯：“当时的形势对楚王而言十分有利，为什么他突然会做出逼宫之举，以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这一点老师也想不通。”冯柯缓缓说道，“只知道楚王逼宫之前，曾秘密见过周暄，几日后就发生了逼宫的事情。”

    “楚王见过周暄？他们谈了些什么？”

    “不知道。”冯柯摇了摇头，“楚王见过周暄之事本来知道的人就很少，而且那时周暄也不引人注意，所以根本就没有追查此事。等老师复盘时，楚王已死，而周暄也已贵为太子，所以当时周暄到底对楚王说了什么就没有人知道了。”

    然后他轻声叹道：“如今周暄也死了近十年，所以楚王为何会逼宫只能成为千古之谜了。”

    苏时也忍不住感慨了一阵，又缓缓问道：“其二呢？”

    “同心会。”冯柯继续说道，“既然无法改变在史书上留下姓名的人，老师在三十年前成立了同心会。经过三十年的发展，成员已达一万三千多人，分布在大乾三十六州，只待老师振臂一呼。”

    对于同心会，苏时倒没有多在意。以后世先进的制度来取代现有制度，从而达到社会的变革。

    这个想法是很美好的，但实际上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

    因为任何一种变革，都是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蜕变，绝对不是照猫画虎就能成功的。

    在苏时看来，就算同心会最后能取得成功，最终还是会走上皇权的道路。

    所以苏时自动忽略了同心会：“第三呢？”

    冯柯一字一句回道：“第三是胡廷，第四是西域。”

    苏时立即精神一振，因为虽然他能感觉到无论是胡人还是西域，都应该是裴泫手中的棋子，但他到底要怎么运用这两枚棋子，苏时却猜不到。

    “三王之乱时，老师之所以没有留在京城，是因为他要远赴胡地。”

    “为什么？”

    “因为乞元禄即将在草原崛起。而在天子驾崩后，各位皇子为争帝位相互攻伐，最后齐王会引胡人入关。胡人入关后，反客为主，导致大乾生灵涂炭，死在胡人铁骑下的百姓不下二十万，近百万人流离失所。”

    苏时心里升起一阵寒意，虽然裴泫和孔文顺都曾对他提起过，大乾发生内乱之后，不久就被外族所灭，但是苏时没有想到会如此惨烈。

    不过他忍不住皱了皱头：“我父亲和大哥呢？有他们在，胡人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入关吧。”

    冯柯没有立即回答，目光一直深深看着他。

    苏时奇怪道：“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冯柯叹了口气：“玄武门之变后，齐王败走北地，而赵王为了清除异己，在京城大开杀戒。当时苏周苏将军滞留在京，而老将军又身处边关。赵王担心老将军会投靠齐王，然后与苏将军里应外合，因此一不做，二不休，血洗了将军府。”

    “而齐王回到封地，因同样的原因，把老将军骗离边关杀害了。”

    苏时一阵默然，终于忍不住长叹道：“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太子要让大哥留在边关，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返京。”

    “老将军与苏将军一死，北方边关群龙无首，被齐王收编，最后精锐之士大都战死于内战之中，才会有齐王向胡人借兵。”冯柯缓缓说道，“乞元禄也是一位人杰，一统草原之后，便有南侵之意。只不过边关在两位苏将军的镇守下固若金汤，所以乞元禄一直都找不到机会。”

    “不过既然齐王和赵王自毁长城，甚至还引狼入室，乞元禄自然不会客气，入关之后便反客为主。”

    苏时长长舒了一口气，道：“裴老知道胡人才是大乾之患，所以他才会在乞元禄崛起之前奔赴草原？”

    “乞元禄的崛起已经不可阻挡，老师奔赴胡地就是为了辅佐他一统草原。”

    对于冯柯的话，苏时一点都不感到惊讶，他认真的想了想，沉吟道：“以裴老的才能，必定很快就能得到乞元禄的信任。”

    “乞元禄不但信任老师，而且对老师十分敬重。不过帮助乞元禄统一草原之后，老师又马不停蹄到了西域。”

    “西域诸国国力弱小，原本没有侵犯大乾之心。唯有波斯，国力强盛，其王也是一位雄才大略之人。”

    “赵王血流京城时，五皇子因为娶了南宫菁而得到南宫世家的庇护，随后回到自己的封地。南宫世家见内战已起，难免有了别的心思，怂恿五皇子自立。”

    “南宫世家财力雄厚，大乾又处于纷乱之中，五皇子也是皇帝血脉，因此很快收服了镇守西域的边军。”

    苏时苦笑道：“所以大乾就进入了三足鼎立的时代。”

