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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一章 霖雨不止

    七月十五日，流洲一处被云霞笼罩的高山之中，有剑光冲天而上，刺破云霄。

    云海之中也极热闹，有鹤发童颜之老道骑仙鹤、有龙须大鲤拉青铜马车、有人御剑、有人驾云。

    山门口迎接宾客的弟子都有些麻木了，即便铗山是当世剑道魁首，十二峰主皆是金丹，却也没见过如此之多的外来金丹修士。

    送走骑鹤仙翁，一人呢喃道：“周师祖破境继位之后，咱们铗山便又有元婴剑修了，按规矩是要收取一名记名弟子的，也不知谁有这份运道啊！”

    一人叹道：“邓师叔死后，周师祖就再没收过弟子了。”

    所谓山门，与别处三间四柱出头或不出头的牌坊，差别极大。自铗山开宗以来，便是一柄高三十三丈的巨剑拦在路中间。

    剑右登山便是客，剑左登山视为问剑，古来如此。

    今日登山祝贺周至圣入七境的修士，当然都走的剑右。

    主峰斗寒悬三百丈而立，十二飞泉凌空直下，象征的是铗山十二峰。而十二峰扎根大地连成一个半月，各有飞泉与主峰相照，且月端月首都似阶梯，愈上愈高。

    斗寒峰与十二峰飞泉汇聚之处，是铗山修士练剑之处，也是众宾客所在之处，名为剑气湖。

    一众登山修士各有熟络之人，正寒暄之际，旱天一声雷鸣惊散云雾，自斗寒峰而起的剑光骤然消散。

    “看来这是成了，他周至圣，终究是早我们一步啊！”

    “咍！他再不破境，中土吕岩都要超过他了。”

    “只是……可惜了邓除夕啊！”

    观礼宾客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可等了许久也不见周至圣现身，就连十二峰主都没出来的意思。

    此时此刻，斗寒峰上祖师大殿之中，两侧十二把椅子坐了十一把，高处独椅也空着。椅子后方一丈供奉着铗山历代祖师，牌位下方有两人站立，一白衣一灰衣，身皆有剑。

    白衣胜雪，腰悬长剑。此人七尺余高，瞧着也就四十上下模样，只是眉眼之间似是有些疲惫。

    “师弟，今日高朋满座，都是来贺你破境，贺你坐上那把空悬三百年的椅子的。此时你非要与我闹脾气，丢的可是我铗山历代祖师的脸。”

    灰衣人也是中年模样，但剑在背后，更干练些。

    “师兄，今日破境我感触良多，往昔一幕幕我躲也躲不掉，多是后悔，悔在三十年前没有帮大年说句话。”

    白衣人眉头紧锁，强压着怒气，沉声一句：“救人可以，抢玉京门修士是为何？不被当场处死且多活了三十年了，我已经尽力了！”

    身着灰衣的中年人缓缓解下背后长剑，轻轻靠在椅子上，呢喃道：“直到现在我也没觉得大年是对的，但我是他师父，我……总要去给我的弟子收尸。”

    脸上神色略微一顿，灰衣中年人抬手点向自己眉心。一声清脆响声之后，他看向白衣人。

    “十洲三岛之印记已经抹除，我自行流放，需要自废修为吗？”

    白衣中年面沉似水，从牙缝儿里挤出几句话。

    “丑话说在前面，对外你是破第七境未成走火入魔而死。若是敢以本名示人且用出观景之上的修为，就别怪我不念手足之情了。虽说你已破入七境，但十二峰主合力斩个元婴剑修，不是做不到。”

    灰衣中年对着众人一抱拳，转头便往门外去。

    “师兄，大年是错的，我们就对吗？”

    白衣中年人转过头，看着祖师挂像，摇头道：“我不知道，但铗山道统不能断。”

    灰衣中年人走出祖师堂后，猛地转身，随后对着铗山主峰重重一叩首。随后便有一道剑光拔地而起，直往西去。

    能看见这剑光的人，并不多。

    白衣中年人走出祖师堂，看着白虹余迹，面色凝重。

    师弟啊！大年的天赋远胜于你我，我就舍得废他修为将他流放吗？我不想啊！可他非要插手玉京门的事，铗山与他我要做个选择，只能是弃他，保铗山。

    …………

    同光三年，北境大旱，开春以来便天干物燥，江河日渐干涸。

    但七日之前的七月十五起，一场大雨结束了长达半年之久的干旱。

    夜雨之中，漆黑山林，凉风大作！

    山林之中一道身影冒雨疾驰，每跃出去一大段，都要回头瞧上一眼。

    疾驰之人是个腰悬短刀的少女，十三四的模样，穿着一身黑衣，手持短刀。

    猛地一步跃起，少女抹了一把脸上雨水，嘟囔道：“真憋屈，被个同境修士追了几十万里，都到流放之地了还不罢休。要不是本小姐修为被封，我打爆你的脑袋！”

    停下喘一口气而已，一道箭矢却已破空而来。箭矢如同沾染了浓墨，所过之处树木应声碎裂，先破木，后破风，再破雨。

    不过几息，雨中大树，竟是接连燃烧起来，几番雨水方才浇灭。

    少女脸皱得就跟包子褶皱似的，狂奔之中不忘嘟囔：“有完没完，都从长洲追到流放之地了！”

    后方有人声传来：“将东西还我，饶你不死。”

    少女大骂：“你个烂冬瓜！我先看到的，怎么就是你的……”

    一句话尚未说完，又是数十道箭矢齐射而来，大片树木被这箭矢灼烧。

    少女躲闪不及，被一箭洞穿右肩，闷哼一声，当即一头栽落。

    先生一声冷哼传来，随之而来的是山林之中一声虎啸，惊得树木震颤，避雨鸟兽乌泱四散。

    一头金毛巨虎从天而降，几丈长的身躯，单单一个爪子就有门板那么大。

    虎背盘坐着个长发飘飘的白衣中年人，分明就在雨中，但雨水好似躲避着他，不敢湿其衣。

    中年人神色淡然，开口之时也拉开了弓弦：“你能跑去哪里？我是瀛洲修士，二重天之下，在流放之地有三月行走时间，我会追不到你？你以为还在海上呢？”

    少女手捂肩头，血水渗出指缝，与雨水相融，沿着衣袖滑落。

    “三月？凭什么瀛洲修士就可以三月啊？山人书铺就不管管吗？”

    说话时间，黑衣少女双眼微微眯起，侧仰猛踩树干拔地而起。此时金虎如那巨石坠地，又举起爪子拍来。少女无处可避，只好一脚踩在虎爪上，借势冲上半空。

    中年人不慌不忙，只拍了拍虎背，轻声道：“追！”

    与此同时，虎背盘坐的中年人空拉弓弦，黑炎箭凭空出现，脱手即三箭齐发。

    眼瞅着箭矢疾速飞来，少女一咬牙，并指探入袖口，取出几张黄符，却只有一张是画过的。

    箭矢已然袭来，她忙翻身躲过，再一回头，金虎已在几丈之外。

    少女猛地转身，心疼道：“简直是暴殄天物。”

    只见她左手托着一沓儿黄纸，右手并指摘出来一张朝着金虎甩去。

    看似寻常的黄纸突然暴涨至丈余大小，金光灿然。

    少女在半空中往后落时，同时并指朝前虚划，于是金光之中的黄纸上多了几道怪异咒印。

    少女嘴角一挑，金虎也是老虎。

    只见她以手指在半空中写下“镇虎煞罡”，同时口念：“镇虎！”

    少女落地，前方符箓金光大放，金光好似一堵高墙。金虎一个急停，居然不停往后挪动。

    中年人摇头一笑，道：“禁老虎符？能用点儿上得了台面的吗？”

    说着，中年人并指于身前，朝前一点，淡淡然道：“解禁。”

    金光当场消散，他也再次搭起大弓。

    少女撇嘴道：“上台面？本小姐上青天！你给我等着，我早晚要找回场子的！”

    中年人充耳不闻，只是松开弓弦，一只箭矢破空而出，直向少女。

    一声嘁，黑衣少女一步跃起，也甩出那道画好的符箓。

    黄符立时破开雨水，在少女落脚之时，正好托住了她的脚，如同凭空生出一道登天台阶，等她再一跃起，便接住她的另一只脚。

    眼力不好的人，只会觉得她在踏空而上！

    中年人略微皱眉，只几个呼吸而已，那黄毛丫头已经在百丈高空了。

    于是他再次张弓，三箭齐发。

    “我倒要看看，你能上什么天！”

    箭矢破空而来，少女瞧见了，却是不慌不忙故意一脚踩空，整个人从高空跌落。

    跌落之时，她又取出方才叠好的一只黄纸鹤，将其丢在雨中。

    中年人略微皱眉，这是不想跑了？

    可他忽然诧异看去，半空中又是一道金灿灿的光华闪现。

    与此同时，少女并指呢喃：“鹤儿！”

    方才丢出去的纸鹤刚好落在那道垫脚符箓上，只见那纸鹤双翅抽动，轻轻挥动了几下之后，瞬间化作一头三丈大小的黄鹤。

    黄鹤挥动翅膀，俯身疾速而下，一声鹤鸣声响之后，已然驼起少女，迎风而去。

    少女冲着下方大喊：“这一箭我记下了，本小姐会还回去的。”

    金虎背上，中年人眉头紧锁，追赶她这么久了，这等符箓，她怎么才用出来？

    少女可不管他了，骑着黄鹤一直往西，很快便跑出去千里之远。

    “本姑娘不发威，当我是那种只会养花的姑娘……”

    正此时，天幕之上，有雷霆炸响。

    “呢。”

    少女咽下一口唾沫，轻声道：“小鹤儿，咱惹不起，往下点儿。”

    这好像是爹爹提过的天道雷霆，是在送人。

    又是一声炸响，少女大惊，可再一低头，黄鹤已经开始消散。

    “完了完了，我这旁门符箓不到家，最怕雷霆了，这哪儿来的天雷啊？”

    又是一声炸响，黄鹤完全消散，少女一头栽往地面，根本停不住。

    此时，将近子时三刻。

    天打了第四声雷，少女重重摔在了山林之中。

    第八声炸雷传来，闪电将山林照亮了一瞬间。

    一条泥泞小道，有个少年人扛着两具尸体往前走着，路过一处草丛时，雷电照亮山林。

    趴在路边的少女拼尽全力抬起手臂，但气若游丝。

    “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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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二章 两座坟

    少年转头看去，尚未来得及作声，那个稚嫩女声便哼了一声，就再无下文了。

    第九次雷声传来，可是在少年耳中，竟是伴随着一道人声。

    “赤亭，这次总有机会堂堂正正救人了吧？”

    也不知是不是幻觉，可少年就是实实在在听到了这句话。

    少年不觉已经转头，对着肩上尸体呢喃一句：“邓大哥，是你吗？”

    不！不会错，就是他的声音。

    又看了一眼草丛里的少女，少年最终还是停了下来，随手拔出路边小臂粗的松树做成一根扁担，将两具尸体绑在上面，随后一把抓起少女，提小鸡儿似的就走了。

    山下有一座山寨，一圈人围着两具尸体，都是被什么东西砸碎头颅致死的。

    一人迈步走来，独眼。低头看了看，他一把抓住身边一位青年脖领子，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说了让你们看好！”

    青年人只觉得喉咙干涩，酝酿片刻之后才颤颤巍巍开口：“大……大当家，这都七……七天了，我以为小郎中已经跑了，就……”

    一声惨叫，说话之人就被抹了脖子，雨中又多了一片血泊。

    独眼大汉在死尸衣裳上擦了擦刀刃，言语平静，却也发寒。

    “去给我找，我要让那个小杂种给我的眼珠子磕头！”

    都不敢说话，唯独一个撑着破伞的老头子笑着开口：“大当家，不必太着急。小郎中天生神力，偷袭打死咱们两个兄弟也说得过去。而且小郎中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以他如今的性子，他还要来取那把剑的，咱们准备好等他就是了。”

    独眼汉子眯眼道：“招安的兵马来之前给我弄死他！那小杂种心黑面善，你们不下死手，他就会对你们下死手！”

    此时此刻，少年人已经带着两个对他最重要的人，以及半道上捡的少女到了山巅，且已经封好了两个土堆。

    找出来两个木板立在两座坟前，一个牌子上写着，大侠邓大年之墓，另一边写着，良医卢结实之墓。

    跪在中间磕了三个响头，少年从胸口扯出一枚笔形吊坠，沉默了好半天才开口：“剑我会拿回来，跟玉笔一起送去浔阳。”

    说罢便起身拎起少女，冒雨狂奔。

    分明是陡峭山地，可少年偏偏如履平地。

    所到之处，就是离着山寨并不远的一处悬崖洞穴，直线过去撑死了也就是一里地，但另外一处洞口，却在山后，绕行要多走十余里。

    洞穴昏暗，晴天尚且需要火把，别说现在了。

    少年人点着火把，看了一眼肩头直往外冒血的少女，便也只是先脱了自己湿光了的上衣，光着膀子去收拾草药。

    少年人名叫刘赤亭，两月后就满十四岁了，但个头更像十六七。常年在山寨干着苦活儿累活儿，以至于少年人肤色黝黑，也瞧着干瘦。

    十四年前的一个夜晚，山脚下有一场围杀，刘赤亭是山匪宅子里的老郎中在死人堆里捡回来的。

    现在老郎中死了，刘赤亭也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刘赤亭捣鼓了一团草药过来。

    本不想脱她的衣裳，可这丫头片子衣裳已经湿透，不脱又要得病。他只好翻找出来自己的衣裳，粗布做成的，准备待会儿给她穿上。

    脱衣裳之前，少年人面色复杂，手臂有些发颤。

    三年多前发生的事情，始终如同一层阴霾笼罩在眼前。

    最终还是将其衣裳褪去，可脱下衣裳一看，刘赤亭一下子脸皮抽搐了起来。

    肩头前后贯穿，有烧焦痕迹，这是被什么伤的？

    算了，都带回来了，就想法子救治吧。没想到不过半月，算下来是救第二次人了，只是第一次代价有些大。

    世道果然还是这么乱。

    给那丫头片子穿好了衣裳，刘赤亭也顾不上自己换个干净衣裳，只是熄灭火把，倒头就睡。

    当了十四年山匪，第一次杀人，没想到杀的反而是山匪，还是两个。

    洞中少年少女各自沉沉睡去，天色也略微转明了，但大雨仍旧不止。

    那骑金虎的白衣中年人，循着少女留下的气息追到此处，却在一处草丛边上皱起了眉头。

    “看样子是摔下来了，可气息怎么会凭空消失？”

    此时此刻，中年人猛地抬头看向天幕，忽然就想起昨夜那响声传遍方圆千里的九道雷霆。

    “何至于追人至死啊？”

    白衣中年人大惊，因为方才那句话，是剑意所传！根本不看不出到底有多强，但他能肯定，剑意远在三境之上！

    他赶忙弯腰抱拳：“前辈恕罪，是晚辈有眼无珠，这就离去。”

    说罢便骑上金虎，迅速逃遁，简直是慌不择路。

    山腰洞穴里，一道虚幻身影走进洞中，笑着摇头，叹道：“傻小子，你能耿耿于怀至今，我就觉得很好。”

    少女猛地惊醒，“谁！”

    而那道虚影已经出了洞穴到了山巅。

    雨中有风来，虚影笑容和煦。

    又是一阵风，山巅便什么都没有了。

    一声谁，刘赤亭猛地惊醒，顺手抓起一块石头。

    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苏醒过来的少女终于是察觉到了自个儿衣裳被换了，而这山洞之中，唯独一个肌肤黝黑的少年人。

    刘赤亭可瞧不见昏暗洞穴之中的少女脸色，只以为是虚惊一场。

    看了一眼入口处，见并无异样，便放下了手中石块儿。

    正要开口，却见那丫头片子身边寒光一闪，一把匕首便照着自个儿脖子了过来。

    倒不是刘赤亭眼力多好，是匕首实在太晃眼了。

    刘赤亭一把抓住少女手腕，轻轻一扭，匕首当即落地。

    他又是随手一扔，就将少女丢回石台上了。

    顺势取出火折子点燃火把，同时手中也抓起了一根木头棒子。

    少年人拎着木棒，面色阴沉：“这就是恩将仇报吧？”

    少女气极，骂道：“登徒子，脱本小姐衣裳，你给我……”

    噗的一口血，堵住了接下来的话。

    方才想运转元炁，却牵动了肩头伤势。

    是那家伙的箭？啊！真倒霉！本来就用尽了一年来积蓄的元炁，现在想要运炁只会更难。

    刘赤亭转身坐下，问道：“看样子还有内伤？”

    就是随口一问，哪成想那丫头片子哇一声哭了出来，仰头望向洞穹，泪滴都要赶上外界霖雨了，吓得刘赤亭一激灵。

    “你脱了我的衣裳，我不干净了！”

    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还好下雨，否则声音都传到寨子里。

    刘赤亭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怔了片刻，这才揉了揉耳朵，无奈道：“别哭了！若非要救你，我这辈子都不想脱女孩衣裳了。”

    当然没用了，反倒哭得更厉害。

    没法子，他只好试探问道：“怎么样才能不哭？”

    少女哽咽道：“我……我好久没吃东西了！”

    刘赤亭闻言，不由得嘴角一抽抽，你这……

    “给你吃的，别哭了。”

    少女立时止住哭声，脸蛋上泪珠还在，声音却平稳了许多。

    “哦，好，吃的呢？”

    刘赤亭嘴角抽搐，长这么大了，这是第一次险些被人气笑。

    “饿你就早说啊！”

    翻出几张薄饼丢给少女，他也找出来衣裳穿好，生了一堆火后便离开了。

    但方才穿衣裳时，那个丫头片子一直盯着自个儿看，也不晓得在看个啥。这丫头比自己瘦小一些，穿自己的衣裳，有些宽松。

    走出山洞，雨还在下，也不晓得这场雨要下多久。

    刘赤亭呢喃道：“邓大哥，你的头七，有九声天雷送你呢。”

    这处山洞有两处入口，但能进人的也就是山巅那处了，另外一侧在悬崖，可以瞧见下方的山寨。

    若是不下雨，大喊一声都听得见。

    少年人蹲在洞口，盯着山匪寨子看了许久。

    抢回尸身后那独眼龙已经有了戒心，再想去取剑，恐怕只能等招安的官兵来了。

    办法……其实也有。

    山寨从天佑元年建成，到现在已经二十一年了。最初只是一群活不下去的闲汉落草为寇。但二十年来，此地已经成了三百多人的大寨子，扰得方圆百里不得安宁，想必周遭城镇，一个个都恨得牙痒痒吧？

    倒不是山寨势力大到需要朝廷招安，那独眼龙也有自知之明的。

    当时刘赤亭听老郎中说，因为北边儿契丹犯边，南边有吴、楚两国，西边还有蜀国。如今天下动荡，四处是匪，唐国大军守边都不够，哪里能再腾出来剿匪的？

    于是朝廷有了招安令，山匪们也乐得匪变官，自然痛快接受了。

    那个丫头片子抱着饼子出来，一边啃着薄饼，腮帮子鼓鼓的，一边打量着刘赤亭。

    不是修士却身怀异宝？体魄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却又很瘦？嗯……也黑。

    跑了一年多了，这还是头一次遇见个同龄人哎！

    “你看啥呢？”

    刘赤亭一把将其拉蹲下，冷声道：“下面是山匪窝，不想活了？”

    但少女明显没当回事，山寨而已，凡人罢了。

    而是问道：“说嘛！你想干嘛？”

    方才还哭得没完没了，这会儿就满不在乎了，女子真就跟老郎中说的一样，都这么善变还爱看热闹？

    反正说了也不怕，刘赤亭便说道：“过几日会有招安官兵来，我想让招安变成剿匪，好趁乱取回我的东西。”

    少女眼睛时不时就偷瞄向少年胸口，听到他这么说，心不在焉一句：“嗯，好办法，可是怎么做呢？”

    刘赤亭沉默片刻，呢喃道：“要是能在两个方向，射出两只箭就好了，黑灯瞎火的，应该是可以引战的。”

    可我一个人如……

    他猛地抬头，直愣愣看向少女。

    之前没仔细看，此时再观瞧，小丫头白白嫩嫩，还怪好看的。

    少女一下子垮下脸，瞪眼道：“死黑炭，看什么呢你！”

    刘赤亭嘴角向上一扬，笑道：“救你一命，总要还点儿什么吧？”

    没想到的是，少女竟然笑了笑，使劲儿点着头：“看你说的！什么叫还？本姑娘行走江湖，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我当然会帮你啦。对了，我叫胡潇潇，你呢？”

    少年人点头道：“我叫刘赤亭……多谢。”

    说完后，刘赤亭拿起胡潇潇的匕首，说借用一下，然后就跑出去了。

    少年人前脚刚刚离开，胡潇潇一下子满脸笑意，都蹦了起来。

    这傻小子身上有好东西哎！有了那个东西，我就不怕被人追了！

    哈哈哈，傻小子，还想利用本姑娘，看谁利用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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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三章 做人做鬼自己选

    几日之后，大雨还是下个没完没了。

    胡潇潇身披蓑衣，背着自制大弓，皱着笑脸蹲在一棵树上，骂骂咧咧的。

    “死黑炭！傻小子！小浑蛋！你自己在山洞口，让本姑娘在这里淋雨？”

    我忍！为了他脖子挂的那个能遮掩气息的东西，我忍！

    要是能动用元炁，我……

    哎，好像也不能怎么样，难不成抢吗？

    正此时，胡潇潇猛地转头，一阵马蹄声音传入耳中，很快便是大队兵马行至不远处。

    不对啊！刘赤亭不是说明日才有官兵来吗？怎么这会儿就来了？

    这会儿寨子里，那位独眼大当家气急败坏，冲着一群人大骂：“废物！都是废物！这都多久了，还找不到那个小杂种？”

    一屋子几十号人，皆噤若寒蝉。

    这些年来烧杀抢虐无恶不作，除了小郎中之外，大家手里都有人命。

    可要论最狠最毒，还得是大当家。

    故而根本没人敢开口答话。

    还是那位颇有几分读书人模样的老者笑着开口：“依我看，倒不如将那把剑插在院中，小郎中肯定会来取剑的。要是还不来也没事，朝廷不是许了你八品校尉吗？日后咱们是官了，他是匪，找他更容易。”

    大当家这才缓和片刻，一瞪眼，“还不快去？”

    有人忙不迭起身，将一把剑插在门外院中。

    那人出门不久便有人慌里慌张跑来，后背沾满了泥水。

    “大……大当家，官兵来了，让咱们开山门。”

    刘赤亭当然瞧不见，只是将手搭在面前小臂粗的弓上面，所谓的箭，与长矛差不多，但前方只是包了一团湿布，并无箭头。

    但胡潇潇瞧见院中那把剑了啊！

    她瞪大了眼珠子，直咽唾沫。

    乖乖！应该是昆吾石炼制的灵剑吧？这小子什么人啊？又是能遮掩气息的宝物，又是灵剑的，该不会是在扮猪吃老虎吧？

    但官兵来了，她赶忙学了一声乌鸦叫。

    听见响动，刘赤亭眉头略微皱起。

    “招安怎么会在夜里来？”

    但又是一声乌鸦叫声传来，他便顾不上多想了，将那“箭”搭在大弓上，以洞口石柱子托着，拉满弓，再一松手，一支石头做的长矛便于雨中飞出，越过山寨，直直落在大军阵中。

    一位马上小卒被那长矛一击打翻在地，小卒捂着肩头，呲着大嘴骂骂咧咧：“将军，我可没找碴儿，是他们先找事儿的啊！”

    胡潇潇赶忙搭弓，可箭还没有射出去，便听见不远处有人冷声道：“正愁没借口呢，你们真是找死啊！”

    又听见一句：“分作三队，三面冲杀。若一刻之内攻不下，带队的各自去领三十军棍。”

    结果都不用胡潇潇放箭，官兵已然冲杀而上。

    见官兵冲杀上去，胡潇潇赶忙丢下破弓，趁着夜色往山寨后方绕去。

    而刘赤亭已经手提一根绑着石头的木棒，到了山寨后方。

    近三百人的山寨，全去了前方迎敌，刘赤亭如入无人之境。

    胡潇潇本想去帮忙，转念一想，还是没去。万一那家伙觉得我想抢灵剑，那不就误会了？要是误会了，那我不得被他赶走？

    于是她只是喊了一声：“剑在院中！”

    刘赤亭一步跃起，翻过近一丈高的围墙，重重落在院子里。

    胡潇潇嘴角抽搐，一个凡人，力气大得吓人，都赶上洗髓巅峰了，可完全不懂修炼，甚至连寻常武把式都不会啊！

    刘赤亭冒雨落在院中，那把剑就插在正中间。他无甚多于动作，狂奔过去就要拔剑。

    手已经碰到剑柄了，雨中却传来沉重呼吸声音，尚未回头便又听见胡潇潇大喊：“小心！”

    刘赤亭赶忙收回手，一柄大刀随即落下，将泥泞地面砍了一个深槽，甚至有火花溅出！

    刚刚站稳，大刀已经带着泥泞横劈了过来。

    刘赤亭赶忙往后一倒，躺在了泥泞地上。

    可大当家一脚又来了，他明明知道，却躲不开。

    被一脚重重踢在小腹，滑出去了三丈有余，重重砸在了一处木棚，木头与茅草散落一地。

    刘赤亭猛地一口血水溢出，拼尽全力爬出废墟，却见那手提大刀的独眼汉子大步走来。

    大当家声音犹如腊月寒风，刺骨之寒：“你长在山匪窝里，你爹娘是无恶不作杀人如麻的西蜀魔头，怎么生下个你，还学人家当侠客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生下来就是个贱种坏种，做不成好人的！戳瞎了我的眼珠子，那你就为我的眼睛，赔命吧！”

    胡潇潇都要急死了，运转元炁想要过去帮忙，可情急之下又触动肩头伤势，别说帮忙，想喊一声都没力气，根本就动不了。

    大刀重重落下，刘赤亭双眼眯起，猛地一个翻滚到了汉子脚下。

    独眼龙一刀砍空，直起腰后又举刀，同时说道：“天生神力又如何？当年我要教你练武，你死活不学，但凡学上一丁点儿皮毛，今日死的可就不是你了。”

    又是一脚踢出，但这次刘赤亭没有躲，而是生生挨了一脚，但也死死抱住了独眼大当家的右腿。

    连番受伤，此时刘赤亭已经头晕目眩。

    但他咬紧牙关，使劲儿甩了甩脑袋后，居然朝着独眼龙咧嘴一笑，一开口便是血水狂往外溢。

    “我要是学了武，就得跟你们一起去害人！但大当家，我天生神力，这个你总算记得清楚。”

    话音刚落，刘赤亭抱紧大当家小腿，用尽浑身力气在泥水中猛地一个翻滚。

    先是一声骨头断裂的清脆响声，其中夹杂着什么被扯断的声音，之后便只听见一声响彻山寨的惨叫声音。

    此时此刻，提刀汉子的一条右腿，从膝盖处连皮带骨被生生扯断，血水止不住地往外喷涌，一小截儿白骨清晰可见。

    大当家已经一头栽倒在了地上，翻来覆去地打滚儿，哀嚎之中，还不忘恶狠狠地叫骂：“小杂种，你知道你爹娘怎么死的吗？就在这山脚下，被人围杀而死！你那牲口爹被砍成了碎肉！”

    刘赤亭满脸血水，丢掉怀里的腿，艰难爬起来，拔出那把剑，踉踉跄跄走到大当家身前。

    大雨滂沱，少年人身上的血水被雨水冲刷着，却总也冲不干净。

    刘赤亭呼吸沉重，黝黑脸上那双不算太清澈的眼睛，直直看着大当家那双浑浊眼睛，以及惊恐面容。

    眼瞅着刘赤亭作势举剑，他终于张开嘴，颤声道：“赤亭！你也算是我养大的，这么些年虽然对你不是太好，总也没让你饿死，你饶……饶我一命成吗？”

    刘赤亭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举剑随即落剑，一颗头颅滚去一边，血水很快与雨水掺杂在一起，变成了红色泥水。

    少年人看着那无头尸身，轻咳一声，一口血水再次翻涌而出。他只觉得双膝一软，便拄剑半跪在了血泊之中。

    大当家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刘赤亭硬撑着抬起头，静静看向那具尸身。

    我猜到了我不是什么好出身，但我爹娘是什么人，不妨碍我想做什么样的人。

    我不想再被人逼着去脱女孩衣裳了！

    浑身气力在此时流逝干净，恍惚中，刘赤亭好像听到了那个剑客曾挂在嘴边的话，于是少年呢喃一句：“是人是鬼，我自己选！”

    但此时，刘赤亭眼前已经被黑暗淹没，话音落时，他也一头栽倒在血泊之中。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有人说道：“将军，这小子不赖啊！这得多大力气，看样子是生生扯断了这独眼龙的腿啊！”

    有人大笑一声，说道：“真是一把好剑啊！我戎马二十余年，还是头一次见这等好剑！”

    又是那道声音：“将这帮畜生玩意儿通通杀光，钱财收好，咱们去黑梢山除那劳什子妖。另外，这小子是个好苗子，尽量治好，要是实在治不好就丢了喂狼吧。再传信各营，八月前或剿灭或招安唐蜀边境全数山匪，九月前兵合大散关，等候魏王大军！”

    有人笑问道：“将军，这天底下，真的有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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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四章 如此人间竟有妖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刘赤亭终于睁开了眼睛，想要动一动，却浑身无力。

    他用尽了气力抬起手拍在胸口，玉笔没了！

    “呦，小子命大啊！将军，这小子醒了。”

    刘赤亭听见了声音，用力转过头看了看。

    是躺在粮车上，有雨棚，还在下雨。前方起码四五百官兵，皆披着蓑衣。

    声音嘈杂，不知那帮当兵的在说什么，就看了一眼困意便再次袭来，又睡了过去。

    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刘赤亭再次醒来，还在下雨。

    不过这次醒来就清醒多了，因为有人在给自己喂药。

    是个穿着铠甲的老人，至少也有个五十几了。

    “呦，小子，又醒了？老子我一辈子没这么伺候过人，你小子再睡下，我就丢你喂狼去。”

    咽下汤药，刘赤亭张了张嘴，问道：“几……几天了？”

    老人哈哈大笑，还没有说话，那边却有人说道：“几天？现在都九月半了！”

    这会儿有人说了句：“什么鬼天气，上半年旱得死，下半年涝得死，皇帝还要发兵西蜀，雨这么下可怎么打？”

    又有人说：“少管那些，咱们还是赶紧去除妖吧？”

    刘赤亭也听到了，不由得满脸疑惑，问道：“妖？”

    老人点了点头，“是啊，妖。”

    说着，老人拿出玉笔递给刘赤亭，笑着问道：“你的？”

    刘赤亭赶忙伸手将玉笔接过，一脸感激。

    “是我的，多谢老伯。”

    老人摆了摆手，笑道：“谢什么，跟我们当兵吧，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有人提着剑走来，老者放下碗，笑道：“景将军，这小子不赖啊！真活了。”

    中年将军笑了笑，问道：“剑是你的？”

    刘赤亭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的，是我救命恩人的。你得还我，我要送去给他的朋友。”

    吓得老者直瞪眼，好在那将军撇着嘴说道：“老子还不至于贪一把剑，我还没听说过谁拿着剑冲锋陷阵的，拿回去吧。”

    刘赤亭只以为是将军见多识广，看不上这剑而已。

    不多时，大军再次开拔，但刘赤亭已经有了力气，便没有再次昏睡过去。

    少年往南看了一眼，从未离开过那座山，没想到这一走，却走了这么远。

    三天之后，距离那座黑梢山已经不远。刘赤亭将那把剑用麻布包裹住，就放在粮车上，他自个儿也坐在粮车上。

    那个丫头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老伯说没见过，那晚上千万别害死她就行，一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快到黑梢山时，在一处三岔路口，刘赤亭瞧见路边有三道身影。

    为首的是一位老道士，带着一男一女，少年背剑，少女撑伞。

    那老道士仙风道骨，明明没有打伞，身上却不湿。

    有些好奇，刘赤亭便多看了几眼。

    那少女好像能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只扫了一眼刘赤亭，原本笑盈盈的脸立时阴沉了下来，像是谁吃了她家米似的。

    刘赤亭收回目光，心说你还没那丫头好看呢，光是衣裳好看。

    又想起叫做胡潇潇的同龄人，少年心中复杂。

    为了救那对母女，害死了邓大哥跟老郎中。这次救下胡潇潇，终于没再害死谁了。

    入夜之后，终是到了黑梢山下。

    将军说明日清晨登山除妖，故而便扎营在了山下。

    刘赤亭其实很好奇，天底下真的有妖精？

    那位景将军闻言，笑着说道：“我十六岁从军，开始是大唐边军，后来反了大唐，又给梁国朱皇帝打仗，后来又跟李皇帝反了梁王，又成了唐军。十几年里杀人无数，也没见有厉鬼找我索命。天底下若是有妖精，岂能没有鬼？”

    刘赤亭一想，还真是，有神就有鬼，有鬼就有妖。可长这么大数次求神，可从不见有答复。

    既然如此，那就睡觉呗。

    别人都在赶路的时候，他在粮车上休息，故而别人都睡了，他却睡不着。

    将军也好，老伯也罢，对自己都还不错。邓大哥说人要知恩图报，要是偷偷走了，未免太无礼了。

    大雨敲打着军帐，本就烦躁，突然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这一想就越睡不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略微有了些困意。

    刚刚闭上眼睛，刘赤亭只觉得胸前一热。他赶忙将玉笔拽了出来，却发现玉笔在略微散发光芒，且越来越亮。

    这玉笔戴了这么久，可头一次这样，于是少年人有些发愣，玉笔发光，从未听说过啊！

    但光芒还在增强，都有些烫手时，光却猛地消失。

    正发愣呢，外面有时轰隆一声巨响。

    帐中军士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都没等刘赤亭反应过来，已经各自提起兵器冲了出去。

    他们睡觉根本不卸甲。

    外面冲撞的响声就没停，更有哀嚎声音传来，叫声极其凄惨。

    嘈杂声中，传来尤其清楚的一句：“畜生，莫伤我同袍，你他娘冲我来！”

    刘赤亭眉头一皱，刚要出去，老伯便冲了进来。

    老兵满脸血水，焦急道：“孩子，快跑，有……”

    话没说完，一声恐怖吼声传入耳中，像是什么在咆哮。

    下一刻，一个巨大脑袋冲入军帐，血盆大口张开，一口便将老伯吞了进去。

    军帐瞬间便被掀翻，大雨打在脸上，似乎是在告诉刘赤亭，这不是在做梦！

    真的……有妖！

    是……是一头近十丈长，磨盘粗细的漆黑大蛇啊！

    第一次离开那处匪窝的刘赤亭，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不由自主的怔在原地。

    好在此时，景将军皱着眉头大喊：“小子，愣着干嘛？跑啊！”

    与此同时，中年将军拾起地上的横刀，高声道：“列阵！”

    五百余人的队伍，方才一瞬间便死了几十人。此时剩余人已经列阵，几十人的弓弩阵列，在那位将军一声放之后，箭矢便如同雨点一般倾泻而去。

    又是一声大喝：“刘赤亭，不是答应别人送剑吗？你要死要活？”

    少年人这才回过神，转头一看，那巨蟒被箭矢压制，开始疯狂嘶吼。

    他赶忙转身拿起长剑，转身狂奔，几步便上了一处几丈高的石崖。

    与此同时，那位将军沉声一句：“发机飞火！”

    刘赤亭只听众人齐声一句“是！”随后几个年轻兵卒立刻转身，朝着马车停放处而去。

    可那畜生似乎发觉了什么，怒吼一声，甩动蛇尾卷起一棵大树，硬生生将其甩去了阵列之中。

    如此巨力，轻而易举便将阵列打散，而那巨蛇扭动巨大脑袋，只看了一眼抬着火药的兵卒，随后猛地探头，一口便将其中一人吞入腹中。

    边上兵卒目眦欲裂，也不往阵列那边儿去了，怒骂道：“畜生！老子跟你拼了！”

    说着便抽出横刀，拼尽全力跃起狠狠劈向大蛇。

    此时火药已然被淋湿，是用不成了。

    可……刘赤亭只听见一声金石碰撞的响动，那横刀，居然应声断裂。

    巨蛇一甩尾巴，方才兵卒竟是被硬生生甩开几十丈之远，重重甩在石壁之上，血水四溅。

    刘赤亭握紧了拳头，手臂……在发颤。

    跑？不！我不想再跑了！

    少年人低头看了看大蛇，低头又看了看手中长剑，不经意一转头，却忽然瞧见远处有一片竹林。

    略微一思量，他立马转身，狂奔往后方竹林。

    将军自然瞧见了刘赤亭往后跑了，但也只是笑骂一声：“这小子，知道逃生就好，还不算是个愣种。”

    也是此时，巨蛇疯狂冲向阵列之中，一个凶猛冲撞，几个扫尾之后，下方兵卒能站起来的便不多了。

    将军手握横刀，艰难起身。

    一众同袍，此时此刻，伤的伤死的死。

    他双眼通红，“老子跟你拼了！”

    话音落地，他手提一把横刀狂冲向那黑蛇。

    却在此时，听见一声大吼。

    “畜生，往这儿看！”

    将军闻声转头，却见有个少年人嘴里咬着长剑，双手握着长竹竿儿狂奔而来。竹竿撑在地上，刘赤亭顺势跃起数丈高，在半空中取下长剑，径直落向黑蛇。

    只见刘赤亭的坠落蛇颈，双手持剑猛地刺下，连横刀都破不开的蛇皮，竟是被那长剑整个捅了进去。

    大蛇惨叫一声，嘶吼声音响彻山林。它如同疯了一般东冲西撞。刘赤亭只得紧紧握住剑柄，另一只手握拳一下又一下捶打。可蛇血喷涌而出，剑柄沾染血水之后，刘赤亭再也握不住了，被那巨蛇猛地甩出，重重摔在了将军身边。

    中年将军之后一把扯起刘赤亭，迅速退了几步，却依旧被蛇尾双双甩飞。

    但落下时，中年将军以极快速度翻身而起，手握横刀护着刘赤亭，骂道：“你他娘找死啊？跑了还回来做什么？”

    刘赤亭硬撑着站起来，转身捡起一柄长枪，沉声道：“上次让我跑的人已经死了，这次我不想跑了。”

    将军气笑道：“就不怕死？”

    刘赤亭啐了一口鲜血，握紧长枪，直视大蛇，沉声道：“怕的死。”

    中年将军豪迈一笑，挥舞横刀，甩去上面雨水，笑道：“小子合我胃口，跟我一个浑蛋朋友小时候真像啊！那就死战！”

    可凡人之躯，哪里能与这庞然大物相提并论？中年将军只走出去几步，便被巨蛇一尾巴甩飞了出去。

    刘赤亭只有一身死气力，不会半点儿武艺，也只能拼尽全力，朝着那巨蛇砸出一枪！

    可那巨蛇，突然转头，一双巨大眼睛直愣愣盯着刘赤亭，蛇嘴张开，口吐人言：“蝼蚁，找死！”

    这……刘赤亭脑子直发懵，这畜生……说话了？

    紧接着，一尾巴甩出，刘赤亭再次倒飞出去，这次撞碎了大片岩石，落下之时，少年人只觉得浑身剧痛，而那巨蛇，也在缓缓朝着他挪来。

    大雨之中，少年人趴在泥潭之中，嘴角鲜血直往外溢。

    中年将军拖着一条断腿，手持卷刃横刀，追在大蛇身后不断挥砍，但巨蛇都不理他。

    巨蛇再次开口：“我在此修行，吃几个人而已，就兴你们人族吃山中野兽，不兴我吃人？”

    刘赤亭哪里听得进大蛇言语，只觉得胸口炽热难耐，像是在被炭火炙烤。

    他艰难抬头，泥水顺着下巴直往地上滴落。可抬起头后，见那的却是血盆大口，已然张开！

    也不知怎的，少年人呢喃一句：“当了十几年山匪，也没这几个月精彩。”

    只是……邓大哥的剑，送不到了。

    千钧一发之际，山林之中有道身影突然蹿出，明明有数十丈之远，可她偏偏只用一步便跃上蛇背，同时拔出插在大蛇背后的长剑，举剑朝天。

    死里逃生，刘赤亭再见胡潇潇，不由得一愣。但很快就回过神，喊道：“你咋来了？”

    此时少女面色煞白，她深吸了一口气，冷声道：“二境蛇妖是你能匹敌的？能跑为什么不跑？”

    说归说，但胡潇潇还是快速举起长剑。

    只见那少女并出一道剑指，周遭居然有那奇异光华升腾而起。瞬息之间，奇异光华尽数涌入胡潇潇手中长剑，随后便见雨中一道寒光划过，巨大黑蛇当即头颅坠地，血水如同泉涌。

    刘赤亭还没来得及惊讶，却见穿着自己衣裳的少女，紧随那颗头颅跌落地面，溅起大片带血泥泞。

    少年人硬撑着起身，踉跄着走去胡潇潇身边，焦急道：“怎么回事？暗伤又发作了吗？”

    少女明显已经浑身无力，只能摇头，声音微弱：“把那蛇胆取出来，两刻之内……带我离开。我用了保命手段，也暴露了位置，抓我的人……很快就会找……”

    可是话没说完，胡潇潇已然昏死了过去。

    中年将军瞧见胡潇潇面容之后，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他握紧横刀，拖着一条断腿往前走去，可走了两步，忽然又止住了步子，还抬手扇了自个儿一巴掌。

    他倒吸一口凉气，自言自语一句臭不要脸，然后甩出自个儿的将军令牌到刘赤亭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别让她再露面了，拿着我的令牌去秦州便能进城。之后在城中找司户参军，刘小子自己去，让他给你们造籍入户，再弄一份通关文牒。他欠我人情，定会帮你们的。”

    刘赤亭皱了皱眉头，却听闻中年将军又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小子，你知道这丫头是悬赏千金且只许活捉的重犯吗？”

    刘赤亭闻言当然一愣，但愣过之后也只是将胡潇潇抱起，呢喃一句：“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救了我，也救了将军与诸位大哥。”

    少年人对着中年将军俯身一拜，沉声道：“多谢将军。”

    刘赤亭拿起令牌，自言自语：“景揉？”

    将军破口大骂：“滚滚滚！那个字儿念他娘的猱，老子叫景猱！”

    又翻找了许多银两让刘赤亭带上，人走之后，景猱看着刘赤亭的背影，问了句：“刘赤亭，你知道她是修士吗？”

    少年人咧嘴一笑：“修士是什么？我只知道她奔袭数十日前来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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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五章 不知何方大人物

    看着少年人驾着马车离去，景猱转过头对着残存军士喊道：“你们看见什么了吗？”

    兵士们面面相觑，有人试探一问：“看见什么？这畜生害了我们这么多同袍，我们好不容易才将其斩杀的。”

    景猱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泥水中，笑了笑。

    “到底是跟了我这么久的老兄弟，还算不那么忘恩负义，都说乱世兵也是匪，可咱们也不必那么匪，有些道义还是要讲的。”

    歇息片刻之后，他硬撑着起身，沉声道：“安葬咱们的弟兄们吧，也别什么功劳都往自己身上揽。记住了，咱们遭遇蛇妖损失惨重，幸有一位蒙面小仙子出手斩杀蛇妖，我们这才捡回来一条命。那位小仙子往西南去了，说要入蜀。”

    后方军士或坐或卧，但同时喊出一句：“是！”

    帐篷搭起，随军医护在帮景猱接好腿骨之后便退了出去。

    中年人望着帐外血腥地面，面色凝重。

    那小子，敢拼命，讲情义，真不错啊！可是……后来的那个小丫头，可不止在唐国被悬赏啊！卷入修士之间的事情，恐怕……

    我景猱十六岁从军，至今已有三十八岁，虽然只是个统兵五千的偏将，却也听说过修士的事情，那可不是……

    “将……将军！神仙来了！”

    正思量时，外面又有慌乱人声传来。

    景猱面色微变，眼睛眯了眯，却急忙起身。可还未出军帐，便听见外面有零碎声音。

    出去一看才知道，不少人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口念神仙老爷。

    当然，还有更多人虽然腿肚子转筋，但还是手按横刀。

    走出军帐之时，眼前一幕，不亚于那黑蛇会说话带给他的震惊。

    大雨依旧没有停下，但半空中有一头少数也有十丈之巨的白鹤！白鹤背上，三道身影先后站立。

    为首之人一身白衣，鹤发童颜，仙风道骨！

    其右侧有一青年，背负铗刀，手中还提着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

    左侧是个女子，一身不过小腿的红色长裙，白皙肌肤隐约可见。只是……那女子袖中，时不时探出一条紫色蛇头，在吐信！

    景猱咽下一口唾沫，冲着上方一抱拳，沉声道：“不知诸位仙师，有何贵干？”

    白发老者指了指地上大蛇，言语温和：“这位将军，蛇妖何人所斩？”

    景猱抱拳答道：“是一位掩面小仙子，若非仙子出手，我这一营兄弟，恐怕要死绝。”

    老者笑了笑，点头道：“那是我家小姐，贪玩跑出来了，老夫是迎她回家的，将军可知道人去哪儿了？”

    景猱点头道：“不知道，不过小仙子倒是问了我蜀国在哪个方向。”

    老者再次点头，只是一挥手，几只玉瓶便落在了景猱面前。

    “多谢将军指路，这几瓶药权当谢礼了，分食之后伤势即可痊愈。”

    说罢，白鹤挥动翅膀直冲云霄，看方向是去往西南了。

    景猱看着地上白瓷瓶，只觉得嗓子干痒，半晌才挤出一句：“乖乖！老子都奔四十的人了，没被蛇妖吓得尿裤子，反倒险些被他们吓尿了。”

    白鹤往西南，鹤背之上，红衣女子放下手中男子，轻声问道：“爷爷，按这瀛洲乌羽门修士的说法，大小姐在长洲抢了他一枚鸟蛋，他一路追来流放之地，后来大小姐还中了他一箭，怎么还有气力斩杀那二境蛇妖？”

    青年人冷笑一声：“你还叫她大小姐？如今可是二家主说了算。”

    前方老者摆了摆手，微笑道：“小姐永远是小姐，月夫人是死了，但家主只是下落不明，这点儿你要弄清楚。我们作为古家供奉，谁当家听谁的是没错，但多少要给自己留点儿后路的。”

    略作停顿，老者又道：“看来只是让各国皇帝印发海捕文书悬赏还不够啊！瀛洲船主在当地有无家族？”

    一边的青年人说道：“按我们古家规矩，船主不能私立门户，但船主要扶持他的亲族，我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瀛洲船主李镜方的妹妹在瀛洲有个青阿坊，倒是也有两个黄庭巅峰坐镇。”

    老者闻言，微笑道：“两个四境巅峰，倒也足够。以青阿坊名义让山人书铺散布消息，但凡能拿住人的，可入瀛洲十年，到时候若能破入化炁境，可以担任青阿坊客卿。另外……还是知会李镜方一声吧，三大船主各管着两洲漕运与坊市，与我都在供奉殿最高处，不好得罪。”

    青年人皱眉道：“爷爷，要明说吗？李镜方兄妹二人可是家主二百年前在海匪手里救回来的。”

    老者看了一眼青年，呢喃道：“做人要留一线，李镜方不会不知道大小姐修为被封，在外面是很危险的。框儿，有些事你得学学红儿。”

    红衣女子笑了笑，道：“对于流放之地破境无门只能铤而走险出海寻仙的修士，这诱惑可太大了！”

    只是女子看向西边时，嘴角微微挑起，像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

    黑梢山下，景猱服药之后，居然立刻就能下地了！

    等他回到军帐之后才发现，床头有一紫色小蛇盘踞，还有一个玉瓶，一张纸。

    紫色小蛇在景猱出现之后便消失了，景猱一脸错愕，走过去拿起那张纸，上面写着：“瓶中是救命药丸，将军若能遇见我家小姐，烦劳转递。另外帮我告诉她，红儿只能做这么多了，请大小姐莫怪。”

    手中纸张突然起火，瞬间化作灰烬。

    景猱看着床头玉瓶，无奈苦笑。

    那小子知道他带着的到底是什么大人物吗？还能再见着吗？

    …………

    自真正的大唐灭亡之后，先是梁国后是唐国，这十几年里一直在打仗，各地官道年久失修，加上一场大雨下了两月余，马匹行走倒是无碍，可是马车就难走了。以至于都走了三日了，还没走出去二百里地。

    好在是遇见一处山崖，有个侧洞，能堪堪挡雨。

    刘赤亭取出水壶，往胡潇潇嘴唇滴了些水，又解开她衣裳看了看肩头伤势，黑色毒瘴已经蔓延到了胸前。

    这三日刘赤亭拿着景猱给的药都试过了，可是根本没用。

    一筹莫展之际，刘赤亭不经意间瞧见一双大眼睛直愣愣看着自己。

    少年被吓一大跳，“哎呀！你别吓人啊！”

    可是胡潇潇的嘴一下子撇了起来，哇一声就哭了：“你又脱我衣裳！我救了你，你又占我便宜，你怎么这样啊！”

    有了上次，刘赤亭已经有经验了，伸手取出个包裹，故意问了句：“怎么能不哭？”

    有吃的，她就不哭。

    胡潇潇抽了抽鼻子，“追了你快两个月，你倒是捂白了，我都两个月没吃东西了。”

    两个月没吃东西？

    刘赤亭无奈一笑，伸手拿了饼子递去，“你喝露水长大的？两月不吃东西还能活着？”

    胡潇潇拿起饼子就狼吞虎咽起来，嘴里塞满了，含糊不清道：“有两年确实只能喝灵泉。”

    少年语噎，听说过恶人能止小儿啼，没听说过饼子也能止啼。

    好在是她不嫌弃饼子难以下咽，吃得还挺香的。

    歇息片刻之后，继续赶车上路。

    胡潇潇在车上，刘赤亭在前方赶车。认识不久，但人心如何还是能感觉到的，这是个憨货，明明怕死的紧，却偏偏要跟人一块儿拼命？

    取出大蛇蛇胆，看了许久，胡潇潇若有所思。

    “到了秦州城你得帮我买两样东西，有了这两样东西，我肩头伤势就能好，起码下次遇到那将入二境之流，不至于很被动。”

    刘赤亭指了指后面箱子，一脸笑意：“都是银子，景猱将军给的。”

    胡潇潇啃着饼子，瞧见了车上长剑，直截了当问道：“你真的不会武艺？不是练武之人，哪里这么大气力？”

    刘赤亭挥舞马鞭，马车匀速前移。

    谁也没说出来接下来要同行的话，但两人很有默契，已经打算一起南下了。

    对于胡潇潇，看似互相救命是扯平了，可事实上我救她是顺手，她救我却要拼命。初出茅庐的少年人心中对于这个并不太熟悉的少女，已经放下了戒心。

    “小时候有机会学，但我不愿学，因为学了就要跟着他们下山抢劫。后来邓大哥也不愿教我，只是讲了很多故事，教我如何睡觉，还有些乱七八糟说出来逗人发笑的事儿，我也就是生来便力气大了。”

    胡潇潇嘴角一挑，伸手拍打刘赤亭后背，眨了眨眼，问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说说？”

    刘赤亭答复一句抓风吃风什么的，少女愕然，一下不知怎么说了。

    于是她话锋一转，问道：“要不要我教你拳脚，教你修行？”

    有了这个护身符，本姑娘就不怕被人找到了！等我解开禁制筑起黄庭，就去报仇！

    刘赤亭眼前一亮：“好，我要是会点拳脚，有事儿也能从容点儿。但我得知道朝廷为何悬赏海捕你？还有你说抓你的人，是怎么回事？”

    少女闻言，往后倒去躺在车上。人待我诚实，我也就待人以诚了。

    “你就姑且当我是个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吧。我娘在我十岁时就病死了，我娘死后，我爹就出去游历了，但这一去就再没消息了。我二叔觊觎家业，就囚禁了我，也封了我的修为，打算让我与另外一个家族联姻获取支持。还好红儿姐姐偷偷放了我，一年多了，我都在四处瞎晃悠。”

    说到此处，少女戳了戳少年后背，“刘赤亭，悬赏千金呢，你不心动？”

    刘赤亭实话实说：“我都不知道金子长啥样，就知道是黄的。”

    少女噗嗤一乐，这憨货，与人交手的时候跟寻常事后简直是两个人嘛！一个一身狠劲儿，一个憨憨的。

    突然起身，迅速将一张符箓贴在了刘赤亭后背，嘴角一挑：“我教你修炼，但我这是家传秘术，你得把你的玉笔给我做抵押，将来到了浔阳我再还你。”

    方才符箓到背上时，刘赤亭只觉得身上多了数百斤的重物，险些一个踉跄栽倒，但也不是背不住。

    想了想之前她老瞄着自己胸口，原来是想要这个玉笔？

    此时胡潇潇又说道：“这符箓大约六百斤重，反正路不好也走不快，你就负重前行吧，不许摘下来。把马放了，你来拉车。还有，玉笔拿来！”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马放了？不可能，到时候还能卖钱呢。只是身负这等重量，几日路程，起码要走一个月了。

    跳下马车，刘赤亭将马解开拴在边上，随手摘下玉笔，背对着胡潇潇就递去了。

    少女瞪大了眼珠子，“你不是说这对你很重要吗？”

    刘赤亭嗯了一声：“是重要，但你明明可以抢的。”

    斩杀大蛇都能做到，她瞧见玉笔时，略微付出代价，就可以明抢的。

    一个即将十四岁，一个刚刚十三岁……心思再怎么重，也终究是孩子。

    胡潇潇翻了个白眼，傻家伙原来不是太傻嘛？不过我也没想过抢。无主之物我瞧见了当然要抢，有主的，我还没穷到那份儿上。

    可是刘赤亭忽然很认真地说了句：“老郎中说，大户人家的姑娘吃东西很秀气，你吃东西怎么比我还难看。”

    什么？胡潇潇气不打一处来，板着脸，极其不悦。

    “你觉得大户人家的闺女就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本姑娘可不是！”

    少年人回头看了一眼，反正还是觉得不像，再说富贵人家的闺女哪里会这么凶？

    学着刘赤亭将玉笔挂在脖子上，却也没什么异样，看来只是个能遮掩气息的宝物嘛！

    “今日起，你每日丑末就要起来，寅时初刻开始练拳，辰时初刻咱们起身，到戌时停下睡觉。我这有一套拳，就适合你这种人傻力大的家伙，没有多么高深，但上手快。”

    此后每日后半夜，刘赤亭便要爬起来练拳。

    胡潇潇说这套拳朴实无华，开门站桩是打地基，日后都不论学什么都用得到。练拳不能往死了练，挨、膀、挤、靠，要练一个崩劲，见缝插针，有隙即钻，不招不架，见招打招。一共也就十三式，倒是不难学。

    她也是照着以前看过的拳谱说的，其实她自己压根儿不会这套拳。

    胡潇潇也纳闷儿，明明没学过武，一点儿根基都没有，昨个上手这么快呢？

    还有！六百斤呢，这才将将一月，就没那么吃力了？这人什么变的？

    好玩儿哎，反正要借他的玉笔隐蔽，倒不如看看他最终能练成个什么模样？

    行走近一月，转眼便是九月十八日了。一路走来，两人话不多不少。胡潇潇也逐渐发现，这憨货好像从未出过远门，简直是什么都不懂。反正就是憨憨的，但肯定不是个坏种。

    他每日起来都会先烧好洗脸水，也会把干硬的饼子放在陶罐儿上用热气烀软留给自己吃。

    刘赤亭不经意的举动，胡潇潇却觉得很温暖，因为娘亲死后爹走了，再无人真心对自己好，都是有所求。

    但这憨货能求什么？

    一日清晨，天居然放晴了！

    这场大雨，自七月十五日起，至今七十余天，终于停了。

    这日清晨，胡潇潇睡醒时已经卯时，刘赤亭开始演练拳法了。

    她刚刚打了个哈欠，就被一声巨响吓了一跳。

    猛地转头，却见树林之中，刘赤亭崩拳、顶肘、铁山靠一气呵成，三棵足足成年男子腰那么粗的大树，相继崩裂。

    胡潇潇目瞪口呆，心说这家伙难不成是习武天才？可我只知道几种炼体法门，不知道体修路子啊！

    不不不，肯定是因为他天生神力，但凡掌握丁点儿其中诀窍，就能发挥十成功效的。

    看着那棵被一拳崩碎的大树，胡潇潇乐得合不拢嘴。

    就这一拳，放在洗髓巅峰的修士身上也遭不住啊！要是对方托大，说不定能乱拳打死老师傅呢！

    但只要是初入二境，那就没得打了。可惜……没有老药给他熬炼体魄，不然等他炼筋炼骨之后，还真有可能乱拳打死老师傅哎！

    好在是秦州快到了，到时候先治好自己的伤，南下时找些老药给他打熬筋骨，我倒要看看这家伙二境之前，能强到哪儿去！

    这天赶路时，刘赤亭在前方拉车，胡潇潇躺在车上啃着野果子。

    已然深秋，这小子也不知道为自个儿买一双鞋子……

    快到秦州了，趁着歇息时，刘赤亭问了句：“你说的一境二境，什么意思？”

    胡潇潇喝了一口水，歪着头想了想，轻声道：“修士炼炁，共计九境三重天，每一重天有三境，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三重天的修士，所以说多了也没意思。你只需要知道，在这片流放之地，除却外来者，最高也就是二境巅峰了。要入三境，得走出流放之地才有可能。九个境界，各自有小境界，但各自不一样。像是你，能做到炼筋就是洗髓一层，还有二层三层，以后我再细说，还是先练拳磨炼你的体魄吧。”

    刘赤亭神色有些复杂，问道：“就是说，我们这里在你们眼中就是流放之地，犯了错的修士会被遣送到这儿？这里的人不管再厉害，出去了也就那么回事？”

    胡潇潇使劲儿摇头，“也不是，近百年来流放之地出去过两个人，一个术法无双，一个剑术通神。只有称呼他们时，大家才会把流放之地改为中土。”

    于是刘赤亭记住了两个名字，一个叫陈图南，一个叫吕岩。

    有那将军令牌，二人很轻松就进了秦州城。

    胡潇潇看着马车，等入籍之后有了过所才能住客栈。刘赤亭则是去了衙门找那位乔参军。

    进秦州城时，城门口张贴的海捕公文极其醒目，若非那道令牌，还真难进去。

    那位司户参军见着令牌之后，多余的一句话都没有，不出半个时辰就为刘赤亭与胡潇潇造籍入户且造了一册通关文牒，二人就这么成了兄妹。

    临走前，那位司户参军语重心长道：“孩子，景猱放着捷径不走，走了一条苦路，到现在可不容易，已经两次易帜了。”

    刘赤亭点头道：“多谢参军，我懂，文书不会落在他人手中。”

    瞧着刘赤亭走远，这位司户参军看了看手中令牌，呢喃道：“武夫耿直我懂，可是景老贼，咱们仨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怎么总是长不大？”

    之后又按照胡潇潇所说，打听到了城中花鸟集，走入一家门前悬挂“山人书铺”幌子的铺子走了进去。

    刘赤亭按照胡潇潇所说，进门没有多余的话，而是开门见山道：“裸花紫珠草，金线七叶花，各两株。”

    掌柜是个中年人，只是打量了一番刘赤亭，面色略有些诧异，却没多问。他很快就取出几株药草，让刘赤亭看过之后，便拿布包了起来。

    “五十两。”

    刘赤亭一愣，不敢置信道：“多少？现在一两银能兑千七百钱的！”

    掌柜一笑，懒得多说，作势要拿走药草。

    刘赤亭只觉得心在滴血，五十两买四株草？得亏景将军把几处山寨得来的银子全给了自个儿啊！

    他只得拿出两锭银子，沉声道：“就这么多了。”

    掌柜哑然失笑，小子还讲价？这一锭银子不上秤我都知道不足二十五两。

    但他还是将药递出，笑着摇头：“得了，拿走吧。”

    出门之后，刘赤亭不经意一转头，却瞧见在到黑梢山之前瞧见的雨中少年少女。当时还有个道士，这会儿道士没在。

    哪有这么巧？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尽快南下吧。

    看着刘赤亭背影，白衣少女忽然想到了月前山人书铺的悬赏，便说道：“祛毒生肌的药？他又没受伤，给谁用的？跟去瞧瞧？”

    背剑少年笑了笑，点头道：“你说了算，师父让我听你的。”

    两人跟着刘赤亭一路走到一处客栈，老远就瞧见一个面色惨白的少女。

    她拿出挥手凭空变出来一张画像，画中人正是胡潇潇。

    少年问道：“要不要先知会师父？”

    少女笑着摇头，轻声道：“一个泥腿子凡人，还有个洗髓巅峰，哪里用得着师父？他老人家正为十洲印信犯愁，都已经请我父王打造海船准备出海访仙了，没想到机缘，这就送来了！”

    话锋一转，少女语气变得从容了。

    “不要在城里动手，到了城外僻静处再说，免得引来人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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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六章 蜀地一刀客

    车与马都卖了，换了个手推车，拉车行走更方便些。

    早晨卖车时，刘赤亭黑着脸说，连车带马才卖十二两，可四棵草就花了四十两！

    于是一路出来，刘赤亭闷闷不乐的。

    胡潇潇心说他怎么这么财迷？

    “你后面一箱银子，少说得五十斤，八百两总是有的，才花了四十两，你至于吗？”

    刘赤亭呵呵一笑，神色不悦：“你还是没挨过饿，吃两顿掺了沙子的窝头你就不这么说了。”

    没法子，胡潇潇只得说道：“五十两治好我肩头暗伤，不划算？”

    少年赶忙转头，“好了？不早说，八百两都划算，有钱也得有命花！”

    少女白眼道：“你要是敢说不划算，我咬死你！”

    刘赤亭学着大人模样，感慨一句：“你的童年，一定很开心，古灵精怪的。”

    一月光景，虽然刘赤亭习惯了身上符箓，但速度至多如同常人慢速，一天走不了五十里。

    他们不着急，可是后边儿跟着的两人着急啊！

    锦衣少女皱了皱眉头，翻手取出两张符箓，递给身边少年人一张后，轻声道：“童趣，天快黑了，带上符箓换张脸，夜里动手吧……我父王要去灭蜀，我等不住了。”

    被叫做童趣的少年拿着符箓，沉默了好半天，然后抬头看着少女，呢喃道：“稚元，你就没想过……”

    锦衣少女猛地转头，面色发寒：“以后少说这种话，师父对我们如何，我们心里有数就行了。”

    童趣又是一笑，反正我跟着你，你说怎样就怎样吧。

    此时天色已晚，本以为今夜又得露宿荒野，未曾想到翻山之时，见着了小镇一处。

    小镇架在半山腰，一边是悬崖，一边是零散铺子，靠山而建。

    山中小镇多是如此，反正二人没瞧出来什么怪异。

    一个初入流放之地，另一个头一次走出山寨……看啥都是第一次，可不是见怪不怪？

    刘赤亭满头大汗，今日几十里路全是山路，是真累啊！

    好在是小镇一处客栈亮着灯笼，刘赤亭赶忙推着胡潇潇往客栈走去。

    这丫头片子，明明都好了，却脚不沾地，坐一天不累吗？

    可刘赤亭哪里知道，如今胡潇潇只有个洗髓巅峰的修为，要画符是很耗费心神的。没有上好符纸，符箓隔几日就要换，能不累吗？

    他哪里知道，他身边的丫头片子从小到大脚能不落地就绝不落地。现在是遭难了，没法子。

    胡潇潇单手托腮，歪着头看了许久，嘟囔道：“感觉这小镇有点怪……算了，不管了，你们流放之地的镇子，或许都这样。”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剑，有些苦恼。

    从小不爱兵刃，也没学过剑术，否则教他几手之后，手持这等神兵利器自保之力也能多一些。毕竟上次已经用过了保命手段，如今河车路被锁，积蓄元炁实在是太费劲儿了。

    唉！想我胡潇潇，九岁就五气朝元开始炼精化炁了，十一岁就是化炁修士，结果堂堂三境，竟然要提防流放之地的二境修士？

    憋屈啊！

    小镇客栈，两层土楼而已。

    客栈主人是个六十往上的老婆婆，也是个热心肠，看过两人过所之后便领着二人上楼，还一通嘘寒问暖。

    “这俩孩子，家大人呢？怎么放心让你们独自出来的？”

    两人都没注意到，即便胡潇潇低着头，老婆婆还是瞄了其好几眼。

    胡潇潇进门就占了床，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眼珠子直愣愣看着屋顶。

    “哥，饿了。”

    刘赤亭心说我才是那个该饿的好不好？

    转过头，少年人微笑道：“老婆婆，有没有什么吃的？”

    老妪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道：“山里没啥好吃的，就是些粗茶淡饭，不过早晨剩下的山猪肉还有些，不嫌弃的话我端来你们凑合凑合？”

    刘赤亭点了点头，“多谢老婆婆，我们都是山里人，怎么会嫌弃。”

    结果老婆婆刚刚出去，胡潇潇便说道：“你不能吃肉，二境巅峰之前只能以五谷滋养气血。”

    刘赤亭嘴角抽搐，但想了想，倒是听邓大哥讲故事时说过，练武之人不能漏阳元不能沾荤腥什么的，不吃就不吃吧。

    很快，老妇人端来饭菜。

    关门之后，两人那叫一个狼吞虎咽，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肉当然全被胡潇潇吃了。

    酒足饭饱，也不知怎的，胡潇潇才画完明日用的符箓，就觉得困得不行，倒头就睡了。

    刘赤亭直翻白眼，你一路坐车，我在拉车啊！你睡得比我还快？

    帮其盖好了被子，自个儿则是躺在了地上睡着了。

    亥时前后，童趣与李稚元也到了小镇外。

    李稚元本想上前，但童趣伸手拉住了她，仔细回忆了一番才沉声说道：“不对，附近舆图父亲带我看过，从太和年间起这里就没有镇子。”

    李稚元闻言一愣，于是又取出一张符箓。

    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童趣接过符箓一看，面色极其凝重。

    “鬼镇！”

    看似是镇子，但透过符箓看去，游魂遍野，枯坟满地！

    李稚元深吸一口气，点头道：“何止，还有个二境鬼修！”

    童趣沉声道：“叫师父吧。”

    李稚元紧紧皱着眉头，沉默了片刻之后，还是沉声说道：“不！我给他跟他自己取不一样！父王待我如亲生女儿，不惜跟皇后翻脸来给我争取了个郡主头衔，就为哄我开心。我父王是长子，却不能生育，师父明明有办法，可他一直在拖，再拖下去，等到蜀地平定父王就与皇位无缘了！”

    童趣张了张嘴，却又点了点头。

    “那就等等！先静观其变。”

    客栈之中，二楼两人早已熟睡。

    不大的镇子，灯齐刷刷灭了！

    小镇之中阴风乍起，几乎每家铺子都有阴魂飘出，聚集在了客栈门前。

    老妇点着了一根蜡烛，在烛光衬托之下，那张老脸白得发青！

    下一刻，客栈大门被阴风吹开，老妇人放下蜡烛，露出个阴翳笑容。

    “那少年血气方刚，肉身纯净，你们可以分食。但那丫头，不能动一根汗毛！”

    话音刚落，门外阴魂嘈杂了起来。

    老妇猛地抬头，“住嘴！待子时三刻动手，那丫头吃了药，你们不能动她。至于那少年，让他动一动，气血翻涌时吃了对你们才更好。”

    一群阴魂瞬间安静了下来，谁是老大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可这些孤魂野鬼哪里知道，他们吃了刘赤亭之后会滋补魂魄，而这女鬼再吃了他们，便可以助长修为，且不至于承受冥冥之中的因果。

    很快，子时三刻已到。

    二楼屋中，熟睡中的刘赤亭只觉得胸口炽热难耐，猛地睁眼，却见床上有奇异光华散发。

    是被胡潇潇戴在胸前的玉笔！

    少年人眉头皱了皱，不对，上次这样，是那大蛇出现啊！

    也是此时，窗外阴风阵阵，哀嚎四起。

    刘赤亭连叫好几声，胡潇潇这才睁开眼，可是她连转头都难。

    胡潇潇愣了片刻，哭丧着脸，“完了，大意了，肉里有药，这里有鬼。”

    刘赤亭一手持剑顺便抱起胡潇潇，另外一只手扛起装着通关文牒与银子的木箱，一脚踹开窗户，拔腿就跑。

    落地之时，楼下老妇微微眯眼。

    “追！”

    说罢，那具老迈皮囊犹如面口袋似的滑落，老妇变成了个面目狰狞的黑衣女鬼。

    一股子黑风钻出客栈，刘赤亭一转头，没忍住嘟囔一句：“我也没做什么亏心事啊？这都什么运气？”

    胡潇潇都要急哭了，哭丧着脸道：“真是鬼！肉里下药了，不是寻常毒药……我使不出力气来。”

    此时那黑风已然追来，刘赤亭只觉得像是被一只大手从后背抓起，再一低头，两脚已然悬空而起。

    黑风之中，那张狰狞面孔阴恻恻开口：“已到子时三刻，这少年交给你们了，先调动气血，之后再吃滋味最好！那丫头别动。”

    刘赤亭黑着脸，合着都是冲她来的？

    娘的！老子妖都打了，怕你个鬼？

    使劲儿将胡潇潇甩出，手中长剑带着布就这样劈向身后。

    可是剑触碰到黑气之时，居然就这么穿过去了，都没碰到。

    不过刘赤亭倒是自黑风之中脱身而出，胡潇潇喊道：“她修为不到家，现如今没有实体，你的剑斩不到她的。”

    女鬼冷笑一声，漂浮在半空中，淡淡然道：“来，继续，将你的气血调动，这样才好吃。”

    对于手到擒来的东西，女鬼更想将其用处发挥到最大。

    刘赤亭脸色有些难看，干脆将长剑丢去胡潇潇身边。

    有这几月来的经历，见啥都不稀奇了。只是觉得这运气也太差了，难不成真是我爹娘作孽太多，报应还到我身上了？

    胡潇潇也是懊悔至极，早知道就画几张五雷符了。即便刘赤亭练了一月拳，也颇有成色了，对上寻常一境人族妖族都能打，可他打不到这尚未凝实的魂魄啊！

    结果此时，刘赤亭猛地朝前几步，一记顶肘。

    女鬼哈哈大笑，“你这孩子，人家不是告诉你，你打不到我的吗？”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看向胡潇潇。

    “照你的说法儿，邓大哥应该也是修士吧？”

    胡潇潇没好气道：“是！这会儿问这个干嘛？”

    尚未等刘赤亭开口，女鬼掀起一股子黑风，将刘赤亭重重抛向胡潇潇。

    “别啊，你得动手，你不动手我就只能打得你动手了。”

    刘赤亭啐出一口鲜血，爬起来握紧长剑，低声道：“邓大哥给我说过捉鬼故事，以前不相信世上有鬼，还以为他哄我玩儿呢。”

    胡潇潇愣了愣，却见那家伙将手往下挪了挪，握住了剑刃轻微一划，一缕血水就这么顺着剑锋流了下去。

    胡潇潇只觉得脑瓜嗡的一声，对啊！我怎么没想起来？他还不是修士，可剑是灵剑啊！

    下一刻，刘赤亭双脚猛踩地面，身上没了那符箓，就是轻松啊！

    他如同一道箭矢般射出，双手持剑，猛地一剑挥舞了出去。

    半空中那女鬼原本神色淡然，可剑落之时，她面色骤变，竟是被一剑击飞数丈之远。

    刘赤亭重重落地，半跪在地上，刚想举起长剑再劈，可不知为何，忽然间觉得手中长剑，在吸自己的血！

    女鬼震怒，猛地张开双臂，一股子黑风立时席卷而来化作一张大手重重拍下，一声巨响之后，烟尘四起。

    胡潇潇拼命转头，喊道：“你快跑，她不敢杀我的！”

    可等到烟尘散去，她这才瞧见，刘赤亭双手举剑，竟是生生将那黑气所化的大手顶住了。

    别说胡潇潇，就连女鬼都极其震惊。

    在远处观战的二人紧皱着眉头，童趣沉声道：“这一下换我必死，他好大的力气啊！还好没有贸然出手。”

    李稚元眯起眼睛，“但他，活不了的。”

    果然，女鬼冷笑一声，一道黑气所化的箭矢瞬间便将刘赤亭肩头洞穿，又是一道箭矢，长剑脱手。

    黑气再次将刘赤亭困住，女鬼笑道：“去吃吧！”

    刘赤亭苦笑一声，回过头看向胡潇潇，嘴里血水直往外溢出，脸上却尽是笑容。一路到此，他早就觉得多活一天就是赚了。

    “帮我把东西送到！”

    胡潇潇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那女鬼，沉声道：“你敢动他，我即刻自绝筋脉！”

    女鬼冷哼一声：“你有那本事吗？你以为我下药给你是多此一举吗？”

    正当那群孤魂野鬼张开血盆大口，要分食刘赤亭之时，一道寒光不知从何而来，眨眼之间便将那些孤魂野鬼震得魂飞魄散。

    与此同时，有个魁梧身影从天而降，落地之时掀起了大片尘埃，方圆数十丈竟也剧烈晃动。

    刘赤亭重重摔在地上，艰难转头朝那尘埃看去，却见个头发乱糟糟的青年，穿着一身破棉袄，扛着刀走来。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白瞎了你这一身气力啊！简直就是瞎子点灯，乱摸是吧？”

    女鬼皱起眉头，此人不可小觑！

    她沉声道：“你是何人？”

    青年伸出大拇指擦过鼻子，淡然道：“西蜀刀客，莫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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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七章 并非为我来

    莫嘲人？

    李稚元与童趣对视一眼，齐声一句：“是眉州莫嘲人？”

    童趣脸皮一抽，“就是那个跑去蜀宫偷了刚刚入宫的李昭仪肚兜的登徒子？”

    李稚元点了点头，“是啊！记得当时王衍气的不轻，也在山人书铺悬赏了莫嘲人。同是二境，但他跟师父是一个境地的人，我打不过的。他要是也抢那女孩，我也只能喊师父了。”

    此时那鬼镇之中，刘赤亭已经捡起了剑，将胡潇潇背起了。

    那个头发好似鸡窝并自称莫嘲人的家伙，此时还是扛着刀，笑盈盈看着那女鬼。

    胡潇潇轻声道：“这应该是个体修！”

    刘赤亭也不明白体修是个啥，反正已经准备好了，见势不妙扭头就跑。

    那女鬼沉默许久后，终于开口：“我只是需要一份祖洲路引，你我大可联手将那丫头擒住，人在我们手里，我们多要一份印信，那个青阿坊不会不答应的。”

    青年人撇了撇嘴，转过身，缓步走去刘景浊身边。

    “小子，剑不错，借我用一用，肯定会还。”

    胡潇潇轻声道：“给他。”

    刘赤亭便将长剑插在地上，轻声道：“这位莫大哥救了我跟妹妹，感激都来不及，借剑而已，拿去用就好了。”

    莫嘲人咧嘴一笑，一只手往剑伸去，同是说道：“小子，还挺会……嗯？说话的！”

    莫嘲人方才明明愣了愣，胡潇潇更是瞧见其脸上青筋都起来了。

    他瞪大了眼睛，“小子，你拔剑试试。”

    刘赤亭伸手轻而易举将剑拿了起来，莫嘲人眼珠子瞪得更大了。

    愣了愣，莫嘲人面色复杂，干笑一声，道：“算了算了，我还是习惯用刀。”

    说话间，莫嘲人突然一跺脚，旱地拔葱，瞬间落去了女鬼身边。

    刘赤亭砍不到的女鬼，竟是被他一刀劈飞了数丈之远！

    少年人满脸疑惑：“他怎么打得到？”

    胡潇潇也满脸疑惑，呢喃道：“不知道哎，我没见过几个体修。但他的刀刃有一股气，并不是元炁。”

    莫嘲人听见两个孩子说话了，便扭了扭脖子，笑道：“看好了！”

    说话间，他弓步持刀，刀尖斜指地面，猛地朝前冲去，如同离弦之箭！一息而已，便道几十丈外，又是一刀劈落，竟是带起一阵寒光。

    女鬼大惊失色，分散成数十缕黑烟让过寒光。

    而刀光所致，那残破土楼竟是被一分为二！

    莫嘲人转过身，再次落刀，同是说道：“与修士的炁不同，这是取巧，武夫所谓内力便是如此。长久练武，体内就会有一股子热息，那就是所谓内力。能做到将那股子热息外放，这种魂体你也打得着。”

    女鬼以黑气阻拦一刀，冷声道：“拿我当木桩呢？”

    莫嘲人咧嘴一笑，“差也差不多。”

    话音刚落，他一声气势陡然拔高，肉眼可见的身银色光华散发开来。

    女鬼只觉得心惊胆战，即便她没有用来惊的心，用来战的胆。

    但修士之间，是高是低，外人看不出，自己还看不出吗？

    女鬼化作一缕黑烟，二话不说扭头儿就跑！

    莫嘲人淡淡然一句：“小丫头，看好了，这才是刀客的炁！”

    即便女鬼逃遁，风一般四散而去，莫嘲人也丁点儿不慌。

    他只是双手举刀，朝前斜劈过去，随后便是一声惨叫，那黑烟，瞬间消散。

    与此同时，半山腰的小镇，也如同一张被点着的草纸，很快就消失干净，成了一片残垣断壁，乱坟遍野。

    刘赤亭目瞪口呆，这可比上次胡潇潇斩黑蛇更让人震惊啊！

    胡潇潇嘀咕道：“总算是见识了，体修到底是蛮横，三境之前，同境体修就是要压过炼炁修士一头。”

    刘赤亭忽然想到方才那热息一说，嘀咕道：“我好像有他说的那个内力。”

    胡潇潇翻了个白眼，可还没说话，那个莫嘲人便开始嘲人了。

    “就你？即便日日勤修，也要至少两年才能练出来，看你这笨拙样子，学武至多一年。”

    刘赤亭握紧了剑，压低声音说道：“准备把我身上的符箓撕掉。”

    胡潇潇摇头道，苦笑道：“没用，二境巅峰，你背着我跑不掉的，放我下来，你赶紧跑。”

    跑，听到这个字，刘赤亭怔了怔。

    说罢，胡潇潇冲着莫嘲人看去，喊道：“我跟你走，但你要放他离开，我跟他萍水相逢，不过一个穷小子，你不会为难他吧？”

    可刘赤亭已经将长剑举了起来，另一只手将胡潇潇死死箍着。

    莫嘲人脸皮一抽，气笑道：“嘿，你这小东西，看样子是不打算放下她了？我打那女鬼都切菜似的，就你也想拦我？不怕吗？”

    刘赤亭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可要退第二步时，他硬生生将腿抽了回了。

    胡潇潇都要急死了，“你放我下来！”

    少年冷声道：“你闭嘴！”

    下意识一句话，极其强硬，胡潇潇一下子被怔住了。方才一瞬间，胡潇潇感觉回到了小时候做错事时，爹爹黑着脸说教。

    这家伙……遇事时与无事时，完全就是两个人。

    莫嘲人又问一句：“你这小东西，真不怕死？”

    刘赤亭强作镇定，可胡潇潇感觉得到，这家伙身上直发颤。

    少年人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怕。”

    莫嘲人瞪大了眼珠子，不解道：“怕还不放？”

    刘赤亭沉声道：“不放！”

    莫嘲人哈哈一笑，竖起大拇指，道：“不错，像个带把儿的。罢了，看在你如此这般的份儿上，我不伤你。”

    话音刚落，刘赤亭只觉得眼前一道影子划过，下一刻便发现自己背后已经空荡荡，胡潇潇被一只手拎起，而自己，也被一只手拎着。

    莫嘲人一笑，挥臂将刘赤亭甩飞出去，“知道我叫莫嘲人了吧？若是不服，尽管前来眉州寻仇。”

    说罢，扛起胡潇潇，扭头儿就走。

    胡潇潇本想说话，可一道元炁却突然将她的嘴堵住。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胡潇潇感觉这个莫嘲人，是用元炁将她保护了起来。

    躲藏在远处的童趣沉声道：“怎么办？跟师父打招呼吧？”

    李稚元却摇了摇头，“等等，再跟几日。那把剑不错，待会儿拿来给你……”

    “你把她给我放下！”

    一声怒吼，惊的童趣雨李稚元同时看去。

    是那刘赤亭，一跃数丈高，竟是手持长剑，朝着莫嘲人胡乱挥舞过去了。

    可是剑落之时，一股子不甚精纯的元炁爆射而出，刘赤亭的剑都没近莫嘲人一丈便被弹飞。

    此时此刻，胡潇潇似乎有些明白了，他就是要护着自己，是怕刘赤亭手里没轻没重。可是，为什么？

    莫嘲人缓缓转身，将胡潇潇丢下，扭了扭脖子，眯眼道：“小子，没完了是吧？她是你什么人？”

    刘赤亭拄着剑起身，转头啐了一口鲜血。

    分明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可那双眸子却十分坚毅。

    “不是什么人，认识也才三月不到。”

    只听见轰的一声，刘赤亭双脚站立之地竟是被踏出两个小坑！

    根本就不会剑术的少年人双手紧握着长剑，一头倔牛似的朝着莫嘲人冲去。

    可这把连蛇妖都能轻易划伤的剑，竟是被莫嘲人以一根手指头轻而易举的拦下了。

    刘赤亭怔怔抬头，见莫嘲人风轻云淡，顿时一股子无力感涌上心头。

    面对蛇妖都未曾如此啊！

    但刘赤亭没注意到，他的脚下有两条凹槽，是莫嘲人的后划所留。

    莫嘲人摇了摇头，略微抬腿，轻飘飘一脚踢出，少年顿时倒飞出去十余丈，手中长剑再次坠地。

    “认识三月不到，你有病啊？”

    刘赤亭艰难起身，半跪在地上，呼吸沉重。

    “以前不懂拳脚，救不下人，害得邓大哥因我而死。现在学了拳，让我丢下教我的人？做不到！”

    莫嘲人卸下腰间佩刀甩去插在山崖，又看了一眼刘赤亭，点头道：“看你有几分血性，给你一个机会。瞧见西山月亮没？月亮被山遮住之前你能打到我，我不光会放了她，还会护你们一段时间。就别用剑了，你压根儿就他娘不会。”

    刘赤亭闻言，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

    他看了胡潇潇一眼，笑了笑，呢喃道：“我信你，我要死了，帮我把东西送到。”

    胡潇潇眼睛通红，养条狗三月也不忍心就这么被打死，何况那是个人，会给我东西吃的人。

    刘赤亭起手，一个箭步冲到莫嘲人身边，右臂提肘下压，当然被莫嘲人轻而易举躲开。他又瞬身转身，以左臂背肘而击。

    结果莫嘲人抬脚就照着刘赤亭屁股踹去，后者立时一个狗吃屎。

    “谁教你的拿背对着人？”

    刘赤亭翻身而起，本想一个扫堂腿过去，未曾想莫嘲人的腿更快，轻轻一脚而已，刘赤亭重重装在山崖石壁上，口鼻皆有鲜血溢出。

    但落地之时，他又很快起身，即便次次都被踢飞，他还是一次次起身。

    不到一刻，刘赤亭已经遍体鳞伤，肋骨都不知断了几根了。

    胡潇潇说不了话，泪水在眼眶打旋儿。

    你这憨货！怎么这么死脑筋？我救你只是因为那玉笔而已，你这般拼命做什么啊？

    远处的李稚元面色凝重，沉声道：“假若同境界，我绝不跟这种人交手，不要命的愣种！”

    童趣苦笑道：“我也一样。”

    莫嘲人见刘赤亭靠着石壁瘫坐，嘴里的血不要钱似的往外冒，摇头道：“别起来了，你会死的。”

    刘赤亭却咧出个笑脸，只是本就一脸血，此时笑脸，怎么看怎么别扭。

    莫嘲人就看着他跪爬着往这边来，但爬着爬着就起来了。

    只是实在是走不稳，恐怕一股子风刮来，他都要倒地不起了。

    刘赤亭双臂下垂，晃荡着往前，边走边说道：“我在山匪窝里长大，开始只有老郎中会让我自己跑，后来多了个邓大哥。那个丫头片子喜欢哭，烦得很，但她也会让我跑。我小时候不练武，因为练武就要去杀无辜人。她说她家里人抓她，是要把她嫁出去，怎么能这样？一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李稚元摇了摇头：“幼稚。”

    此时刘赤亭也终于走到了莫嘲人面前。

    这位西蜀刀客面无表情，就看着少年人费力抬起胳膊。

    可他终究没让刘赤亭碰到自己，抬起手，轻轻落下，少年人便如同烂泥一般，瘫倒在了地上。

    莫嘲人摇了摇头，“若你拳头不够大，做人或做鬼就由不得你。”

    说罢，缓缓转过了身。

    一条腿迈出，另一条腿刚要抬起了，却忽然觉得，脚后跟被人碰了碰。

    刘赤亭脸贴着地，声音微弱：“不是这样的。月亮……还在。”

    莫嘲人无奈一笑，叹道：“大意了啊！”

    转身提起刘赤亭，用他的手抓起长剑丢在板车上，又将胡潇潇丢上板车。

    这位西蜀刀客，就这么拉着两个孩子往南走了。

    “那丫头，唐军自大散关入蜀，我要去兴元府找一找李继岌或是郭崇韬，让他们莫伤蜀地百姓。官道走不了，我也被悬赏海捕了，被人瞧见麻烦。先说好，我至多只能有两月时间啊！”

    童趣轻声道：“他们要去找魏王？”

    李稚元嘴角一挑，笑道：“那正好！不用叫师父了。我们走官道，赶在他们前面到。”

    天亮之时，胡潇潇终于能动了。

    她皱着脸，拿自个儿的衣裳擦着刘赤亭脸上的血，有些心疼。

    萍水相逢的，干嘛这么拼命啊？

    可是胡潇潇哪里知道，刘赤亭长这么大，除了老郎中跟邓大年……还有个小时候玩过一段时间的玩伴，就再没有朋友。

    又取出个毯子盖在刘赤亭身上，胡潇潇呢喃道：“你不是为我而来吧？”

    莫嘲人一顿，转头看了一眼剑。

    “我只是想看看我他最终把剑托付给谁了。”

    这么说来，他是认识刘赤亭口中那个邓大哥了。

    胡潇潇轻声道：“你知道西蜀的一对魔道夫妇吗？其中男子，应该姓刘。”