    “较大的三股势力就是齐王、赵王和韩王，割据一方的势力还有五六个，每个势力都打着一位皇子的旗号穷兵黩武。”

    “众多势力相互攻伐，五年后便只剩下最大的三股势力，不过此时他们也成了强弩之末。”

    苏时叹息道：“所以才会引外族之兵。”

    冯柯讥讽道：“其实就算他们不引狼入室，外族见到乾朝大势已去，又怎么肯放过这个天赐的良机。”

    “此后近百年，外族在大乾土地上横行，不但国已亡，还差点被灭种。”

    苏时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缓缓问道：“平乐公主的命运是什么？”

    “老师没有说。”冯柯摇了摇头，“不过……”

    “不过什么？”

    “老师提及平乐公主的次数不多，不过每次提到她时，老师都会沉默很久，然后又变得无比感慨。甚至老师还下令，同心会任何人都不得对平乐公主有冒犯和不敬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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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接受

    苏时端起酒杯，然而看着杯中的酒，迟迟难以入喉，因为他突然想起左玉嫣。

    那日左玉嫣离开含香殿，正准备开门出去，突然转身看着他，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知不知道本宫为什么要答应你的提议？”

    苏时没有说话，因为他觉得奇怪。

    左玉嫣淡淡说道：“就算我是裴泫的孙女，但靖儿仍然是太子的嫡子、陛下的嫡孙。如果本宫真要争，未必就争不赢。”

    苏时还是没有说话，但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实话。

    左玉嫣看了看周熠，然后目光又落在苏时身上。

    “我之所以会答应，是因为平乐。”

    苏时吃惊道：“因为公主殿下？”

    左玉嫣冷笑一声：“其实无论是陛下还是苏公子，你们的承诺本宫都不相信。”

    对于他的话，苏时也无法反驳。虽然他们承诺只要左玉嫣放弃与平乐相争，假死离京，陛下立即下旨把帝位传给周靖。不过因为靖王年幼，所以他十六岁前由平乐公主辅政。当靖王年满十六岁时，公主再还政于他。

    这是苏时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不过易地而处，苏时也未必会接受这个提议。

    倒不是怀疑他们的诚意，而是不相信人性。

    虽然平乐公主说是辅政，但在靖王未满十六岁前，朝政完全由她把持。

    七年的时间并不短，依附平乐的人绝对不在少数。七年之后，平乐真的能心甘情愿放下这至高无上的权力。

    就算平乐公主不贪恋权势，依附于她的人又怎么会甘心把到手的权力拱手相让？

    七年的时间太长，其中的变数又太多太大，几乎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接受。

    所以当左玉嫣最终答应下来的时候，苏时都感到很奇怪。

    这时左玉嫣又说道：“虽然我不相信你们，但是我相信平乐。除了她，本宫不相信任何人的承诺。”

    苏时更加奇怪了：“为什么？”

    左玉嫣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一阵，眼神渐渐变得有些哀伤：“本宫曾经对平乐说，如果找到自己心爱之人，就抛开一切，和他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生活一辈子，因为这是她应得的。”

    “所以……”左玉嫣突然抬头直视着他，“你一定好好对待她。”

    说完之后，左玉嫣拉开门，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含香殿，留下苏时呆立在刺目的阳光中。

    过了很久，他才僵硬的转头看向周熠，而周熠的眼神中同样充满了深深的悲伤。

    苏时突然很想知道周瑾在那个动荡的年代，到底有怎样悲痛的经历？以至于无论是太子、周熠还是太子妃都不愿意提及，似乎只要想起这件事，都是对平乐的伤害。

    周熠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太子留下的手书朕已经烧了。”

    此时丹药的药效已经过去，他的脸色也变得无比苍白，然而他还是强打起精神，决然说道：“朕不想平乐再受到任何伤害，你能不能向朕保证，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连你也不能。”

    苏时平静的说道：“陛下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听到他的话，周熠整个人似乎完全放松了下来。

    因为他知道苏时并不是一个随便作出承诺的人，但是只要他作出承诺，那么他一定会尽全力完成自己的承诺。

    周熠缓缓闭上眼睛：“朕累了，苏卿自行离去吧。”

    苏时终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但是原本美味的酒在口中竟然有了一种苦味。

    酒已入喉，苏时抬头，一只飞鸟在晴朗的天空中展翅高飞。

    沉默良久，苏时才收拾好心情，默默说道：“以裴老的才智，就算在波斯，也会轻而易举成为国王的座上客。”

    冯柯道；“不错，不到两年时间，老师就成为了波斯的国师。”

    苏时自然不会感到惊讶，继续问道：“然后呢？”

    “然后老师就开始实施他的计划。”

    “他的计划是什么？”

    冯柯的眼神里突然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他深吸了口气，缓缓说道：“这是一个庞大而又复杂的计划，老师几乎把所有人都算计在其中，不过没有人知道自己其实只是老师棋盘上的一粒棋子。”

    苏时幽然轻叹道：“那么他又是如何摆弄手中的棋子？”

    “当老师确定了太子的身份后，当初走的那步闲棋就起了作用。”

    苏时感慨道：“是不是一定要置周暄于死地？”

    “老师也曾经感叹道，周暄的死是命中注定的，只不过是上天借他的手来执行而已。”

    如果以前苏时听到这种话，一定会嗤之以鼻。但现在经历这么多离奇的事情，他却不得不相信在这世上也许真的有天道的存在。

    这时苏时也终于想通周暄为什么在临死前会有那些异常的行为，又为什么会相信裴泫的改命之法。

    绝对不仅仅是因为齐羽和谭卓的死。

    他曾想改变周熠的命运，但他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无力改变，这才是周暄心中最大的阴影。

    当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即将走向死亡，苏时完全无法想象当时周暄承受了多么大的压力。

    也许正是这种巨大的压力，所以他才会选择相信裴泫的话。

    其中到底谁是因谁是果，苏时也不由得一阵茫然。

    “所以吕驰在周暄临死前的一晚突发失心疯，自然也是你老师的安排。”

    “吕驰突发失心疯，除了提醒太子他的时辰已到，更重要的目的是要在陛下与众皇子之间留下一根刺。”

    苏时沉吟道：“所以就算太子的死因无可疑，也一定会在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现在苏时也终于想通了，为什么周熠会用五年的时间来调查周暄的死因。

    一来他也觉得周暄的死有可疑之处，二是如果真相不明，父子君臣之间总会猜疑不定。

    苏时忍不住问道：“难道你老师就不担心吕驰承受不住拷打，把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吕驰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无论怎么严刑拷打都问不出来什么。”

    苏时奇怪道：“既然吕驰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又会说出那些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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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天宝阁

    张傲等人虽然没有跟在苏时身边，但大家都很有默契四散开来，在院子四周形成一个包围圈。

    里面的人无法出来，外面的人也休想进去。

    经过他们的观察，院子里有三间茅草屋，但除了冯柯以外没有发现其他人。

    不但如此，公子和少年似乎很聊得来，已经聊了近半个时辰。他们酒喝得不多，但谈兴却很浓，而且都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虽然听不到他们交谈的内容，但是从张傲的角度，却能看清楚冯柯的一举一动。直到目前为止，张傲都没有发现他有任何异常的举动，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下来。

    这时他又看到冯柯拿起酒杯，不过只喝了一小口就放下了杯子。

    “因为老师有一种很神奇的能力。”冯柯说道，“只要他对着一个人说上几句话，就能够控制这个人的心神。平常这个人的行为举止与常人无异，但是在某个特定的时候，或者听到某种特殊的声音。这个人就会如同得了失心疯一般，做出老师需要他做出的动作，或者说出老师需要他说出的话。”

    张傲整个人立即变得紧绷起来，右手瞬间摸向腰间的刀柄。

    因为他看到公子猛然站了起来，然后吃惊的看着冯柯。

    不过张傲的手随即又慢慢离开了刀柄，因为冯柯并没有动，还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苏时终于还是坐了下来，苦笑道：“我真的想不到原来你的老师居然还会催眠。”

    “你果然知道。”冯柯点了点头，“老师也说这种方法叫做催眠，并不是什么神仙法术。”

    “难道吕驰自杀也是因为中了你老师的催眠术？”不过随即又摇了摇头，“品驰自杀时，裴老已经驾鹤西沲，应该不是他。”

    “吕驰当初被禁军抓了之后，受尽折磨，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不过人已经疯了。”冯柯道，“顾道人师从老师，催眠之术虽比不上老师，但是催眠一个疯子自杀才是绰绰有余。”

    虽然吕驰只是一个卑微得如同一粒尘埃的太监，但苏时仍然无法认同裴泫的做法。

    冯柯见苏时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忍的神情，忍不住冷笑：“你在同情他？”

    “我也知道要做大事，就不能拘泥于小节。”苏时轻叹道，“只不过我这个人不是做大事的人，所以还是很在意小节。”

    “如果你了解吕驰这个人，你就不会这么想了。”冯柯淡淡说道，“老师从来不会对无辜的人下手。”