    莫嘲人点头道：“知道，那对夫妇天赋出奇的好，远胜于我。只是他们走上了歪路，竟然食人血修行，杀人如麻，畜生不如。十三年前是我亲手将他们重伤赶出蜀地的，若非那妇人抱着个襁褓中的孩子，我早就将他们打杀了。”

    胡潇潇看着那张被血沁住的脸，轻声道：“那是他的爹娘。”

    莫嘲人猛地转头，神色复杂，呢喃道：“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当年你非要北上。

    你想用这个孩子，证明什么事给你所说的那些人看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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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八章 修行自是苦作舟

    自秦州入蜀，如今就两条路。一条是过成州阶州转南走那条石牛道，也就是所谓蜀道。另一条则是自陈仓西下，过兴元府入蜀。

    莫嘲人选的是绕道陈仓，因为听胡潇潇说刘赤亭要往江州，那入蜀就绕远了。

    天蒙蒙亮，刘赤亭终于是睁开了眼睛。

    与从前一样，只觉得胸口燥热难耐，硬生生热醒来的。

    睁眼之时便瞧见胡潇潇两条淡疏眉毛紧紧皱着，眼珠子瞪的溜儿圆。

    胡潇潇板着脸，瞪着刘赤亭，沉声道：“下次让你走，你就给我走！我只是会被抓走，但你会死的！”

    刘赤亭干笑一声，竟是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邓大哥说，有些事情比命重要的多。”

    莫嘲人呵呵一笑，“没看出来啊！你小子认字不多，倒是挺会说话啊？”

    刘赤亭猛地转头，这才发现莫嘲人拉着板车行走在山道上。

    他下意识的伸手摸向长剑，会不会用不要紧，反正有什么是什么，戳一个窟窿眼是一个。

    莫嘲人转头看了一眼，讥讽一笑：“拿剑干嘛？你会吗你？”

    胡潇潇赶忙说道：“他要南下兴元府，会护送我们一阵的。”

    听到这么说，刘赤亭却一个翻身跳下了板车。

    胡潇潇看的一愣，莫嘲人也瞪大了眼珠子，不敢置信道：“你什么变的？骨头断了那么多根儿，一夜就好了？”

    刘赤亭松了松肩膀，自己也糊涂，之前也是这样，上次跟那蛇妖交手，也受伤很重，但也很快就好了。

    他只能说道：“有些隐痛，但不是太严重。”

    莫嘲人也一下子有了兴致，干脆放下板车拍了拍自个儿胸膛，道：“昨夜确实有点儿欺负人，这样，我不用内劲也不用元炁，你打我一拳我试试力道。”

    刘赤亭也记仇，但方才胡潇潇说了，是人家饶了自己一命，便客气客气吧。

    “当真？”

    莫嘲人点了点头，刚想开口，刘赤亭却一个探步，一拳递出。就像之前练拳，力从脚下发，过腰过肩传至拳头，崩拳。

    胡潇潇干脆转过了头，他莫嘲人自找的。

    果不其然，不用内力与元炁护体的莫嘲人，即便是体修，却愣是被一拳砸的后退一步，险些倒出来一口胆汁，面目狰狞之至。

    莫嘲人轻咳几声，面色复杂，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这他娘什么力气啊？”

    胡潇潇神色轻松，淡淡然道：“说了他力气大得吓人，单手能握三百余斤。他身上现在还贴着符箓，虽然不如开始那般沉重，五百斤还是有的。”

    莫嘲人嘴角抽搐，心说老邓从哪儿找出来的这一身怪力的小子的？

    真他娘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崽儿会打洞？那对夫妇资质上佳，儿子也这么离谱？

    可他还是不信邪，转头四处看了看，瞧见不远处有石壁探出。

    他二话不说拔刀出鞘，一刀将那岩石削下来一块儿，少说也有千斤重了。

    这一幕看的刘赤亭眼睛直愣愣的，但莫嘲人说了句话，刘赤亭就不高兴了。

    “去把石头搬起来我瞧瞧。”

    刘赤亭黑着脸，冷声道：“你说搬就搬啊？”

    昨晚上差点打死我，今天就想指使我？

    胡潇潇一步跳下板车，瞪着眼说道：“搬！”

    刘赤亭无奈，只得撕下背后符箓，缓步走过去围着大石头转了一圈儿，找到了个合适下手处，便侧身抓住巨石。

    胡潇潇伸手戳了戳莫嘲人，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道：“莫前辈，您一手刀法出神入化，又与那位邓大侠有旧，要是他搬起来，能不能教他几手啊？”

    莫嘲人撇嘴道：“搬起来再说。”

    这俩死孩子，一个比一个精。小子瞧着憨厚，但在这个年纪，也算是心思沉重了，关键是下手贼黑。小丫头确实古灵精怪，但或许是出身太好，没吃过苦，骨子里单纯的很。

    这不，一个不知道我与老邓相识，记仇就算了，打心眼儿里防备着我。另一个晓得我的根脚，已经想法子让我教那小子拳脚了。

    也是此时，刘赤亭闷哼一声，竟是硬生生将那一块儿巨石举起。

    况且……看着也没那么吃力啊？

    莫嘲人嘴角抽搐，冲着刘赤亭喊道：“扎马，举半刻。要是能举的住，我考虑教你。”

    说罢，转头看向胡潇潇，压低声音问道：“二境之下凭这一膀子力气就无敌了呀，老邓怎么不教他剑术呢？”

    胡潇潇想了想，开口道：“我听他说，他的邓大哥告诉他是人是鬼可以自己选，想必他想让刘赤亭自己选择日后是否练剑。”

    反观刘赤亭，举起来与扎着马步举半刻，那可不是一回事。

    这才几句话的功夫，额头汗水便雨滴似的从下巴滑落。

    胡潇潇赶忙喊道：“我想解除禁制可难，你要是不学些御敌手段，下次我还是会让你跑。虽然非亲非故的，但我不想你个憨货因我而死。”

    刘赤亭无奈道：“别激我了，不就是想让我跟他学吗？半刻之内，我不会放下的。”

    此时莫嘲人又问一句：“他杀过人？用什么杀的？”

    胡潇潇干笑一声，嘀咕道：“铁锹……把人脑袋敲碎。棒槌……还是一样。”

    莫嘲人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刘赤亭，一声感慨后，转头望向胡潇潇。

    “我知道你背景定然非同一般，能随随便便给出十年瀛洲印记的，不会是一般势力，你肯定有打熬体魄的法子。要我教他可以，把你的法子拿出来。”

    胡潇潇闻言，一皱眉，嘟囔道：“送你都行，海外烂大街的东西。可是需要至少五十年以上且沾染灵气的老药。流放之地的灵气……”

    莫嘲人呵呵一笑，“丫头，你也太瞧不起我们这里了吧？这是哪儿？这是南山！深山之中，五十年的老药而已，会难找？准备吧，反正要翻山，多耽误几天找一找也不要紧。但要找什么药，总要给我列个单子吧？”

    胡潇潇想了想，轻声道：“主要是三位主药，五十年以上的熟地、防己、党参。分别是益精补髓、强筋健骨以及中和药性的。这三种药是吃的，另外再有数量越多、年份越长的草药给他泡澡就更好了，不限种类。但我所说的打熬体魄的法子，不算是体修法门呀，就是寻常修行开始的人，在洗髓境用来磨炼筋骨皮的法子，倒是能加快洗髓一境的修行速度，但……会很疼的。”

    莫嘲人淡淡然道：“怕疼就拿着那一箱银子购置产业过安稳日子去，修个什么炼。”

    此时刘赤亭双腿已经开始打抖了，汗水滴了一大片。

    “半刻没有这么久吧？”

    胡潇潇这才回神，“对对对，赶紧放下。”

    刘赤亭费力将巨石放下，却见胡潇潇蹦蹦跳跳走来，拿袖子作势要帮忙擦汗。

    结果抬手之时，胡潇潇在刘赤亭耳边说道：“我不管，你起码要学点儿什么来。因为我不懂，所以你要学，再让我懂。要是学不会我就自己走，玉笔不还你了。”

    刘赤亭黑着脸，没好气道：“你不懂，我来学？”

    好没道理啊！但这一路过来，事情太多了，是得更能打才行。

    姑娘伸手拍着少年肩头，嘻嘻一笑，古灵精怪的。

    “我只喜欢各式各样的术法神通，符箓、阵法之类的。我才不喜欢舞刀弄枪什么的呢！不会归不会，但我得懂，就像你打的那套拳，我也不会啊！但我懂，所以可以教你呀！”

    刘赤亭看了莫嘲人一眼，“能学我当然愿意，但人家得愿意教才行吧？对了，我真的感觉体内有他说的那股子热气，就是什么内力。”

    莫嘲人一笑，都懒得答复那句内力的，只是说道：“我也想瞧瞧能熟练与人对敌的你是个什么模样，我教你。把板车丢了，上面的东西也丢了。以后身上符箓换成千斤符。”

    刘赤亭看了一眼板车，使劲儿摇头。

    “花银子买的，说丢就丢？你家趁金山啊？”

    胡潇潇黑着脸，“丢！财迷！”

    也不知道为什么，胡潇潇说了丢，他就不情不愿的走去了车边。

    看了好半天，刘赤亭转过头，“银子我不丢，打死也不丢。”

    没法子，胡潇潇转头看了莫嘲人一眼，心说这家伙，连瀛洲印信都不放在眼里，小小乾坤袋，应该不至于抢吧？

    想了想，她一步跃出，跳到板车上。

    刘赤亭只见胡潇潇伸手在箱子上一抹，箱子一下子就不见了。

    胡潇潇回过头，白眼道：“财迷，我替你保管，要的时候跟我说！”

    刘赤亭嘟囔道：“你不喜欢钱？那你喜欢什么？”

    胡潇潇想都没想就答复道：“各种术法神通，各种天材地宝，各种宝贝。”

    刘赤亭无言以对，因为没听懂。

    莫嘲人是瞧见了那不用元炁，只以微弱神念便催动的袋子。

    倒不至于抢，又不是漂亮姑娘的肚兜，抢那作甚？

    只是能身怀此等宝物的，更加印证了莫嘲人心中所想。青阿坊？山人书铺说只是有两个四境修士的乐楼而已，但胡潇潇绝没有那么简单。

    于是自今日起，刘赤亭便身负千斤重的符箓，艰难爬山。

    胡潇潇在前面蹦蹦跳跳，每当莫嘲人说起体修法门，便变戏法似的取出纸笔开始写。

    刘赤亭后来看过，但那些字，多半认不得。

    负重也就罢了，结果莫嘲人那家伙，在前面时不时就丢一块儿石头来，躲闪不及就被打的生疼。过了几日之后，他甚至找了一根儿长竹竿儿，刘赤亭不光要赶路，还得防着他的竹竿。

    这不，方才一声不知什么野兽的嘶嚎声音，刘赤亭不禁一转头，便被一竹竿儿打在侧脸，火辣辣的疼。

    莫嘲人皱眉道：“体修也好炁修也罢，二境五层圆满之前，是凝练不出元炁的。刘赤亭，你想护那小丫头周全，只有勤练拳脚，练出内力。”

    刘赤亭揉了揉脸颊，问道：“那种体内热息不也能隔空释放吗？我真的有，一年多前就有了。”

    莫嘲人呵呵一笑，又是一竹竿儿。

    你他娘练了几个月就能练出内力，老子少年时花费的两三年是给狗吃了？

    但莫嘲人总觉得，这小子少点儿什么动力啊？想来想去，他干脆笑盈盈说道：“刘赤亭，看我。”

    刘赤亭抬起头，沉声道：“说！”

    莫嘲人微微一笑，转身捡起一根干草，只见他手中升腾出一股子热息，那根干草，竟是就这么被点着了！

    刘赤亭瞪大了眼珠子：“这是什么戏法儿？”

    莫嘲人故作高深，淡然道：“这便是内力的又一用处，想学吗？什么时候可以在受符箓压身且能跳起四尺高了，我就教你。”

    少年人双眼直冒光，莫嘲人神色玩味，心说到底还是个小孩儿。

    胡潇潇黑着脸，心说你骗鬼呢？那不是元炁吗？内什么力啊？

    就那憨货，被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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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九章 铗山邓除夕

    这天黄昏，路过一处小镇时，刘赤亭已经鼻青脸肿了。

    但进镇子的，只有胡潇潇，不到戌时，莫嘲人决不许刘赤亭停下来。

    已是十月，山中看月，月牙儿弯弯。

    越走越往深山去了，路也变得越难走。

    刘赤亭只觉得体内那股子热息愈发的清楚，可莫嘲人根本没有教他怎么释放所谓内力。慢慢地，他就只能自个儿胡琢磨，试着去调动热息，但死活找不到法门。

    戌时前后，一天的修行终于结束。胡潇潇赶上来递出水壶，又变戏法儿似的取出一双黑布鞋。

    “你这草鞋就剩下三根绳儿了，不冻脚啊？换上！”

    刘赤亭累的不行，囫囵吃下几口干粮，便摆手道：“不用，糟蹋了。我……”

    话都没说完，倒头就睡了。

    看着那张疲惫面容，胡潇潇嘟囔道：“找了个采药人，明日清晨就会随我们登山，可你要试到什么时候？”

    莫嘲人灌下一口酒，略显无奈。

    “这小子韧性太足，我十几年前遭受的远不及他，但也早就崩溃了。”

    胡潇潇翻手取出一张毯子盖在刘赤亭身上，嘟囔道：“从小在山匪窝里长大，你觉得他干的苦活儿累活儿会少？比起不见天日的做山匪，在他眼里，如今苦行修炼，更是一种享受吧？”

    莫嘲人闻言一愣，自言自语道：“也是，不过说归说，小丫头，你有没有想过，他将来是走体修还是炼炁？虽说本源都是炁，但那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路。老邓的剑只有他拿得起了，剑认主了。”

    胡潇潇笑道：“我不懂体修路子，他自己选就行。假若我能陪他到五气朝元，我会说明利害，让他自己选的。”

    莫嘲人愣了愣，却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但胡潇潇也有些好奇，心说拿不起来剑？我试试。

    想到这里，她伸手就从刘赤亭身上取下长剑，竟是轻而易举地拿起来了。

    胡潇潇疑惑道：“怎么会拿不起来？”

    莫嘲人一脸不敢置信，走过去也要试试，但无论怎么使劲儿，就是拿不起来。

    怪哉！难不成是我缺德事儿做多了？不就是偷看大姐姐洗澡吗？

    也是此时，莫嘲人猛地转头看向后方，胡潇潇也是一样，瞪大了眼珠子，看向刘赤亭。

    胡潇潇不敢置信道：“这……是你说的内力吧？你不是说三年才能练成吗？这才几天？”

    莫嘲人脸皮抽搐，沉声道：“要配合行气法门的，我都没教他呢。”

    但下一刻，莫嘲人脸上开始变颜变色。

    胡潇潇是看不见，只能略微感觉得到。但莫嘲人清楚的看见了刘赤亭体内那一股子热息，在随着呼吸，游走全身！

    之前没注意看，是因为刘赤亭表现的的确是个不懂武道的。

    莫嘲人一步上前，弯腰就是一个耳刮子。

    刘赤亭猛地惊醒，皱眉道：“干什么？”

    莫嘲人一把抓住刘赤亭脖领子，冷声道：“臭小子，你敢蒙我？还说你不会武？体内那热息至少积蓄三年多了！你都会行气诀窍，睡着了都能自行运转，我都做不到这样，你还敢说不会武？”

    刘赤亭一脑袋浆糊，转头看向胡潇潇，问道：“他在说什么？”

    胡潇潇也皱着眉头，可她觉得刘赤亭不会骗她的。且之前他就说他好像也有那热息，就是自己跟莫嘲人都不信。

    至少积蓄三年多了？他说他的邓大哥，是他十岁时救回去带到那处山洞的，时间也正好对得上。

    散开眉头，胡潇潇问道：“那个姓邓的，真没教过你什么？”

    刘赤亭也有些不高兴，“我之前都说了，我那时候夜里睡不着，邓大哥教我怎么安心入睡。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他不信就算了，你也不信？爱信不信！”

    莫嘲人嘴角抽搐：“教你睡觉？来来来，你今个儿不说出了个子丑寅卯，老子活剥了你！”

    方才一巴掌，胡潇潇已经皱眉了，这会儿又见刘赤亭被人拎起来，少女一下子冒起无名之火。

    “你把他给我放下！我欺负他可以，别人不行！”

    莫嘲人一愣，只觉河东幼狮一声吼，赶忙松手放下刘赤亭。

    “不是……这小子鸡贼，诳我们啊！”

    胡潇潇都不理他，只是走到刘赤亭身边，蹲下来轻声道：“发什么脾气？谁不信你了？怎么教你睡觉的，快说！”

    刘赤亭黑着脸，可胡潇潇脸色更黑，他只得板着脸开口：“很小的时候，大当家抢了跑商的。我亲眼看见那人被大当家开膛破肚，剁成了碎肉。我害怕，夜夜做噩梦，整天无精打采的。后来邓大哥见我如此，便教我如何安稳睡下。”

    说着，刘赤亭指着眉心，说道：“闭眼均匀呼吸，感受自己的脉搏，随着脉搏跳动，就会有一股子气从小腹流出，依次游走与四肢、头上，最终返回小腹，就这样往返。自邓大哥教我之后，我大致只需要让那股子气转上三圈就能睡着了。后来邓大哥说这样对身体好，可以长个儿，让我每天夜里都这样，后来就习惯了。慢慢地，我就感觉我身体里有一股子热气，我早说了，可你们不信啊！”

    莫嘲人瞠目结舌，心说这他娘不是运行大小周天吗？老邓你把人忽悠瘸了啊你！

    莫嘲人清了清嗓子，觉得有些理亏，便换作笑脸，“赤亭啊！就没有什么别的感觉吗？”

    刘赤亭望向胡潇潇，好像习惯了这样，只是后者一瞪眼，他就只能继续说道：“一开始会有飞天遁地的感觉，就好像从高处猛地坠下，或是疾速前行或者后退。”

    胡潇潇不明白，便看向莫嘲人。

    后者叹道：“一开始控制不住气，故而会千奇百怪。刘赤亭，后来呢？现在呢？”

    刘赤亭又道：“后来邓大哥说让我不止睡觉时这样，平常行走都可以，但用了一年我才做得到。到现在，我只要闭上眼睛，那股子气想前就前，想后就后。”

    见莫嘲人脸上变颜变色，胡潇潇便疑惑问道：“这很难吗？”

    莫嘲人欲哭无泪，反问的：“小丫头，你曾经最少是二境巅峰了吧？你积蓄元炁需不需要打坐？”

    胡潇潇白眼道：“那当然！有诸景之神之后才可以不用打坐。”

    莫嘲人指着刘赤亭，只觉得从前苦修，修到了狗肚子里。

    “练武之人运行周天积蓄内力也是一样，要盘坐。可他不用，睡着了都他娘能做到！”

    此时莫嘲人问了句：“你练拳之时，有无运转这个？”

    刘赤亭点头道：“习惯了，干啥都运转。”

    莫嘲人一脚将刘赤亭踢起来，“能做到控制那股子气的流速吗？”

    刘赤亭摇头道：“没试过，不知道。”

    莫嘲人灌了一口酒，轻声道：“试着控制你那气息的游走速度，比方说，在你出拳时，将那气正好运行到拳头上。”

    少年人点了点头，往边上走了几步，便拉起个拳架子，按照莫嘲人所说试了试。

    只见他一拳砸出，面前一棵大树应声而倒。

    刘赤亭一皱眉，轻声道：“气息游至拳头时做得到，但怎么一出拳，那气息就散了？”

    莫嘲人想了想，说道：“出拳时肉身要紧，但气要松，你把气想成一条河，要延绵不绝。明日起，每日戌时、卯时，这两个时辰我给你喂拳。”

    没过多久，刘赤亭又睡着了，胡潇潇见他蜷缩着身子，便呢喃一句：“那位邓大侠叫什么你知道吗？”

    莫嘲人轻声道：“邓大年，字除夕。”

    胡潇潇明显一愣，但遮掩过去了。

    但她还是没忍住，又问了句：“邓除夕？”

    没忍住是因为，那是邓除夕啊！

    莫嘲人转头看去，也有些好奇，毕竟胡潇潇也好，邓大年也罢，都是海外修士。

    “怎么？听过？”

    胡潇潇摇了摇头，笑道：“我爹有个朋友叫陈除夕，邓除夕不认识。”

    这属于无中生友了。

    铗山邓除夕，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可是三岛十洲最负盛名的天之骄子。二十岁便是观景修士，甚至被玉京门与九源宫先后邀请，但都被他拒绝了。

    昆仑墟玉京门，蓬莱丘九源宫，这可是存世都在三千年以上顶天势力。三岛之中，方丈岛也不容小觑，但散修居多，传说是有八境神游的，但爹爹说他没见过。

    在海外，即便最弱的方丈岛，也不是十洲任何一洲可以撼动的。

    而胡潇潇小时候就听爹爹说过，若邓除夕不死，恐怕多年以后，可撼昆仑墟。

    她又看了一眼刘赤亭，怪不得有那玉笔还有昆吾石铸造的长剑。

    可邓除夕不是三十年前就死了吗？怎么会又出现在流放之地，还死在一个山匪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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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十章 不知此气是剑气

    胡潇潇确实不知道这座山有什么神异之处，刘赤亭一个山沟沟里长大的泥腿子，那就更不知道了。

    好在是自小镇雇来的采药人熟悉，便为两个孩子讲解了一番。

    这位范老伯笑着说道：“岭南岭北，就是以此山划分，我们老秦人都管这地方叫秦岭，打秦朝那会儿就这么叫了。前唐那会儿，据说太宗文皇帝还进山打过猎呢。”

    胡潇潇也不晓得太宗文皇帝是谁，也不想知道，鬼晓得流放之地换过多少皇帝？只现在就同时有好几个呢。

    便只是问道：“老伯，我说的药找得到吗？这都走了一天了。”

    老人回头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刘赤亭，摇了摇头，叹道：“这孩子，耍拳瞧着不错，就是太虚了。”

    言下之意就是，还不是在等你们？不然一天哪儿能只走这么些？

    刘赤亭累到不想解释，可忽然发现胡潇潇不在前面，人哪儿去了？

    正说话呢，莫嘲人随手丢去一枚石子，正好打在刘赤亭膝盖。少年人咣一声就栽倒在了山道，一脸灰。

    莫嘲人沉声道：“死脑筋吗？不练拳了就死运气？试着去找我说的那种感觉，在脚落地时，将气运至脚下。”

    刘赤亭只得照做，再不敢说话，得随时防备着冷不丁砸来的石头。

    次日还是一样，被莫嘲人喂拳，然后赶路。可是刘赤亭注意到了胡潇潇面色有些发白，本以为是她旧伤复发，结果后来发现，她时不时伸手捂着肚子。

    好赖是半个郎中，总是明白的。

    午后范老伯指着一处冒着炊烟的地方，说道：“今夜在这里休息吧，我哥哥家在这里。”

    能不露宿荒野，当然求之不得。

    刘赤亭累得够呛，心说总算能洗个热水脚了。

    可是迈步进村子不久，还没到老伯说的地方，刘赤亭就觉得胸口有些发热。于是他急忙转头，往胡潇潇胸口看去。

    胡潇潇被看得脸蛋儿通红，骂道：“转过去，我打你啊！”

    她哪里晓得，刘赤亭心中嘀咕了一句，有个啥嘛？

    进村之后，刘赤亭瞧见了许多人家门前都晒着草药，没走几步又瞧见了个扛着麂子与范老伯打招呼的青年人。

    刘赤亭转头看了一眼胡潇潇，后者面色略微发白，这两天总是走在最后面。

    进门之后，与主家打了声招呼，莫嘲人说可以休息两刻，之后就开始练拳。

    很快，天色沉了下去。

    刘赤亭趁着夜色出门，闻着药味儿敲开了几家人的门，又找到那会儿扛着猎物的青年人，花钱买了麂子肉。

    之后就开始练拳了，夜里练拳，其实是挨揍。

    范老伯看得直皱眉，对着莫嘲人说道：“我说你这人，心咋这黑呢？到了这会儿了还不让吃饭？体子本就弱，不补回去，练什么拳？这饭菜又不用你花钱。”

    莫嘲人愕然，心说这老伯还真是心善，你就是没瞧见他撕下符箓生龙活虎的模样。

    也是此时，本家老太太端出来了一盆肉，就放在了胡潇潇面前。

    胡潇潇一愣，疑惑道：“给我的？”

    老妇人看了刘赤亭一眼，笑着点头，“是给你的，那孩子给钱了。”

    胡潇潇仔细瞧了瞧，这肉是混着滋补气血的药炖的……

    小姑娘脸蹭一下子就红了。

    憨货！哎呀羞死人了！

    她还是埋头吃完了一大盆肉，肚子鼓鼓的，原来吃饱也累。

    吃饱喝足之后，莫嘲人走到刘赤亭对面，轻飘飘一句：“修为不够，与人交手就两件事，要么就是别人打不死你，要么就是别人打不到你，我觉得两样都得有。我时间不多了，所以即刻起，你要拼命防住我的拳头，也要尽力打到我。”

    说罢便是嘭的一拳，竟是将刘赤亭击飞出去一丈远。

    范老伯也是头一次见，脸皮抽搐不止：“乖乖，咋个这么心黑呢？”

    可这才是刚开始，幸亏刘赤亭一觉睡醒伤就会好，否则一两月光景能教个什么？

    不过看到莫嘲人这般厉害，老伯也稍微安心了些。

    老人家沉思许久，终于是问了句：“你们采药，是要给他治病吗？很着急？”

    胡潇潇刚刚买了一些药材回来，还扛着个杀猪用的大木桶。

    “是，着急，我哥身子骨弱，只能练武吊着。”

    范老伯闻言，沉默片刻，询问了句：“遇见大虫熊瞎子什么的，有法子吗？”

    莫嘲人拍了拍腰间佩刀，大大咧咧一句：“手拿把掐。”

    老伯沉默了许久，终于是点了点头，叹道：“行了，冲这孩子，明日再走一天，有个地方应该有你们要找的老药。但……我也是四十年前去过，那里大虫熊瞎子什么的扎堆儿。听老辈们说，里头有成了精的山妖。到时候我说哪里不许去，就不许去。”

    刘赤亭一走神，又被一脚踢飞，嘴里的血直往外冒。

    范老伯瞪大了眼珠子，“不是，你往死里打啊？”

    莫嘲人没理会，只是对着刘赤亭说道：“我拳脚不算太快，你要是能提前运气到那处，就不会受伤这么重。罢了，歇息吧，今日不练了。”

    刘赤亭靠在墙角，冷不丁一句：“我能感觉得到你什么时候出拳，我想拦着，但手脚总是跟不上眼睛。”

    莫嘲人呵呵一声：“那就怪不得了，你没学会跑，先学了飞，可不就这样？不是你的手慢，是你的眼睛太快了。说白了，就是碗里都没吃干净就想着锅里的。”

    说是这么说，可转过头时，莫嘲人脸上乐开了花儿。

    傻小子忘了自己身上有千斤符箓呢？不是你的手慢，是你身上负重，没法子那么快！

    莫嘲人都着急了，他真想瞧瞧在身负符箓的前提下，刘赤亭手能赶上眼睛了，那卸下符箓之后得多吓人？

    早晨喂拳，莫嘲人不会打人，只是让刘赤亭习惯如何出手攻击，将那拳法套路灵活用出来。

    这小子确实也是一块儿好木头，老邓眼光，一如既往的毒辣啊！

    今日赶路，刘赤亭自己都没发现，速度快了不少。

    但范老伯发现了，莫嘲人跟胡潇潇也发现了。

    几十步外，莫嘲人放下酒囊，笑盈盈道：“瞧见了没有？这小子似乎是掌握了一些诀窍，他在落脚之时，已经时不时能将内力运转到脚掌，所以他不冻脚，反倒速度更快了。但这样不行，穿上鞋子就感觉不到了，你让他把鞋子穿上。”

    胡潇潇点了点头，走过去一把拽下刘赤亭挂在脖子上的布鞋，扯着他脖领子就去了一边的小溪。

    “洗脚，穿鞋！”

    刘赤亭干笑一声：“糟蹋了。”

    胡潇潇强按着他的脚伸进水里，“穿上！坏了我给你买新的！”

    憨货，上哪儿弄来的白布啊？我可不想欠你人情！

    刘赤亭忽然怔了怔，随后呢喃道：“我八岁之后，就一直穿草鞋。”

    胡潇潇闻言，疑惑道：“为什么不穿鞋子？”

    刘赤亭并不想解释，麻溜儿穿上鞋子，干笑一声，说道：“下次肚子疼要说，别忘了我可是郎中。”

    姑娘脸蛋涨红，白眼道：“还郎中呢，你晓得我的名字怎么写吗？”

    少年人一想，心说能认出来，还真写不出来。那字儿太难写了。

    莫嘲人抿了一口酒，感慨道：“青葱年华啊！”

    穿上鞋子之后，刘赤亭速度又慢了下来。

    这日黄昏，终于到了一处山坳之中。

    范老伯怔怔望着山谷，沉默许久后，开口道：“很少会有人来这里的，除非是不要命的采药人，往里面走走，别说五十年份的，更久的都有。但你们不要贪多，够治病就好了。”

    莫嘲人朝前看了看，淡然道：“胡丫头，你照顾老伯，别让他受伤。”

    胡潇潇点头道：“好。”

    一路往前，也不知为何，越走胸口那炙热感觉越发清楚。倒是没有前两次那般厉害，但的确是感觉到了。

    可是几次转头看去，并未瞧见玉笔发光，还被人误会。其实……你个小丫头片子，有啥嘛？

    刘赤亭哪里知道，这山谷之中灵气少说也比外界浓郁十数倍，又不常有人来，没有精怪反而怪了。

    踏入山谷之时，莫嘲人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故而让胡潇潇照顾老伯，其实是保护。

    但走了一半儿了，也没发现有到了二境的气息，多是一些肉体强横，堪堪开了灵智的小妖。

    几步之后，范老伯抬起手，示意众人止步。

    他点着了随身携带的火把，独自往前走了几步，瞧见一棵大柏树后这才说道：“就停在这里，前面一里地应该有你们要的药材，绝不要往更里面去！进去过的人就没活着回来的。”

    莫嘲人皱着眉头看了看，的确有些怪异。此地都没有云雾，前方怎么就被云雾笼罩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老人说了，他便点了点头。

    只不过，点头之后，莫嘲人笑盈盈说道：“不练拳了，你跟小丫头去采药，我在这里守着。”

    范老伯闻言一愣，这一路上头一次骂人：“你个不要脸的，你让两个孩子去冒险？我都说了这里野兽扎堆，指不定就出来个熊……”

    话没说完，一声咆哮声音顿时传遍山林，惊得飞鸟四散。

    范老伯手臂一颤：“完了，说什么来什么，快把火把点着，这些牲口都怕火！”

    莫嘲人伸手将老者按住，淡淡然一笑：“不要紧的，正好他练拳一路，试一试嘛！”

    刘赤亭只得灌下一口水，卷起袖子，迎着那疾驰而来的大家伙。

    此时莫嘲人却说了句：“我要看到你练拳的成果，若只靠蛮力打死，我会把你打个半死。”

    范老伯目瞪口呆，“那是熊瞎子，不是兔子！”

    话音刚落，一头面目狰狞的黑熊已然狂奔而来，站起来足足一丈高，面目狰狞！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几步跨出，正好迎上黑熊扑来。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它……怎么这么慢？

    刘赤亭甚至在黑熊扑来之时，一拳一肘分别打开两条前腿，随后下意识右腿朝前迈出，猛地一靠。

    电光火石之间，黑熊竟硬生生被推出去了几丈远，砸倒了大片树木！

    再一看，黑熊已经没了进气。

    范老伯目瞪口呆，“你们……这……这是身子骨弱的孩子？”

    莫嘲人笑道：“确实是要给他采药，但他一点儿不弱。”

    可刘赤亭看着那死在自己手下的黑熊，陷入了沉默。

    莫嘲人一皱眉：“小子，跟那女鬼一样，这已经初开灵智的黑熊，是见你气血充足要拿你打牙祭才冲来的。之后但凡略微有灵智的野兽都会冲着你来，就跟人吃鹿肉能进补一样，它们吃你也是一样。生杀予夺，本就是这一路的常事。你要是这样，练什么武？去当和尚吧。”

    刘赤亭摇了摇头，“你想多了，我可是山匪窝里长大的。”

    顿了顿，刘赤亭指着黑熊尸身，略有些疑惑：“我发出来的气，怎么跟你的不一样？”

    胡潇潇闻言，嗖一声就过去了。

    她瞪大了眼珠子，却见黑熊前腿被拳头击打到的地方，像是利器贯穿了一样。

    莫嘲人看了一眼，也皱起了眉头，内力发出来确实不是这样的。这更像是……被利刃所伤。难道是老邓传授的行气法门奇异？

    可是胡潇潇看出来了，小时候见过，这是剑气！

    此时再看向刘赤亭，胡潇潇脸上掩不住的笑意。

    呀！本姑娘捡到了个宝哎？

    莫嘲人指着边上树木说道：“你再来一次我瞧瞧。”

    可是这次，无论怎么用心，就是打不出来了。

    可是刘赤亭，忽然觉得胸口那股子炽热感觉浓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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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十一章 曾与一人有交易

    练武不过两月余，他竟是已经能徒手打死熊瞎子，若非其天生神力，放在谁的身上也难相信。

    一觉睡醒，刘赤亭如往常一般练拳，但却死活找不到昨夜那种感觉。

    范老伯得了二十两银子，于今晨离去。

    这次给钱，刘赤亭倒是给得干脆。

    结果与胡潇潇走入山谷之中后，刘赤亭便有些后悔了。

    “钱给多了。”

    胡潇潇闻言，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伙，寻常银子而已，要是在我家，我给你用银子盖房！

    “你个财迷，范老伯人不错，况且咱们采药用不完的，一株也能卖几十两啊！他老人家不知道而已。”

    刘赤亭摇头道：“不是的，来的路上莫嘲人说，蜀中粮价按米算，石三十文，斗三文。关内山上再贵，石六十文没地方去了。如今一两银子可兑千七百文。一两银子省着点够花大半年了，二十两……多半要进城才能兑开，我怕给老伯惹祸。”

    这么一说，胡潇潇就明白了。

    她呢喃一句：“明白你的意思，怀璧其罪嘛。不过那么大年纪的人了，怎么会想不到？就别担心了。你练武之后气血一日旺过一日，是那些山兽眼中的美味佳肴，防着点儿。”

    刘赤亭点了点头，可是忽然又感觉到胸口一阵炽热。

    此时胡潇潇忽然呀了一声，快步跑去一处石壁。

    刘赤亭转头看去，这草药他也认识。那是一大片的千年健，不远处也有许多不该生长在此地的药材。

    少年人皱了皱眉头，轻声道：“千年健喜好温暖湿润，此地在山上峡谷，怎么会长这个？”

    胡潇潇笑盈盈道：“那鬼晓得，采了再说。”

    可是到现在，她也没告诉刘赤亭，那个淬炼体魄的法子会很疼，不知道刘赤亭能不能扛得住。

    刘赤亭却见胡潇潇采药时，只挑年份够的，绝不多采。况且她总是一抬手，药草就不知道哪儿去了。

    往前又是约莫一里，山谷豁然开朗，雾气也逐渐变得浓郁。

    胸口那股子炙热感觉只增不减，却跟遇到大蛇与女鬼时那般感觉，有些不一样。

    于是刘赤亭说道：“打从到了那个村子，我就感觉胸口炙热，玉笔没有发光吗？那女鬼出现时我也是这样，但你胸口的玉笔发光了。”

    胡潇潇全然不当回事，倒不是自大，而是刘赤亭的见识与她，天差地别。胡潇潇知道，二境巅峰在这流放之地，已经顶天了。

    “有莫嘲人在，三境之下无需担心。安心采药，今夜就帮你炼体。”

    她回头看了刘赤亭一眼，水灵灵的一双眸子眨了眨，试探问道：“要是会有点儿疼呢？”

    刘赤亭走去不远处，摘下一株防己，笑着说道：“疼我一般受得了，受不了估计会晕过去。”

    胡潇潇回过头，心说用了这药……你可就昏不过去了。

    此地的确是一处宝地，却也没见多少山兽，甚至连昨夜那鸟兽叫声都听不到。不多一会儿功夫，两人已经采足了需要的药材，甚至盈余不少。

    胡潇潇是越走越上瘾，还要往前面去。

    刘赤亭赶忙出声阻止：“范老伯说了，我们至多进来一里地，不要再进去了。”

    哪成想胡潇潇撇了撇嘴，“你怕啊？怕就别来呗。我身上禁制需要宝物才能解除，此地神异，我不去看看能行吗？”

    都不给刘赤亭多说话的机会，胡潇潇大步向前，没有半点儿回头意思。

    没法子，刘赤亭只好紧跟在其身后。可是他总觉得心神不安，胸口那时不时就出现的炙热感，让他始终绷着。

    忽然，前方一声：“哇！”

    吓了刘赤亭一跳，他赶忙走上前去，却见胡潇潇如同见着宝物一般，哈喇子都快掉出来了。

    刘赤亭疑惑道：“不就是一堆草么？至于这么高兴吗？”

    胡潇潇白眼道：“你知道个啥？这东西要是年份长一些，放在海外，一根就能换十马车金子！”

    一听这个，刘赤亭一下子来劲儿了。

    弯腰连忙薅下几根，之后才问道：“什么东西这么金贵？”

    胡潇潇眼睛直放光，呢喃道：“有些修士需要忘却前尘后世才能破境，生洲有一眼泉，那泉水喝下去就能绝情断欲，忘掉前尘。本是给一些看破红尘的人准备的，但有些人投机取巧，喝下泉水，破境之后在服下以此药炼制的红尘丹，便能想起旧事。但这可珍贵，我家也没几……没几个人见过。这叫红尘草，只长在聚窟洲与凤麟洲深处，没想到这里居然有，不过年份有些浅，但也很值钱了，一株少说也值个十枚白泉了。”

    刘赤亭一脑袋浆糊，疑惑道：“聚窟洲？凤麟洲？白泉？”

    胡潇潇解释道：“海外有十洲，聚窟洲是妖族聚集之地，传闻有八境大妖，是人族死地。凤麟洲嘛！也是十洲之一，但传说谢绝外人进入，所以海外能见到的红尘草都是聚窟洲而来。至于白泉……就相当于你们的铜钱吧。”

    刘赤亭问道：“那你是哪洲人？”

    可胡潇潇并无答复，忽然转头看向迷雾中冒着热气的小溪，自言自语道：“这水是热的？”

    明显是不想答复，刘赤亭便识趣没有多问。

    倒是这小溪，伸手进去一探，居然烫手？

    或许这就是此地能长这种本不该有的药的缘故。

    刘赤亭突然觉得胸口炙热难耐，连忙扯开上身衣裳，咬着牙往胸口看去。

    此时刘赤亭才发现，自己的胸口，有了个圆形烙印，就像是方才将将烫上去的。

    胡潇潇急忙走过来，也瞧见了那个印记，印记通红，却又隐隐有着一股子奇异光华散发。

    少女猛抬起头，皱着眉头问道：“疼吗？”

    刘赤亭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溪水，皱眉道：“这玉笔到底是什么？我好像是因为触碰了溪水，这才生出烙印的。”

    胡潇潇凑到刘赤亭胸前，看着烙印出来的纹样，呢喃道：“这好像是星象，但看不太清。”

    可是下一刻，胡潇潇呀的一声：“不见了！”

    刘赤亭再次低头，也十分纳闷儿。方才还皱皱巴巴的纹样，居然不见了？

    少年少女对视一眼，各自一头雾水。

    胡潇潇更是嘟囔道：“我家藏书颇丰，我从小就翻看各种典籍，却也没见过这种东西。流放之地……竟是如此神秘？”

    说话时，小溪中的水突然沸腾了起来。

    周遭迷雾越发浓郁，且有沉重步伐，越来越近！

    忽地一股子微风吹过，方圆三十丈内，雾气略微松散。

    刘赤亭猛地一把将胡潇潇拉去身后，同时摆出来了个拳架子，并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胡潇潇嘴角抽搐，嘟囔道：“我哪里知道？真当我是神仙啊？”

    只见远处一道出现身影，似是人身，戴着铁手套，手持双板斧，一身暗黑铠甲，足足丈许之高。

    可是那铁盔之下本该有张脸的地方，竟是空空荡荡。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呢喃道：“我真是开了眼了。”

    此时身上符箓，似乎也没有多重了。刘赤亭猛地砖头，往莫嘲人处狂奔而去。

    可没跑出去多远，前方雾气忽然凝聚，似是一堵墙一样拦住去路。

    刘赤亭没来得及停步，猛地撞向雾墙。只听得轰一声，刘赤亭竟是被反弹回去数十丈，撞的两眼发黑！

    也是此时，一双板斧好似从天而降，刘赤亭赶忙一把推开胡潇潇，自个儿翻滚起身，从后方一拳砸出。

    结果那无脸盔甲，竟是被一拳砸得散落一地。

    刘赤亭满脸疑惑，心说我啥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回头看了看胡潇潇，却见那死丫头已经取出一张饼啃了起来。

    胡潇潇笑盈盈道：“我晓得这是啥了，是符将，多数是用来镇守私人灵田的。看来我们是误入某位修士的园子了，不过看那符将，园子也荒废很久了。”

    刘赤亭怎么会明白符将是个啥？他只是问道：“这么不禁打？”

    胡潇潇笑道：“你看，这不起来了么？不到二境，正好给你练拳，你打不动了我再帮忙。”

    果然，刘赤亭扭头之时，那双板斧已然交错袭来。

    而在莫嘲人那边，原本已经走了的范老伯，居然去而复返。但此时腰杆儿挺得倍儿直，手中还拿着一只酒葫芦。

    莫嘲人眯起眼睛，瞅着那只酒葫芦，也终于知道这位范老伯是何方神圣了。

    “我说山人书铺怎么会传信给我呢！进这里我就觉得不对劲，范老贼，这是你们山人书铺的草药园子吧？”

    老者哈哈一笑，“小孟啊！你觉得这小子怎么样？”

    莫嘲人淡然道：“有脾气，不做作，很好。但我不明白，你这个标榜不在此山中的生意人帮他，图什么？”

    范老伯灌下一口酒，陷入回忆。

    “四年前，邓大年助我筑起黄庭，他因此重伤濒死，这是一场交易。”

    话锋一转，老者朝着迷雾处眯了眯眼睛。

    “那对魔道夫妻无恶不作，我千算万算，没料到他会将自己的剑托付给这样一个根上就不干净的孩子。”

    莫嘲人冷笑一声，一边往前一边说道：“就你范山人干净，一身铜臭。”

    可是，莫嘲人三步之后，却无论如何都挪不动步子了。

    还有迷雾之中的胡潇潇，一样不能动弹了。

    莫嘲人皱眉道：“什么意思？”

    范山人淡然道：“受人之托，剑若认主就得有这么一遭。”

    莫嘲人破口大骂：“你放屁，老邓会是这样的人？”

    范山人点头道：“的确不是，是我要求的。但他很有信心，说只要他的剑愿意认主，那这个孩子，定然闯的出来。”

    莫嘲人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若剑未认主呢？”

    范山人笑道：“那就简单了，教他习武上马安天下，乱世之中闯出一些名声不是问题，也算没白瞎这一身神力。”

    范山人小口抿了一口酒，心中呢喃。

    帮你找的那些孩子，哪个比这个差？你却非要把宝押在他身上。

    那好，我就瞧瞧他除了一身气力之外，还有什么值得托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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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十二章 去年山巅曾抓风

    双板斧大开大合，或猛劈或横扫，出手之凌厉，刘赤亭只能费力躲避。可是身上有千斤符，行动本就要慢许多，他也只能一边躲避，一边伺机出拳。

    胡潇潇原本还乐呵呵观战，但方才一瞬间，不知为何，就觉得雾气像是一张大网将她笼罩其中，根本就动弹不得。

    不过她见识了刘赤亭那好似剑气的内力，一开始就没打算出手。

    此时见刘赤亭在地上一个翻滚，将符将扫倒在了地上，之后迅速翻身而起，一击肘击狠狠砸在其胸口。

    这一击不知多大力气，反正那符将第二次散架了。

    刘赤亭连忙后退到胡潇潇身边，问道：“这符将重新起来之后怎么比上次更强了？”

    速度也更快，力道也更沉。

    手脚动弹不得，但头是可以动的。她看了一眼符将，微笑道：“这是一张灵气减退、只相当于下品白符的符箓，撑死了也就洗髓巅峰的实力，且做不到与洗髓巅峰修士那般刀枪不入。击败他一次，第二次他就会调用更多的灵气对付你。直到灵气用尽，成了一张废符才会停下。”

    说话时，那尊符将再次起身。

    这第三次，身上开始浮现暗红色的符文印记。

    刘赤亭怕胡潇潇被符将伤到，忙几步跑去几丈之外。可落地之时，只觉得一股子风吹到耳朵后面。

    在紧张中被风灌入后脑，少年人忽然想起当年与邓大哥在山巅……抓风！

    方才一走神，刘赤亭甚至都来不及转身，板斧已然落下，直往要害。

    胡潇潇面色一紧，因为板斧是朝着刘赤亭肩头落下的。

    她赶忙大喊一声：“莫嘲人！”

    喊话的同时，一板斧落在刘赤亭肩头，少年人当即被一板斧砸弯下腰。可下一刻，他竟是强忍着疼痛以左臂朝着后方一击肘击。

    符将后退十余步，刘赤亭单膝下跪，一手摸向右肩，没出血？

    胡潇潇皱着脸，沉声道：“方才怎么回事？快把符箓撕下来！”

    刘赤亭扭了扭脖子，这一击百余斤是有的，但比莫嘲人的拳脚轻多了。

    他看了胡潇潇一眼，答道：“我好像找到一点运转气息的诀窍，方才我把那股子气运到了肩头，拦住了这一击。”

    可是此时，符将再次袭来。

    眼瞅着大斧子盘旋着斩来，刘赤亭居然闭上了眼睛！

    胡潇潇刚想骂他，却见那家伙忽然弯腰，一个纵步，竟然绕到了符将背后。

    咦？这是将那股子气运到了脚底对吗？

    这小子怎么忽然开窍了？

    此时刘赤亭朝前猛地一个虎扑，双拳落下，符将再次散落一地。

    胡潇潇一脸诧异，询问道：“怎么忽然能掌握了？”

    刘赤亭面色略微凝重，当年抓风，不过是邓大哥逗我玩，我也逗他玩。谁想得到，会是运转这热息的诀窍？

    “认识邓大哥的第三年，我常常跟他到山顶聊天，那时候因为……反正就是心烦。邓大哥知道后，便跟我坐在山巅，让我感受风，试着抓住风。”

    顿了顿，刘赤亭又说道：“我从未抓住过风，可是方才忽然觉得就跟将气运行到某个地方让其暂停且不散，与抓风很像。但运气，比抓风简单多了。”

    其实并不久远，就是去年六月，山巅之上。有个时不时便咳嗽几声的青年人玩笑似的让少年抓风踩风，少年心疼重病缠身的邓大哥，便像个傻子似的去抓。

    也是此时，刘赤亭猛地朝前跨出，如同当年试着踩风一般，竟是将两股子热息停在脚底。

    只见刘赤亭如同被弹弓打出去一样，瞬息间便到了符将面前。

    符将一斧落下，这次刘赤亭也不躲了，反而以小臂挡住了板斧，右臂崩拳递出，那股子尖锐热息自拳头发出，竟是将那符将一拳洞穿。

    胡潇潇咽下一口唾沫，心说我在海外长大，居然在流放之地长了见识？爹爹说的果然不错啊！流放之地才是这天下最神秘的地方，远比什么元洲凤麟洲神秘。

    看了一眼刘赤亭，少女轻声道：“符将重新聚起，会一次比一次慢。那个邓大哥还教过你什么？”

    刘赤亭想了想，摇头道：“都是些琐事，说起来实在是太多了。若非方才一股子凉风吹上后脑勺，我都没想到。”

    少女嘴角抽搐，心说教睡觉是养气运气法门，教抓风是将气释放出来的法门。不遇到懂行的，根本瞧不出来啊！

    那个邓除夕，到底都教了这家伙什么呀？瞧着都是些寻常琐事，可是一旦他接触到原本的东西，譬如这养气与行气，那他刘赤亭就只需要想起之前所谓的琐事？

    胡潇潇沉吟片刻，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邓大年的意思。

    若是刘赤亭一生都接触不到修士，那这就是琐事了。但只要刘赤亭接触到了修士，这些琐事，便是日积月累啊！

    不都说剑修耿直么？铗山邓除夕居然为了他如此弯弯绕？

    此时此刻，山谷另一头，范山人愣了许久，旋即苦笑一声，拎着酒葫芦扭头儿就走了。

    “无聊，无聊啊！当年陈图南曾有一卦，甲子之内中土难免动荡，甲子之后半壁江山安稳。你若是想去往海外求得更高，最好不要管唐蜀之战。现今王衍都还带着李舜玹在外游玩呢，蜀地换个皇帝不见得是坏事。”

    莫嘲人皱眉道：“范老贼，什么意思？”

    范山人淡然道：“没意思，药材随便采，别太绝户就行了。对了，要保住你那李妹妹，最好赶在十一月前回去，李继岌与郭崇韬很快就会兵围成都，年前蜀国必灭。”

    莫嘲人无奈道：“你晓得个屁！我那李妹妹，不懂莫哥哥的心啊！真要死了，我给她烧香呗。”

    数百里外，兴元府的山人书铺收到了东家传信。于是乎，有位偏将领着五千兵马，聚集在了兴元府外。

    腰悬横刀的将军在一位少女面前下马，恭恭敬敬抱拳，沉声道：“末将见过郡主，见过小侯爷。”

    李稚元点了点头，沉声道：“带上发机飞火，开赴南山。”

    中年将军应了一声，却还是问道：“我领命招降边境山匪，南山之中应该早就清扫干净了。何况冬日带上飞火，终南可全是山林，若是……”

    李稚元一皱眉，沉声道：“景将军，我知道你是徐温的养子，最早在杨行密帐下参军，后来被梁国俘虏，最后又投了今唐。但你做了唐军，却听不得我唐的军令？”

    中年将军立即住嘴，转身说道：“传令下去，大军开拔，带足飞火！”

    这边大军开拔，而浓雾之中，能熟练运转体内热息的刘赤亭，在又一拳崩碎符将之后，那符将终于变作了一片黄纸，飘飘然落地。

    之后，浓雾聚集所形成的墙壁被一股子风吹散。

    胡潇潇明明能动了，却假装动不了，刘赤亭只好将她背起来。

    少女躲在少年背后，偷笑不止。

    哈！又能偷懒了。

    刘赤亭心有疑惑，便问道：“那会儿你说白符？”

    胡潇潇点头道：“是，符箓分为白符、宝符、灵符，对应三重天，各有上中下三品，分别对应每一重天的三个境界。兵器也一样，你那把剑便是灵剑应该是下品，但也很值钱了，估计都能买个皇帝当了。”

    既然说起这个了，胡潇潇便笑着说道：“待会儿我给你调制药剂，但我现在无法使用元炁，药是够不到白丹的，不过这些药年份足够，可以当做下品白丹看。”

    符箓、兵器、丹药？

    刘赤亭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天来，忽然就对这些个奇异的修士之事，萌生了极大的兴趣。

    只是他话锋一转，问了句：“邓大哥应该是被流放到这里的吧？是犯了错吗？”

    胡潇潇赶忙摇头，“不晓得哎。”

    既然是修为尽失，当然是被废了修为流放的。但那等天才都被流放，铗山怎么舍得的？其中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大秘密。这憨货太拿他当回事，我要是告诉他邓除夕的师门……将来一旦有机会出海，以他这犟种脾气，容易把自己玩儿死。

    走着走着，刘赤亭忽然停步，回头看了一眼。

    胡潇潇疑惑道：“怎么啦？”

    刘赤亭摇头道：“没事，就是……胸口那股子炙热感觉还是时不时出现。邓大哥明明让我把剑跟玉笔送去浔阳匡庐山下的高家，可是剑为什么认主我？那……将来我到了后怎么办？”

    胡潇潇撇嘴道：“到时候再说吧。”

    憨货，剑认主了，不就说明什么高家只是个幌子吗？就你这憨货还当回事儿。

    返回之后，刘赤亭继续练拳，胡潇潇则是忽然能动了，开始在一旁配置草药。

    可是……刘赤亭总觉得她欲言又止。

    终于，戌时已过，刘赤亭被打了个半死，摊在树下。

    胡潇潇取出那杀猪用的大桶，看着直喘粗气的刘赤亭，有些不忍心开口。

    莫嘲人看了看胡潇潇，又蹲下看向刘赤亭，轻声道：“小子，你能熟练掌握发出内力，杀力大抵已经相当于洗髓三层了，但已经炼完筋骨皮的洗髓巅峰相比，你的体魄太弱了。现在有个法子，是适合你这种草根出生又气血浓厚的人用的法子，但有代价，你愿意试试嘛？”

    刘赤亭呢喃道：“她都说了，不就是疼吗？”

    莫嘲人拍着刘赤亭胸口，沉声道：“炼筋，要把你身上筋抽出来，还得你自己来。炼骨，要把你全身上下每一寸骨头敲碎，还得你自己来。炼皮，就得你自己，剥你的皮。”

    刘赤亭转头看向胡潇潇，后者背对着这边。

    少年气笑道：“这叫有点儿疼？这样我不就死了吗？”

    莫嘲人缓缓起身，摇头道：“不会，事先服下药，配合她的炼体法门，事后药浴，睡一觉就会恢复八成。”

    刘赤亭一下子沉默了，抽筋碎骨剥皮，还得自己来……

    胡潇潇没敢转头，却低声说道：“对不起，之前就是想着这是个捷径……是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刘赤亭沉默了许久，呢喃一句：“我……我只能试试，要是我实在做不到，能不能不要失望？”

    不知为何，这句话让胡潇潇有些冒火。

    “你这是什么话呀？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我失望什么？你问他做得到吗？”

    莫嘲人心说怎么就聊到我这里来了？

    认真想了想，莫嘲人干笑一声：“在你这个岁数，谁要让我这么干，我骂他家八辈儿祖宗，还要刨他家九辈儿祖坟。”

    话锋一转：“但现在我会。刘赤亭，拳头大即是对，这话你认同也好不认同也罢，都有个前提条件，就是拳头大的人跟你讲这个道理时，他的拳头唬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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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十三章 他的筋骨

    刘赤亭闻言，硬撑着起身，看着架在火上的大桶，顺势从胡潇潇手中拿过药丸子，另一只手则是拿起了胡潇潇随身携带的匕首。

    他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个胆小怯懦的人，可是手臂就是不由自主地颤抖，一想起那抽筋画面便忍不住。

    胡潇潇站起来一把夺走匕首，噘着嘴，摇头道：“不炼了，只靠着习武打熬，一两年内你也做得到。”

    莫嘲人则是拎起酒壶，问道：“要不要尝一口，壮壮胆子？”

    刘赤亭摇了摇头，挤出个笑脸，说道：“我喝不惯。”

    胡潇潇瞪眼看向莫嘲人，后者赶忙摆手，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刘赤亭沉默了许久，迈步走去火堆边上，坐了下来。

    他伸手烤火，也张开了嘴巴。

    “我七岁时，有个比我大几月的女孩子在山寨，是大当家抢来的，说再养一养就可以卖去青楼。是个夏天，他们都在喝酒，我跟小园在玩儿。后来她累了，先回去睡了。我回去的时候不小心打掉了火把，火把顺着茅草一下子就烧开了。我想灭火，可是火太大了，我怕，我也没敢喊人。我怕挨打，于是跑回了屋子里，一夜没敢出来，那天晚上外面很吵。等到第二天，我就像今天一样，颤抖着手臂推开门，瞧见的是被烧得干干净净的粮仓，还有……还有小园的尸体。”

    莫嘲人灌了一口酒，胡潇潇想走过去，却被莫嘲人拉住了。

    好不容易捂白的脸，在火焰映照之下，有些发黄。

    刘赤亭颤声道：“那天晚上我其实听见了小园无助的辩解，一声声说着不是她。可是……我没敢出去。”

    “十一岁那年，他们抓来了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我本来是去送吃的，可是她流着眼泪，求我把她放了，我想……但还是没敢。那天邓大哥跟我说，人总要做些无愧于良心的事情，是人是鬼可以自己选的。我回到山寨之后就在想，我是个人吧？我其实都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放走她的。可是那天，我被抓住了。他们给我灌酒，也给她灌酒，扒了我们的衣裳，竟然要让我去辱她！那是我第一次反抗，我力气大，他们没法子，只能将我吊起来打。可是那个小姑娘，当天夜里就自杀了。直到今年六月，他们又抢了几个人，其中就有一对母女，女孩子比你还要小。我听到他们说我现在算长大了，非要让我试试坏人是怎么做的。我当天夜里就放了他们，也打晕了好几个守卫。”

    胡潇潇终于知道了，刚刚认识那天，他为什么说这辈子也不想脱女孩衣裳。也明白他为什么要死死护着自己，拼了性命也要护着。

    刘赤亭又是苦笑一声，沙哑道：“最终还是被发现了，情急之下我刺瞎了大当家眼睛，老郎中为了护我而死，他死之前就让我跑。邓大哥也拖着重伤身子来救我，他……也让我跑。我记得邓大哥最后看我的时候，脸上全是笑容，他说赤亭，人跟路一开始都不分好坏，都可以选的。”

    胡潇潇猛地挣开莫嘲人的手，几步走去刘赤亭身边，想要抢回匕首，同时说道：“你别说了，我还有别的法子的。”

    但刘赤亭的手握紧，胡潇潇哪里抢得去？

    少年人呢喃道：“我不想做懦弱的人，也不想再遇到不想做的事情，被人强逼着做。我也想像邓大哥那样，想救谁的时候，就可以救的下。”

    说罢，举起匕首便朝着手腕划去。

    胡潇潇急得拿自己的手握住刘赤亭的左臂，莫嘲人瞪大了眼珠子，一步迈出打飞了匕首。

    莫嘲人气急而笑，“你他娘还懦弱？朝着自己下刀子眼睛都不带眨的，我就说你小子面善心黑！结果手更黑啊！”

    胡潇潇拧着眉头，气道：“你这个憨货！即便要来，不是说了要配合炼体法门吗？脑子一热就下手啊？药吃了吗你？”

    方才脑子一热，真忘了。

    他咽下一口唾沫，问道：“要是刚才下刀子了，会死吗？”

    莫嘲人没好气道：“那得看你拉开多大口子了。”

    刘赤亭笑呵呵的询问了那什么法门，其实并不复杂，就是先念几句口诀罢了。

    吃下药丸子，刘赤亭把玩着匕首朝着数边上走去，一边走一边呢喃：“一念山前去搬血，一念山后去锁魂。搬得血来血复生，锁得魂后魂不惊。一作天清二作地灵三作人长生。”

    莫嘲人眉头皱了皱，脸皮抽搐。

    刘赤亭浑身剧烈颤抖，却转过头，那张煞白的脸上嘴唇碰撞：“是这么念吗？”

    胡潇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瞧见了再血水顺着他的小臂往下滴落。

    刘赤亭回过头，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这才将手臂上那根筋挑了出来。他丢下匕首，用手将其抓住，猛吸一口气，用他生来便有的神力，硬生生将自己的筋抽了出来。

    终于，山谷之中传出哀嚎，声音极其大，却也在颤抖。

    饶是自觉现如今做得到的莫嘲人，瞧见这一幕，也不禁后脑直冒冷汗。

    嘶嚎声音持续了一整夜，待到天明之时，声音已经嘶哑了。

    此时胡潇潇眼睛布满红血丝，一夜痛哭嘶嚎，她与莫嘲人何尝不是在煎熬之中。

    此时脑海中全然没有男女有别的心思，况且这会儿他身上也看不出什么了，都被血糊满了。

    将刘赤亭放进桶里之后，本来略微浑浊的药汤，一下子变得通红。

    胡潇潇张开嘴，颤声道：“用元炁，不要让水温变低。”

    莫嘲人点了点头，一步过来，运转元炁维持水温。

    而胡潇潇，则是坐去了火堆边。

    莫嘲人心说现在的孩子……咋都怎么好心呢？

    “你是海外人，修士之路是要伴随着杀戮的，这点你比我清楚。”

    胡潇潇呢喃道：“仇人痛死我都不会皱眉头，可他又不是仇人。”

    莫嘲人打趣一声：“认识三月而已，就这么这么上心了？”

    听见莫嘲人言语，胡潇潇眼睛微微泛红，是真的心疼刘赤亭了。

    “这憨货说我是除了老郎中跟邓大年之外唯一一个让他跑的人。他又何尝不是除了我爹娘之外，唯一一个会真心拼命护着我的人。我后悔了。”

    莫嘲人只是淡淡然一句：“后悔了也没用，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就盼望着他能顺顺利利炼筋成功吧。只有炼完筋骨皮洗筋伐髓之后，将天地灵气引入体内在开始炼五脏。若是只炼筋，过后还是会被骨肉侵染，那就相当于他白白受了这份苦。”

    话锋一转，莫嘲人言道：“就怕今夜之后，他没勇气再继续了。”

    胡潇潇冷哼一声：“少瞧不起人，他多犟？”

    足足过去一天，直到夜里，刘赤亭这才苏醒了过来。

    睁眼第一件事，便是问道：“成了吗？”

    莫嘲人淡淡然一句：“记得你所有筋的位置吗？将气沿着它们走一遍，速度要快，首尾相连。”

    刘赤亭点了点头，躺下就开始运转气息。

    他当然瞧不见，只是觉得无比顺畅。

    可是莫嘲人与胡潇潇却瞧得见，那一身筋络，有如白玉般晶莹剔透。

    接着就是两日恢复，反正这里药材多，刘赤亭都觉得自己都成了药罐子了。

    醒来之后，胡潇潇话很少，但刘赤亭瞧得见那双通红的眼珠子。

    三天以后，可以开始了，他却说等一等。

    本想借用一下匕首，又怕把牙崩碎，于是便找了一大堆的树枝。

    刘赤亭走过去拍了拍莫嘲人，“莫大哥，别吵醒她，三天没睡了。”

    于是次日清晨，胡潇潇在睡梦中惊醒之后，便瞧见了已经泡在桶里，一滩烂泥似的刘赤亭。

    再一转头，一地咬碎的木头。

    昨夜……他就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吗？

    结果刘赤亭看了她一眼便昏死了过去。

    莫嘲人叹道：“就这狠劲儿，老子真服了！”

    等到刘赤亭睁眼时，又是一个大夜，天上竟是飘起来雪花。

    胡潇潇坐在火堆边，问了句：“刘赤亭，我再跟你说一遍！将来要是有人寻到我要带我回家，你不要阻拦。”

    刘赤亭没答话，而是长舒一口气，问道：“成了吗？”

    …………

    来时买过鞋子的小镇，有大队官兵闯入。

    中年将军跟在两个二世祖身后，一路走来，还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李稚元在路边随手抓起一人，同时取出一张画像，冷声道：“见过吗？”

    被抓的小贩被吓得直发颤，连忙点头：“见……见过，范老伯带她跟另外两人去采过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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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十四章 大军至

    修养之时，刘赤亭曾问莫嘲人与胡潇潇，若是修行有这般捷径，那对于苦修之人来说，不是不公平么？

    莫嘲人只是淡淡一句，凡事都有代价，力量不可轻易得来的原因便是人要身心皆修。假设不付出代价就能得到修为，会把握不住这份力量，最容易走上歪路。能亲手将自己抽筋拔骨的人，心智是足够坚定的，也就不怕走上歪路了。

    但胡潇潇又说了一句：“炼皮成功之后，便要着手感悟天地灵气，若是能感受到进食带来的水谷之气，与天地之间的玄黄气，才有希望踏入二境。”

    莫嘲人无奈道：“这就想着二境了？”

    胡潇潇疑惑道：“那等到什么时候去？”

    我洗髓一境，拢共也就花费四个月而已，他还走了捷径，四个月不算长了吧？

    莫嘲人有些无奈，心说一境是容易些，但也不必这么容易吧？

    修行就是个容易入门但难以登堂入室的事儿，中土一境巅峰也不少，但能到二境的，就是千里挑一了。能五气朝元到摸到河车之路的，恐怕得万里挑一。

    大雪之中，衣着单薄的刘赤亭不断挥舞着拳脚，不知不觉便有些忘我了。

    他开始尝试将邓大哥教的睡觉法子与拳法结合，与莫嘲人所教还有些不一样。

    莫嘲人说出拳之时气在拳锋一停，但刘赤亭忽然想到，抓风之时风也不会停，为什么不能如同大河转弯之时，浪潮拍打在岸上，只是看起来停了。

    于是乎，少年人越练越起劲儿。

    莫嘲人原本还在苦恼，酒没了。

    可是忽然一转头，却见风雪之中那少年，纵步、崩拳、背肘、铁山靠，一气呵成，好似江河之水延绵不绝，也像是……在与风雪对敌。

    胡潇潇在调制药剂，此时回头看了一眼，却也见怪不怪了。

    “不晓得又是那个邓大哥教的啥，都是生活琐事，你问他一问三不知，事到临头却要吓人一跳。”

    莫嘲人挠了挠后脑，心说老邓教我时，也没这样啊。

    以二人的现如今的眼力，都还看不出来，其实刘赤亭周遭的雪花，落地之时没有一片是完整的，都被那不知是内力还是剑气的东西，搅得稀碎。

    在刘赤亭自己的感觉之中，此时一身气息如江河首尾相连，汹涌澎湃。每次落脚提膝或是转身出拳，都像是河水猛地拍打河岸，炸响不止。

    于是乎，在他的心湖之中，是有着擂鼓声音传出来的，每一次出招，都在鼓点之上。

    莫嘲人也总算是看出来的点儿门道，无奈叹道：“老邓真阴啊！你说这小子要是没有遇见你，是不是到老死都不会知道，他其实学会了这么多修行法门？也不晓得老邓在海外是个什么存在，是不是贼厉害的那种？”

    胡潇潇没搭茬儿，可心声嘟囔。

    何止厉害啊？我见过修为最高的也就他那个境界了。

    二重天巅峰，第六境的金丹修士，在随便一洲都能当一座山门的开山祖师的。

    不过……铗山十二峰主，都是金丹。

    此时刘赤亭终于打完十趟拳，扭头儿往这边走来，一边走着，一边问道：“这千斤符，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厉害了，要不要换个更重的？”

    胡潇潇早就准备好了，他随手一甩，几张符箓便落在刘景浊身上。

    “百斤重而已，但双手双脚要各一张。”

    刘赤亭抬起手臂试了试，虽说百斤而已，但是与后北那张千斤符叠加，可不轻了。

    大概试了试之后，刘赤亭问道：“今夜，可以炼皮了吧？”

    可是今夜，胡潇潇怎么都睡不着，因为已经知道了那家伙会背着自己。可是要是不睡，他又要多想。

    于是等刘赤亭热身过后，她便躺在了树下，背对着刘赤亭，佯装睡着了。

    刘赤亭瞧见之后，笑了笑，自言自语道：“牙遭不住啊，怎么没人弄出来一种炼牙的法门？”

    一回生二回熟，这都是第三次了。

    即便已经有了前两次，可拿起匕首之时，还是不由得手臂发颤。

    “这法子谁他娘琢磨出来的，真够狠的。”

    莫嘲人指着胡潇潇，笑道：“胡丫头说，是千年前一个玄洲修士所创，那人全家上下被人杀绝，他报仇心切，便找出来这条捷径。谁知道一境有捷径还不够，后来境境想走捷径，到了第五境，甚至去杀观景修士，夺取人家所修内景。仇还没报就走火入魔了，后来是被个叫什么玄都山里的修士打杀了。”

    刘景浊一愣，魔道二字……于是他问道：“我会不会成魔？”

    莫嘲人嗤笑一声：“你想得美！”

    说起来，所谓魔道，看似只是恶毒凶狠，可实际上恶毒凶狠却都只是为了拔高修为而已。

    他看了一眼刘赤亭，就像这小子的爹娘。以人血修行，又何尝不是一种错的捷径呢？

    闲谈片刻之后，刘赤亭低声念完咒语，捡起一截儿木头咬住，之后便只有沉重且急促的呼吸声音传出。

    颤抖、抽搐的声音，灌入胡潇潇耳中，她也不由得面色变得煞白，可就是不敢转身，生怕那家伙看见之后又会内疚。

    小时候娘亲病重，也总会躲着自己皱眉头，只要见到娘亲，她总是笑着的。

    后半夜声音逐渐变得微弱，可莫嘲人又是一句：“要是半途而废，那之前一切就都是无用功了。”

    木头早就用完了，此时此刻的刘赤亭，早已面目全非，活像是一个血人。

    他想说话，可是发不出声音了。

    与此同时，大队官兵已经过了曾经歇脚的小村子。

    可是此时，中年将军却下令全军休整。

    童趣走到景猱面前，言语不善：“景将军！为何不走了？”

    景猱呵呵一笑，抬头看向这位小侯爷，阴阳怪气道：“与郡主跟小侯爷不一样，我们凡胎肉体，好几天没合眼了，撑不住了。”

    李稚元刚要开口，景猱立即抬手，“郡主，打住。扣帽子也没用，别说我的兵，拉辎重的马都遭不住了。”

    眼见李稚元要发火，童趣赶忙上前将其拉到一边，沉声道：“那老头子说，他们三人要在那里采药治病，半月内是不会走的。他说的也有道理，将士们受不了的。”

    唯独那位范老伯，看着前方山道，摇了摇头。

    到底是年轻啊！连有人先去报信了都不知道。

    于是他漫不经心一句：“我说二位小贵人，别着急，我方才瞧见有人先去了，人家景将军虽然大军在此休息，但斥候已经先去了。”

    景猱眼睛微微一眯，这老东西，二十两银子白赚了？

    童趣闻言，立即转身去追，狂奔起来不比马慢。

    李稚元转过头，眯眼看向景猱，轻声道：“将军想得真周全，但不用了。今夜歇息，但明日一早，还望将军莫要再推诿。”

    景猱满脸笑意，“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一转头，景猱便在心里嘀咕。

    这傻小子，都说了小心行事，怎么招惹上了这等惹不起的？

    好在我早有准备，不光有人骑马前去，还有人一个时辰之前便步行出发，也带着当日那为红衣女子留下的东西。

    但转念一想，真要碰上了，咋个办？难道真的再改旗易帜，拉下脸去南边儿求他赏饭吃吗？

    大雪连天，大军都难以行进，一个人走在山林中，更难。

    返回军帐之后，景猱躺下就睡着了。的确是数日未曾休息，熬不住了。

    只觉得片刻而已，外面忽然有人大声喊道：“将军！将军快起来。”

    景猱忙走出军帐，这才发现，五千大军只剩下自己的八百亲信，且全被人下了兵器堵着嘴巴，两两绑在一起。

    “什么时候走的？”

    喊话那人一边帮同僚解开绳索，一边沉声说道：“将军被下药了，你刚刚睡下我们就被绑了！此时已近卯时，他们带着飞火辎重，想必已经……快到了。”

    与此同时，有个赶路一夜的小兵终于是到了那处山谷。瞧见胡潇潇之后，小兵已然跪爬在了地上。递出一封信与一个药瓶子后，他有气无力道：“仙子，快走！四千大军带着飞火，杀……来了。”

    说罢，小兵立时昏死过去。

    莫嘲人一皱眉头，抱起他几个纵身跳跃，喂下一枚药丸子之后便将其放在了山林之中。之后迅速折返，继续维持水温。

    胡潇潇皱着眉头说道：“他还在恢复，至少还要一个时辰呢！”

    莫嘲人沉声道：“四千大军，至少有两个飞火营，你修为只在一境巅峰，我又得以元炁维持水温……他娘的！运气真就这么差？”

    胡潇潇盯着刘赤亭看了许久，然后摘下脖子上悬挂的玉笔递给莫嘲人，也将剑留下了。

    她脸色有些苍白，但却是笑着的。

    “是冲我来的，前辈带着他躲起来，那些人是不敢伤我的。等他完事儿之后，前辈再来救我便是。”

    也没有其他办法了，莫嘲人也只好点头。

    “放心，到时候我定会救你出来的。”

    半个时辰之后，刘赤亭猛地睁开眼睛，可周围并无胡潇潇身影，且连地方都换了！

    一股子不安感觉，顿时涌上心头。

    刘赤亭一皱眉头，沉声道：“她去哪里了？”

    说着就要起身，但莫嘲人一股子元炁硬生生将他按了回去。

    与此同时，山谷外围出现了大批兵马。

    李稚元与童趣各自甩出神行符，顷刻间便到了火堆边上。

    可是莫嘲人与那泥腿子，并不在此地。

    胡潇潇转过头，冷眼看向那二人，“来找我的？”

    李稚元点头道：“知道就好，免得遭受皮肉之苦。还有的人呢？”

    胡潇潇淡然道：“你试试让我受皮肉之苦，到时候看你拿到的是瀛洲印记，还是索命的刀子！”

    “哈哈哈哈！小丫头好利的嘴。且放宽心，贫道的徒儿，绝不会伤害你的。”

    话音落下之时，有个仙风道骨的老道一跃而下，落在了火堆边上。

    李稚元与童趣面色凝重，同时抱拳，恭恭敬敬道：“师父，您怎么来了。”

    老道转过头，笑盈盈道：“稚元啊！辛苦你了，放心，魏王的病回去便能治好。”

    李稚元满脸欣喜，重重抱拳：“多谢师父！”

    而山林之中，不得动弹的刘赤亭急得双眼通红。

    “放开我！”

    莫嘲人一样神情冷漠：“两刻之后自会放开你的！”

    二境几乎圆满，只差一个契机便能将一身元精全数炼成元炁，在我之上！还有两个，一个已经在引气，另一个已经有一气朝元了！

    看来得拿出棺材本儿来救那丫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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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十五章 有三关

    两刻光景不长，但此时过分难熬。

    在莫嘲人松开的一瞬间，刘赤亭冲出木桶，光着身子就往雪中，他自己甚至都没发觉自己光着。

    莫嘲人皱着眉头将衣裳丢去，沉声道：“你想清楚，她不会死的，只会被带回家，但你会死的。没人会在乎一个从山匪窝里出来，毫无背景的泥腿子！”

    刘赤亭闻言一怔，却也只是一怔。

    穿好了衣裳，他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呢喃道：“我的东西在她身上，我不能让她被人带走！”

    莫嘲人甩出玉笔，“你说这个吗？”

    又指向靠在石壁边的长剑，“还是这个？”

    刘赤亭一下子火冒三丈，扭头儿接过玉笔抓起剑，再次赤脚在雪中狂奔了起来。

    “你给的不算，要还也得她亲手还给我！”

    此时身上并无符箓，故而速度奇快！

    莫嘲人无奈一笑，几步迈出，半道上提起刘赤亭，跑得可比他快多了。

    当年老邓也陪着我疯过，今日老子就拿命陪你疯！

    几十里外，大军行进速度其实并不快，而且那老道，好像也不着急带人去往山人书铺，更想在胡潇潇嘴里问出些不一样的。

    作为一个只需要一点机缘便能跻身三境的中土修士，在胡潇潇面前，老道毕恭毕敬。

    “敢问姑娘与那青阿坊有何渊源呐？”

    胡潇潇坐着一张椅子，前后各两人抬着两根竹竿。

    听到老道所问，她淡淡然一句：“没去过青阿坊，但那坊主见我也得恭恭敬敬喊上一声大小姐。”

    老道闻言心头一惊，赶忙说道：“走路轻一些，莫要颠到姑娘。”

    李稚元与童趣对视一眼，不免心中讥讽。

    高高在上的师父，连李存勖都可以不放在眼里，可在这个海外小姑娘面前，竟是如此卑躬屈膝。

    也罢，随他，只要能治好父王的不育之症就行。

    老道笑了笑，又问道：“不知姑娘是哪洲人氏啊？”

    胡潇潇哪有心情与他说话？算时辰，那个憨货已经醒了吧，那怎么……

    她想刘赤亭会来救她，可她也知道，一个初入朝元，一个已经五气朝元，还有个洗髓巅峰，即便莫嘲人，也会很吃力的。

    回头看了一眼，一地脚印，但唯独没有那憨货的。

    “哼！还说是朋友呢！”

    老道疑惑道：“姑娘说什么？”

    可是此时，老道忽然转头，胡潇潇也听到了有人大喊。

    “把她给我放下！”

    仔细看去，胡潇潇一下子撅起了嘴。就好像……其实只是受了个不大委屈，但见着亲人就变得很委屈了。

    因为山林之中，有个中年人手提少年人，踩着树冠狂奔而来。

    可下一刻，一道长虹飞掠而过，莫嘲人被个丈许长的大雕生生抓起，转眼便消失不见。刘赤亭也当场从高空落下，坠入山林。

    胡潇潇怔了怔，莫嘲人的确是被带走了。

    事已至此，懒得深究雕自何方而来了，她只是苦笑一声，呢喃道：“别来了，千万别来了。”

    可是那个披散着头发家伙，背着压根儿不会使的剑，甚至连鞋子都没穿，却猛地一跃数丈远，孤身立在道路尽头，高声喊道：“把她放下！”

    胡潇潇皱着脸，高声喊道：“东西我都还你了，跟来干什么？！”

    刘赤亭略微一愣，总也想不出该怎么说，索性就胡乱说了。

    “那你逃出来干嘛来了？我都不怕，你又怕什么？”

    那你逃出来干嘛来了？

    胡潇潇忽然摇了摇头，双眸微微眯起，呢喃道：“不，不怕！”

    他都不怕，我怕什么？

    声音才落下，姑娘突然间一步跃起，朝着刘赤亭狂奔而去。

    爹娘不在护不了我，有个傻小子却愿意护着我，就像他说的，我要自己选！

    老道见状也只是淡淡然一句：“童趣稚元，莫伤那姑娘太重。另外一个，你们替师父除魔吧！”

    两人齐齐抱拳：“是！”

    李稚元一步跃起，竟是在半空中踩踏几下，眼瞅着就要追上胡潇潇。刘赤亭眉头一皱，双脚猛地一用力，如同箭矢射出，一跃出去十余丈，让过胡潇潇迎着李稚元，一拳轰出。

    可半空中，并无着力之处。他的拳头被李稚元轻易躲过，且被半空中旋转的一脚，重重踢飞。

    胡潇潇一把扶住刘赤亭，沉声道：“跑！”

    刘赤亭却黑着脸取出玉笔，沉声道：“戴好！我不要你不许摘！”

    说罢，已然拉出个拳架子。

    如同以往，运气阻拦剑锋，再是一拳轰出。

    童趣一剑落下，被他轻而易举拦下，连皮都没破！本就诧异，可下一刻，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的胸口，若非已经洗髓巅峰，这一拳便能要我的命了！

    即便如此，童趣还是被一拳砸飞数丈远，一口鲜血狂涌而出！

    李稚元急停转身扶住童趣，一脸担忧：“你怎么样？”

    童趣深吸一口气，神色极其复杂。

    “不过半月而已，他怎么……”

    李稚元面色铁青，沉声道：“等着，我给你报仇！”

    胡潇潇戴好玉笔，白眼道：“少用命令的口气。”

    可是往周遭看去，许多手持火把的兵卒站在雪中，飞火将此地团团围住，我不能离这憨货太远。更何况，那边还有个准三境，又能跑去哪里呢？

    对了！那团迷雾！

    胡潇潇一把拉住刘赤亭，轻声道：“去山谷！那些雾气莫嘲人也看不清，那个二境巅峰也是一样。有我在，他们不敢放飞火。”

    说罢，胡潇潇拉着刘赤亭的手，又重新往那处山谷跑去。

    童趣吃下疗伤药，沉声道：“师父？”

    老道笑盈盈道：“莫慌，追就是了。我想瞧瞧那姑娘有什么看家本领，日后也好知道她是何方神圣！”

    李稚元皱眉道：“童趣，你不要去了。”

    童趣笑着起身，拍了拍胸脯：“我爹让我拿命保护你的。”

    两人在后方紧紧追赶，也是此时，景猱终于赶到了。

    他手持马鞭，在崎岖山道狂奔过去，见人就抽。

    军士本就心虚，此时领军将军至此，他们竟是无人敢出声。

    景猱勒停战马，一双眸子简直是要杀人。

    “你们是要哗变吗？”

    他翻身下马，抓住一名校尉胸甲，冷声道：“郡主也好侯爷也罢，他们可有兵符？”

    校尉颤颤巍巍道：“没……没有。”

    一马鞭落下，景猱转身抓住另一名校尉，“他们可有军职？”

    那人结巴道：“没……没军职。”

    一马鞭狠狠抽在左臂，景猱怒道：“那你们，还是要哗变！”

    老道笑盈盈开口：“景将军，我是……”

    景猱冷声道：“我管你是谁。”

    老道脸刷一下变了，一身驳杂元炁肉眼可见的聚起。

    景猱高声道：“发机飞火！”

    被吓得不轻的飞火营，闻言之后，弓弩齐齐对准老道。

    然后看向老道：“神仙，试试？”

    老道略微眯眼，冷笑道：“好好好，懒得与你计较，回头贫道定会与魏王好好说道说道！”

    景猱就瞧见老道竟是踩着雪花，朝着刘赤亭那边去了。

    高处山巅，范山人一手搭在莫嘲人肩头，静静看着山下动静。

    莫嘲人咬紧牙关，怒道：“小人！大军是你弄来的，钱玄也是你弄来的！你就这么报邓大年的恩？”

    范山人面无表情，只是说道：“与你说过尽早离开，你却听不到弦外之音。”

    莫嘲人冷声道：“你这狗贼，山人书铺不是独立中土，绝不插手任何争斗吗？”

    可范山人却说道：“假如他不走上修行路，那就没有这么多事情。但他走上了，故而我有三关，这才是第二关。”

    挺过第二关，说明那小子却是有资格被邓大年重视的。

    但第三关，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

    终于跑回山谷，此时再见那小溪，两人都不再顾忌，迈步便过。

    落地之后，刘赤亭一皱眉，沉声道：“又来了，那种炙热感觉！”

    胡潇潇猛地一把推开刘赤亭，与此同时一杆长枪从两人中间划过，李稚元随后便到，拾起长枪在腰间回旋，硬生生逼开两人。

    童趣持剑袭来，直取刘赤亭首级，胡潇潇见状，手持匕首，一个滑步往前，却被李稚元一枪点开。

    刘赤亭一肘击在剑身，刚想双拳虎扑，可那边长枪点地的李稚元，竟是猝不及防一记回马枪刺来。刘赤亭连运转气息阻拦都来不及，竭力躲避，却依旧被一枪擦过肩头。

    胡潇潇一皱眉，沉声道：“你小心，这兵器你运气也挡不住！”

    李稚元朝后一个滑步，枪尖左右摇摆，刘赤亭与胡潇潇皆受一击，倒飞出去丈许。

    刘赤亭本就虚弱，这一下，一大口鲜血当即喷出。

    持枪少女冷冷开口：“童趣，制住她，我给你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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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十六章 背剑之人

    童趣点了点头，拿出一道黄符，刚要动手，却听见老道开口：“不许！”

    就是一声不许，说话之时，刘赤亭已然越过李稚元，抓起胡潇潇继续朝前狂奔而去。

    此时胸口那炙热感觉，越来越强烈。

    雾气也越发浓郁，胡潇潇压低声音说道：“那个持枪的你打不过，但你的拳头她也要提防，你屏住呼吸，等我提醒，伺机出手。”

    刘赤亭点了点头，将剑递给胡潇潇，并未说话。

    一境洗髓、二境朝元、三境化炁。

    按莫嘲人所说，老道钱玄已在二境圆满了，极其不好对付。

    可钱玄过了那条小溪之后，也忽然心中不安，因为他也无法透过迷雾去找人。

    以免生变，他便沉声道：“还是快些解决吧。”

    童趣直想骂人，不是你想看她的手段吗？否则怎么会这么麻烦？

    李稚元童趣相隔不到四尺，可只听得见对方声音，瞧不见对方身影。

    “童趣，小心些。”

    此时胡潇潇站在刘赤亭身后，深吸一口气，开始积蓄元炁。

    已经三月没有动用元炁了，至少也能撑上片刻吧？

    刘赤亭当然不晓得，他背后有数张黄纸，此时却在胡潇潇并指虚划之下，逐渐有了纹路。

    一口气画了两张符箓，方才所积蓄的元炁，已经被尽数抽空。

    将符箓提在双手，胡潇潇轻轻拍了拍刘赤亭，突然一步向前，动静极大。

    长枪与剑，几乎同时袭来。

    与此同时，胡潇潇沉声道：“封剑！封枪！”

    与老道或是莫嘲人的驳杂元炁不同，胡潇潇所画的符箓，元炁极其精纯。

    两道金光发出，李稚元与童趣手中兵器竟是同时脱手。

    刘赤亭趁机一步迈出，崩拳、铁山靠，夹杂着运转至极致的汹涌热息，全力一击。

    可是身无符箓压制的刘赤亭，低估了自己拳头的力道。

    拳头递出之时，正在童趣胸口，那股子锋锐无匹的热息一瞬间就将童趣胸膛贯穿，心肺都被搅碎了。

    刘赤亭还不自知，拉起胡潇潇的手继续往深处狂奔而去。

    可是还没走出几百步，猛地一步后，雾气骤然消失。

    前方不足百丈，便是一道悬崖！

    只听见浓雾之中，李稚元撕心裂肺的喊叫声音：“童趣！童趣！师父，快救救童趣！”

    刘赤亭一怔，沉声道：“难道……我打死他了？”

    胡潇潇没好气道：“你不打死他等他打死你吗？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待会儿要是……”

    话没说完，刘赤亭便出声打断：“邓大哥说，天无绝人之路。”

    胡潇潇真想说一句，可是人会绝人之路啊！

    可此时，李稚元发疯似的冲出迷雾，速度比方才快了数倍，胡潇潇尚未来得及转头，便被一枪重重砸在胸口，噗的一口血喷出，倒飞出去十余丈，重重砸在了石壁上。

    刘赤亭眉头一皱，可那长枪犹如游龙，势大力沉，比之方才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只一枪横扫过来，刘赤亭双手去挡，却同样被砸得倒飞十几丈，撞碎了大片岩石，随后重重摔落地面。

    只见李稚元双目猩红，恶狠狠盯着刘赤亭与胡潇潇，近乎咆哮：“我要你们死！”

    本就是强行支撑，此时此刻，两人都没多少气力了。

    没想到胡潇潇嘟囔一句：“这下好了，我也不管用了。”