    “这个人嗜赌如命，不但逼死自己的父母，还把自己的妻儿都卖了。最好他不但把所有家产输光了，还欠了赌场一大笔钱。为了躲债，请托了人，进宫当了太监。”冯柯冷笑道，“因为毕竟没有哪个赌场敢到皇宫里追帐。”

    苏时依然不置可否，因为即使他现在身处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有些观念仍然根深蒂固，甚至可以说是他的底线。

    只不过他也没有再与冯椅争辩，继续问道：“太子死后，接下来裴老的计划又是什么？”

    “此后八年，老师除了壮大同心会外，什么都没有做。”

    “一动不如一静。有时候做得越多反而错得越多。”苏时忍不住点了点头，“过多干预历史进程也许还会适得其反，在关键时刻出手反而事半功倍。”

    “这八年来，老师之所以按兵不动，因为他也在观察。”

    “观察什么？”

    “太子的国策对大乾到底会产生多大的影响？老师偷梁换柱的计划又会不会影响到历史的进程？”

    苏时不禁有些好奇：“经过八年的观察，裴老得出了什么结论？”

    冯柯缓缓回答道：“太子的国策固然对大乾产生了极大影响，但不足以改变历史的进程。不过老师偷梁换柱的计划却似乎有了成效。”

    苏时立即来了兴趣，忍不住追问：“什么成效？”

    “太子妃在历史上有姓无名，更是在玄武门之变后不知所终。但是在五年前，老师察觉到太子妃在偷偷培养自己的势力，而天子也在暗中扶持她，在老师看来，这也许是一个改变历史的契机。”

    苏时眉头一皱：“难道你老师也准备暗中扶持太子妃？”

    “不错，老师的确有这个想法，所以两年前开始着手实施他的计划。”

    “两年前？”苏时沉吟道，“沉香堂、天宝阁和洪丝坊？”

    “不错，老师的计划就是从它们开始。”

    苏时疑惑道：“这个计划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也是苏时一直想不通的地方，对于裴泫来说，他如果真的想要赚钱，至少有十几种方法，为什么偏偏要用这个方法。

    冯柯缓缓说道：“这个计划最终的目的就是对付外族和世家。”

    苏时大吃一惊，因为这的确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他还是无法相信，一个金融骗局怎么用来对付外族和世家。

    而且如果这个骗局是针对世家而设，苏时还想得得通，但骗取百姓的钱财，于世家没有任何影响，更不用说如果不是苏时，骗来的钱早就被外族运走了，无形之中还增强他们的实力。

    冯柯似乎也知道苏时想不通，继续解释道：“想用这个骗局来对付外族和世家，就必须结合到玄武门之变。”

    苏时轻轻点了点头，这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因为裴泫的计划太复杂，冯柯认真想了想，似乎在想如何向苏时解释。

    过了好一会儿，冯柯才沉吟道：“先说老师如何用这个骗对付世家。”

    苏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老师之所以要对付世家，是因为太子妃虽然得到了军队和陛下的支持，但是齐王、赵王与世家因为巨大的利益已经成为一体，其实力已经远远超过历史。天子驾崩，由于齐王、赵王和太子妃三方的实力都在伯仲之间，一旦争斗起来，对大乾的祸害只怕更大。”

    苏时知道裴泫绝不是在危言耸听，但他还是想不通裴泫要如何对付世家。

    冯柯突然笑了，而且笑得很神秘。

    “对付世家的关键就是天宝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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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定时炸弹

    “天宝阁？”苏时想了想，不过依然没有什么头绪，所以只得问道，“这个天宝阁准备如何对付世家？”

    “在老师看来，世家就如同一颗毒瘤，一直在吸食大乾的血脉来壮大自己。所以世家不除，大乾难获新生。”说到这里，冯柯抬头看向苏时，“而且齐王和赵王有世家在背后鼎力支持，太子妃未必能稳获胜券。”

    “所以无论是为了大乾，还是太子妃，老师都要趁大乾陷入动乱的时机把世家连根铲除。”

    “公子知不知道，在过去半年时间，有一千死士以各种身份陆陆续续来到京城。”

    听到这里，苏时再次霍然起身，眼角如同被针刺一般不停抽搐，因为他终于明白了裴泫要如何对付世家。

    天子驾崩，齐王和赵王为争帝位一定会大打出手，这样一来，整个京城必然会陷入巨大的动乱之中。

    在这个时候，同心会一定会把沉香堂的骗局暗中散播出去。百姓知道自己的血汗钱被骗得血本无归，一定会报官。

    不过此时京城的官员都在忙着站队，哪里还会有人会为百姓做主。百姓申冤无门，必然心有怨气。

    在这个时候，同心会一定会在暗中蛊惑、怂恿京城中受骗的百姓，让民怨达到鼎沸。民怨鼎沸，民众自然会失去理智，他们再振臂一呼，京城必然会出现暴动。

    一千死士加上失去理智的民众，其带来的后果可想而知。

    “难道裴泫真的想把京城里世家屠戮得一干二尽？”