    长枪已然刺来，多余的话，好像没机会说了？好像也没什么多余的话吧？

    就在长枪即将落下之时，老道瞬身而来拦下长枪，手中还抱着已无进气的童趣。

    山巅之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范山人大意了，反正莫嘲人已经挣脱出去，拼命往山谷尽头。

    当年我重创那对夫妻，老邓定是瞧见了襁褓之中的刘赤亭这才毅然决然北上。他要让世人瞧一瞧，父母是杀人如麻的大魔头，生下来的孩子却不一定是。

    虽然我不知道老邓因何被流放，但他说过，是与师门有了争执，得罪了惹不起的人。

    那刘赤亭便是他向那些人证明他没错的关键，我又怎么能让他死？

    此刻景猱也领着飞火营，狂奔至此。

    瞧见靠在石壁下方的少年少女，景猱一步跃下，怒道：“宵小！敢杀小侯爷，还不速速伏法？”

    本想趁机上前，起码护着这小子的命啊！可是李稚元那恶狠狠的眼神递来，景猱愣是没敢再往前。

    刘赤亭硬撑着起身，也扶起了胡潇潇。

    他看了景猱一眼，沙哑道：“伏你大爷！”

    老道随手一挥，便将胡潇潇抓去了景猱身边，胡潇潇当即被定住。

    老道这才松开长枪，沉声道：“如此魔道，此时不除将来必成大祸！”

    方才一拦，李稚元平静了许多，但双眼之中那股子凶狠，半分不减。

    老道刚一转头，她的长剑便洞穿刘赤亭肩头，硬生生将其挑起来甩去了景猱与胡潇潇脚下。

    她一边往刘赤亭走去，一边沉声说道：“童趣死在你这个贱种手中！他是你十辈子也赶不上的人，你怎么敢杀他的？”

    刘赤亭给了胡潇潇一个安心眼神，景猱压低了声音说道：“别犟，别他娘犟！”

    可刘赤亭却还是硬生生爬了起来，朝前踉跄几步，摆出拳架子。

    “我不杀他，等着他杀我？这是什么狗屁道理？我惹他了？”

    一拳递出，软绵绵的，被长枪轻飘飘拦下，顺势一枪又贯穿右肩。

    枪再次将刘赤亭挑飞，这次势大力沉，重重砸在了石壁上。

    这次没有再能爬起来的力气了。

    胡潇潇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可是她就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憨货！别犟啊！你跪地磕头，求饶啊！

    一只脚踩在了刘赤亭头上，李稚元踩的，好像就是一只蚂蚁。

    “那日秦州官道上，你竟敢看我！那时我就该斩你的！”

    景猱心头一颤，得亏那时大雨披着蓑衣。可是转念一想，只要李稚元查，那就一定查得到的。

    李稚元又说道：“即便我不是修士，杀你，也如同碾死一只蚂蚁！我要把你的头砍下来放在童趣坟前，我要把你剐成一片一片，在他坟前烧毁！”

    刘赤亭口中鲜血疯狂往外溢，但他还是十分天真的说了句：“我们……没有招惹你，凭什么我们就要……束手就擒？”

    李稚元冷笑一声：“不要再说你那幼稚言语了，下辈子记住一个道理，你不够强，就该死！”

    长枪高举，即将落下。

    胡潇潇双面通红，用尽全身力气转过头，对着景猱露出祈求眼神。

    中年将军深吸一口气，脑门一热，去他姥姥的！老子这辈子，就是见不得朋友被欺负！过命交情，这小子老子喜欢！

    刚要拔出横刀，却听见刘赤亭呢喃一句：“邓大哥说了，不是这样的。”

    眼瞅着长枪就要落下，景猱心一横，横刀出鞘猛地往前蹿去。

    老道微微眯眼，冷笑一声，随手一挥便将景猱打飞了出去。

    在修士面前，景猱引以为豪的万夫之勇没有任何用处。

    千钧一发之际，有一道身影瞬身坠地，刀气横劈，直取李稚元首级。

    老道大惊！赶忙出手将李稚元拉走，上方石壁竟被一刀齐齐切开。

    莫嘲人转身解开胡潇潇身上禁制，姑娘狂奔过去，急忙取出丹药往他嘴里送去，颤声道：“你怎么这么犟？我说过了，我说过很多次了，你自己走啊！”

    莫嘲人面色发沉，冷声道：“谁敢动他？”

    老道一皱眉，拿起童趣长剑，瞬身过去刺向莫嘲人。

    李稚元咬着牙，竟是瞬间取出一张黄符甩出，莫嘲人分身乏术，只能看着那道黄符落在刘赤亭身上。

    强行劈开老道，莫嘲人一刀劈飞李稚元，冷声道：“断他河车路！你竟如此恶毒？”

    李稚元倒在地上，咳嗽不止，可还是冷笑一声：“何止！”

    那张符箓，竟然一分为二！

    胡潇潇一把撕开符箓丢开，将刘赤亭死死护住。

    可符箓轰隆一声响，山石碎裂，少年少女当场被炸落山崖。

    景猱爬到悬崖边缘，只见两道身影，疾速坠落。

    这么高……必死无疑了。

    他只能安慰自己一句：“也罢，我景猱……至少没像当年一样，连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老道猛地回头，冷声道：“稚元！”

    李稚元已经不在意了，她冷笑道：“师父！他们杀了童趣，杀了你的弟子！这万丈悬崖，即便不死，他河车路已断，最多也就活个两年了！”

    莫嘲人怒举手中刀，老道却沉声开口：“莫嘲人！她是李继岌的养女，你敢落刀，李继岌定屠尽眉州百姓！”

    于是举起的刀，就这么落了下来。

    看着那悬崖边缘，，莫嘲人苦笑一声，呢喃道：“老邓，是我无能。”

    灰尘散尽，人……回不来了。

    老道沉声一句：“莫嘲人，束手就擒吧。”

    “你们真当我的药园子能随便踩吗？”

    ……

    方才符箓炸开，胡潇潇后背已然血肉模糊，紧紧抱着刘赤亭昏死了过去。

    半空中，刘赤亭却顾不得别的，因为胸口那股子炙热感觉此时到了极致，他感觉自己都要被烧焦了！

    在昏过去之前，他用尽浑身气力，将自己转到了下面。

    “我又害人了。”

    …………

    有个背着木剑的中年人走上一处山峰，几月之前这里还有个山匪寨子，如今却只剩下废墟。

    中年人循着气息走到两处坟包之前，一边写着良医卢结实，一边，是大侠邓大年。

    立碑之人留名，刘赤亭。

    中年剑客在邓大年的坟前坐下，倒了一壶酒，呢喃道：“你洛晴师叔酿的，我特意给你带的。”

    可是说着，他就责怪了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呢？抢了玉京门东西，又不是什么贵重物，认个错不就行了吗？何苦……大年啊！是师父的错，无论师父怎么想，都不该放任他们废你修为将你流放的。”

    说着，中年人也忍不住的泪水往下流。

    坐了足足两个时辰，中年人挥了挥手，一副画面便凭空出现。

    是个黝黑少年在此，说定会把东西送去匡庐，请邓大哥放心。

    但画面之中，还有个昏死在雨中的小丫头。

    浔阳？是在匡庐山下吧？你是想告诉我，让我去匡庐吗？

    也罢，我与那吕岩齐名，他来过铗山，我还没去过他修道之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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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十七章 河车路断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刘赤亭只觉得胸一阵炙热，他缓缓睁开眼睛，下意识伸手遮挡刺眼日光。略微清醒之后，赶忙左右找寻，慌乱之下，竟是没发现胡潇潇就在他身上趴着。

    回过头后才发现，那张本就血色不足的脸，此时愈发的煞白。

    刘赤亭用力抬了抬头，这才瞧见她的背后血肉模糊，血水顺着衣裳流下，两人的衣裳都已经粘在了一起。

    “醒醒……潇潇？”

    可是并无答复。

    拉开她的手时，发现她手中拿着一只白玉瓶，坠崖之前她用这里的药给自己吃过。

    于是他轻轻将胡潇潇抱住，拿过药瓶，费力起身。

    肩头伤势已经好了，只是四肢酸疼，胸口的炙热感觉还在持续，但没有掉落时那么热了。

    抱起胡潇潇后，刘赤亭朝着上方看了一眼，可是并无悬崖存在。

    他皱了皱眉头，在山林之中，周围也没有河流，这是怎么回事？

    而且……此地树木葱郁，气候温和，明明就是盛夏模样，全然不像是在南山啊！

    又看了胡潇潇一样，姑娘紧紧抱着刘赤亭，下巴搭在刘赤亭肩头，神色略有些痛苦。

    还是先找个有水的地方，把药给她吃下去吧。

    茂密山林，一眼望不到头。

    刘赤亭就这么抱着胡潇潇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走。也不知走了多久，隔着老远便听见了流水身影。他赶忙加快步子，大约走了半刻，这才发现原来是一出由山崖石壁之上而下的飞瀑，在落点聚成一处清潭，之后又往更下方流去。

    小心翼翼撕扯开两人粘在一起的衣裳，将她背朝上放在一块儿平滑大石头上后，赶忙掬水喂她服下丹药，此时刘赤亭才长舒了一口气。

    再次仔细打量周遭，却还是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地方？我会疼，肯定没死，可是这模样明明是盛夏时节啊！难不成我掉了半年才落地？

    正琢磨呢，边上少女发出来微弱声音：“没……没死？”

    刘赤亭一转头，发现胡潇潇背上背烧焦的肌肤，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等刘赤亭扶起胡潇潇时，血肉已经重新长了出来。

    刘赤亭赶忙将她靠在自己身上，点头道：“没死，可是……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实在是好奇，刘赤亭便又问了句：“这是什么药？你吃下最多过去几个时辰而已吧？”

    胡潇潇看了一眼药瓶子，呢喃道：“景猱将军派人前来报信，那人给我的。但药是我家的丹师供奉所炼，我的炼丹术就是他教的，所以我认得出。对于我们这个修为，只要不是被人砍成几块儿，吃下就能保命。”

    胡潇潇硬撑着起身，“总算……运气好了一次。”

    只是她感觉后背凉飕飕的，伸手一抹才发现，整个后背几乎裸露着。

    少女脸嗖一下就红了，恼怒道：“赶忙把我靠在你身上？你走远点！我要洗一下换衣裳。”

    刘赤亭嘟囔道：“哪儿来的衣裳？”

    结果胡潇潇手一翻，便取出两身衣裳。

    “呐，你的，你也找地方洗一下，换身衣裳，记得离远点！”

    刘赤亭只好拿起衣裳朝着溪水往下，也顺便把这里大致探查一下。

    走了还没多久，至多也就是一里地，回头还能瞧见飞瀑。

    正好也有一滩水，干脆胡乱洗一下算了。

    男子洗澡，速度奇快，换上衣裳之后，他继续往前走着，可是尽头却是茂密山林，无处可去了。

    没法子，也只好折返回去。

    上去之前还特意喊了一声：“洗好没有？”

    听到一声好了，他才高高跃起，落在水潭边上。

    胡潇潇的一身新打扮，一身浅绿修身长裙，裙摆刚刚过膝而已。就连靴子上的淡淡纹样，好像都是拿金线绣的。

    也不知怎的，他看了一眼之后，就赶忙转过头，同时心里……有了一种别样滋味。

    低头看着自己一双沾满尘土的脚，粗布衣裳，少年人有些……自惭形秽。

    胡潇潇多聪明，一下子就感觉到了刘赤亭的心思，于是赶忙说道：“你穿的是你之前给我的你的衣裳，我自己就剩下这一身了，在这山林之中都不方便活动，我才不喜欢这么穿呢。”

    刘赤亭干笑一声，道：“很好看呀。”

    可说着说着，他就把脚伸进水里涮了涮。

    胡潇潇本想转移话题，却是忽然想起落在刘赤亭身上的第一张符箓。她面色猛地一变，迅速走到刘赤亭身边，伸手按在他的胸口。

    就这么一按，少女的嘴就撅起来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犟什么啊！干嘛要说话激她？你……你知不知道，她断了你的河车路？”

    刘赤亭哪里知道河车路是什么，只是之前听胡潇潇说过几次而已。

    这次没有对着胡潇潇翻白眼，想擦眼泪，又怕自己手糙，便只能咧出个笑脸，轻声道：“别哭啊你，吃的都在你手里，我没东西哄你啊！”

    哪成想胡潇潇哭得更狠了，仰起头直跺脚：“你还跟我开玩笑，你要是两年之内不能五气朝元重修河车路再化炁，是会死的！”

    两年……化炁境。

    就连莫嘲人与那老道都才是二境巅峰，两年之内我要到第三境的化炁境界？我怎么化？

    可胡潇潇哭个没完没了的，刘赤亭深吸一口气，挤出个笑脸，轻声道：“别哭了，才夸完好看，这就龇牙咧嘴的。不就是化炁吗？化它不就完了？”

    哪成想胡潇潇又跺脚了。

    “我九岁开始修行，从小就是各种天材地宝助我，我还有金丹修士指点，这样都在十一岁才化炁的！哪有你说的这么容易嘛！”

    刘赤亭无奈，苦笑道：“那我能怎么办？现在一头撞死吗？”

    胡潇潇闻言，这才低下头，却见刘赤亭脸上全是挤出来的笑意。

    她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刘赤亭终究还是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随后转头往飞瀑看去。

    “天无绝人之路，咱们还是先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怎么离开再说吧。”

    说着便一步跃起，抓着石壁向上。

    “把花猫脸洗一洗，我先上去瞧瞧。”

    胡潇潇皱着脸，却忽然发现，刘赤亭身上，隐约已经有了一层灵气环伺，是天地之间的玄黄之气，自己依附在他身上的。

    炼皮原本已经算是完成了，之后又被重创，是因祸得福了？

    假若两年之内能找到五行属性的天材地宝，以他的体魄，无非是再吃点苦，也并不是不可能化炁。

    看着那道攀爬身影，胡潇潇咬了咬牙。

    大不了我回古家去要！我不会让你死的！

    刘赤亭也并无看起来那么豁达，他只是没法子。

    可是回头一想，若无胡潇潇，早在黑梢山就死了，能活到现在，也算是赚了。

    不管怎么样，两件事是必须要做到的。

    送东西去匡庐山下，帮她解开禁制。

    大约百丈高的山崖，不多一会儿，刘赤亭便站在山巅上了。

    登高自然看得越远了，可是这一看，刘赤亭的脸一下子就绷住了。

    他转过头，声音都有些结巴：“胡……潇潇，你上来……看一下。”

    此时此刻，胸口那股子炙热感觉再次传了出来。

    刘赤亭扒开上衣，果然，玉笔留下的印记又出来了，且不像之前那样，只是个方块儿，而是成了一个……圆环！

    胡潇潇紧随其后，还未上来便问道：“你叫我什么？”

    刘赤亭一愣：“胡……潇潇啊？”

    胡潇潇白眼道：“以后就这么叫吧，娘亲去时爹爹走后，好久没人叫我潇潇了。”

    落在刘赤亭身边之时，胡潇潇一下子愣住了。

    因为前方景色，在她看来，根本不该出现在流放之地的！

    站在这处往前方看去，有一座直冲云霄的奇高大山！天柱似的。山腰时不时有云雾拂过，仙气飘飘。云层之上是什么模样便瞧不见了。

    以大山为中心，下方有六处巨大宫殿，只是大殿已经残破不堪，倒塌的、倾斜的，甚至有倒置的，只能堪堪瞧得出来这是六处大殿。

    最中心是那座山，再往外是六座大殿，然后是密林，之后才是这百丈高的岩壁。这岩壁，将中心的大山、宫殿、密林围在其中，就像是一道墙壁！

    刘赤亭咽下一口唾沫，呢喃道：“这是啥啊？皇帝住的大殿也没这么大吧？”

    胡潇潇皱着眉头，沉声道：“这位置怎么这么奇怪？不是先天八卦，也不是九宫，有些像地支方位，但只有六处大殿？”

    刘赤亭一脸疑惑，“你在说什么？”

    胡潇潇一瞪眼：“我没名字？”

    刘赤亭干笑一声，嘟囔道：“不知道为什么，不好意思叫出口。”

    胡潇潇白眼道：“八卦就是乾坎艮震巽离坤兑，至于九宫，你就当八卦中间加了个中宫。地支……浅显些就是你知道的十二时辰。即便抛下这些都不管，我还是不明白。不过这定然是一处仙府遗址了，但流放之地哪儿来的仙府啊？”

    刘赤亭忽然想起什么，扒开衣裳，下意识一句：“潇潇，我胸口印记又出来了，可是跟之前不一样。”

    胡潇潇猛地转头，凑上去一看，又转头看向残破宫殿。就这么来回看了几趟，她又取下玉笔，却发现玉笔与中间那座高山，有些相似！

    也是此时，少女像是明白了什么，看着下方宫殿，呢喃道：“图案是星次，看来这玉笔不止会对妖邪有反应，你到了山谷之后胸口炙热，可能是因为这个地方。”

    这玉笔究竟是什么？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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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十八章 十二宫

    “背着我，跳下去！”

    刘赤亭哦了一声，一把将胡潇潇拉上背，作势就要跳。

    胡潇潇傻眼了，没好气道：“听我说完啊憨货！即便一境巅峰了，就这么跳下去不得摔个半死？用你的内力停在双腿，托住咱们。说跳就跳，你怎么这么听话？”

    刘赤亭认认真真一句：“你又不会害我。”

    说罢便一步跃出，真就跳了。

    落地之后，胡潇潇再次抬头，透过树木间隙看向远处，呢喃道：“如此巨大遗迹，尚在人世间时，会是多大的山门啊？”

    说不定里面有什么东西，能帮到这憨货呢。

    “你跟好我，这种地方鬼晓得会有什么禁制。”

    一路朝前，大约走了一个时辰才穿过树林。

    离着老远便瞧见了斜倒在地面，砖瓦石块儿碎落一地的其中一座宫殿。

    胡潇潇抬头往远处看，刘赤亭看的却是近处。

    也是这一看，刘赤亭猛地一皱眉，指着不远处，沉声道：“符将吗？”

    胡潇潇沿着刘赤亭的手臂看去，果然，不远处有个身披赤红甲胄，以方天画戟的画杆抵在胸前而不倒的身影。

    胡潇潇白眼道：“傻子，那是尸骨，不是穿着甲胄就是符将。”

    这憨货……啥都不知道，一说话就是为什么。

    走到近处看了看，甲胄之下只剩下干枯白骨，且身上有大小数十伤口，都是致命伤。

    胡潇潇叹道：“可惜了，甲胄早已失效，否则以后穿着这个，还怕人打？倒是那方天画戟还有用，要不要取下来？”

    刘赤亭翻了个白眼，“剑给我。”

    胡潇潇不明所以，但还是将剑递了出去，然后才问道：“干嘛？”

    刘赤亭走到边上，居然用灵剑挖土！

    “死了都不愿意倒下，这样的人总该入土为安的。黑梢山的时候我没来得及埋葬死了的官兵，这次又不赶时间。”

    胡潇潇气得牙痒痒，“人都死了，指不定在这儿多少年了，就你好心？”

    刘赤亭却说道：“邓大哥曾说，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也算行侠仗义。”

    邓大哥邓大哥，你就知道邓大哥！

    没法子，胡潇潇之后取出匕首，准备帮他挖土。

    结果刘赤亭摆手道：“别，那么好看的裙子弄脏了多可惜，糟蹋了。”

    此话一出，胡潇潇脸色骤变。她板着脸走过去，抓起他刚挖出来的土往衣裳上使劲儿蹭了蹭。

    刘赤亭一愣，心疼极了，只觉得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如此糟蹋？

    “你干嘛啊？”

    胡潇潇没看向刘赤亭，但神情极其认真。

    “只要心干净，衣裳再脏人也是干净的！心脏的人穿再新的衣裳，也还是臭的！”

    说罢便蹲下刨土，气的脸蛋儿鼓鼓的。

    这番话，倒是让刘赤亭一愣。只觉得好有道理，但说不出道理在哪儿。

    花费两刻挖出来个土坑，将人葬下之后，刘赤亭又将方天画戟插在了坟前。

    胡潇潇白眼道：“现在可以走了吧？”

    不多久，便走到了那处大殿正前。

    刘赤亭歪头看向大殿正门上方的连个字，呢喃道：“鸠火？”

    胡潇潇叹息一声，都有些想哭了。

    “那个字念鹑，鹑火！鹌鹑不知道吗？不行，我得教你认字，不然你会气死我！”

    胡潇潇往前走了走，呢喃道：“果然是十二次，但此地只有六座大殿，其余的呢？”

    跟着胡潇潇往里走，刘赤亭没忍住问道：“潇潇，十二次又是什么？”

    胡潇潇解释道：“夫阴阳四时、八位、十二度、二十四节各有教令。简单来说，就是古人为了记录日月五星的运行和节气的变化观天象而定，传闻是黄帝定的星次。”

    进去看了一圈儿，宫殿像是被人搜刮过，几乎都是无用之物。

    但刘赤亭往边上走了走，忽然喊道：“这里有字，鬼画符一样，看不懂。”

    胡潇潇走过去看了一眼，淡然道：“搞得我才是本地人似的，得亏我爹给我搜罗了不少中土典籍。这是秦篆，写的是，自黄帝以来，人间灵气涣散，恐殃及天上真仙。故帝颛顼命子重擎天掣地，绝地天通，独昆仑一处可通仙界。帝以四象为灵，留十二宫于此，以庇佑神洲。”

    胡潇潇皱了皱眉头，“这是个不得了的地方啊！传说绝地天通是在近三千年前，那这处地方，三千年前就存在了？”

    刘赤亭干笑一声，真没听明白，但不好意思再问了。

    就在此时，胡潇潇忽然双眼直发光，小跑着去往一处废墟，将一块儿散发淡淡红光的石头装入了乾坤袋里。

    刘赤亭黑着脸，沉声道：“你干嘛？”

    胡潇潇瞪眼道：“闭嘴！你爱银子我爱宝物，咱俩谁也别说谁！”

    刘赤亭总觉得这是偷死人东西，还是没忍住问了句：“是什么东西啊？”

    胡潇潇撇嘴道：“我哪儿知道？不过以后就知道了。”

    出门之后先往西，结果门前又是一具不愿倒地的死尸。胡潇潇无奈，想都不用想，这家伙又要埋人。

    完事儿之后，这才又到一处大殿，胡潇潇问道：“什么字？”

    刘赤亭干笑一声：“实沈。”

    胡潇潇白眼道：“这次还差不多。”

    进去之后，墙壁上还有文字，但与方才一样，没有多大差距。

    胡潇潇趁着刘赤亭不注意，将一块儿散发白光的石头拿走了。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方才鹑火，位在朱雀，按地支对照是午，时令在小暑跟立秋之间的大暑，故而是纯阳之火，所以石头火红。这里是实沈，位在白虎、申，是纯阳之金，故而亮白色。

    继续往下走，果不其然，又是一具骸骨，又得埋了。

    这次是刘赤亭也没认错，是降娄。

    刘赤亭呢喃道：“怎么字都一样？”

    胡潇潇偷偷摸摸在一片废墟中翻找出来一块儿白里透黄的石头收了起来。

    “刻字的人懒吧。”

    起身之后，胡潇潇笑得合不拢嘴。

    所料不差！位在白虎，地支是戌，金中土！

    这样一来，不就能凑齐五行属性了吗？

    果然没有白来！

    此后接连埋葬三人，先后到达玄枵、忻木、寿星三宫。墙上刻字一模一样。

    胡潇潇在玄枵大殿得到一块儿散发黑光的石头，又在忻木大殿取得一块儿碧绿石头，最后是在寿星大殿，拿到了一枚亮黄石头。

    六块石头，金木水火土齐全，还另有一枚金中土！

    姑娘乐得合不拢嘴，虽然还不知道怎么用，但起码有了个托底的不是？一年之内要是寻不到五行属性的灵药给他脸心肝脾肺肾，这个东西也值得一试的。

    可是刘赤亭却皱起了眉头，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大山，疑惑道：“照你说，是十二次吧？这不才六个吗？还有六个呢？而且咱们一路走来，地上也没有存在过其余大殿的痕迹吧？按照你的说法，这是六座阳宫，但阴宫呢？”

    胡潇潇仔细勘察了一番，宫殿像是打砸的，那定是遭仇家洗劫了呗。

    “看这模样，估计是这十二宫覆灭之时，六座阴宫被人夺走了。你埋葬的身穿不同颜色铠甲的人，估计就是守卫了。”

    刘赤亭往周围看了看，不免一阵无力。

    “关键是这在哪里，我们怎么来的？又怎么出去？别就在这里待个两年，我就干脆死在这里了吧？”

    胡潇潇白眼道：“乌鸦嘴！呸呸呸！那不还有一座山呢吗？爬上去瞧瞧呗。”

    刘赤亭脸皮一抽，“这少说也有千丈吧？”

    胡潇潇却笑着说道：“估计与这十二宫相对，是一千两百丈。不爬怎么办？这不是没有路，我们再无处去了呀！”

    刘赤亭只得点头道，嘟囔道：“好吧，要是会飞就好了。”

    两人正准备往那处大山去呢，此方天地忽然剧烈震颤起来，只觉得天崩地裂！

    只眨眼功夫，白昼突然消失，天幕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黑布，漫天星辰凭空出现。

    且，天上开始飘起了雪花！

    晃动停止，刘赤亭嘟囔道：“这趟出门真是长见识，这又是怎么回事？”

    胡潇潇气道：“你就知道问，我哪里知道那么多？”

    就在此时，刘赤亭胸口其中六宫的图案忽然闪过光华，随后炙热感觉再次涌现，刘赤亭猛地转头，却见一道身着赤红甲胄，甲胄上全是土的骷髅，手持方天画戟从半空落下。

    刘赤亭急忙后退，却见那大戟落地，将地面砸了个深坑。

    还没跑几步，其余五道披着甲胄的窟窿尽数出现，出手即是杀招！

    他一把将胡潇潇拉起放在背上，狂奔往那处大山。

    胡潇潇欲哭无泪，运气才好了多久？

    “哎哎哎，往右躲！”

    身穿青色铠甲的窟窿在左边落下一戟，险些砸中刘赤亭。

    胡潇潇骂道：“你个憨货！好心埋他们，现在好了，人家爬出来埋咱们来了！”

    刘赤亭又是一步躲开一戟，呢喃道：“不对啊！我们也没做什么，就是逛了一圈儿而已吧？何必上来就下死手？”

    也是此时，后方追赶的骷髅居然口吐人言，大声喝道：“胆敢擅闯星宫，偷盗星石，还不纳命来？”

    胡潇潇一下子笑不出来了，刘赤亭黑着脸，沉声道：“你偷了一块儿石头而已，至于六个追来吗？”

    胡潇潇干笑一声：“什么偷！我是拿！而且……其……其实，我拿了六颗石头……”

    刘赤亭气笑道：“你以后就吃石头吧你！”

    也是此时，一道白甲疾驰猛地落在前方，拦住了去路。

    大雪之中，少年背着少女，被六甲围攻！

    胡潇潇干笑道：“他们是死人，估计是此地有什么神异牵引才能行动的。而且看样子，之前一直没动过。”

    刘赤亭忽然想起什么，沉声道：“玉笔给我。”

    胡潇潇连忙将玉笔递去，此时六甲已然围攻至此。

    刘赤亭举起玉笔，冷声道：“你们把我弄来的，想干嘛！”

    玉笔出现之时，六道身影，果然停了下来，就跟之前一样，没有一丝生机。

    哎？真有用？

    刘赤亭刚刚喘息一口气，前方那高山之上，却忽然有声音传来。

    呜……呜……

    胡潇潇回头看去，皱眉道：“好像是灵兽！在求救。”

    刘赤亭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胡潇潇皱眉看向山巅。

    “我……天生能与灵兽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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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十九章 石像活了

    刘赤亭刚刚要张嘴，胡潇潇伸手就将其嘴捂住。

    “哎呀，晓得你要问灵兽是个啥。先跑吧，待会儿不管用了怎么办？”

    刘赤亭哦了一声，撒丫子就往山上去，结果没跑出去几步，那些甲胄果然又动了起来。

    没完没了是吗？

    将玉笔递给胡潇潇，刘赤亭轻声道：“试试。”

    胡潇潇接过玉笔，指着赤甲说道：“不许动！”

    赤甲果然停了，但一边儿的白甲不停啊！她又拿玉笔对着白甲，“站住！”

    白甲是站住了，赤甲与其余五甲却能动……

    “哎呀！没用啊！”

    刘赤亭一步跃上登山路，没好气道：“都说让你别拿了。”

    结果胡潇潇回头再一看，六甲齐齐站在登山路口，不动了！

    她嘿嘿一笑，重新把玉笔挂回脖子上，拍了拍刘赤亭肩膀：“他们不敢上山。”

    刘赤亭回头看了一眼，松了一口气，但往上方看不到头儿的山峰再一看……有些腿软。

    山路盘旋登顶，这也太高了！

    但此时叫声再次传来，胡潇潇便说道：“快！”

    说了一声快，却将刘赤亭环抱住，在人家背上指点江山。

    你倒是自己走啊！

    幸亏如今身上并无符箓，几十斤的小丫头片子，拎着都能走。

    跑了一段儿，刘赤亭觉得也没有那么累。

    “潇潇，你跟我说真话，你家到底是干嘛的？怎么来这儿你像是变了个人？再说好人家里的女孩子怎么会偷东西啊？”

    胡潇潇一下子就拉起了脸，用脑袋撞击刘赤亭后脑勺。

    “小山匪还敢说我？你才偷东西！本小姐在家人面前一直这样！”

    结果话音刚落就发觉说错话了，赶忙解释道：“我是说，我一直这样，你认识我才多久？”

    刘赤亭愣是没听出来别的，只是点头道：“也是，不过几个月而已。”

    又怕这憨货会多想，可是说多了真的不好。

    “我家的事情不能告诉你太多，万一……对你不好。你就当我家是开铺子的，有很多东西只有在我家买得到，所以我爹的朋友很多。就发布悬赏的那个青阿坊，相当于是给我家看铺子的掌柜帮他妹妹开的。离得太远，我也没见过几次。像那样的掌柜有三个，但他们下面还有很多小掌柜。”

    刘赤亭呢喃一句：“果然是大户人家，那你家挑水用金扁担还是银扁担？小时候听老郎中说皇帝家就这样，你家呢？”

    胡潇潇竟是无言以对。

    不行！不光得教他读书认字，还得给他长见识。要不以后再问我些稀奇古怪的，不得气死我？

    胡潇潇无奈道：“我家不挑水。”

    见刘赤亭还光着脚，胡潇潇有些懊恼，心说早知道多买几双鞋子了。

    足足狂奔近三个时辰，终于是到了云层之上，山巅……近在眼前了。

    胡潇潇拍着刘赤亭后背，轻声道：“歇会儿，我饿了，吃点东西。”

    说是自己饿了，却取出饼子跟水递给了刘赤亭。

    少年人确实饿了，还困了。

    天时有些乱，但算时辰，过了一天一夜了。

    此时二人就在云海上方，胡潇潇又取出玉笔仔细看了看。

    这座山虽然下粗上细，但是玉笔大拇指粗细，上下一样粗。不过玉笔的纹样，却与这盘旋登山的路一样。

    胡潇潇忽然想到了什么，走过去扒开刘赤亭的衣裳，蹲下来仔细琢磨了起来。

    胸口图案，最中间是个圆，胡潇潇将玉笔放上去，刚刚好！

    起身又往云海看了一眼，再看向天上星辰，胡潇潇轻声道：“我明白了，知道为什么没有其余六宫的下落，而且那存在的六阳宫，也那般破碎吗？”

    刘赤亭嘴里塞满了饼子，含糊不清道：“你……说。”

    胡潇潇便指着玄枵所在方位，道：“因为十二宫是漂浮在云上的！想必是此地遭难之时，剩余六宫被人搬走，或是被这星宫修士自己隐藏。”

    刘赤亭咽下饼子，“你怎么知道的？”

    胡潇潇指着星空，轻声道：“你看星象，与你胸口图案是一致的。最中间是这座山，然后是四象图案，之后是十二宫对照十二地支，最后才是二十八宿。要是从高处往下看，与你胸口纹样一模一样。但此地有云海，假设十二宫是在地上，那是看不到的。”

    刘赤亭竖起大拇指，由衷佩服。

    “我是九月初三生人，你是三月初三，正好大半年。也不比你大多少呀？你的小脑瓜是怎么装得下这么多东西的？”

    少女洋洋得意，被夸了还不高兴？

    “我不喜欢舞刀弄枪的，就喜欢各式各样的术法、阵法、符箓丹道御兽什么的，难免就要知道这些喽。”

    略微休息之后，刘赤亭再次背着胡潇潇登山。

    叫声也越来越近。

    很快，山巅已到。方才又是一阵山摇地动，黑夜又变作了白天。

    山巅之上地方不大，纵横不足三百丈，但居然也坐落着一处宫殿。宫殿虽然也有些破败，但比下面那些强得多。

    声音，便是宫殿之中传来。

    大殿四方，也有大门四处。

    东边门户的大门正前方有青龙塑像，南边是朱雀，西边是白虎，北边就是玄武了。

    四灵兽，也代表着春夏秋冬四时。

    灵兽雕塑正前各有三个人形塑像，共十二人，但只有六个人像眉心有微弱亮光，是与之前六块石头对应的，想必是所谓星石的碎片。

    胡潇潇自言自语道：“人像按方位，依次是水、木、火、金。但其中各有一土，分别是辰、丑、戌、未。辰戌属阳，是寿星与降娄。那就是说，其实不必分木中土与金中土，都是阳土？”

    刘赤亭疑惑道：“你在说什么？要不要进去？”

    胡潇潇沉声道：“进！”

    说罢，便大步流星往前去，她肯定此地再无禁制，因为这四象并无光亮发出，没有供禁制存在的源头。

    六甲是守卫，是因为那六块石头在六宫，石像汲取其中灵气，故而能动。玉笔象征着这座山，能定住他们，那他们绝不敢登山。拿走石头之后，这石像很快就会失去光华，他们想动也动不了。

    刘赤亭有意无意走在胡潇潇前面，想法很简单，我命不久，但她数次救我，我得护着她。

    少年人全然忘了是他先救胡潇潇的，却只记得别人救过他。

    进入大殿，鸣叫声音就在正中。但外围还有十二扇石屏阻拦，石屏之上有纹路，好像是可以按下去的。

    胡潇潇撇嘴道：“没意思，拿这个考验我？”

    刘赤亭反正一头雾水，看也看不懂，只得看向胡潇潇。

    胡潇潇说道：“其实很简单，按春夏秋冬的顺序，星纪是立春与惊蛰中间，第一个就是星纪喽，之后分别是忻木、大火、寿星、鹑尾、鹑火、鹑首、实沈、大梁、降娄、娵訾、玄枵。但这里是四象宫，苍龙主春，所以要从春分开始算，故而，先按下忻木。”

    依次按完之后，石屏果然缓缓落下。

    胡潇潇撇嘴道：“逗小孩儿的把戏。”

    在胡潇潇眼中是逗小孩子的把戏，但在刘赤亭眼里，可了不得啊！

    瞧见刘赤亭那羡慕眼神，胡潇潇颇为得意。

    “小赤亭，要多读书。”

    石屏下一半之后，叫声便越发清楚。

    可等到看清楚时，两人便都有些疑惑。

    哪里有鹿？唯独一位女子的盘坐塑像，女子一只手捧着个不如猫大的异兽，但也是石头的，另一只手空空荡荡。

    胡潇潇皱眉道：“不对，肯定在这里，分头找。”

    刘赤亭点了点头，可无意间瞧见，女子石像，脖子上挂着一样东西。

    刘赤亭皱了皱眉头，沉声道：“潇潇，你看石像是不是挂着跟我一模一样的玉笔？”

    胡潇潇仔细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果然是！

    “刘赤亭，你那个邓大哥……到底知不知道这玉笔是从哪里来的？”

    以前觉得很熟悉的邓大哥，现在是越来越神秘了。

    “我不知道，认识他的第二年他就将玉笔给我了，只说日后让我送去匡庐山下的高家。如今那片地方，属于浔阳管辖。”

    胡潇潇面色凝重，邓除夕！只听爹爹说，邓除夕招惹了玉京门，之后回山闭关时破境不成走火入魔死了。

    可这中间怎么又牵扯出来这么多事情？他是怎么修为尽失，又到流放之地来的？

    这憨货身上有什么特别的？

    就在此时，声音再次发出。

    但这次，二人听得真切，就是自女子手中那异兽身上传来。

    胡潇潇皱眉道：“你说什么？蛋？”

    呜……呜……

    “什么蛋？”

    胡潇潇没工夫搭理刘赤亭，只是伸出右手，手掌朝下抖了抖。

    六枚石头，一枚拳头大的蛋就被倒了出来。

    “我在长洲所得，肩膀之所以会受伤，就是个瀛洲修士伤的。明明是我先拿到的，可他要抢。”

    呜……

    胡潇潇轻声道：“放她手里？”

    呜……

    胡潇潇便将那颗蛋，放在女子另一只手。

    可是就在放下的一瞬间，石像之上，忽地升腾起一股子泼天元炁。刘赤亭赶忙一把抱住胡潇潇，转身背对着石像。

    与此同时，门外四尊灵兽石像轰鸣不已。

    但只持续片刻就停了。

    “有没有事？”

    胡潇潇上下左右看了一圈儿刘赤亭，没好气道：“你，你有没有事？”

    可又是一声叫声，两人再次看去，那异兽石像，竟是在缓慢滑落，一边的蛋，也有个小脑袋钻了出来。

    片刻光景，一只有着金黄羽毛的怪鸟便扑扇着翅膀，落在胡潇潇肩头，用脑袋蹭个不停。

    胡潇潇咯咯笑着，“哪里来的小家伙，好可爱啊！”

    那只石像之中出来的小兽，身有鳞片，有四蹄，头上还有双角。

    巴掌大小的小家伙，也跳到了胡潇潇身边，一边发出低吼，一边蹭着她的脚踝。

    刘赤亭瞪大了眼珠子，觉得新奇，却没想到它们转头就来蹭自己了。

    胡潇潇诧异道：“它们喜欢你身上的阳刚之气！”

    话音刚落，却听见个女子声音：“是啊！看来这两个小家伙，很喜欢你们。”

    两人猛抬头，却见石像的石皮，竟是在一点点的脱落！

    刘赤亭目瞪口呆：“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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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二十章 六阳六阴

    石像有如陈年失修的墙，不住地往下掉石皮，不过喘息功夫，盘坐的石像已经换成一位盘坐女子。

    先前石像看不太清女子衣着，此时再看，一身粉紫相间的薄罗长袍，头扎飞天鬓，胸前悬挂玉笔，肌肤白润，刘赤亭一下子看愣住了。

    “这是仙女吧？”

    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哎！

    女子只是淡淡一笑，可刘赤亭却觉得如沐春风，都没发觉胡潇潇又恨又嫌弃的眼神。

    好在是女子抬起手，将刘赤亭头轻轻按下，微笑道：“别看了，男子要有些定力的。”

    被一句话扯回心绪，少年人只觉得耳刮子发烫，脸上火辣辣的。

    见胡潇潇板着脸，气得牙痒痒，女子笑着摇头，声音温和：“我不过是个死人而已。何况，这孩子一看就是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生气作甚？”

    原本有些防备，但见着她这般温柔平和，也不知怎的，胡潇潇不知不觉间就放下了防备心。

    “我只是觉得憨货无礼，怕他冲撞前辈。”

    说话之时，女子朝着小灵兽招手，两个小家伙一个费力扇动翅膀，一个踉踉跄跄的，都回到了女子手心。

    捧起两只灵兽，小家伙们居然就这么躺着，好像是睡着了。只是这位仙女手心似是有星光溢出，它们很享受那种气息。

    “你祖上有九尾狐血脉？”

    胡潇潇点了点头，答道：“我外婆的娘是九尾狐。”

    有个声音不合时宜传出：“你是外婆的娘是狐狸精？”

    胡潇潇实在是忍不住了，也不顾外人在此，挥动拳头使劲儿砸去，气呼呼道：“你会说话吗？会不会说话！”

    少年抱头挨揍，女子有些无奈，有些想不通为何是两个孩子进来？

    “好了好了，我不久后就会消散的，你们就不想听听这是什么地方吗？”

    胡潇潇这才收手，随后摘下玉笔仔细对照了一番，简直一模一样啊！

    女子见状，解释道：“当年星宫遭人陷害围攻，为了不让十二宫落入歹人手中，我以阳神将六宫打去海外，将剩余六宫锁在此地，阳神携带的玉笔便是钥匙。”

    胡潇潇有些不解，抬头看向好似画中走出的女子，询问道：“前辈，既然是怕落入歹人之手，为何又要留下钥匙？”

    女子闻言，微笑道：“你们在我自囚五百年内到此，我肉身尚未石化，是可以重塑阳神的。”

    刘赤亭听得一愣一愣，心说阳神又是什么？结果刚作势张嘴，胡潇潇就伸手将他嘴巴捂住了。

    晓得你要问为什么，待会儿会跟你说，这会儿别打岔。

    胡潇潇点了点头：“明白了，可是我看六宫刻字，此地应该存世很久了吧？”

    女子轻轻嗯了一声，将手中飞鸟递给胡潇潇、走兽递给刘赤亭，随后轻轻一摆手，一幅画卷便在二人身后展开。

    “古时人间灵气澎湃，大道齐全，故仙人遍地，历代大帝都是绝世天骄。然物极必反，在人间修行之人遍地、灵兽遍野之时，得道之人太多，天地之间那道玄黄之气有所欠缺，已经不足以支撑更多人飞升成仙了。”

    画卷之中，也是女子口述内容，胡潇潇倒是听过这些故事，便问道：“绝地天通是为让末法时代不影响仙界，因为流放之地是人族起源所在，故而前辈与这地方是为了守护流放之地的？那为何会遭难？”

    说完就又捂住了刘赤亭的嘴。

    啥都不知道，啥都想问，晚点儿问不行吗你？哎！不问就又看人家，口水收一收，弄我一手！

    女子被二人逗得掩嘴一笑，青涩之年，就是有趣啊！

    “当年中土一统，天下归秦，但中土修士不服于管教，于是始皇便焚尽记录术士修行书籍。本是好事，但后来也不知怎的，他忽然就迷恋长生了，几次三番遣人出海寻仙，欲求不死仙药。求而不得，不惜以国运为代价换取长生。星宫有守土之责，彼时天下初定，恐被有心之人利用危害中土，星宫便出手助一人撅起。却未曾想因此走漏位置，遭此大祸。想必星宫灭亡之后，中土便成了你口中的流放之地吧？”

    是这样吗？胡潇潇也想到以前爹爹曾说，千年之前，中土可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而且修行法门，好像尽是中土流出。

    “那前辈已无复生机会，我们来了，岂不是也白来？”

    女子指向刘赤亭，嘴角微微上扬：“来了便是缘分，主要是他。”

    走到刘赤亭面前，女子微微弯下腰，笑问道：“你的河车路断了，我说得对吗？”

    这次胡潇潇没有捂住刘赤亭的嘴，少年也终于有机会说话了。

    “是，说只有两年可活了。你……干嘛？”

    是女子扯开了刘赤亭的上衣，蹲在他身边，一只手摩挲着下巴，眼睛却盯着胸口图案。

    “也容易，你要说让我帮忙，我会帮忙的。”

    胡潇潇满脸欣喜，冲着刘赤亭直使眼色，快说求前辈帮忙啊！憨货，说话啊！

    但刘赤亭无动于衷，反倒是后退了两步，挣脱了那只纤细且冰凉的玉手。

    “那我要帮你做什么？我要是做不到……我还可以两年之内修炼到化炁境。”

    似乎是觉得言语不妥，便又说道：“不是怕付出代价，是怕你的事情我没本事做到。”

    胡潇潇都要急死了，这会儿了你犟什么？先活命再说啊！

    “前辈，他长在山沟里，没见过什么世面，他答应的，求你救救他。”

    女子笑了笑，摇头道：“不用让你做什么事情，只需给我磕三个头就行。”

    刘赤亭不敢置信道：“就这？”

    女子点头道：“我即将消亡，顺手而为罢了。”

    少年人咣当一声跪下，连磕三个响头，简直不要太快。

    “求前辈救我。”

    那女子猛地转身，胡潇潇分明瞧见方才还十分淡然脱俗的脸，一下子变了。

    就好像……方才是含苞，此刻是绽放，还是竞开！

    刘赤亭一头雾水，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不端庄了？

    心目中的仙女，像是小把戏得逞了，与胡潇潇开心时一个模样……

    “哈！治好你了。”

    少年少女两脸懵，“这就，好了？”

    女子笑盈盈点头，“是好了，只不过嘛！延寿三年而已，想要活得更久，就得去找寻其余六宫，每找回一宫你能延寿十年，十二宫齐全之后，你就真正好了。”

    胡潇潇嘴角抽搐不止，刘赤亭的脸都拉到没地方再拉了，两人都觉得被人诓了！

    这会儿，方才的仙子形象，完全毁了！刘赤亭甚至感觉她都没有先前那么好看了。

    “你骗我？”

    女子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走起路来也没有方才那般端庄。刘赤亭觉得就跟一蹦一跳的胡潇潇，一模一样。

    “话不能瞎说，我哪儿骗你了？我没要求你做什么呀，你是为你自己找，不找也可以，五年之后死去就行。”

    事已至此，胡潇潇赶忙问道：“去哪里找？”

    女子都不敢转身，生怕挨骂。

    “我哪儿知道？阳神已灭，我又不知道把那六宫丢去什么地方了，不过肯定是在海外。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朝元境没到三层之前，你离开中土也会死。还有呀，别指望那六块星石，方才救他用过了。”

    胡潇潇一转头，果然啊！那六块石头此时此刻就是那种路边石头了。

    她有些想骂人，但又怕挨打。

    刘赤亭苦笑了一声，呢喃道：“行……吧，多活三年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强。”

    结果那女子转过头，又是笑盈盈一句：“对了对了，我不知道当年那些人是谁，你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找，不然会死得更早。”

    胡潇潇使劲儿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沉声道：“前辈！能不能一次说完？就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吗？”

    一会儿蹦出来一句，要是分开说，指不定多吓人呢！

    女子也有些难为情，说来说去，总是自己理亏嘛！

    “虽说修补好了你的河车路，但你三境之后，每每想要破境，都需要一座阴宫为根基的。好处嘛！自然是有的，如今六座阳宫在你体内，能炼精化炁之时，就能发现阳宫所在，到时候用至阳之物催发阳宫，应该会有所得，不过会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胡潇潇深吸一口气，不气不气，那憨货都没发作，我得忍着。

    我忍不了啦！

    “应该？不知道？前辈玩儿呢！”

    女子后退几步，确实理亏，怪难为情的。

    想来想去，她翻手变出一根手链，“呐，这两个小家伙是不错的。虽然……好吃懒做、只吃灵药，但养养应该挺不错的。手链可以在不方便的时候将用于装它们，你的修为我也帮你恢复到初入二境了。”

    好吃懒做？这叫还不错？

    刘赤亭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真正的不靠谱是什么样的。他甚至觉得这星宫覆灭，与眼前女子有极大极大的关系！

    可是此时，女子转过身笑了笑。

    “呀！我时间快到了。”

    说着，将自己的玉笔摘下来递给了胡潇潇。

    “从前便是一对，我的送你了。不够力气解除你的禁制，只能让你恢复到一气朝元。玄枵宫后边儿有一片仙草园，肉眼看不见的。不过……太久没人打理，不晓得还剩下什么，你们去瞧瞧吧。”

    二人都还没来得及说话，女子便笑盈盈盘坐回去，又重新变得端庄稳重。

    “此地见闻还是莫要说出去，免得引来杀身之祸。想出去时，只需要他戴着自己的，你戴着我的，手牵手就能出去。”

    笑意还未曾褪去，女子已经在缓缓变成石像了。

    蓬莱那小子要是见着这丫头，应该会很喜欢。不过流洲那帮用剑的，怕是也得抢着收她为徒了。

    倒是刘赤亭的记忆……邓除夕？倒是一帮妙人，敢押注给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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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二十一章 小恩公

    同光三年十二月末，蜀国已灭。

    从唐军开拔到蜀国灭亡，前后不过两月余，至此江北大部及西南蜀地，皆已归唐。

    南山以西，曾属蜀国的徽、成、阶三洲之地，最先易帜。

    老百姓实在是顾不得谁当了皇帝，这才十几年光景，换了多少个皇帝了？真就记不全。

    成连接徽二州的一条河畔，松林之中，一个大冬天穿裙子的少女，被个光脚少年背着，沿着河道逆流而上。

    刘赤亭脖领子时不时探出个长着犄角的小脑袋，头上则蹲着一只红毛小鸟。

    刘赤亭是真怕这鸟拉屎啊！

    出来之后便在这附近了，当时只见胡潇潇作法似的好半天，之后就我们是这两只灵兽的主人了，是什么灵兽不知道，但都是火属。喜欢粘着胡潇潇的怪鸟，就被起名赤翎，而喜欢钻刘赤亭袖子的小怪兽，就被刘赤亭麒麟个玄阳的名字。

    过所都还在，进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买衣裳！

    瞧见城门口的海捕文书，刘赤亭简直是无言以对。

    胡潇潇的画像，悬赏千金，只许活捉。自己的的海捕文书，悬赏百金，死活不论……

    大冬天的，一个光着脚，一个穿露腿裙子，要多扎眼有多扎眼！好在是刚刚改朝换代，城门口的兵卒查的并不仔细，只当是逃难的大户人家小姐与家中长工呢。

    进成衣铺选了好半晌，只有襦裙，她根本就不喜欢这种打扮，可是没的选，幸好有齐腰交襟的。

    刘赤亭本想挑个最便宜的，结果被胡潇潇硬是按住脑袋选了一身青色长衫，还有黑色靴子。

    衣裳太大，两人太小，需要改一改，于是便又挑起来了外面穿的袄子。

    足足过去两个时辰，两人改头换面，走出了成衣铺。

    胡潇潇上襦月白，下裙是艾青，与刘赤亭的长衫一个颜色。不过上身还套了藕荷色的襦袄，粉粉的。

    少女哈着热气，围着刘赤亭看了一圈儿，嘿嘿一笑。

    “嗯！不错，果然是人靠衣装。得亏那两月把你捂白了，现在一看，挺有模有样的嘛！”

    他也披着一件袄子，带帽子的那种，灰色的。

    刘赤亭远没有胡潇潇这么高兴，他黑着脸说道：“又不冷！十两银子啊！以前听他们说抢了几身袄子，我还想着棉袄能有多金贵？现在总算知道了！”

    胡潇潇那从头到脚一身，还有自己的青衫跟靴子，都是搭头儿。

    单单这个袄子，十两！

    胡潇潇笑道：“你那是皮裘，当然贵了。”

    玄阳露出脑袋，看模样是暖和了很多，下巴勾在刘赤亭衣领子上，眼珠子提溜转，对一切都很好奇。

    刘赤亭黑着脸将其抓下来丢进帽子兜里，胡潇潇见状，干脆也把赤翎丢进去了。

    出城之后，胡潇潇给刘赤亭贴上五张符箓，自个儿穿上了皮裘。

    那家伙行走练拳，胡潇潇则是在嘟囔：“小城没有黄纸卖，得找个大城了。再说老药不够它们吃的，还得去山人书铺买些老药。”

    一拳递出，洗髓巅峰以后，拳头是比之前稳了许多，内息运转也愈发流畅了。

    “我看了舆图，南下最近就两条路。过兴元府入南平，再入楚国，再沿着江水之下，到彭泽。要么就是走大官道，但……唐国中心不敢去。第一条路山路居多，用时会久一些，但稳妥。”

    顿了顿，刘赤亭一下子蔫儿了。

    “这俩吃货，一天至少各自一株老药啊！星宫药园子里的草药本就不多，要是花钱买一天就得五十两，我家不趁金山！”

    刘赤亭练拳一路，胡潇潇想了一路，但她想的可不是钱，挣钱？太容易了。

    刘赤亭见胡潇潇愁眉不展，以为是自己太抠搜，让她觉得钱不够花了。

    “那个……钱我可以挣嘛！别皱眉头，我不会饿着他们的。”

    胡潇潇正烦闷呢，这憨货是一点儿不把自己当回事，五年！只有五年光景，上哪儿找阴宫去？此时听到刘赤亭发问，她本就烦闷，便冷声一句：“能不能不要想那么多？我画张符箓卖了都能养活它们，要你管。”

    刘赤亭干笑一声，呢喃道：“的确……我什么都不懂。”

    胡潇潇更气了，你……

    话没说完，刘赤亭忽然指着前方说道：“好像是个废弃的庙宇，不必露宿荒野了，我先去捡些柴火。”

    话未说出口，胡潇潇也觉得自己有点儿过分了。他本来就是第一次出远门，连凡人的事情都知道的不多，更别说修士的事情了。

    前方庙宇不大不小，远远就能瞧见倒塌的大殿，也就个偏殿还没倒。

    钱真不是问题，山人书铺不会不认识红尘草的。关键在于，即便是将手中所有的东西全卖了，带着他出海，也一样买不起五行属性的至宝。且出了流放之地之后，抓自己的人就不是什么化炁境了，少说也是四境黄庭。

    哎呀！烦躁！

    偏殿一片漆黑，怕鬼？不存在的。只是在想东西，便迈步进去了，也没先探查一番。

    就在迈步进门之时，一声轻微的脚步声突然传入胡潇潇耳中。少女双眼一眯，微微侧身，躲过劈落的一刀，同时抬起手臂挥舞出去，便听见一声闷哼传来。

    刘赤亭抱着干柴刚到此地，听见声音，丢下怀里干柴，一个箭步进去，将胡潇潇护在身后。

    一路走来，他习惯了这样。

    胡潇潇撇撇嘴，嘟囔道：“哪儿都好，就是憨憨的，总觉得自己不如人。那人有伤，看看怎么回事。”

    自乾坤袋取出个火把点着，刘赤亭这才瞧见，墙根靠着个披肩汉子，右臂缺失，血流了一地。

    胡潇潇转头看了一眼，“喏，还有个。”

    是个衣着单薄的少女，看不清容貌，但肯定比胡潇潇还小。

    本想去看看那披甲汉子的伤势，可他爬着往往墙角少女那边去，墙上全是他的血。

    “小姐莫怕，我会护你周全。”

    胡潇潇摇了摇头：“你再这样就活不成了，谁都护不了。”

    刘赤亭已经站在胡潇潇面前，手都伸出来了。

    “药。”

    救命的药只有两颗，吃完了。但先前炼体之时留下的药还有些，胡潇潇不情愿归不情愿，可眼前这家伙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她也只能黑着脸取出药丸子。

    我看你这个憨货要干嘛！

    刘赤亭走到汉子前方，一脚将其手中横刀踢开，又抬手一拳将墙壁砸出个大窟窿。

    “我能救你，也能随手杀你。”

    胡潇潇打着火把走上前，笑着点头：“这还差不多，你要是做烂好人，我马上就走。”

    青年实在是爬不动了，闷哼一声栽倒在地上，呢喃道：“我是广陵人氏，我家女主人携小姐北上求……求医遇袭，我是来接她们回广陵的。但……但遭江湖贼人惦记，我同行兄弟死绝，才躲来此此地。少侠若能救我，广陵徐家，定有重谢！”

    刘赤亭转头看向墙角瑟瑟发抖的女孩，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火把映的刘赤亭的脸有些发黄，墙角少女颤颤巍巍抬头，瞧见刘赤亭的脸时，一下子愣住了。

    “恩公？是恩公吗？”

    嗯？胡潇潇满脸疑惑，将火把往前凑了凑，“恩公？”

    火光照亮墙角，刘赤亭只一眼便认出来了这女孩儿。

    “我放走的那对母女……就有她。”

    话锋一转，刘赤亭问道：“你娘呢？不是一起走的吗？”

    小姑娘抽了抽鼻子，哽咽道：“我娘……被人杀死了，我本来躲在蜀地的，陈将……陈大哥他们来的时候，唐军已经攻来，我们想走，却碰到了仇家。”

    那位披甲汉子吃下药后，怔怔看着刘赤亭，“这便是小姐说的，放出小姐的人？”

    胡潇潇嘀咕道：“好巧。”

    见那丫头衣着单薄，跟自己一样，也没有娘了。胡潇潇便将玄阳与赤翎取出来，把皮裘递给了小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接过皮裘，哽咽不已，感激道：“谢谢姐姐，我叫徐景芝。”

    刘赤亭心情复杂，扭头儿出门将柴搬进来，生了一堆火。

    “你呢，你叫什么？”

    青年爬到刘赤亭身边，一次次将脑袋往地上撞，竟是略有些哭声。

    “我叫陈远，多谢恩公！多谢恩公！将来若能返回吴国，徐氏定有重谢！”

    胡潇潇拉着徐景芝到火边，瞧见刘赤亭神色复杂，想也想得到他的心情。

    就因为放了她，害死了养他长大的老郎中，害死了他的邓大哥。不见还好，此时再遇到，哪里会有好心情？

    她将玄阳递给刘赤亭，并说了句：“已经发生的事情，后悔有用？假若能回头，你不知日后会发生什么，不也一样会救她？”

    刘赤亭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道理真懂，但是……总是不得劲儿。

    结果此时，陈远忽然想起了什么。

    “小恩公，能不能带着小姐先离开，我可以断后。那些人武艺高强，要是追来了……”

    话音未落便被打断：“你们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么被追？”

    徐景芝低着头，沉默片刻后又看了看刘赤亭，随即伸手去往身后，取出了一个小荷包。

    小姑娘哽咽不止：“是我，是我害了娘亲。他们应该是要抢这个。”

    陈远眉头紧皱，“小姐！”

    胡潇潇才不管那么多，一把拿过荷包，就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了。

    白玉所做的令牌，一面刻着桃花，一面上写玄都二字。

    胡潇潇眉头紧锁，呢喃道：“这东西现在来说……有点儿烫手。”

    徐景芝眼眶通红，哽咽道：“我生来便有重病，这才冒险北上求医，长安通道观的道长说这令牌能救我的命……没想到遇到仇人追杀抢夺，先落进山匪手中，又……又害得娘亲被杀。”

    与此同时，破庙外风雪之中，马蹄声音不断传来，少说也有个百十骑了。

    陈远大惊，急忙去握住横刀，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直愣愣看着刘赤亭，也再不隐瞒什么。

    “恩公，我乃吴国齐王徐知诰驾下侍卫亲军统领，我家小姐是齐王最疼爱的女儿，求恩公能将她送回吴国，只要入了吴境就无需恩公费心，齐王定有重谢！”

    陈远磕头不止，但刘赤亭只是看着徐景芝，神色复杂。

    胡潇潇白眼道：“别装了，老郎中跟你邓大哥的命换了你跟她的命，还犹豫什么？反正咱们也要南下，还正缺钱。”

    玄阳一步跃上刘赤亭肩头，用犄角蹭了蹭刘赤亭。

    不知为何，刘赤亭忽然发现，他能感觉到玄阳的心思。

    他终于是笑了笑，将玄阳捧在手心，笑道：“不伤心，咱们一起去？”

    一人一兽，迈步出门。

    出门才发现，百余骑黑衣人，皆佩朴刀。

    刘赤亭刚摆出个拳架子，肩头玄阳却突然呜的一声，百余骏马，竟是被惊的人仰马翻！

    他分明瞧见玄阳的小眼神，好像在说：“主人，我厉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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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二十二章 玄都令牌

    只不过是一声低吼，那些人坐下马匹竟是相继发疯，阵营一下子乱作一团。

    眼瞅着马都要跑光，刘赤亭赶忙说道：“玄阳，留下两匹。”

    玄阳又是呜的一声，竟是有两匹马战战兢兢自行走来。

    与此同时，摔落下马的黑衣人再次成队，只听见有人喊道：“弩！”

    近三十人以极快的速度翻滚聚集，撩开黑布，竟是从身后取出弓弩！

    陈远大惊：“恩公快退！”

    刘赤亭却叹息一声：“可别弄脏我的新衣裳。”

    一轮弩箭齐发，刘赤亭躲都不躲，运气环绕双臂，一时之间弩箭居然无法近身。

    但此时玄阳似是有些生气，朝着破庙呜了一声。

    胡潇潇手中的赤翎不情不愿地飞出破庙，两只小灵兽一个呜呜呜的，一个呜呜呜。

    胡潇潇啧啧称奇，嘟囔道：“它们在吵架哎！”

    不过好像最后是玄阳吵赢了，赤翎不情不愿地飞到刘赤亭身前，此时第二轮弩箭，已然射来。

    胡潇潇走到门前，却见赤翎指头长的小翅膀竟是带出炽热罡风，半空中的弩箭遇到那股子气息之时，竟然猛地化作一团大火，烧散空中！

    还没完，只见玄阳从刘赤亭肩头跳了下来，一道三丈余高、好似驼鹿却有鳞片在身的异兽虚影，凭空出现。

    一声兽吼响彻山林，巨大响动，竟是让那些黑衣人竟是昏厥！

    虚影散去，小家伙转过身看向刘赤亭，又呜了一声，有些委屈，似乎是在告诉刘赤亭，我不白吃。

    但两只小家伙几乎同时昏了过去，胡潇潇赶忙抬手将它们收进手链里，呢喃道：“让你嫌弃人家能吃？现在好了，表现了一番，累晕了。”

    刘赤亭喜笑颜开，望向陈远，问道：“护你们南下，一万两银子？如何？”

    这俩小家伙得好好养着啊！齐王的闺女，应该出得起一万两吧？要是嫌太多……一百两也成。

    徐景芝使劲儿点头，“恩公，一万两金子！我爹不敢不给的！”

    刘赤亭乐得合不拢嘴，喊道：“都来，把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取出来，路上也要花销的。”

    好家伙！这些人这么有钱？一搜才知道，这些人身上竟然都有一枚金牌！且身上都有一锭金元宝，看起来也就是二十两左右。

    瞧着刘赤亭那贪财模样，胡潇潇直翻白眼，暗骂一声财迷。

    徐景芝被逗得咯咯笑，呢喃道：“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恩公，还又被恩公救了。”

    胡潇潇思量了片刻，还是低声说道：“救了你，他被抓住差点打死。对他最重要的两个人为了救他而死，所以你也别觉得他见钱眼开。”

    可是等到刘赤亭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了，陈远却提着刀，在那些黑衣人身上，逐个落刀。

    胡潇潇在看刘赤亭的反应，后者只是淡淡然一句：“不是我杀的，再说他们追杀别人时，就要做好被人杀死的准备。”

    胡潇潇咧嘴一笑，“这还差不多。”

    歇息自然是不敢了，两人变成了四人，连夜开始赶路。

    徐景芝与陈远各自骑着一匹马，陈远本来打算让胡潇潇骑马的，但她不肯，说不喜欢骑马，结果转头就跳上了刘赤亭的背。

    风雪夜里，胡潇潇在刘赤亭耳边低语。

    “那个令牌，是玄洲玄都山的印信，有了那个令牌就能在海上找到玄洲。徐景芝不是多大的事情，即便是几百人的队伍围来我们也能带她脱身，但是这个令牌的消息要是走漏，估计找来的，又是二境巅峰了。”

    刘赤亭有些疑惑，便问道：“既然是洲，那就很大吧？可是为什么会需要印信才能找到？”

    这个问题困扰刘赤亭有些日子了。

    胡潇潇解释道：“因为都有遮掩气极的天然禁制，大多都在惊涛骇浪之中，没有印信在身的话，一来是不知方位，二来是过不去风浪。唯独身怀印信，才能不被这些影响。当然了，没有印信也不是找不到，就是一万个人中，或许只有一个人找得到。”

    刘赤亭似懂非懂，只是记下她说的事情而已。

    ……

    ……

    几日之后，大雪未止，四人终于是行至兴元府了。

    陈远手中有一道通关文牒，看起来很有用，官兵们连看都没看就将人放进去了。

    但刘赤亭瞧见了陈远往城墙上扫了一眼。

    悬赏令当然还在。

    寻到一间客栈之后，徐景芝是需要买一身厚衣裳的，刘赤亭则与胡潇潇各自贴上一张易容符箓，找到城中花鸟集，准备购置些药材。

    加上那些金牌，大致有个三百两金子，即便已经将一株药的价钱压到了二十两，也不过买了一百五十株。

    刘赤亭嘴角抽搐，嘀咕道：“钱真是大风刮来的！”

    未曾想胡潇潇取出一株红尘草拍在桌上，淡淡然一句：“识货吗？”

    中年掌柜眼珠子直放光，赶忙招呼看店的小童子把门关了，这才笑呵呵道：“二位，小店库存也就千株药了。这溢价出来，少说还得再找你万两金子，不如你瞧瞧有什么看得上眼的？”

    刘赤亭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玩意儿，真就这么值钱？

    胡潇潇摇头道：“不必了，存根吧。”

    说着就伸手捂住了刘赤亭的嘴，将草药全部收进乾坤袋里，然后又接过掌柜递来的上写山人的木牌，拉着刘赤亭就走了。

    “就是把钱留在他们手里，以后再遇到有山人书铺的地方，拿这木牌付钱就行了。都说了不需要担心钱，需要着急的是你得赶紧引天地灵气入体！”

    就五年，朝元三层之前还不能离开流放之地，你是一点儿都不着急啊？

    天下这么大，万一那些阴宫都在海里，你可怎么捞？

    刘赤亭走到前方弯下腰，胡潇潇自然而然地跳了上去。

    她是一点儿多余的路都不想走啊！

    “我是想问，能不能打听打听关于解除你体内禁制的东西。”

    胡潇潇呢喃一句：“天材地宝，与符箓、丹药，一样，也是白、宝、灵三种，我们说的老药，其实也是下品白药，流放之地能有这样的已经很好了。可是我身上禁制是二重天的观景修士所设，想解除……至少也需要沾个宝字的东西。别说流放之地难找了，即便是有，我们一时也买不起。”

    刘赤亭没有再说什么，说了也是白说。只是，他知道想要解除禁制，多半是要出海的，要是不能有朝元三层，也出不去。

    此时此刻，一处客栈之中，徐景芝换上了一身厚衣裳，将皮裘叠得整整齐齐，打算等会儿还给刘赤亭。

    连救了小姐两次，连那道令牌也没有觊觎之心，按理说无论如何都不该去防备人家，可是陈远确确实实瞧见了城门处的悬赏令。

    他思虑再三，还是说道：“小姐，刘兄弟跟胡姑娘是被悬赏的重犯。我方才打听了一番，他们杀了唐国的侯爵，如今的唐国灭了蜀国，我们……惹不起。”

    徐景芝稚嫩小脸皱了皱，沉声道：“陈统领，刘大哥跟胡姐姐救了咱们的命，你怎么能这样说？”

    陈远苦笑道：“小姐，我只是说不能让唐国知道他们救过我们，免得多生祸端。恩自然要报，但不能让唐国知道他们的身份。况且，小姐也看得出，他们不是凡人，认识那道令牌的。”

    就在此时，大门被刘赤亭一把推开。

    “不必多想，做生意而已，我也无法送你们去往广陵的。过了江陵，入吴国地界就可以分手。”

    徐景芝有些不知所措，她拿起收拾好的皮裘，低着头递过去，呢喃道：“刘大哥，对不起。”

    刘赤亭接过皮裘，略微一笑，摇头道：“不必，休息吧，到夔州还有千里路程，按我们的脚程，得走上大半月呢。”

    ……

    几人前脚刚刚离开兴元府，后脚便有个背剑的年轻道士找到了那处客栈。

    道士十七八的模样，腰悬一只酒囊，穿着一身苍青道袍，背的是一把木剑。

    一把铜钱换来一个消息，掌柜笑盈盈说道：“道长寻的人昨日一大早便走了，看模样，是往东南去的，之前打听了夔州在哪儿。”

    走出客栈，道士有些疑惑道：“之前气息明明就在这里的，怎么回事？师父啊师父，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好差事，我都砍翻好几拨儿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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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二十三章 论修行

    “到夔州便可以走水路，但自兴元府到夔州，尚有千里路程。按我们现在的脚程，到了之后就要快过年了。”

    陈远摊开舆图看了看，说道。

    现在刘赤亭走得算快了，但每日行进八十里已经很多了，走的又不是官道。不过刘赤亭每日辰时就走，戌时才停，这么算就不快了。

    之前看舆图，本以为从兴元府可以坐船到夔州的，未曾想民船不能走，朝廷的船也是偶尔。

    陈远笑了笑，答复道：“江陵到广陵，行船也就是十余日了。大多船夜里不能航行，每日五个时辰最多，一个时辰便能行进三十里地。”

    胡潇潇轻声嘟囔一句：“这也太慢了，我家的船比这快多了。”

    刘赤亭还是第一次知道，胡潇潇家里有船呢！

    “那你家的船多快？神仙的船想必很快吧？”

    胡潇潇嘟囔道：“有快的有慢的，最慢的船，把流放之地绕一圈儿也就是八九日。”

    那种日行万里的慢船从我家到这儿，至少得走三月呢。

    话说回来，快船那是真贵，我家到长洲最便宜，一枚青泉。可长洲到瀛洲就是三枚青泉，要是长洲到流洲，翻一番。关键是还都是小船，一般人哪里坐得起。

    不过胡潇潇不想多说，说得多憨货又不明白，万一将来有什么事情，还会害了他。

    几日行走下来，胡潇潇与徐景芝也熟络了起来。

    也是此时，胡潇潇才知道吴国的皇帝就是个摆设哎，全是徐景芝的爹说了算的……钱要的少了。

    倒是这一路上，追杀的人怎么再不见了？

    至于那令牌，徐景芝也不隐瞒，只是说她生下来就老是能听见许多人听不见的声音，看见许多人看不见的东西，深受其扰。曾经有一位道士与她的娘亲说过，若是长大之后还这样，就去终南取一道令牌。

    终南，令牌？

    想到这里，胡潇潇忽然压低声音说道：“跟你讲一些海外的事情，三岛十洲，三岛分别是昆仑墟、蓬莱丘、方丈岛。最大的势力是昆仑墟玉京门，之后就是蓬莱丘的九源宫。九源宫不太喜欢过问世事，玉京门就不一样了，说是替天行道，什么都管，反正大家都怕玉京门。方丈岛散修居多，门派林立，虽然没有能冠绝一洲的势力，但也很强。但是……有个地方的人非要跟玉京门抬杠，即便如今没落到不成样子了，还是不服气。”

    刘赤亭轻声道：“玄都山？”

    胡潇潇用下巴戳了戳刘赤亭后背，权当点头了。

    “是啊！以前听爹爹说，那帮牛鼻子也练剑，而且脾气贼大，因为离着流洲近，所以总是有人去流洲问剑，结果次次都是被戳一身窟窿，苦兮兮地回玄洲。”

    刘赤亭不禁一笑，“挨打还要去？图什么？”

    胡潇潇嘟囔道：“那谁晓得。”

    刘赤亭又问一句：“十洲呢？”

    胡潇潇想了想，说道：“瀛洲、生洲、炎洲、流洲、玄洲、长洲。”

    少年没好气道：“认字不多，数儿还是会数的！这不才六个吗？”

    此时胡潇潇才说道：“祖洲是鬼修聚集之地，人族很少。元洲被玉京门独占，其他修士去不了的。聚窟洲是妖族居住之地，虽然天材地宝很多，但除了坐我家的船，很难去。至于凤麟洲，以前跟你说过，谢绝外人入内。”

    终于，刘赤亭也知道了三重天的前两重，分别是什么境界了。

    一重天是前三境，分别是一境洗髓、二境朝元、三境化炁。二重天是中三境，四境黄庭、五境观景、六境金丹。

    而第三重天，胡潇潇说她真没见过。

    路上就是无趣，好在是一路过来，风景很不错，刘赤亭这个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已经哇了一路了。

    这天夜里，两只小家伙终于是醒了，不过有些蔫儿哒哒的。

    徐景芝瞧见两个肉嘟嘟的小家伙，有些好奇，便问道：“这是小鹿吗？鸟是什么呀？”

    两个小家伙傲娇得很，都不理人家。

    胡潇潇干脆取出几十株老药丢在一边，“吃去吧，我就不信喂不饱你们。”

    玄阳可粘着刘赤亭了，又怕赤翎抢它的，便一趟一趟叼了十几株，放在刘赤亭脚边，侧躺着，贴着刘赤亭的腿吃。

    胡潇潇都有些疑惑，心说虽然结契时我跟那憨货是共同的主人，但我有家传御灵术，那憨货没有啊？

    气得她过去一把提起玄阳，瞪眼道：“吃的是我给的，分不清谁管饭吗？”

    玄阳四脚无助地蹬着，扭过小脑袋看向刘赤亭，可怜兮兮的。

    刘赤亭无奈道：“行了行了，放下吧，让人家吃会儿。”

    歇息片刻，刘赤亭便到远处开始盘坐调息，按照胡潇潇所说，去感受天地之间的玄黄之气。

    胡潇潇站在身后，轻声说道：“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也，心也，心主曰谓之阳。阳轻清上升……”

    刘赤亭扭过头，干笑一声：“我……真听不懂。”

    胡潇潇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说道：“就是说，心主阳，是太阳，在上方，谓之魂灵，是个玄字。牝，就是肾。主阴，是月亮，在下方，叫做关元。乾是父，坤是母，也是一阴一阳。所谓玄黄，玄是天为阳，黄是地为阴，玄黄气，就是天地之间的灵气，就是你能感觉到却无法引入体内的那个东西。说得再简单一些，玄黄气有二，浊与清，你得试着去感觉到那种阴阳变化，才能将它抓住。”

    刘赤亭闻言，愣了愣，之后端坐原地，舌抵上腭，开始均匀呼吸。

    “气与炁是两回事，炁是自己的，气是外来的。玄黄气也好，水谷之气也罢，开始都汇聚下丹田，但此时丹田是死的。只有内炼五脏，五气朝元之后，才能化精为炁。第一缕驳杂元炁运过河车路，便是化炁境了。”

    见刘赤亭开始入定，胡潇潇便轻声讲解起来了。

    “到了化炁境，其实就是就是将自身元精化为元炁，尽数运过河车之路，再以元炁驱动铁牛开辟丹田，则后天之气入体，经河车路入丹田，会自运河车以灌田化炁，无需再去提炼了，这也是化炁一层。至于二层，便是以自身元炁修筑灵台，通往中丹田。三层名为开绛宫，就是冲开中丹田的屏障。只要能冲开，便入四境了。”

    本以为刘赤亭会问灵台是什么，绛宫是什么。未曾想，那家伙忽然睁开眼睛，一本正经道：“你说的引气……是不是这样？”

    胡潇潇一愣，却又察觉到了，周边天地灵气，竟是缓慢汇聚，然后涌入刘赤亭体内。

    这……这么快的吗？

    “是这样吗？”

    那家伙一脸好奇，胡潇潇也只能点了点头，神情有些木讷。

    “是……这样，你怎么又开窍了？”

    刘赤亭皱了皱眉头，又想起……邓大哥让自己吃风。

    他苦笑道：“三年间，不是每次都能有吃的带给邓大哥，有时候没得东西吃了，邓大哥就说他功力深厚，吃风即饱。然后他就说让我也试试，于是隔三岔五没饭吃了，我们就会……吃风。跟你说的差不多，将清风顶在上方，浊风压在下方。”

    胡潇潇目瞪口呆，又是邓大哥？修炼……还能这么教？这得亏没被莫嘲人瞧见啊！

    转念一想，这么说来，这家伙的速度其实不算快了。整整三年间，邓大年教了他很多，根基打得瓷实，只是他不知道那是修行法门而已。

    既然如此，胡潇潇干脆趁热打铁，盘坐在刘赤亭对面，开始讲解朝元一境。

    “天地有五气，火、木、土、金、水。人身有五脏，心、肝、脾、肺、肾。心藏神，神定则火气朝元。肝藏魂，魂定则木气朝元。脾藏意，意定则土气朝元。肺藏魄，魄定则金气朝元。肾藏精，精定则水气朝元。五行归五老，则朝元大成，可由关元炼精化炁。”

    刘赤亭呢喃道：“医书上有跟你所说差不多的话，老郎中跟我讲过。”

    胡潇潇点了点头，“道理是大差不差的，寻常修炼，若是有足够的时间，是需要在天地灵气之中摄取五行之气淬炼体魄，流放之地修行之人大多也只能如此。但你时间没那么多，接下来每日早晨练拳时间缩短一半，你要盘膝打坐，去感受五行之气，后面遇到五行属性的天材地宝你才能将其着手炼化。”

    说到这里，胡潇潇忽然想到了星宫那位仙子姐姐曾说，六阳宫已经在他体内，只是尚未炼化，想要炼化还需要以至阳宝物为引子。

    这么说来，接下来要找寻的宝物，得与那六块星石一样，得是至阳，这样才能一举两得。

    况且仙子姐姐说了，只有复苏阳宫之后才能知道那六座阳宫有什么好处。

    可一想这些就有些苦恼，流放之地，上哪儿找去？

    ……

    大雪山林一堆火，刘赤亭盘膝一侧，一心二用，运转着“睡觉”法门，又一边在感知天地灵气之中的五行属性。

    胡潇潇已经习惯了头枕着刘赤亭睡觉，但如今怀里多了两个小家伙。

    半夜一阵狂风袭来，刘赤亭缓缓睁开眼睛，却见陈远抱着一堆柴回来。

    瞧见刘赤亭的目光，陈远略有些惭愧，一边添火，一边说道：“我是个孤儿，天佑四年被齐王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如夫人已经去了，我可以死，小姐决不能死。我……不得不考虑很多，抱歉。”

    又是一股子风刮过来，刘赤亭将皮裘盖在胡潇潇身上，蹭了蹭玄阳脑袋。

    “我读书少，不懂大道理，就知道谁对我好我便对谁好。我救了徐景芝，因为这个，对我最好的两个人都死了。我不会让他们白死的，反正我要去浔阳县，也已经在吴国地界了。”

    陈远单臂做了抱拳状，“多谢恩公。”

    刘赤亭笑道：“谢就不用了，答应我的金子别少就行，到时候我找齐王要去。”

    ……

    青城山上，一对师徒正在登山。

    李稚元有些不解，于是问道：“师父为何入蜀？”

    老道钱玄叹道：“跌落悬崖，尸骨无存，你师父我的瀛洲印信无望，只得来求助东瀛子前辈了。前辈曾著一本《洞天福地广记》，想必是出过海的，我只能来此问道了。”

    但前方道路忽有一童子现身，那童子高声道：“我家杜真人说了，三岛十洲不过是自虬髯客口述听来的，问我无用。”

    李稚元皱了皱眉头，“虬髯客？”

    钱玄苦涩一笑，呢喃一句：“那可都是隋末唐初的人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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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二十四章 风雪夜里江畔客栈

    沿着一条小河南下，黄昏时分，便能到夔州。

    舆图所示，这条小河为梅溪，沿河便到夔州后即可乘船了。

    但行至夔州已近黄昏，到了人多处，胡潇潇便将两个小家伙收了起来，免得又遭人惦记。

    腊月风雪江堤，天色昏暗，但江水清澈。

    头一次瞧见如此大水的刘赤亭，几步一转头，多少是有些震撼的。

    徐景芝掩嘴一笑，轻声道：“刘大哥，入冬是枯水期，待到盛夏汛期，怕是得有千丈宽呢。”

    胡潇潇有些不高兴，暗自掐了刘赤亭一把，压低声音道：“能不能不要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让人家瞧不起了。”

    也不是在乎什么脸面，有里子的人才不会在乎别人强加来的面子。只是刘赤亭被人小觑，她就是不太高兴。

    徐景芝也发觉自己方才笑得不合时宜，便忙说道：“刘大哥知道白帝城吗？我们坐船得去那边。”

    刘赤亭哦了几声，骨子里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哪里那么好掩饰过去？至于白帝城，真没听过。

    好在是离着不远，很快便寻到了渡口。陈远上前打听了一番，回来时面色却有些落寞。

    “快过年了，最快的船都要等到明年初一。走去不划算，即便是初一走，到达江陵府也比咱们步行要快很多。”

    徐景芝呢喃道：“是啊！千里江陵一日还，到广陵也至多就是个十多天。”

    胡潇潇叹道：“那也没法子，不过这都腊月二十五了，也等不了几天，找个客栈吧。”

    乱世之中，却也要过年了，还算热闹。

    客栈几乎都关门了，唯独江堤一处名为还恩的客栈还开着门。

    两层楼，朝向与其余铺子差得极多，大门是正对着下游那处叫做夔门的地方，只不过被江中一处岛屿拦住了部分视线，徐景芝说那便是白帝城，上有武侯祠，蜀汉君主曾在此托孤。

    一句扶不起的阿斗，刘赤亭终于是听说过了。

    才走到门口，里边儿便走出来个素衣妇人，圆脸，系着围裙，倒像个厨娘。

    “呦！这哪儿来的贵客啊？快快快，负熊啊！帮几位贵客坐上热水，沏壶热茶暖暖身子。”

    胡潇潇迈步进门，上下打量了一番，倒是干净。

    “四间房，我们等船，所以住到初一。”

    此时楼上走下来个少年人，与徐景芝差不多年纪，穿着一身白净衣裳，瞧着瘦瘦白白。只是……这头发怎么卷起来的？眼珠子还有一丢丢泛蓝。

    刘赤亭更不用多说，还没见过这样的头发呢。

    妇人见状一笑，“咍！我家负熊祖上是波斯人，他们都长这样。”

    少年有些腼腆，点了点头之后就去忙活了。

    客栈倒是也大，说是有五间空屋子，可以挑。

    刘赤亭与胡潇潇的屋子自然挨着。

    收拾了一番，吩咐掌柜做了几个简单的菜，几人便坐在楼下吃饭了。

    少年负熊端来一盘鱼，怯生生道：“我跟干娘吃鱼，有多的，这个不要钱。”

    妇人端着自己的吃食出来，笑着说道：“靠水吃水，我们这里鱼不值钱的，冬日里不好捞，却也不算少。”

    做生意的就是健谈，刘赤亭才吃了几口米饭，便听见妇人又说道：“这兵荒马乱的，几位坐船是要去吴楚一带吧？”

    陈远双眼不觉一眯，却又笑盈盈问道：“店家如何知道？”

    妇人摆手道：“兵荒马乱的，都往南图个安定。就是古来岭南荒芜，比不上咱们蜀地与关中富庶。”

    听到这个答案，陈远这才安心吃饭。

    少年负熊时不时就回头看向几人，目光多数落在胡潇潇身上。

    门外风雪呼啸，夹杂着江水声音。

    刘赤亭往门外看了一眼，呢喃道：“这夔门，是人凿的吗？怎么像是被人用什么砍削出来的？”

    徐景芝咽下一口米饭，微笑道：“刘大哥，由此地至江陵，一路风景绝好。三月时下扬州，一路风光更好。”

    刘赤亭呢喃道：“总觉得，像是有人持剑劈砍而成。”

    陈远言道：“下游确实有一处斩龙台，许是当年斩龙人斩龙所致。”

    说话时，门外狂风一阵怒号，负熊手中筷子竟是被吓得掉在了地上。少年人赶忙拾起筷子，夹在腋下蹭了蹭。

    刘赤亭就一直看着门外风景，可就在此时，一道身影突然闯入视线。

    门外风雪刮进来一位，是个年轻道士，什么叫剑眉星目？那就是。

    道士十七八模样，背木剑，腰悬干瘪酒囊，身上裹着一层雪。

    道士跳起来抖了抖身上雪，几步走到火炉边上，叹道：“店家，收拾一间房，有酒吗？筛一斤来。”

    妇人赶忙答应，放下筷子就筛酒去了。

    刘赤亭扫了道士一样，立马转回了头。

    一身苍青道袍，背着的应该是枣木剑，但剑身有黑色印记，像是火烧过的。

    胡潇潇压低声音说道：“小心，至少在朝元三层之上，说不好是个朝元巅峰。”

    可话音刚落，年轻道士便抬起来头，笑盈盈道：“呦，看来是有两位同道中人啊？贫道顾怀，有礼了。”

    刘赤亭抱拳道：“在下卢结实，这是我妹妹卢翠花，有礼了。”

    卢翠花……胡潇潇强压下怒气，心说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这种名字？教你江湖礼仪你就这么用的？

    道士笑了笑，爱叫啥叫啥，跟我关系不大。

    但他转头看了一眼负熊，笑盈盈道：“小兄弟，这火不太旺啊？贫道我衣裳湿光了，冷得紧，烦劳添些炭。”

    少年负熊往炉边瞅了一样，火很旺啊？莫不是这人冻坏了？罢了，开门做生意，何必争这个。

    “道长稍等，我去去就来。”

    等候时，顾怀又问道：“卢兄弟也是等船吗？”

    刘赤亭点了点头，答道：“是啊，道长也是？”

    顾怀笑道：“师门长辈让我寻人，我这苦差事，跑了一路直到这儿才有了点儿踪迹。”

    道士，又是奉师门命寻人，刘赤亭已经悄然运转那股子热息。

    “是吗？不知道长寻的是什么人，我要是见过，一定知会。”

    脚步声音传来，负熊拎着竹篓子走来，蹲下准备往炉子里添火。顾怀笑盈盈地将手臂搭在少年肩头，询问道：“这头发，怎一个弯弯绕了得？钻进去个狍子半晌都跑不出来吧？”

    负熊笑了笑，“生来便是如……”

    话未说完，只听咚的一声，道士竟是按着负熊肩膀，将其重重扣在地上。

    刘赤亭略微皱眉，转身一脚提出，势大力沉，竟是将道士踢出去一丈余。

    胡潇潇坐着没动，徐景芝则是快步走出来，扶起了负熊。

    白衣少年头上被撞了个大包，强忍着不哭，但泪水总是憋不住的。

    顾怀甩了甩手臂，直嘬牙花子。

    “好大的力气，与妖魔为伍，那就莫怪贫道降妖除魔了。”

    刘赤亭皱眉道：“你有毛病吧？谁……”

    话未说完，顾怀已然拔出木剑，直刺向刘景浊。

    后者一个箭步上前，以小臂硬生生拦下一剑，崩拳递出却被躲开。

    不知何时，顾怀手中已经多了一道符箓，不过是一挥手，符箓便贴在了负熊身上。

    然后，道士傻眼了。

    “哎？怪哉，我……卢兄弟，咱……”

    话没说完，一拳狠狠递出，顾怀以剑格挡，即便如此，却依旧被轰出了客栈。

    店家出门一看，“哎呦！负熊，你咋了？”