    “世家的根就在京城，如果把京城的世家铲除干净，在五十年之内，那些世家豪门都难以翻身。同时齐王和赵王失去了世家的支持，自然孤掌难鸣。”

    “这样一来，太子妃再要对付他们就轻而易举，也能顺利的让靖王登基。”

    苏时坐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在冯柯说明裴泫计划的时候，他在大脑也在不停的计算。最后苏时发现，如果没有自己的插手，裴泫的计划只怕早已成功，而现在京城也早就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了。

    在这个无比清爽的秋日里，苏时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现在那些死士呢？”

    “从天子驾崩的当天起，已经陆陆续续离开了京城。”

    “为什么？”

    “老师吩咐的。”

    苏时继续追问道：“为什么？”

    冯柯渐渐变得沉默起来，过了很久他才再次抬头看向苏时，缓缓问道：“苏公子可还记得老师临死前对公子说过的话？”

    苏时立即点了点头：“对于裴老的话，我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不敢忘记。”

    冯柯突然又转换了话题：“除了世家，胡人和西域诸国也是大乾的心腹之患，所以老师也想借着京城动乱之际，拉他们入局。”

    苏时立即醒悟道：“沉香堂和洪丝坊？”

    冯柯轻轻点了点头：“老师无论是在胡地还是在西域，都被奉若神明，所以无论是胡人的可汗还是西域的国家，对老师都深信不疑。”

    “大乾之所以会被外族灭国，因为大乾动乱一起，大乾精锐的士兵都战死在内战中，外族兵锋所到之处，如割草芥。”

    苏时眼睛一亮，喃喃说道：“按照历史的进程，胡人和西域联军必然会入侵大乾，既然如此，何不让他们提前行动。”

    “裴老深知历史，所以无论在胡地还是西域，预测未来之事对于裴老来说太简单不过，但在其他人眼里却如同神迹一般。”他想了想，继续说道：“裴老自然会利用这一点，以大乾即将大乱为由，引发外族的野心。”

    此时苏时终于把所有的事情连成了一条线：“裴老之所以布下这种骗局，除了引发京城暴乱，借机将世家清除之外，还有引诱外族入侵之意。”

    “他之所以会布下这种骗局，目的就是让外族获得巨大的利益，再加上裴老的身份，所有人都会相信他的目的就是想让大乾覆灭，绝对不会有人想到他另有图谋。”

    “天子驾崩、玄武门之变，加上同心会血洗京城，所有的迹象都似乎在表明大乾正如裴老预测那样大厦将倾。然后裴老自然会在他们面前献计，说此时正是出兵的时机。”

    “以裴老所显示出来的神迹，他们不可能不相信，定然会出兵入侵大乾。不过太子妃在裴老的的暗中扶持下，一定会很快平息动乱。”

    “动乱平息，大乾精锐未损，自然会给来犯之敌迎头痛击。如此一来，大乾的命运自然就被裴老改变了。”

    苏时洋洋洒洒说了很多，不过冯柯却显得很平静，甚至还有些不置可否。

    苏时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难道我说得不对？”

    冯柯微微一笑：“公子分析得很透彻，只不过……”

    苏时疑惑道：“只不过什么？”

    冯柯淡淡说道：“只不过公子还是小看了老师，认为老师想改变的还是大乾的命运。”

    听到这句话，苏时再次陷入沉默之中，过了很久，他的眼睛再次明亮了起来。

    “看到公子终于想到了裴老真正的目的。”

    苏时突然正色道：“裴老是不是不只训练了一千死士？”

    “不错，除了一千死士外，老师还暗中训练了五千精兵。”

    “这五千精兵现在何处？”

    冯柯只是笑而不答。

    见此情形，苏时也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沉吟道：“无论是胡人还是西域，在裴老的筹谋下，其实力只怕与大乾的军队在伯仲之间。如果战事一起，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停止。甚至会越来越激烈。”

    “更重要的是，左玉嫣是裴老的孙女，又是在他暗中扶持下得到帝位，如果他表明身份，无论是胡人、西域还是大乾，只怕都会对他言听计从。”

    “这样一来，战事就控制在裴泫的手中，他想要打多久，这场战争就会打多久。他想要多大的规模，这场战争就会有多大的规模。”

    “等到三方在这场战争中精锐尽失，而国库也被战争消耗一空后，他再振臂一呼，这大乾只怕真的会改天换地。”