    少年指了指门外道士，妇人瞬间瞪大眼珠子，抄起火筷子，嘴比腿快。

    “天杀的！老娘开门做生意，还没遇见过你这样的人！欺负孩子！”

    “别过来。”

    一身别过来，刘赤亭扭了扭脖子，一步蹿出门，竟使得客栈微微晃动。

    方才一拳，顾怀肚子里苦水都倒出来了二两。

    一境巅峰，这么大气力？这还是流放之地的修士吗？

    “卢兄弟，你听……”

    方才你不听我说，现在指望我听你说？

    快步上前，顶肘、摆臂，拉开一身距离之后，顺势崩拳。顾怀让过崩拳，却被一下靠飞出去三丈余远。

    牛鼻子的牛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老子理亏让你几招，你还没完了？

    下一刻，顾怀手持木剑，竟是游鱼一般贴了上来，一剑横扫，刘赤亭后翻让过，可是一股子风袭来，木剑已经抵在胸口了。

    顾怀瞪眼道：“你这拳刚猛有余灵活不足，力气太大，速度太慢，三个回合赢不了就只能认投，服不服？”

    刘赤亭冷声道：“你平白无故打那孩子做什么？”

    终究是理亏，顾怀只得说道：“我看错了，我道歉，赔钱，行吗？可你他娘总得让我把话说出来啊！我以为那小子是妖，看错了啊！你护着他，我当然觉得你们是一伙儿的。”

    见打不起来了，刘赤亭便后撤一步，皱眉问道：“你不是钱玄与李稚元派来的？”

    顾怀一脸疑惑不似作伪，皱着眉头问道：“钱玄是谁？李稚元又是谁？”

    刘赤亭眼睛略微眯了眯，却没有放松防备。

    “你不是说你是找人的吗？不是来找我挣悬赏？”

    悬赏？顾怀更糊涂了？眼看实在是解释不清，他只好指着徐景芝说道：“你，去长安通道观了是吗？”

    徐景芝走出门，点了点头：“去过。”

    刘赤亭转过头，“你不是说去了终南吗？”

    徐景芝赶忙解释道：“刘大哥我没骗你，我先去的长安，后到的终南。”

    顾怀将木剑收了起来，只觉得手臂生疼。

    “观内桃花开了几树？”

    徐景芝愣了愣，如实答道：“五树。”

    顾怀叹道：“那不就结了，我找她的，不信问她，之后是不是在终南得了一道令牌？”

    胡潇潇坐在屋子里，始终没有动弹，低头吃饭而已。

    徐景芝面露疑惑，“你找我？做什么？”

    “天杀的！老娘跟你拼命！”

    “哎哎哎！拦住啊，贫道我可不近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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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二十五章 江上白影

    客栈里四边墙上都插着火把，光线昏暗，负熊噙着眼泪躲在柜台后面，自己揉着有个不明显小包的额头。

    胡潇潇吐出鱼刺，扭头看向门外，视线沿着江水直下，远远便瞧得见那道壮阔夔门。

    “刘赤亭！吃饭。”

    轻轻喊了一声，刘赤亭便返回坐下，继续吃着他的素菜。

    门外面，妇人追着道士打了好一会儿，这才进门。

    妇人在安慰负熊，道士顾怀被蹭了一脸煤灰，陈远护着徐景芝坐回了饭桌。

    只是顾怀还是时不时往负熊看去，脸上几乎写满了疑惑。

    咋个回事？进来的时候分明就有妖气，还很浓郁，怎的一会儿功夫就没有了？没道理啊！

    但那道镇妖符没有半点儿反应，顾怀只得作罢，取出来指甲盖大的一块儿银子走过去，干笑道：“小兄弟，是贫道眼拙，这就当赔礼了，不行我给你磕一个？”

    妇人一把夺过银子，冷声道：“屋子自己去收拾，酒在那里，我家负熊才不受你磕头，折寿！”

    道士干笑一声，有酒就行。

    刘赤亭嘀咕一声：“酒那么好喝？”

    胡潇潇漫不经心道：“我爹也爱喝酒，但我娘不喜欢，但后来我爹就戒酒了。”

    对于刘赤亭来说，喝酒就意味着又抢了好东西，或是抓来了女人。年幼时，最怕的就是库里的酒坛子被抱出来。唯一一次沾酒，是那个没救下的姑娘死的时候。

    长这么大，徐景芝是第一个被刘赤亭救下的人，胡潇潇是第二个。

    可是……第一次的代价，有点儿大。

    此时顾怀猛灌一口酒，呢喃道：“味道淡了点儿，总比没有强。”

    话锋一转，顾怀又说道：“徐景芝是吧，接下来我会跟你去你家，与你家人打过招呼之后，你就得跟我走。追杀你的那些人是杨家密卫，一路上被我砍翻七七八八了，不必担心。”

    刘赤亭想开口的，却被胡潇潇一把扯住。

    这名为顾怀的道士是什么人，胡潇潇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就那一身道袍，背着雷击枣木剑，说话全然不像道士的模样，想猜不出来都难。

    徐景芝下意识往后边儿挪了挪，“你要带……带我去哪儿？”

    顾怀无奈，翻手变戏法似的取出个小坛子，上面贴着一张符箓。

    坛子拿出来的一瞬间，徐景芝尖叫一声，慌忙往后逃窜，泪水不住地往下掉，手臂胡乱挥舞，神色满是惊恐，像是瞧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别过来！别过来！”

    陈远只是叹息一声，却无动于衷，对此好像习以为常了。

    “这就是小姐的病。”

    刘赤亭略微皱着眉头，心说这家伙手中的是什么。

    “病？你们……可真是的，我也想得这种病。”

    顾怀都要被气笑了，管这叫病？那老子跑了这么远到这里，干嘛来了？

    胡潇潇没插话，而是以余光扫向负熊，心里嘀咕一声：“怪了。”

    顾怀笑盈盈收起坛子，徐景芝一下子就恢复安静了。

    “你们当这是病，也行。不过想要治好病，就得跟我走。通道观里让你进桃林的，按辈分得管我叫师叔祖。”

    可是徐景芝起身之后，还一脸不相信。

    没法子，顾怀只好取出一张令牌晃了晃，然后迅速收起。

    “跟你那个一样，是吧？”

    徐景芝这才信了几分，于是赶忙问道：“那……那我这是什么病？”

    胡潇潇擦了擦嘴，起身拍了拍刘赤亭，“走，睡觉。”

    迈步走上台阶之后，这才发现好多双眼睛盯着自个儿。

    脸蛋儿刷一下红透了，赶忙解释道：“各睡各的，明日要早起！”

    刘赤亭哦哦几声，快步上楼，本想跟进去，结果门啪一声关上，险些断了鼻梁。

    返回屋子之后，胡潇潇这才拍了拍脸，嘟囔道：“一群人都心脏！我这话有什么问题吗？”

    床侧便是窗户，推开就能瞧见滚滚长江。

    胡潇潇小臂重叠放在窗口，其实她也觉得不对劲儿。负熊身上要是有妖气，玉笔就该亮才对。但是，虽然玉笔没有亮，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结果此时，隔壁有个家伙一步翻过窗户，螃蟹似的挪过来了。

    “潇潇，顾怀是玄都山的道士对吗？徐景芝得了什么病啊？”

    胡潇潇翻了个白眼，五指分散抓在刘赤亭脸上。问问问，一天就晓得问。

    一把将他扯了上来坐在窗台，胡潇潇自己也坐了上去。

    一江风雪在前，少年少女并肩坐着。少女略带愁容，似乎是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情。少年也有想不通的事情，但想的估计是为何大江向东流。

    此时胡潇潇才开口：“徐景芝没得病，应该是生来便开了天眼，能瞧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顾怀那个坛子，里边儿装的是厉鬼。我们看不到，看到了也不会觉得诧异，但对于徐景芝来说就很可怕了。”

    厉鬼？还能装进坛子里？那我要是有个……

    转头便问：“那坛子买……”

    话未说完就被一只白皙手掌捂住了嘴。

    一个已经习惯了被捂，另一个自是习惯了伸手。

    “坛子才不值钱，值钱的是符箓，可惜那是道门正统，偷学不来的。”

    结果此时，最边上的一闪窗户推开了。

    顾怀伸出脑袋一瞅，嘿嘿笑道：“卢……哦不，刘兄弟，不嫌冷啊？”

    胡潇潇一把推开刘赤亭，冷声道：“睡觉去！”

    刘赤亭无奈，想翻回自个儿屋子，却听见顾怀压低了声音，笑盈盈一句：“想学我这玄都镇鬼符？小事儿，我还有镇妖、镇煞、镇火、镇水，多得很。”

    对于这个，刘赤亭自然没什么意思，可是胡潇潇说过她喜欢各种稀奇古怪的符箓阵法。

    猛地转头，刘赤亭一本正经道：“多少钱？”

    顾怀笑盈盈道：“谈钱就俗气了，就是有个事儿，得刘兄弟帮忙。实不相瞒，进来这里我就觉得有妖气，这才错把负熊当成是妖了。我是个道士，斩妖除魔分内之事，只是孤身一人，行事不方便啊！”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活像老郎中说的写文章凑字数，能不能直说？”

    读书多就是说话绕来绕去？那我还是做个没学问的吧。

    顾怀干笑一声，压低声音说道：“四处逛一逛嘛！万一有妖精，咱们也是替天行道不是？”

    刘赤亭看了看数百丈外的江岛，心说那个地方观景应该更好。

    转过头来，他伸出两根手指头。

    顾怀瞪大了眼珠子，伸出一根儿。可再一看，刘赤亭准备关窗户了。

    没法子，道士只能用右手掰起一根不情不愿的左手指。

    刘赤亭笑道：“走着！”

    二境修士，按胡潇潇说还可能是压境了。非拉着我，我能帮上什么忙？这牛鼻子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只不过，城里面能有什么妖精？闲着也是闲着，帮潇潇学两道符箓，哄她开心开心嘛。

    翻身跳下去，顾怀胳膊搭在刘赤亭肩头，笑道：“学武多久了？这身子骨，真让人羡慕啊！”

    刘赤亭实话实说，“开始修炼，四个月了。”

    顾怀闻言一愣，哈？四个月？你可真会说笑。

    唉！这年头的小东西们，都这么心思重？老子压境至此，走了一年了，也算是老家伙了吧？可我也不会满嘴跑船呀！

    “刘兄弟，看样子正在洗髓境瓶颈，苦于无法破境吧？小事儿，我顾怀别的不行，修行尚且算得上一把好手，反正路上要结伴，到时候教你几手？”

    离着客栈越来越远，此时却见顾怀掏出来个罗盘，且并指朝着上面点了点。

    嘿！这小子气血旺盛，对于妖魔鬼怪可是不多见的大补之物。我就不信了，有如此饵料，钓不到大鱼？

    “刘兄弟，你在此处演练拳法，我藏在边上，一旦有妖精出来，咱们合力打杀了便是。”

    话音刚落，道士一步跃上商铺屋顶，就这么躺在雪里。

    刘赤亭皱了皱眉头，看在两张符箓的份儿上，就听他的！

    客栈里边儿，胡潇潇自然知道刘赤亭被拐跑了。玄都山的道士不靠谱归不靠谱，但总不至于害人，她也就没当回事儿。

    况且，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干。

    放出两只小家伙，一边儿肩头蹲了一只。随后翻下窗户，到一楼负熊窗外，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帮我瞧瞧那是个啥。”

    赤翎扑扇着翅膀，玄阳则是跳上了窗框。

    两个小家伙很快就转过头，都不用发出声音，胡潇潇就明白它们在说什么了。

    “人？怎么会是人呢？奇了怪了！”

    反观刘赤亭那边，他倒是练拳出神，但屋顶上的顾怀，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转眼已是子时，手中罗盘竟是半点儿动静都没有？怪哉！莫非我学了假的望气术？

    叹息一声：“刘兄弟，看来今夜是没戏喽，回去睡觉吧。”

    未曾想到刚刚落地，就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死活是挪不动脚。

    无奈转身，“真要学？学坏了可别怨我。”

    刘赤亭呵呵一笑，“学个画符而已，还能学坏？犯天条啊？”

    顾怀一撇嘴，想学，教你就是。

    “看好了，就画一遍，这叫镇妖符，就是我用的那个，完事儿念上一句急急如律令就成。”

    说罢就走了，留下刘赤亭在雪中，仔细观看那……鬼画符。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真就记下了。以前邓大年就喜欢画一些稀奇古怪的图案，用笔怎一个弯弯绕了得？刚开始盯不住，后来眼睛能跟上笔锋，也就能记下了。

    只是邓大哥说读书得在路上读，那样才能学明白道理，于是也没教过刘赤亭文章。

    方才顾怀，可比邓大哥慢多了。

    一边往客栈走着，一边并指虚划，走到窗前时都不知道画了多少遍了。

    此时，刘赤亭呢喃一句：“急急如律令！”

    江水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巨大响动，刘赤亭隐约瞧见一个白色东西消失，随即便觉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胡潇潇推开窗户，江上无事，但刘赤亭趴在下方，口鼻皆有血水溢出。

    顾怀也推开了窗户，道士一下子愣住了。

    瞧见胡潇潇要吃人的眼神，道士心中苦涩，那叫一个欲哭无泪。

    “我学了俩月呢，谁承想他真能画出来？这……造了孽了啊！”

    胡潇潇跳下去背起刘赤亭，冷冷看向顾怀，眼神简直要杀人。

    “玄都山的死牛鼻子！你最好带了固本培元的丹药，不然我让你玄都山出海只能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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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二十六章 我来找自己

    “姑奶奶，我就这点药了，你省着点儿，贫道的贫字儿真不是谦虚。”

    已经腊月二十九，刘赤亭连睡几天，根本没有苏醒迹象。顾怀手十几瓶固本培元的药就剩下三瓶了。

    年轻道士直想扇自己两个嘴巴子，吃撑了教他画符，画的伤了本元，这下好了，老子的药啊！

    徐景芝与陈远这几日忙前忙后，又是买药又是熬药的，是真的担心这个恩公。

    徐景芝才刚刚进门，便听到胡潇潇冷冷一句：“闭嘴！桃花峰弟子竟敢伤流放之地的人，你再不拿出点儿好东西，我就找山人书铺，传信给玄都山桃花峰！”

    顾怀神色凄苦，抬手扇了自个儿一巴掌，痛心疾首道：“贫道老子是真命苦啊！谁承想在这破地方能摊上个惹不起的大财主？唉，就一枚！要是再狮子大开口，老子……老子以后不坐船就行了，我他娘游回玄洲！”

    转头瞧见徐景芝，顾怀鼻涕眼泪不似作伪。

    “小师妹，你师兄我让个大财主打了土豪，心肝儿疼啊！她要是再敢要东西，咱们游回玄洲，不坐船了！”

    几日下来，顾怀有多不靠谱儿徐景芝已经领教了。对于那个师门……她有些怕，怕都跟顾怀一样。

    “为什么不坐船？你不是说很远吗？”

    顾怀抹了一把鼻涕蹭在后腰，指着胡潇潇，霜打的茄子一般，蔫儿哒哒。

    “船全是她家的，得罪她还有得坐吗？咱师伯就是骂了她娘一句，你猜怎么着？”

    徐景芝疑惑道：“怎么着？”

    瞧见胡潇潇要吃人的眼神，顾怀摆手道：“罢了，跟他们分手了再说。”

    这事儿胡潇潇知道，好像是几十年前，神到峰主骂了娘亲一句，之后爹爹就让所有船立下一道牌子，上面写着玄都山神到峰修士与狗，不得登船。

    喂服丹药之后，胡潇潇冷冷一句：“我的消息你要敢透露，玄都山最好自己造船。”

    顾怀苦瓜脸挤出个笑容，呵呵，造船容易，得有你家那御兽拉船跟辨别方位的本事才行啊！

    玄都山真是没落了，被……不过话说回来，不没落也惹不起。生洲流洲的那些炼丹炼器的，就靠着古家提供罕见天材地宝呢。

    要没了他们的船，游历个屁，老死在玄洲吧！

    倒是这丫头怎么姓胡不姓古呢？

    再看刘赤亭，他是真想跪下来磕两个，刘兄弟，你是我爷爷，赶紧醒过来吧！

    将人全部赶出去之后，胡潇潇皱着眉头，伸手掐住刘赤亭的鼻子使劲儿拽了拽！

    谁让你画符的？道门正统符箓，要配合他们的咒印的！憨货，气死我了！

    可是往常受伤之后，次日就会好的，难道是去了星宫之后，玉笔就没有疗伤效果了？

    还有那天被他胡乱画出的符箓惊走的是什么东西？那般大的动静，不会是小东西的。

    这地方有事儿啊！

    这日黄昏，叫做须娘的店家为负熊做了一身新衣裳，是一身白衣。

    徐景芝坐在火炉边上，问道：“波斯人大多聚集在长安或是洛阳吧？负熊怎么会流落至此？”

    也算熟络了，这才问出来的。

    须娘一笑，摇头道：“你们还真信啊？我哪里见过什么波斯人。他是我在江边捡来的，有人说他长得像波斯人，我也就这么说了，起码也是个解释嘛！”

    顾怀抿了一口酒，笑问道：“江上时常有大动静？”

    自然是那夜的大动静，那夜除了负熊，其余人都起来了。

    须娘哦了一声，哦得稀松平常。

    “此地多有斩龙传说，相传百年前有一条大虬在此兴风作浪，是一位剑仙将大虬重伤，自此大虬不敢伤人，只敢趁着夜色沿着江水而下，但下游有斩龙台，它过不去，就只能在无人江面翻滚撒气。你们听到的，多半就是大虬在撒气吧。”

    虬？

    徐景芝与陈远就当听了个故事，但胡潇潇与顾怀，却暗自记下了这个字。

    黑夜很快降临，天色终于放晴，江上却也起了大雾。

    喂下日最后一顿药，胡潇潇回了自己的屋子。

    次日清晨，一大早的，刘赤亭猛地睁开眼睛，起身之后只记得当日江上一道巨大白影，再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出门见人都还没醒来，又是个大晴天，刘赤亭便走到了客栈后方，坐在江堤上有些出神。

    这趟出门，走得太远了，但也才走了一半路程而已。

    邓大哥到底是什么人？我能不能帮潇潇解除禁制？我……我又能不能活过五年？

    走出黑梢山的刘赤亭就决定做好两件事。一件事是送玉笔与剑到匡庐，一件是保护好胡潇潇。现在又多了一件，就是活命。

    “刘大哥？你醒了？”

    刘赤亭转头一看，却见负熊提着两条鱼及新买的肉，还有一筐子菜回来。

    只是，刘赤亭总算觉得负熊面色发白。

    “是啊！醒了。买这么多菜啊？”

    负熊走过来坐下，喘息了几声，微笑道：“今天过年，当然要吃点儿好的。”

    过年？刘赤亭一脸疑惑：“我睡了好几天啊？”

    负熊点了点头，笑道：“可不是，那个道士还说你还得睡几天呢，没想到这么快就醒了。”

    顿了顿，负熊突然轻声道：“那天谢谢刘大哥，一直没机会说。”

    刘赤亭摇头道：“谢什么，举手之……劳。”

    顿了顿，刘赤亭忽然笑了起来，心情大好。

    负熊见刘赤亭笑了，自己也笑了。

    刘赤亭这才说道：“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有个人告诉我，天下很大，要是有机会行走江湖，尽量做个好人，惩恶扬善。那时我问他，要是人家感谢，且不是很难为情？他告诉我，就说举手之劳而已。”

    没想到，我刘赤亭也会对着别人说出来一句，举手之劳。

    负熊捡起一枚石子丢进江里，笑道：“刘大哥，我也遇到过一个这样的人。不过他跟我说的是，要勇敢起来直面恐惧，即便所恐惧的，是另一半自己。可是……我勇敢不起来。”

    刘赤亭照着邓大年拍自己的肩膀的模样，也拍了拍负熊。

    “为自己勇敢很难，但有了想保护的人，就会很容易了。”

    负熊回头看向客栈，呢喃道：“是吗？就像刘大哥会护着胡姐姐？”

    此时客栈里边儿，须娘喊了一声负熊，少年人赶忙起身，小跑着进去。

    窗户被一把推开，姑娘睡眼惺忪，一步跳下来，坐在来了刘赤亭身边。

    刘赤亭挠了挠头，干笑一声：“对不起，下次不这样了，你快回去穿上鞋子。”

    一路走来，对待胡潇潇，早就跟妹妹一样了。

    胡潇潇嘟囔道：“不想动，你去给我拿。”

    来了之后，还得帮她穿鞋子。小脚冻得冰凉，刘赤亭差点儿没忍住哈了一口气。

    穿好才听到胡潇潇问道：“你明明不是一根筋的傻子，为什么有些事就是不知道变通？”

    刘赤亭自然而然开口：“邓大哥说，有的事情不可以变通。”

    又是邓大哥！真不知道那个人给他灌下什么迷魂汤了。

    练剑的人，都这么执拗吗？

    “以后别瞎画符，至少等你知道符箓里面都有什么，你的元炁能压制画符带来的反噬了才行。”

    刘赤亭叹息一声：“听你的，走吧，回去了。”

    少女哦了一下，重新跳上窗户，回屋子里去了。

    晓得这家伙要自个儿坐好一会的，大年三十，他又怎么会不想起邓大年来？

    穿好衣裳，胡潇潇取出一枚玉佩，随即陷入沉默。

    今日也是娘亲的忌日，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给娘上香，也不知道爹爹有没有回去。

    抬手蹭了蹭眼角，胡潇潇挤出个笑脸，对着玉佩说道：“娘，我遇到了个傻小子，对我特好，你千万千万不要记挂。等我解开禁制，破入黄庭境，我就去找三大船主还有以前那些叔叔伯伯，把古家夺回来！”

    过了喜酒，刘赤亭走大门进了客栈，顾怀一脸肉疼，直叫唤。

    “老子学了俩月才能画出来的符箓，你他娘现学现画？我的药啊！”

    徐景芝小跑过来，眨了眨眼睛，好奇道：“刘大哥已经没事儿了吗？之前还以为要将刘大哥抬上船呢。”

    刘赤亭摆了摆手，笑道：“没事儿了，这不是有顾道长的药嘛！”

    须娘忙活着做饭，刘赤亭倒是会做饭，但不好意思进去，至于两位大小姐，一个比一个娇生惯养，会做饭就怪了。

    负熊手提铜壶，坐了一壶水，忽然问道：“景芝姐姐，你见过海吗？”

    徐景芝点头道：“见过的，怎么啦？”

    负熊抓起火筷子，伸手向炉子，微笑道：“就是好奇，听说海里有龙。”

    说话之时，一股子江风吹过，门外却忽然进来个手持木棍的中年人。

    中年人一身黑衣，黑布包着头，看不出来头发长短，一双眼睛也被布蒙着，手持一根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木棍，点着地进门。

    怪了，三十了，还有人住店？

    胡潇潇与顾怀几乎同时扫了一眼负熊，因为他刚拿起来的火筷子，掉在了地上。

    刘赤亭拍了拍负熊，轻声道：“来客人了。”

    负熊被一巴掌惊得一颤，回过神后，赶忙挤出个笑脸，起身走过去，询问道：“你住店是吗？”

    中年人面无表情，只是摇了摇头，沙哑道：“不住，我很多年前，在这里丢了个东西，可是眼瞎，一直找不到，来问问你们这里有没有见过？”

    负熊面色煞白，开口问道：“丢了什么？”

    中年人冷不丁咧出个笑脸，“丢了我，要是见到了，烦劳告诉我一声。”

    负熊摇了摇头，轻声道：“没见过，要是碰见了，下次告诉你。”

    中年人点了点头，转身便出了客栈。

    少年负熊站了几息，笑着转头：“哈……哈哈，这人真怪，把自己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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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二十七章 江上

    一趟厨房出来之后，负熊拿起了扫把，将客栈里里外外扫了一遍。

    靠在一块儿嗑瓜子儿的两位姑娘，瞧见负熊累的一头汗，便将地上的瓜子皮拾起来，攒出一座山之后，再丢进火炉里边儿。

    也不知怎么回事，负熊的活儿干不完。扫完地又端来一盆水抹桌子，连桌子底下都不放过。

    陈远看得嘴角直抽搐，心说这孩子怎么回事？前几日不扫，今日怎么这般勤快？

    抹完桌子还不行，少年人挑起木桶，一趟一趟去往远处的水井挑水。

    见状，胡潇潇歪头碰了碰刘赤亭，轻声道：“帮帮忙去，属你力气大。”

    正愁没事儿干呢，听见这话，刘赤亭跑去后厨，拎着四只木桶追上了负熊。

    “负熊，你怎么回事？”

    可白衣少年压根儿没有听见，只是低着头往井口。

    刘赤亭皱着眉头站在井边上，负熊早就走过了井口尚不自知。

    “负熊！”

    大喊一声，少年终于听见了。他赶忙回过头，明显是强装的镇定，迈步走回来，干笑一声：“刘大哥怎么来了？不用，我自己挑就行。”

    刘赤亭弯腰打水，同时问道：“是有事儿吗？”

    负熊赶忙摇头，“没事，就是想到了明天刘大哥就要走了，有点舍不得。”

    眼看刘赤亭要走了，负熊赶忙从怀里掏出一枚白色石头，还有个绳子一样的东西，像是什么的须子，追上去塞进了刘赤亭怀里。

    “这是我小时候在江边捡到的东西，刘大哥明日就要走了，这个就当是救我的谢礼了。”

    刘赤亭转过头，疑惑道：“我救了你一次，谢也一样东西就行了吧？石头我留下，另外一样你拿走。”

    负熊咧出个笑脸，摇头道：“两次呢，刘大哥快走吧，不是什么值钱东西，都是我小时候的玩意儿。”

    就一个水缸，一趟就全灌满了。

    可是负熊还是闲不下来，上上下下一趟一趟，忙碌至极。

    刘赤亭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想问胡潇潇，可是她根本就不理会。

    直到黄昏，须娘忙碌一天，一桌子菜总算齐了，

    饭桌上，负熊时不时就站起来给须娘夹一筷子肉，少年人微笑着说道：“娘，以后不要那么劳累，活儿干不过来咱们就不干了。”

    须娘笑得合不拢嘴，“我家负熊最听话了，以后长大了一个人的时候，记得也要有善心，做好人。做好人不长疮。”

    吃完饭后，须娘拉着负熊，说着一些陈年旧事，逗得少年笑个没完。

    须娘忙碌一天，早早睡下了，负熊自然担负起了守岁的重担子，戌时一过，一楼就只剩下他了。

    少年还是在忙碌，今日他已经买了许多蜡烛，柴房里的干柴也找人添置满了。午后他爬上屋顶，也将几处破瓦换了新的，外边儿不容易够到的地方，蛛网已经全被扫掉了。

    好像没有什么可做的了，负熊便走去柜台，竟是从手中抖出来许多金元宝放进钱匣子里。

    二楼，刘赤亭皱着眉头站在窗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负熊说我救了他两次，第二次在哪里？

    潇潇又是怎么回事？今天怪兮兮的。顾怀那家伙，今天居然成了闷葫芦，怎么憋住不说话的？

    关上窗户，可怎么都睡不着，只得打坐去“吃风”炼气，看看能不能感受到天地灵气之中的五行属性。

    晃神功夫，已经戌时末刻。

    结果此时，门被一把推开，胡潇潇嗖一声到刘赤亭身边，给人吓一跳，可她坐下又不说话。

    刘赤亭一脸狐疑，询问道：“怎么啦？”

    胡潇潇顺势躺倒，将刘赤亭也拉躺下。

    “有个事儿，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没告诉你。隔壁那个，再敢趴墙根儿，本小姐让你这辈子出海都只能游水！”

    结果顾怀顺着窗户爬过来，竟然也坐在床上，顺势躺倒。

    刘赤亭眉头一下皱起，转身抓起顾怀脖领子就怼墙上了。

    “你想干嘛？”

    顾怀欲哭无泪，“你们不也躺着吗？”

    刘赤亭冷声道：“那是我们，你能比吗？”

    胡潇潇只得起身盘坐，皱眉看向顾怀，沉声道：“你也看出来了？”

    顾怀双脚离地，被抵在墙上，哭丧着脸说道：“负熊铁定不是人，他要是人，我把顾字儿吃了！”

    什么意思？刘赤亭松开顾怀，回身看了一眼胡潇潇。后者沉默了许久，呢喃道：“我的御灵术，能察觉到灵兽气息，一开始负熊身上就有这种气息，但又不真实，就好像是……”

    顾怀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只有一半，对吗？你昏倒那晚上，江里极其浓郁的妖气一闪而逝，你看见了什么？”

    刘赤亭怔了怔，呢喃道：“一个白色影子，很大，不知道是什么。”

    气的胡潇潇一把揪住刘赤亭耳朵，“怎么不早说？”

    正此时，顾怀屋子里，忽然传来什么响动。

    “妖气！江上！”

    三人急忙探出头，却见江上一叶扁舟，舟上白衣少年独立。

    “负熊？”

    顾怀一步翻出去，皱眉道：“不止！”

    果然，下一刻，江对岸飘来一舟，舟上人一身黑衣，头蒙着黑布。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一步跳到江堤，瞅见一艘小舟之后便狂奔上前。

    “负熊！你干什么？”

    但下一刻，江上黑衣突然化作一条漆黑巨物，像是蛇，但却有四足！

    那黑色怪物口吐人言：“你我本为一体，躲了我这么久，却因为一个人族女子出现，为何还不现身身，待我吃下你，即可走江化蛟！”

    刘赤亭破口大骂：“牛鼻子，你他娘愣着干嘛呢？走啊！”

    顾怀无动于衷，可此时客栈里，却又冲出来另一个负熊。

    刚刚落地的胡潇潇，赶忙一把推开须娘的窗户，果然，里面空空荡荡！

    负熊狂奔到江堤，一双蓝色的眼睛，竟是被红血丝包围。

    他手里攥着一张定身符，手脚在发颤，似乎是害怕极了。少年颤抖着大喊：“娘，你干嘛？你快回来！”

    江上那只黑色怪物，也愣住了。因为江上的负熊，周遭悬浮起了数十张符箓，模样也从负熊变成了须娘。

    “负熊，记得娘说的，一个人的时候要发善心，做好人。以后要勇敢一些，一定要勇敢一些。”

    负熊嘴里念着不要，竟是狂奔过去，一头扎进了江水之中。

    远处黑色怪物急忙掉头下沉，可须娘竟是化作一头大鱼，与一身符箓追着黑色巨物而去。

    紧接着，十几声轰然巨响，江面被炸出来数道水柱。

    而此时，江中一道骇浪涌起，有一头白色巨兽嘶吼着往江心去。

    巨大动静使得陈远与徐景芝也走了下来，胡潇潇与顾怀同时呢喃一句：“虬！黑虬没那么容易死，那边有艘船，快些，过去帮忙！”

    一声巨大吼声，远比黑梢山那条大蛇震慑人心。

    果然，黑虬并未死，两只巨大怪兽在江中互相撕咬，白虬却逐渐落了下风。

    黑虬趁势咬住白虬后颈，不顾一切地往客栈冲来。

    顾怀瞬身过去拉走徐景芝与陈远，胡潇潇也迅速挪开数十丈，唯独刘赤亭，只在十丈之外。

    急的胡潇潇骂道：“憨货！躲开啊！”

    黑虬猛地一甩，竟是将白虬撞在江堤，只是一尾而已，客栈已经毁了。

    刘赤亭面色阴沉，狂奔过去，运转那股子热气，一步跃上黑虬脑袋，倾力一拳，竟是将那黑虬头颅砸得重重撞向江堤。

    黑虬只是眩晕了片刻，猛地一个甩头，刘赤亭倒飞出去百余丈，将街对面的商铺墙面砸了个大窟窿。

    但刘赤亭很快起身，跑出去几步，皱眉看向白虬，沉声道：“负熊，等等！”

    白虬艰难抬头，幽蓝眼睛看向刘赤亭，口吐人言：“刘大哥！我娘替我死了，我要给我娘报仇！”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报！我帮你。”

    白虬立即调转脑袋，一头撞向黑虬，两道巨大身影同时冲向江心。

    转身拿起一块儿门板走到江堤，此时的刘赤亭头脑极其清楚。

    “潇潇，你不许再用之前的手段。陈远，开那艘小船追上来，不要靠的太近。”

    陈远已经往船跑去。

    看向顾怀时，刘赤亭微微眯眼：“你不帮忙吗？”

    顾怀神色凝重，此时此刻的刘赤亭，那双眼睛……有些吓人。

    顾怀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它们都是妖，我是道士！”

    刘赤亭嗤笑一声：“难道妖，就不分好坏了？有的人，比妖更可恶！”

    胡潇潇皱眉道：“那是在江上，你做不到避水的。”

    刘赤亭只是伸手撕下四肢与背后的符箓，呢喃一句：“我看到了我自己，从前我不如负熊勇敢。我学了拳开始修炼了，我要跟邓大哥一样，帮想帮的人！”

    说罢，他将门板绑在身后，一个箭步跃出，速度比之前快了不知多少，连顾怀的眼睛都有些跟不上。

    只见刘赤亭在疾速之下，竟然脚踩着江水，在水面狂奔了起来。

    顾怀目瞪口呆：“他……之前一直贴着千斤符？”

    胡潇潇没有答复，拼命往船边跑去。徐景芝则是推开了顾怀的手，冷声道：“要是玄都山不分善恶只认族类，那我不会跟你走的，那样的地方，我不会去！”

    方才刘赤亭的那句话，声音不断在顾怀耳边回响。

    “难道妖就不分好坏了吗？”

    顾怀猛地转头，喊道：“我用不出三境修为，你们他娘的船开快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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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二十八章 斩虬

    胡潇潇挥舞手链，放出两个小家伙，焦急道：“去帮他。”

    可是赤翎跟玄阳一见水，一个个脑袋缩得跟乌龟似的。气得胡潇潇大骂一句白养着你们了，随即将他们收了回去。

    此时江上，刘赤亭狂奔过去，再次一拳轰向黑虬，此时力道，至少比之前重了数百倍。

    黑虬如掷出的石头一般，脑袋猛地向后仰去，惊起十余丈高的水浪。

    白虬迅速追上去撕咬了起来，刘赤亭放下背后门板垫在脚下，这才没有掉落江水。

    他是真的不会水，深山里哪里有河给他学？

    顾怀方才踏水过来时就觉得头皮发麻，此时瞧见那一拳砸得黑虬后翻，眼珠子差点儿惊出来。

    这一拳，数千斤是有的吧？而且那出拳时散发的气息，怎么像是剑气？还有一件事，方才没有得到答案。

    “你之前一直贴着符箓的？”

    刘赤亭借助门板再次跃起，可是刚刚取下符箓，把握不住力道，门板应声碎裂。

    “你废什么话？贴着！快帮忙！”

    顾怀要比刘赤亭轻盈许多，二境巅峰与一境巅峰的修为，不是力气大小可以弥补的，何况顾怀早已化炁，只是暂时用不出化炁修为而已。

    只见顾怀翻手取出一道符箓贴在木剑上，一身精纯元炁运转而出，木剑竟是自他手中飞出，飞袭百丈刺向黑虬。

    “负熊，给刘赤亭一个落脚地。”

    一剑出去，竟是没有破开黑虬防御！只是将其击去水下，流了一滩血水而已。

    高高跃起的刘赤亭，一下子没了落拳之处。

    好在是白虬钻出水面，接住了刘赤亭。

    反观顾怀，静静站在水上，根本不会沉下去。

    “负熊，这黑虬怎么这么皮糙肉厚？二境巅峰而已，我这剑该降住他的啊！”

    白虬口吐人言：“我与他同为一体，百年前便只差一步就能踏入黄庭境，后来被一位剑仙分成阴阳两道躯体镇压，他那边留下的多一些。”

    正在此时，水中一道黑影咆哮着钻出，顾怀竟是被一头撞去半空。

    趁此机会，刘赤亭又是一步蹿出，倾力一拳砸在黑虬身上，可那巨大爪子如同门板一样横扫过来，刘赤亭也被一下拍飞出去。

    黑虬竟是冲着刘赤亭去了，白虬猛地蹿出，一头将其撞飞，一黑一白两道巨大身影在水中翻滚疾驰，竟是沿着江水之直下，已至夔门！

    一道倩影高高跃起，在半空中将刘赤亭托住，陈远与徐景芝，也终于架船驶来。

    落在船上，胡潇潇递出长剑，沉声道：“我现在是二境修为，积攒了些元炁，我带着你追，要杀黑虬，只能用这把剑。”

    刘赤亭摇了摇头，语气强硬：“三打一要是还打不过，我一头撞死算了，你不许像上次那样出手。”

    说罢，小船略微一晃动，刘赤亭猛踩江水，离弦之箭一般顺流而下，速度奇快。

    少了符箓束缚，刘赤亭活像一匹脱缰野马。

    徐景芝低声道：“怎么平时是潇潇姐说了算，这种时候，刘大哥变得这么强硬呢？”

    胡潇潇气的话都不想说，某些人平时傻子一样，一遇到事情就都敢吼我了！你等着！

    甩出一道符箓贴在船上，“坐稳了。”

    一路上积蓄元炁，操控几张符箓还是不在话下的，只是不能太久而已。

    此时黑白双虬，已经厮打到了夔门石壁下方。顾怀两袖镇妖符，如同飞剑一般击打着黑虬，即便不能破开那身皮，却也使得白虬略微占了上风。

    顾怀回头看了一眼，刘赤亭疾驰而来，带着狂风呼啸，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

    嗯？昆吾石炼制的灵剑？

    “看你大爷！你不是有很多符箓吗？上次教我的那种，画啊！”

    说话间，高高跃起在岩壁之上连踏数十步，最后一步竟是将石壁踩出来一道裂缝，如同箭矢一般双手持剑，狠狠插入黑虬背后。

    “你竟敢伙同人族害我！”

    吃痛之下，黑虬一个猛子扎进水里，顾怀大惊失色，忙喊道：“快救人！他哪里会避水？”

    这么好的剑，白瞎了！剑哪里是这么用的啊？

    白虬也扎入水中，但那黑虬时不时就钻出水面，猛地撞向崖壁，刘赤亭只得一只手紧握住剑柄，另一只手不断出拳锤击。

    终于，在一处峭壁，黑虬撞在上方，长剑与刘赤亭，同时摔落。

    “负熊！”

    白虬跃出水面，稳稳接住刘赤亭。

    少年人手持血淋淋的长剑，半跪在白虬头顶，眉头死死皱着。

    “负熊，有两个对我很重要的人，跟须娘为了救你一样，也是为了救我而死。我告诉你有了想保护的人就可以勇敢起来，你很勇敢，至少比从前的我勇敢。现在我问你，你要不要为须娘报仇？”

    白虬口吐人言：“我要！”

    刘赤亭缓缓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竟是露出一道笑容。

    “那就不要怕！”

    一人一虬，就这样追赶了上去。

    顾怀面色凝重，就看古家那丫头对这小子的重视，这小子真要死了，我桃花峰修士日后肯定是坐不成船了。

    那回去还不得被师父扒了皮？

    烦人！在流放之地用不出化炁修为，也只能付出点代价了。

    此时胡潇潇终于架船赶来。

    顾怀一步落下，沉声道：“加速！不要动我。”

    说罢，顾怀跃上船棚盘膝而坐，一身精纯元炁开始凝聚，那元炁锋锐无匹，竟是连两侧江水时不时被元炁划出痕迹。

    白虬已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了，胡潇潇都要急死了。

    怎么这样啊！打起架来就不要命？怎么就这么固执！

    最前方，白虬甩尾将刘赤亭抛出便立即钻入水中，后者持剑胡乱砍去，黑虬怒吼一声，刚要低头躲去水里，白虬却突然从下方钻出来，一头将黑虬撞起。

    这剑，黑虬便也躲不过了！

    接连几剑落下，黑虬遍身是血，剑却卡在了骨头之中，连刘赤亭的力气都拔不出来。

    正在此时，黑虬一个甩身，刘赤亭被甩向半空之中，白虬想去接着，可黑虬猛地转身，竟是将刘赤亭一口吞下！

    白虬怒吼一声：“刘大哥！”

    远处驶来的小船之上，胡潇潇也瞧见这一幕，此刻她再也顾不上别的，一步跃出，踩着水疾驰而去。

    憨货，别死！你的东西还没送到呢！你还没帮我解除禁制呢！

    “刘赤亭！你出来！”

    带着哭腔的喊叫，响彻峡谷之中。

    可是……人已经被吞下了。

    江上一下子变得寂静，胡潇潇耳中只有江风灌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可就在此时，黑虬怒吼一声，声音才落，便传来一声熟悉声音。

    “你他娘……弄脏老子衣裳了！花好多钱买的！”

    胡潇潇一下子愣在水上，再抬头一看，却见有个湿漉漉的家伙，双手撑着黑虬上颚，脚踩下颚，硬生生将那张大嘴撑开了。

    黑虬眼神之中满是不可思议，它怎么都想不通，一境巅峰的人族，竟有着如此巨大的力气！

    也是此时，白虬一头撞去，抱住黑虬撞在山崖，伸出爪子拔出剑甩给刘赤亭。

    “刘大哥，给他开膛！”

    刘赤亭用尽全身气力，硬是推开黑虬上颚，双手持剑插在其咽喉处，反而往其腹中去。

    它的皮再厚，也没有剑长！

    一把剑就这样从黑虬体内，将其整个刨开了！

    船上顾怀嘴里凝结出来一枚银色丸子，再一抬头……打完了？

    片刻之后，白虬将刘赤亭从水中拖出来，血水染红了大片江水。

    也是此时，黑虬竟是化作一道黑光，钻入了白虬眉心。

    刘赤亭疑惑道：“这是？”

    白虬呢喃道：“刘大哥，我与他本是一体，他死了，另外一半便归我了。”

    有个纤瘦身影一步到此，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了刘赤亭脸上。

    “逞能？这么厉害你自己送东西，我也不需要你帮我解禁制，以后各走各的。”

    白虬突然开口：“胡姐姐，你不要怪刘大哥，怪就怪我吧。刘大哥，谢谢你帮我报仇，你快上船吧。我……要死了。”

    白虬看着远处江面，呢喃道：“我一直以为娘是个好心人，是个人族。可最后一刻我才知道，原来娘亲是我很早以前救下的一条鱼，当时她被那位剑仙带去了匡庐修行。现在想来，她的替身符、敛息符，是当年把我们一分为二的那位剑仙留下的。十年前她放出来了我，所以黑虬那边禁制也变松了。”

    刘赤亭面色凝重，沉声问道：“为什么会死？”

    船上顾怀朝前看了一眼，轻声道：“因为前方便是斩龙台，蛟龙之属走江必是九死一生，以他现在的模样，过不去的。”

    “那掉头回去啊！”

    刘赤亭皱着眉头喊了一声。

    白虬笑了笑，喃喃道：“刘大哥，过了夔门，我已经回不去了。”

    一股子无名之火冲上脑门，刘赤亭声音发寒。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恶虬不得过，善虬却也不行？”

    顾怀面无表情，只是说道：“这，是天道。”

    白虬笑了笑，附和道：“是啊！这是天道。”

    白虬头顶的少年人却是一笑，转身问道：“这是什么狗屁天道？我不想懂。”

    胡潇潇恨得牙痒痒，他的脾气，自己如今再清楚不过了，这是不打算离开，她只能板着脸，冷声道：“人族修行，也要历经苦难，你自己有体会。妖族，自然也是一样。”

    “顾怀，负熊现在修为不过二境巅峰，斩龙台威能不会超过三境吧？”

    本以为顾怀不会应声，却没想到这牛鼻子一步跃上白虬后背，笑着说道：“刘赤亭，我大师伯死之前，曾说过与你一样的话。罢了，已经帮了，不在这最后一下了。你的剑，借我用一下吧。”

    刘赤亭点了点头，可胡潇潇一本正经道：“你拿不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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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二十九章  过龙台

    拿不起来？

    顾怀呵呵一笑，伸手过去。

    “昆吾石炼制而成的剑而已，又不是没见过？我会拿不起来？”

    刘赤亭还不知道他的剑别人拿不起来，胡潇潇则是一脸玩味。

    不信邪是吧？那你试试呗！

    接过剑柄的一瞬间，顾怀哎呦一声，竟是被扯得栽倒。

    胡潇潇神色玩味，伸手拿起长剑，笑道：“不信邪？信了吧？”

    顾怀简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不对，你怎么拿起来的？”

    胡潇潇心说我哪儿知道？我也想不通呢。

    “这是秘密，回去问一问你们杨宗主就知道了。”

    随口一说而已，却未曾想顾怀竟是当真了。

    也是此时，白虬再次开口：“你们……我能察觉到危险的，真的不需要，我能报仇，已经很感激你们了。”

    刘赤亭蹲下拍了拍白虬脑袋，笑道：“闭嘴，有人帮忙还高兴？瞧他们胸有成竹的模样。”

    顾怀一乐，“主要是我剑丸已经凝出，不用就浪费了。”

    话锋一转，顾怀又说道：“要是没有这把剑，多半成不了。我看你出拳，那是剑气对吗？待会儿你运转剑气，就像寻常出拳一样，但要顺着剑锋甩出去。”

    剑气？刘赤亭心有疑惑，这不是内力吗？只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斩龙台快到了。

    几人返回小船，让徐景芝与陈远后退。

    顾怀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胡姑娘，待会儿你我将炁注入他体内，刘赤亭，我的剑发出之后，你即刻出剑，明白吗？”

    刘赤亭点了点头：“好。”

    顾怀又对着白虬说道：“负熊，你只管蒙头往前冲，一路入海，不要回头。但有一节，你要是敢为了修为更高，掀起巨浪危害两岸百姓，我顾怀千万里也要寻到你，将你抽筋扒皮！”

    白虬言道：“顾道长放心，我若伤人，就不至于沦落到如今了。”

    话音刚落，白虬抬起脑袋看向前方，沉声道：“到了！”

    峡谷之中，忽然有人声怒喝：“大胆畜生，竟敢闯龙台，速速受死！”

    岸上一处山崖突然之间金光大放，一尊百余丈高的金甲巨人自金光之中走出，手持大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白虬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巨大身形竟是颤抖了起来。

    刘赤亭轻声道：“负熊，客栈已经毁了，须娘也死了。你没有退路，是死在这里还是海阔天空，全凭你自己。”

    白虬呼吸声音沉重，一头扎进水中，只有声音传来。

    “我要海阔天空！”

    金甲巨人手中大钺高高举起，正要落下之时，顾怀猛地张嘴，一粒剑丸爆射而出。

    只见那剑丸在半空中分化为三把长剑，带着阵阵银光，眨眼光景便将那大钺击碎，同时在金甲身上，留下三道大窟窿。

    顾怀与胡潇潇各自将手放在刘赤亭肩头，刘赤亭只觉得身上传来一股子热流，竟是与体内热息融合！

    “刘赤亭，出剑！”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热息运转到极致，沿着手臂将气息传入剑中，自下而上猛地挥手，一道近千丈长的剑光斜劈过去，黑夜再次被剑光照亮！

    而那金甲，竟是如同琉璃一般，在剑光之下尽数碎裂。

    刘赤亭只觉得身上气力仿佛被抽干，身子一软便瘫坐在了地上。

    此时又有人声传来：“过龙台不死，当心存善念，不可行恶！”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负熊！海阔天空！”

    白虬一跃数丈之高，额头上隐约有犄角出现。

    “刘大哥！胡姐姐！顾道长！徐姐姐！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刘赤亭咧嘴一笑，只觉得心中一口闷气吐了出去，随即再次昏了过去。

    ……

    ……

    再睁开眼，是在屋子里。转头往外一看，却还在江上。

    刘赤亭只觉得头晕目眩，起身出门去，却见身在船楼，而胡潇潇，就在前方不远趴着。

    “潇潇……”

    “闭嘴！下船之后各走各的，我不认识你。”

    才醒来，便听到这一通，刘赤亭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悻悻凑过去，可连姑娘脸都没看见，人家转身就挪开了，还将脑袋转去一边。

    “我……”

    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论脸皮，山沟里长大的刘赤亭，哪里有顾怀那么厚？

    好在是徐景芝小步走过来，打着马虎眼：“刘大哥，你这一睡又是两天，我们都过了江陵，快到鄂州了。”

    说着，拉起刘赤亭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潇潇姐气你打起架来不要命，你别多想啊！”

    其实徐景芝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她知道刘赤亭山匪出身，其实很多时候，都有些……自卑。当然了，遇事之后就完全是另外一个人，行事果决，丝毫不拖泥带水的。

    此时胡潇潇猛地转身返回船舱，冷声道：“你，滚进来。”

    刘赤亭哦了一声，赶忙进去。

    徐景芝则是啧啧称奇，心说寻常时候的刘大哥，跟遇事之时的刘大哥，真就判若两人啊！

    刘赤亭跟着进门，却见胡潇潇随手将玄阳丢过来，“它喜欢你，是你的。”

    然后又见胡潇潇将一箱银子丢出来，还有破衣裳、剑，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这都是你的，拿走，下船之后咱们分道扬镳，山高水长，再不相见。”

    玄阳小脑袋左顾右盼，有些懵，估计在想，两个主人这是怎么啦？

    刘赤亭苦笑一声，坐在一堆物件儿前，看了看胡潇潇，低声道：“我……没想那么多。”

    胡潇潇冷哼一声：“少跟我说，以后死路边儿也没人管。”

    沉默……良久的沉默……

    可是两人住一间船舱，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刘赤亭像个闷葫芦一样跟在胡潇潇身后，可胡潇潇根本不理他。

    这都快到江州了。

    一天夜里，刘赤亭放下玄阳，自个儿走出船舱，坐在了船楼顶上。

    看了好几天热闹的顾怀一步跃上船顶，笑盈盈道：“赤亭老弟，咋回事啊？瞧着闷闷不乐的。”

    刘赤亭张了张嘴，却又没说话。

    这哪儿成？佐酒的不就没了吗？

    “胡姑娘是大户人家，脾气大，忍忍嘛！”

    刘赤亭这才开口：“不是……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办。我是山匪窝里长大的，女孩子发脾气是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顾怀强忍住笑，这俩小孩儿，真有意思。

    他都忘了他自己也才十八。

    “吃口酒？我这玩意儿，解千愁！”

    刘赤亭眼前一亮，“对对对！就是愁，这个字儿真准。”

    顾怀将酒壶递过去，“来一口，男人总要喝酒的。”

    一番硬塞，刘赤亭便来了一口。

    “呸！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喝的？”

    “唉？怎么会？不，你舌头不对，再试一口，酒得大口喝，不然没味儿。”

    “是比之前好了点。”

    “这就对了嘛！我是个道士，不打诳语，再来一口！”

    一口又一口，很快就稀里糊涂了。

    见刘赤亭一滩烂泥似的躺下，顾怀嘴角都要翘上天了。

    “赤亭老弟，咋个就不开心呢？”

    刘赤亭嘴里含糊不清，“她……不理我。”

    顾怀趁热打铁，问道：“不理你就这样啊？”

    刘赤亭呢喃道：“不知道怎么办，我啥都不懂，什么都没见过，你看到我做的什么事情，多半都是第一次。没见识被人瞧不起，她觉得丢脸。”

    顾怀乐得合不拢嘴，这小子真实诚，以前真没喝过酒啊这是？

    刚想再问，却听见一声冰冷言语。

    “三个呼吸之内把他给我扛回来！否则……”

    “就来就来！”

    赶忙将人送回去，顾怀抱着头就跑，边跑边嘟囔：“完了啊！罪过罪过，贫道确实有些不地道了。”

    反观刘赤亭，躺在地上睡得跟死猪一样。

    胡潇潇黑着脸凑过去，没好气道：“谁觉得你丢人了？一天天的脑子里少想点儿别的！”

    当然不会有答复，第一次真正喝酒，哪个不是喝得烂醉？少年人又不知道，酒到微醺是最好。

    次日起来，刘赤亭只觉得头痛欲裂，徐景芝跟陈远，以及倒是顾怀，都在船舱之中。

    “呦！赤亭老弟？醒了？”

    胡潇潇都不带看的，只是继续对着徐景芝说道：“玄都山人都是这模样，虽然不靠谱儿，但一股子正气确实是十洲清流，比把劳什子替天行道挂在嘴边的那些人强多了。”

    刘赤亭捂着脑袋起身，往窗外看了看，船正在靠岸。

    看起来昨夜下过一场大雪，渡口像是覆了一层白毯子，不是说岭南暖和，暖和还下雪啊？

    陈远无法抱拳，握着拳头朝着胸口砸去，沉声道：“刘兄弟，将来若到广陵府，我请你喝酒。”

    顾怀则是搂住刘赤亭的肩膀，微笑道：“你那包袱里，有一本符箓真解，市面上绝对买不到，作为坑了你的赔礼。与负熊一样，我觉得我们肯定会再见面的，将来出海若是到了玄洲，提我名字，桃花粉顾怀，好使！”

    转头看了一眼，果然有个大包袱，里边儿还有个横冲直撞的小家伙。

    与徐景芝说完之后，胡潇潇大步离去，头也不回。

    徐景芝有些无奈，心说刘大哥有时候是真没眼力见儿。

    “刘大哥，你不下船了？”

    刘赤亭后知后觉，转头拎起包袱，都已经出门了，却又折返回来，对着顾怀说了句：“你肯定知道潇潇的父亲是谁，求你力所能及时帮忙留意，将来我定去玄洲寻你！”

    顾怀灌下一口酒，望着那个稚嫩少年，呢喃道：“我也觉得，定会重逢的。”

    ……

    大雪纷飞，胡潇潇在前面生着闷气，刘赤亭跟在后方，离着三丈多远，不敢上前。

    “你是谁？跟着我干什么？”

    “往匡庐是这个方向。”

    胡潇潇掉了个头，刘赤亭也跟着转身。

    “你又干嘛？”

    “不按着舆图走了。”

    ……

    即将离开渡口的大船，甲板上站了个老者。

    “准备的东西都好了吧？”

    有人抱拳答复：“回东家，都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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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三十章 这是你师兄留给你的

    正月风雪二月花，刘赤亭早被江边寒风灌饱，却总不敢追上去。

    胡潇潇有着一双桃花眼，却没有丝毫媚态，反倒是带着几分纯净。她的眼睛与她的娘亲极其相似，唯独少了几分媚态。因为，

    此刻她略微噘着嘴，气呼呼的，倒也有几分可爱。

    刘赤亭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先前试过了，心里想过许多由头儿，能搭茬儿的那种，但心里理的清楚，到嘴里之后就又成了一团浆糊。

    他给自己下的结论，是读书太少。

    浔阳紧挨着大江，从下船地方绕了个弯儿才算是到了浔阳地界儿。

    前方姑娘两条眉头转着弯儿的拧巴，真想回头骂一句榆木脑袋，又怕主动开口会跌份儿。

    现在是我生气，想让我消气，你总得给我个台阶儿吧？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后面有什么用？

    女子不分大小，心思总是灵活过男子的，只要愿意，什么法子都想得出来。

    一声轻哼，多是鼻音，伴随的是胡潇潇的略微踉跄。

    后方少年赶忙一个箭步上去扶住少女，“怎么回事，是在江上用了元炁，牵动体内暗伤了吗？”

    胡潇潇将胳膊抽出来，皱着眉转手一把推开刘赤亭。

    “要你管？”

    也不知怎的，刘赤亭看着那张皱眉小脸时，嘴里蹦出来一句：“我错了，不要生气了，走了这么久了，不然我背你吧。”

    姑娘哼了一声，扭头看去另一边，可是嘴角怎么就那么难压下来？

    咬了咬嘴唇才拉平了情绪，旋即轻飘飘一句：“呵，你刘大侠哪里有错？练拳几个月而已，都能打杀二境大虬了，我哪里敢让你背？”

    某人竟然取出一张薄饼，结果胡潇潇脸色更难看了，冷冷一句：“不好使！山珍海味都不好使！”

    一张饼就想打发我？你想得美！

    少年张了张嘴，终究还是问了句：“那怎么才能不生气？”

    胡潇潇嘴角一挑，却及时压下，转过头后的那张脸，还是冷冰冰的。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再敢惹我生气，我再也不会理你的。不行，我得与你约法三章，不，三百章！”

    话音才落，刘赤亭放下包袱，开始翻找。

    胡潇潇一愣，疑惑道：“你找啥呢？”

    刘赤亭一本正经道：“三百章呢，我怕你记不住，我帮你写下来，不过……我不会写的字得你写。”

    这副认真模样，终是使得胡潇潇没憋住，双眼不觉一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死憨货！故意逗我是吧？

    “行了行了，不用写了，我一下想不到那么多，想起来再说。”

    不过还是先说了两条。

    第一，以后不管跟什么人动手，都要留有退路，不能拼命。

    第二，以后邓大哥说的得给胡潇潇说的让路。

    能咋整？满口答应呗！

    但其实刘赤亭想告诉胡潇潇，他没有退路的。

    以前老郎中教自己，凡事保命要紧，只要能活着，怎么都行。在遇到邓大年之前，他也确实是这样的。但他也同样付出了代价，代价就是……童年时自己闯的祸，害死了别人。前些年自己的懦弱，害死了那个姑娘。

    后来，刘赤亭曾问邓大年，他的剑为什么没有剑鞘？邓大年只是笑着答复，他的师门有两把剑是没有剑鞘的，其中一把就是他手中的剑。没有剑鞘，因为不想留有退路，如此便能一往无前。

    肉轿子再次出马，胡潇潇是真的不愿意走路了，打小儿就这样。被逼无奈逃了出来，这是她走的最多的路了。

    几十里地，不算远，但刘赤亭走得慢，故而到了黄昏时分，才进浔阳城。

    现今江州治所也在浔阳，城池不小。

    分明是正月里，这城里怎么如此冷清？倒是能看见几十里外的匡庐山，山巅白雪皑皑。

    想吃个饭都没地方去啊！

    奇怪的是，不管大小宅子，透过门缝儿看进去，院子里都铺着青石板。

    此地百姓这么富的吗？

    好不容易逮到一人，刘赤亭赶忙上前，抱拳问道：“这位大哥，请问高家在什么地方？”

    那人闻言，一脸嫌弃的摆手，刘赤亭也不好拉着人，只好继续找寻路人询问。

    可是都从北门转到了南门，愣是没瞧见一个人。

    此时胡潇潇冷不丁一句：“进城时，没看到我俩的海捕文书吧？”

    刘赤亭摇头道：“特意看过，没见着。”

    那就怪了，即便没有这憨货的，怎么会没有我的？晾那道人也不敢将我跌落悬崖生死不明的消息传出来。

    往前走了几步，终于是瞧见了个老妇人，刘小亭赶忙上前，轻轻抱拳，问道：“老婆婆，打扰您了，我跟妹妹自北境来，受人所托送东西。可是不知为何，大家提到高家之时，都不愿开口，实在是没法子，老婆婆能不能指指路？给个方向就好。”

    瞧着七十来岁的老妇人，听见高家二字，瞳孔也是缩了缩。但她又见问话的是两个孩子，这才长叹一声，压低声音说道：“孩子，你说的高家，应该是匡山莲花峰下的那个高家，往南走，打听莲花峰就知道了。只不过……东西送到，就赶快走吧！”

    说罢便作势离去，刘赤亭一脸疑惑，胡潇潇也是差不多模样。

    刘赤亭赶忙又问一句：“老人家，高家是有什么事情吗？我跟妹妹的的确确是自北境而来，走了大半年了，对那高家也不熟悉。先前碰到一位大哥，提起高家他也是避犹不及，当中是有什么事情吗？”

    老妇人摆摆手，“不知道，别问了。”

    胡潇潇歪着头，呢喃道：“看来这里面有事儿啊！咱们还是赶快走吧。”

    应了一声，刘赤亭背起胡潇潇，便运转热息，往南狂奔而去。

    身有千斤，如今刘赤亭已经习惯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跑了近四十里地，况且有体内热息游走，他也不觉得累。

    远望匡庐，胡潇潇眨了眨眼睛。

    海外对于陈图南与吕岩的传说颇多，陈图南倒是没闹出过什么大动静，但吕岩问剑铗山周至圣可是人尽皆知的事情，那场问剑结果如何并未传出，但坊间传闻，吕岩不敌周至圣。

    不过有一件事是人尽皆知的，吕岩在终南得遇苦竹真人，出海百年第一次重返中土，便是在这匡庐山中修行的。

    而如今的吕岩，与爹爹同境，都是金丹修士啊！记得小时候听爹爹说，论剑术，吕岩或许会差周至圣一着，但论所结成的金丹，吕岩当世第一，实至名归。

    一番打听之后，终于是寻到了高家，也确实是在匡庐山下。

    远远看了一眼，刘赤亭又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好大的宅子啊！”

    胡潇潇翻了个白眼，开口道：“第三条，以后见着没见过的事儿，要镇静，不可以这样，会让人瞧不起你的。”

    少年哦了一声，心说你不会瞧不起就行，管别人怎么看呢。

    方才远远就瞧见一条自莲花峰而下的小溪，本来是直的，但到了高府之后，却忽然拐了个弯儿。

    少年人看什么都稀奇，没忍住就多看了几眼。

    很快，刘赤亭便背着胡潇潇，到了高府不远处。大门前方，铺设的也是青石板，与来时路上所见的一模一样。

    本想迈步上前，身后姑娘却双手将刘赤亭脖子一勒，一本正经道：“刘赤亭，你想清楚了，那把剑已经认你为主，我们两个的玉笔可关系着你的命，你真要将东西送出去？”

    刘赤亭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没想这种事？

    可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咧出个笑脸，轻声道：“潇潇，我答应过邓大哥的，不管怎么都得先送到，之后再借再买，那是之后的事情。”

    高家就在眼前，从去年七月到如今，过去了半年光景了，总算是到了。

    那无论如何，都得先去先去瞧瞧。

    远看之时倒是没有瞧见门外站着许多人，走近一看，这才发现，高府之外，竟有官兵巡视。

    此时天色已暮，身后突然有一架马车疾驰而来，与二人擦身而过。

    马车停在高府门前，下来个一身官衣，挺着大肚腩的中年人。

    此时门口有个衙役小跑过来，一脸焦急：“哎呦喂，县尊你怎么才来？使君已经进去快一个时辰了！”

    未曾想中年人下车之后，一脚就将衙役踹翻，拧着脸破口大骂。

    “败事有余的玩意儿！你不知道这里的事儿吗？带他来这里作甚？”

    衙役一脸委屈，“县尊啊！使君自己要来的，我哪里敢拦着呀？”

    中年人冷哼一声，跑起来身上的肉直晃荡。

    片刻之后，他终于是到了后院溪边，却见一身粗衣的新任江州刺史、奉化军节度副使，坐在小亭外长凳上淋雪，有个头发花白的男子在亭中笔走龙蛇，像是在作画。

    县令小跑过去，老远就拱起手来，“使君啊！下官来迟，还望……”

    话未说完，那位副使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道：“勿扰高老作画。”

    但此时，院子外面传来了几道声音，像是在呵斥谁。

    副使一皱眉头，沉声道：“袁县尊，是你的人吗？”

    县令恼怒至极，心说这帮不长眼的，干啥呢？

    赶忙差人出去看了看，那人很快回来，身边还跟着高府老管家。

    管家穿着一身蓝缎褂子，头发花白，看模样与亭中老者岁数相差不大，但要更壮实些。

    他迈步上前，抬手作揖，轻声道：“家主，外面来了两个孩子，说是受人所托，送剑至此。”

    风雪之中，副使猛地起身。

    小亭里，作画之人手中笔也是一顿。

    老人张了张嘴，声音竟是有些发颤。

    “快请！不，我去迎！快让人收拾出来住处，把西跨院收拾出来！”

    老人压根儿就没理会亭子外边儿两个当官儿的，在管家搀扶之下，用他能走出的最快步子，往外去了。

    袁县令刚想开口，却见那位副使竟是与先前老人一样，神色激动，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他不禁心里嘀咕，这高家主怎么回事？儿子尸身在义庄放了半月了不见去收尸，夜里常有人往院子里扔大粪他都不理会，怎么两个孩子登门，他变得这般激动？

    还有这位新任使君，从前奉化军节度使是齐王遥领，如今这位节度副使还兼着江州刺史之位，手下一万大军，把控洪都、江陵等地咽喉，北望南平，西据楚国，可谓是位高权重了。可他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高府大门，白发老者挣开管家，踉踉跄跄朝着刘赤亭与胡潇潇走去，险些滑倒在了雪中。

    刘赤亭赶忙取出那把剑，又摘下胸前玉笔，小心翼翼的用双手拖起。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都是邓大年。或在抓风，或在闲聊。

    不觉间，少年人已然双眼通红。

    “受剑客邓大年所托，送剑与玉笔至此。”

    老者颤抖着手臂，轻轻抚摸着那把剑，双眼噙着泪花，却又是一脸的笑意。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刘赤亭。”

    老者把头扭去一边，擦了一把浑浊泪水，沙哑道：“我邓大哥……是已经去了吗？”

    许是眼泪能惹眼泪，少年人低头把泪水擦在胳膊上，声音不觉沙哑。

    “本就病重，后来为救我而死。邓大哥很早就告诉我，让我帮他东西来此。我走了半年，今日才到，还请老人家接过。”

    胡潇潇抿着嘴，有些气愤，却也……有些庆幸。

    山匪窝里长大的孩子，虽然一路所见只是这天下的一角罢了，却也不是从前的他能想象的。他明明已经知道了这把剑与玉笔的价值，却并未想过据为己有。

    气愤在于某个憨货竟是把这么好的东西，说递出就递出。

    庆幸在于，即便是见识了天下一角，刘赤亭依旧愿意信守承诺。

    可是此时，高老将刘赤亭的手拉起了握住了肩膀，泪未干的脸上，却是春日般的暖阳。

    “孩子，收起来，这是你师兄留给你的。”

    也是此时，大门处走出个中年人。

    “浑小子！活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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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三十一章 没见识不是蠢

    “景将军？”

    门口中年人此时未穿将军甲，只是一身粗布制成的棉袍，外面披了一件招风长褂罢了。

    数月不见，景猱沧桑了不少，一根根胡茬儿像是破土而出的竹笋，在即将长成竹时被镰刀齐齐割断。

    满脸胡茬儿的中年人深吸了一口气，使劲儿绷了绷眼皮，又将那口气吐出来，随后快步走到刘赤亭身边，伸手拍了拍少年肩头，之后才有一句明显轻松许多的言语脱口而出：“臭小子，还活着就好。”

    那位高家主原本对于新任使君爱答不理的，此时见刘赤亭竟是与其相熟，好像关系还不一般。

    官兵、衙役、家丁，不敢直眉瞪眼望向此处，但好奇心驱使之下，总是以余光往这里瞥着。

    高老终于是对着景猱微微拱手，称呼也变了。

    “使君，赤亭，还有那位姑娘，挪步茶室如何？”

    刘赤亭不明所以，此时才有机会问了句：“高家主说我师兄留给我的？这是什么意思？”

    他也同时看向景猱，但事总得一件一件问。

    到底是上了岁数的读书人，一眼就看出来景猱与刘赤亭之间有什么想说的，便笑着说了句：“你不知道？他没有告诉你吗？那我待会儿拿一样东西出来，你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赤亭啊，我看你也有许多问题要问使君吧？”

    胡潇潇终于有机会开口，赶忙问道：“你怎么跑吴国来了？莫嘲人呢？”

    只是……景猱明显顿了顿，随即咧出个笑脸，轻声道：“我的事情说来话长了，当日拔刀我就知道自己没个好下场了，好在是有那莫嘲人带我离开，无路可走，我只能来投奔我那……发小了。”

    “发小？”

    刘赤亭疑惑发问。

    景猱摆了摆手，笑道：“记得秦州帮你们做通关文牒的那个吗？我跟他，还有……还有我这里的发小，以前有一个共同的义父，姓杨。所以……我投奔的，也是我的兄弟。故事太长，回头再跟你讲吧。”

    在胡潇潇眼中，那位高老神色淡然，看模样是晓得其中内情了。不过景猱明显不想多说，胡潇潇便转而问了句：“江州没有我们的海捕文书，是景将军的缘故吧？”

    景猱点头道：“是，几日前到任之后，辖下三县便都摘了。其实……求他让我任江州刺史，也是想瞧瞧你们两个小家伙……幸好，幸好啊！”

    走入一处回廊之时，高老给管家使了个眼色，轻声道：“将东西……取出来吧。”

    管家面色一紧，声音拔高了几分：“家主！”

    可瞧见那张不容置疑的脸，管家终究是苦笑一声，扭头儿离去了。

    穿过回廊之后便是一处茶室，高老淡淡然一句：“烦劳使君，莫让不相干的人进来。”

    沙场出身，景猱做事自是雷厉风行，几个年轻兵卒很快守在门口，恐怕连只蚊子都不会放进去的。

    未曾想才进一出门户，老人家扭头儿便关上大门，随即猛地转身，面朝景猱后退三步，重重作揖！

    “多谢使君两次相救！老朽替我邓兄……谢过使君了！”

    一个六七十的老人，对个不到四十汉子躬身作揖，景猱一时之间竟是忘了搀扶高老。

    胡潇潇可不管你们这么多，已经站累了，找了个椅子就坐下，拿起东西就开吃。

    屋中只四人，少女落座，少年不知所措，中年人也才想起来搀扶老人。

    刘赤亭怎么也没想到，景猱会笑着一句：“高老，举手之劳罢了。”

    明明是两次险些丧命，最后却是轻飘飘一句举手之劳。

    对于这四个字，此刻少年人，心中似乎有了些别的理解。

    胡潇潇找了一杯水灌下，打量了一番屋中陈设，只觉得笔墨纸砚都有一股子酸臭气息，唯独那老者没有。

    倒也奇怪。

    想了想，胡潇潇轻声问道：“高老家主，本地人提起高家，都好像有些……忌讳？景大叔到这儿来，也是因为这件事吧？”

    问句已毕，但尚无人作答，只有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提壶冲茶罢了。

    茶香浓郁，可是一屋子四个人，就有两个只闻得见香味儿，却说不出好在哪里。

    “先喝茶吧，赤亭与这胡姑娘还有使君的问题，我会一一答复的。”

    一口茶灌下，刘赤亭刚要张嘴，高老却略微一摆手，旋即指着景猱说道：“使君，自腊月以来，我高家隔三差五死人，且死的蹊跷，我却一直不报官。就连……就连我那养子我都没去看一眼，使君觉得不合常理对吗？”

    胡潇潇心中一叹，完了，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的，这不，又摊上事儿了。

    反观刘赤亭，更在意的是，为何高老连义子都不愿去看一眼？还有这府中……死了很多人了？

    此时景猱点了点头，叹道：“高老家主，我是个粗人，战场上杀十人百人根本就不叫事儿。但我初来乍到，听说府上一月死了十一人，江州人心惶惶，都在传一个关于一个三十年前斩山君的事情。在其位就要谋其事，我也是不得已，只能叨扰。”

    也是，对于景猱来说，或许打仗更容易，当刺史要难一些。

    而此时，门口传来那位袁县令的声音，但有人拦着，他进不去的。没法子，县令也只好守在门前，顶头上司在里面，他也不敢离去。

    刘赤亭轻声问道：“三十年前斩杀的山君的事情？”

    但高老低下头，一双浑浊眸子，是看向了刘赤亭手中的剑的。

    “不错，三十年前邓大年曾持此剑斩山君，帮我报了大仇！”

    胡潇潇看了一眼刘赤亭，方才这位高老明明声音深沉，恨意十足。照那憨货的性子，应该要刨根问底才对吧？可是……她瞧见刘赤亭时，后者面色十分淡然。因为两人之间有玉笔与跟赤翎玄阳的契约的缘故，胡潇潇甚至可以感觉的到，此时此刻的刘赤亭，眼中竟是有几分讥讽。

    边上少女抿了一口茶，打算回头再问。出门这么久，头一次喝茶呢，但这跟泡树叶儿有什么区别？半点儿灵气都没有。

    再一转头，却见刘赤亭变得一脸认真，眉头紧锁着。

    这憨货怎么回事？今天咋个这么怪？

    想了想，胡潇潇先插嘴一句：“高老，匡庐也是名山了，这个山君是指哪个？”

    见刘赤亭张嘴，胡潇潇抬手就捂住其嘴巴。

    高老苦涩一笑，摇头道：“不过是一头黑虎罢了，却也不是我等凡人能敌的。四十年前天下大乱，朝廷名存实亡，根本无心管辖百姓。那时我浔阳、柴桑、彭蠡三县，年年上供祈求庇佑，深受其扰。三十年前，邓大年行至此地打听一位吕姓道人，寻而不得后得知此事，以我为饵，斩了那头黑虎。”

    刘赤亭轻轻扯开胡潇潇的手，疑惑道：“邓大哥斩了山君，这都过去三十年了，为何又有人重提此事？高家死人与其又有什么关系？”

    此刻，木门吱呀一声传来，管家捧着一只近四尺长的木匣，缓缓走到了高老身边。

    老管家神色复杂，“家主！你这……”

    高老微微一笑，摆手道：“守着它，是因为此乃故人所留。拿出来，是因为故人师弟来了。”

    老人指着匣中剑鞘，呢喃道：“我们拿不起剑鞘，只能装进匣子里。他说拿得起他的剑的人，就能拿得起剑鞘。现今……物归原主了！”

    刘赤亭看向那把木制剑鞘，带着些许木纹，颜色略微发红，有几处镂空，鞘沿处有漆黑铁箍。

    少年脸上并无什么诧异神色，只是一手持剑一手持鞘，轻而易举就将二者合拢。

    “高老说，这是这把剑的剑鞘？”

    这一幕看得管家满脸笑意，那位高老也伸手拂须，笑得合不拢嘴。就好像……这个刚刚来此的故人师弟，比还在义庄躺着的养子重要得多。

    “是啊！当年邓兄将剑鞘留在此地，说未来定会有人以送剑为名来此，那人便是他指认的师弟，这就是为什么说剑是你师兄留给你的。”

    刘赤亭握住带鞘长剑，手指沿着剑鞘往下摸了一遍，随后又用手握住了剑柄。

    剑早已认主，不会用归不会用，有些气息，还是能察觉到的。

    胡潇潇探过头，随手从刘赤亭手中接过带鞘长剑，拔出来又别进去，如此往复数次。

    很难吗？那把剑的确认主了，但我是可以拿起来的，这是为什么？

    此时刘赤亭深吸一口气，轻轻抓住剑鞘，另一头儿的胡潇潇竟是就这样被挑了起来！那个轻松劲儿，就好像是……打了个灯笼……

    说实话，这是景猱头一次瞧见刘赤亭的怪力，饶是纵横沙场十数载，也不由得心中一惊。

    都说将不过李，那人身死二十余年了传说犹在。可单论一身气力，与刘赤亭相比，恐怕也不过如此了吧？

    胡潇潇倒是一脸淡然，早就习惯了。她瞧见好东西就挪不动步子的模样刘赤亭见识过，看来这剑鞘肯定是好东西，因为有人钻钱眼儿了。

    反过来一想，她都觉得了不得的东西，那得多金贵？真能换个皇帝当一当？

    转过头，刘赤亭微微抱拳，轻声道：“高老，我的问题？”

    老人闻言，眉头压了压，提起茶壶将几人面前的茶盅尽数添上，放下壶时才露出一抹苦笑，呢喃道：“有人盯上了那把剑鞘却拿不起来，故而散布消息，说是我三十年引人杀了山君，如今山君的报复来了，百姓多有流传山君之事，听此谣言，这才见我高府如见瘟神。”

    说着，高老突然咳嗽了起来，不过两声而已，老者噗的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刘赤亭赶忙一步上前搭住老人。

    “高老，你这是？”

    高老摇了摇头，迅速将手缩进袖中，摇了摇头，呢喃道：“莫说我一介老儒哪里晓得剑鞘如何拿起，即便是知道法子，可这是我邓兄所留，我如何愿意告诉那些人？于是……于是我身边亲信接连暴毙，连我……我那爱子，也惨遭毒手啊！”

    话锋一转，高老望向刘赤亭，面色凝重：“赤亭，剑鞘你已经拿上了，快些离开吧。”

    少年哦了一声，平平淡淡，随即端起桌上茶水一饮而尽，转身就走。

    转身抓起赤鞘长剑，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胡潇潇哭丧着脸，心说能不能不要惹事儿啊？

    轻声她压根儿也没觉得刘赤亭会走。

    果不其然，跟出去时，刘赤亭停在了大门口。

    他突然回头，一本正经道：“我要是用力，剑鞘会不会坏？”

    胡潇潇白眼道：“你想得美！”

    咚……

    一声巨响，刘赤亭将剑带着鞘，插入门前青石之中。

    “东西在这儿，谁要拿？我奉陪！”

    总觉得这话少了点儿霸气，我刘赤亭什么时候能说出来一句只有我说出来才是那个味儿的话？

    只是……邓大哥，你让我送剑来这里，只是送剑吗？

    到了高府，见到剑鞘，听了故事之后，刘赤亭越来越怀疑他与邓大年，真的是偶然相识吗？

    青石板皲裂开来，紧随其后的袁县令只觉得头皮发麻！

    那他娘是一尺厚的青石板呐！这小子还是人吗？话是少年话，却觉得人只是披着少年皮。

    高老并未跟出来，方才一口老血涌出，管家搀扶着他休息了。

    景猱见识过刘赤亭的执拗的，于是笑了笑。

    有种重回少年时的感觉，回想自己，当年何尝不是一根筋？

    也就是胡潇潇，几步上去，本想揪耳朵，又见此处人多，便往少年后背掐了一把，压低声音、没好气道：“老头儿在隐瞒什么事，没弄清楚呢，你急什么？”

    刘赤亭倒不是觉得痛，就是有点儿……痒。

    “别挠了，我只是没见识，不是蠢，看出来了。还有个事，晚些时候高孙吧，我们先去一趟义庄，看过之后再说。”

    顿了顿，少年尽力压低声音，说了句：“方才碰到了高老的手，感觉跟你的手似的，根本不像个老人，软绵绵、滑嫩……”

    少女黑脸，少年识趣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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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三十二章 当年斩山君

    “刘少侠，那剑很金贵吧？就放在门口，也不担心？”

    去往义庄的路上，名为袁术呈的县令凑上去套近乎，也不知道问什么，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

    这位县令总觉得这两个孩子眼熟，却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要是之前见过，只要没得罪，那不就攀上使君高枝儿了？

    刘赤亭在想事情，真没听见袁术呈说话。

    倒是景猱，看了一眼骑在刘赤亭脖子上的姑娘，抿了一口酒后，轻声开口：“当日你们离开黑梢山后，的确有人找来了，一共三人，不……四个人，但其中一人已经半死不活了。”

    胡潇潇漫不经心道：“一个骑着白鹤的老头儿，还有个背刀的与名红衣女子对吧？还有一个人我猜不到了。”

    啥玩意儿？骑着白鹤！

    袁术呈咽下一口唾沫，照着身边捕头脑门就是一巴掌，两人与刘赤亭他们拉开了些距离。

    捕头捂住脑袋，不敢怒，只敢嘟囔一句：“县尊打我干什么？骑着白鹤，不可笑？”

    袁术呈这个气啊！

    “你跟前听着去，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惨，这是咱们能听见的事儿吗？你看那丫头骑在刘赤亭脖子上，走了几里地了，人家喘一口气没有？这种人我们惹得起？”

    的确，不想掺和事儿，就得少知道事儿。他袁术呈算不上好官，但绝对是个人精。

    此时景猱才说了句：“那个红衣仙子留了一张纸，写着告诉大小姐，红儿尽力了。”

    胡潇潇漫不经心一句晓得了，两只手各扯住一只耳朵，问道：“想什么呢你？”

    如今胡潇潇喜欢坐在刘赤亭脖子上，手臂环胸之后放在刘赤亭头顶，然后下巴抵着自己的胳膊。

    刘赤亭瞬间回神，嘟囔一句：“高老的手，不像是六十几岁老人家的手。”

    景猱笑了笑，打趣道：“你山匪寨子里长大的，哪里晓得读书人的手是什么感觉？高家在前唐就是世家，天宝之乱后就逃到了南方，即便没落了，在江州也是大户人家，一辈子不干活儿只提笔，自然不像我们这些粗人的手。”

    刘赤亭只能点点头，或许就是这样。

    不过想来想去，还是回头问了句：“袁县尊，你知道三十年前斩杀山君的事情吗？”

    县令一脸谄媚，小跑上前，“少侠，那年我不过七八岁，只有耳闻，没见过。不过传说一直是有的，就是……就是少侠跟使君，怕是不爱听。”

    事儿我知道，可你们拿高老太当回事儿，说出来可以，弄得我里外不是人就不好了。

    景猱行伍出身，贼嫌弃这种说话拐弯抹角的，不自觉便眉头一蹙，“知道就说，不知道就闭嘴。”

    袁术呈干笑一声，轻声道：“故事五花八门，怎么稀奇古怪的都有，不过我这故事，知道的可就不多了。”

    胡潇潇撇嘴道：“这位胖县令，少卖关子，信不信我让我家憨货揍你？”

    额……那一手怪力，我这离了床头奔炕头儿的身体可遭的住？闹呢！

    赶忙说道：“传闻百年前，有人在匡庐卖墨，售价三千文，按当时算可就是二两银子了，当然卖不出去。但后来终究是有人买走了墨，转天儿墨条竟然变作紫金！那人因紫金陡然而富，却为富不仁，后来被一位卖墨之人以飞剑取走头颅，魂魄化作黑虎，在卖墨人身边赎罪。”

    胡潇潇嘴角一抽，嘀咕一句还真卖过墨啊？

    “你说啥？”刘赤亭问了一嘴。

    胡潇潇呢喃道：“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两个中土人吗？其中一个问剑铗山时留下过一句话，是什么‘世传吾卖墨，飞剑取人头。’后头还有两句，但我没听说过。”

    眼瞅着俩孩子聊别的去了，景猱无奈一笑，心说孩子终究是孩子。

    他转过头，问道：“按你的说法儿，黑虎其实当年买墨之人所化？”

    袁术呈点头不止，“据说在那位剑仙老爷的管教之下，黑虎已经洗心革面，五十年前一直深受此地百姓爱戴。但……后来不知怎的，山君便要求百姓上贡童男童女，江州百姓苦不堪言。哦对，县衙有记录，乾符四年王仙芝攻占鄂州，高家也是那年迁到江州的。”

    往前走了几步，袁术呈继续说道：“这样的日子，大约过了二十年，那山君倒也说话算话，受了供奉就力保一方平安，匡庐周遭倒是没有过什么大天灾。只不过……年年都要百姓奉上一对童男童女到莲花峰上。”

    童男童女，莲花峰上？

    刘赤亭猛地转头，问道：“高家不远处那条小溪，就是自莲花峰而下的吧？”

    袁术呈点了点头，“的确如此，从前祭拜山君都要走高家那边，那时尚无高府。记得三十几年前，高成亦，就是高老，还有个妹妹，正好生下来一双儿女，因为落户不久，那年……那年就被……被我们当地老百姓强行献给了山君。高老的妹妹一家也被惧怕山君的百姓们……活活打死了。二十几岁的高老，一度弃笔习武，结交了几位朋友，一起登山找过一次山君，他险些身死，一身武艺也废了。直到那位邓大侠到此，高老终于在大侠帮助之下，斩了山君。之后才起了一座大宅子在莲花峰下，老人们都说，这是为了压住山君残魂，让它永世不得翻身。”

    故事讲完了，景猱面色凝重，刘赤亭早就板起脸来。

    胡潇潇冷冷一句：“愚昧！”

    袁术呈长叹一声，呢喃道：“高老一生不娶，就收了个干儿子，没有与此地百姓寻仇已经很好了。未曾想事过三十年，山君消息再起，高家又成了众矢之的。说句不好听的，我治下这些……全他娘是白眼狼，几十年来高家散尽家财，浔阳一县谁家没有吃过高府的粮？家家户户院子里都是青石板，那可都是高家出钱建的，石头可是自莲花峰挖取而来。人家以德报怨，瞧瞧大伙儿做了什么，丢脸啊！”

    路上刘赤亭与胡潇潇已经听说了，腊月以来，附近百姓趁着夜色往高家围墙丢大粪什么的，简直不是人干的事儿！

    但刘赤亭有些不明白，发放粮食能理解，以青石修院子是为什么？

    那之前瞧见的那些院子中的青石板，就全是高家做的喽？

    说话间，义庄已经到了。

    两个衙役打着灯笼率先上前，屋里停放一具尸身，好在是天气寒冷，尸身保存完好。

    胡潇潇终于跳了下来，喊出赤翎与玄阳，轻声问了句：“有什么鬼物妖物迹象吗？”

    两个小家伙各自摇头，胡潇潇便将玄阳放在了刘赤亭肩头。

    小家伙在肩膀上打滚儿，时不时还要以犄角蹭一蹭刘赤亭。

    袁术呈笑呵呵的，就是站在门口不进去，腿不禁的发颤。

    “使君、二位少侠，仵作验过了，身上并无伤痕，最奇怪的是，这高公子脸上，是带着笑的。”

    景猱回头看了一眼那怂包，懒得搭理他，只是轻轻掀开白布，一看之下，青年人果然是面带笑意。

    刘赤亭与胡潇潇站在两侧，少年抓起尸体手掌瞧了瞧，虎口老茧清晰可见。少女皱了皱眉头，轻声道：“景大叔，横刀借我用一下。”

    景猱拔出佩刀递去，胡潇潇竟是将刀刃轻轻划过青年手臂！皮肉被划出一道浅浅口子，但并无血水流出来。

    刘赤亭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喜，转头沉声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少年人的认知当中，只有山匪才会干辱人尸体的事情。

    结果少女转头瞪眼，少年一下子就蔫儿了。

    将横刀递还景猱，胡潇潇又问一句：“袁县令，他身上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其余十人呢？有没有什么共通之处？”

    袁术呈想了想，还真有。

    “要说都有的，就是他们身上，都有一块儿刺青，在小腹。”

    胡潇潇撇了撇嘴，转过头拍着刘赤亭，“画下来。”

    掀开白布，小腹处还真有一块儿刺青，像是什么晦涩符文。

    找出草纸与笔将其画了下来递给胡潇潇，后者只是看了一眼，眉头便缓缓皱起。

    “十一人身上都有刺青？问过来由吗？十一人都是男子？”

    袁术呈赶忙答道：“问过，高老说这是高家的族印，那十一人与高老身上都有。高老说他一生未娶，高家人丁凋零，不得不赐他们姓高，留此印记，也算是没让高家绝后。”