    冯柯这才流露出敬佩的目光，因为只有苏时才猜出老师真正的目的。

    “除了一千死士，五千精锐，同心会在十六州还有忠诚老师的弟子超过一万人。战事一旦超过三年，百姓必然会民不聊生，此时也是壮大我同心会最好的时机。如果战争再持续两年，那么同心会必然会摧毁现有的制度，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新社会。”

    苏时突然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因为他发现即使京城的动乱看似已经平息，但不安的因素却依然存在。

    胡人、西域、世家、同心会，这些隐患没有拆除，还是如同一颗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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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消亡

    裴泫的计划在苏时看来很激进、很大胆，但又并非没有成功的可能，甚至可能性还比较大。只不过想要达到他的目的，大乾必然会经历一段战火纷飞的时期。

    但是任何社会的变革都不可能以和平的方式达成，到了最后必然都是血淋淋的厮杀。

    “既然裴泫已经策划了二十多年，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他的计划？”

    如果不是裴泫揭穿左玉嫣的身份，京城的风波不可能那么快平息。

    原本苏时以为裴泫一生所愿不过是改变大乾的命运，并不希望大乾陷入内乱之中，所以才会把左玉嫣的身份如实相告。

    但转念一想，如果他真的想达到这个目的，其实还有更好的选择，那就是让自己消失。毕竟左玉嫣身为太子妃，靖王又是皇嫡孙，血脉再正统不过。

    更重要的是，裴泫实在没有道理帮助自己来对付自己的亲孙女。

    “这就要从三月初五那天说起。”

    “三月初五？那天发生了什么？”

    冯柯缓缓说道：“老师筹谋多年，所有事情的发展也都在老师的意料之中。”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很久才又喃喃说道：“不过在三月初五那天晚上，老师突然窥得天机，然后一夜未睡。”

    一听到天机这个词，苏时就感到无比头痛，因为这两个字玄之又玄，完全无法用逻辑的思维来解释，但它偏偏似乎又真实存在。

    他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问道：“裴老窥视到什么天机？”

    冯柯的眼神里突然流露出一丝敬畏，而且还带着淡淡的哀伤。

    “不管老师如何谋划，结果依然无法改变。”

    苏时深吸了一口气：“所以大乾依然会被外族所灭？”

    “是。”冯柯点了点头，“而且比历史上的记载更加惨烈。五千多万汉人经过一百多年的战乱，最后被屠戮殆尽，从此这世上再无汉族。”

    苏时似乎被冯柯的话吓得呆住了，身体已经完全僵硬，根本说不出任何话来。

    过了很久，他才震惊看着冯柯：“为什么会这样？”

    “老师一夜未睡，然后得出一个结论。他本就在这因果之中，所以根本无法改变这因果。如果非要强行改变，一定会受到因果反噬。”

    “而且改变得越多，受到的反噬就越大。”冯柯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悲哀，“老师想不到他筹谋多年，换来的结果却是汉族的消亡。”

    “既然如此，他为何不收手？”

    冯柯眼里的哀伤更甚：“因为因已经种下，那么结果就不可避免。”

    说到这里，冯柯突然笑了，虽然笑得很勉强。

    “不过就在三月初六那一天，老师突然发现事情出现了转机，而原本的死局也出现一丝生机。”

    苏时知道冯柯的意思，不过他突然很想笑，因为他只觉得这一切很荒谬。

    一个人的出现就能改变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命运？

    苏时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能力，也根本没有能力成为那种人。

    只不过他实在笑不出来，脸上的肌肉似乎已经失去控制。

    苏时立即拿起酒杯一口喝下，等脸上渐渐有了血色，他才缓缓说道：“既然裴老有心帮我，为什么我们见面的时候不对我和盘托出？”

    “老师曾说过，之所以他和太子周暄都无法改变命运，就是因为他们早就知道了结果。”冯柯的眼神又变得迷茫起来，忍不住苦笑道，“既然结果已经存在于他们的历史之中，所以无论他们怎么改变，都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这也是老师无法和盘托出的原因。”

    这句话并不容易听懂，至少冯柯就完全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不过苏时却能明白他的意思。

    “现在这个结果，是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冯柯摇了摇头。

    “不是？”

    冯柯再次摇了摇头：“老师并没有打算干涉你任何决策，因为只有这样，也许才能真正的改变大乾的命运。”

    “不过老师也知道，到了最后必然是你和太子妃的对决，所以才会留下那封信。至于你拿到那封信，想要达成什么目的，老师根本没有在意。而且老师还说……”

    苏时追问道：“他说什么？”

    “这封信交到你手上的时候，大乾的命运已经在悄然发生改变了。”