    刘赤亭疑惑道：“怎么啦？”

    景猱也说道：“世家有族印的很多，这个并不奇怪，胡姑娘是有什么疑惑吗？”

    胡潇潇摇了摇头，轻声道：“走吧，没发现什么怪异，睡一觉再说。”

    说着，她就跳到了刘赤亭背上，能不走路绝不走。

    出门时，刘赤亭笑了笑，轻声一句：“潇潇真聪明。”

    少女一脸疑惑，疑惑之后使劲儿锤了少年后背一拳头。

    “哪里学的油嘴滑舌？”

    高家离得实在是太远了，刘赤亭主动提出今夜在刺史府凑合一晚上，明日一大早再去往高家。

    饭后与景猱聊了聊，亥时前后，刘赤亭便回屋打坐了。玄阳就在他怀里，睡得可香了，小家伙好像格外喜欢在刘赤亭运转那股子剑气之时贴在他身上。

    有件事情，刘赤亭暂时还没有决定是否要告诉胡潇潇。

    可是没人注意到，夜里有一道身影出了刺史府，重回义庄。

    胡潇潇推门进去，环视一周之后，掏出来了一张符箓。

    一小缕精纯元炁溢出，符箓泛起微弱光华，在此光华映照之下，青年尸身竟是肉眼可见的变得苍老且干瘪！

    将白布往下扯了些，小腹那道印记模样未变，但颜色却是黑里透红！

    已经很明显了，这具肉身，是被人吸干精血的。

    姑娘呢喃一句：“在哪里见过呢？我肯定见过的！可是怎么……透着一股子邪气啊？”

    站在青年尸身一侧许久，那道印记到底是什么，胡潇潇终究还是没能想起来。

    撤回符箓之后，尸体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很快就没了方才那种邪气。

    想不通的事儿有点多，虽然实在是想不起来那图案在哪里见过，但那股子邪气，魔道无疑了。十一人身上都有印记，那位高老身上也有，怎么可能是族印？

    十一人，加上高老正好十二，十二……想起来是什么了！不好！

    少女猛地冲出义庄，用最快的速度赶去刺史府衙。

    “刘赤亭，出来。”

    正在打坐的刘赤亭闻言立刻起身，几步冲出屋子便听见胡潇潇说道：“去高家，快！”

    动静有些大，景猱也已经推门而出。

    瞧见刘赤亭背起胡潇潇作势要走，景猱不禁一皱眉，询问道：“有事儿？”

    胡潇潇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高老说谎了，那印记不对劲，是用来吸食人生机的魔道符印。之前袁术呈说了，高老身上也有着印记的！他也说过，这十一人的生辰按月份算，只差个建寅之月了！”

    刘赤亭疑惑道：“建寅之月是什么意思？”

    景猱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就是一年的正月，而且高老生辰就在今日，他有危险！”

    一声轰隆巨响，景猱只觉得周遭一阵晃动，再一抬眼，刘赤亭已经背着胡潇潇，如一根箭矢一般往东南方向去，速度奇快！

    景猱深吸一口气，高声道：“点兵一千，随我走！”

    风雪之中，一道影子疾驰而过，带起的风竟是将风雪吹散开来，雪地里留下的脚印极浅，都未曾踩到底。

    “潇潇，到底怎么回事？”

    少女思量了片刻，沉声道：“我们在义庄看到的是假象，那具尸体早就被吸干了精血，变得枯木一般，而吸食途径便是那道符印了。既然死了的十一人与高老身上都有这印记，高老又瞒着我们，那他定然知道什么内情，抢夺剑鞘，恐怕就是高老给我们的一个幌子。”

    少年人深吸一口气，又加快了几分速度。

    “他的确是说谎了，有件事……之前没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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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三十三章 不配的人是你

    简简单单两句话，胡潇潇先前所有推测，尽数被推翻了。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刘赤亭呢喃道：“我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但邓大哥说过的话我是不会记错的。”

    约莫一刻钟后，高府已近在眼前。

    胡潇潇一把揪住刘赤亭耳朵，冷声道：“第四条！以后什么事都不许瞒我。”

    巡逻队伍还在，好像没发生什么事情。可刘赤亭知道，能吸食人生机的存在，要瞒过这些个兵卒，简直不要太容易。

    众人都瞧见了刘赤亭与景猱关系不错，便也没有阻拦二人，那柄剑还是插在门口青石板上，根本无人能动。

    试着推了一把，大门紧闭。索性也没有敲门，刘赤亭双手一用力便将门栓崩断，随后大步往里走去。

    胡潇潇自刘赤亭背上跳了下来，将玄阳递给刘赤亭，叮嘱一句：“若碰上了，必然是二境巅峰，千万小心。”

    刘赤亭点了点头，沉声道：“晓得了。”

    高府很大，但人极少，高成亦一直居住在后院的一处小屋之中，两人干脆攀上屋顶，一路直往前行。

    到了后院之后，果不其然，那处屋子亮着灯，但仔细看的话，周围并无脚印。

    两人这才舒缓一口气，先后落地往屋子里去。

    抬手敲门，刘赤亭开口问道：“高老，是我，刘赤亭。”

    但屋子里，并无人答复。

    刘赤亭提高了声音，再问一句：“高老？在吗？”

    依旧无人答复。

    正此时，胡潇潇猛地一脚踹开房门，“还敲什么敲，快进去看看。”

    屋子中间有一道屏风，绕过之后，刘赤亭眸子微微眯了眯，说到底，还是暂时放心了悬着的心。

    因为一道儒衫身影正背对着屏风，坐在一处炭盆前方。

    “高老，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

    刘赤亭还慢悠悠的，可是一边的胡潇潇却已经皱起眉头，几步走去前方，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等刘赤亭上前，瞧见的……是个皮肉干枯，只有微弱鼻息的老人。

    高成亦根本提不起头，看见刘赤亭后，拼尽全力挤出个笑脸，以微弱声音说道：“邓……剑，叫……未名……”

    话音刚落，老人再也无力开口，轻轻呼出最后一口气之后，脑袋垂垂低下，上下眼皮也缓缓合上了。

    胡潇潇叹息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刘赤亭，并无什么大反应。

    每次遇事，这家伙总会格外的镇定，有时候会感觉有些冷漠，胡潇潇知道这不是天生的。

    片刻之后，那位老管家急匆匆走来，他好像已经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因为身后跟着的家丁，抬着棺椁。

    老管家抹了一把眼泪，沙哑道：“家主，走好！”

    门外大风呼啸，刘赤亭走到高成亦身前，轻轻握住他的手。与之前相差不大，手掌不似老人，软绵绵的。

    “高老放心吧，人我会找出来的。”

    可那管家却苦涩一笑，未曾转头，只是开口道：“公子，就别追究了，待我将家主下葬之后，高家产业会尽数变卖，都是留给你的。家主说了，你走江湖也好，去一个太平地方落户也罢，全由你。”

    刘赤亭面无表情，只是轻声问道：“潇潇，那印记到底是什么？”

    胡潇潇深吸了一口气，略微沉默过后，开口说道：“三百年前海外有一魔道宗门，喜欢剑走偏锋用些旁门左道的手段拔高修为。创造你所用炼体法门的那人，就是得了一部分魔道传承。我小时候听娘亲说，那些人会在修士或凡人身上留下咒印，下咒之人身上有一道母咒，咒印会吸食宿主生机，母咒则会将所得传给下咒之人。起先我没想起来，重回义庄一趟才想起来，这些咒术，最低是十二人，更深便是十二的倍数，上不封顶。三百年前他们横行十洲，是顾怀的二师伯与玉京门一位元婴修士联手将其覆灭的，但玄都山那位最后的元婴修士，也战死在了海上。”

    她最想不通的是，玉京门但凡出手，那就是寸草不生，绝不会留下后患的。可是……这等邪门儿法子，怎么会在流放之地出现？

    “那就……与我爹娘一般是吗？”

    当年横行蜀地的一对魔道夫妻，也是吸食人血修行的。

    胡潇潇不知如何开口，因为她也想到了。若是有魔宗手段流入中土，那刘赤亭的爹娘吸食人血修行，恐怕也是一种魔宗手段。

    而此时，刘赤亭松开那只冰凉却柔软的手掌，转头看向管家，轻声问道：“我想管家定然知道些什么的，邓大哥有恩于我，此事与他有牵扯，那我肯定要管的。或许，让我送剑至此，就是为了了结这桩事。”

    转头看了看胡潇潇，刘赤亭郑重开口：“我想刨根问底，可以吗？”

    胡潇潇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这种事我拦得住你吗？但有一件事我得先问问这位管家，高老的义子是个修士，对吗？”

    刘赤亭便再次看向管家，并未开口说话，可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管家苦笑一声，像是猜到了会是这般结果。

    “胡姑娘当真是火眼金睛，果然看出来了。还有刘公子，邓大侠也如你这般执拗，他真是找了个像他的师弟啊！”

    管家抖了抖袖子，一张符箓缓缓滑落，略显苍老的身形，竟是突然变得挺拔，隐约感觉得到有天地灵气在其身上流转！

    刘赤亭猛地皱起眉头，沉声道：“你是二境修士！”

    管家将高成亦保抱起来往棺材走去，边走边说道：“三十几年前他弃文学武，我与他一起学的。我们几个人登山想斩杀山君，他重伤废了武艺，我……我是个胆小鬼，临阵脱逃，所以留下了一条命。”

    他长叹一声，苦笑道：“胆小了一辈子，我也想胆子大上一回。至于那十一人，的确都是修士，但都未到二境。当年邓大侠走后不过两年，便有人找上门来。那人手中有家主妹妹一家的魂魄，更有我们那位好友的魂魄，若不上莲花峰，那些魂魄便要不得超生。其实……其实被种下咒印的，应该有我才对，那日……本该是我上莲花峰的。”

    尸身已经放入棺中，管家沉声一句：“要上莲花峰吗？”

    刘赤亭看了一眼胡潇潇，后者白眼道：“问你呢！”

    少年站了起来，沉声道：“当然要上！”

    我送剑至此，当然要做完邓大哥没做完的事情！

    ……

    山下都是大雪，山上雪自然小不了。

    莲花峰上，有个腰悬酒葫芦的老者坐在一堆火旁，对着身边年轻人叮嘱道：“放出消息，青阿坊所找之人还活着，就在江州。另外，让徐知诰知道，救了他女儿的人便是杀了童趣的人，此时就在江州，景猱也掺和进去了。”

    年轻人点了点头，却又问了句：“东家，你就不怕刘赤亭真死了？”

    老人淡淡然一句：“若是死了，那说明他不配。我这第三关，就是要教他不要轻信于人。”

    年轻人抱拳离去，走后不久，范山人灌下一口酒，呢喃道：“邓大年愿意交我这个朋友，我当然要尽全力帮他。”

    就在此时，一声冷哼传来。

    范山人猛地起身，本想运转元炁，可一股子仿佛要湮灭天地的雷霆剑意扑面而来，他再一抬眼，一把木剑裹挟雷霆破空而来，径直抵在了他的眉心。

    这修为……是第五境，观景！范山人心中惊骇至极，却见风雪之中，走来一位身着灰色长衫的方脸中年人。

    范山人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不知是何方前辈？”

    一身灰衣的中年人踏雪而来，一双眸子冰冷至极，语气更是寒凉。

    “你这等玩弄人心的小人，与山下那人何异，也配做我徒弟的朋友？”

    剑意好似一座大山，死死压住范山人，只听见扑通一声，老者双膝已然砸在了雪中。

    一瞬间，范山人只觉得自己像是要被雷霆剑意撕碎！

    可这位山人书铺的东家竟是硬生生将头抬起来，沉声问道：“你不是破境未果……你竟然没死？”

    中年人冷声道：“想死就说出来。”

    未曾想范山人冷笑一声，讥讽道：“我为何不敢说出来？我不配跟邓大年交朋友？你配做师父吗？他被散尽修为流放之时，你在哪里？他重病缠身濒死之时，你又在哪里？连卓九都知道让他带走他的佩剑，你给你的徒弟留了什么？”

    中年人明显一怔，却听见范山人冷冷一句：“在玉京门面前你连一个屁都不敢放，不配的人，是你周至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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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三十四章 莫要轻信于人

    广陵徐府，有个中年人抱着自己的小儿子，脸上满是笑意。

    “雨师啊！你姐姐要回来了，高兴吗？”

    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哪里晓得个高兴与否？

    也是此时，有人迈步走进院子，重重抱拳，沉声道：“小姐与那位仙师已经在折返路上，陈远信中所说，是唐国正在海捕的那两个人，救下了小姐。如夫人与小姐早先落在了山匪手中，也是那位少年人救下的，小姐许了万两黄金的报酬。”

    怀抱孩子的中年人，自然就是徐知诰了。

    他只微微一笑，淡淡然开口：“那就送去，你知道景芝对于我们有多重要的。”

    日后能否开国，全凭我这生来便开天眼的闺女了。

    可前方那人沉默片刻，再次开口：“江州传信，唐国通缉的那两人此时正在江州，景猱将军……是因为他们才逃来这里的，他们关系很不错。而且……那个叫做童趣的，是被救下小姐的少年所杀。”

    徐知诰不觉手臂微微一颤，但掩饰过去，并无被旁人看出来。

    去年大事太多，契丹阿保机亲征渤海、唐国灭蜀……现今吴国偏安一隅，真惹不起唐国。

    沉思片刻之后，他平淡开口：“把黄金送去江州，让景猱回广陵来，就说……就是哥哥想他了。此事，你我知道就好了。”

    顿了顿，他又叮嘱一句：“帮我告诉他，小时候认谁当义父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情，我知道他为人仗义，但要分个轻重。要是劝不了，就绑回来。我义父有意让他的亲儿子接手我在广陵的职务，这个时候，不要出岔子。”

    此时天光大亮，不会用剑的少年人背着邓大年的剑走到莲花峰下，那把剑叫做未名。

    管家额头系着一道白布，腰悬朴刀，走在最前方。刘赤亭背上有剑，胡潇潇只得徒步。而更后方，是景猱率领的一千兵马。

    莲花峰上究竟有什么，管家也说不清，但他说他能肯定，当年下咒那人定然藏身莲花峰，就在从前的山君住处。

    管家感慨道：“当年逃走之后，我就再没有上过莲花峰。三十年过去了，山中小道依旧啊！只是……当年是三人，如今他们都死了。”

    景猱在后方走着，他到现在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看似一切都说得通，但他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

    照那管家所言，山君报仇的消息是高家自己散布出去的。因为下咒那人手握亲人魂魄，他们只能让自己的死看起来合乎情理些。高老生机早已涣散，硬撑着一口气，是为了等刘赤亭？可他怎么知道刘赤亭会来？

    还有一事他一样觉得蹊跷，便是袁术呈所说，那头山君从前是好的，四十年前才开始索要供奉的。

    但此时又不好说话，只得将嘴里疑问，咽回腹中。

    其实胡潇潇也有很多事情想不通，匡庐山曾是那吕岩修行之处，即便他已经离开百年，也不是那等魔道敢来的地方吧？

    走着走着，胡潇潇突然回头望向山下，不经意间发现，这条莲溪一路直下，是被高府截断，溪流不得不绕道而去。

    而此时，刘赤亭忽然指着不远处一处大坑，问了句：“这山中石坑，不是自然形成的吧？”

    是登山路上，远远瞅见了一处大坑。

    管家点了点头，自嘲一笑：“当年斩杀山君之后，百姓怨言颇多，家主为了安抚大家，便花钱采了莲花峰的青石为大家铺了院子。意思也简单，就是如今没有山君了，大家可以脚踏实地过日子了，脚底下硬，腰杆子就直。”

    原来如此，先前也听袁术呈提起过，高家为百姓散发粮食，为众人修缮院子。

    少年人皱着眉头，真心诚意一句：“不论如何，这的确是一群白眼狼。”

    到山巅之时，风雪变得尤其大，后方大军根本没法扛着飞火重器登山，景猱便只能让他们守在半山腰，自己跟着上来了。

    分明是正午时分，可风雪之中，天地变色，竟是十分昏暗。

    在管家引领之下，几人终于在风雪之中寻到了一处破庙。庙宇残破不堪，唯独正殿尚且像个屋子，但总觉得再下几场大雪，那处大殿便会塌陷。

    隔着近一里地，管家拔出朴刀，沉声道：“这便是当年那座山君庙了，多加小心！”

    刘赤亭回头看了一眼胡潇潇，刚要开口，却听见一声：“闭嘴，我们的约定忘了吗？”

    少年人咧嘴一笑，深吸一口气，将身上符箓抖下来递给胡潇潇，微笑道：“才用了两天，先收着，不然浪费。”

    胡潇潇脸皮直抽搐，这家伙时不时的抠门儿，简直让人发指！

    她几步走到刘赤亭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定然是个二境巅峰了，我跟刘赤亭佯装路人先进去瞧瞧，管家”

    说话之时，少女取出两张符箓递给了管家。

    “我现在的修为画不出更高深的符箓，你左手那张是遁地符，一瞬间挪移百余丈不是问题，右手那张是镇邪符，牵引天地灵气催发即可。我们先进去，刘赤亭肉身纯粹、气血浓厚，是那等魔修垂涎的，若是我们将那人引出来，管家先催发遁地符，进来之后将镇邪符贴在对方身上。”

    话音刚落，胡潇潇又取出一张符箓递去。

    “这是护身符，能抗住寻常一击，保命用的，现在就贴上。”

    刘赤亭面露疑惑，看了一眼胡潇潇，会心一笑，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跟那千斤符长得好像，怎么会是护身符？

    胡潇潇有些苦恼，未到三境，尚且不能心声传音，有些话都不方便说。

    景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刘赤亭，别那么犟，不敌就先跑。”

    虽然只隔了数月，但景猱明白，如今的刘赤亭也不是当时那个只有一身蛮力的小子了，他要跟进去，真的就是累赘了。

    刘赤亭点了点头，笑道：“总要弄清楚怎么回事，放心吧，那我们先去了。”

    管家沉声道：“千万小心！”

    叮嘱了几句过后，少年少女便并肩去往破庙。

    管家深吸一口气，呢喃道：“使君，我今日来此，是抱着必死之心的，我不会让那两个孩子有任何损伤。若是……若是最终不敌，我会死拖着，你们能逃多远就逃多远。”

    景猱看了看管家，终究是没能说出话来，只是点了点头而已。

    前方路上，刘赤亭压低声音说了句：“潇潇，我不一定是对的。”

    胡潇潇抬头看了前方一眼，同样压低了声音：“的确有些太巧了，还是小心些。”

    刘赤亭还是没忍住，问了句：“那道符箓你打算……”

    可是话都没有说完，就被胡潇潇打断了。

    “我发现你个憨货只要碰到跟邓大年有关系的事情，脑袋里就灌了浆糊是不是？没人告诉你做事总要留些退路吗？”

    少年一愣，几步之后才呢喃道：“老郎中是这么说的，做事求稳，保命重要。但邓大哥说，有些人注定没有退路可走，我跟他都是无路可退的人。忍一时不会风平浪静，退一步也没有海阔天空。”

    在那山匪寨里，忍一时跟时时忍没有区别，退一步与步步退几乎一样。

    我只有五年可活，我又能退去哪里？

    最重要的是，邓大年对着刘赤亭说过一句话，你我生来都是无鞘剑，无路可退的。

    胡潇潇默然，是啊！身边憨货退又能退到哪里去？无非还是苟活而已。他要是愿意退，哪里会有这么多的事情？

    不久后，二人行至破庙，刘赤亭抱着一堆干柴，胡潇潇披着皮裘，嘴里不住地往外哈着热气。

    左右两侧都是废墟，早被荒草掩埋。

    很快，正殿便升腾起了一股子热息，火焰之中，有些受潮的柴发出吱吱响声。

    借着火光将破庙打量了一番，荒废三十年了，哪里还有什么山君庙的痕迹？

    刘赤亭往外面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哪里有什么魔道痕迹？倒是这破庙地面的青石板，还算保存完好，与半山腰那处挖取青石的地方，材质好像是一样的。

    “走错地方了？没动静啊？”

    胡潇潇往四周墙壁看去，摇了摇头，轻声道：“不会走错的，你看墙上残缺壁画，确实是山君庙。”

    可是胡潇潇已经暗中用了一张符箓，却是没有察觉到丁点儿邪气。

    而此时，破庙百丈之外的一处林中，管家冷不丁问了句：“使君，换成是你，你的外甥与外甥女被人献祭，你的妹妹妹夫被人活活打死，你会记仇吗？”

    景猱自然答复一句：“当然会记仇，不死不休的大……”

    话未说完，景猱猛地转过头，却见管家脸上，有几分苦笑。

    他蹲下抓起一把雪，呢喃道：“我想也是，换成相差不大的事情，自然也一样。”

    景猱本想伸手拔刀，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动不了。

    “怎么回事？”

    管家也猛地皱起眉头，沉声一句：“不好，随即甩出遁地符，凭空消失。”

    景猱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而此时，破庙之中，刘赤亭突然闷哼一声，身后未名开始剧烈震颤，似乎是想出鞘，却又出不来。

    胡潇潇听见动静之后立刻转头，却只见长剑挣脱刘景浊肩头绳子，重重插入青石板中。

    青石碎裂之时，一股子血气翻涌而出，整个破庙都被一股子血红笼罩起来。

    两人低头之时才发现，剑鞘之上，正是那道咒印！

    刘赤亭只觉得自身气血在不断被长剑未名吸走，而剑鞘上的符印在吸食长剑所得气血。

    少年人半跪地面，咬着牙，沉声道：“剑鞘，是那管家！”

    果不其然，一道身影凭空出现，笑盈盈望向二人。

    “年轻人，下辈子莫要轻信于人啊！”

    ……

    十几里外，一处山巅，周至圣淡漠开口：“铗山之中，未名与斗寒这两把剑，从未有过剑鞘。你这第三关，看来他过不去了。”

    范山人嗤笑道：“斩山君的故事从来就不只是如此，前辈未免对他帮你挑选的弟太没信心了，那小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灰衣剑客再次望向破庙，只一眼而已，脸上诧异神色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了。

    因为在他眼中，刘赤亭也好胡潇潇也罢，在管家出现之后，反倒是变得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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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三十五章 第三关

    胡潇潇搀扶着刘赤亭，两人皆皱着眉头，抬眼看向了手持朴刀的管家。

    气血疾速流逝，刘赤亭轻咳一声，沉声道：“下咒之人，其实是你？”

    管家缓缓走向那处香案，呢喃开口：“四十余年前，此地香火旺盛，山君坐镇莲花峰，受方圆百里百姓爱戴。在吕岩座下受教多年，他只是想做个一心赎罪的山君而已。”

    此时刘赤亭已经伸手按住了剑柄，在管家眼中，刘赤亭并无气力拔剑的。

    胡潇潇喂刘赤亭吃下一枚药丸子，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你姓王对吗？”

    管家笑着点头：“黄鹤楼下买墨人，确实姓王。不得不说，胡姑娘是聪明的。”

    果然如此啊！胡潇潇与刘赤亭对视一眼，后者沙哑开口：“起码，让我们死得明白些吧？”

    管家将朴刀放在香案之上，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恨意！

    他咬着牙，声音有些发颤。

    “百年前主人离开之前，带来了一头鱼妖，她在彭泽之中守护渔民，我便在这匡庐之上，守护方圆百姓。几十年来相安无事，我也乐得如此。”

    鱼妖？二人心中不约而同想起了须娘。

    管家接着说道：“四十多年前，有个叫黄巢的与高仙芝相继起兵，鄂州战乱，高成亦的父亲带着一大家子潜居浔阳。我好心安置高家在匡庐山下，可高成亦的父亲，却不知从何处得来魔道手段，下咒于我们，我拼命送走了鱼妖，自己却成了他的傀儡。那人真是个畜生啊！借我名声吸食童男童女气血生机。”

    说到此处，管家大笑了起来，笑得极其凄惨可怕。

    “可他哪里晓得，我只是给被封印与黑虎体内的阴魂罢了，他的咒印，我花时间是可以解除的。”

    管家猛地转身，冷眼望向刘赤亭。

    “我报仇吃了他，有错吗？”

    胡潇潇默然，不知该如何答复了。

    刘赤亭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高成亦并不知情？”

    管家嗤笑道：“他知道个什么？不过是个蠢人罢了，到现在他都不知道他最信任的好兄弟，其实是当年被邓大年所斩的黑虎。说来巧合，当年我这具肉身登山之时，同行者除了高成亦，还有个姓刘的。当然了，高成亦更不会知道，那时候这具肉身便被我侵占。邓大年修为尽失，只是靠着一股子剑意斩黑虎，当然看不出那时的黑虎只是一道皮囊罢了。”

    谜底，终于算是揭开了。

    刘赤亭硬撑着直起身子，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最后一个问题，怎么知道我们要来的，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设计我们？”

    管家咧嘴一笑，“她不会死，我需要瀛洲印记出海。但你会死，你气血旺盛，炼杀你后，我便可以催动这准备了近三十年的大阵，将江州百姓吃个干净！以此跻身三境！山君已死，知道内情的人都死了，我可以在海外逍遥快活，求长生！无冤无仇？高成亦说邓大年亲口说的，日后会有师弟以送剑之名至此取剑鞘，他是个瞎眼的，不分青红皂白便杀我，你不该替他赎罪吗？”

    刘赤亭先是略微皱眉，随即深吸了一口气，身子重新挺直。

    管家分明瞧见，少年脸色突然之间变得平淡且……冷漠。

    此时胡潇潇说了句：“我就说那些青石板怪异，原来为百姓铺设青石，也是你的炼魂阵啊！”

    管家一脸嗤笑，手已经搭在了朴刀之上。

    “果然聪明，但是晚了。”

    刘赤亭微微眯眼，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原来送剑到此，是让我了结这桩事？邓大哥……你究竟还瞒着我什么？”

    抬头看向管家，刘赤亭淡淡然道：“你太小看我邓大哥了，也太自负了。”

    说话时，胡潇潇竖起双指，冷冷一句：“千钧！”

    话音刚落，管家只觉得一股子他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住的巨力瞬间压来，他的身躯根本承受不住这般巨力，伴随着一声轰隆响声，双膝竟是将青石板压的稀碎。

    与此同时，刘赤亭一把拔出长剑，一步迈出，长剑已然透过管家胸膛，血水顺着剑尖不断滴下。

    “邓大哥的剑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但他认我为主了。另外，邓大哥的剑，从未有过剑鞘。你以为，邓大哥让我千里迢迢送剑是为什么？”

    方才被符印吸取而去的气血，此时尽数返还。

    这管家肯定是活不成了，但他猛地抬头，面色既有惊诧，更有惊恐。

    “你说……什么？那把剑……”

    可是话未说完，胡潇潇却突然发现，管家的肉身在逐渐变得干枯。

    她连忙扯开刘景浊，顺势将剑拔出来。

    果不其然，几息之内，管家便被抽干了生机，连魂魄都没留下。

    刘赤亭略微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胡潇潇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估计是炼魂阵破了，他被反噬。”

    刘赤亭却呢喃一句：“但他好像不知道剑鞘的事情。”

    直到此时，两个小家伙才各自出来。

    玄阳从刘赤亭领口钻出，赤翎则是飞出了胡潇潇的袖口。

    少女没好气道：“方才不见你们出来帮忙，完事儿了干嘛来了？”

    两个小家伙落在地上，一个啾啾叫，应该呜呜叫……

    胡潇潇气极，骂道：“两个饭桶！就知道吃！”

    刘赤亭突然一拍脑门儿，“哎呦！景大叔！”

    …………

    雪逐渐小了，十几里外的一处山峰，灰衣背剑的方脸中年人，与那山人书铺的东家并肩站立。

    范山人打量了一番这位现今流洲第一人，三百年间第一个跻身三重天的剑修。

    “前辈，邓大年为你挑选的弟子还不错吧？我这第三关，他过了一半儿了。”

    中年人冷哼一声，“尚且未满十五岁，心机如此之重，他的心不够纯粹，我是不会收他的。”

    话锋一转，“但边上那丫头，我收定了！”

    未名已经认主，除却已经修出剑意的剑修之外，再无人拿得起。况且即便拿起来，也不过是一把锋利长剑，根本无法发挥真正威能。

    但那丫头从未学剑，竟是能轻松拿起来？如此天赋，比之大年也不遑多让，若能将其送归铗山，也算是我这个罪人为师门尽一份力了。

    范山人转过头，微微皱眉，“周前辈，铗山明面上有十三剑，实则有十四剑。那把未名自铗山老祖知乎，千年光阴未曾认主，直到邓大年出现，才愿意从洗剑湖底钻出。邓大年死后，它自行认主刘赤亭，你竟然不愿收下邓大年与未名千挑万选的人？”

    说着，范山人讥讽一笑。

    “果然，邓大年说的对，他的师父是个执拗至极的人，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只在意自己怎么想。你这样自大的人，外强中干，实则懦弱！”

    一个第四境的黄庭修士，竟敢对着第七境的元婴剑修如此说话，他是真的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本以为这位声名镇十洲的剑修之最会拿他那把木剑将自己捅个透心凉，未曾想，周至圣只是摇了摇头，随后呢喃一句：“我成不了圣了，我曾立誓要让铗山重现往日辉煌，但如今……已经违心了。”

    说话之时，范山人没来由一愣。

    思绪被一股子寒风扯回了数年前，就在南山那处迷雾之外。

    就在那棵树底下，长剑未名靠着树，剑客一手攥着玉笔，一手拿着酒葫芦。使劲儿灌下一口酒后，他笑盈盈一句：“我发现了个很好的孩子，打算代师收徒了。我想啊！我邓除夕的师弟会拿起铗山未名，会改变我们的师父，改变铗山。”

    范山人抿了一口酒，不再那么阴阳怪气了。

    “周前辈，换成从前，复兴铗山与为弟子收尸，你会选择哪个？”

    剑客默然，范山人的意思，他当然明白。

    沉默片刻，周至圣转而问道：“你知道大年在虞晓风手中抢了什么吗？”

    虞晓风？玉京山上年轻一代，晓风晓雪是一对亲兄妹，也是两位绝顶天骄。但就是那位天骄，三十几年前被邓大年截停海上，只一剑便将其重伤。

    范山人也略微沉默，片刻之后才开口：“你若不收这个弟子，永不会知道的。前辈，你的弟子，是希望你更有些人情味的，他一直在期待你的改变。”

    …………

    刘赤亭与胡潇潇来时，正月初几而已，今日已经十五了。

    自登上莲花峰，到今日，已然过去三日。

    沿着那条小溪而下，景猱身边，刘赤亭背着胡潇潇，剑自然已经被收了起来。

    景猱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复杂。

    “我那发小差人送来了万两黄金，暂时解了我的兵权，急召我回广陵。估计是已经知道了你们的事情，下山之后若是无事，还是尽早离开吧。自打到了你们这个年纪，他就变得为权势无所不用其极，我之所以还愿意来找他，是最起码他对百姓还是很不错的，也算是没忘记初心。”

    这个故事，终于要说了。

    胡潇潇以下巴点了点刘赤亭的头，轻声道：“景大叔，事情我们都已经知道了，此事与你无关，我们拜过高老之后就会离开的。要是顺利，大抵一两年内就会出海，下次再见……遥遥无期。”

    知道了？景猱略微一愣，旋即一笑。

    “也是，不算是什么秘密。”

    结果此时刘赤亭说了句：“景大叔，我虽然读书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你们那时候才十几岁，认谁当义父确实由不得你们。徐知诰岁数最大，他想保全他的两个义弟，对你们而言，其实无错的。”

    景猱摘下酒囊灌了一口酒，摇头一笑，“这个我明白，我在意的是，徐温害死了救下我们的命的义父，他却改姓为徐……罢了，不说这个了，我不得不走，起码我认他这个兄长的。但我也想保全你们，听我的，办完最后的事情之后，就抓紧离开吧。”

    刘赤亭微微点头，往山下看了一眼。

    “为高老守灵一夜就走。”

    很快，已经到了高府门前。

    一地主官，为这位高老上一炷香都很不错了，当然不需要为其守灵。

    刘赤亭走入灵堂，尚未盖棺，尚且能看见那具枯木一般的尸体。

    看起来高家这些家丁仆人还是挺不错的，即便管家没在，也有人帮忙操持。

    少年人对着棺木重重抱拳，沉声道：“高老，管家已经死了，你们大仇得报，安心去吧。今夜，我为你守灵。”

    胡潇潇自然不会待在灵堂，回来之后就进了一处屋子，再没有出来过。

    而几日之前一道消息已经传开，可换取瀛洲印记的那丫头，现今就在江州境内浔阳县。

    有个刚刚返回蜀地的刀客得到消息之时，长舒了一口气。

    “小子命真硬啊！”

    有一对本想去往夫余国找寻虬髯客下落的师徒，得到消息之后立即掉头沿着运河而下，今日已到金陵。

    李稚元咬着牙，沉声道：“师父，我已经传信父王，水师已经南下江州了。”

    长这么大，最护着我的除了父王就是童趣，那贱种既然还活着，那我就等不住两年！

    一时之间，流放之地处于二境巅峰破境无门的修士，皆拼尽全力，赶赴江州。

    就在江州以南数百里，洪州境内的一处叫做梅山的地方，有位背着铜锏的壮硕少年走出了茅庐。

    少年人转身对着山巅一拜，呢喃道：“师父，你重回瀛洲便可活，只要你能活，我不在乎什么道义。”

    ……

    已至子夜，刘赤亭如往常一般盘膝打坐。

    白天景猱已经布告，高家十二人之死，皆是邪门歪道所致，如今恶人已除。故而今夜，再无人往这高府扔来污秽。

    子时三刻，灵堂之中，忽的一股子寒风袭来。也不知怎的，刘赤亭就觉得有些困，很快便于打坐之中，沉沉睡去。

    今夜未曾下雪，是个难得的晴天，夜空之中繁星点点。

    莲花峰上寒风凛冽，一道披着漆黑长袍的身影迈步走入破庙，进门之后却猛地步子一顿。

    因为前方青石板上，插着剑鞘。

    后方有声音传来：“你咋知道他要回来的？”

    也有人声答复：“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如此……对，大费周章，怎么可能不来看看？”

    黑袍人缓缓转身，瞧见的是身着青衫、本该在守灵的少年，以及披着皮裘、此刻应该在睡觉的少女。

    刘赤亭抬眼往破庙之中看去，他的那双眼睛从来算不上清澈，此时也是一样，略微带着一些浑浊。

    “高老，我说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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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三十六章 邓大年的眼光

    看着那道黑袍身影，刘赤亭再次开口。

    “邓大哥曾经告诉我，有些人生来就是没有退路的，就像他的剑，从来就没有过剑鞘。”

    有些人停下都很难，更别说退了。

    此时胡潇潇望向庙里青石板上的肩膀，呢喃道：“其实这剑柄谁都拿得起吧？高老费心了，竟然寻得来这等近千年的雷击木。可惜你不明白，那把剑进入剑鞘之时，是极其不情愿的。之所以没有撑破剑鞘，是因为合剑的，是它的主人。”

    黑袍人忽的轻叹一声，声音落下之后便抬手将面具摘了下来。

    “两个小家伙，心思真是可以啊！不过这一节，总是没有想到吧？”

    面具之下，并非那道苍老面孔，而是……而是义庄里躺着的那个青年人的模样。

    胡潇潇略有些震惊，可她转头看了一眼刘赤亭，那家伙依旧面色平淡。

    她猛地想起刘赤亭提起过好几次的话，说高老的手，不像是老人的手……

    少女咧嘴一笑，掩不住的高兴。

    我胡潇潇跟刘赤亭相比，见识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遇事时的沉着冷静，我比不上这憨货哎！

    好像……好像每次遇事之后，他会很快想到如何解决，即便没有法子，也会尽全力去解决。换成自己，肯定会先懊恼当时为什么没有换一种法子。

    黑袍之下虽然青年面孔，但人自然还是高成亦了。

    瞧见刘赤亭那副平静面孔之后，他也不由得心中诧异，询问一句：“这都被你想到了？”

    刘赤亭摇了摇头，“当然猜不到，我又不会算。只是忽然想通了他们死的时候，为什么会是笑脸了。长这么大，高老这一课让我受益匪浅。即便我们没有提前防着管家，最后一刻他一样会被吸干而死的吧？”

    黑袍之下，青年不禁一叹。

    “唉，我都已经打算放过你们了，那座大宅子、高家所有的家产都会留给你，为什么还要来？即便是知道了，权当不知道不行吗？难道他与这一地百姓不该死吗？”

    刘赤亭将玄阳递给胡潇潇，深吸一口气，拉出来了个拳架子。

    “我不懂什么大道理，前些天学会了一句话，叫杀人者人恒杀之。黑虎受高老的父亲陷害，这不算他的错，但后来借恶名行恶，便是他的错了。高老不知全貌，为妹妹一家报仇无错，但你设这局中局，不惜自己亲近之人死绝，还不止吧？来这里，其实与黑虎一样，是要这一地百姓陪葬吧？”

    高成亦长叹一声，一身气机运转，果然是二境巅峰，但身上元炁极其驳杂。

    “孩子，你觉得为一家报仇无错，但世人眼中，是因为我，那个保佑此地风调雨顺的山君才会被斩杀的。”

    他抬起手臂，驳杂元炁凝聚成为一道箭矢，沉声说道：“赤亭，邓大哥有恩于我，我不想杀你。世人眼中的是非曲直，有时曲不是曲，直并非直。”

    刘赤亭微微低头，身上那股子不知是内力还是剑气的热息运转到了极致。

    猛地抬头，少年恍若一道青色闪电，直冲上前。

    高成亦略微一叹，元炁箭矢迎着拳锋而去，他是真不想杀刘赤亭。

    胡潇潇撇了撇嘴，一点儿帮忙意思都没有。

    就他高成亦这借尸还魂的半吊子二境巅峰，元炁透着一股子邪气，如何与憨货身上至阳至刚的剑气较量？

    果不其然，拳锋迎上驳杂元炁之时，一股子炽热剑气竟是自拳头爆射而出，元炁箭矢当即被剑气搅碎，高成亦大吃一惊，一个瞬身将将躲过剑气，但身后墙壁却被轰出一个大窟窿。

    少年人一个纵步上前，贴身一击，崩拳。

    只听轰隆一声，高成亦整个人便嵌入墙壁之中。

    刘赤亭长舒一口气，面无表情。

    “他人的是非曲直与我何干？我心中有一杆自己的秤！”

    十几里外一处山头，范山人听见这句话后，略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前辈，听见没有？他人的是非曲直与我何干？没想到这小山匪竟是能说出这番话来！”

    周至圣却是微微眯眼，那番话他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方才刘赤亭拳锋之中透出来的剑气！

    与炼气士不同，剑修炼剑自有一番境界，较于炼气士九境三重天的各有小境界，要简单许多。

    道之下，是气、意二字，道之下也不过六重境界，但即便是他周至圣，也才是五重罢了。

    剑气者，内炼而发，却不是谁都能养出一口剑气的，即便如此，只有剑气还算不得剑修，只能算剑客而已。

    养出剑气便算得上一重天，剑气外放即为二重天，炼剑气为实质后或养出一把飞剑、或炼出一枚剑丸，便是三重天，至此才可称作剑修。剑气到了极点，养出炼出实物也就到了极点。第四重便是天堑了，全凭自身领悟，不是努力能达到的事情。若能领悟剑意，便入四重天，此时飞剑也好剑丸也罢，便能随心意而发，若炼气士境界足够，已经可以御剑而行，千里取人头了。所谓五重天，说来容易，以意养剑罢了。若能使剑意灌入飞剑或剑丸，那其前方，便可加上本命二字，届时心有多高，剑意便多高。

    至于连周至圣都尚未领会的六重天，自古便只有十字相传。

    意气风发时，剑入六重天。

    而所谓剑道，除却玄都老祖与铗山老祖之外，再无听说有人到过。

    周至圣诧异的是，刘赤亭的剑道天赋很一般，甚至修行天赋也很一般，不过是天生神力罢了。即便算他养气四年，四年而已，竟是已经可以剑气外放了？况且他现在根本不会用剑！

    与邓大年胡潇潇那等怪物自然无法相提并论，但比其余所谓的剑道天骄，已经绰绰有余了。

    打从刘赤亭下船起，周至圣便一直关注二人，此时此刻还是他第一次对刘赤亭算是有些诧异了。

    不过，也只是诧异而已。

    周至圣终于是开口了：“高成亦的魔宗移魂手段，需要海量气血才能稳固，此时对上那小子，已经没有胜算了。”

    若非那小子尚且不懂得如何将剑气杀力提至最高，莫说一个纸糊的二境巅峰，真正的二境巅峰又如何？

    而此时，破庙之中，刘赤亭收了拳头。

    “你让我杀你还是留你？”

    此话一出，周至圣瞬间皱起眉头。方才那一丝好感，此刻荡然无存。

    他竟然还在考虑要不要杀？

    站在刘赤亭不远处的少女张了张嘴，但没说话。

    将来的路会很长很长，他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墙壁裂开几道口子，裂纹已经布满，看起来很快就要坍塌了。

    高成亦面色煞白，口鼻皆有鲜血溢出，可是他的脸上，却满是笑意。

    “原本只是怀疑，现在我可以肯定了，你是我刘兄的孩子，原来如此啊！当年为斩山君，我们三人都学了魔道手段，后来邓大年斩了山君，劝说你父亲及时回头，后来他便去了西蜀，再后来我便听说西蜀多了一对魔道夫妇。”

    胡潇潇略微皱眉，沉声道：“刘赤亭！”

    少年略微一怔，随后回过头，冲着胡潇潇咧嘴一笑。

    “忘了吗，做人做鬼，我自己选。”

    重新看向高成亦时，刘赤亭语气变得淡漠：“我爹娘是什么样的人，不妨碍我要做不同的人，高老，回答我的问题。”

    高成亦猛地溢出一口鲜血，走到剑鞘处，弯腰将其按住。

    “孩子，当年无人帮我，唯独他们两个与邓大年愿意帮我，我是不会伤你的。”

    话锋一转，高成亦的脸色同样变得阴狠。

    “我谋划三十年，就想给我妹妹报仇！我爹造的孽，凭什么让她一家承担后果？他们生生打死了我妹妹跟妹夫啊！他们更不知道其中内情，杀人，不过是怕山君发怒，牵连到他们而已。这样的人，子子孙孙都该死的！”

    他一把抓起剑鞘，同时撕开衣裳，竟是举起剑鞘，生生插入腹中！

    “我……无意长生，求大……大仇得报。”

    血水沿着他的裤脚流下，很快便染红了青石板。

    刘赤亭无动于衷，胡潇潇则是走到了刘赤亭身边，将玄阳放在他的肩膀上。

    几息之后，并无动静。

    高成亦也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转头，煞白脸上沾满了血，眼神凶狠，活像一只恶鬼。

    “你做了什么？”

    刘景浊并未开口，只是静静看着高成亦，眼神复杂。

    胡潇潇便说道：“花了两日，将你脚下的青石板换了而已。”

    他想与这一地百姓同归于尽，大家都不要超生了，但这最后一个愿望也落空了。

    本以为会是撕心裂肺，会是不干、怒吼，结果……他只是怔了片刻，随即便坐在了原地，自顾自的拿起剑鞘，将刻在上面的咒印抹除。

    高成亦举起剑鞘，笑了笑。

    “看来邓大哥是早就明白我的心思了，约定送剑，想必是给我的警示，可惜我没看出来。”

    刘赤亭点了点头，“我想也是这样，若高老没明白，就只会是现在这个结果了。但是高老，你爹造的孽，你觉得你妹妹一家不该遭难，难道此地一小撮百姓造的孽，就得这一城人承担后果吗？”

    高成亦长叹一声，神色并不复杂，多的是解脱。

    “那把剑的确叫做未名，这个我没骗你。赤亭啊，日后你能……用这剑鞘吗？”

    刘赤亭摇头极其干脆，并说道：“不能，这把剑本就是无鞘之剑。”

    高成亦苦涩一笑，却又听见刘赤亭说道：“但剑鞘我会收好，将来若是碰见个适合的剑，会赠出去。”

    油尽灯枯之际，高成亦先是愕然，随后大笑了起来。

    “我高成亦白活一生啊！竟是被个十几岁的孩子比下去了。邓大年的眼光，是……是真的……好……”

    远处山巅，范山人同样一句：“邓大年的眼光，是真的好啊！”

    ……

    刘赤亭用一夜时间，将山君庙拆碎，高成亦也葬在了此处。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落之时，有个自洪州而来的壮硕少年过彭泽，已至匡庐山下。

    另有一对师徒花费极大代价堵上了一切，用了几日光景，便自金陵赶至江州境内，此刻正在登山。

    童趣，我会给你报仇的，你在黄泉路上看好了！

    瀛洲印记！有了瀛洲印记，贫道便可走出这流放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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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三十七章 我这人可记仇

    “前辈，此间事了，你若不杀我，我可要先行离去了。”

    范山人抖了抖袖子，也没看向周至圣，就这么说了句而已。

    灰衣中年人缓缓转过头，“假设没有我，你也会这么干脆利落的离开？若我猜的不错，那几个已经赶到山下的二境修士，是你的手笔？”

    范山人灌下一口酒，微笑道：“前辈，人都是逼出来的。哦对了，又过去了三十年了，玉京门的年轻一代已经出山，前辈若想守住承诺，怕是得化名了。”

    每隔三十年，玉京山都会由所谓圣子圣女率领年轻一代出山游历，也会破天荒地招收几位新弟子。

    临走之前，范山人笑问一句：“前辈，那圣子可是被你的好徒弟一剑击碎了道心，故而这次玉京门的年轻人，只会被那个叫做虞晓雪的圣女领着。前辈自然清楚，她们是亲兄妹。”

    周至圣未曾转身，却问了句：“大年是不是想到了我会来？”

    范山人嗤笑一声，并未言语，只是召来一头大雕，迅速离去。

    这种事情还用想？除非你周至圣真是那种薄情寡义之人！

    中年人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所至自然是刘赤亭与胡潇潇所在之处了。

    对于刘赤亭，他是真瞧不上。即便抛却天赋不谈，刘赤亭行事心机太重，他不喜欢。

    此时又是一缕日光洒落，刘赤亭却觉得愈发的冷了。

    匡庐山上起了大雾，赤翎与玄阳各自叼着几株老药大快朵颐，阳光透过松林斜下，几道光华落在一堆残垣断壁之中，少年少女并肩而坐。

    胡潇潇手肘下巴，呢喃道：“要回去见见景大叔吗？”

    先前不是开玩笑的，这次别过，再想见面恐怕会很难了。即便刘赤亭撑过了这五年，景猱也未必活得到刘赤亭重回流放之地的那一天的。

    少年将剑鞘递给胡潇潇，摇了摇头，轻声道：“金子已经拿到，再下山就是害景大叔了，他帮咱们已经够多了。我只是不知道，接下来咱们该去哪里？你要解除禁制，我需要至阳之物保命，但这些东西……咱们上哪儿去找？”

    胡潇潇好似霜打了似的，蔫儿哒哒。

    难题一桩一件都摆在眼前，最近的便是刘赤亭需要入朝元三层，她需要解除禁制。往后，要出海还是一件难题，因为自家的船，如今无论如何是坐不成了。

    “蜀国是不敢回去的，往南就只能去洪州，到时候看看能否在山人书铺打听到点什么了。”

    说着，胡潇潇突然一笑，轻声道：“徐景芝之前不是读过一首诗吗？说匡庐山中有飞瀑，在那位李诗仙口中，可是飞流直下三千尺，咱们去瞧瞧呗？还有那个吕岩也曾在此山中修行，咱们也去瞧瞧呗？”

    少年点头：“好啊。”

    …………

    正午时分，近山巅处的冷清小镇先后来了几个外乡人。

    往年山下不会下雪，年前年后登山观雪之人不在少数，但今年太冷了，据说洪州都飘着雪花，以至于这处小镇也没有那么热闹了。

    北边儿来的是个带着徒弟的道士，南边儿来的是个身形高大的少年，瞧着极其壮硕，还背着一柄铜锏。

    师徒二人在酒铺二层，背着铜锏的少年则是蹲在对面屋檐下，转头往窗外看去，正好瞧得见。

    李稚元往下扫了一眼，自然瞧见了那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少年人。

    “师父，此人气息沉稳，难道也是修士？”

    高大少年穿着一身粗布制成的棉衣，隔着老远便能瞧见虎口老茧，即便不是修士，也定然是凡俗武林之中的一把好手了。

    钱玄抿了一口酒，笑着摇头：“我们这地方，说难听些就是流放之地，哪里来的那么多修士？”

    李稚元的视线依旧放在窗外，看的却已经不少粗衣少年，而是在等那两道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的身影。

    “师父，童趣的仇我一定要报！”

    老道叹息一声，摆手道：“放心吧，这次我不会拦你了。”

    话音将将落下，钱玄猛地转头，却见楼梯口走上来一位身着灰衣的方脸男子。

    老道微微皱眉，只见那人背着木剑，气息内敛，竟是瞧不出个高低来！

    中年人并未靠窗落座，而是寻了一处墙角位置独坐，要了一壶酒而已。

    李稚元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老道钱玄此刻面色，略有些凝重。

    此人虽不显山露水，但直觉告诉钱玄，这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可是中原大地的二境巅峰屈指可数，此人……是何方神圣？为何此前从未听说过有这号人物？

    斜眼我那个墙角撇去，那人将木剑横在桌上，坐得端正，举杯饮酒罢了。

    此刻有个肩头披着抹布的小厮端着一盘儿腌菜，笑呵呵走去墙角。

    “客爷，牛肉我们是真弄不来，还是老样子，您凑合凑合？”

    灰衣中年人点了点头，“无事，给我另筛二斤酒吧，带走的。”

    小厮笑着点头，说了声即刻备去，扭头便走了。

    钱玄也长舒一口气，看样子此人常来这酒铺，若是为抢印记，哪里还轮得到自己？

    周至圣一口连着一口喝酒，刘赤亭与胡潇潇身上都有遮掩气息的宝物，即便是他也不能感知到二人气息，唯有死等了。

    那个被劳什子青阿坊悬赏的丫头，他已经下定决心，定要收其为徒。至于刘赤亭，瞧不上归瞧不上，怎么说也是邓大年青睐之人，起码教他些保命手段吧。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那把未名。直到现在他还是想不通，那把剑为何会认刘赤亭为主？当年邓大年为降服这把剑，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山下一处青石铺设的小道，一处歇脚石台之上盘坐个干瘦老者。

    老者头发乱糟糟，还插着一截儿细竹。边上立个幌子，上写“断尽明日事”。

    此时肉轿子背着少女，恰巧路过此地。背上少女鼻息温热，睡着了。

    刘赤亭扭头看了一眼，只当是个算命的，心说这附近也没人，想在这儿挣钱，疯了吧？

    又迈出一步，石台之上假寐老者突然笑了出来，自言自语道：“断明日事，可不是为了挣钱，等一个有缘人罢了。”

    少年人心中咯噔一下子，不禁转头往后看了一眼，双眼微微眯起。

    难不成此人能听到我的心声？

    老者睁开眼，微笑道：“放心，听不见的。”

    就这一句，刘赤亭已经暗自远转体内热息。

    未曾想老者赶忙伸手，干笑不已。

    “哎！少年，别这么火气重，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可不好。相逢即是缘分，你就不想知道，你日后会如何吗？”

    刘赤亭并未开口，但也知道，此人是个高人无疑了。

    又看了看那道幌子，刘赤亭却是缓缓摇头，开口道：“我日后如何我都不知道，凭什么你会知道？”

    说罢，便继续登山。

    老者又是一笑，“真不想知道？有些事若能提前知晓，可以少走许多弯路的。”

    刘赤亭并未如何思索，心中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

    “走近走远是我的事情，命这种事情，小时候我信，后来就不信了，我劝老先生也别信。”

    说万便加快了步速，老者也并未再出声。

    倒是方才言语，竟是没能吵醒胡潇潇，刘赤亭心说这丫头睡得也太沉了吧？

    少年人前脚刚走，石台之上便又出现一人。此人中年模样，头梳髽髻髯长过腹，手持芭蕉扇，袒胸露乳。

    “你也来了？就不怕被那周大剑仙戳上几个窟窿眼儿？”

    头插竹子的干瘦老者淡然一笑，“寂道兄在终南不现身，追到此处作甚？来了也好，我原以为是咱们教出来的那人，可是他走出了自己的道路，虽然遗憾，但这不又来一位？”

    中年人摇了摇手中芭蕉扇，笑问道：“难不成要再押注一次？”

    干瘦老者摆手道：“不了，没听见吗？那孩子劝我别信。倒是那古家丫头，资质实在是令人羡慕，没忍住送了她一场大梦。”

    手持芭蕉扇的中年人往刘赤亭离去方向看了一眼，呢喃道：“自汉至今，将近千年了。我记得千年前你去长洲，与那九尾狐有旧吧？”

    干瘦老者收起幌子，也不答长洲之事，只是微笑道：“寂道兄，若是我所料不差，玉京山这次中土收人，有那李稚元一个名额。但你那徒子徒孙若是不走，多半会毙在此地的。”

    此地离着小镇本就不远，看见一排房子时，胡潇潇突然一个寒颤，睡醒了。

    刘赤亭一脸疑惑，“怎么啦？”

    胡潇潇怔了怔，呢喃一句：“我……做了个梦。”

    而此时，远处有个蹲在屋檐下的高大少年直起了身子，二楼处，李稚元远远瞧见那两道身影，眼眶瞬间泛红。

    钱玄笑了笑，才刚刚起身，耳畔却猛地传来一道声音：“劝你快些离开，若潜心修道，说不定尚有破境机会。”

    那道平平无奇的声音，对于钱玄来说，每个字都有如炸雷一般，耳边话音未落，他的双腿已经开始打颤了。

    李稚元略微皱眉，“师父？”

    钱玄根本没空理会她，只强压下心中震惊，以心声反问：“是谁？”

    那道声音再次传来，有些淡漠：“复姓钟离，字寂道。”

    什么？！

    寂……寂道？

    老道猛地一步挪出，毫不犹豫的双膝下跪，已经顾不得劳什子形象了。

    “拜见祖师，弟子这就离去！”

    墙角处，周至圣诧异抬头，因为他并未察觉到有其余修士的气息，以他的境界，想躲过他的探查，最低也得是同境才行。

    流放之地，竟会有元婴修士？

    李稚元略微皱眉，沉声问道：“师父，你说什么？”

    钱玄颤颤巍巍起身，颤声道：“你我与印记无缘，快走吧。”

    李稚元微微一怔，张了张嘴，却又迅速闭嘴。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钱玄面前，猛地下跪，磕了三个响头。

    “我要给童趣报仇，若师父不允，那……我便不再是你的弟子了。”

    说罢，李稚元凭空变出一杆长枪，挥舞着捣烂墙壁，似是离弦之箭，往前爆射而去，重重落在背锏少年前方。

    一双猩红眸子冷冷看向那刘赤亭，李稚元咬着牙，冷声道：“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跑了。”

    街道另一头，胡潇潇撇撇嘴，嘟囔道：“真是阴魂不散！”

    刘赤亭轻轻放下胡潇潇，眼神同样冷冽。

    “好啊，正好做个了断。”

    我这人，可记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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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三十八章 谁他娘锦衣玉食了？

    李稚元手持长枪，稳稳落在壮硕少年前方。

    胡潇潇撇着嘴，现如今本姑娘已经重回二境了，你当日将这憨货打的那般惨，一招一式我可都给你记着呢！

    我也记仇！

    半山腰处，髽髻男子颇有些无奈，再次开口：“钱玄，把你这小徒弟带走吧，她另有一番机缘，若是她自己能够坚守本心，说不好能有大出息，折在此处不值当的。”

    说罢，他叹了一口气，望向身边老者。

    “苦竹老兄，你瞧瞧，我这后世徒子徒孙，一个个哪里像道士了？”

    苦竹一笑，自嘲道：“你我呢？还像吗？”

    二人对视一眼，皆自嘲发笑。

    酒楼二层，这次周至圣终于捕捉到了那位同境之人来处，神识散开仔细探查之后才发现，还是两位！

    什么时候流放之地都有元婴修士了？

    窗户前方，钱玄深吸了一口气，那可是活的祖师爷，说话能不听吗？

    街道尽头处，刘赤亭已经将体内热气运转到了极致，这场架他躲不过更不想躲的。

    反观李稚元，一双白净手掌紧握长枪，面色阴沉的好似要出水。

    “我要把你一片一片撕碎！”

    就在此时，钱玄老道瞬移过来，抬手轻轻点在李稚元后背。她只觉得一身气力瞬间消逝，身子一软，整个人便向着后方倒去。

    昏睡之前，那双眸子死死盯着刘赤亭，嘴唇在动弹，但并无声音传出。

    可刘赤亭看得出来，她在说：“不死不休。”

    钱玄轻轻抱起李稚元，望着唾手可得的瀛洲印记几息，终究还是苦涩一笑，呢喃道：“你杀了童趣，稚元断了你的河车路，算是扯平了吧？先前多有得罪，贫道……在此向二位赔罪了。”

    说罢，他祭出一张符箓，师徒二人瞬间消失。

    刘赤亭愣了愣，确实是没明白怎么回事。这钱玄，在主动讲和？

    这老道士之前可不是这副嘴脸啊？

    刘赤亭带着狐疑回头，却见胡潇潇看着某处地方，沿着视线而去，是方才被李稚元打碎的墙壁，半扇窗前站着一位灰衣男子，背着一把木剑。

    不知为何，只一眼而已，刘赤亭就觉得那人深不可测，比以往碰见的任何人都恐怖。

    胡潇潇轻轻抓住刘赤亭衣襟，压低声音说道：“小心楼上那人。”

    刘赤亭点了点头，再望向街道另一头。

    “眼下还是先对付这个吧。”

    对面那人至多也就是十六七，穿着一身臃肿棉衣，肩头甚至有补丁在。皮肤略黑，身形壮硕，足足比刘赤亭高出去一个头，手中铜锏在他手中并不是多长，但仔细看去，恐怕有近五尺长了，简直就是棍子！

    高大少年握住铜锏，手臂垂垂落下，锏尖便拖在地面之上。

    他面色冷漠，边走边说道：“我只要瀛洲印记，不想伤人。”

    刘赤亭分明瞧见那把铜锏所过之处，地上碎石一旦碰上铜锏便会被瞬间击碎。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是莫嘲人所说的内力。”

    虽然肉眼看不见，但刘赤亭感觉的到，对面少年周身被一股子气息包裹，形成了一副铠甲。

    他深吸一口气，此人与李稚元，或许不分上下了。

    回头冲着少女一笑，“潇潇，去那酒楼帮我要几个素菜呗？”

    胡潇潇随意点了点头，“哦，好。”

    她打从心底里就没把李稚元与这高大少年当回事，如今的刘赤亭不是几月前的刘赤亭了，即便是二境，只要身无元炁，刘赤亭就绝不会输。

    随手甩出一张符箓，胡潇潇已经坐在了周至圣隔壁桌。

    “多上些素食。”

    小厮与掌柜已经吓傻了，听见这话才忙不迭往后方跑去。

    今日真他娘见鬼了！

    自现身之初便从未有过笑脸的周至圣，此时突然转头，却是面带笑意。

    “丫头，你未免对那小子太有信心了吧？”

    胡潇潇抬头看去，“前辈也是来捉我的？”

    中年人笑道：“是要捉你，不过是要捉你做弟子。”

    胡潇潇一撇嘴，“想收我为徒？你能教我什么？”

    中年人一字出口：“剑。”

    少女嘁了一声，问道：“是吗？你剑术很高？”

    中年人还真就仔细想了想，然后答道：“暂时应该最高，但等有个人一旦修成无漏，那就说不定了。”

    胡潇潇撇了撇嘴，真能吹牛，你以为你是周至圣呢？

    看向下方，胡潇潇喊道：“快点儿，我还想去瞧瞧那飞瀑呢。”

    话音刚落，高大少年回头往二楼看去，略微一皱眉，沉声道：“你若跟我走，可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刘赤亭已经卷起了袖子，“巧了，我不怕麻烦。”

    高大少年举起铜锏，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梅山秦秉，不斩无名之人。”

    刘赤亭一愣，高声问道：“潇潇，他啥意思？”

    胡潇潇翻了个白眼，“他说他叫，问你叫什么。”

    刘赤亭一副了然神色，笑着答复：“我……北方人刘赤亭。”

    话音刚落，冷不丁一声轰隆巨响，那些个在窗户缝儿里看热闹的寻常百姓一个个长大了嘴巴。

    乖乖，这啥人啊？

    铜锏自半空重重砸下，刘赤亭下意识运转热息至双臂格挡。

    分明是肉与兵器的碰撞，却偏偏发出一身进个碰撞的响动。

    一招碰撞，刘赤亭连退三步，双臂竟是微微颤动。秦秉的铜锏也好似砸在一块儿铁疙瘩上，震的他一样连退三步，手臂发麻，都有些握不住铜锏了。

    不过一个碰撞而已，二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对方，异口同声一句：“好大的力气！”

    两人眼中皆有震惊，毫不夸张的说，刘赤亭如今单臂挥舞出去，千斤是有的。可是方才他想要格挡之后递去一拳，愣是做不到。秦秉双手握住铜锏，面色一样凝重起来。他并无修行资质，连做一个体修的机会都没有，十年来锤炼肉身不知吃了多少苦头，自觉可以一力降十会，但今日却在此地，碰到了个对手！

    两人似心有灵犀一般同时爆射而出，一个聚热息于拳锋，一个汇内力在铜锏，两声炸雷响动先后传出，拳涧再次相撞，这次并未弹开。

    目光交汇之时，两人各自以左臂握拳递出，可就在碰撞之时，秦秉忽然变拳为掌向上一扬，只听见一声清脆响声传来，刘赤亭的左手竟是以一种极其恐怖的角度向后弯折而去。

    秦秉嘴角微挑，抽出铜锏挥舞出去，刘赤亭当即倒飞出去，于半空中一个后翻，重重落在地上。

    二楼处，周至圣双眼微微眯起，胡潇潇更是直接站了起来，无心安然落座。

    “怎么会这样，他的剑气锋锐无匹，怎么还会被掌折断手臂？”

    周至圣淡淡然道：“他体内养出的剑气，拳头放出来的，至多不过三分。碰上这种无法修行却横练肉身，到现在都已经有真气护体的存在，自然会被压制。”

    “真气？”

    不是内力吗？怎么又成了真气？

    顾不得那么多了，敢弄伤他，我打不死你！

    胡潇潇一步迈出，准备下场二打一了。

    结果一只手死死钳住她的肩膀，并淡然一句：“未名认他为主，他要是这么废物，我会亲手取回未名的。告诉他，不要只懂得行，要懂得停，体内剑气延绵不断自然不错，但在河流运转的路上积蓄几处可以随时取用的大湖，可以随时补充河水，这才能用出更多剑气御敌。”

    胡潇潇连退几步，面色凝重：“你为什么知道那把剑？你怎么不自己说？你是谁？”

    周至圣冷哼一声，回答了其中一个问题：“看不上他。”

    胡潇潇这个气啊！但也顾不得与其呛声，便原模原样将话转述了一遍。

    秦秉闻言，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现学现卖？对敌经验不足，可不是几句话就能弥补的。”

    况且，他已经断了一条手了。

    让秦秉不得不佩服的是，方才一击，骨头茬子都要戳破皮肉了，但那小子竟是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我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在力气上不输我的人，你只要不拦着我，我是不会伤你的。”

    说完之后，却未见那小子有什么动静，他只是半跪在地面，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等紧要关头，还敢走神？

    事实上，刘赤亭确实走神了。

    因为方才胡潇潇一番话，让他突然想起当年学睡觉、也就是学这养热息法子之后，邓大年曾让他试着用能感觉的那股子气，去填满走过的一些地方。之后试着去往小腹、中腹、头颅灌输。之前不懂，也未曾想起来，现在一想，那不是上中下三处丹田吗？三年以来时时灌输，这三处地方恐怕早已成了一片大湖，只是他尚且不知道该如何打开这片湖泊而已。

    刘赤亭抬起头，体内剑气没有任何变化。周至圣摇了摇头，没忍住开口：“愚钝！”

    此时秦秉又问了一句：“当真不让？”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抬头，秦秉周身那股子铠甲一般的气息，刘赤亭清晰可见。

    他摇了摇头，“让不了。”

    又低头看了看暂时不得复原的手，他只得运转热息，将身上五张符箓抖了下来。

    青衫少年挺直了腰杆子，将断手负在身后，朝着秦秉一笑，轻声道：“敢不敢打个赌？”

    少年心性，都是男子，敢不敢三字一出，秦秉双眼已经微微眯起。

    他直视刘赤亭，冷冷一笑：“赌什么？”

    刘赤亭笑道：“我独臂对你，我要是赢了，你不得再觊觎瀛洲印记。”

    秦秉眯眼问道：“我赢了呢？”

    刘赤亭收敛笑意，“我的命随你取，我死了也就拦不了你了。”

    秦秉哈哈一笑，颇有些豪气干云的意思。

    他手握铜锏一步迈出，离弦之箭般，瞬息便到了刘赤亭面前反手扫出一锏，同时说道：“赌了！”

    下一刻，秦秉脸上的笑意，迅速收敛。

    因为面前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少年，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竟是往他左侧挪去，轻松躲过一击。

    未等他露出诧异神色，刘赤亭左腿探入秦秉胯下，膝盖左摆，秦秉竟是一个踉跄弯下腰来。紧接着，刘赤亭另一条腿横扫过去，顺势转身，以肩头靠了过去。

    又是一声沉闷撞击声音传出，秦秉被一击铁山靠撞飞出去数丈之远，于半空中喷出一口鲜血，正好落在酒楼下方。

    周至圣略微皱眉，问道：“他一直贴着符箓？”

    胡潇潇仰起头，洋洋得意。

    “当然了，背上一张千斤符，四肢符箓加一起，也有千斤之重。是他留手了，否则叫秦秉的这个遭不住的。”

    能一拳打的黑虬倒飞，只要不是炼出元炁的人，对上刘赤亭就是找虐。只不过，随着日后遇到的人修为慢慢变高，他的这点优势也会逐渐减少。

    秦秉就在酒楼下方，他自然听到了二楼说话声音。

    往地上那几张符箓看去，秦秉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一身气力，怎么练的？”

    刘赤亭咧嘴一笑，“生下来就力气大，后来身上就一直贴着千斤符，再后来抽筋碎骨剥皮，苦修到现在，也已经习惯了符箓在身。”

    秦秉低头看了看手中铜锏，呢喃道：“刘赤亭，谢谢你的留手，接下来不要留手了，瀛洲印记我志在必得，赌上命都要拿到的。”

    突然之间，周至圣面色一变，竟是主动朝着秦秉开口：“你会死的。”

    秦秉笑了笑，喘了几口粗气，大步朝着刘赤亭迈出。

    一步而已，一股子浓郁气血冲上他的头顶，黑发立时被冲散开来。

    刘赤亭面色凝重，因为秦秉此时，周身环绕着淡淡的血气！

    “会死是什么意思？”

    周至圣冷哼一声，对着胡潇潇说道：“告诉他，气血逆冲，短暂提高战力，但却要以消耗生命为代价。”

    其实刘赤亭听得到，所以觉得这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家伙……不顺眼。

    要说你就说，不说就闭嘴，还得胡潇潇给我传话？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秦秉，问道：“你不能修行，要印记有什么用？”

    秦秉笑了笑，“刘赤亭，我师父快死了，他需要出海去搏一搏。你们……你们这种生来便锦衣玉食还有强大天赋，不必愁吃愁喝的人，或许理解不了。一个被流放至此的老头儿，一把屎一把尿的把我养大，现在他要死了，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话音刚落，黑着脸的少年人似鬼魅一般，瞬息之间到了秦秉面前，一拳头已经砸在了他脸上，尚未动用剑气。

    秦秉只觉得眼前一黑，周身赤色血气顿时消散。

    临昏厥之前，他瞧见那个比他矮一头的家伙黑着脸破口大骂：“谁他娘锦衣玉食了？老子一年连白米饭都吃不上几顿！”

    周至圣没忍住一笑，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小子心机重了些，人性倒是不差。

    结果刘赤亭转头看来，他立马收敛笑意，面无表情。

    少年人用右手接上自己的左手，皱着眉头看向二楼，冷声道：“你是谁？”

    周至圣冷哼一声，对着胡潇潇大声说道：“告诉他，想知道就让秦秉带着他，去找秦秉的师父。”

    尚未等到胡潇潇转递，周至圣便一把抓起胡潇潇，一道雷霆自酒铺而起，疾速划过天幕，瞬间消失。

    刘赤亭长大了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怔了许久，少年终于回神，不禁咽下一口唾沫，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我……她……你带潇……去……”

    “憨货，我没事，他要带我去洪州。”

    听见这话，刘赤亭长舒一口气，脸上震惊神色分毫不减。

    因为方才，那人……踩着剑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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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三十九章 他体内有什么？

    匡庐至洪州不过数百里而已，周至圣御剑之快，瞬息而已。

    方才路过一处大水，江畔有高阁，尚未看清呢，只觉得眼前一花，胡潇潇便随着周至圣，落在一座山下。

    此时此刻，胡潇潇终于是对此人境界有了些真切感受。

    单凭这身气息，肯定是要在爹爹之上，那就……最少也是个金丹修士了！

    乖乖！流放之地来了金丹？

    她没忍住抬头问道：“你……你到底是谁？”

    对待胡潇潇时，周至圣简直是另外一种面孔。

    他对着少女和煦一笑，轻声道：“想知道？拜我为师我就告诉你，我剑术可高。”

    胡潇潇翻了个白眼，“晓得了晓得了，看出来你剑术很高，但我不学。”

    都说的这么明白了，她还是不愿拜师？

    周至圣还是不放弃，又说了句：“你要是拜我为师，倾囊相授不算，我豁出老脸不要了，一定找最好的铸剑师为你打造一把昆吾剑。”

    胡潇潇撇撇嘴，嘟囔道：“是挺诱惑人，看样子你没吹牛，但我不喜欢舞刀弄枪的，丑死了。”

    未等周至圣开口，胡潇潇突然想起来什么，瞪着眼看向周至圣，气鼓鼓的。

    “你为什么嫌弃他？第一次见面，他招你惹你了？”

    走上登山小道，周至圣如实答复：“他年纪很小心机太重，你觉得他憨憨的，是因为他想让你觉得他憨憨的，丫头，你被他骗了。”

    此话一出，胡潇潇便明白了，他一直盯着我们的。

    胡潇潇追了上去，拦在周至圣前面，故意板着脸，“他才不是你说的这样！他长在山匪窝里，要是心思不深，随时会死的。他平常时间也不憨！只是在我面前憨憨的而已，你不许这么说！”

    周至圣绕开胡潇潇，淡然一笑：“好啊！你要是拜我为师，我就不说他了。”

    胡潇潇撇撇嘴，“才不呢，要学剑我早就学了，可我不喜欢。不过嘛！你要是告诉我你是谁，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中年人哑然失笑，女弟子跟男弟子就是不一样，邓大年敢这么说话吗？

    本来也没想隐瞒，既然她都如此“要挟”了，周至圣便摘下酒囊抿了一口酒，随后呢喃道：“我是邓大年的师父，姓周。现在，叫周治。”

    邓……邓大年的师父？

    胡潇潇愣在原地，只觉得喉咙干痒，这……见着活的周至圣了？

    “我……我爹说百年前你救过他，是真的吗？”

    胡潇潇身上那股子独特气息，三岛十洲再寻不到别家了，况且那双眸子与月清影简直一模一样，其实真正面对面相见之时，周至圣便认出来了。

    “是真的。你姓胡？还真是古慕言的做派，儿女情独长。”

    当爹的姓古，做娘的姓月，生个闺女各取一半，就姓胡了？真是随便啊！

    不过也是，那可是为了给媳妇儿出口气，险些让天下人都没船坐的主儿。

    突然之间，少女像是被猜到尾巴的猫，呀了一声。

    “那……那你不是刘赤亭的师父了吗？”

    周至圣瞬间皱眉，“谁是他师父？”

    胡潇潇小步追上去，“前辈，邓除夕说刘赤亭是他师弟，那不就是你的徒弟嘛？”

    周至圣冷哼一声：“我不可能收他做弟子，我是为你而现身的。”

    结果这一路登山，胡潇潇那个叽叽喳喳，就是讲道理。

    说什么你的好徒弟代师收徒，你不认刘赤亭，不是让邓除夕寒心吗？

    周至圣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收了女弟子的师兄弟都不喜欢回山，实在是太吵了！

    走了不多久，胡潇潇冷不丁抬头，突然间发现前方山道站着一位佝偻老人。

    周至圣也停下了步子，向山巅望去。

    两人目光交汇，山上老者眼中满是诧异。

    沉默了许久，老人苦涩一笑，问道：“没想到吧，我还活着呢。”

    周至圣面无表情，淡淡然道：“秦秉是你教的吧？没想到你这种小人，教得出那般坦荡的弟子，小看你了。”

    山上老者盯着周至圣看了许久，终究是无奈一笑，“我被流放至此，也没有几天可活了，你他娘少一本正经的戳人心窝子。”

    转过头后，老者问了句：“姓周的，吃酒吗？”

    虽然周至圣还是一脸平静，却又一本正经的开玩笑。

    “敢下毒我就砍了你。”

    …………

    夜幕降临之时，匡庐一处峡谷之中，有人点起了一堆火。

    转头看向那处瀑布，少年人嘟囔一句：“哪里有什么飞流直下三千尺？全是冰溜子。”

    飞瀑分做三段垂落，盛夏应该还可以，现在……全冻上了。

    自言自语而已，未曾想边上有微弱人声传来：“李太白诗里的庐山瀑布是在彭泽船上看见的，不是这个。”

    唔，现在倒是知道李太白是谁了，可惜都死了两百多年了。

    刘赤亭转过头，见秦秉披头散发，躺在地上根本起不来。

    见其终于醒了过来，刘赤亭眉头一皱，一本正经道：“老子山匪出身，长到十四岁，自记事起干的就是苦活儿累活儿，干不好还被人拳打脚踢，一年吃不上三顿白米饭！你说我锦衣玉食呢？”

    像那独眼龙一样说我面善心黑都行，说我锦衣玉食？我要真这样也就算了，关键是我长这么大就吃过三顿饺子，管这叫锦衣玉食？

    秦秉闻言，突然一愣。却又听见刘赤亭继续说道：“另外，你要是还打她的主意，我真的不会再手下留情的。”

    秦秉回过神，想动一动，但四肢软绵无力，根本无法动弹。

    这等没法子的法子，每次用过之后都会这样。气血逆冲，对于本源，损伤极大的。

    看了一眼刘赤亭，秦秉冷不丁问道：“她对你很重要？”

    刘赤亭点了点头：“当然，她帮我取剑，从蛇妖口中救下我，教我练拳，陪我出生入死，当然对我重要。很早我就下了决心，我刘赤亭读书不多，懂得道理少，说不出什么文绉绉的话，但谁要敢伤她，我会拼命的，即便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秦秉哑然失笑，问道：“天王老子你怕也拦不住啊？”

    刘赤亭一本正经：“拦不住，啐他一脸口水还不行？”

    在秦秉看来，这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可是等他看向刘赤亭那张脸时，瞧见的却是……认真。

    他是真这么想的？这不是疯子吗？比我还疯？

    叹息了一声，秦秉呢喃道：“带上我做什么？我有我必须要做的事情，一旦我身体复苏，一样会为了瀛洲印记拼命的。”

    刘赤亭淡然且认真，“那我再打晕你就是了。”

    火焰熊熊，伴随着干柴炸响的声音传来，岁数相差不大两个少年人，各自沉默了下来。

    双方都是头一次碰见能在力气上一较长短的人，还是同龄人，刘赤亭再不知道惺惺相惜这个词儿，心里总还是想与他交个朋友。

    秦秉躺在石板上，月亮很圆，他呢喃一句：“马上元宵了，也没个油锤吃。我师父很奇怪，人家都是五月五吃粽子，他偏不，非要在元宵吃粽子。于是年年夏日里买的粽子叶，晾干了就在屋檐下挂着，过完年就泡水，等到元宵时，就可以包了。”

    刘赤亭伸手烤火，没好气道：“油锤没听过，粽子没吃过。”

    你他娘吃的比我还好呢！

    可还没聊上几句，秦秉便鼻息似雷鸣，声音越来越多，响彻山谷……刘赤亭实在是待不住了，睡也睡不着，打坐也无法入定。

    自打离开黑梢山后，就没跟胡潇潇分开过，今夜不知为什么，心里发慌。

    又是一声“雷鸣”，刘赤亭实在是没忍住，干脆拿起秦秉的铜锏穿过其腰带，打灯笼似的，挑着就走了。

    刚睡醒的壮硕少年一脸懵，好半天才稳住心神，破口大骂：“不是，你有什么大病吧？把我放下！”

    “有本事你自己下。”

    可秦秉哪里还有机会说话？刘赤亭发疯似的狂奔起来，起先还在彭泽岸边，跑着跑着不晓得哪里抽筋，竟是一步跃上水面，在水上狂奔。

    速度太快，疾风似刀子一般刮在脸上，他甚至不敢张嘴，张开嘴便要吃个饱了！

    之所以能踩着水狂奔，一来是刘赤亭可以将热息运转至双腿，二来是没了符箓压身，他的速度奇快，寻常快马远远比不上。

    这次踏水而行，远比当时在江上追黑虬时间更长，刘赤亭第一次感觉到了体内热息逐渐干涸、无以为继。

    但不知为何，他反而觉得这种感觉……极其舒畅！

    月亮跌落山坡，也终于到了岸边。

    秦秉脸色煞白，连骂人的气力都没有了。

    他哪里想得到，刘赤亭随手将他抛下，之后便在岸边演练拳法。

    直到天幕完全亮了起来，彭泽水面泛起金灿灿的日光，刘赤亭终于是耗干了体内热息，双手撑在膝盖上，不断地喘着粗气。

    此时此刻，秦秉也终于能坐起来了。

    这么久了，他也看出来端倪，那家伙是在逼着他自己到极限！

    秦秉咧嘴一笑，之后打生打死是之后的事情，此时此刻，他想看看刘赤亭究竟能如何。

    他并不知道刘赤亭那股子热息并非内力，只是以修炼真气的法子去教刘赤亭。

    “耗干内力不是结束，只是开始，寻常练功之时，你的每一处窍穴都会吸取内力，你要让那些窍穴，将私吞内力吐出来！只有一次次的吞吐，运行内力之时，才能更为流畅，内力才能更为精纯！我师父告诉我，这叫开穴。”

    云海之上，一个未曾背剑的灰衣身影死死盯着下方。

    若有个五境修士在此，定然看得出，这是周至圣阳神出窍，也是刚刚到此地而已。

    因为他也想瞧上一瞧，铗山温养剑气的法子，与这横炼肉身开穴养真气的法子，能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体修一样是靠着元炁修行，也是炼炁的一种。而这等横炼法子，如今天下，除却秦秉之外，恐再无他人了。

    而此时，刘赤亭依旧在不断挥拳。

    体内那条运转剑气河流之路，如今只剩下干枯河床，他的拳头再无剑气发出。

    可周至圣分明感觉到了一股子奇怪气息，正在刘赤亭无意间的牵引之中，轰击着体内经络。

    那股子气息……是星辰之力？不……不只是！

    有些记载，他也只是在铗山藏书之中翻看过。

    绝地天通之后，昆仑玉京镇守仙门，中土星宫庇佑人间！

    梅山之上，周至圣猛地转头，皱眉问道：“丫头，那小子体内究竟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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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四十章 钓鱼是吗？

    天明时分，彭泽之畔。

    刘赤亭忘我出拳，拳锋之下并无剑气，也无法炼出秦秉那样的真元。却偏偏有一种极其炽热的古怪气息，在那条干枯河道之中运转。

    那条绑着粗布的断臂当然没有痊愈，但刘赤亭好像忘了疼一样，一次次挥拳，单凭肉身之力便发出阵阵响动。

    虽说内行看门道，但此时的秦秉，着实是看不出什么来。反倒是天幕之上周至圣的阳神，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

    这小子听了秦秉的话后，在用他并不知道是什么的古怪气息，轰击运转剑气时所过的经络！

    又仔细一看，周至圣面色突然变得凝重。

    这不是我传给大年养剑诀窍！

    正思量之际，湖边突然一声鼓声传来。

    湖边哪里来的鼓？不过是刘赤亭身上传出来的响动罢了。

    周至圣面色复杂，斗寒峰上那道无人练成的养气诀窍，竟是被这小子学成了？

    又朝着下方看了一眼，可是他怎么看刘赤亭，怎么不顺眼，就是不想收他做弟子。

    周至圣长叹一声，“罢了，之后再说吧。”

    湖边第二声鼓声传来，与此同时，刘赤亭口鼻之中皆有鲜血溢出。

    秦秉瞪大了眼珠子，赶忙喊道：“刘赤亭，停下，这样下去你会死！”

    他……他就一点儿疼都不怕吗？连眉头都未曾皱起啊！当初我开穴之时，打开一道窍穴已经痛不欲生，修养几日之后都不敢再开第二穴，这家伙……

    正此时，又是一声擂鼓传来，秦秉面色骤变，因为刘赤亭双目鱼耳朵里边，都有鲜血缓缓流出来，但这小子还不知道停下！

    秦秉浑身无力，坐起来已经很难，根本无力阻止刘赤亭。

    急不可耐之时，刘赤亭却忽然停了下来，转身迎上日光，盘膝打坐。

    就在秦秉想要舒一口气时，又是一声“咚”！

    还没结束，这种响声，自第一声起，足足到了第十二下才算停了下来！

    一阵湖风吹来，刘赤亭随风侧翻，一头栽倒在了地面。

    周至圣略微皱眉，对于刘赤亭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知进不知退，贪得无厌！竟然趁着这个机会一口气冲开了十二经络，是十二条经络，可不是十二个穴位！

    没法子，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可周至圣又觉得主动现身太跌份儿，便幻化成一位白发道人，乘风而落。

    “不知死活的小子，体内丝毫剑气都没留下，竟敢越过开穴，强行开脉！”

    秦秉一愣，根本顾不上来者是谁，只觉得嗓子干涩，沙哑开口：“开……开脉？那方才响了十二声，他开了十二脉？”

    周至圣也没空搭理秦秉，翻手将刘赤亭扶起，一只手死死扣住他的头颅。

    可就在手掌解除到刘赤亭头颅之时，周至圣一瞬间便察觉到，刘赤亭的体内，竟然重新溢出剑气！与先前大不相同，此时此刻，剑气是自丹田气海而出，与从前一样还是运行大周天，但沿途所有经络都会分走一部分剑气，流经周身窍穴之后，重归丹田，如此往复。

    更让周至圣诧异的是，那十二条支流，竟然有六条散发出五行至阳气息！

    此时此刻，刘赤亭胸前悬挂的玉笔突然散发出来一阵光芒，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穿过周至圣的肉身，直达其灵魂深处。

    “你看够没有？救人还是搜魂？”

    周至圣连退三步，面色凝重。

    “这小子得了什么逆天机缘了？”

    那六座残破宫殿是什么？为什么他灵魂深处有如神坐！

    深吸了一口气，周至圣目光变得极其复杂。

    此事换在胡潇潇身上他是不会震惊的，但在他眼中，刘赤亭着实是没有修行天赋的！

    梅山之上，胡潇潇胸前悬挂的玉笔同样散发出一阵微弱光芒。周至圣就坐在一边，想看不见都难。

    玉笔好像暂时让胡潇潇听得见刘赤亭那边的声音，胡潇潇呢喃一句：“才不是什么机缘，他的河车之路断了，只剩下两年寿元。是因为因为这个才又延寿三年，若是五年之内找不到一样东西，还是会死的。”

    胡潇潇觉得刘赤亭所得，确实不是什么机缘，反而是累赘。天大地大，上哪儿找那劳什子阴宫去嘛？

    刘赤亭气息终是趋于平稳，彭泽之畔那道道士身影长舒一口气，转头瞥了一眼秦秉，竟是微微一笑。

    “你走的这条路会很难，可是一旦打破肉身桎梏，一样是天地任逍遥。少年人，加把劲儿吧！”

    说罢，阳神重返本体。

    周至圣浅浅吸入一口气，面色依旧平静。

    方才听见那道人声，到现在，他想了许多事情，有些事情已经可以肯定了。

    望向胡潇潇，周至圣实话实话：“他奇经八脉早就开了，故而能运转大周天养剑气。如今又开了手足阴阳十二经络，一旦五气朝元，体内精元将是海量，光是将这些精元一趟趟运进丹田之中，五年？想得美！”

    但正是因为难，若是能做到，他的元炁一样会是海量！届时筑灵台、修黄庭就会很容易了，因为元炁足够。所以只要那小子能五年内化炁，一入化炁便可能是化炁巅峰了。

    胡潇潇趁热打铁，凑上去扯住周至圣的袖子，嗲声嗲气的。

    “前辈，他需要五行属性的天材地宝，而且都得是至阳，只有你能帮他了。”

    周至圣微微一笑，“拜我为师我就帮他。”

    本以为这个不喜欢舞刀弄枪的丫头会翻上一记白眼，未曾想她嗖一声跑到前面，咣当跪下，连磕三个响头，起身之后笑盈盈喊了一声：“师父！”

    远处佝偻老者瞧见这一幕，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想不到吧？你周至圣也有一天会这般措手不及？

    反观周至圣，此时是真的措手不及，三个响头外加一声师父，给他整不会了。

    胡潇潇嘿嘿一笑，指着周至圣，淡疏眉头皱在一块儿，“师父！你不会要言而无信吧？”

    周至圣面色复杂，女弟子……果然麻烦。

    “岂会言而无信，罢了，帮他就帮他吧。来吧，我先传你蕴养剑气的诀窍。”

    少女撇撇嘴，“不学。”

    ……

    “你这浑丫头，怎么说变就变？还说我言而无信？

    “我哪里言而无信了，我拜师了呀！师父可没说拜师就要学剑。”

    少女背着手，一蹦一跳的往远处走去，开心极了。说是困，其实是坐在路边的老树桩上，双手捧着下巴，目不转睛的盯着登山路。

    反观那佝偻老者，笑得眼泪都下来了。

    他手提一壶酒走到周至圣面前，实在是憋不住，瞧见那张吃瘪的脸就想笑。

    周至圣黑着脸，冷声道：“想笑就笑，你方擘还能活多久？再不笑就没机会了。”

    哈哈哈……噗……

    “没想到你周至圣竟有如此吃瘪的一天，一剑之仇我记了百年了，今日终于是消了气。”