    苏时忍不住自嘲：“这么说来，是不是算我已经完成了裴老交给我的任务？”

    冯柯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然后正色看着苏时。

    “苏公子只怕高兴得太早了一点。”

    苏时吃了一惊：“难道还有什么变故？”

    “虽然京城的风波已经平息，但暗流却依然涌动。”冯柯缓缓说道，“老师之所以派学生前来，除了向苏公子解释前因后果之外，还有示警之意。”

    “示警？”苏时脸色一变，“示什么警？”

    “那些世家都是一群野心勃勃的人，新朝刚立，世家一定会想方设法把持朝政。所以无论公子是想辅佐公主上位，还是想扶持靖王，都必然会面对世家的挑战。”

    “再则胡人和西域仍然对大乾虎视眈眈，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任何机会，特别是乞元禄。此人的见识、谋略和能力在当世都是首屈一指，日后一定会成为你的劲敌。”

    “最后就是同心会……”

    苏时又吃了一惊：“难道同心会还想要兴风作浪？”

    冯柯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他喃喃说道：“如果老师还在，同心会自然不会有任何问题。只是老师已经仙去，现在同心会的势力并不小，所以……”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苏时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裴泫已死，孔文顺也只是他推出来的一个精神领袖，未必有掌控同心会的能力。所以说现在同心会可以算是群龙无首，必然会引起很多人的觊觎。

    更重要的是，同心会的理念是建立人人平等的社会，所行之事都是为了推翻朝廷的统治，不管是为了争首领之位，还是完成裴泫的遗志，同心会都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想到这里，苏时忍不住叹息道：“裴老算是给我留下一个好大的难题。”

    看到苏时苦恼的样子，冯柯的脸上微微流露出一丝歉意，他忍不住抱歉的说道：“只怕现在公子最需要担心的还是自己。”

    苏时悚然而惊：“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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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送别（大结局）

    冯柯不紧不慢说道：“以前公子虽然名动京城，但也只是因为文学上的才华和生意上的天赋，自然不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但是公子挥手之间便平复了京城动乱，又轻易让公主上位，难道公子还认为自己能藏身于幕后？”

    苏时疑惑道：“就算我走到台前，他们又能拿我怎么样？”

    冯柯仿佛看着白痴一样看着苏时，因为他实在想不通这么一个聪明的人为什么想法却如同白痴一样。

    看到苏时还未醒悟过来，冯柯只好提醒道：“难道公子没有听过一句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苏时的脸色立即变得难看起来：“难道有人想对我下黑手？”

    “这有什么奇怪的。”冯柯微笑道，“公子虽然平息了京城的风波，不过也破坏了胡人、西域入侵的计划，只这一点，他们就有理由对公子下手。更何况经此一役，他们一定会明白一件事。想取大乾，必先除掉公子。”

    苏时忍不住苦笑道：“我不过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他们也未免太瞧得起我了。”

    冯柯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继续说道：“其实在同心会内，要想你命的人也不在少数。”

    苏时这才真正吃了一惊：“为什么？”

    “老师因公子而死，公子又破坏了老师的计划，同心会里绝大多数都是老师的信徒，你猜他们会不会放过公子？”

    苏时突然间陷入沉默之中，过了不久，又抬头对冯柯笑了笑：“恐怕为你们老师报仇只不过是借口，统领同心会只怕才是那些人真正的目的。”

    “不管是为了报仇也好，立威也好，至少在那些人眼里，公子已经是必杀之人。”冯柯叹息道，“而且平乐公主掌权之后，太过仁慈，并没有肃清齐王和赵王的党羽，这些漏网之鱼自然对公子恨之入骨。更何况……

    苏时苦涩着脸说道：“你还是一口气说完吧，我也想知道在这半年时间，我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虽然天子传位给靖王，但太子妃毕竟是无疾而终，追随她的人又怎会心甘，矛头所指，难道不应该是公子吗？”

    苏时喃喃说道：“我倒没有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人想要我的命。”

    冯柯正色道：“这绝非在下危言耸听。”他抬头看了看在四周警戒的护卫，又忍不住叹道，“连我都知道公子出门远游，不过前途漫漫，如果公子只凭他们，只怕难保一路平安。”

    苏时突然笑了，而且笑得很快，然后他伸了伸懒腰：“不管谁想要我的命，尽管来就是了。”

    冯柯奇怪的看着他：“难道你真的不害怕？还是说另有后手？”

    “因为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情形都不会发生。”苏时微笑道，“乞元禄既然是一个雄才大略的人，自然不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冯柯脸上微微流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在他看来，正因为乞元禄是一个雄才大略的人，所以才会不择手段。