    周至圣只是抬起头，静静看着他。

    “方擘，受我一剑，难带不是你该得的？”

    老者先是一愣，旋即苦涩一笑，呢喃道：“我不怪你，却也不后悔。你们心中我方擘本就是个小人，我认。况且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我方擘无所谓世人眼光，肉吃在嘴里才算。而你，爱惜名声，饿死事小失信事大。”

    话锋一转，老者衷心一笑，沉声道：“你信不信，我那弟子终有一日会展臂十洲，比我方擘强之万倍？”

    周至圣接过酒壶，猛灌下一口酒，许是酒水太烈，以至于嗓音沙哑。

    “方擘，大年找过你吧？”

    佝偻老者转身坐下，长叹了一声：“就这事儿，我觉得你是真混账！不就抢了个东西，吓坏了个圣子么？在这件事上，你他娘真没种！那孩子是找过我，初到流放之地便来了，我也教了他横练肉身的法门。”

    难怪，难怪这傻孩子拖着一副残躯也能斩杀黑虎，还帮范山人破入了第四境。

    周至圣缓缓起身，冲着方擘重重抱拳。

    “多谢了。”

    佝偻老者摆摆手，“谢个屁，你他娘少绷着脸，瞧见你这副正气凛然的模样我就来气！不知道的换以为你是个直眉瞪眼奔着成圣的读书人呢！少瞪我，有本事杀了我？”

    周至圣收敛目光，叹道：“罢了，我杀过你一次了，况且你也活不了几天了。”

    老人嘁了一声，灌入一口酒后，才缓缓开口：“至阳五行物，有法子，但得看那孩子的运道了。”

    周至圣诧异道：“我自然知道流放之地奇妙，可千年前那处地方突然覆灭之后，哪里还有天地灵气养得出这等宝物？”

    方擘沉声道：“五岳啊！”

    ……

    黄昏时分，刘赤亭终于是醒了过来。

    他也察觉到了体内那种“开枝散叶”的感觉。

    原本那股子热息只是一条周而复始的大河，现如今却支流遍布周身，甚至连每根手指头都能感觉到热息疾速流转。

    秦秉，还是站不起来。

    “你这家伙……真想跟你再打一场！”

    刘赤亭随手将其拎起，淡然一笑：“好啊，但你得先养好伤。”

    瞧见拎着自己的是左手，秦秉不由得嘴角一抽。

    “你是真不怕疼？”

    “体验过更疼的，这就不算什么了。秦秉，指路吧。”

    “服了你了，往前走，到洪州后过江。”

    ……

    某处云雾缭绕的高山之上有宫殿一处，全由白玉砌成。

    宫殿之中有三道身影，皆穿白色长袍，但三人眉心，分别有赤、白、青三种印记。

    额头有白色印记的男子拍了拍桌子，呢喃道：“叫你们来，是因为我察觉到了那个人的气息，准确来说应该是仅剩的残魂。”

    眉心有赤色火焰印记的，是位女子。

    “大师兄，那帮自诩逍遥自在的家伙早已不成气候，现在就是乌合之众。九源老儿自八百年前起就在海里养龙，那老东西好不容易练成豢龙术，结果天底下没龙了……他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去呢。师尊出关之前，最容易坏事的，恐怕就是那个疯婆子了。”

    最后开口的，是位老者，个子不高，也有些胖。他眉心处，有朵青莲。

    “二师姐所言极是，虽然这几百年来那妖女躲在聚窟洲不出来，但……她始终是个棘手货色，万一发疯冲出来，说不定要坏事儿。”

    那位大师兄摆了摆手，淡然道：“妖女之事不用担心，她早就在八境巅峰，大约一百多年前就兵解重修，博一个九境机缘，至今尚未返魂。老三，明年的十洲武斗谁人主持？”

    老者答道：“一样，昆仑墟玉京门、蓬莱丘九源宫，还有方丈岛那帮乌合之众。不过，这次武斗是在炎洲的怯月宗举办，说来可笑，人家是献上三千丈火浣布，三岛各千丈，才“买”来这个机会的。”

    青年点了点头，微笑道：“把我们手中的那座阴宫丢在炎洲吧，动静造大些，想法子让那座阴宫成为武斗的奖励吧。”

    女子嘴角一挑，“钓鱼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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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南下送剑 第四十一章 你配不上他的剑

    江岸渡口，待南船北归。

    刘赤亭坐在江边，眼睛就没离开过江面。

    这赣水自然比不上江水之大，但刘赤亭就是喜欢这等山山水水的感觉，即便水声嘈杂，他一样觉得安静。

    秦秉不知从哪儿买来一只烧鹅，坐在一边沙袋上，撕下一条腿递出，“吃不？”

    刘赤亭咽了一口吐沫，无奈摆手：“不了，二境巅峰前潇潇不让我吃肉。”

    秦秉撇撇嘴，你小子比我还小，瞧这叫的腻味。

    实在是馋得慌，但确实不敢吃，便只能转移话题：“江上就这一艘船吗？”

    此处是个浅水滩，尚未到雨季，江心还有一块儿不大沙滩。过江的船算不上大，拴在一条横贯两岸的麻绳上，倒也不需要人力划船。

    秦秉蹭了蹭手上的油，问了句：“你是怎么练力的？我无法修行，那等千斤符肯定寻不到，有没有别的法子？”

    刘赤亭还真就认真想了想，随即说道：“我也是一点一点加重量的，比方说你现在能扛起五百斤，那你就每日扛这五百斤跑个几十里，适应之后再加重量。只是……你跟我不一样，受得了吗？”

    秦秉嘴角一挑，“当然！我师父说，人的肉身潜力无穷！”

    说这话时，秦秉那叫一个信心满满。

    正说话时，后方驶来一驾马车，马夫留着络腮胡子，离着老远便喊道：“两位小哥儿，让让，我得把停在垭口上。”

    刘赤亭缓缓挪步，同时嘀咕一句：“马车还能上船？”

    秦秉撇了撇嘴，“不然你背过去？”

    马车与二人错过之时，小窗帘子略微掀起，一双清澈眼睛与刘赤亭的略显浑浊眼睛相撞，前者略微一愣。

    刘赤亭心中一叹，该不会被认出来了吧？

    只听见“吁”一声，马夫于前方勒马，并转头笑着一句：“公子，下来透透风？”

    马车之上有人嗯了一声，下来的是位身着白色儒衫、头别白玉簪的年轻人，至多不过二十出头儿。只看相貌便能感觉的到其身上那股子文绉绉。

    真正的读书人，刘赤亭当真头一次见。

    读书人回头看了刘赤亭一样，报以善意笑容，刘赤亭也只能笑着回应。

    “船过来了。”

    秦秉小声开口，刘赤亭抬眼望去，果然过来了，不过是空着过来的，看来今日渡江之日不多啊？

    缆绳越拉越紧，船也越来越近。

    船只靠岸，船东喊了句：“过人五文，过车十文，人车单算。”

    前方二人倒也没还价，车夫赶车上船，读书人在后方等着。

    等到刘赤亭与秦秉都上了船，即将开船了，后方突然有人大喊：“船家，等等，还有人呢！”

    有钱不赚王八蛋，过江的都是财神爷，何况那足足四人，又是二十文。

    秦秉嘀咕一句：“奇了怪了，哪儿来这么多外乡人？”

    关键是那四人还都带着兵刃。

    刘赤亭无意之间瞥见那位车夫，其只是转头看了一眼后来者，面色瞬间凝重。

    “公子？”

    读书人摆了摆手，“无事。”

    听见这话，刘赤亭无奈一笑，心说我这人，这么招事儿？

    后方四人登船，皆黑衣，腰悬横刀。

    官家人无疑了，在这吴国地界儿，多半又是徐家父子的人。

    读书人去船另一头，后来四人付罢钱后，其中有个青年人笑盈盈走去船头。

    秦秉与刘赤亭就靠在围栏处，此时秦秉也嚼出来了些怪味儿，便低声问道：“看来是找那读书人的，黑衣之下裹着铠甲，估计是当兵的。”

    刘赤亭并未作答，瞧这些人的打扮，怎么这么眼熟呢？

    就在此时，刘赤亭略微眯了眯眼睛。

    那个站在读书人身边的家伙，掏出来了一块儿金牌……

    车夫面色凝重，走去马车那边，单手按着车辕。

    刘赤亭小声问道：“你听说过黑云都吗？”

    秦秉听着，但未转头，而是踢了踢刘景浊，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呀！刘赤亭，你看那三人拿出来了个什么宝物？”

    刘赤亭转头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宝物？那他娘不是海捕文书吗？

    我刘赤亭现在也是名人了，看来日后出门得戴个面具。

    船头处，金牌已经收起，也不知二人说了什么，但看黑衣青年那副冷笑面容，看样子是没谈妥。

    突然之间，黑衣青年抬高了声音：“陆公子，我觉得你还是该好好考虑考虑。”

    说话间，黑衣青年同时转头看向车夫，“你不要命，也不要你妻女的命了？拔刀出来试试？”

    “哦豁，撕破脸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说的就是秦秉这样的人。

    至于船东，躲在小舱脸都不敢露。

    刘赤亭就静静看着，不知全貌，不予置评。

    车夫抬头望向读书人，苦涩一笑：“公子……我……”

    读书人终于是开口了：“王伯，没事的，他们不会动你，回金陵后你去找徐太尉，他会给你安排的妥妥当当。”

    话音刚落，黑衣青年冷笑一声，“原来你与那徐贼早就谈好了？陛下许你的难道不比徐贼强？将来一统天下，半壁江山都是你的！”

    读书人只是摇了摇头，“杨氏没有当皇帝的命，我帮了你们只是掀起吴国内斗，遭殃的是百姓。”

    说着，他猛地抬高声音：“三月之内我定能让那两张悬赏令撤除。”

    秦秉转过头，“问你？”

    刘赤亭靠在围栏处，笑问道：“凭什么信你？”

    读书人闻言，翻手取出一道令牌。

    那上面分明刻着方丈二字。

    “凭这个。”

    尚未来得及开口，读书人竟是一连取出两道令牌，分别是昆仑、蓬莱。

    “要是那个分量不够，这些呢？”

    刘赤亭嘴角抽搐，没忍住竖起大拇指。

    “够了够了，你厉害。”

    钱玄拼死拼活要个瀛洲印记，瞧瞧人家，三岛齐全，都可以挑的！关键是昆仑只会是玉京门，蓬莱就唯有九源宫了。

    “答应你了，但你手中印记得分我一道。”

    读书人有些诧异，反问道：“被海外势力悬赏的人，会缺这个？”

    刘赤亭一本正经道：“我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我有个朋友需要。”

    读书人微微一笑，“那就成交？”

    秦秉看得一愣一愣的，那四位，一样一愣一愣的。

    黑衣青年气笑道：“当我不存在是吗？”

    刘赤亭倒是还没有自负到觉得自己可以小觑人了，只是看似平静，实则体内重新积蓄的剑气，已经疯狂运转。

    反倒是那黑衣青年，气过之后便一脸玩味。

    此时渡船即将靠岸，岸上马蹄声相继传来，转头看去，五百黑骑少说是有的。

    读书人尚在等候刘赤亭的答复，对那岸边黑骑他好像也并不当回事。

    想来也是，能同时受这么多地方青睐，这读书人身上肯定有不寻常之处。

    “我要知道他们为何抓你，敢抢你身上印信的人怕是没有吧？”

    读书人收起令牌，无奈一叹：“不过是想与我绑在一起，借我名声打压徐氏父子罢了。你叫刘赤亭对吧，蜀国、唐国、吴国、闽、吴越，还有北边儿的契丹，南边的汉、大理国，今年之内，至少都会有一人被选中，这是我们中土的大世，谁家与我这种被选中的人绑得越紧，谁家的国祚就会越长。”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呢喃道：“明白了，接下来跟着我就行，我身边这位会护你周全。”

    船只微微晃动，刘赤亭轻轻拍了拍秦秉肩膀，回头没让读书人瞧见他的脸。

    “别人帮你要来的，不如自己争来的，护他三个月，对你来说不难吧？”

    秦秉闻言怔了怔，刘赤亭却已经大步走向读书人，微微一笑，“陆兄先请？”

    车夫长大了嘴巴，岸边数百黑骑，请？

    两人并肩站立，也打算并肩下船。

    黑衣青年终于是冷冷一笑，猛地拔出腰间横刀，朝着刘赤亭头颅劈砍而去。

    “小东西，真当我是摆设呢？”

    刘赤亭头都没有回，那位陆姓读书人也是一样。

    眼瞅着横刀即将落下，一柄铜锏带着风声甩来，横刀立时断成两截儿，铜锏稳稳插在围栏之上。

    高大身影一步跨出，猛地一跺脚将铜锏震出，随即抓起铜锏，横扫过去。

    “死远点，我会杀人的。”

    黑衣青年被一锏甩飞，重重撞在围栏之上。此时他瞧见三个目瞪口呆的同伴手中海捕文书，先是一愣，下一刻便觉得后背发凉！

    这他娘什么运气？怎么碰到这么个狠人？

    可转念一想，若是抓住他交给李继岌，那陛下便可与李氏联手，夺回杨氏江山！

    想到此处，黑衣青年捂着胸口，高声喊道：“黑云都！留下陆玄活口！”

    刘赤亭与陆玄，已经下船，朝着那数百黑骑缓步走去。

    陆玄笑盈盈转头，只觉得这个小自己好几岁的家伙，挺有趣的。

    明明是个文弱书生，却全然不把前方黑骑当回事，只是微笑问道：“他是你的挚友？”

    刘赤亭摇了摇头，实话实说：“认识两天，第一天差点儿打死他。不过我觉得算是朋友了，虽然奇怪，但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前方黑骑皆拔出马槊，有人高呼一声：“列阵，冲锋！”

    读书人看了刘赤亭一眼，微微一叹，轻声道：“怎么办？”

    此话一出，交易就算是成了。只是被这小自己好几岁的少年占了上风，总觉得有些……不爽。

    正此时，后方有个比他还高半个头的高大身影提锏而来，走到了二人前方。

    “莫慌，我来冲阵。”

    语气很平淡，读书人抬眼一看便知道，他有说此话的底气。

    船上，黑衣青年面色铁青，想说话，可是嘴唇发颤，根本说不出口。

    这还是人吗？三月后来接陆玄的就是这样的人吗？那我们围追堵截，不是自掘坟墓吗？

    一人冲阵，百骑倒退。

    身着白色儒衫的年轻人笑了笑，无奈道：“满意了？”

    刘赤亭由衷一句：“谢谢。”

    陆玄单手负后，又是一笑。他突然深深看了刘赤亭一眼，下一刻，脸上便布满了诧异。

    “令牌是十五年前便到手的，有些山门会另有考核，但像我这样的，五岁时便全拿到了。我之所以特殊，是因为我能看到未来的一些……片段。譬如杨氏是得不到天下的，甚至过不了多久吴国就会消失。”

    刘赤亭诧异在于这般重要的事情，陆玄竟然说出来了。

    “这便是你备受青睐的缘故？”

    陆玄略微点头，却说了句：“可是你的未来，我看不到，星星点点的片段都看不出。他叫秦秉对吗？我能看出他日后也会是不得了的存在。”

    前方一人冲杀，铜锏之下人仰马翻。后方两人像是完全听不到嘈杂声音，自顾自说话而已。

    刘赤亭点了点头，“所以？”

    陆玄一笑，“明人不说暗话，这是千年以来的中土之大世，你们未来大有可期，出海之后便是同乡，将来总有再会之时，所以我想与二位，交个朋友。”

    说话间，蓬莱令牌，已然递到刘赤亭手中。

    “三岛印信，可行十洲。”

    话音落时，打斗声音戛然而止。

    秦秉喘着粗气转身，却瞧见那二人闲庭信步，没有半分急躁。

    不由得心中暗骂一句，两个怪物！

    怪在二人实在是过于冷静了。

    刘赤亭拿起上写蓬莱丘的令牌，咧嘴一笑，“我不需要。”

    未曾想陆玄随手抛出方丈岛令牌，吓得秦秉一个箭步上来将其接住，生怕掉地上磕坏了。

    “都有。”

    方丈岛与蓬莱丘的令牌都已经丢出，陆玄会选择哪里，不言而喻了。

    刘赤亭呢喃一句：“听说玉京门不讨喜。”

    读书人淡然一笑，随口道：“山匪寨里不也出了个刘赤亭？别想太多，我能瞧见的，也就是你曾是山匪了。”

    是啊！玉京门不讨喜，难不成昆仑墟就出不了一两个讨喜的人？我刘赤亭山匪出身，不也一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刘赤亭冲着秦秉一笑，问道：“人家说要跟咱们交个朋友？”

    秦秉小心翼翼收起令牌，一本正经道：“交朋友？喊爹都行！”

    陆玄嘴角一抽，同样一本正经：“我倒是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

    看来这个朋友，是交上了。

    黄昏时分，三人终于是登上那座梅山。

    有个双手捧着下巴的姑娘，眼巴巴望着山路，在终于瞧见那道身影后，不知不觉已经满脸笑意，好似桃花盛开。

    胡潇潇还没来得及出声，有个中年人便迈步走到山路正中间。

    周至圣面沉似水，冲着下方冷冷开口：“我不喜欢心机太重的人，给你两个选择，放下那把剑，我帮你搜集五行至阳之物续命。又或是你占着那把剑，待你死后我自取。”

    原本因为瞧见胡潇潇，刘赤亭心情大好，可这不讨喜的大方脸一出来就是一盆冷水，极其扫兴。

    陆玄瞧见背木剑那人之时，只一眼便汗流浃背。

    秦秉想要骂人，这是我家，你他娘在我家说我朋友？可没说出来就被刘赤亭拍了拍胳膊。

    三人之中个头儿最小的少年，往前走了一步，望向周至圣，面无表情。

    “你哪儿冒出来的？修为高了不起？那是邓大哥给我的剑，我凭什么给你？”

    周至圣并指指向刘赤亭，整条山路，一时间布满雷霆剑气！

    “凭那是我徒弟的剑，而你，配不上他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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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江湖略浅 第四十二章 未名之冬

    此地唤做梅山，本地人一般称之为梅岭。

    登山路上，高处站立一位方脸中年人，路上雷霆攒动。

    周至圣的剑之所以霸道，这好似要毁天灭地的雷霆便是最好的解释。

    胡潇潇气的眉头皱作一团，可此时已经被定身，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

    刘赤亭听见了那句话，秦秉与陆玄自然也听见了。相较于两个身强体壮的，陆玄这个文弱书生自觉地自己后背凉飕飕。

    他有一双能看未来片段、察修士气机的眼睛。上方那人一身正气，正的……有些发邪。只是一眼而已，陆玄便知道，此人即便放在海外，也会是极其了不得的人物。

    刘赤亭怎么能惹上这种人？

    秦秉以余光扫了一眼陆玄，那会儿不是很冷静么？这会儿怎么就满头大汗了？

    也懒得计较了，毕竟得了人家好处，再去阴阳怪气几句算怎么回事？

    只是上面这家伙，未免太无礼了吧？

    “我说前辈，在我家门口摆这么大架子，合适吗？”

    茅屋外边儿，方擘本来还悠哉游哉的，听见自家徒弟这句话，一口好酒纯纯浪费了。

    这死孩子，你招惹那周驴作甚？人家跟自个儿未来弟子闹着玩儿，你搭的哪门子茬儿？

    想到此处，方擘一步迈出，瞬息之间便到了秦秉身后，照着其屁股就是一脚。

    “你这朋友交的可真快，滚蛋！瞎掺和什么呢？”

    秦秉一个踉跄，但是没倒。

    “师父，我……”

    陆玄九一直盯着刘赤亭，那家伙，此时也终于是开口了。

    “陆兄跟着秦秉先让开吧，这是我跟他的事情。”

    方擘一笑，“好小子，有种，干他狗日的！”

    说归说，干得你去，我可不敢。

    一手按住一条胳膊，只轻轻一跳而已，局中人立时变作旁观者。

    刘赤亭已经看了周至圣许久，见此时再无旁人，周至圣便再次开口：“给我你的选择。”

    方才那段光阴并不长久，可是刘赤亭想了许多。

    他缓缓抬头，直视周至圣，丝毫不惧周至圣的恐怖气息。

    “那年我即将十一岁，上山采药遇见了邓大哥，邓大哥身受重伤。三年间邓大哥只提起过一次他的师父，他说他有个很好的师父。邓大哥教了我很多东西，开始练拳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三年间他一直在教我修行。后来，为了救我，他跟老郎中都死了。”

    顿了顿，刘赤亭沉声问道：“遇到潇潇之后，我才知道他是被师门流放的，我想问问你，他被流放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周至圣面色一样难看。

    “闭关。”

    少年人嗤笑一声，又问：“他身受重伤，一日不如一日的时候，你在哪里？”

    周至圣还是简简单单两个字：“闭关。”

    刘赤亭讥笑一声，竟是迎着狂暴雷霆，拾阶而上。

    “我配不配的上那把剑，你说了不算，可你肯定是不配有邓大年那么好的弟子的。你给的两个选择我都不要，无需你帮忙我也活得下去，刘赤亭虽然贱命一条，却也不是谁想拿就可以拿的去的。”

    胡潇潇即便无法说话，却还是咧嘴笑了笑。

    边上石台，陆玄拍了拍秦秉后背，问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与刘赤亭一样，陆玄也极其冷静。

    但是这次方擘权当没听见，扭头儿找酒壶去了。

    一个没读过多少书，说话磕磕绊绊的小子，说出来的话一点儿不霸气，却又皆是发乎内心。

    瞧那周驴，被几句话戳肺管子了吧？

    果然啊！诚字是当头一剑，杀力极高！

    一门心思奔着做道德无瑕的剑圣的周至圣，面对这个他瞧不上的少年人，也会有些自惭形秽吧？

    铗山周至圣，剑术极高，但从不率性自由。

    可就在此时，高处剑客不知突然发了什么疯，一言未发便化作雷霆剑意猛地落在刘赤亭面前，以一把木剑压在刘赤亭头颅，开口之时语气冰冷。

    “说到底，你不还是贪那把剑？”

    方擘眼皮直打颤，周至圣犯什么病？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下这般狠手作甚？

    “愣着作甚，那不是你朋友吗？”

    陆玄压低声音说道：“咱们连他衣角都沾不上，这样也还要去？”

    秦秉拔出铜锏，撇了撇嘴。

    “什么事能万无一失？等做好十全准备，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可是……秦秉一步跃起，才做了个挥舞姿势便传来一声轰隆巨响。

    陆玄低头看了一眼，略有些无语。

    秦秉干咳一声，苦笑道：“你说得对。”

    确实连衣角都沾不上。

    此时此刻，刘赤亭的双腿不住的打颤，抖个没完没了的。

    可木剑仍旧在往下压，周至圣语气冰冷且平淡：“你心机很重，姑且算你聪明，所以你明白没有？”

    刘赤亭双目通红，方才一瞬间，看似轻飘飘的木剑带着千钧巨力落下，周遭那股子雷霆甚至压的他连胳膊都提不起来。

    引以为傲的神力在这等大修士面前，简直狗屁不如。

    他甚至连直视周至圣都做不到，硬撑着不跪下，已经是极限了。

    少年人深吸一口气，沙哑道：“明白，你做不到对吗？又或是不敢？不敢……”

    一句话好像戳中周至圣痛处了，方擘赶忙朝着胡潇潇跑去。

    这犟驴怎么回事？几百岁的人，跟个孩子过不去干嘛？那小子也是个犟种，说话平平淡淡，全他娘是钝刀子。他周至圣自行流放至此为弟子收尸，当然是后悔当年未曾出手阻拦了。你说他做不到也好不敢也罢，不是照着他的脸狂甩巴掌吗？

    奇了怪哉，他周至圣极其爱惜名声，当众对一个一境巅峰出手的事儿他怎么干的出来的？

    此时此刻，秦秉从地上人形大坑之中爬了出来。

    高大少年呼吸沉重，低头看了看手中铜锏，嘀咕一声：“这他娘什么境界啊？吓死我了。”

    可他嘴上说着吓死了，却还是提着铜锏，迈着沉重步子往周至圣走去。

    刘赤亭对秦秉印象极好，秦秉对刘赤亭又何尝不是？

    我秦秉又不是傻子，匡庐山上他本来是打算用我好好练练手的，是听见那个大方脸说我会死，这才不再留手，算是下了狠手。渡江船上，他已经有意帮陆玄，不着急给答案，是要确定陆玄为何被追，弄清楚一时之间的善恶罢了。后来瞧见三岛印信，虽然是为了不让我再烦胡潇潇，但那可是三岛印信，他不光没有任何贪念，还先为我讨要。

    也许是他没见过世面，尚未长出一颗“黑心”。但对秦秉来说，两人已经是朋友了。

    陆玄有些无奈，冲着秦秉喊了声：“有用吗？”

    秦秉淡淡然一句：“可以没用，但不能不去，你不是说交个朋友吗？”

    方才陆玄已经想了数个典故，打算好好劝说一番的。结果这平平无奇的大白话，硬生生堵住了他的嘴。

    读书人长叹一声，撩起衣袍，大步迈出。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真是蠢得可以，我也蠢得可以。

    “姓周的！你敢再欺负他试试！”

    一声清脆声音传遍山野，除了刘赤亭之外的人皆转头看去，却见胡潇潇单手握着一把剑，眉头扭在一起，看样子生气极了。

    不过周至圣也只是浅浅望了一眼，紧接着所有人便都无法动弹了。

    周至圣手中木剑重量又加重几分，伴随一声炸裂响声，刘赤亭猛地单膝跪下，将地面敲出几条裂缝，蛛网一般。

    “你不是说那是你的剑吗？那你喊它，若是它来找你，说明剑确实是你的。要是剑不来找……”

    话未说完，周至圣猛地低头，胡潇潇手中的剑，不知何时，已经握在了刘赤亭手中。而爬满山路的雷霆之中，竟是充满了寒霜，就连地面都在一寸一寸被寒气腐蚀。

    周至圣手臂略微一颤，当然没人察觉到。他一双眼睛死死盯住未名，张了张嘴却又没能说出话来。

    可是刘赤亭却手持长剑，重新挺直了身子。

    少年人不敢置信地看着手中长剑，不觉眼眶有些湿润。

    “谢谢。”

    与此同时，周遭雷霆瞬间消散，寒气重回长剑。

    方才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唯独陆玄感知到了些。是感知，而不是看见。

    刘赤亭将未名绑在身后，抬头问道：“我是它的主人吗？”

    周至圣同样收起木剑，随后缓缓转身，迈步往高处走去。

    “在我这里，你还是配不上的。”

    胡潇潇几步跑过去，张开双臂拦下周至圣，皱着脸大声问道：“你干什么？他是邓除夕给你选的弟子！”

    “谁要收他？”

    “谁要拜他！”

    两句话，两人几乎同时说出来。

    刘赤亭一脸黑线，我才不会拜这样的人做师父，自负到了极点！

    两人给对方的印象，都不太好。

    气得胡潇潇直跺脚，不敢骂周至圣，我还不敢骂你刘赤亭吗？

    她伸出白皙手指冲着刘赤亭大喊：“憨货，你闭嘴！”

    随后才可怜兮兮看向周至圣，噘着嘴问道：“师父，你答应我的事情呢？不会要言而无信了吧？”

    周至圣摇头道：“我只能带你们去那些地方，能不能拿得到，要看他自己。另外，我是不可能收他的，若是食言，我一辈子不喝酒了。”

    刘赤亭呵呵一笑，“我若食言，一辈子不吃肉！”

    秦秉与陆玄对视一眼，都很无奈。

    咱多余掺和，这不就俩犟驴吗？

    周至圣凭空消失，秦秉也收起铜锏，凑过去问了句：“方才那股子寒气怎么回事？”

    刘赤亭微微摇头，“不知道，好像……我的剑能感觉到我的心情，我有点儿生气，它就这样了。倒是这位读书人，看不出来啊？”

    陆玄微微一笑，实话实说：“交朋友嘛！样子总要做一做的。”

    秦秉哈哈一笑，“喝酒去？不行咱仨结……”

    “刘赤亭！你给我过来！”

    一声怒吼，刘赤亭嗖一声便跑出去，稳稳停在胡潇潇面前。

    “咋了？”

    少女黑着脸将一枚药丸子塞入刘赤亭嘴里，冷声道：“我要你跟他学剑！”

    什么？

    刘赤亭皱着眉头一脸嫌弃，“不学，他愿意教我也不学，何况他肯定不愿意。”

    结果一只手已经扯住一只耳朵，“你再敢说不学？教不教用不着你管，我自有办法，但是你得学！不然你对得起邓大年的剑吗？”

    提起邓大年，刘赤亭突然一阵恍惚。

    沉默片刻后，他呢喃开口：“方才……我听到邓大哥的声音了。”

    就是寒霜散开的一瞬间，刘赤亭听见了一道熟悉声音。

    “传说未名有春夏秋冬之分，师弟，还不错嘛！”

    虽然无人告诉他，可是刘赤亭感觉得到，那是邓大哥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了。

    ……

    在方擘看来，这就是一场闹剧。

    天色已经沉了下来，四个年轻人在外边儿叽叽喳喳，他提着两壶酒，进了一处茅庐。

    方擘手中有一份书信，是三十余年前邓大年留在此地的。

    进门时，方擘长叹一声：“你猜得也对，邓大年知道自己只有三十余年的寿元，他当时留下这封信，想必是笃定他的师父总会为了他来一趟流放之地。呐，酒是当年他亲手所酿，就留了两壶，还有这封信。”

    方擘缓步退去，周至圣看着眼前两壶酒，沉默许久后，终于是拆开其中一壶灌下一大口。

    拆开信封，简简单单几行字罢了。

    “师父终究还是来了，在铗山与大年之间，师父总算选了一次我。我明白师父担着的是一座铗山，我也从未怪过师父。未来百年会是中土千年以来的大世，这里挺好的。或许有朝一日，姓名之前冠以中土的就不单单只是吕岩、陈图南了。”

    也就在胡潇潇面前会有个笑脸的中年人，此刻两行浊泪止不住的往下掉落。

    读到信上最后一句时，他好像能看到一个潇洒青年，桌上点着一盏灯，放着一壶酒。

    “我弄丢了师父的好徒弟，我想我能还给师父一个更好的。我想，我能改变未来的师弟，未来的师弟，也将会改变师父。”

    合上信，周至圣还是伸手擦了擦眼泪。

    打小养大的弟子，儿子一般……岂能不心疼？

    孩子啊！你到底瞒着我什么啊？多大的事情，连我都不能说？

    那刘赤亭身上有古怪，极其古怪。

    分明资质平平，却偏偏拿得起未名，就连邓大年都从未用出的寒霜都被他无意之间用出来了。

    未名不是无名，只是未命名之。有名之时，只在出剑那刻。

    斗寒峰藏剑阁有记载，未名在祖师手中，分春夏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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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江湖略浅 第四十三章 三大船主

    自打离开山匪寨，这是刘赤亭头一次安安稳稳一觉到清晨。

    昏迷的那两月自然不作数。

    天色已然放亮，但日头尚未越过东山。晨间的山野，还是有些冷的。

    秦秉尚在呼呼大睡，陆玄也是一样。

    刘赤亭的早晨练拳早已成为习惯，他以为他会是起来最早的，结果出门之后才发现，那个姓周的正盘坐前方大石头上。两人无意间对视一眼，各自一脸嫌弃。

    一个个拳架子相继拉出，体内剑气行走于经脉之中，每运转一周天便会疯狂冲击气海丹田。

    他不太喜欢打坐引气，故而也在尝试，在练拳之时，能否抓住身边的所谓天地灵气。

    阳光洒落，刘赤亭收回拳头，秦秉已经端着早饭到了场院。

    陆玄啃了一口窝头，上下打量着秦秉，“你又不是没钱，穿这么寒酸作甚？还带补丁的……”

    秦秉撇嘴道：“你懂个屁。”

    话锋一转，秦秉询问道：“我会守着陆玄的，刘赤亭你呢？什么时候走？”

    刘赤亭望向胡潇潇，后者又转头看向周至圣，并高声问道：“师父，咱们啥时候动身？去哪儿？”

    中年人仍在盘膝，却也答复了胡潇潇。

    “午后出发，先去旧南岳。”

    胡潇潇喊着师父，刘赤亭虽然诧异，但也没什么好介意的。拜谁为师是她自己可以选的，我选择不跟他学剑也是一样。

    旧南岳？陆玄问了句：“前辈，要去霍山吗？那倒是离得近。”

    南岳？胡潇潇闻言，顿时喜上眉梢。

    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天有五方地有五岳，这是流放之地独有的，五座大山自然会有极其精纯的五行之气。只不过，那就不只是至阳了。

    秦秉笑了笑，递去一只窝头，问道：“虽然认识几天而已，不过也算是朋友了吧？咱们约定个相见之处？”

    正此时，方擘拄着拐杖，缓步走了出来。

    “戊子年五月初五会有一场十洲武斗，也就是两年后。那是一重天修士的盛会，四境之下都可以参与，也算是一次鲤鱼跳龙门的机会。你们几个，若是还想再见，倒不如约定在武斗之日。姓周的，这次武斗是在哪一洲？”

    周至圣冷漠答复：“炎洲怯月宗。”

    天底下五成的火浣布都是怯月宗产出的。

    秦秉哈哈一笑，“好！下次再见，咱们再比试比试力气。”

    陆玄能看见某些未来片段，故而此时心中止不住的叹息。

    果不其然，方擘笑盈盈指着秦秉，轻声道：“你跟着他们一起走，陆玄我来照看。有了印信之后，我要闭关一些日子，懒得搭理你。那个姓周的虽然不讨喜，但本事确实极高。你不一直想走一趟江湖吗？那就去试试江湖深浅吧。两年之内你要到流洲衍气宗，我会在那里等你。”

    秦秉猛地起身，“可是师父，我……”

    “你什么你？做不到就不配做我的弟子。”

    胡潇潇张了张嘴，却见对面陆玄略微摇头，便也只能合上嘴巴。

    这读书人担心得对，原来衍气宗……那这位方老伯恐怕就是衍气宗最后一位天之骄子了。百年前的故事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说起衍气宗，一下子就想到那位方老伯的身份了。

    看来千年以来，被放逐到此且有名有姓的人物很多啊！

    胡潇潇以余光瞥向周至圣，十分不理解。

    衍气宗可是我这便宜师父间接覆灭的，这俩人居然没打起来？

    思虑之时，却听见刘赤亭笑着说道：“山匪寨里长大的刘赤亭没被山匪带歪，希望以后的陆玄也与现在不会是两个人。”

    陆玄一笑，“我尽量。”

    转头看了一眼秦秉，陆玄又是没忍住心中一叹。

    这对师徒今日别离，将来才会再无相见之日。

    刘赤亭自然想到了什么，刚要起身，陆玄便投来笑意。虽未说话，但刘赤亭居然明白了。

    少年人吐出一口气，往嘴里塞了半个窝头。

    即将分别，师父自然有事情叮嘱弟子。

    方擘带着秦秉走入一处茅庐之中，翻找许久，终于寻到一柄在角落吃灰的漆黑铁锏。

    “教你的逆冲法子能少用便少用，你无法修行，哪怕肉身修炼到极致寿元还是会比修士短一截儿，动不动就以消耗寿元为代价与人动手，不值当的。但你也莫要妄自菲薄，你现在知道了，我是衍气宗弟子，你自然也是。我们衍气宗的祖师爷与你一样也不能修行，但他凭着无上肉身与这把黑锏，也能打杀八境修士的。”

    秦秉双手接过黑锏，小时候也见过，但那时候师父说这是烧火棍而已。

    “师父，这锏……我怎么觉得有些奇怪？”

    方擘闻言一笑，“是奇怪，我也不晓得这是什么材质，但它能排斥一切元炁，也就是说，修士是以元炁结成术法的，但你只有有它，就可以无视他们的炁。”

    好家伙！秦秉瞪大了眼珠子，嘟囔一句：“那我不是天下无敌了吗？”

    方擘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秦秉脑门儿。

    “你他娘倒是想得美，人家以元炁化三千万剑袭来，你能挡多少？只有锏触碰到炁才能消解炁。真像你以为那样，你师父我早就拳打蓬莱脚踏昆仑了！”

    秦秉嘿嘿一笑，嘟囔道：“有这好物件儿，也不晓得早给我，师父还真是……”

    话未说完，方擘一只手掌已经轻轻搭在秦秉肩头。

    老者语气温和：“我被流放是自作孽，最初我也恨，我有数十年间都在想回去复仇。后来捡到你这小家伙，一把屎一把尿的，戾气逐渐就被那屎尿屁熏跑光了。孩子，你重情重义，这点是最好的。可千万别学我，你要做个经得起世人琢磨，对得起自己良心的好人。外面姓周那个家伙虽然招人嫌弃，但骨子里是个正气十足的人，日后你就会知道他多厉害，他会教你一些用的上的，好好学。”

    “师父你……怎么像是诀别一样？”

    方擘撇了撇嘴，“我怕你哪天死在个犄角旮旯，可惜了我这祖传宝锏。”

    ……

    一个上午，过去得很快。

    午饭颇为丰盛，但也只是对刘赤亭而言。

    秦秉胡乱扒拉了几口就走了，刘赤亭心说真浪费粮食。

    一会儿功夫而已，秦秉从茅庐狂奔出来，一手抓起陆玄一手拎着刘赤亭，再次狂奔往往屋子里。

    胡潇潇一脸疑惑，心说这是干什么？

    也不知秦秉从哪儿淘换来个破香炉，下方摆着三碗酒。

    放下二人，他取来三炷香，一人手中塞了一根儿。

    刘赤亭不解道：“干嘛？”

    秦秉咧嘴一笑，“结拜啊！书上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嘛！”

    秦秉倒是一脸乐呵，刘赤亭与陆玄却各自嘴角抽搐。

    陆玄气笑道：“你有毛病吧？才认识多久就结拜？”

    秦秉一瞪眼，“你闭嘴，不拜就下山，看你等得到玉京门接你不。刘赤亭，你又什么意思？”

    刘赤亭一本正经道：“你们之前都听到了，我可能就五年可活了，同年同月同日死，是要我拉两个垫背的？”

    这一脸认真的模样，陆玄一时之间竟是不知说他什么了。

    秦秉脸色一黑，猛地起身，一手按住一个肩膀，生生将两人按跪下。

    陆玄一叹，“得，都跪下了还有啥好说的？我岁数最大，那这个大哥我就却之不恭了。”

    “你放屁！我做大哥。”

    “那不拜了。”

    “得得得！你做大哥，你做大哥。”

    转过头，秦秉一脸戒备，“刘赤亭，你才十五，我十七了，你是老三！”

    门外胡潇潇一阵无语，这朋友交的也太快了些吧？昨个儿刚认识，今日就结拜？憨货晓得结拜是什么意思不？

    眼睁睁看着刘赤亭稀里糊涂喝下血酒，胡潇潇也未曾阻拦。

    他做他乐意的事情，只要高兴就行。

    胡潇潇早就习惯了无事她照顾刘赤亭，有事了刘赤亭照顾她。

    稀里糊涂一场结拜之后，没过多久，一行四人便要离去了。走之前，秦秉对着方擘重重叩下三个响头。

    陆玄只是笑着作揖，呢喃一句：“江湖之行，一路春风。”

    一位佝偻老者，一位读书人，两人并肩站立，远眺离去的几道身影。

    方擘终究还是红了眼眶，那毕竟是他养大的孩子啊！今日一别，注定是要天人永隔了。

    “前辈为何不大大方方告别？将来周前辈拿出方丈岛印信，秦……现在是我二弟了，他得多伤心？”

    方擘揉了揉眼睛，缓缓转身，笑着说道：“秦秉把情义二字看得太重，我要是告诉他我活不了多久了，他怎么会跟着离开？虽然我的弟子赶不上你这般天生神异，可他定然能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的。”

    话锋一转，“陆玄，你已经决定了要去玉京门，那你是的选择，别人不会干涉。不过将来还是尽量不要提起邓大年与刘赤亭，对你好，对他们也好。”

    陆玄一笑，淡淡然答复：“他们需要我这分灵感与这双眼睛，我需要他们手中人间最强的修行法门，不过是一场交易而已。”

    …………

    瀛洲与中土仅隔一重大海，二十余万里罢了。

    此刻海上狂风骤雨，有两头青鳞大鲤在风浪之中疾驰，它们拉着一艘大船，破浪而行。

    海外十洲的漕运几乎被古家包揽，渡船分做分三等，第一等一般人坐不起，主要还是云船与海船。

    顾名思义，云船在云上而行，海船则是行与海上。

    只不过，这海船可比凡人船只快了不知多少倍。

    船楼之中的一间屋子，有个一身黑衣的中年人，他手中拿着一张舆图，三岛十洲。

    在这舆图看来，昆仑墟位在西北。蓬莱丘在东北方，而方丈岛，在正南。

    若将三岛相连，便是一个三条边等长的三角。而流放之地，便在这三角的正中央。

    以流放之地为中心，南海有炎、长，二洲。炎洲与长洲距离方丈岛最近。北海独玄洲元洲，元洲几乎连着昆仑，而玄洲远眺流洲。西海之中再自南往北，分别是聚窟洲、流洲、凤麟洲。但凤麟洲只是传说在西海中，舆图大致画了一下而已，并无准确位置，也从未有人上去过。最后便是东海，有瀛洲、生洲、祖洲。

    中年人收起舆图，起身朝着窗外看去，正是西北方向。

    与此同时，门外有人说话：“禀船主，齐、韩两位大船主到了。”

    话音刚落，外面便有人骂骂咧咧的走来。

    “李镜方，三大船主私下会晤是古家大忌，你是要害死我跟老齐吗？”

    说话之人迈步进门，一样一身黑衣，只是左侧脸颊有一道食指长的伤痕。

    他身后还有一人，还是黑衣，却是独臂。独臂汉子留着一脸胡茬儿，头发是披散开的。

    三大船主，照例是每十年的交账之时才能见面，但今日却私下聚集在了海上，还是在一艘寻常海船。

    李镜方深吸了一口气，背对着二人，呢喃道：“韩青裕，家主的下落有了吗？”

    脸上有疤痕的汉子神色瞬间收敛，缓慢摇头。

    “这些年来，长炎二洲已经被我翻遍了。”

    李镜方重重拍向窗沿，沉声道：“齐季，你呢？”

    独臂男子沉声道：“流洲与玄洲也是一样。”

    韩青裕冷不丁一句：“老齐你这胳膊怎么回事？短短八年不见，怎么就缺胳膊少腿的了？”

    齐季淡然道：“把两洲方圆的海盗杀了一圈，不小心中了埋伏。”

    找海盗麻烦，还是为了找人。

    听到这里，李镜方缓缓转身，面色极其凝重。

    “我妹妹有个青阿坊你们是知道的，姓朱的老头儿用青阿坊的名义，在流放之地下了悬赏，在搜捕大小姐。古暮春贼心不死，还是想用大小姐去巴结玉京门。”

    顿了顿，李镜方冷冷一句：“大小姐迟早会被找到，我找你们来，就是告诉你们一件事。我李镜方，我妹妹李镜心，是家主亲手救回来的。家主赏我饭吃，助我修行，月夫人帮我妹妹建起乐楼，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小姐被古暮春当做筹码的。”

    韩青裕拍案而起，破口大骂：“老子跟着家主也百余年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齐季淡淡然道：“我的身世你们清楚，无需多解释。你还是说你打算怎么办吧，难不成我们三大船主回去逼宫？”

    韩青裕撇嘴道：“我无所谓，但咱们三个只是五境而已。”

    古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山门，从前也只有家主一位金丹修士而已。可靠着古家吃饭的丹师与炼器师却不在少数，三大船主真要逼宫，那古老二动一动嘴皮子，许几道罕见天材地宝，就够三大船主喝一大壶的了。

    李镜方端起茶盅抿了一口茶水。

    “所以若是想要护着大小姐，先抓住大小姐的人就得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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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江湖略浅 第四十四章 我要北上救人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读书之人是胡潇潇，书是昨日过洪州之时特意买的。

    此刻正是清晨，刘赤亭一如既往开始练拳，而胡潇潇则是捧着一本书在灌耳音。

    刘赤亭认字不多，但记性不差，听上两三遍便能一字一句记下来。回头他自己循着记忆照着书文认字，会简单许多。

    可胡潇潇也没法子，真要从蒙学读物开始教，她是真没这个耐心。

    反观秦秉，此刻身上贴着几张符箓，加起来也五六百斤重了。扎马之时，双腿都不由自主地发抖。

    周至圣看了一会儿，无奈摇头。

    “你没有人家那一身神力，也修不成元炁，只是一味地练力是没有用的。”

    说话时，随手一挥，周至圣身上符箓便一张纸脱落。

    “衍气宗祖师只活了短短三百年，但他能凭借你手中这黑锏成为一洲第二，是因为他所创造的横炼法子。没有修行资质的人，以真元淬体最是得天独厚，你莫要本末倒置。”

    有个姑娘撇了撇嘴，气呼呼上前，嘟囔道：“你怎么对他这么温和，对我家憨货就凶巴巴的？”

    周至圣淡淡然一句：“有些人过于愚钝，我的剑他学不来。”

    刘赤亭强行压下火气，不断挥舞着长剑。

    此刻未名，剑尖贴了一张千斤符，但手握的是剑柄，那重量便要翻好几番儿。

    辰时未到，湖边密林，周至圣自个儿生了一堆火，温了一壶酒。

    也是此时，一股子奇怪气息传来，周至圣猛地转头，却瞧见胡潇潇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了一只赤羽鸟与一头奇怪小兽。

    瞧见两个小家伙时，周至圣便觉得这不是寻常灵兽，可饶是他的见识，依旧没有看出来这两个小东西到底是什么？

    胡潇潇此刻背对着周至圣，看似与平常一样给赤羽玄阳放粮，实际上是笃定了周至圣会好奇。

    果不其然，那个除了对胡潇潇之外，对谁都像欠了他百八十万的大方脸，居然主动开口了。

    “丫头，这两只灵兽从哪儿来的？”

    胡潇潇嘴角上扬，咧出一道弧度，漫不经心道：“都是捡来的，赤羽是我在长洲无意之间得到的一枚鸟蛋，玄阳是救下刘赤亭的那位古怪前辈手中得来的，我跟刘赤亭是它们共同的主人。师父，你看得出来它们是什么吗？”

    听见刘赤亭也是灵兽主人，周至圣便没有追问的意思了，转而问道：“什么时候跟我学剑？你答应我学剑，我立刻解除你体内禁制。”

    胡潇潇撇了撇嘴，这怎么又绕到我这里来了？

    以余光瞥向刘赤亭，胡潇潇顿觉有些难办，极其难办。

    那憨货虽然听自己的，但骨子里也是个犟种，我要是强拉他来学剑，说不定他真会生气。还有便宜师父也是，这么大个人了，跟他刘赤亭赌气作甚？

    想来想去，胡潇潇嘟囔一句：“师父为什么不肯教他嘛？”

    周至圣随口道：“心机太重，学不来我的剑。”

    胡潇潇嘀咕道：“嘁！哪里有教不好的弟子，只有教不好的师父吧？”

    中年人淡淡然答复：“丫头少激将我，我只会教你剑术，你学了之后就是你的了。你嫌舞剑太丑，但剑修不一定非要以剑为剑，你的剑可以是落花，也可以是流水。”

    我周至圣好赖也是当今天下剑术最高，谁都是我能上赶着去求他学的？

    少女撇撇嘴，还是不想学。她是真的不愿意学，跟谁都一样。

    转头看了一眼挥着剑却不会用剑的憨货，胡潇潇终究还是低下头，嘟囔道：“师父说的是养气跟蕴意吧？那剑招呢？铗山剑术独步天下，我要学就要学绝招！”

    听见胡潇潇松口，周至圣终于是有了些许笑意。

    他猛灌一口酒，却忘了是刚刚温的，烫得险些一口喷出。即便很想喷出来，但弟子跟前面子紧要，也只能生生咽了下去。

    但再开口，嗓音便有些沙哑了。

    “你猜错了，铗山剑术的确独步天下，但诸峰从未有过定式，唯独一个攻防罢了。所谓攻，简单，想打着的东西练到都打得着。所谓防，便是想拦住的攻势都拦得住。不只是剑术，只要牵扯到厮杀便都用得到。”

    胡潇潇顿时眼前一亮，跑过去抓住周至圣的胳膊晃了晃，笑嘻嘻道：“师父好！”

    就是死要面子了些。

    周至圣趁机抬起手臂并指点向胡潇潇眉心，也又抿了一口酒，这次吹了吹。

    “刘赤亭养剑之术你学不来的，我传你的是捉霞峰的养剑法门，三日之内给我养出剑气。否则所谓攻守如何发力行气，就不要想知道了。”

    虽然极其不想承认，但周至圣自己也学不来刘赤亭所用的养剑术。

    自祖师之后，千七百年来就无人学成过。周至圣发觉刘赤亭体内剑气之后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天赋太好，所以学不会？

    也不知大年是几时拿走这养剑术的，多年来师兄一直守着藏剑阁，难道他不知道？

    胡潇潇大喜过望，扭头就先跑了。

    “师父帮我养着赤翎跟玄阳，它们只吃灵药。刘赤亭，前方有个镇子，赶在巳时末刻到，我等你。”

    周至圣长舒一口气，可忽然间又觉得脸上一阵燥热，本想张嘴对着秦秉破口大骂，想来想去，却又换做温和语气。

    “秦秉，你做的不错，真元无需逆转，顺势而行，到了极致便也算是逆冲，但到那时，就不必损耗寿元了。”

    说罢便也起身，随着胡潇潇走了，倒是带上了两只小家伙。

    结果赤翎扇动翅膀，稳稳落在周至圣头顶。玄阳更奇怪，用小脑袋一下一下撞击周至圣。

    秦秉擦了擦额头汗水，看了一眼刘赤亭，无奈道：“老三，你看得出来的吧？他恶心你呢，别上当啊！”

    刘赤亭一剑挥出，微笑道：“我从小被阴阳怪气大的，这不算什么。”

    顿了顿，刘赤亭压低了声音，问道：“真元运转与我体内剑气运转相差不大，你能不能教我逆冲法门，千万别告诉潇潇。”

    秦秉一皱眉，“你学这个做什么？”

    刘赤亭长舒一口气，放下手中剑，呢喃道：“总有些事情比命更重要，我已经有过数次无可奈何的逃命，以后不想那么狼狈了。”

    其实刘赤亭想的是，大方脸不是瞧不上我吗？我偏要让你瞧瞧，我刘赤亭配得上这把剑！

    放下黑锏，秦秉揉了揉眉心，“不教。”

    刘赤亭一脸无所谓，“那绝交。”

    秦秉黑着脸骂了句你大爷，终究还是将如何逆冲教给了刘赤亭。只是他也没忘记叮嘱一句：“方才大方脸说了，顺流到极致也算是逆冲，不到性命攸关的时候，尽量不要用。”

    刘赤亭咧嘴一笑，“那是当然，我只有短短五年，嫌命长啊？”

    ……

    午后，一行人多了一驾马车。

    周至圣盘坐车内，胡潇潇抱着两个小家伙坐在车顶，身边放着两只大麻袋，全是树叶子。

    两根粗麻绳各自拴着刘赤亭与秦秉，一人手持长剑，一人握着黑锏。

    胡潇潇一手抓着糖葫芦，一手屈指，树叶天女散花一般落在刘赤亭与秦秉前方，不过三四十片，两人竟是一片都刺不到……

    秦秉擦了擦额头汗水，转头一看，刘赤亭也差不多。

    两人的剑与锏都贴着符箓，光是拿起来就很难了。刘赤亭需要时时刻刻分出剑气来才能将剑拿稳，秦秉却是需要消耗体内真元。

    几步之后，秦秉双手一颤，猛地一个踉跄停步。可身边那家伙竟然一下也不停，他没忍住骂道：“刘赤亭你是牲口吗？就不累？”

    一片叶子也没打到，但刘赤亭始终在挥剑。即便汗水早已打湿衣衫，双臂颤抖个没完没了。

    “累，但不想被人看不起。”

    别人无所谓，就他姓周的不行！

    你瞧不上我没关系，但你说邓大哥看错了人不行！我就是要给你看，我配得上这把剑！

    结果此时，马车里有人冷冷开口：“秦秉，先要眼到才能手到，胡乱劈出去是没用的。”

    刘赤亭心中烦躁至极，不想听的，可细想之下也只能这么练。

    秦秉哭丧着脸，心说前辈你恶心人就恶心人，别挑拨我们兄弟的关系啊！

    可问胡潇潇时，周至圣的声音就变得更温柔了。

    “丫头，你不要只顾着别人，三日之内要是……”

    “师父是说这个吗？”

    少女一根手指轻轻抵在车顶，马车之中立时霞光四射。

    周至圣不由得脸皮一抽，强行压下心中震惊，沉声道：“什么时候？”

    胡潇潇啃了一口山楂，含糊不清道：“教我那会儿。”

    周至圣竟是不知如何开口了。

    铗山之上，除却主峰斗寒，有十二侧峰，各有养气诀窍。这捉霞峰的剑气也不好学，可上面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快？虽然剑气稀薄，但到现在满打满算还未到四个时辰啊！况且她已经可以剑气外放了。

    越是如此，周至圣就越发高兴。

    “你这剑气尚不凝练，不要得意，且得练着。”

    说心里话，周至圣教人，不急不慢，确实像个高人前辈。

    好在是老药足够，每天歇脚之时，胡潇潇都会拿出来炼制的药丸子给他们吃，只是给秦秉时是随手丢去的，给刘赤亭的却是喂嘴里的。

    关键是胡潇潇每晚睡觉都得挨着刘赤亭，秦秉只觉得浑身难受，心说我他娘干嘛来了？轮番恶心人，你俩……离我远点儿行吗？

    洪州与霍山都在吴国境内，照常来说，走得再慢十几天也到了，可如今已至二月中旬，四人才重回江州，将至彭蠡县。

    一路上，刘赤亭与周至圣依旧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每次提点秦秉时，周至圣都刻意拔高声音，胡潇潇知道那憨货已经憋了一肚子气了。

    果然如陆玄所说，这趟出门在春风路上。

    沿途风景绝好，老树抽新芽，昨年落花流水去，此夜新红相竟开。

    马车前方，刘赤亭横剑切开几片树叶，反观秦秉，手持黑锏，砸飞大片。

    也多亏了胡潇潇的药，即便修炼一日，夜里歇息时身子便散架一般，但服药之后一觉睡醒便又恢复如初了。故而也只一月而已，两人已经能各自击打到散落树叶的十之一二。

    但若是有风刮来，落叶轨迹变幻莫测，他们便又打不着了。

    “贴着符箓能达到十之一二，撕下之后即便有风，你也打得到。只是，落叶终究还是太慢了。”

    秦秉下意识一句：“那怎么办？”

    烦躁，刘赤亭脸一黑，未等到周至圣开口，干脆就地抓起一把泥，两只耳朵各塞一把。

    周至圣眉头一皱，不想听？是你不想听就可以不听的？

    他刻意拔高声音：“永远会有比眼睛更快的东西，到我这个境界，飞剑瞬息千里，受击之人眼睛根本无法看到。对上这等存在，手脚足够快十没有用的！”

    秦秉听得一愣一愣，赶忙问道：“前辈，这样说，那岂不是无解了？”

    周至圣板着脸，“要不说你是蠢货，天地万物都有其特殊的气，这是你们衍气宗最为擅长的，你师父没教你吗？”

    秦秉脸一黑，心说的我就多余问。

    转头冲着刘赤亭就破口大骂：“你他娘怎么不抓两把驴毛塞耳朵里？”

    刘赤亭甩了甩脑袋，冷声道：“闭嘴，教我。”

    胡潇潇走在前方，本想瞧瞧还有无海捕文书的，却发现了另一样东西。

    她回头望向刘赤亭，面色略显凝重。

    “你……你过来看看。”

    瞧见胡潇潇凝重面色，刘赤亭便猜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他赶忙甩掉耳朵里的泥土，大步走去城门处。

    只一眼而已，刘赤亭双目已然阴沉，死死盯着墙上短短两行大白话。

    吴国的地盘，贴的却是唐国文书。

    “四月十五日于寿州以北诛杀景猱，想救他就拿命来换！”

    胡潇潇面色复杂，沉声道：“多半是那李稚元了。”

    刘赤亭点了点头，背好未名，深吸了一口气。

    “不去霍山了，我要北上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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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江湖略浅 第四十五章 一剑春风

    江风大起，一张舆图被摊在一块儿大石头上。寿州正是唐国与吴国交接之处，若是在舆图之上将彭蠡县最东端与寿州连成一条直线，也不过几百里而已。可这直线中间，横亘数座大山，要走直线便要穿山而行。

    胡潇潇皱着眉头一看，伸出纤细手指放在舆图上，问道：“要去寿州，霍山是必经之路。”

    少女缓缓转过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望着周至圣，可怜兮兮道：“师父，景大叔帮了我们许……”

    都没能说完一句话，周至圣便摆了摆手，将胡潇潇打断。

    “我不可能插手流放之地的事情，看似只是小事，我出手就不一样了。况且我与人有约在前，不能让人知道我还活着，但现在你们已经知道了，决不能让更多人知道。”

    抿了一口酒，周至圣终究还是做了一番解释。

    “你们可能不知道，山人书铺是玉京门扶持而起的。现在那位‘山人’，是近千年来的第四位了。虽然现如今逐渐脱离玉京门掌控了，但规矩还在。我不大张旗鼓，人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若我一旦出手坏了规矩，后果不是你们能想象得到的。”

    刘赤亭缓缓合上舆图，也让未曾回头，只是淡然一句：“不需要你出手，李稚元想要我的命，我也正好跟她算个总账！”

    看了一眼胡潇潇，刘赤亭挤出个笑脸，“我怕来不及，不然霍山就不去了吧？”

    一路到此，这是周至圣头一次直接对着刘赤亭说话。

    “若你运气够好，能入二境，即便只是五脏之一，你也能多一处储存剑气的地方。用脚指头都想得到，等你绝不只是那个二境三层的丫头。”

    秦秉几步上前，伸手按住刘赤亭肩头，爽朗一笑。

    “即便是崇山峻岭，咱们若无符箓压身，日行百余里不在话下，就这样赶到寿州也用不了十几日。布告上写着四月十五日，去得早不一定寻得到人的。而霍山就在途中，反正要路过，倒不如顺便上去一趟？不论如何，我反正要一起去的。”

    刘赤亭无奈道：“你凑什么热闹？”

    秦秉瞪大眼珠子，“你他娘当插香结拜是过家家呢？我当然要去。”

    其实刘赤亭哪里会想不到，四月十五日前，景猱定是被严加看守的，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恐怕反而会害死景猱。

    “过霍山时再说吧。”

    周至圣小口灌入酒水，往江面看了一眼，又略微回头。

    “我劝你们还是过了眼下这一关再说吧。”

    他伸出一条胳膊放在后脑，难免心中感慨。

    少年光景，逝去已久了。

    回想起来，少年时在剑气湖边挥剑，不也是向往着日后游历之时路见不平可以拔刀相助吗？

    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少年时憧憬的侠气早就丢在九霄云外，就剩一身所谓仙气了。

    秦秉往江面望去，几艘大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在江中，远远瞧见的船头的徐字大旗。

    再往后看，马蹄声嘈杂，看那烟尘滚滚的样子，少说也有数千重骑了。

    “吴国大军干嘛来了？他们怎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刘赤亭回头看了一眼，神色淡然。

    “登梅山之时动静不小，我们走的又慢，一路修行本就怪异，很好找的。”

    又往江面望去，这次开口的，却是胡潇潇。

    “陈远在船上，他前方站着的人眉宇之间跟景芝妹妹有些相似，是谁也就不难猜了。”

    这几句话听的秦秉时稀里糊涂，他一脸幽怨，语气颇为无奈：“打什么哑谜啊？直说不行吗？”

    你以为谁都跟你们似的，瞧见点儿风吹草动就猜得到十之七八了？你们这样显得我很呆知道吗？

    刘赤亭背好了剑，双眼微微一眯，解释道：“想必是广陵那位徐宰相了。”

    江畔风大，江中船上亦然。

    船头甲板之上，一人白甲佩横刀。

    其身长七尺，方额隆准、修上短下，算的上相貌堂堂了。

    遥遥望着岸边几道身影，徐知诰略微眯眼，问道：“就是他救了梅娘跟景芝吗？”

    陈远点了点头，“主公，那……是能杀大虬的人，一身神力教人汗颜。况且……况且他有恩于小姐，玄都山那位顾仙师与他们也是朋友，还是别……”

    徐知诰抬起左臂，声音发沉。

    “老头子有意让徐知询接替我坐镇广陵，也就是这一年半载了，届时生死难料。我得趁着还能调动兵马时，护着我的弟弟。”

    我要瞧瞧这位恩公的本事，若连我这一关都过不去，我拿你去换景猱便是。

    若过得去，他只要愿意去救景猱，我李彭奴愿为义弟，与那戏子开战！

    年年上贡不过是想我百姓好过些，不是我怕你李存勖！

    就在此时，徐知诰发觉岸边那背剑少年，也正看着自己。

    数千重骑已经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秦秉挠了挠头，心说只能渡江了。

    反观周至圣，正觉江风凉爽。

    胡潇潇突然叹息一声，往前几步，坐在了江堤上。

    “悠着点儿，不许把衣裳弄脏。”

    嗯？秦秉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把衣裳弄脏？

    可尚未来得及发问，刘赤亭便微微一笑，温柔道：“我就问几句话，去去就回。”

    话音刚落，少年一步跃出，脚踏着浑浊江水直奔江中大船，如履平地。

    秦秉破口大骂：“你倒喊一声啊！一块儿去呗？”

    后方重骑见状，齐齐搭弓。

    胡潇潇都没回头，只是略微撇了撇嘴，并指朝天去，一缕霞光即刻冲天而起，绚烂无比。

    马车顶上，周至圣不禁眼前一亮。剑气外放近百丈，凝而不散，已经是二重巅峰了呀？

    邓大年天生便是三重天，但他养剑气之时，也没有这丫头快啊！

    后方黑骑的确见惯了生死，可这等剑气冲天的手段，的的确确是头一次见着。

    一时之间竟是皆失了神，无人敢以箭矢对着前方。

    而此时，刘赤亭重重踏在水上，随后一步跃起十丈高，又重重落在大船甲板之上。近三十丈长的大船，竟是被少年踏的剧烈晃动，船头白甲险些一个踉跄摔倒地上。

    少年人冲着中年人一笑，“你是徐知诰？”

    中年人淡然点头，“是我。”

    刘赤亭再问：“是想捉我换景猱，还是用我保你江山无虞？”

    此话一出，徐知诰便满脸笑意了。

    “前者如何？后者又如何？”

    刘赤亭突然拔剑，吓得陈远喊道：“恩公手下留情，主公不是这个意思！”

    虽然也是战场上杀出来的，可刘赤亭一身巨力，岂是寻常武将担得住的？

    “给我个答案。”

    徐知诰整个人被未名压弯了腰，但脸上却无半分怒色。

    “自然是换我弟弟。”

    长剑猛地收回，刘赤亭笑了笑，衷心一句：“都说你是奸贼，但就凭你这个答案，我觉得徐景芝有个好爹。”

    方才一剑，看似轻飘飘，可至少也有二三百斤重，到此时徐知诰肩头还是有些吃痛。他笑着望向刘赤亭，不知为何，总觉得少年人身上有几分自己的影子。

    略微沉默之后，徐知诰轻声一句：“陈远，去请几位上船吧。其余人退下，对了，令江州、池州、庐州三地大军北上寿州，一月之内必须赶到，暂由忠正军节制，待我北上。”

    陈远抱拳称是，转头便嘱咐放下小船过去接人。

    只不过离去时，他又望向刘赤亭。

    不过一月余不见，这少年由头至尾，气势都变了不少啊！

    此刻甲板上，只剩下刘赤亭与徐知诰了。

    少年人个头儿还赶不上身边中年人，但两人并肩站立，在旁人眼中竟是没有多怪异。

    “有人说过你心机重吗？”

    这是徐知诰问刘赤亭的。

    后者略显无奈，呢喃道：“多了。”

    徐知诰哈哈一笑，呢喃道：“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那义父的亲儿子们排挤我。有一次出去吃饭，不知为何惹义父生气了，他便轰我走了。我呢，就一直等在门口，直到他酒醒回来，我已经靠在门口睡着了，冻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自那以后，我手中慢慢就有了些权柄。也是那时起，很多人说我小小年纪城府极深。”

    刘赤亭摇头道：“我倒是没你这样的经历，以前就是想活着，现在是尽量活着。”

    也是，十几岁的孩子，能有多少故事？

    徐知诰只是觉得刘赤亭与自己少年时有些像，便多说了些。他哪里知道，景猱第一次与刘赤亭并肩作战，便说过一句刘赤亭很像他的发小儿。

    “景芝的事，多谢了。”

    船已经靠岸，胡潇潇率先上船，最拖拉的，反倒是周至圣。

    刘赤亭反问道：“动静弄得这么大，反而会麻烦吧？”

    中年人点头道：“是麻烦，一不小心就会引起国战。不过这只是个障眼法，转移北边儿视线罢了。唐国在西边北边都有用兵，与契丹几次交战皆是大败。蜀地那边，李继岌杀了郭崇韬，军心不稳，略施手段就能让他们出乱子。我要摆出一副阵仗，大军北上是给那戏子皇帝一些压力，起码能保住景猱的命。”

    少年人眨了眨眼，问道：“这是可以跟我说的吗？”

    中年人伸手拍了拍少年肩头，笑道：“若是能救出景猱，你会觉得我是个小人的。”

    刘赤亭抬手推开那只手，漠不关心道：“你是君子还是小人跟我没关系，我只是要救景大叔。”

    徐知诰深吸一口气，呢喃道：“世人都觉得我贪恋权势，我的确是，但没有权势我会死的。”

    被人从死人堆里刨出来，想认谁做义父自己都做不了主……或许在他看来，有了权势之后，便无需再看他人眼色。

    刘赤亭觉得，若是非要说与他哪里相似，就是两人都怕死，却都会为了某些在他人眼中看来极其愚蠢的事情豁出命去。

    黑梢山时，便是如此。

    瞧见小船即将到达，刘赤亭深吸一口气，突然问了句：“这船上人都会水吗？”

    突如其来的一问，使得中年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当然都会，问这个作甚？”

    少年人眉头一挑，“那你呢？”

    徐知诰笑容之中带着疑惑，“我是东海人，自然会水。”

    刘赤亭朝前走了走，伸手拍打着围栏，微笑道：“那就好，也得罪了。”

    他缓缓拔出背后长剑，江上清风也是春风，江岸绿意自是春意。

    君子也好小人也罢，书上说的我还没闹明白，但身后这位实际上掌控吴国朝野的中年人，让刘赤亭今日，心情大好。

    无他，只是因为徐知诰愿为了对自己来说重要的人豁出去，不管世人如何看待他。与小船之上背着木剑的大方脸，可谓是对比鲜明。

    我的邓大哥要是有一个愿为他做到如此的师父，那他一定不会被流放！也就……不会死了。

    “陆玄……也是我结拜兄长，之前他说起过，你未来会是这南边的皇帝。希望你能做个好皇帝，起码让我这样的人有的选。”

    小船之上，周至圣猛地抬头，却发现刘赤亭那双不甚清澈的眼睛，正笑盈盈看着他。

    周至圣抬头，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一阵……温和春意。

    下一刻，船上少年单手提剑，猛地一步跃起，船头都被他这一条压得下沉。

    半空之中，未名似乎是察觉到了刘赤亭的心意，刘赤亭同样有一种感觉，像是……正在春风里。

    胡潇潇仰头看去，伸手捂住胸前玉笔，露出个灿烂笑容。

    他能感觉的到，这是这么久来，这憨货心情最好的一次了。

    大江汹涌，少年体内剑气却出奇的平静。他于半空中举起剑，炽热剑气透过剑身，化作一道三十余丈长的淡青光华斩向大船甲板，落剑之处就在徐知诰身前不过一尺。

    剑气好似春风，凌厉之中带着温和。

    一剑落下，大船撞角轰隆一声滑落水中，溅起大片水浪。

    刘赤亭稳稳落在小船之上，高声喊道：“这点手段就想捉我？我刘赤亭岂是你想捉便能捉的？再敢拦路，管你是什么大官儿，我定斩你！”

    声音冷漠，可刘赤亭脸上，分明带是着笑意。

    小船随波而下，大船已沉下去了半截儿。

    刚登上另一艘船的中年人抖了抖袖子，望着远去小舟，呢喃道：“原来我们不一样。”

    但这个不一样在什么地方，他一时之间也说不出来。总之，就是不一样。

    陈远也转头看了一眼，一脸笑意。

    “小恩公这样做，是怕日后主公会被修士找麻烦吧？毕竟山人书铺在各国都有悬赏胡姑娘。”

    徐知诰笑着点头，突然说道：“我知道了，不一样在于，他的心机也为别人，萍水相逢的别人。”

    ……

    东去小舟，背剑少年盘坐船头，满面春风、

    船尾，周至圣横剑在膝，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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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江湖略浅 第四十六章 少年破境，剑客乱心（上）

    与徐知诰碰面之后，刘赤亭便没那么着急了。

    吴国大军压境，唐国皇帝再怎么疼这个孙女儿也得悠着点。更何况李稚元只是魏王养女罢了。

    过江之后，刘赤亭依旧满面春风，路上练剑都轻巧了许多。反观周至圣，永走在最前方，时不时便会一愣，回神之后只知道大口灌下酒水，也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正午时分天色骤变，未等到他们寻见一处躲雨地，斜风细雨便已袭来。可周至圣像是不想停步，刘赤亭便跑去林中摘了些树叶子，给胡潇潇做了一把简易雨伞。

    秦秉喘了一口粗气，神色幽怨。

    “老三，你重色轻友了吧？不晓得给你二哥挡挡雨？”

    胡潇潇小脸一红，剜了一眼刘赤亭，小步往前追赶周至圣去了。

    某个榆木脑袋却全然没当回事，只是冲着秦秉一句：“你以后少说这种话。”

    秦秉咧嘴一笑，摆手道：“用不着，咱们运转气息，雨水是淋不到我们的。”

    这时刘赤亭才忽然发现，细雨散落时，好似绕着自己，就是落不到身上。

    思绪瞬间被拉回昏迷苏醒那日，也是第一次见钱玄与李稚元他们。那时他还好奇呢，老道士明明没有打伞，身上却是干的。

    转瞬过去大半年，未曾想我也做得到了。

    胡潇潇追上周至圣后也没说话，就是踮起脚将那把“雨伞”高高举起。

    明明是了不得的大修士，可他此刻身上却湿漉漉的。

    几步之后，周至圣缓缓转头，眼神之中略带些迷茫。

    昨日江上，刘赤亭一句话都没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春风一剑斩落大船撞角，那道青色剑气其实也不偏不倚的击在了周至圣的道心之上。

    此刻见胡潇潇费力踮脚为自己撑伞，周至圣说了一句真心话。

    “丫头，我有我的坚持，是对是错暂且不论，但我答应了就得做到。你总要回家的，我这一身雷霆气息天下人都知道，我一旦对海外修士出手，便是食言。”

    胡潇潇抬起头笑了笑，相比之下，她的笑容要比刘赤亭纯粹的多。

    “天下都知道，剑修之中，至阳吕岩，至刚周至圣，一出手当然会被人认出来的。师父的脾气我早就有所耳闻，也预料到了会有这种结果的。师父说的对，我总要回家的。”

    说着，姑娘回头看了一眼刘赤亭，嘴角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憨货，从黑炭变得白白嫩嫩，从只知道以蛮力敲人闷棍到现在挥剑都有模有样了，日子过得可真快。

    “万一有那天，师父能不能帮我拦住他？我家憨货大多时候都很冷静，可要是谁碰了他在意的人，他就很冲动了。”

    周至圣闻言，又灌下一口酒。

    说者无心，听者却觉得方才言语如同一盆凉水当头浇下。

    胡潇潇又是呢喃一句：“师父还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起，变得……不潇洒了呢？”

    此话一出，周至圣瞬间愣住。

    但这个问题……是有答案的，无需追忆，略微一想便有答案了。

    “是我师父死后，有人告诉我，要振兴铗山。”

    那年，可是十七还是十八来着，着实记不清了。

    二百多年前，铗山周至圣被冠上未来中兴之主的名号，周至圣三个字在三岛十洲声名鹊起。后来，只知道埋头练剑的年轻人变成了青年人、中年人。后来，他的一举一动都决定着世人如何看待铗山。后来……周至圣变得爱惜羽毛，多年来竟是没传出过一件有损德行的事。

    可一个人要是不犯错，他还算得上是个人吗？

    一路无言，今日的一百里，黄昏时分便走完了，只不过雨还在下。

    停在一处山村外，胡潇潇将准备好的干粮取出，一手拿着薄饼，自个儿啃一口之后便递到刘赤亭面前，后者自然而然便咬了一口。一张饼子两个人吃，很快就吃干抹净了。

    秦秉依旧在雨中挥舞黑锏，这一路走来，即便刘赤亭休息，他还是在练。他说每日要挥锏一万八千次，做不到绝不停。

    一连几日过去，距离寿州，只剩下一半路程。而霍山，已在眼前，不过此时看去是隐在浓雾之中的。

    书上说南岳霍山大山宫小山，也确实，横亘方圆百里的数座山峰像是一个个带刀侍卫，守着主峰天柱。

    许是雨才停的缘故，群山皆被浓雾环腰，登山便要穿雾而行。

    秦秉挑眉看向群山，颇有些疑惑，心说这跟我家那山有什么区别？山水树木，模样大差不差，走这么久来这里，图个什么？

    “老三，你能感觉的到所谓的至阳之气吗？”

    胡潇潇也投去好奇眼光，方才她也试了试，确实没有感觉到什么至阳之气。

    她转过头望向周至圣，眼神可怜兮兮的。

    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呢，未曾想到，周至圣竟然没有推脱，也没阴阳怪气。

    中年人只是随意抬眼一瞥便说道：“天则有五星，地则有五行。南岳属火，而霍山所对，乃是天上荧惑。天为阳地为阴，这阳火之气，要与天求的。”

    略微一顿，周至圣竟是看了一眼刘赤亭。

    “天上五星，太白、岁星、辰星、荧惑、镇星，分属金木水火土。”

    胡潇潇略微一思量，十二次是星次，恐怕刘赤亭不止是开辟六座阳宫时要向天求，日后若是阴宫一样需要相对属性的至宝开辟，还得与如今一样。

    想来想去，她突然深吸一口气，拉起刘赤亭便往周至圣走去。

    刘赤亭一脸不情愿，可胡潇潇瞪眼过来，他只得闭嘴。

    走到周至圣面前，胡潇潇伸手扯开刘赤亭上衣，摘下其悬挂玉笔，随后指着其胸口，询问道：“师父能看见他身上的印记吗？”

    秦秉一脸好奇，麻溜儿上前，结果只瞧见那白白嫩嫩的肉，再无旁的。

    高大少年斜着眼，一脸玩味，心说你这小丫头，趁机占便宜是吗？

    这很难让人不想歪啊！

    可是再看向周至圣，那张大方脸上，眉头紧紧皱起，可谓是面沉似水。

    终于知道那日听见的声音是自何处而来了。

    连刘赤亭自己都看不见的印记，在周至圣眼中却极其清晰。

    传闻千年之前，中土后缀神洲二字，有星宫镇守人间。昆仑前衬一个玉字，看管飞升门户。

    可第七境的元婴修士，寿元也才千二百罢了，如今人间知道从前中土事的最低也得是八境，少之又少。

    而当今天下有八境神游修士的，怕是只有昆仑玉京门、蓬莱九源宫、方丈岛传说中的那位不愿飞升的散修之祖以及聚窟洲妖帝了。

    周至圣深吸了一口气，随手一推便将秦秉掀飞几十丈。

    “你不要胡凑热闹。”

    秦秉踉踉跄跄站定，再一抬头，却发现自己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只是瞧见一股子白色雷霆蛛网一般，将三人笼罩其中。

    周至圣神色凝重，沉声问道：“这便是你续命时所得？刘赤亭，你最好跟我实话实话，我的确是讨厌你，但我不能让大年白死，你的命是他用命换来的！”

    当今提起星宫，只知道其是无故消失，无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刘赤亭看了一眼胡潇潇，当日那位仙子姐姐说得清楚，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险。

    胡潇潇当然明白刘赤亭的意思，便笑着说道：“你决定。”

    少年深吸一口气，重新挂好玉笔，那股子奇怪气息顿时消散，周至圣也瞧不见刘赤亭胸口图案了。

    “我虽然也讨厌你，但你是我邓大哥的师父，总不至于是个坏人。”

    这句话算是答复周至圣了。

    在这大方脸面前，刘赤亭一次都不想输。

    “我体内有六座阳宫，它们是我续命的关键，所以我想五气朝元必须得祭炼至阳五行之物。另外，有六座阴宫流落海外，我若五年之内寻不到其中之一，是到不了三境也活不过五年的。”

    周至圣沉声问道：“星宫是怎么回事？”

    刘赤亭穿好衣裳，答道：“仙子姐姐说是秦末被人陷害，故而星宫覆灭。我之所以能进去，是因为邓大哥送我的玉笔。”

    饶是周至圣，听见这个答案也不由得面色煞白。

    星宫被灭？那可是绝地天通之后唯二的顶尖宗门，是有九境修士的！除非仙界有人临凡，否则谁能斩九境？

    沉默了许久，周至圣再次开口：“这……这玉笔，是大年给你的？”

    刘赤亭点了点头，“认识不久、邓大哥教会我安心睡……就是养剑气之后，就把玉笔送我了。”

    周至圣长舒一口气，呢喃道：“我……知道了。”

    回想起来，邓大年几十年前先去了一趟聚窟洲，回来之后便偷偷来了流放之地，再之后便在海上拦下那位玉京门圣子，抢了其手中一道木盒。

    但玉笔是流放之地返回之后就在邓大年手中了，木盒也早还了玉京门，所以玉笔不可能是自玉京门手中抢夺而来的！

    按邓大年的性格，是绝不会无故抢人东西的，那孩子究竟在聚窟洲知道了什么？

    “师父，怎么啦？”

    一声师父，终于将周至圣心神扯了回来。

    周至圣转头看向那座大山，呢喃道：“照常来说，破二境先精定后神定，之后才是魂、魄、意。五行顺序是水、火、木、金、土。霍山在南，属火行，现今你精未定，想要引火破境，一定要要牵住心猿，稳定本心。若是心神失守，别说五年，你今日都过不去。”

    挥手撤去雷霆，秦秉也终于听得见声音了。

    但不知为何，山上雾气越发的浓郁。

    周至圣深吸一口气，呢喃道：“登山吧，你们两个也是，尽量稳住心神吧。”

    到山下已是黄昏，不知为何，天上云彩消失的干干净净，山中雾气却愈发浓郁。

    胡潇潇一把抓住刘赤亭的胳膊，笑脸微微皱起。

    “不许拼命，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回家拿宝物给你，犯不上在这里拼命的。”

    刘赤亭咧嘴一笑，抬手轻轻按住姑娘脑袋，轻声道：“你要回家，得是我送你回去，我不得先朝元三层才能出海？”

    胡潇潇翻了个白眼，将一直小兽放在刘赤亭肩头。

    “玄阳！跟好你的主人，要是保护不好他，断你三天伙食！”

    玄阳像是没睡醒，大眼睛眨了眨，转头便躺在刘赤亭肩头，四脚朝天，睡得可香了。

    秦秉一言不发，笑盈盈跟在后方而已。

    不过上山几十丈，四人便身处浓雾之中，目光所及独一丈内罢了。

    赤翎蹲在胡潇潇肩头，翻了三座山，它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也不知为何，赤翎一双眼睛突然瞪的提溜圆，猛地腾空而起蹿去刘赤亭肩头。人家玄阳睡得好好的，它愣是将人家啄醒来。

    玄阳低吼一声，赤翎抬起翅膀就是一记耳刮子。

    看得秦秉啧啧称奇，嘀咕一句：“这是个母鸟儿吧？”

    两只小兽叽叽喳喳，像是在交流。

    片刻之后，胡潇潇微笑道：“去吧，找得到我们吧？可不要走丢。”

    嗖嗖两声，两个小家伙便消失于迷雾之中。

    刘赤亭无奈一笑，问道：“它们是闻见啥好吃的了吧？”

    两只吃货，只有对吃的才这么有兴趣，别的东西那是理都不理。

    胡潇潇咧嘴一笑，“嗯，它们说闻见了一种灵药味道，想去找找。”

    周至圣插了一嘴，“是霍山独有的龙头凤尾草，虽然不知道它们是什么灵兽，但走兽食龙头、飞禽吃凤尾，对它们裨益不小。”

    话锋一转，“要说你们，运气是真……”

    话才说了一半，周至圣那张大方脸，眉头紧紧皱起。

    方才还在身边的三个小年轻，此刻却全然没了踪迹。也是此时，他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子炙热气息，是周遭这些浓雾！

    只用五境修为，甚至都无法以神识穿过雾气。

    正此时，周至圣只觉得眼前一花，对面竟是凭空出现了一道身影。浓雾逐渐散去，他定睛一看，却发现已然身处斗寒峰上。

    方才出现的身影已经离去，眼前正是祖师大殿。

    而在历代祖师牌位下方，有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脱了上衣，正被鞭子抽打，背上鲜血淋漓。

    周至圣早已嘴唇颤抖。

    他明白这只是一场幻境，但大殿之中血肉模糊的老人，是他周至圣逝去已久的师父！

    ……

    一把黑锏插在地上，秦秉连喊了好几声，就是不见有人出现。

    他脸上掩不住的疑惑，方才不在雾中吗？怎么一转脸雾也没了，人也没了？咋个回事？

    远处密林之中，头扎髽髻手持蒲扇的道人诧异至极。

    “苦竹老兄，这小子怎么回事？”

    头别细竹的老者也是一怔，沉默许久才呢喃开口：“当日在匡庐怎么没发现，这是个异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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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江湖略浅 第四十七章 少年破境，剑客乱心（下）

    异数？髽髻男子再次望去，仔细打量了一番，神色略显疑惑。

    “苦竹老兄，你是远古灵根所化，见多识广，这异数是个怎么回事？”

    老人缓缓起身，笑了笑，叹道：“但凡是个人，就有可能修行的。之所以修士数量占比极少，不是天才少，而是被发现的天才少。即便是山中随意一樵夫也能修行，只不过九成人连洗髓都做不到。”

    话锋一转，苦竹真人朝秦秉看了一眼，轻声道：“这少年毫无慧根，简直是一窍不通。但他手持那把黑锏，反倒是能克制修士，这还不是异数？”

    结果此时，有个少女啃着一根鸡腿儿，几乎是凭空出现。

    髽髻道人张了张嘴巴，自汉时活到现在，今日接连震惊两次啊！

    他扭转过头，神色颇为复杂。

    “苦竹兄，这也是异数？”

    苦竹真人脸上变颜变色，他早就看出胡潇潇的妖孽之处，可照理说天赋越高越容易陷入幻境，那丫头却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出来了？

    老人并指划过眼前，再一细看，无奈一笑。

    “这个恰恰相反，简直太通了，要是放在三千年前，板上钉钉的仙人了。”

    一个一窍不通，一个无窍不通，如今天下哪儿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人？

    钟离寂道深吸一口气，呢喃道：“那孩子反倒资质平平了？”

    苦竹一笑，“所以是凡人嘛！”

    其实若是有个同境修士在他们身边，便能看出来，这二人生机，此刻在疾速流逝。

    迷雾当然存在，但在一场幻境之中，胡潇潇与秦秉所处之地才是真正的霍山。

    刘赤亭身陷迷雾，伸手不见五指，不知前方是山崖或是溪谷，更不知身边人去了何处，也不知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周围一切都是白茫茫，即便闭上眼睛也还是白茫茫，他索性闭上了眼睛。

    可就在闭眼的一瞬间，耳畔先后传来几道声音，其中一道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等他睁眼时，只见迷雾之中有几道身影，背未名的那人自然是邓大年，但其余人身上好似披着白纱，无论怎么用力，就是看不清。

    “邓除夕，你天资卓绝，说你是三千年一遇之天骄毫不过分。将来开辟仙门，为这人世间开一扇飞升门户不好吗？你为何要求死呢？”

    少年眉头，立时皱起。

    前方几道身影一个比一个模糊，可声音却尤其清楚，此时开口的，是邓大年。

    “老梆子废话作甚？要打就打！”

    刘赤亭又是一愣，在他眼中一向温和的邓大年，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小小金丹，妄想逆天？”

    一道模糊身影缓缓拔出未名，语气淡然。

    “谁想得到遇见你这等老梆子？”

    刘赤亭尚未看清后面发生了什么，眼前画面一转，便听见有人说道：“认个错不行吗？”

    邓大年朝着一处地方恭恭敬敬拜下，呢喃道：“大师伯真觉得我有错吗？”

    那道中年人声长叹一声，沉声道：“若不认错，只能废除修为，将你流放。”

    邓大年笑了笑，又道：“大师伯，我师父呢？”

    中年声音略显沉闷：“他说铗山为重。”

    话音刚落，刘赤亭眼前再次泛起白雾。

    方才已经想过了，后边那人定是大方脸的师兄了，可前方那些盛气凌人的家伙会是什么人？难道邓大哥是被人害死的？

    但这个念头一起便被刘赤亭自己否了，因为邓大哥是死在自己面前的。

    从前总是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可此时此刻，耳目所视所听，都不一定是真的。

    一时之间，少年有些糊涂了。

    自己所见当然不是真的画面，但事情是真是假要如何评判？

    站立原地，略微思量了片刻，刘赤亭突然抬手握住未名。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早晚有一天我会弄明白。

    可现在，我没工夫被耽误在这里！

    正要拔剑以春风开路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刘赤亭，你没事儿吧？”

    少年猛地转头，却什么也看不见，自己的手都看不见。只是感觉到了一只拉住了自己的手，还有微弱的鼻息传来。

    “刚才怎么回事？一下子走散了，你见到师父跟秦秉了吗？”

    刘赤亭声音有些古怪，像是有些……有些不知所措。

    方才听到那么多讯息，都没有此刻情绪复杂。

    胡潇潇的声音在身前传来：“你怎么回事？快走啊！咱们不是要去救景大叔吗？”

    刘赤亭点了点头，“嗯，好。”

    只觉得那只纤细手掌拖着自己，一路向前狂奔，跑了足足两刻，突然之间就穿过了浓雾，刘赤亭也终于看得见身边姑娘了。

    胡潇潇长舒一口气，“终于是出来了，你感觉得到至阳之气吗？要在山巅出牵引荧惑，咱们是不是再往上些？”

    刘赤亭又是一点头，呢喃道：“秦秉说我早就开了奇经八脉，体内剑气充沛。其实以前练抓风吃风，现在看来对许多东西都有用。”

    星穹之下，乱木山巅，少女缓缓转过头，满脸的疑惑。

    “你在说什么？”

    刘赤亭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到路边一处潮湿石头边上，缓缓坐下了。

    “抓风能释放剑气，吃风能分清灵气清浊。我早早开了奇经八脉，现今又开了十二脉，体内剑气很充沛。”

    胡潇潇略微皱眉，“你到底在说什么？”

    刘赤亭抬起头，苦涩一笑。

    “所以秦秉教我衍气宗的感气法门，去感受万物气息，我学得很快，大概第二天便抓取了你们的气息。真要细分，可能每片叶子都有自己的气，跟你们说的元炁应该有很大区别，非要说，应该算是一种自身的气势吧。潇潇的模样、脾气、记忆，你都能学，但你学不来她那种清澈见底的气息。”

    见前方姑娘愣住，刘赤亭再次开口：“知道我觉得自己处境像是什么吗？”

    “胡潇潇”闻言一笑，问道：“什么？”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反问道：“你做过梦吗？”

    少女愕然，这问得哪门子问题？

    于是刘赤亭自言自语：“邓大哥教我养剑术，当时是说教我睡觉。但其实邓大哥都不知道，我睡觉梦很多。一开始做梦，我要迷失很久才忽然察觉到这是个梦，但每每到那时便会醒来。慢慢的，我能很清醒的在梦里行走，刚开始很短暂，后来越来越长。后来有一次，我故意在梦里待了很久，想吃从前未吃过的东西，可我穷尽脑汁，也就想到了大米饭跟肉。我想做的事情，无非就是不用被大当家他们拳打脚踢。自那以后我就没做过梦了。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说的这些，你能明白吗？”

    “胡潇潇”却微微摇头，“没明白。”

    少年人笑了笑，朝前一指，竟是有炙热剑气迸射而出，是那日学胡潇潇的。

    剑气发出之时，刘赤亭有一瞬间闭上了眼睛，面前少女瞬间化作飞灰，在夜空之下随风而散后他才睁眼。

    起身往山巅看了一眼，少年自言自语：“要是她，一定能明白。”

    因为那时候我吃过最好的便是大米饭配肉，觉得最快乐的，就是不必被人当猪狗使唤。

    胡潇潇出现之前，刘赤亭真的难以确定瞧见的邓大哥之事，到底是真是假。

    见胡潇潇之后，刘赤亭万分确定，所见不过是先前听到的故事，外加自己的想象罢了。

    他缓缓拔剑出鞘，脸颊却突然有些发烫。

    抬手拍了拍自个儿脸蛋儿，刘赤亭干笑道：“我也想……霸气点儿，反正又没人看得见。”

    事实上他不用拔剑的，只是突然之间觉得这样够帅气。

    修行之前，我刘赤亭的梦就是自己说了算的。

    他曾见周至圣御剑划破天幕，那是他所见之中，最是骇人的景象。先前过龙台之时，也借顾怀跟胡潇潇的元炁出剑。

    这便是见识，也是我刘赤亭的想象力。

    于是乎，少年单手举剑，像上一撩，十余里之长的剑气瞬间发出，挂满星辰的天幕立时被撕开了个口子。

    他想了想，干脆一步跃起，本想学周至圣御剑，结果学不来，只得一蹦冲天起。

    少年人稳住快要蹦出来的心，满面笑意。

    “我的梦境，我说了算，荧惑是吧？至阳……哎？荧惑是哪颗星星，谁告诉我一声？”

    无奈，只得破出梦境，重新做个凡人了。

    此刻终于是出了迷雾，但刘赤亭出现的地方，却在山巅。

    他很快就察觉到了胡潇潇跟秦秉的气，这次不会错了。

    “咋没人告诉我荧惑是哪颗星星？我上哪儿求阳火啊？”

    秦秉嘴角抽搐，以前还没发现，此时此刻他终于是见识到了刘赤亭的……无知。

    胡潇潇咧嘴一笑，指着上方天幕，“喏，泛着红晕那颗就是了。”

    与此同时，那处山巅，钟离寂道笑得前仰后合。

    “苦竹老兄，你这算盘全打错了啊！那小子没见识，无知自然无畏，就这么稀里糊涂出来了？”

    苦竹一笑，“人人都像他这么无知，那就好了。他明明一开始就发现了那个丫头是假的，你觉得他为何说了一大堆才决定破了幻像？”

    钟离寂道抿了一口酒，随即摇了摇头。

    苦竹笑容温和，轻声道：“因为舍不得，我猜他甚至在想要不要捏造出来一个邓大年或是老郎中与他说说话呢。”

    无风不起潮，潮水无情风有情。

    若刘赤亭骨子里是一道淡漠冷静的潮水，那邓大年便是卷起万里潮的有情风了。

    此刻钟离寂道也有些明白了，他摇了摇头，呢喃道：“吴国陆玄、唐国李稚元、蜀国季长命，楚国马希晴，还有那个被强行出嫁，生一女后自裁的耶律质古。二十年前便定下的一批天之骄子，范山人应该都找过，但竟然无一人入他的眼。现在看来，他选了个看似最平凡的孩子，也未必是错的。”

    人的见识总是一点一点长起来的，对外界一无所知眼睛看待这个绚烂人间，才会更清楚。

    难得的是，刘赤亭很清楚自己选了什么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但他已然会选想选的路，即便那条路并不好走。

    苦竹笑道：“古时候有人问过我，说行未知事是摸着石头过河，那过河之后呢？到现在我还没有个答案，想必此生是得不到这个答案了，但后人可以，定然可以。”

    话锋一转，老者又道：“真正需要担心的，是这位周剑仙啊！”

    迷雾之中的斗寒峰，周至圣最早看见的那道走了的身影，其实是他自己。他所见的并非是幻象，而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事。

    跪在祖师牌位之下的老者，是周至圣与卓九的师父，据说是铗山立山以来，天赋最差的一人。

    周至圣早已双目猩红，因为他从来不知道，当年他潇洒离开，师父却在大殿受刑！

    大殿一侧，卓九被几人按着，怒气冲冲，骂声不止。

    “他犯的错，为什么我师父担责？一人做事一人当的道理你们不懂吗？”

    一鞭子落下，老人背后一片血肉模糊。可他却咧出个笑脸，冲着卓九一笑。

    “小九，你师弟或许错了，但也就这一次不对吗？对与错师父说了不算，你们怎么想的师父也不知道。可是啊！即便你师弟有错，当师父的也要信他，换成是你也一样。又不是什么败坏道德的事情，我代弟子受过而已，不应该吗？”

    噗的一声，周至圣一口鲜血翻涌而出，根本止不住。

    斗寒峰在缓慢消失，迷雾也在逐渐消散。

    刘赤亭都找了好半天荧惑了，就是找不着……他又不好意思再问，怕被人笑话。

    正头疼呢，十几丈外，突然有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刘赤亭看去才发现，周至圣嘴唇尚有血迹，面色白的吓人，再加点儿青色都赶得上死人了。

    没忍住朝他喊了句：“你做什么？”

    周至圣面无表情，抬手轻轻擦干净嘴上鲜血，朝天看了一眼，呢喃道：“准备好。”

    说罢，一道狂暴雷霆冲天而起，直逼漫天星辰。在山中三个年轻人眼中，周至圣简直是要把天戳个窟窿。

    下一刻，一缕好似烈焰的光华自刘赤亭正上方垂落，灌入其头颅之中。

    少年也不含糊，早在两月之前就在尝试抓取灵气之中的至阳五行之气，而这道至阳之气早不是什么丝线了，而是一棵大树，抱起来毫不费力。

    也唯有苦竹与钟离寂道看得见，云海之上有个方脸中年人以木剑将那股子火属灵气一分为二，阳气在助刘赤亭破境，而阴气与其中反噬，尽数落在了周至圣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叹息。

    执拗的人啊！竟是以此阴火自罚！

    “唉，他的心乱了，想要剑入六重天，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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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江湖略浅 第四十八章 圣女

    苦竹真人摇了摇头，率先起身，一步迈出便至云海。

    钟离寂道紧随其后，但面对周至圣一身狂暴雷霆，他们也近不了身。

    阳火焚身，阴火蚀骨。

    天上地下这两个犟种，一个像是拼命汲取水分希望愈发茁壮的树苗。另一个像是嫌弃自己个头儿太高，以风沙疯狂鞭笞自己的参天大木。

    一个想要上前，一个想要退后。

    钟离寂道无奈开口：“周剑仙，斯人已逝，你即便自裁于此，又有何用？贫道二人并无恶意。”

    周至圣闻言，干脆松开手，盘膝坐在云上，任由至阴火焰焚身魂魄，好像只有这无限的痛感，才能让他冷静几分。

    苦竹则是低头往下方山巅看去，那小子也大差不错，浑身浴火，上衣都已经烧成飞灰了，他甚至都没吭一声。

    倒是刘赤亭胸前悬挂的玉笔略有光华溢出，且他胸前图案再次显现，正南的鹑火之位，散发着阵阵光芒。

    “出手吧，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人都得身负重伤。”

    周至圣不肯用出五境之上的修为，这样下去不出一刻，神魂便会受损。

    而刘赤亭，真是知进不知退。

    钟离寂道微微皱眉。“这小子……谁教他的将阳火灌进经络之中的？罢了，苦竹兄护着他们，我断了这阳……”

    话未说完，两位道士几乎同时皱起眉头。

    下一刻，天幕之上那颗略带红晕的星辰，竟是在不断挪移，围绕着两枚小星星不肯离去。

    突然之间，荧惑之中一缕红光如水中涟漪一般扩散开了，几息而已，便传遍了天幕。

    此时此刻，刘赤亭强忍着剧烈灼烧感，将那源源不断的阳火往各处经脉引去。不是他贪，是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停下！

    鹑火宫已经重塑，他能感觉的到，若是不把这源源不断的至阳之力引去别处，这一宫便要被撑破了！

    胡潇潇与秦秉将将登山，远远瞧见几乎是被烈焰包裹的刘赤亭，胡潇潇大急，忙喊道：“你快停下，这样下去你体内经脉会被撑破的！”

    秦秉急得满头大汗，可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更不知道怎么说。

    刘赤亭气息已经紊乱，他咬着牙，沉声道：“我……停不下来！”

    云海之上，干瘦老者无奈一叹，摘下头上竹枝，心念一动便化作一把长枪模样的金色竹棍。

    钟离寂道灌下了一口酒，叹道：“终于能知道是谁了，苦竹兄，走着？”

    苦竹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周至圣，摇头道：“你啊，活了三百年了，却没长大。”

    说罢，一道青光拔地而起，钟离寂道紧随其后。

    只三息而已，刘赤亭与周至圣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天幕之上，几道声音震耳欲聋！

    “原来是你啊！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未曾想还有两条漏网之鱼？可惜都被土埋脖子了。知道是我又如何？你们活不成了。”

    只两句话，天幕再无动静，而霍山方圆数百里，真正的浓雾瞬间蔓延开来，唯独天柱山巅，那道赤红光华不见消散。

    周至圣猛地皱起眉头，怎么回事？两位元婴修士的气息为什么会凭空消失？

    他赶忙起身，伸手抓住木剑想要截停火属气息，可突然之间这两道火焰光柱加粗了许多，即便有浓雾遮掩，方圆数百里之内依旧清晰可见。

    中年人只觉得嘴角一甜，这才发现，口鼻之中皆有鲜血流出。他再想截停火焰已经做不到了，即便……已经违心用出了七境修为。

    刚想问一句是谁，心湖之中，却传来一道孱弱声音。

    “不是你能敌的，权当为了邓大年，不要让那孩子轻易便死了！”

    “将来若再遇吕岩，烦劳转告，他……很不错。”

    反观刘赤亭，早已七窍流血，却不肯低头，只是死死盯着天幕。

    第一道声音，竟然与方才幻境之中与邓大哥对话的声音，一模一样！他是绝不可能听错的！

    阳火……将要冲破自己的经络了。

    他终于低头，冲着远处浓雾之中的身影，咧出个笑脸。

    本想说句话的，可眼前一黑，他连张嘴都做不到了。

    只隐约之中，瞧见胡潇潇朝着自己狂奔而来。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很开心。

    天幕之上，一道虚影捏碎手中魂魄，另一手再次朝着荧惑点去，红光又浓郁了几分。

    “自散道行去遮掩气息，有用吗？如此火焰，七境之下都会爆体而亡的。你们这些遗老遗少就不要出来招摇过市了，太不拿神游修士当盘菜了吧？”

    正此时，一道低沉吼声传遍山野，胡潇潇猛地回头，“是……玄阳？”

    云海之中，一声鸟鸣传来，胡潇潇又抬起头，“赤翎？你们……”

    一句话尚未说完，头生双角的小兽自浓雾之中钻出，悬停刘赤亭头顶，竟是张开了嘴将阳火吸入体内。

    而云海中，赤翎振动翅膀，也如玄阳一般，鲸吞阴火。

    在这一阴一阳两道火焰灌输之下，两只小家伙竟是在肉眼可见的长大！

    周至圣抬起头来，再次没能稳住神色。

    “这……这是……那个便是……便是……”

    别说是他了，恐怕连传说中那些老家伙见着赤翎与玄阳，也不一定认得出。绝地天通之前，那两族便不与外界来往了！他们甚至比真龙绝迹的还要早！

    天上那颗荧惑，原本已经变得通红，可此时其中的火焰之气像是反倒被人吸取而去，红光居然慢慢变淡了！

    虚影不信邪，再次灌输自身火焰入荧惑，可不过几个呼吸，竟也还是被吸走了。

    “谁让你自作主张现身的？滚回去！”

    虚影本想下去一探究竟，可这方才一声怒喝，他竟是咽下一口唾沫，颤声点头：“遵……遵命。”

    …………

    流放之地北海之滨，有女子骑白鹿。

    悬停之后，这女子便略微蹙眉，往南看去。

    车后有一画舫样式的船只悬停半空，在白鹿停下之后，船上便有两道身影化虹至此。

    那两人各一身白衣，一男一女，男子束发，头别青玉簪，单手负后。女子挽着飞天鬓，佩有青玉珠花。

    两人腰间皆悬一道紫玉令牌，上刻玉京二字。

    海外货币有白泉、青泉、紫泉，都是方孔样式，皆似玉。而玉京门修士的令牌，便是用于制作紫泉的紫玉做成。

    头扎飞天鬓的女子笑了笑，对着前方微微行礼，恭敬道：“圣女，先去哪里？”

    白鹿背上有一女子，十八九的模样，肌肤吹弹可破，肤白胜雪，柳眉之下有着一双清澈眼睛，一张脸竟是挑不出来半分不足。

    同样的白衣，穿在她身上却是不同味道。非要说不一样，也唯独鹿背女子并未穿鞋，左侧脚踝系着一根五彩细绳，上有银铃悬挂，略微一动便有响声传出，沁人心脾。

    女子神色冷清，声音更是冰冷。

    “共有几人？”

    后方男子答道：“禀圣女，共有两人，女子叫李稚元，男子名为陆玄。”

    女子嗯了一声，缓缓开口：“先去寻生有明瞳的那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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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江湖略浅 第四十九章 破障

    一行四人往北行去，崎岖山道之上，秦秉拉着板车，车上躺了个半死不活的中年人，酒水一口接一口，就是不说一句话，也不动弹。

    板车后方，胡潇潇肩头蹲着一只羽毛暗红的小鸟，而在她身边，有个头生双角、覆盖一身墨色鳞片的异兽。这怪兽比之一般骏马还要高大些，墨色鳞片之下，隐隐约约有赤色露出。

    异兽背上驮着个尚未苏醒的少年人。

    秦秉擦了擦额头汗水，这几日走得可太累了。周前辈也是的，你光喝酒，不撒尿的？还有刘赤亭，一觉睡得没影儿了？

    “胡姑娘，我们已经到了庐州境内了，再慢也能在三月中旬赶到寿州的，只是这两人……”

    当日发生了什么，至今秦秉都没明白。

    稀里糊涂一场大雾，稀里糊涂又没雾气了，之后雾又来了……

    刘赤亭明明在破境，却偏偏昏迷过去。也不知道那位周前辈咋个回事，从天上掉下来了……

    还有啊！这突然变得如此巨大的怪兽又怎么回事？这还是当时那个喜欢的撒娇的玄阳吗？从巴掌大小变成这么大……是不是有点儿太吓人了？

    胡潇潇往板车看去，她也不知道周至圣怎么回事，赤翎说想载着他落下，他却非要自己摔下来，像是就为了能疼一些。

    一连十几日，周至圣在板车上连身都没翻过，大方脸上长满了胡茬儿，整个人消瘦了许多。

    “师父？到底怎么啦，能跟我说说吗？”

    板车之上，活死人一般的周至圣一言不发。倒是身后玄阳背后，一道声音缓缓传来。

    “谁知道他要干什么？”

    玄阳听见刘赤亭声音，急忙一声低沉吼叫，似鹿鸣，又似牛吼。

    刘赤亭微微一笑，翻身从玄阳背上滑落，随即抬手拍了拍其侧脸，微笑道：“晓得了，多亏你们了，谢谢啊！”

    玄阳扬起大脑袋，腰杆儿倍儿直。被主人夸了，好开心。

    玄阳在说什么胡潇潇是能听明白的，但刘赤亭能听懂，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他身上衣裳烧得干干净净，现如今穿的是胡潇潇路过一处小城时新买的，就是寻常百姓穿的粗布衣裳。

    于是好不容易有了几分贵公子皮相的泥腿子，又重新成了那个小山匪模样。

    胡潇潇又惊又喜，小步跑回来，却忽然发现这憨货怎么长高了些？

    少女嘟着嘴，抬手照着自个儿头顶比划去，却只到刘赤亭鼻子。

    气的她踮脚扯住刘赤亭耳朵，气鼓鼓道：“你不等等我？谁让你偷偷摸摸长高的？”

    刘赤亭咧嘴一笑，“不然我砍掉一截儿？”

    玩笑归玩笑，但刘赤亭还是往板车看了一眼。

    深吸了一口气，刘赤亭拿起胡潇潇递来的剑，将其挎在玄阳身侧，微笑道：“以后终于不用我做人肉轿子了，换你了，玄阳。”

    也不知道为什么，醒来之后便觉得能听见玄阳心声。反观赤翎，其实也长大了许多，只是她跟胡潇潇一样，懒得扇翅膀更懒得走路，便故意化做小鸟，偷个懒。

    轻轻一抬手便将胡潇潇放在了玄阳背上，后者突然感觉刘赤亭有些变化，到底是哪里变了，却又说不上来。

    未曾想破境之后，个头儿也长高了些，不过也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嘛！

    拍了拍秦秉肩头，刘赤亭微笑道：“谢了，我来拉他吧。”

    秦秉与胡潇潇一样，总觉得刘赤亭哪里不对劲。换成之前，他会主动去推周至圣？

    “你认真的？”

    刘赤接过车辕，点头道：“认真的，你好好歇歇，回头到了寿州，免不了你帮忙。”

    秦秉气笑道：“刘赤亭你以后再跟我这么客气，我弄你啊！”

    刘赤亭微微一笑，推着车就走了，车上中年人依旧面无表情。

    可把胡潇潇乐坏了，还以为是刘赤亭一觉睡醒后，变得不那么一根筋了呢。

    一路走来，几日少见的和睦，两个犟种终于不那么互相甩脸了。

    几日之后下了一场大雨，好不容易在黄昏时瞧见了一处小村落，刘赤亭破天荒想去借宿一夜。

    他推着板车，与秦秉边聊边走，可尚未走入那条泥泞小路，远远便瞧见一家门前，有个七八岁的孩子站在雨中嚎啕大哭。

    秦秉略微皱眉，“这谁家孩子，大人也不晓得给他挡挡雨？这么下去不得得病？”

    未曾想就是这么一句话，身边的刘赤亭猛地顿足，不再以剑气帮周至圣挡雨。

    边上少女赶忙运转剑气将二人护住，随即板着脸望向刘赤亭，“憨货！你干嘛呢？”

    秦秉闻言也转过了头，刚要问怎么啦，可眼前一幕不由得让他瞪大了眼珠子。

    因为刘赤亭冷不丁的双臂伸展开来，只一瞬间就将板车撕成了两半。

    原本安安稳稳躺着的周至圣，就这么摔落地面，平平躺进泥水之中。

    胡潇潇猛地皱眉，“你干嘛啊？再便宜那也是我师父！”

    刘赤亭并未答话，只是冷冷看着周至圣，沉声道：“你怎么想的我不管，烂在这里都与我无关，但我要知道名字！”

    数日来除了喝酒再没动弹过的周至圣，此刻又灌下一口酒，双眼无神，嘴唇却动了动。

    “一位苦竹真人，不知道姓名。另一位名为钟离昧，字寂道。”

    刘赤亭冷声道：“还有一个人呢？”

    周至圣略微一怔，摇了摇头。

    “不知道。”

    不是不说，是真的不知道。

    少年人直视着周至圣，摇了摇头，轻声道：“说真的，以前听邓大哥说起他的师父，我以为那会是个与邓大哥一样，甚至要比邓大哥更好的人。现在看来我想多了，你悔过去的事，又不愿以新面貌看待未来的事，你都没那帮山匪行事果断。我承你的情，多谢你，将来我会还的，一定会还！但你……还是回去当你的宗主吧。”

    说的这是什么话？胡潇潇皱着眉头喝道：“刘赤亭！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中年人面色冷漠，抬头看了一眼刘赤亭，就连秦秉都以为周至圣好赖也会回呛几句，可是周至圣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举起酒葫芦而已。

    秦秉面色复杂，心说这都什么事儿啊？不是走江湖吗？怎么净看他俩干仗了？

    胡潇潇也生气，她觉得刘赤亭今天说话有点过分，怎么说这都是我的师父，我已经喊师父了，你不得放尊重点儿？

    有些浅显道理，若是有个局外人在此，几句话就说得清。

    少年人岁数太小，所经历过的事还是少了，与周至圣并无相同阅历，又如何共情？或许终有一日，孩子长大了，回想起年幼时觉得很对的事情，突然就觉得不那么对，且……有些幼稚了。

    而中年人，活得太久，也端着太久了，就以为自己本就是这个模样。少年记忆当然在，少年心性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等到突然之间发现，原来自以为的自己并非自己，那他自己便成了一道很难逾越的大山。

    说白了，都觉得自己才是对的。

    正此时，孩童面前的门被吱呀一声打开，有个中年汉子气冲冲走出了，一把薅住孩子脖领子，破口大骂：“你个蔫货！哭什么哭？你打人做什么？你打人我就要罚你，该罚多重罚多重。”

    但进门之时，汉子便把孩子抱入怀中。

    “藏草垛子里是躲不过罚的，因为你做错事了。可我也知道，他们骂你是没娘的野种。所以你得记住，只要你问心无愧，天塌了有你老子顶着，老子顶不住了你再哭鼻子。”

    周至圣走出胡潇潇的剑气，任由雨水滴落脸上。

    我的弟子也想我这个当师父的亲自罚他，也想有人能站出来说一句天塌了老子顶着吧？

    世上人人都如我，人人都胜我。

    他苦笑一声，这死孩子，什么时候了，不晓得为自己续命，却算来算去给帮师父破障。

    最了解周至圣的人，果然还是邓大年。

    秦秉猛地转头，又闹哪样？这大方脸的气势怎么也变了？

    再灌一口酒，周至圣悬挂好酒葫芦，问道：“刘赤亭，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嫌弃你？”

    少年冷哼一声：“你不是说我心机太重吗？”

    周至圣笑了笑，大步朝前走到刘赤亭面前，一双眸子死死盯住少年人。

    “那你为何满嘴邓大年，却从不提起养你长大的卢结实？”

    少年闻言，如遭雷劈，一股子燥热感迅速冲上脸颊，此刻他是真的无言以对。

    一只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周至圣头一次对刘赤亭有了略微温和的语气。

    “骨子里的自信，不是扯他人虎皮。也不是把自己放在一个道德高点，对你并不如何了解的别人嗤之以鼻。”

    但此刻的周至圣，忽然就不那么讨厌少年人这点心机了。我有个朋友如何如何，谁小时候还没说过这种话？

    想为他的邓大哥争口气是真的，自卑于自己的出生，也是真的。

    愣神之际，刘赤亭突然感觉背后一沉。

    “我累了，玄阳鳞片太扎人，我不喜欢。”

    秦秉转过头，指着自个人衣裳上的补丁，干笑道：“借我点钱买身新衣裳？”

    刘赤亭嗓音沙哑，“他说的……是真的。”

    学某人，学着学着就因为自己是了。

    胡潇潇一手抓住一只耳朵，故意板着脸，冷冰冰开口：“你个小山匪，我不知道你什么出生吗？快走！”

    双手一拧耳朵，少女高喊一声：“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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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江湖略浅 第五十章 让你尝尝这滋味

    洪州以南那处梅山，鹿背上的女子往北边儿看了一眼，问道：“思诚思静，等陆玄出来之后便带上他，北上之路不许再惊扰凡人。”

    二人面向圣女，恭恭敬敬抱拳，“是。”

    此时茅庐之中，老汉方擘也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陆公子笃定徐知诰将会颠覆吴国，取而代之？这其中，必有公子帮忙吧？”

    陆玄笑了笑，点头道：“方前辈慧眼，晚辈佩服。但不止如此，我观天下大势，中土现今格局，过不了多久就会改变的。”

    老者声音沙哑，气息萎靡。

    “以你天赋，以及如此缜密的心思，不需要这般费心来与秦秉刘赤亭之流做朋友吧？何况你即将拜入玉京门，何愁没有天骄做朋友？”

    天底下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或许是我方擘心脏，可我也几乎可以笃定，赣水渡口那场相遇，怕是这位读书人有意为之了。

    陆玄微微点头，干脆利落。

    “庐山上的动静我瞧见了，高家那场人性人心，我也瞧见了。陆玄心机或许重了些，但向来纯粹，既然已经结拜，前辈便放宽心，我是大哥啊！”

    方擘笑了笑，点头道：“放心，不论如何，你总是个读书人嘛！”

    陆玄退后三步，弯腰作揖。

    “前辈走好。”

    论淡漠冷静，刘赤亭远不如陆玄。

    深吸一口气，陆玄转头出门，大步往白鹿方向去。

    又是一揖，陆玄轻声道：“虞师姐，我尚有些俗事，需要师姐帮忙。”

    鹿背女子头也未转，语气淡漠：“说。”

    陆玄笑道：“青阿坊在悬赏我以为海外朋友，烦劳师姐传信山人书铺，让他们撤销悬赏。”

    女子又是冷冷一句：“思诚，你去办。思静带上他，我们北上。”

    白衣男子闻言之后，便化作一抹白霞迅速离去。而头扎飞天髻的女子则是挥手变出一只木舟，对着陆玄微微抱拳，笑盈盈道：“陆师叔，请登船吧。”

    陆玄也不做作，点了点头后便迈步上船。

    他之所以称圣女虞晓雪师姐，且被思静称作师叔，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那双有洞察先机之用的明瞳。

    圣女是当代门主的关门弟子，而陆玄，早被一位副门主预定了。

    反观思诚思静，其实是虞晓雪师兄的弟子，按辈分也需要叫她师叔，只是……人家还是圣女，位同副门主，当然要往大了喊。

    飞舟在云海疾驰，前方一头白鹿踏空而行，沁人心脾的铃铛响声不断传来。

    清冷女子冷不丁开口，道：“思静，李稚元被谁预定了？”

    她本来只是出门巡查，接下来还要走一走几洲之地，来接人是那位门主的临时安排，其实她什么都不知道。

    思静微微一笑，答道：“圣女，我师父看中了她。”

    得到一句答复，此后便再无下文了。

    可是思静注意到，陆玄脸上神色，有些凝重。

    “陆师叔？第一次飞行，不太习惯吗？”

    读书人这才换做笑脸，摇头道：“倒不是，只不过从前听说玉京门修士有些跋扈，但师姐与思静思诚，都很好相处。”

    思静掩嘴一笑，乐得不行。我们就算了，圣女好相处吗？不会吧？

    “大多玉京门内门修士每三十年才许出山一次，师叔所说的有些跋扈的，多半昆仑的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皆在玉京，在天之下，昆仑之上。记名弟子都在元洲修行，二重天便可入外门。外门弟子要进内门，就需要行走十洲惩奸除恶了。许是行事不知变通，久而久之，人们自会觉得我玉京门嚣张跋扈。”

    陆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们玉京门也分内外吗？记名弟子都在元洲？他们做什么？”

    思静灵眸转动，笑盈盈道：“的确如此，记名弟子多打理苗圃饲养灵兽，干些杂活儿。可陆师叔担心的，不是这个吧？”

    读书人先是一愣，旋即苦涩道：“思静，救我那人同行者，是我的结拜兄弟……去年，那个李稚元围杀我结拜兄弟，被他反杀了挚友……现如今，李稚元以一位长辈要挟，让我三弟以命换命。未曾想到，她会成为的同门。我……左右为难啊！”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收起你的小心思！撤销悬赏，是因为被悬赏者是流窜至此的海外修士，很快就会有外门弟子来捉坏规矩的人。但本土之事，谁也不会插手。她要杀谁，我不会拦更不会帮，但需要让你们活着到昆仑墟，所以不会让她死。”

    陆玄一副惶恐模样，朝着前方作揖，颤声道：“是，师姐。”

    虞晓雪这么说是人家的事情，因为她是圣女，有不把与修行无关的事情不放在眼里的底气。但思静听到了，她就不得不考虑自己。

    她甚至觉得，这位尚未开始修行的陆师叔，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

    …………

    “秦秉啊！去给我打两只野鸡来烤着吃，想吃肉了。”

    中年人脱了靴子坐在一块儿大石头上，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提着靴子。

    那个臭啊！胡潇潇都不敢近她这位师父的身。

    少女捏着鼻子，鼓足了勇气凑过去，疑惑问道：“师父你是不是病了？咋变成这样了？”

    周至圣一笑，摆手道：“丫头，这叫随性。”

    胡潇潇翻了个白眼，这叫不修边幅！

    “刘赤亭！你以后要敢这样，我扒光你头发！”

    少年人挥剑斩开许多落叶，回头哦了一声。

    秦秉的一万八千锏刚刚挥完，他面向周至圣，无奈道：“我说前辈，你抬抬手的事儿，为什么得我去啊？你看我这汗？”

    周至圣突然一身叹息，“唉，本来想到了多年之前所得的一套练血肉的法门，这一下，饿的想不起来了。算了吧，反正我也用不上，你说是吧？”

    秦秉闻言，腰杆儿挺的倍儿直，“前辈这是什么话？我烤鸡可是一绝，您老人家等着，我去去就来。”

    这么久了才肯教我东西，两只野鸡算个啥？两头熊我都给你打来。只要你不嫌弃熊掌滂臭，我给你烤！

    玩意儿没吃过……脚的话，都是滂臭吧？

    临走之前，秦秉冲着刘赤亭一眨眼，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趁着这大方脸高兴，你他娘学几招啊！

    刘赤亭头都没转，即便这些日子过来，周至圣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了，但他还是不想低头。

    翻过眼前大山便是淮水了，寿州便在颍水与淮水交接之处。

    周至圣撇了撇嘴，拿抠过脚的手拍了拍胡潇潇肩膀，吓得少女连连后退，眉头都快拧在一块儿了。

    “你再这么脏我就……我就把我逐出师门！”

    周至圣一脸无所谓，躺在大石头上，小口喝酒。

    胡潇潇也是这会儿才发现，脑海中多了几道剑气流转的诀窍。

    笑脸立即变得笑呵呵，死要面子的便宜师父。

    “憨货，我突然想起来一些运气法门，过来我教你。”

    刘赤亭翻了个白眼，心说你当我傻是吗？

    “不学。”

    胡潇潇面色一沉，冷声道：“第五条，我教什么，你必须要学！”

    少年人一阵头大，约法三百章，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不答应也不行，若是不答应，人家就要走啊！

    少年少女哪里会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剑气流转的诀窍，而是铗山特有的凝练剑气的法门。

    两人都在剑修二重天，能否成为剑修，就看剑气的凝实程度，能否气化实质，炼出一把飞剑或是剑丸了。

    初夏夜里，山中蚊虫奇多，火堆边上也免不了被叮咬。

    一堆大火烤着两只鸡，刘赤亭与秦秉各自手持一根棍子，打得有来有回。

    按周至圣的话说，剑本无招，打得到别人就是好招。故而……两人出手毫无章法，但剑气与真元的碰撞，时不时就会掀起一阵疾风。

    胡潇潇坐在火堆边缘，玄阳懒洋洋趴在，赤翎则是蹲在玄阳头顶。

    少女没忍住笑了笑，回头看向漫不经心喝酒的周至圣，轻声道：“谢谢师父。”

    周至圣撇撇嘴，“又不是我教的，谢我干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胡潇潇心里清楚，若非周至圣偶尔一句醍醐灌顶，憨货跟大个子都不会进境如此之快。

    只说刘赤亭，剑有千斤符箓，他已经能斩尽身边落叶。学了衍气宗的感气法门，也就弥补了境界低微尚无神识的短板。一旦摘下符箓，他挥剑速度会快上千倍，而他能感觉得到那种气，再遇上二境巅峰，也不至于束手无策了。

    哼！姓李的那个，如今你能从这憨货手里过去三招，我算你厉害！

    正此时，一只大手轻轻按住胡潇潇脑袋，少女大惊，怔怔抬头，周至圣只是微微一笑，又拍了她两下。

    “总是困在二境也不是个办法，你也得抓紧拔高你的修为。”

    顿了顿，周至圣又道：“人想要长大，是要学着孤独的，他是，你也是。总这么腻乎着不是个事儿吧？况且阴宫之事，恐怕也只有你家那庞大的消息网才能打听出了一二了。上次在霍山，定然已经暴露了阳宫现世，再有下次恐怕就藏不住了，故而以天上星辰的五行属性破境的法子，已经行不通了。”

    方才轻轻一拍，胡潇潇身上禁锢瞬间便被解除，胡潇潇诧异之余，也感觉到了周至圣对于刘赤亭那份难得的善意。

    当然了，师父的话是什么意思，她懂的。

    “可我回去就得被逼着嫁人，我……”

    周至圣略微撇嘴，这副表情至少百年光景没在他脸上出现过了。

    “周至圣已经不是铗山弟子了，那周至圣的脸也没那么紧要了。你以为我活了三百年，在方丈岛就没几个朋友？暂时保你无虞没问题，待我……待我重回海外后就没事了。不是师父要棒打鸳鸯，而是因为，你们都是进过星宫的人，将来之事谁也说不好。”

    少女脸蛋微红，“什么棒打鸳鸯，师父乱说什么？”

    中年人一笑，你这丫头当别人都是瞎子呢？

    胡潇潇赶忙转而询问：“师父会收他吗？”

    周至圣斩钉截铁道：“不会，我话都说出去了，现如今面子对我来说不重要了，但酒还是重要的。”

    一辈子不喝酒这种毒誓都发了，再收他？呵呵，做不到。

    顿了顿，周至圣笑道：“但我也有个不切实际的希望，我希望有一天，未名会在剑左登山。”

    胡潇潇自然听说过，铗山山门是一柄巨剑，剑右登山是客，剑左登山视为问剑。

    “我要是回去，至阳五行物确实容易。可是师父，他三层之前出海会死的，最少得有两种宝物助他，上哪儿找去啊？”

    周至圣撕下一条鸡腿，笑道：“那就等到朝元三层之后你再走，但眼前事了，秦秉要先走了。我已经传信衍气宗，他们的人应该快就到。而且要去救那个景猱，你们都不能现身。”

    丫头，不是我非要把你们拆散，只是……霍山之后，你们离着那小子太近不是好事啊！

    颍州城头落了一头白鹿，李稚元拜入玉京门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得罪那庞然大物，刘赤亭是躲不过去，因为执拗性子放在那里，为了他的邓大哥，这小子将来都不会对玉京门有个好脸色。

    可你们两个，能躲则躲吧。

    次日清晨，颍州城外，秦秉面色难看，嘟囔不休。

    “周前辈你管得也太宽了吧？我们是结拜兄弟，凭什么不让我去帮忙？”

    周至圣只是取出一枚令牌递去，略微一叹：“小子，节哀。”

    有个骑着毛驴的少年人独自去往淮水以南的吴国大军扎营之处，说了一句话后，便骑驴过淮水，直往颍州。

    …………

    转眼光景，已是四月十四。

    寿州忠正军大营，庐州、江州、寿州，三地节度使齐聚军帐，上座之人，自然是徐知诰了。

    塘报一封接着一封，帐内几人先后大笑。

    “他李戏子重用伶人，又以阉人监军，唐国军中早就怨声载道，换我是赵在礼康延孝之流，也不会忍，干他娘的！”

    高座之上，中年人灌下一口茶水，冷声道：“让他们将景猱交出，否则吴军立刻北上！”

    可刘赤亭啊！你怎么还不到？颍州那边，李稚元至少寻来了三位修士，我大军即便数倍于他，却近不了景猱身啊！

    有人大笑：“趁此唐国内乱，不如报请金陵，杀入中原？”

    徐知诰无奈一笑，摆手道：“义父岁数大了，求稳，断然不会贸然出兵的。我能调动的文官一大把，能调动的武将，也就你们了。三地兵马加起来不过五万人，我们能打到哪里去？”

    正此时，门外有人快步跑来，是个独臂汉子。

    陈怀满脸笑意，“家主，有人传话，说剑客已至。”

    徐知诰猛地起身，大笑一声：“大军即刻开拔，奔赴颍州！”

    …………

    颍州城内，李稚元接到一份八百里加急送至的信，只看了一眼便瘫软在地，泪如泉涌。

    信中只简简单单几句话，“伶人作乱，陛下身死，魏王于班师路上得知陛下死讯，后自缢而亡。”

    泪珠很快打湿了手中信纸，李稚元双手颤抖不止，无声痛哭。

    隔壁一处屋子，陆玄对着思静一笑，淡然道：“思静啊，你觉得我这双眼睛，能得到三位门主重视吗？我三弟的恩人若是被你的师妹杀了？罢了，我也不说这伤同门之谊的话了。”

    思静略微眯眼，面前这个一身文气并无半点修为的家伙，有点可怕！

    “那就请陆师叔，将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

    陆玄一笑，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唾沫。

    “那是自然。”

    隔壁屋中，一阵清脆铃铛声音传入耳中，李稚元一抬头，却听见一句：“入玉京门踏入仙途，凡尘之事该放下就要放下。”

    李稚元擦了擦眼泪，“圣女，我尚未入门，凡尘之事我要先做个了结。否则……否则我宁愿不入玉京门！”

    虞晓雪面无表情，“随你，但我们不会出手的。”

    李稚元抓起长枪，脸上遮掩不住的恨意。

    “不需要。”

    贱种！都怪你，童趣死了，现在父王也死了！

    我也要让你尝一尝失去珍视之人的滋味！

    几步出门，李稚元冷冷一句：“斩了景猱，将其首级悬于城门之下！再将那两位请来，告诉他们，瀛洲印记唾手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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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江湖略浅 第五十一章 城下

    四月十五日，天光未亮，四万先锋大军北渡淮水，兵临颍州城下。

    如今唐国已然大乱，李存勖死于乱箭之下，李嗣源进驻洛阳，作势称帝。

    颍州城内只五千大军罢了，朝中动荡的消息是瞒不住的，领军的汝南节度使早已萌生退意。故而此时城中，李稚元将一颗人头抛入军营之中，随后落地。

    其身后站立三人，皆穿着一身黑色斗篷，看起来是不愿抛头露面。

    三道黑袍几乎同时运转驳杂灵气，下一刻便有风火狂涌，照亮军营。

    李稚元这才冷冷开口：“身为边陲街道上，想临阵脱逃，这便是下场！五千人排队给我杀，也用不了多久！不想死的就登上城头，准备御敌！”

    转过头后，李稚元冷冷一句：“三位，刘赤亭但凡现身，被青阿坊悬赏的那人定然就在附近，我身边那几位玉京门仙人你们也看见了吧？只要杀了她，我保你们人手一道瀛洲印记！”

    其中一位黑衣沉声问道：“郡主，那个杀了小侯爷的人？”

    李稚元略微眯眼，死死抓住长枪，咬着牙，冷声道：“我要亲手杀他！”

    而此时，一颗人头已经被人提往城门处。

    望着那队人马，思静终于是长舒了一口气。

    玉京门内也不是一派祥和，师父虽然是门主二弟子，但长久以来不受重用，惹不起副门主的。

    而那陆玄算准了，他的那双明瞳要比李稚元重要的多。一旦真杀了这个凡人，师父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只希望……只希望圣女看不见，或是看见了也不拆穿了。

    “思静啊，还有个小忙，需要你帮帮。”

    女子猛地转头，那张笑盈盈的脸就对着自己。

    她微微皱眉，有些不悦，“陆师叔不要得寸进尺。”

    陆玄闻言，笑了笑，摆手道：“我三弟肯定会来，到时候……”

    还未说完就被打断，思静冷冷一句：“我不可能拦着她去杀谁的，陆师叔倒不如让你那结拜兄弟早些离去。”

    陆玄笑着摆手，“思静，你想多了。我不适合出面，到时候我三弟要是手下没有轻重，你一定要拦着点，我可不想还没去玉京门，就先跟人结仇了。”

    其实自己与谁结仇什么的，陆玄并不在意，等价交换，一双明瞳怎么也比个天赋上佳的李稚元值钱吧？关键在于，刘赤亭若是尚未出海就跟玉京门结下仇，那以后怎么办？

    虽然结拜的不情不愿且稀里糊涂，但一个头磕地上了，当然要认。

    我陆玄可是大哥，这辈子第一次当大哥。

    思静噗嗤一乐，许是觉得笑得不好看，又抬手捂住嘴，可就是忍不住。

    陆玄就静静望着她，过了片刻，思静好不容易止住笑容，呢喃道：“陆师叔，虽然修士成就不能以天赋一概论之，但以天赋论处，八成是准确的。我们玉京门将修士天赋分为天地玄黄四个字号，圣子圣女自然是天字号，我差些，玄字号罢了。但李稚元可是地字号天赋，在这苦寒之地都能以不到十七岁的年纪到达朝元四层，整个流放之地，还能有同龄人能杀她？”

    陆玄一脸无所谓，“话我是说到了，听与不听是你的事情。”

    同在三境的话，刘赤亭赢面确实不大，他修行资质确实一般。但只这二境，别说李稚元，换你去也挨不住几拳头。

    一颗头颅即将被悬挂在城门处，李稚元突然出现，冷冷一句：“交给我！”

    此时此刻，天光微亮，有个中年人踉踉跄跄出了颍州，却发疯似的，拖着一条血肉模糊的腿往南而去。

    “浑小子，为我而已，你他娘至于吗？”

    但至不至于景猱说了不算，刘赤亭若是不来，他过不了他自己心中一关。

    天光大亮，有个背剑少年牵着一头毛色黑里透红的毛驴，远远望向一处城头。

    “你委屈什么？没让你变骡子已经很好了！吃那么多，就这点儿事儿还委屈上了？”

    毛驴自然是玄阳变的，可不情愿了。

    正要大步向前，后方先是一阵马蹄声，随后有人大喊。

    “小子，我为你掠阵！”

    刘赤亭也未曾回头，只是一句：“不用。”

    不多久后，骄阳初升，背剑少年牵着毛驴已至城下。

    他抬头望向城楼，李稚元内衬红衣外披黑甲，扎着高马尾，单手持枪，面沉似水。

    其身后还有两道白衣，一男一女。这便是周至圣所说的两个玉京门四境修士了吧？

    不远处一座小山丘，周至圣一手提着靴子，一手提着酒壶。臭脚压在秦秉肩头，眼眶通红的高大少年硬是挪不开步子。

    胡潇潇紧紧皱着眉头，沉声道：“师父，这些白皮子出手怎么办？”

    周至圣淡然一笑，“规矩是他们立的，想必是会守的。但刘赤亭要是手下没个轻重把人打死了，就不好说了。”

    秦秉冷声道：“狗日的陆玄怎么不出来？”

    周至圣撇嘴道：“他出来作甚？屁用不管，只会让事情愈发复杂。”

    一整狂风吹过，刘赤亭的头发被吹偏去一边，城上城下两个年轻人目光交汇，互相之间杀心毕露！

    刘赤亭冷冷开口：“我来了，放人！”

    李稚元冷冷一笑，往小山丘瞥了一眼，那三人应当是寻到了位置。

    既然如此，贱种，感受痛苦吧！

    她一把抓起身边头颅自城楼跃下，于半空中将那颗头颅抛出，冷哼一声：“给你。”

    刘赤亭一步跃起，双手接住那颗头颅，落地之后便怔在了原地。

    一股子燥热之气从他脚底而起，沿着后背涌上头颅。

    就这样站了许久，刘赤亭这才抬起略微发颤的手臂，将那双眼睛合了起来。

    “大叔……对不起……”

    邓大年跟老郎中死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沉默不语。

    “刘赤亭，这滋味，怎么样？”

    刘赤亭缓缓抬起头，其实没太听见，因为耳朵里嗡嗡响。但恍惚之中，他听见有人怒吼一声，大军攻城。

    就这一个恍惚，李稚元冷冷一笑，刘赤亭手中头颅突然炸裂开来，少年人的手臂立时皮开肉绽，血水溅了一脸。

    与此同时，李稚元冷笑一声，手持长枪朝前一点，刘赤亭整个人便向后滑去。

    “又不是要杀你们，抓她回去而已。我想救我的父王，有错吗？拜你所赐，我的父王已经死了，你们都要给她陪葬！”

    我要把你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喂狗吃！我要把你挫骨扬灰，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又是一枪刺去，竟是带着些许元炁涌动。

    城楼之上，思诚以心声问道：“师姐，杀了这小子，我们怕是会把陆玄得罪死。”

    思静一笑，“凡人的事情，我们管不……什么？”

    她忍不住朝前两步，死死盯着城下两人。

    方才长枪刺来之时，刘赤亭只一抬手，便将枪尖死死抓住，李稚元用尽全力竟也不能抽动。

    李稚元同样心头一惊，刘赤亭一身神力她是知道的。但这才半年不见，他是这么抓住我的枪的？

    她一咬牙，自袖口抖出来一柄匕首，一个旋转，刺去刘赤亭脖子。

    此时此刻，刘赤亭一身怒气再也压不住了。

    只一抬腿，速度快到连思诚思静都略微皱了皱眉头。

    一脚正中李稚元小腹，只听一声炸响，随即便是轰隆一声，李稚元破风而去，镶嵌进了城墙，使得整个城楼剧烈晃动。

    刘赤亭连剑都没拔，略微屈膝，起身便是一声炸响。拳锋之上裹挟炽热剑气，瞬息之间便到了李稚元一丈之外。

    后者嘴唇略微发颤，他……他怎么变得这么强了？我连他一拳都撑不过吗？

    她咬住嘴唇，两行清泪缓慢滑落。

    父王，童趣，我……我报不了仇了。

    拳头即将落下，城楼之上，思静刚要迈步，却见一老道踏风而来，以驳杂元炁催动拂尘，竟是将刘赤亭腰间缠住，甩去一边。

    “休伤吾徒！”

    老道瞬身落下，护在李稚元身前，面色坚定且果决。

    “师……师父？”

    李稚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这个唯利是图的师父，竟然……竟然会救自己？

    老道，自然是那钱玄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刘赤亭，我代她受过，你们……能不能放下仇恨？”

    刘赤亭直起身子，面无表情，但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可此时，耳畔却传来周至圣的声音。

    “权当是因为钟离道长，饶他一命。”

    抓住剑柄的右手，最终还是松开了。

    刘赤亭沙哑开口：“我必杀她，滚开。”

    此时此刻，唯独城门上下还算空着，其余城头，箭矢、飞火，早已肆虐。

    钱玄苦涩一笑，“都是我的错，你若非要较生死，我是不会让的。”

    刘赤亭长舒一口气，并指朝向钱玄。

    “我给过你机会了。”

    话音刚落，数道剑气自指尖爆射而出。钱玄大惊失色，赶忙以驳杂元炁为护盾，可如今刘赤亭的剑气，已经不是他的驳杂元炁能抵挡的。

    剑气穿过钱玄胸口，血水四溅。即便绕开了五脏六腑，却也截断了钱玄经络。故而只是一击，这位成名已久的二境巅峰便往后倒去，再无出手气力。

    老道一脸苦笑，半年而已，他竟然已经二境了。

    城楼之上，思静思诚对视一眼，面色惊骇。

    “剑气！流放之地哪里来剑修？”

    说话之时，刘赤亭已然高高跃起，一把将李稚元自城墙之中拽出来，扔石头似的抛出去二里地，在地上弹起又落下至少十余次。

    少年人紧随其后，却收敛了剑气，只握紧拳头照着李稚元头颅狠狠一拳，地面顿时被砸出一个大坑，一颗脑袋深陷其中。

    可还没完，刘赤亭弯腰又是一拳，地面震颤，坑中有血水溅出。

    破碎城楼一阵银铃响动传来，赤足女子凭空出现，冷声道：“还不拦着，再有一拳就死了！”

    思静一个瞬身，率先落地，一把抓住刘赤亭拳头，皱眉道：“差不多行了？”

    拳头再无法落下，刘赤亭抬起头，面色冰冷。

    “她杀人时你们怎么不拦？”

    可刘赤亭心中分明出现一道声音：“没死！那颗头颅是我调包的死囚犯，用了障眼法，你们看不出而已。”

    没死？刘赤亭略微皱眉，可心中又传来面前女子声音。

    “是陆玄！”

    思诚也落在此处，他往下方看了一眼，住手什么的话，他是真说不出来。这个小师妹行事过于狠辣，他本就不喜欢。

    还是思静硬生生将刘赤亭推开，冷冷一句：“不要得寸进尺！”

    刚刚熄灭的怒火，却因为这句话，再次被点燃。

    背后未名震颤不止，刘赤亭脚下开始又赤红色剑气凝聚。

    “我得寸进尺？她围杀我，断我河车路，杀我救命恩人，你说我得寸进尺？”

    长剑出鞘之时，思诚思静齐齐转头。这股子烈焰剑气是怎么回事？方才剑气还不是这样啊！此人……此人真是流放之地的土著？

    四境，打不过我知道，可我不是不敢打！

    老子烂命一条，怕个鬼。

    体内剑气流转之路猛地停顿，旋即逆流。

    可就在此时，一阵沁人心脾的铃声传入耳中，不只是刘赤亭，就连攻城与守城的大军，竟然也停下了厮杀。

    刘赤亭猛地回头，却见白衣女子如同自冰雪之中走出的仙女，生人勿近。

    那股子寒气瞬间压过自身烈焰气息，就连逆转的剑气也被强行理顺。

    思诚思静恭恭敬敬行礼，口尊圣女。

    虞晓雪却只是死死盯着刘赤亭，声音冷到教人不敢直视。

    “你这把剑，哪儿来的？”

    刘赤亭皱着眉头，沉声道：“救命恩人生前所赠！”

    远处山丘，秦秉一锏砸在个二境修士头颅，胡潇潇的流霞剑气已经掀翻另外两道黑衣。

    少女皱着眉头，气得不行。

    你盯着人看什么？见着漂亮的就走不动了吗？

    上次在星宫是这样，现在还这样！回头我打不死你！

    周至圣已经站了起来，灌下一口酒后，呢喃道：“哦豁，完犊子，剑被她认出来了。”

    秦秉实在是没忍住，嘴角抽了抽。周至圣这个‘哦豁’，他怎么听怎么别别扭，你转性了，也得有个限度吧？从板着脸跟谁欠你百八十万似的，到现在，变老混蛋了？

    胡潇潇则是疑惑问道：“剑怎么啦？”

    周至圣灌下一口酒，叹道：“大年之所以被流放，就是因为抢了光脚丫头的亲哥哥，还一剑差点儿将人砍死，你说怎么啦？”

    唉，现在想来，哪里能怪大年啊？只怪那位圣子太草包。

    那位玉京圣女依旧是生人勿近的模样，就好像天底下没有能让她提起兴趣的事。可是张嘴之时，她却问了句：“你是说，邓除夕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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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江湖略浅 第五十二章 你叫什么名字

    那是真完犊子了，秦秉着实没想到，那位邓大年这么能惹祸。

    周至圣抿了一口酒，叹道：“她绑在脚上的铃铛是清心咒，刘赤亭修为太低，剑气被完全压制了。瞧见没有，人家的观景巅峰，内景足足一万八千相，诸景之神端坐黄庭宫，妥妥的黄庭玉景，千年难见啊！”

    我才不过三千八百景，跟那丫头天壤之别。

    扫了一眼胡潇潇，周至圣笑容玩味，“就看你日后踏入黄庭境界，最后能炼出一个怎样的诸景之神了。”

    反正周至圣觉得，胡潇潇的天资比之那位圣女，只强不弱。

    胡潇潇急得直跺脚，气鼓鼓道：“那你还不救他？”

    周至圣却淡淡然一句：“急什么，她并无杀意。”

    许是清心咒缘故，又或者她本就性格冷清，反正周至圣是察觉不到虞晓雪分毫杀意。

    而此时，刘赤亭也不由自主的变得平和，戾气消散的差不多了。

    清冷女子虽然裸足，也明明就踩在尘土之中，却没有沾染一粒尘埃。她站在这里，与周围简直就是格格不入。

    清冷声音再次传来：“怎么死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刘赤亭控制不住自己，明明不想说，却不由自主的张开了嘴。

    “为救我，被山匪所杀。”

    虞晓雪面无表情，又道：“李稚元已被收入玉京门，你今日杀不了她，日后也不容易。但她断你河车之路是她的错，说吧，你要什么。”

    刘赤亭尚未开口，却有一道声音传入脑海之中。

    “要五行至阳的宝物，赶紧的，我不能出手，你又杀不了李稚元了，能得一点便宜是一点。”

    刘赤亭只是缓缓抬起头，直视虞晓雪的眼睛。

    后者略微皱眉，可转瞬之后，心中便有些诧异。

    因为以前不管是谁，直视自己时，眼中心中难免都有几分不干净，可眼前少年人那双看似浑浊的眸子，此刻格外干净。

    可周至圣怎么都没想到，刘赤亭深吸一口气后，竟然说道：“我需要能解除禁制的宝物。”

    此话一出，周至圣没忍住破口大骂：“你他……禁……”

    话未说完，虞晓雪已然双指夹着一张符箓递来。

    “这是水官解厄符，玉京门主亲手画的，只要不是八境修士所下，一切禁制都可解。”

    刘赤亭面色一喜，赶忙接过符箓，“多谢，多谢了！”

    这是虞晓雪出生以来首次离开玉京门，离开昆仑墟。眼前这位少年，方才不还满身恨意，此刻嘴上说着谢谢，心口竟是一致的。

    “你……不想修补你的河车路？我要是没看错，你寿元所剩无几了吧？”

    思诚思静对视一眼，心中惊骇至极。圣女竟然会主动去询问他？这种事以前从未发生过啊！

    刘赤亭收起未名，笑道：“想啊，但有些事情远比命重要。李稚元只有一条命，交换也只能是一件事，我不会贪得无厌。”

    说话间，他已经起身。

    转头看了一眼已经被救回来半条命但尚未苏醒的李稚元，刘赤亭淡漠道：“不用多说，她对我的恨意肯定是消不了的，我对她也是。下次见面，一样是不死不休。”

    话锋一转，“但下次见面，你们就不一定拦得住我了。”

    走出几十丈，少年人牵起毛驴，大步离去。

    后方那位清冷女子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人未曾回头，高声一句：“刘赤亭……中土刘赤亭。”

    虞晓雪破天荒的嘴角略微挑起，并无人察觉到。

    “不要打了，都退回去。”

    攻城与守城的士兵，被一句话说得放下手中刀剑，撤回云梯，竟是就这么退兵了。

    中土刘赤亭？想在名字前面加上中土二字且被人认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撤出战场没多久，刘赤亭已到淮水之畔。后方徐知诰策马狂奔而来，一个大男人，此刻眼眶之中血丝遍布，说话都略微发颤。

    “刘赤亭，景猱的尸身，我还没拿回来。”

    刘赤亭转头看去，笑容灿烂，“景大叔没死。”

    两人齐齐转头，却见一个十四五的小丫头狂奔而来，上来就拳打脚踢。

    “你是不是有毛病？解我的禁制比你的命还要紧吗？你不知道其余四岳已经去不成了？我上哪儿给你找至阳宝物啊？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这一幕把徐知诰看得一愣一愣的，方才城下，这小子拳头落的教人头皮发麻，这会儿却又被个小丫头追得抱头鼠窜。

    可再一转头，他突然瞧见有个高大少年，背着个满身是血的中年人走来。

    刘赤亭赶忙说道：“别打了被打了，我去看看景大叔。”

    景猱挤出个笑脸，略显无奈。

    “你这小子，总是没轻没重的，一命换一命最蠢了。”

    刘赤亭笑得合不拢嘴，话到嘴边了，却又换成一句：“活着就好。”

    景猱终于抬头看向徐知诰，笑道：“我还以为，你的前程最要紧的。”

    徐知诰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我已经差人去绑老三了，金陵那边老头子本就开始猜忌我了，我这次私自调兵，多半是要被调离广陵。银两都准备好了，我会把你们安置在洪州的。”

    景猱一笑，“你放屁，老子陪你去金陵。”

    军营之中并不方便，于是就在淮水南畔一处林中，几人相聚，简简单单一顿饭。

    不知为何，周至圣并未出现。

    刘赤亭上次碰酒，还是在梅山喝的血酒，但今日景猱与徐知诰敬酒，他也不得不喝，浅浅抿了几口罢了，他到现在还不习惯酒味儿。

    但那景猱与徐知诰，已经喝大了。

    胡茬儿汉子拍着刘赤亭肩膀，醉醺醺道：“我才三十九，活个六十不在话下吧？二十年内在回来见一面，也不难吧？”

    刘赤亭笑着点头，并未说话。

    我能活的过去这五年，当然会回来看看他们的。

    反观徐知诰，一样拍了拍刘赤亭肩膀，借着醉意说道：“景芝离开之前改了祖姓，叫李景芝了，将来要是能见到，告诉她，尽量在我活着时回来一趟。”

    刘赤亭只能满口答应，没过多久，两人就醉的不成样子。

    提着酒壶走了许久，终于在河边找到了手持令牌的秦秉，只是方丈岛令牌，换成了蓬莱丘。

    秦秉回头看了一眼，挤出个笑脸，呢喃道：“胡姑娘说换一换，我就换了。周前辈说衍气宗已经覆灭，现今不过几个不肯离去的老人守着山门，他们来接我了，想必很快就会到的。我……就不跟你们继续走了，就在寿州等着，到时候应该会先去流洲。”

    刘赤亭硬着头皮又灌下一口酒，随后龇牙咧嘴道：“徐……李景芝，应该在玄洲玄都山，听说流洲玄洲离得比较近，有机会可以去见见老乡。有个叫顾怀的，人不错，但要是觉得合不来就不一定要做朋友。”

    说话时，却见对岸有个书生鬼鬼祟祟探出头。

    陆玄见那俩货见着自己了还不说话，便没好气道：“什么意思？我游过去？我偷偷出来的！”

    刘赤亭起身将陆玄一把拎了过来，秦秉黑着脸往其手中塞入一壶酒，骂道：“你他娘还晓得来？”

    陆玄猛灌一口酒，“闭嘴，怎么跟大哥说话的？”

    顿了顿，书生沉声道：“刘赤亭你是不是蠢？你多要几样东西人家连眼都不会眨！你当那是谁？那是玉京门圣女，位同副门主，给你一车五行至阳物都不带皱眉的！”

    刘赤亭淡然道：“我总不能因为人家富，就往死里薅羊毛吧？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陆玄这个气啊，都想骂人。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砸在刘赤亭脸上，没好气道：“圣女我是真不敢跟她张嘴了，这是连哄带骗搞来的，阳金。”

    说罢，他看向秦秉。

    “我问了衍气宗的事情，因为方前辈，名声很不怎么样。你到了流洲之后，一切都要从头开始，特别是别招惹那个铗山。埋头修炼，只要在两年后的十洲武斗崭露头角，得到三壶的奖励之后你跟衍气宗会好过很多。”

    话锋一转，“但前提是，我们都得活着。”

    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随后无奈道：“叫我了，我得走了。”

    刘赤亭提着酒壶起来，秦秉也是一样。

    月下河边，三人碰了碰酒壶。

    “炎洲再见。”

    其实，刘赤亭与秦秉，命运还算是掌握在自己手中。而陆玄，连他自己都清楚，将来很长时间的只能凭自己一双眼睛，只是一场等价交易罢了。若是在玉京门不再需要他之前他不能表现出足够的天赋，那得罪过多少人，就会遭受数倍的难！

    过了许久，刘赤亭才在一片青草之中找到了胡潇潇。

    远远就见到姑娘在抹眼泪，见着刘赤亭后，她冷哼一声，把头扭去了另一边。

    刘赤亭赶忙取出玉佩，“潇潇，陆玄送来了阳金，我再寻木水土其中之一就可以出海了，出海之后找东西不就容易多了？”

    少女突然转头，眼眶通红。

    “上哪儿找，你告诉我上哪儿找？第一年马上就要过去了，你还有四年，你还要找阴宫，你告诉我上哪儿找？”

    少年闻言，不知所措。

    我……我就是想帮你解除禁制。

    胡潇潇鼻子一抽，抬起手砸向刘赤亭肩膀，“你这憨货，做事分一分轻重缓急好不好？你的命肯定要比我身上禁制重要的多啊！”

    何况师父已经解了我的禁制，我……我都要气死了。

    可刘赤亭却一本正经道：“你陪我送剑，我帮你解除禁制，这是早就说好的。何况……我的命不值钱，你更重要。”

    胡潇潇一瞪眼，“你再这么说话，我现在就走！你的命在我这里最金贵，谁说不值钱？”

    嘟嘟囔囔打打闹闹，一夜这就过去了。

    清晨时分，徐知诰与景猱来找的时候，就剩下秦秉了。

    高大少年手握黑锏，轻声道：“他们走了，我也马上就要走了。”

    只希望走之前，能去给师父磕个头。

    …………

    同光四年四月，李存勖身死，李嗣源登基称帝，改元天成，国号为唐。

    颍州一战牵扯过多，便被掩饰了过去，好似吴国大军并未背上，颍州也并未有过厮杀。

    徐温令徐知诰在次年二月之前至江宁，届时徐知询将接替徐知诰，坐镇广陵京中。

    五月伊始，南海苏禄国，有以佩刀汉子驾一艘小舟，往南而去。汉子邋里邋遢，头发似鸡窝，自称西蜀莫嘲人。

    东海有渡口名为东冶，也有人驾驶小船离开，意在访仙，也为成仙。

    再往东几十万里，巨海之中，有仙人住处，名为瀛洲。

    传闻瀛洲仙人奇多，风俗似吴人，山川如中国。

    瀛洲之地，一座大山自西南连绵至东北方向，山中大湖奇多，故而有大湖山之名。

    山中仙草灵药数不胜数，但各大宗门林立，六成区域早归属于各方仙家。此地并无国度，一山横断一洲，西北、东南各有大城数座，凡仙混居。

    各洲之地皆有玉京门驻地，而玉京门在瀛洲的驻地，便是东南海边大城，名为观海城。

    之所以有玉京门驻地，是因为仙洲不乏凡人，玉京门不许修士欺压凡人，留有驻地其实就是为了监督罢了。

    城东有一扶桑渡，此为瀛洲两大渡口之一，跨洲海船、云船，皆落此地。

    城中有一乐楼，久负盛名，有人不远百万里行至此地，就为与其中仙子一亲芳泽。只可惜，青阿坊内美人众多，却只卖艺。

    观海城中的玉京门驻地，方才接到一份传信，竟是圣女所传。

    吓得那位管事赶忙亲自出门，架着一艘飞舟赶去青阿坊。

    坊主是位紫衣女子，模样不过二十出头，也是城中数一数二的美人儿。

    见玉京门管事来此，她赶忙亲自出门迎接，施礼过后，笑盈盈问道：“上仙可是稀客，我要没记错，三十年来，这还是第一次来吧？”

    那位管事依旧一身白，也难怪海外修士提起玉京门修士时，都是白皮子。

    他冲着女子微微抱拳，轻声道：“镜心坊主，我就一件事，你们在流放之地悬赏缉拿的人，被我们玉京门发现了。海外修士未经许可滞留流放之地，这可坏了规矩。本该是我率人前去捉拿，不过……想来镜心坊主自己能处理吧？”

    观海城这位管事，是玉京门为数不多有些许人情味儿的了。也许是因为他本就是这观海城人的缘故，所以行事活络些。

    李镜心赶忙点头，却又有些扭捏道：“可流放之地，我们不好去呀！”

    管事递出一枚令牌，无奈道：“规矩你知道的，从进流放之地到出来有三月时间。若是坊主抓不住人，那在下也只能自己去一趟了。”

    ……

    管事走后，一份书信便由云雀衔走。

    李镜心望向西边海面，面色凝重。

    “哥，一定不能让小姐落在古老二的人手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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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江湖略浅 第五十三章 救我

    半月不见周至圣，各国海捕文书也终于撤了，于是唐国也不再是不能踏足的地方。趁着这段时间，刘赤亭已将那道阳金炼化，继鹑火之后，实沈宫也开了。只是眼下境界不到家，无法内视，根本就不知道两宫具体模样，只是能感觉到而已。

    刘赤亭还怕自个儿先后两层速度太快有什么弊端呢，结果胡潇潇一句五气朝元之后，你炼精化炁之时才会难熬。

    之前胡来，一境而已便开了周身经络，五气朝元之后要将元精运过河车路，有的你头疼。

    修士修行，一重天是根基，化炁之时的元炁纯度与数量决定了灵台甚至黄庭的品秩。二境体内元精越多，化炁之时的元炁便会越多。同理，元精太多，炼精化炁便会耗时越久。因为一趟运送的数量是有限的。

    炼炁炼炁，就是这么枯燥。

    玄阳变成黑色毛驴已经半月，它算是认命了，此刻就侧躺在一棵树下，四脚蹬的笔直，脑袋边上放了一堆药草，也不晓得是个什么药，反正它又吃不坏，就一通乱嚼呗。

    星月之下，山中有一条小溪，此刻二人就并肩坐在小溪边，胡潇潇在上游，刘赤亭在下游，两人都把脚伸进了水里。

    五月了，还是怪热的。

    胡潇潇双手撑在身后，后仰着抬起头，淡淡光华衬的她轮廓分明。

    片刻之后，她取出那枚装过阳金的玉佩塞进刘赤亭手中，轻声道：“这里面装着方丈岛印信，等你五气朝元之后有了元炁，便能催动自身元炁自由打开玉佩了。我看了看，大概有个一丈见方，以后你用来装东西凑活还能用。”

    刘赤亭拿起玉佩，先前就对这玩意儿能储藏东西很好奇，现在是更好奇了。

    “这玩意儿，很贵吧？”

    胡潇潇晃了晃脚丫子，微笑道：“一般吧，这种成色，三枚青泉上下。”

    少年尚未开口，一只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

    这动作早已成了习惯，一个习惯伸手，一个习惯被捂嘴。

    “海外修士之间用的货币，其中蕴含天地灵气，除却流通外还有许多用处，日后你就知道了。现在呢，你需要知道，泉儿就是海外货币，分白、青、紫三种，就是三种颜色，都是玉质方孔钱。但海外也流通黄金白银，因为也是有凡人的。紫泉一枚兑十枚青泉、青泉一枚兑千枚白泉，所以紫泉就像这里的黄金一样，虽然是货币，但一般修士拿不出来，这个别记错了。”

    少年人连哦了几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胡潇潇一把抓住手，并指轻轻一划便有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你怎么都不缩手？”

    刘赤亭用右手挠挠头，干笑道：“不疼。”

    胡潇潇翻了个白眼，可下一刻却也将自己的右手划破，同时并指积蓄元炁，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念叨着什么。

    然后，她一把抓住刘赤亭的左手，两人血液交汇，竟是散发一阵淡淡光华。

    刘赤亭不解道：“这又是干什么？”

    未曾想胡潇潇抽出自己的右手，两人血液竟是变作一枚散发亮光的小珠子，小拇指尖大小。

    胡潇潇收起珠子，咧嘴一笑，“有一种传信云雀，能跨海而行，最快能日行十万里。吃下这枚珠子之后，云雀就会为我们传信的。山人书铺门前的鸟便是一种云雀，只不过血脉不纯，日行数百里便是极限了。”

    云雀传书，最早是古家的生意之一，是数百年前上上一任古家家主将这手段公开的，但血脉最纯的云雀只有古家能饲养，与御兽行船一样，都是古家独有的手段。

    这些天过来胡潇潇一改往常模样，与刘赤亭说了许多海外的事情，小事居多。譬如如何搭乘海船或是云船，哪些常用的东西可以买，价格大致是多少。又譬如，海外虽然没有王朝国度，但各大势力的地盘儿都有他们的规矩，入乡随俗是一定要的。她甚至都把她知道的海外各洲势力说了一遍，她也知道刘赤亭肯定记得住。

    又是一把捂住刘赤亭的嘴，胡潇潇继续说道：“海外不光是有十洲，一些孤立于海上的岛屿，不乏有境界不俗的修士。但大多岛屿是被海盗霸占，不过这些年海盗被清扫过了许多遍，被劫之事很少。”

    刘赤亭终于察觉到了怪异，这次他抓住了胡潇潇手臂，没让她捂自己的嘴。

    “怎么啦？你什么意思？”

    胡潇潇笑得似月牙儿，眸中星光点点。

    “没啊！再找到一种至阳物就可以出海了，我这不得让你先长长见识，不然又被人笑话，你以后不许被人笑没见识！”

    刘赤亭不太信，还想继续问，可耳边却传来周至圣声音。

    “我在许州等你们。”

    胡潇潇立即起身，“睡觉睡觉，明日一早启程赶路，咱们奔着许州去。”

    不知为何，刘赤亭越发觉得不对劲，心里不住的发慌。

    次日清晨，少年少女以及一头黑色毛驴，还有个懒到死的黑毛小鸟，同行往北。

    一路走来所见所闻，百姓日子还是不好过，比之江南要差上许多。

    自黄巢与高仙芝先后起兵以来，中原大地数次易主，几十年来几乎一直在打仗，老百姓的确是苦。

    故而一路过了几处城池，好不容易才找到个较大的成衣铺。胡潇潇终于换上了一身淡青长衫，颇为干练，女侠似的。刘赤亭也是青衣，只不过布料略粗。

    都是钱啊！

    果然啊！女孩子都喜欢新衣裳，胡潇潇换了一身行头之后心情大好，走在前方时不时就会背起手来蹦蹦跳跳。

    后边儿牵着毛驴的少年人，自然一直傻笑，好看嘛！

    今日天气不错，晴空万里，就是有些热。

    路边儿有那搭着草棚卖消暑汤的，两人便各要了一碗绿豆汤。

    想都不用想，刘赤亭头一次喝。

    草棚子下面就两张桌子，各摆着两条板凳，胡潇潇喝完还要再来一碗，刘赤亭便也来了一碗。

    等待之时，南边儿行来一驾马车，本来是要过去的，也不知为何，马车突然停下，由打车上下来了一男一女。男子中年模样，一身儒衫。而那女子，二十上下，面覆白纱，一看就是富家女子。

    胡潇潇暗自掐了刘赤亭一把，瞪眼道：“看什么看？上次盯着那圣女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刘赤亭一脸懵，圣女？就她？我哪里盯着她看了，就那冷冰冰的模样，远远都觉得瘆得慌，我盯着她看作甚？冤死我了！

    辩解言语尚未出口，中年人便与摊主招了招手，笑道：“这天太热了，给我们来两碗解暑的。”

    摊主正好端着刘赤亭二人的绿豆汤过来，也笑着满口答应。结果那个戴着面纱的女子冷不丁一拍桌子，“先端来这边！”

    摊主有些为难，一脸赔笑：“二位，这两位客人是早来的，我……”

    结果那女子冷冷一句：“端过来，不然我掀了你的摊子。”

    胡潇潇略微皱眉，刘赤亭脸上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此时儒衫男子一叹，冲着刘赤亭一抱拳，苦笑道：“二位，这两碗我加钱买了，还望二位行个方便。”

    胡潇潇撇撇嘴，“不方便。”

    我欠你的？抽什么风呢？有病吧？

    摊主十分为难，“二位小客官，你看……你看这……”

    刘赤亭轻轻抬手压住盘子，微笑道：“我不差这点钱，给他们另做吧。”

    结果此时，那女子又是猛地拍桌，刘赤亭分明瞧见那个中年人皱眉瞥向女子，眼神冷漠。反观女子，眼中满是惧意。

    胡潇潇以余光瞥了一眼车夫，随即轻轻拉住刘赤亭胳膊，撇嘴道：“算了，没心情喝了。”

    说着，拉起刘赤亭就走。

    玄阳忙跟在后方，蔫不拉几的，今日还没给饭呢！但走过马车时，玄阳跟赤翎都转头往车夫看去，久久未曾回头。

    走出去一段之后，胡潇潇这才说道：“好像不太对劲儿唉！你瞧见那车夫没有？”

    方才走了，一是因为那女的有点讨人嫌弃，二是因为胡潇潇注意到了车夫。

    刘赤亭微微躬身，胡潇潇自然而然跳了上去，一气呵成。

    走了几步后，刘赤亭这才开口：“目光空洞，六神无主，像是没睡醒。”

    胡潇潇以下巴戳了戳刘赤亭肩头，便是点头的意思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我觉得有点奇怪，可是仔细看去却又只是这样，并无太怪的地方。”

    刘赤亭一笑，“怪的不是他，也不是那个儒衫中年人。车夫的气与寻常人无异，非要说怪，便是他过分心平气和。儒衫中年人有一股子傲气，估计是人家肚子里有学问。”

    胡潇潇小脸一皱，一手抓一只耳朵，以下巴使劲儿磕他后脑。

    “都学会卖关子了你？快说！”

    刘赤亭只好继续说道：“秦秉说，天底下不会有两个本质上一样的人，也不会有两道本质上一样的气。可是那个女子身上有两股子气，就很奇怪。”

    那会儿中年人出声，刘赤亭瞧见她眼神之中有些惊恐，便读了一下她的气，之后便发现了。而且那两股子气截然不同，像是水火共存。

    这一番话，可是勾起了胡潇潇的好奇心。

    “咱们等等，瞧瞧看呗？反正许州就在几百里外，赶路几日也就到了。”

    刘赤亭一仰头，故意撞了她额头。

    “你怎么那么爱看热闹？”

    其实两人性格几乎是截然相反的，胡潇潇古灵精怪且开朗活泼，喜欢的事儿特多，看热闹当然是其中之一。而刘赤亭，或许是因为身世缘故，又或许是骨子里那份摘不干净的自卑，所以没有那么开朗，也不太喜欢看热闹。

    一路走来，不管是与胡潇潇还是与别人，很少有话茬儿是刘赤亭主动提起的，他大多时间都学别人。

    学景猱的那股子军人豪迈，学莫嘲人的洒脱，学顾怀的万事风轻云淡，学邓大年的一切。

    唯独老郎中，他真不敢学了。

    姑娘额头使劲儿顶住自己后脑，刘赤亭这才回神，此时胡潇潇轻轻一句：“问你个事儿啊！要是以后有个别的女孩子陪你很久，你对她会像对我这样吗？”

    少年闻言一笑，没有丝毫考虑，立即答复：“当然不会，天底下就一个胡潇潇，是教我练拳跟我出生入死的胡潇潇。”

    姑娘嘿嘿一笑，“这还差不多，那我们就等等，瞧瞧呗？”

    只是……只是海有那么宽，各洲间隔那么远，你个憨货找不找得到方丈岛啊？

    ……

    不到半个时辰那驾马车便赶了上来，车夫神色木讷，赶车而已，对两侧一切充耳不闻。

    刘赤亭与胡潇潇都未特意看向马车，但马车过去时，小窗帘子还是被缓缓掀起。一条浅浅缝隙，车上女子往外看了看，突然大喊：“停下！我要方便。”

    没过几个呼吸，马车果然停下，幂篱女子率先下来，左顾右盼了一番，却发现并无个好去处。

    胡潇潇只是朝她瞥了一眼而已，立刻便转头了，未曾想那女子竟然大步走来，疯子一样冲着胡潇潇破口大骂：“你敢瞪我？”

    说着便抡圆了胳膊朝着胡潇潇扇来。

    瘦弱女子的一巴掌，想碰到胡潇潇？没可能。

    少女只是略微抬手便带起一阵疾风，轻而易举便抓住了女子手腕。但在抬手的一瞬间，胡潇潇发觉这女子指尖有一道新伤口。与此同时，白纱被掀起一角，胡潇潇分明瞧见女子神色悲戚，眼神中充满了无助。

    “住手！真是惯坏你了！”

    此刻胡潇潇还抓着女子手腕，方才那句话传来之时，面前女子明显浑身一颤。

    胡潇潇转头望向刘赤亭，他却像没瞧见似的，扎马原地，自顾自出拳罢了。

    憨货！怎么回事儿？没瞧见这姑娘什么模样吗？

    费力朝着刘赤亭使眼色，可人家就是不理不睬。

    直到那位儒衫中年大步过来抓住幂篱女子另一只手，面向胡潇潇，歉意一笑。

    “实在是抱歉，我家丫头打小儿便有怪病，娇生惯养的，冲撞小姑娘了。”

    中年男子略微用力，却发现根本拉不开幂篱女子，他又一抬头，眼神之中露出些许疑惑之意，之后再次使劲儿一拉，胡潇潇这才松手。

    胡潇潇面无表情，摇了摇头，“没事，以后管教好。”

    马车很快离去，胡潇潇就这样望着，略显沉默。

    直到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她突然转头，气鼓鼓道：“什么意思啊？”

    刘赤亭轻轻挪开左脚，一条染血丝帕，不知何时被他踩在了脚下。

    “她丢下的。”

    胡潇潇捡起手帕打开一看，随即抬头望向刘赤亭，沉声道：“拦下吗？”

    刘赤亭摇了摇头，神色从容，语气更是平静。

    “不着急，先跟着，看看再说。”

    胡潇潇使劲儿翻了个白眼，每每遇事，他总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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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江湖略浅 第五十四章 祖传天生神力

    马车驶离之后，直到酉时也未停歇，一直到了戌时末刻才停在了一处山脚。

    看起来山上住户不少，只数那一户户的灯火，也不少于三四百家人了。

    刘赤亭朝着山上望去，呢喃一句：“有种回了山寨的感觉。”

    胡潇潇撇嘴道：“就你现在这样，回哪个山寨都是山大王。”

    少年人心中刚刚泛起的一丝郁闷，被身边姑娘一句话轻而易举的搅散。

    二人静静站在山林之中，望着马车。

    马车停靠之后，车夫便将马拴好站在一边。依旧像是块儿木头，一句话也不说。

    马车上儒衫中年人率先下车，可车上女子怎么都不肯下来。

    只听见女子骂声之中略带呜咽：“你敢强拉我，我便死在车里！我不去！”

    中年人语气明显带着无奈，“不去怎么办？这次你伤了你姨娘，下次是不是就要伤你爹了？大伯带你出来是治病的！大苏先生医术远近闻名，你总得让家里人对你放心吧？”

    未曾想女子突然大吼：“我没病，你才有病，你们都有病！他就是怪我害死了娘，他就是想赶我走！”

    胡潇潇与刘赤亭对视一眼，少女疑惑道：“真有病？”

    刘赤亭咧嘴一笑，问道：“为什么来这里看病？难道山上有神医？”

    正说着，山路上出现了几道身影，瞧见之时，刘赤亭与胡潇潇皆略微皱起了眉头。

    来人不过三个，领头的是个青年人，灰衣披发。其身后跟着两个模样在十六七的女子，一人提灯一人捧着酒壶。

    让人想不到的是，青年人走过车夫之时，车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且，后方两位女子，与车夫气息几乎一模一样，也一样双目无神。

    他走到马车前方，对着儒衫中年人笑着抱拳：“方家主一路辛苦了，快快上山歇息吧。”

    那位方先生先是作揖回礼，随后便往马车看去，呢喃道：“不知我家这丫头的病，能治好否？”

    青年一笑，“家师医术这方圆数百余里的名声还不能佐证？方家主且放宽心，方小姐的病，不过是失心罢了。”

    结果马车之中立马传来一句：“骗子！你才失心！”

    中年人无奈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小苏先生，我便不上山了，三月之后我来接人。”

    说着便走去牵马，青年人也没阻拦。

    反观刘赤亭，此刻面色有些凝重。

    天底下没有一模一样的两道气，先前在霍山幻术之中是最好的佐证。但……青年身后的女子，与那车夫，气是一样的！

    “潇潇，他们的气是一样的……那就只有一个答案。”

    胡潇潇点了点头，“嗯，不是人。”

    可是她已经恢复三境修为，也仔细查探过了，既没有发现那三人是被鬼上身，也没看出有被妖物摄魂。

    奇怪了，这流放之地，怎么这么多事儿？

    那位方先生骑着马，在马车外叮嘱几句之后，长叹了一声，旋即策马离去。

    马车之上的女子抽泣不止，就是不下车。

    此时青年身后手提酒壶的女子往前走了几步，抬手将酒壶打开，只是在帘子前方一晃而已，没出几个呼吸，车上女子竟然自己主动走了下来。

    青年人一笑，面向女子，轻声道：“方小姐，随我上山吧。”

    女子木讷点头：“好。”

    胡潇潇皱着眉头，沉声道：“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跟去瞧瞧。喏，贴上符箓。”

    刘赤亭接过黄符，疑惑道：“以前怎么没见过？”

    胡潇潇心说以前画不了啊！

    “这叫匿踪符，可以遮掩我们的身形，贴上之后他们就发现不了我们了。”

    转头看向玄阳与赤翎，胡潇潇又道：“你们在这里等着吧，喊你们就来。”

    刘赤亭觉得喊它们没用，除了最早见识过它们掀翻一群黑云都之外，其余时间它俩除了吃就是吃。

    “方才那个小苏，应该是个炼气士吧？”

    登山路上，刘赤亭问了一句。但胡潇潇的注意力在沿途瞧见的村民身上。

    听到刘赤亭问话，她这才点了点头，轻声道：“是，洗髓巅峰，应该很快就能朝元二层了。”

    刘赤亭注意到了胡潇潇略显凝重的表情，便再次询问：“你发现什么了？”

    胡潇潇突然顿步，深吸一口气后，呢喃道：“记不记得江州时我与你说过的魔宗之事？我小时候听说的是，魔宗有三脉，炼血、炼魂、炼傀。而高家的手段，是炼魂之术。”

    说话时，胡潇潇那双桃花眸子是望着刘赤亭的。

    后者微微一笑，呢喃道：“莫嘲人曾说我爹娘以人血修行对吗？那是炼血之术吧？这些东西你不用难以开口，我嘴里叫着爹娘，但你知道的，我都没见过他们。”

    话锋一转，刘赤亭沉声道：“你的意思是，马夫以及这些村民，都是傀儡？”

    胡潇潇点了点头，“他们的气是不是如出一辙？我小时候听讲故事，就说魔宗三脉之中，炼傀一脉最为神秘，因为他们以活人为傀！可是……爹爹也说了，那个魔宗早就被玉京门一位元婴修士出手赶尽杀绝，他们的修行手段怎么会流落中土呢？玉京门做事一向是铲草除根的，当年魔宗之人连被流放的资格都没有，只在海上有零碎遗迹而已。”

    还有，山人书铺与玉京门，就没发现魔宗在中土死灰复燃吗？

    胡潇潇想得很远，可刘赤亭突然问了句：“那就是说，我们所见的气完全一样的人，其实早就死了对吗？”

    胡潇潇只能点头，“这些人目光呆滞，只听令行事，我实在是想不到别的了。要是师父在就好了，他见多识广，肯定是知道的。”

    也是此时，那些个神色呆滞的村民，突然之间像是收到什么召唤似的，开始快步往上方一处有火光的地方赶去。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一步跃出，落在了高处一座木架之上。

    而那位戴着白纱的女子，此刻却被两个女子搀扶着，往火堆前方的一处浅水潭走去。

    水不深，至多没过脚踝，就是一个圆形水池，只不过池子底部不知是用什么砌成的，隐隐约约有绿色光华外露。

    女子走入水池中央之后，很快便又有一群神色木讷的童子上前，围在了水池周围。

    刘赤亭沉声道：“这些孩子的气不一样，他们应该只是像那女子被什么迷失心智了。”

    言下之意便是，这些孩子都是真正的人，活人！

    而此时，灰衣披发的青年冲着后方木殿恭恭敬敬抱拳：“师父，人准备好了。”

    一道女子声音自大殿传出：“嗯，这是十几年来最适合的一副皮囊了。”

    那位大苏，是个女人嘛？

    正想着呢，木制大殿之中，走出来了个佝偻老者，分明是个男人啊！

    刘赤亭眉头一皱，“这老头儿的气……与他的肉身不是一回事！”

    胡潇潇冷冷一句：“是一回事就怪了！这肉身之中，藏了个女人魂魄！那道魂魄现在要换肉身，她要夺舍那个女子！小心点，那道魂魄多半是阴神所化，生前最低恐怕都是三境巅峰！”

    此刻下方，灰衣青年缓缓转身，淡淡然一句：“开始吧。”

    说话之时，围在水池周围的那些孩子，竟然各自从袖中取出一柄匕首且高高举起，没有丝毫犹豫，便往自己胸口刺去。

    无需多言，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同时出手。

    胡潇潇一步迈出，悬停水池上方甩出数道定身符将那些孩子定住，同时并指划出一缕霞光，以剑气将水池洞穿。

    刘赤亭则是一拳砸向灰衣青年，轻而易举便将其击飞出去，再一转身，一拳裹挟炽热剑气，轰向老者。

    先后两声巨响，就在电光火石之间，等二人皆站定时，那座木殿轰然倒塌。

    水池中的女子突然一声尖叫，刘赤亭理都没理，胡潇潇则是赶忙落下身形，抓住女子手臂，声音极其温柔：“没事没事，别怕，我们看见了手帕，救你来了。”