    苏时心知其意，继续解释道：“像他这种人，只会全方面对比两国之间实力，绝对不会相信杀一个人就能改变整个时局，所以他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至于西域，现在正与我合作，这么大一个金主散钱给他们，他们又怎么舍得让我死。”

    “至于追随太子妃的将士。”苏时笑了笑，“其实他们追随的根本不是太子妃，以前是太子，现在是靖王。如今靖王已经如愿登基，他们又怎么会再迁怒于我。而齐王死于赵王手中，赵王又是被禁军所杀，他们党羽再怎么算账都算不到我头上来吧。”

    “更何况他们因利而依附，现在两位皇子已死，他们再对付我已经无利可图，像这样的事他们是万万不会做的。”

    然后他看着冯柯，沉吟道：“至于同心会……”

    冯柯的脸色变得有些不镇定了，忍不住追问道：“同心会又怎样？”

    “以裴老的智慧，又怎会看不出来他死之后同心会将会面临群龙无首的局面，所以一定早就安排好了。”苏时直视着冯柯，“只不过我想不到他的继任者竟然如此年轻，想必你一定有你的过人之处。”

    冯柯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苏时，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任何一个组织的死士都只会掌握在当权人手中。如果现在同心会真的群龙无首，那一千死士没有人号令又怎么会离京。”

    “而裴老既然把这么多隐秘告诉你，想来最信任的也是你。他不把同心会交给你还会交给谁。”

    冯柯的目光渐渐变得黯然起来，苏时心知此意，忍不住叹道：“你是不是觉得你根本没有能力担负起这个重任？”

    冯柯很想摇头，不过看着苏时那双清澈的眼睛，不自觉点了点头。

    “其实这也是裴老要你来见我的原因。”不等冯柯开口相问，苏时继续解释道，“因为他知道他死之后，你一定会对同心会的前途很迷茫，甚至会产生怀疑，所以才会让你来见我。”

    冯柯忍不住惊喜道：“难道公子可以教我？”

    一阵清风拂过，吹动苏时的发梢，他想了想，缓缓说道：“其实无论是裴老还是太子，他们的做法都没有错，只不过生不逢时。”

    冯柯先是一阵惊喜，不过渐渐又变得失望起来。

    “既然生不逢时，我不知道同心会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

    “社会变革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一定会经过漫长的时间。裴老和太子虽然没有成功，但并不代表他们的努力没有意义。”

    冯柯还是无法理解。

    苏时笑了笑：“因为他们没有走通的路必须要有人接着走下去，只有走的人越来越多，这条路一定会走通的。”

    冯柯眼睛一亮：“所以同心会应该继续走下去？”

    苏时微笑道：“想走通这条路一定需要很漫长的时间，不过我会帮你们的。”

    苏时这句话让冯柯惊喜不已，他忍不住叫道：“公子此言可是当真？”

    苏时轻轻点了点头：“太子以商兴国，现在我要做的就是让商业越来越兴盛。”

    “为什么？”

    “因为商业越兴盛，资本就越有说话的权利，到那个时候，资本反而会倒逼大乾变革。”

    冯柯还是无法明白，不过苏时也没有再过多的解释，只是笑道：“相信裴老把同会心交给你时，也吩咐过你怎么做，现在你只需要按部就班做好你分内事就行了。至于以后该怎么做，我会告诉你的。”

    说完之后，苏时起身，准备结束这场谈话。

    不过冯柯却一阵踌躇，似乎还有话想说。

    “你还有事？”

    冯柯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老师还有一句话想转告公子。”

    苏时微微一怔：“什么话？”

    “老师似乎很理解公子，知道公子解决了京城之事一定会离京，所以才会让学生前来转告，如今京城虽然看似平静，但若无公子坐镇京城，只怕会产生变数。”

    苏时沉默很久，长长吐了口气，缓缓说道：“知不知道无论是太子还是裴老，他们为什么无法改变命运？”

    “因为天道？”

    苏时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苏时若有所思的看着远方：“因为他们把改变命运当成了自己的职责。”

    冯柯不解道：“这有什么问题？”

    苏时笑了笑：“一个人力量是微弱的，能改变的事情并不多。我之所以会离开京城，是希望她们能够在京城这种错综复杂的局势下快速的成长起来。”

    苏时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甚：“而且我相信她们也一定能做到。当所有人都在为改变自身命运而努力时，大乾的命运自然也就改变了。”

    “所以三年后，我再回到京城，相信京城的变化一定会让我无比吃惊。”

    马车缓缓北行，渐渐消失在道路的尽头，秋风过处，一片叶子悄然落下，似乎在为谁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