    刘赤亭没空回头，右手已经伸向背后，紧紧抓住了剑柄。

    因为木殿之中，那股子气息尚未消失，且……气势越发的高，甚至与玉京门那个女子有的一比！

    胡潇潇自然察觉到了废墟之中的元炁流转，面色同样变得凝重。

    又是数道符箓发出，周围那些孩子身上便又各自多了一道符箓。

    已重回三境，胡潇潇画符再无之前那么吃力了。

    “跑！”

    话音刚落，水池边缘那些孩子竟是凭空消失，胡潇潇本想拉着身边女子起身离去，可她无论怎么用力，就是拉不起她。

    也是此时，胡潇潇只觉得后背发凉，因为不知何时起，一道佝偻身影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

    明明是个老汉，开口之时，却是女人声音。

    “本以为这个已经是一副好皮囊了，未曾想还有更为上佳的。跑？你们跑不掉了。”

    胡潇潇深吸一口气，猛然抬手，流霞剑气爆射而出，但那老人只是略微偏了偏头，剑气竟然全被他躲过去了。

    但借此时间，胡潇潇拉着女子瞬间挪出去数十丈。

    下一刻，有少年单手持剑如疾风一般刺来，但老者也只是略微转身便躲过一击，随后只是轻轻抬手以手背甩向刘赤亭。

    只听见咚一声，少年如同断线风筝，竟是就这样被砸飞百丈！

    胡潇潇大喊一声：“刘赤亭！”

    老者本来弯着腰负手在后，慢悠悠往胡潇潇那边走去。但胡潇潇大喊了一声之后，他的步子竟是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浑浊老眼死死盯着自废墟中爬起的少年人，竟是有些怔怔出神。

    刘赤亭啐了一口血，摇头道：“我没事，好大的力气，比我力气大多了！”

    这老人根本没有几分元炁，自方才到现在，都是只靠肉身便能稳稳压制二人。

    况且刘赤亭能清晰感觉到，这巨力来自于老人体内的那道气息，并非这老迈肉身自有的！

    与此同时，一身灰色长衫的青年，自远处缓缓爬了起来，口中鲜血不住的往外翻涌。

    “哪里……哪里来的坏事的？去几个把那些孩子给我抓回来！剩下的，给我抓住他们！”

    一直以来站在周围活像木头的村民，在听到青年说话之后，双目竟是不约而同变的通红，近百人竟然全有了二境气息！

    胡潇潇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苦兮兮。

    这下可以确定了，这些都是以秘法炼制的人傀。

    转头看了一眼刘赤亭，胡潇潇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身边女子后背，沉声道：“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话音刚落，那女子竟然也被瞬间挪走，不知去了何处。

    老者见状，微微眯眼，一步走出，周遭数十丈震颤不止。

    胡潇潇撇了撇嘴，本姑娘重回三境了，想碰到我？你想得美！

    随手又是一道符箓祭出，老者分明一拳砸在了胡潇潇身上，但整个人却穿了过去。

    再一转头，胡潇潇已在刘赤亭身边。

    少女本来得意洋洋，冲着刘赤亭一笑，意思是瞧瞧我厉害吧？

    可她刚刚咧出个笑脸便清楚看见，一双浑浊老眼已然正对自己，且拳头高高提起，直向刘赤亭而去。

    没等到胡潇潇开口，刘赤亭已然运转剑气抬起胳膊拦去。

    就这一拳，少年少女被齐齐砸飞，在那股子吓死人的巨力之下，剑气都扛不住。

    老者冷冷开口：“我自己来，其余人修复祭坛，你去将方谣抓回来。”

    灰衣男子点了点头，他的眸子竟然也变得通红，修为境界瞬间拔高至二境巅峰，踏着风便离去。

    刘赤亭没忍住啐了一口鲜血，沉声道：“你先走。”

    胡潇潇都没理会他，只是皱着脸望向佝偻老者，一身怒气几乎是遮掩不住。没把别人吓到，先把刘赤亭吓了一大跳。

    怎么回事？你这么生气干什么？我剑身符箓与身上符箓都没去掉呢。

    胡潇潇面色阴沉到了极点，一身剑气变得沸腾，像是披戴霞光。

    “我打他可以，别人都不行！你还当着我的面打他！”

    老者面无表情，由头至尾只盯着刘赤亭。

    “小子，力气不小啊？报上名来。”

    刘赤亭抖了抖肩膀，同时并指划过未名剑身，顿觉整个人轻巧许多。

    “我叫刘赤亭，力气是天生的。”

    老者面色不改，皮囊之下的女子声音很平淡，没有恶意的那种平淡。

    “是吗？我的力气也是天生的，祖传天生神力。”

    老人干瘪面孔之上，嘴角微微咧起。

    “比比谁的力气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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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江湖略浅 第五十五章 你要抢我的肉身？

    “是吗？我也没见过父母，就不知道是不是祖传了。但要拼力气，倒是可以试试。”

    或许刘赤亭自己都没发现，他打起架来要么会很冷静，要么……很上头。

    少年人嘴角一挑，剑尖猛地朝前点去，几乎刺出了残影。

    不知为何，他觉得面前怪人对自己并无杀意。

    比之方才，出手速度快了不知多少倍。可面前老者竟还是抬手拦住一剑，但力气太大，他不由得整个人倒飞出去，滑行十数丈仍旧停不住。

    但在他被击飞之时，胡潇潇一身霞光分散为数十道剑气，绚烂光华愣是将黑夜照亮。

    与此同时，刘赤亭单手持剑，突然闭上了眼睛，睁眼之时便有春风拂面。

    “就是这感觉！”

    一时之间，春风、霞光，自四面八方袭来，那老者颇有些应接不暇。

    连退数十步，直到身后是山崖了，他这才轻轻以脚点地，将另外一只手抽了出来，腰杆子也终于是挺直了。

    “这肉身拖累人啊！”

    一拳递出，是径直朝两股子剑气而去。拳头与剑气明明没有碰在一起，可那老人拳锋似乎有一股子罡气，迎着剑气而上，反倒摧枯拉朽！

    感觉就像是出拳速度太快，只带起的风，便将剑气吹散。

    拳剑相撞，老者一步未退，反倒是胡潇潇与刘赤亭各自往后退了几步。

    刘赤亭面色终于凝重了起来，他已经撤去肩头与剑身符箓，可只力气仍旧比不上他！

    胡潇潇脸色也差不多，他心说流放之地哪儿来这么多怪人啊？

    将将喘了一口气，两人惊恐发现，本在十几丈外的老头儿，竟然不见了！

    下一刻，二人背后便有声音传来。

    “你有十五岁了吧，即便是十岁开始练武，也不止这些气力吧？”

    轰的一声，两只拳头同时落下，少年少女各自遭受一击重击。

    胡潇潇尚未抬头，便又听见一声闷哼。等抬头只是才发现，刘赤亭陷身一处大坑，明显是刚刚被砸出来的。

    不过那老人脸上也挂满了血水，是自口鼻之中流出的。

    “刘赤亭，你怎么样？姓周的！你看着我们被人打死吗？”

    姓周的这会儿在许州城内一处酒馆……的桌子底下趴着呢。

    好在是坑中有一道身影跃出，可是嘴边全是鲜血。

    老人看了一眼刘赤亭，眼神淡然。又转头望向胡潇潇，一样淡然。

    “刘赤亭是吧？无冤无仇，你坏我好事做什么？”

    刘赤亭面色凝重，胡潇潇递来药丸子他都不张嘴，而是说道：“你先吃，不然我不吃。”

    老人一乐，“答话。”

    胡潇潇黑着脸自己先吃了一枚药，之后喂去刘赤亭才张嘴。

    吞下之后，刘赤亭冷声答复：“你哪里学来的炼制人傀的法门？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你还要再害人，妄想夺舍那个女子，我看见了就要拦！”

    老者唔了一声，往山下看了一眼，冷不丁手腕一抖，两条血红绳索凭空出现，将二人绑的结结实实。

    “坏消息，你们放走的人已经被抓回来。好消息，祭坛被你们毁了，需要一日修复。还有个坏消息，这个小丫头，比方谣更适合我。”

    直到此时，胡潇潇才猛然发现，原来那老人不是没有元炁，他……只是没有用。

    她看向刘赤亭，刘赤亭也在看她。

    少年咧嘴一笑，“托大了。”

    一看他这副模样，这家伙肯定有法子脱困。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法子，但他瞒不过自己。

    于是乎，胡潇潇朝着刘赤亭翻了个白眼。都这会儿了，你还想做什么？

    反观自己，一身元炁已被这血红绳索禁锢，别说挣开了，她想以心声喊一句赤翎都做不到。

    老者再次变得佝偻，而此时，灰衣青年与一众人傀，已经抓着方谣与那些孩子回来了。

    女子面纱已被揭开，面容倒是很斯文，怎么之前就那么……不讲理呢？

    灰衣青年一瞧见老者模样，面色便阴沉了下来。

    “师父！你明知道你不能……”

    话未说完，老者摆了摆手，淡淡然道：“无事，抓紧修复祭坛吧，这两人我先带走了。”

    说着，刘赤亭与胡潇潇只觉得被什么东西拖起，眨眼睛便落在山巅一处小院儿。

    老者一手提着一个，将二人放在一处石桌对坐，之后就钻进一处屋子里，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胡潇潇立即瞪眼问道：“你干嘛？还有那个姓周的，怎么当师父的嘛！”

    刘赤亭沉声道：“这绳子禁不住我的剑气，只是……人被抓回来了，我们能跑，她们呢？我……让玄阳跟赤翎找大方脸去了，它们说找得到。”

    胡潇潇气鼓鼓的，干脆转头不看向刘赤亭了。

    憨货！明明有法子，也不跟我商量。

    刘赤亭面色凝重，“这肉身还不是她的，你说要是她自己的身体，那……”

    还未说完，佝偻老者便端着两盘菜出来。

    “这都要死了，也没什么好招待你们的，我也不会做饭，凑活吃吧。”

    绳索……竟是这样就被解开了。

    可是胡潇潇的元炁依旧被压制，唯独剑气可以流转。

    她猛地抬头，却见这处小院被一道淡淡血色笼罩，就像是一只倒扣的大碗！

    少女转头望向老者，面色凝重。

    “你不是本土修士，你至少在四境！你是魔宗余孽？”

    老者将筷子摆在二人面前，自个儿先吃了一口。

    片刻之后，女子声音缓缓发出：“余孽说的也太难听了吧，修行罢了，各有法门，至少我们魔宗修士明面上是不是好人，实际上……也不是好人。”

    胡潇潇撇了撇嘴，抄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歪理。”

    此时，刘赤亭深吸了一口气，幽幽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十五岁的？”

    老者看向胡潇潇，笑问道：“你解释解释？”

    胡潇潇嘟囔道：“神识探查，可以看出来的。”

    混蛋师父，怎么还不来？丢下一句话就走了，有你这么当师父的吗？

    刘赤亭又是一句：“你并无杀意。”

    老者点了点头，“是暂时没有，我夺舍是求活命，为什么要有杀意？难道杀人就要有杀意？还是我问你，你答话吧，万一我心血来潮，或许会饶你们一命。之前你说你没有爹娘？那你怎么长大的？”

    挨时间，拖得越久越好，以那大方脸的速度，许州到此不会很久。

    于是刘赤亭也拿起了筷子，吃了一口之后才说道：“被个老郎中收养在了山匪窝里，稀里糊涂就长大了。”

    老者点了点头，但出声确实女子声音，故而总让人有些别扭。

    老者夹了一筷子菜，低着头咀嚼。

    “是这样啊？倒是个可怜孩子。”

    说着，老者余光瞥了一眼未名，随后问道：“山匪出身，也想学人做大侠？”

    刘赤亭淡然答复：“有人曾经告诉我，是人是鬼可以自己选，我什么出身不影响我要做我想做的那种人。”

    老者哑然失笑，“看起来是碰到了个会蛊惑人心的。吃啊，不然给你切两盘肉？人肉。”

    少年并未作答。

    两盘青菜，足足吃了一个时辰才吃完。老者一直在问话，刘赤亭挑着回答，但话里半真半假。

    可是胡潇潇总觉得怪怪的，刘赤亭拖延时间她想得通，想不通的是这皮囊之下的女人，为什么对刘赤亭的事儿这么感兴趣？

    一直问到了二人为何会到这里，才算是结束了。

    老者面色一直都很平淡，也就听到河车路断只有五年可活之时，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些细微表情，全被胡潇潇看在眼里。

    此时已经过去两个时辰，门外也终于传来灰衣青年的声音：“师父，准备好了，再拖下去天就亮了。”

    老者答复一声晓得了，随即便起身朝着屋里走去。很快，老人手提两枚玉佩走了出来。

    “一人一个，在我改变注意前拿上走吧。放心，魔宗的东西，也不全是魔物。”

    到了此时，刘赤亭哪里能再嚼不出其中味道。他抬头望向老人，面色凝重，“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者也看向了刘赤亭，“你确定要知道？”

    刘赤亭沉声道：“确定！”

    老者便指着那玉佩，轻飘飘一句：“天生神力不是谁都有的，况且你就不觉得，你这神力有点过分的大？我都说了，这是祖传的。真要论起来，你也是魔宗余孽。百年前，所谓的余孽逃到了流放之地，一共三个女子，是亲姐妹，分别传承一脉。一个是我，稀里糊涂被个叫陈图南的人毁了肉身。大姐好像嫁给了个姓高的凡人，二姐嫁给了个姓刘的凡人。”

    胡潇潇长大了嘴巴，刘赤亭的父母与魔宗有关系，这点在江州她就想到了。可……她实在是没想到，他的一身神力，竟然……传承自魔宗！

    少女立刻转头看向刘赤亭，本以为他至少也会怔上一怔，结果少年人面色平淡，冷静的要命。

    只是眼皮抬了抬，刘赤亭便将玉佩推了回去。

    “我叫刘赤亭，山匪出身，要做个剑侠。”

    老者撤去阵法，背着手往下方走去。

    “随你，反正不过是个杂种，血脉又不纯。不过别来了啊，我请你吃顿饭已经仁至义尽了，也算是帮阿蛮照顾照顾孙儿。”

    说着，老者猛地转头，这次眼神之中，杀意毕露。

    “再敢拦我，我就杀了你们。”

    变化之快，令人咋舌！

    下方那处小池已经修缮完毕，名为方谣的女子再次走入其中，周围一圈儿童男童女皆已站好。

    胡潇潇望向刘赤亭，皱着脸，沉声道：“怎么办啊？”

    刘赤亭拿起未名，站起来用另一只手按住了胡潇潇的头。

    “什么身世，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又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就是那个卢结实养大的小山匪，茹毛饮血的事情我可干不来。既然有了管闲事的本事，又遇见了，我肯定要管的。”

    邓大哥一早就知道吧？他相信一个山匪出身的魔宗余孽能拿起他的剑，能做一个不一样的人对吧？

    一定是的！

    胡潇潇这才咧出个笑脸，嘿嘿一笑，轻声道：“这还差不多。”

    小池边缘，灰衣青年抱拳道：“师父，可以开始了。”

    但此时，一声轰隆巨响传来，木殿废墟之前，落下个持剑身影。

    “开始什么？我答应了吗？”

    老者面色瞬间变得阴沉，他缓慢转头，竟是笑了出来，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让人……瘆得慌。

    “勿谓言之不预啊！”

    刘赤亭闻言一愣，转头问道：“什么意思？”

    胡潇潇撇嘴道：“就当人家在告诉你，她说到做到。”

    刘赤亭哦了一声，四肢符箓悄然滑落，一股子寒流自手中长剑散出，方圆几十丈内，瞬间坠入寒冬。

    老者淡然转头，迈步朝着水池而去，轻飘飘一句：“撕碎他。”

    魔宗？大抵便是说我们行事近魔吧？但于我而言，不过是修行而已，亲儿子也未必不能吃。

    灰衣青年咧嘴一笑，呢喃道：“这才是我师父嘛！”

    说着，他的一双眼睛变得通红，境界陡然拔高。周遭如同枯木一般的人傀与先前一样，一声令下便铺了上来。

    胡潇潇眉头一皱，“刘赤亭，记得过龙台那次吗？”

    少年一笑，“明白！”

    一剑斩出，寒流四溅，竟是硬生生在人傀之中开了一条血路。下一刻，胡潇潇甩出符箓瞬移到了刘赤亭身后，伸手放在刘赤亭后背。

    精纯元炁随着少女手掌灌入少年体内，手中未名寒光一闪，随着刘赤亭持剑刺去，一道寒流径直冲向老者。

    未名在刘赤亭手中远远没有发挥灵剑真正的威能，借助胡潇潇的元炁也才催发十之一二罢了。

    眼瞅着剑光击中老者，刘赤亭嘴角向上一挑，终于是完了。

    可是此时，那道老迈身躯周遭，竟是有血光外溢。

    两人眼睁睁看着一双纤细手掌自老者头颅伸出，随后竟是展开双臂，将这肉身撕成两半。

    血光之中悬浮一道红衣身影，是个女子，眉宇之间与刘赤亭还真有两分相似。

    “你是真找死啊！”

    原本双目猩红的灰衣男子，突然之间恢复如初，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胡潇潇长大了嘴巴，呢喃一句：“你……你是不是说过她有两股气？”

    刘赤亭咽下一口唾沫，不觉嘴角抽搐。

    “我怎么觉得我们得跑了。”

    胡潇潇点头如捣蒜：“嗯嗯。”

    半空中，红衣女子微微抬眼，面色依旧是那么平淡，简直就是面瘫一般。

    “让你们走的时候你们不走，此刻，来不……”

    她忽然觉得身后有人在戳自己，转头之后，便瞧见水池中央的文静女子伸出食指，在戳自己后背。

    “喂，是你要抢我的肉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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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江湖略浅 第五十六章 我就五年可活

    红衣女子眼睛略微眯起，“一身双魂？”

    方才刘赤亭与胡潇潇已经将那十几个孩子全带走了，主要是水池之中的文静女子，一身气势过于吓人。

    刘赤亭心说这辈子活到现在，真是稀奇古怪见了个遍。

    “就是这个，之前就觉得她有一股子藏的很深的凌厉气息……不过一身双魂是怎么回事？”

    胡潇潇皱了皱眉头，没好气道：“我哪里知道？我又不是包打听！”

    而此时，方谣抿了抿嘴，呆呆点头，轻声道：“是啊！我自己都很挤了，你还要抢我肉身？”

    红衣女子眯眼之后再无其余表情，只是淡然一句：“把你放出来就不挤了。”

    她缓慢落在水池之中，但脚未沾地，一双红色异瞳平平静静看向方谣，方才显露出的一丝诧异，此刻早就消失不见。

    胡潇潇就觉得，这人好冷静，没有感情的冷静！

    眼见那个方谣眼神逐渐迷离，胡潇潇赶忙喊道：“你别看她的眼睛！”

    结果方谣嘿嘿一笑，冷不丁一拳头挥出，正砸在红衣女子脸上。

    当然了，一拳落下，连人鼻梁都没打歪。

    刘赤亭皱着眉头，想要上去帮忙，手才搭在剑柄之上，却突然听见下方呀的一声。

    方谣瞪大了眼珠子，突然蹦出来一句：“哎呀！打不动哎？跑路跑路……”

    说跑就跑，撒开脚丫子就往人傀之中冲撞而去。关键是这人冲入人群，不知从哪儿捡起个木棒胡乱挥舞，一棒砸下去便是血水四溅，嘴里还念叨着：“别挡道儿啊！”

    刘赤亭与胡潇潇对视一眼，后者皱着脸，嘟囔道：“这人怎么回事儿？闹着玩儿似的发疯？”

    出手未免太狠了吧？将人杀死就行了，把人砸成肉泥算什么？

    可是人家有闹着玩着的本事哎……

    刘赤亭冷不丁问道：“不是说流放之地是你们修士眼中的苦寒之地的么，怎么……”

    话没说完就被捂住了嘴巴，问问问，就知道问，我哪里知道为什么？

    只是此时胡潇潇才发现，刘赤亭身上的那种冷静与下方红衣女子，简直是如出一辙。

    难不成这也是祖传的？

    方谣手提木棒，嘴里说着跑路，却在人傀之中来回穿插，几句话的功夫，山上已然尸横遍野。

    结果她乍一转头，竟然对满地尸骸面露惊讶神色。

    “唉？你们怎么回事啊？讹我吗？”

    红衣女子化作一道红光，眨眼睛便落在方谣身后。

    “你玩儿够了？”

    方谣并未往后转头，而是……脑袋后仰。

    “嘿嘿！没呢，我们玩儿玩儿？”

    红衣女子面无表情，抬起手臂，一拳轰下。就与之前一样，明明没有什么气息涌动，却偏偏带起了剧烈罡风，出拳如雷！

    未曾想方谣竟是以一种诡异姿势，轻而易举的躲开一拳。她就像是……一朵柳絮，随风乱舞，没个定数。

    红衣女子一连砸出十几拳，地面早被她打的塌陷，可她连方谣衣角都没碰到。

    刘赤亭倒吸一口凉气，自言自语道：“果然柔能克刚，我这一身力气要是碰到个这样的人，也是拳头打棉花吧？”

    似乎是觉得不好玩儿了，方谣脚尖轻轻一点虚空，整个人往后一翻，退后百余丈稳稳坐在一根细竹尖儿上。

    她还歪着头，晃荡双腿……

    “不好玩不好玩，你挺有意思，干脆以后跟我混呗？跟着我总比给别人当狗强得多吧？”

    即便局势如此，红衣女子当然知道她不是方谣的对手了，可她的脸上愣是没有一丝惧意。

    红光再次冲向方谣，但这次，竹上女子并未躲闪。

    她小声嘟囔：“我说的不对吗？你是不是没看出来我是谁啊？”

    说话间，一只纤细手掌瞬间抬起，红光轰然消散，手掌死死钳住了拳头。

    红衣女子猛地抬头，满脸笑意，与方才一样，说出的话唯独她们自己听得见。

    “我看出来了，我小时候见过你的。这般疯癫也只有你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

    方谣咧嘴一笑，笑着笑着便一脚蹬了出去，而红衣女子的一条手臂，已经被她硬生生扯了下来。

    “嘿，想起来了，看着一盘子人心不知道如何下嘴的那个小丫头是吧？”

    随手丢掉胳膊，竹枝略微一晃，方谣凭空出现，又是抓起红衣女子一条胳膊，轻轻一扯。

    阴神之身，本无肉体的，可方谣却偏偏能将其手臂扯下。

    她往刘赤亭那边看了一眼，或许是在看那把剑。

    “我不觉得这是巧合哎，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红衣女子上身只余躯干了，到了此刻，她也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了，只是转头往刘赤亭看去，轻声一句：“只要不给人当狗，想做什么人都行。”

    说罢，她竟是笑着望向方谣。

    “为什么是他？”

    方谣伸出食指点了点嘴唇，歪着头，呢喃道：“这个可能是巧合，对了，你们那个老祖宗先前出现在流放之地了，还是一样讨人厌，可惜我这分魂弄不死他。嗯……狗头儿？还是说狗首领？”

    红衣女子淡然道：“挺不过今日就无力报仇，也就与我无关了。”

    方谣点头道：“那你上路吧。”

    随手一挥，红衣身影立时烟消云散。

    胡潇潇面色一沉，“不好，这人……”

    可方谣已经笑盈盈站在她面前，“这人怎么啦？我是个很好的……”

    话说一半，她转头望向西北方向，旋即嘁了一身。

    刘赤亭立马发觉眼前女子那股子凌厉气势隐去，另外一股子寻常气势重新占据了眼前肉身。

    与此同时，玄阳踏空而来，驮着个半死不活的大方脸，酒气熏天。

    玄阳使劲儿一甩，将周至圣抛在地上。

    后者使劲儿眨了眨眼，瞧见刘赤亭与胡潇潇后，打了个酒嗝儿，含糊不清道：“来……来了啊？”

    胡潇潇刚想骂人，却被一声尖叫吓得一激灵。

    方谣望着满地尸骸，神色惊恐，连连后退。

    “这……这是怎么啦？怎么这么多死人啊！快报官……报官！”

    胡潇潇揉了揉耳朵，一击手刀且让这女子睡下，起码耳根子清静些。

    “唔，这两个灵魂，反差是不是太大了点儿？”

    刘赤亭想的就比较多了，身边这些孩子在那道阴神消散之后便相继倒地，估计要些时间才能醒来。上哪儿去找他们的嫁人？这漫山残骸，真要去找衙门处理，解释起来实在是太麻烦了，而且多半是解释不清楚的。跟官府说这些不是人，人家会相信？

    况且，跑了一个呢。

    这么久了，刘赤亭头一次觉得善后比平事儿要难。

    结果胡潇潇轻轻一拍他的后背，微笑道：“你何必想那么多？报官之后，让官差送他们回家不就好了？”

    刘赤亭幽幽一句：“说实话，我是不太信得过这个世道的官府的。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把这些孩子交给官府了，但官府并未送他们回家呢？”

    我希望不是我小人之心，但这种事我不是没听说过。

    正此时，一张挂满胡茬儿的大方脸抬了起来，他又灌下一口酒，醉醺醺道：“不放心，便盯着官府送他们回家之后再离开。即使是这样，也远比让他们瞧见这漫山尸骸，或是瞧见修士强得多。不……”

    嗝儿……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刘赤亭似的，自卑又自信。”

    说罢便又是一头栽倒，哪里还有刚刚见面时那股子牛哄哄的劲儿？

    腹中酒水翻腾，周至圣只觉得自己飘飘然，比御剑乘风还要爽快，酒真是个好东西！

    是真的喝醉了，所以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

    一个人自卑又自信，是矛盾的，可天底下谁又不是个矛盾的灵魂？

    胡潇潇解释道：“师父说，其实邓师兄用没把虞晓雪的哥哥怎么样，只出了一剑，那一剑他没拦住。或许这样说你就明白了，同境一剑，那位圣子没能接住，根本接不住。”

    那一剑伤的不是玉京门圣子的身体，而是他的道心。

    刘赤亭点了点头，大道理还不明白，但把大道理套入小道理就明白了。

    “没吃过大米饭的人，见着了一碗米饭却没吃着，那就会一直想米饭究竟是什么味道。”

    胡潇潇笑了笑，“是啊！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见着了从未见过的大蛇也敢挥拳打它。知道了剑的贵重，也愿意把剑交出去。”

    话锋一转，少女微笑道：“得，咱报官去。不过这个方谣怎么办？”

    大方脸幽幽一：“当然是送回去，不然你养着？”

    刘赤亭只得点了点头，又往那些孩子看了一眼。

    胡潇潇一瞪眼：“点头？你养？”

    刘赤亭一脸懵，“我是点头……报官呀！”

    或许等我有了他的本事，就可以像他一样能为这么大的孩子引路了。

    现在还不行，我认的字不够多，懂得道理也还太少，头发长见识短，简直一无是处。

    片刻之后，他走进吃青菜的小院儿，拿起来桌上玉佩，自己留了一块儿，给胡潇潇一块儿。

    “你不会觉得不好吧？”

    胡潇潇嘿嘿一笑，一双桃花眸子眯成一条线。

    “不好不好，把你的也给我就好了。”

    呀！险些忘了，身边丫头是见着宝物就挪不动脚的主儿，她那会儿居然能忍住？

    ……

    天明之前，两道身影悄咪咪摸进县衙，各自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薅住县令脖领子就将其提了出来。

    这位县尊尚在睡梦之中，一整夜便瞧见自个儿悬在半空中，险些吓过去了。

    天色微亮，中年县令光着脚，哆嗦着走到县衙门口，喊上衙役亲自跑去城防营调了二百府兵。午后便领着十几个孩子回了县衙，衙门口聚了许多人，一个个都没闹明白怎么回事。

    有个少年人牵着黑色毛驴站在人群最后，毛驴驮着个一身酒气的方脸汉子，另一边则是站着个灵动少女。

    胡潇潇微笑道：“还是吓一吓管用呀！”

    那群人中，有个颇显文静的女子突然转头，目光所及正是刘赤亭与胡潇潇站立之处。

    本来还挺好的，未曾想方谣嘴角往上一勾，少年少女几乎同时觉得脊背发凉，瘆得慌。

    刘赤亭一把拉住胡潇潇，脸皮抽搐不止。

    “赶紧走，我怕待会儿又闹什么幺蛾子。”

    瞧着慌忙离去的少年少女，方谣嘴角又挑高了几分。

    “满意了？”

    一道声音不知自何处传来，“多谢，但我想不通你为什么帮我？”

    方谣嘴角未动，心声答复而已。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我嫌弃那些讨厌鬼好久了，你想不到的久。行了，昨夜瞎话编了一大堆，我全听见了，我这人还是心软，所以留你一命。走吧，中土待腻了，出海喽！”

    “是要去聚窟洲吗？”

    “去聚窟洲做什么？好不容易有个自由身，天下这么大我不得去逛逛？你先尽量将阴神炼成阳神吧，回头给你找个好皮囊，尽量搞个貌美如花的，我看着也养眼呀！”

    驴背上那小子也是个讨厌鬼，三百岁而已，年纪轻轻哪儿来这么多过不去的坎儿？

    要换我以前的脾气，不要你半条命算我手里没劲儿！

    唉！天底下讨厌鬼实在是太多了。

    被救下的那些人之中，一道声音凭空消失，那位光着脚的县令老爷险些又被吓得一口气没喘过去。

    方谣走得是干脆，可百里之外一户姓方的人家，自此没闺女了。

    ……

    走出这处小城，胡潇潇走去玄阳边上，一把扯住周至圣胡子，瞪眼问道：“这么久去哪儿了？我们差点儿被人打死了知道吗？知道吗你！”

    周至圣活像烂泥，“告诉某个小山匪，此地离着中岳很近，阳土也很近，这次不需要牵引星辰，但得拿命去博，愿不愿意随他自己。但我要是猜的不错，纯阳之土，可以开你两座阳宫吧？”

    胡潇潇一皱眉，瞪眼道：“你到底真醉还是假醉？”

    听到此话，周至圣一口酒水和着昨日的下酒菜，喷了一地。

    可把玄阳嫌弃坏了，真想把他摔下去啊！

    吐过之后，周至圣缓缓抬头，含糊不清道：“听到了没有，要拿命去博的！”

    刘赤亭撇了撇嘴，“告诉某个大方脸，我就五年可活，早就在搏了。”

    胡潇潇脸一黑，这边抓住一只耳朵，那边薅住一撮儿胡子。

    “我可不是给你们传话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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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江湖略浅 第五十七章 小姐，该回家了

    许州至汴州，数百里路上大雨就没停过。

    刘赤亭生怕弄脏了刚买的新靴子，便花了十二文，买下了一双草鞋穿着。

    就这对自己的抠搜劲儿，看的周至圣直嘬牙花子。

    一路上两人交谈依旧少，但互相甩脸的事儿总算是没有了，可算是让胡潇潇清静了些日子。

    此刻正在官道旁一处石壁之下休息，胡潇潇抓紧时间为刘赤亭讲解海外事。

    就连教刘赤亭认字的书，都从流放之地的古籍换成了海外各处书铺都有售卖的符箓浅解、阵法浅解之类的，当然了，这些东西原本是没有书文的，全凭胡潇潇依照记忆誊写。

    事无巨细，四月半至今，刘赤亭这个从未去过海外仙洲的泥腿子，也已经对于海外有个粗略了解了。

    只不过，周至圣由头至尾都没说清楚，究竟要如何搏命。

    片刻之后，刘赤亭开始自个儿去边上琢磨出拳出剑，他都琢磨一路了，就是想知道那夜红衣女子是如何只以气力硬抗剑气，但这么久了，简直是毫无头绪。

    趁此机会，胡潇潇凑到了周至圣身边，再无面对刘赤亭的笑容，只是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至圣灌下一口酒，不回头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担心？”

    胡潇潇点了点头，心情不佳。

    “但嵩山就在眼前了，我相信他能成功的。”

    周至圣笑问道：“那你这般模样作甚？”

    少女摇了摇头，“不知道，不高兴。”

    解除了禁制是好事，但自身那股子独特气息，玉笔怕是压不住了。此时已经六月，即便他们五月出发，此刻也到了流放之地了。

    沉默了片刻，胡潇潇压低声音，问道：“师父，你答应我不欺负他，好不好？”

    中年人撇了撇嘴，“又不是生离死别，你回家之后安心修行，早日炼出本命剑，争取快些筑起黄庭，剑入三重天，这样不好吗？”

    说着，他往刘赤亭那边看了一眼。

    “不论怎样，他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的，年前能够出海已经要烧高香了。况且他的路，没那么好走的。”

    首次出海，所见所闻是他在流放之地远远想象不到的，即便已经耳闻颇多，将来还说不定会怎样。

    “丫头，说句难听的，即便他拿得起未名，但修行资质摆在那里，你觉得依照你爹那性子，能瞧得上他？”

    胡潇潇撇了撇嘴，“我瞧得上就行，况且只要你收他为徒，我爹敢瞧不上？”

    中年人哑然失笑，“你也太小看你爹了，散人谷里七大散人，至少四位得过你爹恩惠，那都是成名数百年的老东西，我对上也够呛。不过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告诉你，你能帮他到什么时候？很多事情是要自己学的。实话告诉你，我也不会一直守着他，出海之后我有我自己的事情，我只会在他身上留下三道印记，只救他三次。”

    胡潇潇大急，“你怎么这样啊！”

    周至圣神色淡然，并未答话。

    身边跟着麒麟呢，真要那么容易死了，也未免太废物了。

    此时他又往玄阳那边看去，心中呢喃：“这小东西好像并不知道自己是麒麟……那它觉得它是啥？驴吗？”

    又是猛灌一口酒，周至圣转过头看了一眼胡潇潇，随即呢喃一句：“这几十里路，走慢点吧。”

    胡潇潇猛地抬头，怔怔看向周至圣，最后还是强忍住眼泪，同样以心声问道：“我不傻，师父是怕什么事情牵连到我对吗？”

    中年人抬手按住少女脑袋，微微一笑。

    “丫头，你们都还小，真想要自己决定自己的事，最终还得靠自己的本事。回去之后，星宫之事与任何人都不能提，即便想帮他打听阴宫，也必须隐秘再隐秘。另外……那小子嘴可严，有些事情他打死都不会告诉你的。譬如霍山那次，我跟他能活命，是因为有两位前辈以命换命。”

    话锋一转，周至圣罕见神色温柔。

    “少年时的情窦初开固然美好，但不变才是最美的，暂时分别，对你们都好。”

    私心当然是有的，还很多。

    那小子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万一以后遇上个家世不错长得不赖的姑娘，会不会变是个未知，我不得替我的好徒弟把把关？

    另外，霍山之后，背后那些藏头露尾的鼠辈定然有所动作，而胡潇潇，天赋实在是太好了。

    就像邓大年，资质太好，本事却还不够，容易遭人惦记。

    小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再次上路。胡潇潇非要赖在刘赤亭背上，非说玄阳的背膈人，还是肉轿子舒服。

    刘赤亭只觉得胡潇潇是越来越唠叨，这会儿都教刘赤亭怎么跟人打架了，说是遇上手握法宝的修士，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还有劳什子阵师之类的，瞧着弱不禁风，可一旦让人家把阵法施展开来，那就不是想走就能走的了。

    听了许久，刘赤亭终于问了句：“不可以等以后遇到了再告诉我吗？出海之后我想法子挣钱，到时候你想吃啥咱们就买啥。”

    听的胡潇潇噗嗤一乐，“对了，出去之后钱是拦路虎，泉儿可不好挣。你那个乾坤玉之中我放了些红尘草，到时候可以找一些铺子卖掉，但要记住，一株低于十枚白泉不卖！那只方丈岛印信挺起作用的，乘船可以有折扣，但轻易不要拿出来，人心险恶。”

    其实那枚乾坤玉中，还有许多许多他用的上的东西，等他五气朝元凝练出第一缕元炁之后就知道了。

    剩下的红尘草当然要想法子炼制成丹药，否则价钱抬不高。

    事实上，那夜红衣女子所留玉佩，里边儿泉儿不少，光是看了自己手中的，里边至少有十枚紫泉的。

    可是胡潇潇说的越细，刘赤亭就越发的心慌，步子也就刻意放慢了许多。

    于是原本天黑之前就能走完的路，天黑时走了不到三成。

    这天夜里，刘赤亭以拳头凿出一处山洞，两人两兽便歇息在了其中。周至圣识趣离开，说是去打酒。

    但少年打坐一夜，少女靠在少年身上睡了一夜，两人都没说什么。

    而且，两人其实都没睡着。

    次日还是一样，走走停停，步速极其慢。

    大雨之中，刘赤亭主动问了句：“潇潇，咱们认识多久了？”

    胡潇潇想都没想便答道：“过半个多月就整整一年了。”

    少女噗嗤一乐，“哇！那时候你好黑啊！没想到后来被景大叔带在军中，不过两个月就捂白了。瞧瞧现在，白白又嫩嫩，都是朝元二层的修士了哎！”

    刘赤亭突然说道：“再有几十里就到了，我一定能得到阳土，抓紧破境，到时候便出海帮你找爹。”

    只觉得后背被人轻轻一点，刘赤亭便听到胡潇潇笑盈盈道：“好啊！听说瀛洲观海城海域盛产珍珠，早就想去采珠了。还有还有，传闻十洲之地各有一大洞天，我都就去过炎洲长洲的，瀛洲的还没有进去过呢，可惜那些地方数年才开一次，这次我是赶不上喽。”

    刘赤亭便将这些事情一一记下，离着中土最近便是瀛洲，出海定然是先去瀛洲的，到时候一定要拉她去采珠。

    少年少女步速太慢，中岳其中那座太室山下，早已坐下个方脸中年人。

    三十里路，整整一天，那俩人二十里，这最后十里地，胡潇潇死活不走，非要歇一晚上。

    周至圣叹息一声，又灌下了一口酒。

    此刻有一大雕掠过山峰，随后落下一位佝偻老者。

    老人也叹了一口气，随后递去一壶酒，笑道：“短短几月，前辈变了好多，邓大年泉下有知的话，想必会很开心。”

    周至圣接过了酒，呢喃道：“小范啊！对与错很难评呀，真要被那小子知道是我让你喊来的古家人，他非得闹死我。说出来恐怕你不会信，我从未跟大年说过什么，这是为你好。”

    因为他的师父也没跟他说过这种话，好坏对错，谁说了也不算。

    可惜我现在缺做了一件各方面来说对他们都好的事，唯独他们自己不一定觉得会好。

    范山人也灌了一口酒，微笑道：“可惜胡潇潇不是寻常人家的闺女，刘赤亭也不是一个寻常修士，前辈做的很好了。”

    与此同时，范山人递出一枚土黄色石块儿，呢喃道：“对于古家来说，你要的东西不是罕见之物，但我自作主张只要了阳土。虽然不知道他需要这些做什么，但古家是做生意的，他们的嘴没有那么严，出海之后这些东西会好找许多，我也就没那么贪心。”

    周至圣苦涩一笑，“唉，我这是卖徒弟啊！”

    范山人佝偻着往前几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我劝前辈还是先想想到时候怎么招架刘赤亭戳心窝子的话吧。”

    即便你到时候假装不在，过后刘赤亭能不戳你心窝子？想都想得到他会说什么，邓大年你不管，胡潇潇你还不管？你算哪门子师父？

    周至圣撇了撇嘴，“忍着呗，还能怎样？”

    当然了，要是实在忍不住，那就打他一顿嘛！一顿不行，就再打几顿。

    只不过，周至圣几口酒后，笑盈盈望向范山人。

    “说白了，山人书铺是玉京门一手扶持起来的，但从上一任山人开始，就慢慢脱离玉京门掌控了。”

    范山人淡然一笑，“前辈说笑了，我不过一个小小四境，玉京门内门弟子随便一个就是四境修士啊！人家只是懒得搭理我们，真要看不过去了，随随便便就能抹杀我。”

    周至圣放下酒壶，眼睛直直盯住范山人，问道：“魔宗余孽是个怎么回事？你山人书铺遍布流放之地，我怎么不太相信你们不知道有魔宗余孽流窜到了此地？另外，那个一体双魂的女子，又是怎么回事？”

    范山人笑盈盈问道：“前辈真想知道？”

    周至圣淡然摆手，“不想知道，只是想知道你知不知道。”

    其实他还想知道，邓大年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些事情当时是真的没当回事，现在想来，的确是自己一门心思为自身境界，为铗山日后，从而忽略了大年。

    霍山那些声音，不只是刘赤亭听到了，他也听到了。

    邓大年的聚窟洲之行，怕是另有隐情。

    ……

    后半夜里，范山人乘风离去，走的不远，上山而已。

    直到次日午后，刘赤亭终于背着胡潇潇，晃晃悠悠到了山脚下。

    明明已经到了，胡潇潇却不太想下来。

    可是……不下来，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至圣往山上看了一眼，随口道：“此山三十六峰，你要全数走上一遍。山中遍布杀机，我会在遇圣峰等你，若能挺过来，阳土自然可得，若是挺不过来，那便是你的命数。想清楚了答我，人都怕死，我不笑话你。”

    胡潇潇死死抓住刘赤亭的袖子，不愿撒手，所说的话也跟登山全然无关。

    “你上次说过的话，是真心话吗？”

    少年一愣，我们一天说多少话呢？你问的是哪句啊？

    但略微一想，我刘赤亭对胡潇潇说的话，全是真心的。

    于是少年人点了点头，“是，怎么啦？”

    身边少女的眼睛在这一瞬间，恍若桃花盛开。

    “是就行，快去破境，这次我不能跟你一起去，我在这里等你，别让我等太久了。”

    少年人点了点头，说了句放心，便往登山路去。可走出去了几步，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又突然转身回去，沉声道：“我活得过这五年，你放心，一定活的过。等我朝元三层，咱们立马出海，行吗？”

    胡潇潇咧嘴一笑，使劲儿点着头，“我有好多地方没去过呢，我也想去看看。”

    周至圣背对着二人，这些少年情愫与他早隔着千山万水，此刻两个孩子稚气十足的言语，换做从前的周至圣，恐怕会觉得很刺耳吧？

    “行了，快登山吧。”

    刘赤亭点了点头，又看了胡潇潇一眼，随即大步登山。

    很快，那道长高不少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上一刻姑娘还满脸笑意，只一转身，泪珠便一颗连着一颗滑落。

    她轻轻抚摸着玄阳后背，哽咽道：“对不起啊，我要带走赤翎，你们……道个别吧。”

    周至圣去而复返，叹息一声之后，随手取出一枚清澈珠子。

    “这是我本源雷霆所化，用泉儿养着可以当护身符用，关键时候丢出去，可当我倾力一剑用。别哭，人要来了，我不能露面。”

    胡潇潇抽了抽鼻子，“你不许欺负他，不然我就不认师父了。”

    之后，山下就剩下胡潇潇一人了。

    她擦干净眼泪，早就备好了可以用两年的千钧符，还有很多符箓，之前都教他认过了。

    其中包括那张水官解厄符。

    直到黄昏，雨停了，晚霞如火，绝美。

    她往山上看了看，抿了抿嘴。

    就在此时，一头白鹤破空而来，有个红衣女子张了张嘴，却没敢开口。

    为首的鹤发童颜的老者迈步走出，落在几丈之外，恭恭敬敬抱拳。

    “小姐，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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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江湖略浅 第五十八章 我求你

    一句“小姐，该回家了”传入耳中，胡潇潇再次抬头望前方大山看去，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青衣跨刀的汉子见老人问话没得到答复，面色立时变得阴沉，朝前一步，冷声道：“还叫你小姐是我们的礼数，不要给脸不……”

    可话未说完，一声清脆响声便传入耳中，胡潇潇转头之时，只见朱框捂着脸，面色凝重。

    老者收回手掌，冷声道：“框儿，给小姐赔罪。”

    胡潇潇冷眼看去，面无表情。

    “朱供奉，不必让他赔罪了，日后看好他的脑袋就行。”

    话锋一转，胡潇潇冷声道：“我要瀛洲印记，还有你们身上所有的泉儿、疗伤丹药。”

    边上的红衣女子抿了抿嘴，率先取出身上所有的钱与丹药，小步走到胡潇潇身边，轻声问道：“小姐要这些是给谁用的？”

    唯独对这位红儿姐姐，胡潇潇总算露出了个笑脸。

    “一个帮我很多次，陪我很久的朋友。”

    老人笑了笑，翻手取出身上十几枚紫泉，还有几瓶疗伤丹药，笑着说道：“那的确应该给，小姐要是愿意，不如我们把他带回方丈岛？”

    胡潇潇冷声道：“用不着，他有自己的路走。”

    说着，又往山上看去，不舍得回头。

    憨货，方丈岛在最南端，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要是敢不来找我，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将方才所得尽数放进玄阳背后的布袋子，胡潇潇擦了擦眼泪，低声道：“别那么贪吃，下次再见要是长胖了，我就断了你的粮。”

    玄阳此刻还是个黑色毛驴，刘赤亭与胡潇潇都是它的主人，此刻主人心中在想什么，它当然能明白。于是便仰起头，轻轻蹭了蹭胡潇潇。虽然不会说话，但心中意思表达的还是很清楚的，它说它会守着男主人。

    此时那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轻声一句：“小姐，船停在南边海岸，我们该走了。”

    ……

    群山中那处遇圣峰，周至圣端坐青石之上，饮酒不止。

    一边的范山人又取出两壶酒递去，轻声道：“前辈，给那小子备着吧。”

    周至圣摆手道：“他又不喝酒。”

    范山人一笑，“很快就会喝了。”

    两人目光不约而同望向外围山峰，齐齐叹息了一声。

    少年少女星星情愫，在他们看来，有时确实幼稚。可幼稚归幼稚，离别总是伤怀的。

    但周至圣突然放下酒壶，冷不丁站了起来。

    “你瞧见人去哪儿了吗？”

    范山人也突然间睁大了眼睛，“方才还在呢，怎么一转眼……他下山了！”

    周至圣略微前倾，作势要去阻拦，可是范山人一把将其拉住了。

    “前辈，平心而论，你真的想拦吗？”

    周至圣面色凝重，思前想后，还是长舒一口气，略显气馁。

    “罢了罢了，让他吃点苦头也好。”

    刘赤亭一路登山，除却山中鸟兽叫声嘈杂，时不时便听见远处林中有诵经声外，根本就没遇见什么杀机。

    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不是说需要搏命吗？在哪里搏？与谁搏？

    也不知道怎的，他瞬间便回想起来颍州之后胡潇潇的怪异，最近这些日子尤其不对劲。

    她……她一直在教我，是怕我再问为什么时无人答复了。

    想到此处，他立刻调转回头，撕下全身符箓，拼命往回狂奔。

    登山花费三个时辰，下山却用了一刻不到。

    可是等他回到山脚下时，哪里还有胡潇潇的身影，唯独玄阳站立原地，背后挂着个布袋子。

    少年人立时心乱如麻，再无寻常遇事那等冷静模样，此刻他手足无措，是真的不知该怎么办，能怎么办。

    他并不知道，即便生死瞬间，他也没有此刻慌乱模样。

    呆立足足十数个呼吸，他猛地转头，沉声问道：“玄阳，人呢？”

    可是玄阳将脑袋扭去了另一半，并未回应。

    少年人声音拔高数倍，“我说人呢！”

    玄阳这才转过头，盯着刘赤亭看了许久，之后才告诉刘赤亭，人往南去了。

    都没来得及跟刘赤亭说更多，玄阳便瞧见一股子烟尘，有人用他能做到的最快速度，向南狂奔。他自己甚至都没发现，落脚之时已经没在地面，而是踩着草木、踩着风尖儿。

    少年人面色凝重，心中一遍遍说着，骗我登山就为了不辞而别吗？不是说好我帮你找爹，你帮我找寻阴宫的吗？这算什么？

    全力狂奔，带起的狂风将山主林木都吹的往两侧倒去。过一小湖之时，竟是在两侧掀起丈许高的浪花。

    即便如此，狂奔一个时辰之后，依旧没有瞧见人的影子。

    脚底下的草鞋早就沾满了灰尘，体内剑气也已经见底，少年人终于是一口气没缓过来，一头栽倒进一处山谷，砸落大片碎石。

    但他很快起身，双手撑着膝盖，喘息不止。

    刘赤亭抬头望向天幕，黑透了。

    他突然伸手，握住胸前玉笔，沉声道：“胡潇潇，你要干嘛？”

    此时此刻，白鹤已经过了大江，方才胡潇潇临时起意，说上次在匡庐没瞧见飞瀑，想去看看，此时刚刚落地而已。

    正沿着山谷往上方看去时，她突然觉得胸前玉笔一热，那憨货的声音清楚传入心湖之中。

    胡潇潇赶忙转身，皱着脸说道：“不看了，走吧。”

    就这一瞬间，或许是玉笔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两人都能感觉得到，对方在以很快的速度行进。只是……一个在跑，一个在追。

    刘赤亭喘着粗气爬出山谷，那等速度，我……我怎么追得上啊？

    就在此时，少年人身后背负的长剑，突然传出一阵轰鸣声音。

    未名自行飞出，悬浮刘赤亭前方，少年人第一次清楚的感觉到了，未名在与他沟通。

    刘赤亭长舒一口气，猛地朝前狂奔而去，山林之中，未名一样朝前飞行。几十步后，刘赤亭一步高高跃起半蹲长剑之上，一人一剑，竟是就这样飞了起来！

    遇圣峰上，范山人瞪大了眼珠子，咋舌道：“这就学会御剑了？”

    周至圣没好气道：“御你奶奶的腿儿，是剑背着他飞。疾速之下的剧烈罡风，有他受的。”

    他往山脚望去，颇为无奈。

    这小东西，凑什么热闹呢？你追去干嘛？

    此时此刻，未名已然攀升至云层之上，刘赤亭分出两道剑气将自己吸附在剑身，任由罡风似刀子一般刮在脸上，将那养剑法门运转到了极致，体内各大经脉之中，剑气逐渐充盈了起来。

    脚下需要剑气吸附，前方需要剑气破除一定罡风，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在情急之下竟然做到了一边有剑气新生，一边有剑气外放。甚至积蓄剑气的速度，远超消耗速度。

    刘赤亭甚至都没注意到，短短一个时辰，他已经越过江水，甚至越过了吴国全境，在南边的汉境了。

    也是此时，星月之下的云海，一只白鹤终于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白鹤背上，那位朱供奉猛地转头，皱眉道：“朝元境界，就能御剑了？”

    那会儿察觉到了刘赤亭后，胡潇潇就再没敢用玉笔去看他的位置，此刻听到身边老者声音，她也猛地转头望去。

    云海之上，有草鞋少年御剑，疾速而来。

    “不是说好了一起出海吗？你就这么走了吗？你是真的想走吗？”

    红儿张了张嘴，“朝元……至多二层吧？这就能御剑了？小姐，这就是你那个朋友吗？”

    少女只望了一眼而已，已经撅起嘴巴，眼眶通红。

    “停下，停下我跟他说句话。”

    那位朱供奉缓缓转头，面无表情，“小姐，船在等，还是算了吧。”

    胡潇潇眉头一皱，“我说停下！”

    红儿缓缓低下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朱框刚要开口，却见老人冷眼看去，他只好阴沉着脸将话咽回去。

    此刻老者笑着说道：“小姐，让家里知道有这么一个少年人，对他来说并非好事。”

    正此时，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怒吼：“你们把她，给我放下！”

    听到此话，胡潇潇不由得便是一愣。南山之时，她被钱玄带走，某个憨货光着脚就追来了，当时他也说了这么一句话。

    边上朱框眉头一皱，冷不丁回头一刀斩去。

    “狂妄！”

    刀光瞬间便至，刘赤亭没有丝毫招架之力，只此一刀，便整个人倒飞出去，跌落云海。

    幸好未名迅速折返，于半空中稳稳接住了刘赤亭。

    朱框冷笑一声：“小小二境，借着宝物假装剑修，还敢如此狂妄？”

    他根本没发现，胡潇潇一双桃花眸子此刻阴沉到了极点。突然之间，鹤背之上霞光剑气肆意流转，几乎要凝为实质的剑气让朱框脸色骤变，等他转头之时，才发现胡潇潇那双眼睛，杀意弥漫。

    “这一刀我记下了，你最好也别忘。”

    不光是朱框，连老者都止不住的面露诧异。

    一趟流放之地，竟然成了剑修？

    胡潇潇转过头，冷声道：“快些，别让他再追……”

    话未说完，后方云海，一道身影再次出现。

    即便声音没有方才那边洪亮，但胡潇潇还是听的清楚。

    “我就想知道，是你自己要回去吗？我从没骗过你，你也不要骗我。”

    胡潇潇都要被他气死了，之所以不辞而别，不就是为了不让你被古家之人认识，现在好了，我的心思白费了。

    “我不想回去，可我总要回去的，你别来了，白白受伤干什么啊！”

    后方云海，刘赤亭咧嘴一笑，轻声道：“明白了，你只要不想，我就会拿命去博。”

    我岁数是不大，可活了这么久，我在乎的人一个个都要离我而去。以前没学拳学剑，也没那个胆子。现在，我有了挣扎的力气，就绝不会像以前一样只能看着了、只能跑了。

    胡潇潇突然心头一紧，她赶忙朝着后方看去，却见刘赤亭突然闭上了眼睛，一身气势陡然拔高，头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雪白。

    剑气，逆冲。

    老者一皱眉，“什么秘法，以寿命换修为？这孩子疯了吧？”

    但下一刻，一道白虹竟是掠过白鹤，在前方猛地转身，单手举剑，一股子寒霜剑气自剑身而出，夹杂着破空声音，狠狠落下。

    朱框一步上前，举刀格挡，但剑与刀碰撞之时，一股子他意想不到的巨力，险些让他的刀脱了手。关键在于那道寒霜剑气，朱框感觉有一瞬间，他尝到了一种……寂寥滋味。

    巨力之下，白鹤一声哀鸣，竟然也遭受不住这股子巨力，猛的坠落。

    老者由始至终都没出手，只是静静望着。

    白鹤下坠之时，刘赤亭一把拉过胡潇潇，迅速往下方坠去。

    此刻他才发现，大海已经近在眼前了。

    落地之后，朱框与红儿还有那位白发老者，也在不远处落地。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那个朱框抖了抖手腕，竟是对刘赤亭露出几分欣赏，随后笑盈盈一句：“好大的力气，我一个黄庭修士都险些没招架住，哪儿蹦出来这么个怪物？只不过，小姐我们定然要带走的，她有婚约在身，跟你不清不楚的算个怎么回事？”

    胡潇潇只是望着刘赤亭一头白发，随后转向红儿，。

    红衣女子一叹，翻手取出一只琉璃盏，抛出之后便化作一道红光，将少年人这个扣在里面。刘赤亭身上那股子逆冲而起的战力，一瞬间便消散殆尽，头发也恢复成了黑色。

    只是，他此时此刻，口鼻之中皆有鲜血溢出。与秦秉当时几乎一模一样，唯独是他硬撑着没倒下罢了。

    方才一瞬间显露的剑意，是未名之秋无疑了，霜杀百草，悲秋寂寥。

    少年人怔怔望着胡潇潇，面对四境修士……人家随手一击，都不是我能承受的。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难道说对不起吗？

    胡潇潇嘴角微微一挑，轻轻抓住刘赤亭的耳朵，挤出个笑脸，呢喃道：“以后不许用这种以命换命的法子，谁都不可能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你忘了我是谁了？记住你说的话，我等你来找我。”

    说罢，她松开了手，望着刚刚赶到此地的玄阳，轻声道：“看好他。”

    转头之后，少女抽了抽鼻子，轻声道：“走吧。”

    可后方被琉璃盏罩住的少年，突然握紧了拳头，咚一声跪下，咬着牙，沉声道：“我知道你在看，我知道你听得见。不求你留住她，只求你让她回家之后，不必受委屈。我知道你做得到，我……我求你了。”

    遇圣峰上，周至圣长舒一口气，笑骂道：“小王八蛋，命在旦夕时都不肯向我低头，为了这丫头竟然给我跪下了？”

    范山人递出一张青铜面具，笑道：“这算是掩耳盗铃吧？”

    中年人接过面具，并未施展雷霆剑意，只是化作一道白色剑光，瞬息之间便到了南边海岸。

    是掩耳盗铃，但也得看看他古家人敢不敢认出我。

    他一步落下，随手一剑打碎琉璃盏，没好气道：“站起来，你的骨气呢？”

    胡潇潇噘着嘴，哽咽道：“师父！”

    鹤发童颜的老者听见这一声师父，只觉得一股子凉意自脚底升腾而起，瞬间冲上头顶。

    他都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天幕之上长剑已如雨点悬浮，密密麻麻，少说也有百万之剑。

    这……这是个元婴境界的剑修！

    “她回家我不管，可谁要欺负我徒弟，我可不会再假装没见着了。”

    面具之下那双眼睛，直直看向朱框。

    “下手挺狠啊？说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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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江湖略浅 第五十九章 阴宫

    说道说道？明显不打算用嘴说道啊这！

    朱框紧绷着脸皮，朝着前方重重抱拳，苦笑道：“前辈，这是我们家务事。”

    周至圣都拿起酒壶凑到嘴边了，可张嘴之时不知想起了什么，终究还是没把酒水倒入口中。

    可是这气得有地方撒啊！

    “那浑小子不受我待见，但受我两个徒弟待见，你那会儿出刀挺潇洒啊？这样吧，我出三境一剑，你且受着，也甭说我以大欺小。”

    朱框面色一紧，也未曾回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那就请前辈出剑吧。”

    周至圣诧异道：“你倒是有点儿担当。”

    朱框苦涩一笑，“种什么因得……”

    他的话都还没说完，漫天剑雨只落下一滴，轻描淡写，毫无剑气涟漪。

    谁听你解释？

    可就是这样，朱框当时便七窍流血，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去，他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刘赤亭心湖之中，周至圣的声音乍然而起。

    “小子，她不可能被人逼着嫁出去，我起码找了两个元婴修士给她撑腰。但她非走不可，霍山发生了什么你我心知肚明，你强行留她，反而是在害她。”

    话虽如此，该撂的狠话不能少。

    周至圣随意一步迈出，周遭天地都好似被他的剑气撕扯开来，以那位朱供奉的观景境界眼力，愣是没能察觉到这满脸胡须的中年人，是什么时候到自己身后的。他都不敢转头，生怕一着不慎便会面临一场瓢泼剑雨。

    周至圣一手按住胡潇潇的脑袋，微笑道：“师父这次没让弟子失望吧？事已至此，去跟那小王八蛋好好道个别吧。”

    胡潇潇擦了擦眼泪，使劲儿点着头。

    “师兄要是能看见，一定很高兴，一定会的。”

    说着便跑到了刘赤亭身边，故意板着脸，将一枚丹药塞入他口中。

    少年人刚要开口，面前少女便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我最喜欢你做得比说得多，你记住，说什么不重要，做什么才重要，说了要是做不到你就别说。”

    少年点了点头，胡潇潇这才拿开了手。

    此刻胡潇潇才郑重问道：“两年之后的十洲武斗，我要在里面看到你。想清楚了再答话，做不到就别答应。”

    刘赤亭此刻是硬撑着不倒下去，他硬提起一口气，沉声道：“你一定看到的我。”

    少女咧嘴一笑，这次是以心声传话的。

    “记得我说过的云雀吗？我写信给你，你要敢不回信，到时候我揪掉你的耳朵。”

    刘赤亭点了点头，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然后一双手便揪住了他的耳朵，“小山匪也好，魔宗余孽也罢，不许把这些记在心里，你要记住你的邓大哥所说，做人做鬼，可以自己选。”

    最后，少女轻声一句：“不许死。”

    少年答复依旧是个嗯，不是不想说更多，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眼瞅着她准备起身了，刘赤亭还是没忍住说了句：“其实顾怀跟我说过几句话，我……我想问问你。”

    胡潇潇瞪眼道：“现在才问？说！”

    刘赤亭沉默片刻，呢喃道：“他只是讲了个故事，说山里长大的孩子比起城里长大的孩子，总会更为拘谨。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泥腿子突然遇见个大地方长大的姑娘，姑娘说话行事大方，泥腿子就会觉得她在亲近自己，可那个泥腿子不知道，其实姑娘对谁都这样，那是人家的涵养。”

    胡潇潇突然想让人立个牌子，顾怀与狗不得乘船。

    你得罪本姑娘了！下次再见面，我要你好看！

    “你眼睛长后脑勺了？憨货！我走了！”

    少年少女在十几丈外说着悄悄话，有周至圣在，自然没人敢去听。只是两人行为举止都被大家看在眼里，周至圣心里乐呵呵，不知不觉便举起了酒壶。可闻见酒味儿之后，他就有些恼火。

    于是乎，头戴青铜面具的中年人冷不丁转身，一把薅住那位朱供奉的脖领子，皱着眉头问道：“明白我什么意思没有？”

    老者无奈道：“前辈，剑修到了这个地步，一旦出手，想不被人认出来是很难的。”

    周至圣笑道：“你要不够聪明，我也没辙。”

    老者又是一笑：“幸好我够聪明，只是与传闻之中，天差地别啊！”

    随手将人丢掉，身后胡潇潇蹦蹦跳跳就来了。

    她紧紧抱住周至圣的胳膊，笑嘻嘻道：“师父好！”

    周至圣无奈道：“也就对你这样了，回去好好练剑，就算报答我了。”

    他刻意拔高了声音：“要是那古老二敢欺负你，你就传信给师父，我倒要看看大财主家好不好闯。”

    一听练剑，胡潇潇赶忙松手，嘿嘿一笑，“练剑？再说……再说吧。”

    稀里糊涂已经在海边了，姑娘双手负后，虽然离别，但这会儿没那么伤感了。因为某个憨货问那些话，虽然气人，但气过之后还是让人很开心的。

    少女背着手一蹦一跳的往海边去，走出一段儿之后，突然抬起左臂，高喊道：“流放之地真不错，以后有机会，我还来。走了啊！”

    老者微微抱拳：“前辈放心，今日所见，我会摘着禀报。”

    下一句便成了以心声交流。

    “只不过，前辈知道我家小姐的婚约是与谁定的吗？离小姐十八岁也没几年了，这少年要是真想拦一拦，还是很难的。”

    周至圣淡然答复：“不必你操心，当师父的不是摆设。”

    老者点了点头，转身率先离去。

    红儿抓起了朱框，也回头望向刘赤亭。她本不该多嘴的，可是她看得出小姐很看重他。于是，刘赤亭心中又传来一道声音。

    “夫人离世之后，我家小姐只在家主面前有过对你的那般模样。”

    说罢便瞬身离去，登上了悬浮海面的大船。

    其实红儿知道，流放之地少年之事是瞒不过去的，二家主定然不会不管不顾。可不知怎的，她脑海中萌生了一种荒诞想法，就是他能到方丈岛，能进古家。

    眼看云船缓缓升起，周至圣摘下青铜面具，回头望了一眼刘赤亭，问道：“不去送送？”

    刘赤亭沙哑道：“还怎么送？”

    中年人嘁了一声，瞬身过去一把抓住刘赤亭随后拔地而起，在云船破入云层之时，也落在云上。

    “小子，给你开开眼，看好了。”

    说话之间，悬浮云海之下的无数长剑，竟是如同一道龙卷似的穿破云层。

    周至圣又道：“飞剑也好，剑丸也罢，有人炼剑绕指柔，一枚剑丸可分化百万剑。有人炼为飞剑，刚猛疾迅，瞬息之间千里取人头。而我，二者兼具。”

    云船之上，老者猛地转头，只一眼便浑身直冒冷汗。

    这是要干嘛？

    只见那无数长剑疾驰而来，分做两股剑流自船两侧迅速掠过然后在船头几百丈之外汇聚。

    船上众人目瞪口呆，那些剑，竟然相继化作雷霆，最终凝为一道手持长剑的千丈法相。

    周至圣淡淡然一句：“好徒儿，为师为你开路！”

    那道由雷霆所化的法相朝前一剑刺出，万里云海立时被斩出一道巨大沟壑，久久未能复原。

    出剑之时，周至圣双眼略显浑浊。要是当年大年走的时候也有人以剑开路……

    胡潇潇站在船楼，一样目瞪口呆。

    知道师父剑术高，可这……未免太吓人了吧？这便是传说中的法天相地？

    红儿凑到胡潇潇身边，嘿嘿一笑：“小姐拜了个好厉害的师父啊！”

    法相散去，那位朱供奉苦笑一声，呢喃道：“何止是厉害。”

    那可是周至圣啊！谁能想得到，一趟流放之地，小姐竟然拜当世第一的剑修做师父了？

    就在此时，船楼之中，有人咋舌道：“乖乖，这剑……就算是元婴巅峰怕也够呛能接住。”

    胡潇潇转头看去，三个人，其中一个独臂，但都不太认识。

    反观那位朱供奉，面色已然变得阴沉。

    “三位船主，这般堂而皇之的私下会面，不合适吧？”

    三人各自一身黑衣，唯独李镜方的黑衣，是儒衫样式。

    李镜方迈步上前，只当那位朱供奉不存在。

    “小姐，天塌了，我李镜方先顶。”

    说着，他弯腰抱拳，恭敬道：“瀛洲船主李镜方，护送小姐回家。”

    后方独臂汉子微微一笑，轻声道：“不止，今日起，三大船主六洲海运，只对小姐交账。”

    还有个屌儿啷当的家伙笑盈盈道：“我们三人手中的坊市、船卫，也只有小姐能调动。”

    朱供奉深吸一口气，面色极其凝重。

    “三位，百余年的交情了，奉劝一句，不要找死。就此离去的话，今日我权当没看见三位。”

    胡潇潇愣了好半天，想了许久才想起来三人都是谁。

    她微微一笑，摆手道：“我想起来了，我六岁那年见过你们对吗？”

    李镜方点头道：“十年一交账，上次见小姐还是八年前交账之时。晃眼功夫小姐已经长大了。我们三人都是家主最信任的人，也请小姐信我们。”

    胡潇潇摆手道：“不不不，不是不信，而是……算账什么的，未免太麻烦了吧？我不喜欢这些事情。但你们也不用担心，我师父都给我安排好了，一时半会没人敢拿我怎么样的。你们待会儿还是快些离去吧，有些事情我还要你们帮忙，要是出了岔子，我想求人都没地方去了。”

    一听到什么交账坊市，她头都大了。

    他要是在就好了，他肯定喜欢，因为能挣钱嘛！

    过了片刻，船舱中只剩下胡潇潇与三大船主，一张符箓将屋子隔绝的死死的，外面想听到屋里说话，金丹修士才做得到。

    听完胡潇潇说话，韩青裕问了句：“小姐，要这纯阳之木与纯阳之水，是修行所用吗？”

    胡潇潇点头道：“这些东西你们不难找吧？”

    齐季抬起仅剩的胳膊，摆了摆手，“倒是不难找，他的意思是，若是修行所用，其实有更好的阳木。”

    岸边发生了什么，三人看在眼里，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给那个朝元二层的小子用的。

    胡潇潇尚未登船之时三人就嘀咕过了，那小子资质寻常，要说出彩之处，也就是那身气力了。朱框说的不错，那小子以秘法拔高修为，力已近千钧，三万斤巨力，初入四境的人够呛能接住。

    不过自家小姐瞧得上他，那就权当是为小姐排忧解难了。

    于是李镜方笑着说道：“他们是想说，若是修行所用，瀛洲那座与聚窟洲虞渊相对的汤谷，当中是有扶桑木的。”

    扶桑神树，传闻在绝地天通前是金乌栖处，日初升于此。木者论阳，谁能出其右者？

    “扶桑木？哎呀我怎么没想到！”

    但李镜方又是一句：“小姐，阳木好寻，但水本属阴，真正的阳水不好找。我们手中有的都是一些妖兽内丹之流，但小姐清楚，借助妖丹修行，终究弊端太大。”

    话锋一转，“此阳水与风水堪舆术中的阳水不是一回事，我还真没听说过有什么纯阳之水的存在，只是……传闻昆仑墟中的弱水自天而来，是天之壬水，壬属阳。”

    胡潇潇皱着脸，嘟囔道：“昆仑墟啊？那还是想想别的法子吧。没事，还有时间，慢慢找吧。哦对了，我最近在学一种观星术，需要与星象有关的东西，什么都行。你们帮我多留意，譬如什么上刻大火、星纪，又或是鹑首鹑尾的东西，要是瞧见了就跟我说一声。”

    有些话不好说的太明白，只能这样了。

    可她没想到，刚说完这番话，三位船主便面面相觑了起来。

    胡潇潇疑惑道：“怎么啦？”

    长洲船主韩青裕缓缓抬头，轻声道：“小姐，月前在炎洲怯月宗与风火谷交界处发现了一处遗址，没人能说上来是个什么。怯月宗跟风火谷为此闹的不可开交，后来三壶插手此事才作罢。那处遗址是个宫殿，据说门前悬挂牌匾用秦篆写着大梁二字。”

    胡潇潇猛地起身，“多少钱？卖吗？”

    齐季插嘴道：“那怕是买不下，玉京门的内门首席大供奉、九源宫的妙渊真君、散人谷的放荡散人，三壶各去了一位元婴巅峰，发现遗址的风火谷与怯月宗都没落下好处。”

    胡潇潇闻言，深吸一口气。

    好麻烦啊！但也是个好消息，起码那位星宫之主总算靠谱儿了一次，六座阴宫出现了一座，其余的定然也在海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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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江湖略浅 第六十章 若以剑气归海

    岭南刘氏立国为汉，兴王府便是国都所在。路上听那些南洋商队提起长安便说这兴王府是仿照长安建造的，可刘赤亭根本没去过长安，也不晓得那个可容纳百万人的巨城曾经究竟有多富丽堂皇。

    二人进了一处酒楼，找座儿的时候周至圣便丢去一枚黄色石块儿，淡然一句：“这顿你请，我没钱。店家，上两壶好……好茶。”

    提起这个就来气，他干脆补了一句：“要你们最贵的茶！”

    姥姥！小王八蛋没辙了才跟我服软，我可不能低这个头。

    刘赤亭找到一处靠窗位置，坐下后也喊了句：“换成最贵的酒，茶不要了。”

    这俩人说话都是中原官话，店家好不容易听明白，可到底听谁的？

    正想看看问一嘴，那个草鞋少年又是一句：“我掏钱。”

    店家一笑，点头道：“介奏去呀，客官小等呐。”

    谁给钱听谁的，要不收不来钱咋个办？

    少年人将未名摘下靠着桌子，轻声道：“酒就不必戒了，你也戒不了。”

    周至圣嗤笑一声：“小王八蛋，别以为我对你有个好脸色，就是我愿意收徒了！”

    刘赤亭撇嘴道：“你想得美，我不会拜你的。”

    说话时，酒已经端了过来。

    周至圣还在琢磨这小子是不是憋着什么坏心思？等我灌下一口之后是不是会阴阳怪气一句你周至圣说话就跟放屁似的？

    未曾想刘赤亭先抓起酒壶，狂灌了一口，结果就是呛得直咳嗽。

    放下酒壶，刘赤亭抬起头直视周至圣，“我今夜便炼化阳土，可瀛洲要怎么去？真要买一艘大船吗？”

    周至圣面色淡然，终究还是抿了一口酒。

    “别想的这么简单，再是至阳物也是外物，走捷径是有代价的。说实话，你修行资质真的很一般，加上河车路断过一次，本就脆弱，要是炼化阳土之时不打好根基，这辈子就止步朝元三层了。”

    其实刘赤亭有个相当不错的好处，就是听劝。不论别人说得有无道理，自己是否要照其说的做先不论，总之他会把话记着。

    说简单点儿，我不一定按你说的做，但一定会先听你说。

    没怎么喝过酒的少年，两口之后再闻酒味儿便直干呕，于是便推开了酒坛子，问道：“那我要怎么办？”

    周至圣抿了一口酒，淡然道：“不要让外物去左右你，用你的剑气压制两座阳宫，压制金火二气。简单说，你给自己上一道枷锁，分出部分剑气去束缚自己，日后每炼化一气，都要如此。只有这样你才暂时不会五行失衡，待你炼化五气之后再撤除这道束缚，届时五行相生相克，再次加固河车路，你便可以着手炼精化炁了。”

    地支戌属土，是为阳土，赶上地支为戌的年份自然等不及，等到戌九月却用不了多久。只要他刘赤亭能在三月之内一自身剑气压制火金二气，届时天时地利人和，则意定归脾。

    刘赤亭略微皱眉，沉声道：“那我岂不是要分出一般剑气去自缚，日后与人对敌岂不是要大打折扣？”

    周至圣一撇嘴，“还大打折扣？你奇经八脉早开了，手足十二脉也开了，剑气分出去一半也比同境界修士多得多。况且，你不觉得你与人缠斗时，太过于依赖体内剑气了？”

    说着，他轻轻抬手并指一点。

    “寻常修士二境巅峰之前，就是锤炼体魄以及引天地之气淬炼五脏，你身怀剑气本就长人几分，现今还如此依赖剑气，这不是什么好事情。我封了你的剑气，体内流转不成问题，但再做不到剑气外放。等你什么时候能以剑气压制住体内金火二气，且能靠着自己冲破我的限制将剑气外放，就可以着手炼化阳土了。”

    刘赤亭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

    这个道理他懂，根基要稳嘛！

    可他越是这个样子，周至圣就越来气。

    “怎么？现在又变得这么冷静？难不成那丫头走时，你的那份不冷静也是装出来的？”

    激将罢了，这一路走来，刘赤亭是个什么脾气他早就摸的一清二楚。

    那个小王八蛋，对自己不关心的事、不在乎的人，有着一种打从骨子里的冷漠。可他要是想管，就又会往死里管。

    周至圣毕竟是几百岁的人了，有些事情打一眼便能猜中个八九分。

    那小王八蛋一门心思想做他邓大哥那样的人，可初入江湖，花花世界有些迷眼，他怕学得不对，所以一直就很谨慎。

    这是病，得治！

    见刘赤亭不说话，周至圣便又说道：“到明年你就十六了，十六岁的朝元巅峰不算普通，但在海外还是一抓一大把的，站高处丢下去一块儿石头能砸死一大片。说你资质平平，不是瞧不上你，而是事实便是如此。”

    可刘赤亭只是抬起头，一本正经问道：“我要怎么办？从哪里开始？”

    周至圣嘴角抽搐，真想甩他两个耳刮子，小王八蛋还真是功利啊！

    他灌下一口酒，淡淡然道：“给你七日光景折返回嵩山，我会在遇圣峰放置阵法一座，若是能到，我教你怎么办。要是到不了，就别想着炼化阳土了。”

    刘赤亭一皱眉，七日？我不能外放剑气，根本无法抵御罡风，更没法儿在站在剑身，这怎么可能赶得到？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少年人冷不丁一句：“你是不是不敢出海？”

    周至圣嘁了一声：“激我没用，此刻将近午时，第一日已经过半了。”

    刘赤亭猛地起身，拍下一枚银锭子扭头儿就走，“你大爷！”

    周至圣抿了一口酒，笑意不止，看这小王八蛋吃瘪，我怎么就这么高兴呢？

    “喂！小子，骑着玄阳赶路可不作数。”

    见刘赤亭往北狂奔而去，周至圣不由得便想起玄阳。神兽不知道自己是神兽，只懂得一些血脉传承的本能，将来出海我有我的事情要做，这小子身边要是跟个幼年麒麟，起码也能多一些保命手段不是？

    老子多少年没操过这心了？

    又抿了一口酒，周至圣不自觉便想起那夜寄存与老者皮囊之中的女子。若是那小子悟性还算够，那他到嵩山之时就会明白那个魔宗女子为何单纯出拳便可以硬抗剑气。

    真要论起来，修士之中体修也还是依靠自身元炁，归根结底所谓体修就是以肉身为黄庭，主修黄庭外景。

    而真正的横练，自古及今只有衍气宗与那昙花一现的魔宗了。

    从前一直没觉得这个天下如此复杂，这趟自我流放，反倒是长了见识了。

    此时此刻的刘赤亭，只想快些更快些，炼化阳土之后出海，找寻剩余的纯阳之木与纯阳之水，再去打听阴宫下落。

    不准动用剑气，只七日让我从这南边靠海的地方到中岳？四千里路啊！说实话，他都不知道昨日是怎么花费那么点儿时间到这里的。

    七日，今日已经过半，那就是每日需要行进七百里上下！

    走出兴王府城池，刘赤亭往北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转头望向玄阳。

    “对不住，害你跟赤翎分开。不过你放心，两年之后我们一定能到炎洲。但眼下，日行七百里，你跟得上吗？”

    此刻周遭并无人影，玄阳瞬间化作头生双角一身鳞片的异兽。

    虽然并未口吐人言，但刘赤亭清楚感觉到玄阳传来一句放心。

    刘赤亭咧嘴一笑，抬手拍了拍玄阳后背，沉声道：“那就好，未名，走！”

    背后长剑一阵轰鸣，随即自行朝前飞去。

    少年人朝前一通狂奔，踩着风踏空几步后一个鹞子翻身半蹲在了剑身，一手死死钳住了剑尖，几个呼吸间便破开了云海，在其上方疾驰。

    可今日并无剑气护体，未名略微提速，罡风便如同刀子一样割来。刘赤亭只不过是抬起左臂挡了一下，左手立刻皮开肉绽。再一低头，少年人嘴角抽搐不止，身上刚买不到两月的衣裳，竟是已经成了破布条子。

    无意之间一低头，却见玄阳在下方疾驰，优哉游哉。

    就这一个分神，一股子剧烈罡风如同拳头一般砸来，少年人一个站立不稳，整个人往后倒飞而去，就像是被人重重砸了一拳，这一拳势大力沉，没有剑气傍身他根本就招架不住。

    即将落地之时，玄阳踏空而来，稳稳接住满身血水的少年。

    大脑袋扭转过来，那双大眼睛更像是看傻子。

    刘赤亭缓缓起身，盘坐玄阳背后，呢喃道：“往后退二里，免得被老王八蛋说我作弊。”

    玄阳那双牛眼明显瞪大了几分，即便没说话，但摆明了就是一副‘你有病吧’的模样。

    可刘赤亭也是一瞪眼，玄阳之后呜咽一声，委屈巴巴地扭头儿回去。

    它要是会说话，定然要骂娘的。

    你较这个真有什么意思？

    落地之后刘赤亭便钻进一处小河清洗身上血水，人一沾水是要清醒许多。

    飞着是比跑要快得多，先前有剑气傍身，狂奔一夜也不过三百余里，且体内剑气要消耗殆尽。方才只一刻，已经出来约莫五十里地了。但是没有剑气阻挡罡风，即便蹲在剑上，也至多撑一刻。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云上罡风……有些熟悉。

    对！想起来了，是那个红衣女子出拳！

    原来如此，昨日御剑疾速之下未曾来得及多想，现在想来，疾速之下的罡风与那人出拳之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那就是说，她出拳明明没有任何动静却能硬撼剑气的原因，是她的出拳速度够快，带起了疾速之下的罡风！

    “未名，再来！”

    一人一剑再次爬上云海，这次少年人上身赤裸，身上留有数道伤痕。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心中演练数遍了，松手便出拳，以拳头带起疾风，待未名提速之后以拳头对抗罡风！

    松手、出拳，一气呵成。

    拳头不断向前递出，很快就带出了阵阵残影。没了符箓压身，刘赤亭出手时速度极快。

    的确，略微提速之后，拳风是能堪堪对抗罡风，但……脚下不稳。

    速度又加快一大截儿，这次都未等到剧烈罡风袭来，只脚下一滑便再次跌落云海。

    这次玄阳接住他，都没用提醒，扭头儿便退了二里地。

    就在此时，有个躺在木剑之上翘着腿的大方脸飞来此处，他灌下一小口酒，嗤笑道：“看吧，若无剑气傍身，你不过就是个空有一身神力的废物。寻常修士是在天地之气之中汲取五行之气，因为要将玄黄气分个清浊，故而寻常修士二境之时，只需要提起体内清气便可以身轻如燕，你……晓得清气是个啥不？”

    刘赤亭黑着脸，这大方脸幸灾乐祸来了！

    可此刻人家又道：“体内积蓄那么多剑气有什么用？你甚至都无法分清各处经脉之中的剑气有什么区别。”

    刘赤亭脸更黑了，“经脉之中的剑气就像是江水支流，最终还是汇入了一条大河，换句话说都是水，井水跟河水掺杂在了一起，我分得清哪个是哪个吗？”

    周至圣嘁了一声：“你资质太差，所修养剑法门，若在铗山，狗都不学。你就没发现你所修剑气驳杂不堪，除却有一股子热息外，还有什么？那丫头的剑气都如霞光一般，你的是个啥？”

    这话倒是真把刘赤亭噎住了，可狗都不学……这也太恶心人了吧？可少年人哪里知道，周至圣说这话时小心翼翼的看着天幕，生怕一不小心就落下一道旱天雷……

    刘赤亭强压下怒气，沉声道：“是要我将体内剑气与分玄黄之气的清浊一样，将杂质剔除出去吗？”

    周至圣将头转去一边，上一瞬还是一脸嫌弃，转头之后便满脸笑意了。

    只不过，语气还是带着嫌弃……

    “有点儿子聪明，但不多。你将剑气比作江河之水，那你怎么不想想，江河入海流，是有个去处的，你的剑气去处在何方？即便是将剑气提纯了，总得有个去处吧？你的剑气去往何处？”

    刘赤亭闻言，立刻陷入了沉思。

    是啊，我体内剑气看似生生不息，但每次用完之后就得重新凝练，沿途十二脉中储存的剑气一样是流动的，用什么地方什么地方就会断流，只能靠后来的补。

    见刘赤亭还在想，周至圣那个气啊！忍不住一句：“你留着气海不开是等它生崽儿吗？”

    说罢，周至圣突然叹息一声，再不理会刘赤亭，躺着就飞走了。

    他只是想起了斗寒峰谁都学不会的养剑法门。

    最初发现刘赤亭所用是吃了千余年灰、连邓大年都学不会的养剑法门之时，周至圣便惊诧到了极点。

    那道法门，之所以没人学得会，便是因为若按其中法门修行，那必须得把元精养成剑气。换言之，刘赤亭体内流转的剑气，其实也是元精。将来炼精化炁，那他自身的炁便会是剑气。

    直到现在周至圣也想不通，那个小王八蛋怎么就能学会这等奇怪法门？

    传闻铗山开山老祖便是以剑为炁，故而手持未名之时剑有春夏秋冬。

    但祖师修行之时绝对未曾十二脉全开，故而刘赤亭与铗山祖师的路子，还不是一回事，将来会如何谁也不知道。

    所以周至圣也很好奇，若是让那小王八蛋以剑气归海，将来河车路那头儿的炁海，会不会也是剑炁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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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江湖略浅 第六十一章 你们人还怪好嘞

    这日黄昏，一道身影自云海疾速坠落，正落在官道上。一声轰隆巨响，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往来商队之中，人们一个个目瞪口呆，随即便是面面相觑。

    这什么玩意儿？打哪儿掉下来的？

    结果正在此时，大坑之中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玄阳！你怎么不把我接住？”

    远处一座山峰，玄阳寻见一株老药啃了起来，懒得搭理刘赤亭。

    你自己算算，这才两天，你摔了多少次了？我接住还得倒退二里地，有那闲工夫，你自个儿爬起来吧。

    没法子，刘赤亭只好自己爬出大坑，爬出来的时候才注意到，至少数十双眼睛盯着自己。

    他也没理会，更没解释。

    这怎么解释？说我赶路呢，一个没站稳从天上掉下来了？

    也是此时，前方一支楚国商队的马车之上，有个以黑布遮住眼睛的年轻人抬手摘掉了黑布，面向前方，脸上颇有些诧异神色。

    见刘赤亭一阵风似的狂奔离去，他也来了兴致，翻身跳下马车，随手丢下一枚银锭子，大步追赶而去。

    可走了不出一刻，年轻人已经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

    “牲口啊！咋个跑这么快？”

    他擦了一把汗，却见那小子一通狂奔之后，竟然站在一把剑上……飞走了！

    年轻人再次瞪大了眼珠子，似乎明白刘赤亭是怎么从天而降的了。

    “起猛了？我们这的人，都到这种程度了吗？”

    但想到此处，年轻人嘴角一挑，那剑不错，应该很值钱。

    刘赤亭哪里想得到稀里糊涂就被人盯上了？他这会儿可忙。

    将剑气分个清浊不难办，使清气上浮故而致使身轻如燕，也不难办。难办的是祛除杂质之后的剑气尚无地方汇聚，也就是那座丹田气海，他始终不得开。

    再就是，挥拳抵挡罡风，作用实在是有限。已经过去了两天，路程落下不少，明日起要日行八百里才能在七日内到遇圣峰。

    云海之上，少年出拳不止，看似短短两日便能御剑近两刻，且拳头也已经能抗住些许罡风。事实上这是四年来刘赤亭有意无意的修行积累而来。

    即便是周至圣，瞧见刘赤亭对各种法门极其容易上手，也会心中感叹一句，自己的徒弟确实比自己会教人。前三年间，邓大年看似什么都没教，但确实给刘赤亭打了一个十分牢固的地基。

    其实刘赤亭自己都不知道，能将剑气分个清浊，已经说明他是能掌控自身剑气的。

    很快，两刻过去，太阳已经落山，少年人一个站立不稳，再次一头栽倒。

    硬提着一口气，今日加起来才行进不到四百里……

    轰的一声，山林之中鸟兽四散，这次刘赤亭没打算很快起来。

    秦秉每日挥锏一万八千次，不做完事绝对不会停下的，刘赤亭也在学秦秉，不论如何，每日御剑赶路至少十二次，每次至少一刻。

    其实不止，他会学所有的自认为好的东西。

    天幕之上已经挂起淡疏星辰，少年静静躺着，没过几个呼吸，山中再次传来各种鸣叫声音，嘈杂，但也静谧。

    可近几日刘赤亭最怕的便是静了，于是他躺在坑里，没着急起来。

    背上轻飘飘，无人再揪着自己耳朵气呼呼地读着各种书文让自己记下，好不适应。

    一个人赶路，更不适应。

    缓缓起身，一步跃出深坑，他走到玄阳身边，自布袋子中取出一枚药丸吞下。边上还挂着两壶酒，周至圣放下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刘赤亭伸手拿起了酒，但只闻了闻便又挂了回去。

    很快天就完全黑了，漆黑林中，少年靠着一棵大柏树怔怔望向前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要是往常，山林之中定会有一堆篝火。

    “呼……”

    长舒一口气，少年人伸手按住身边的大脑袋，问道：“玄阳，饿吗？”

    大脑袋微微一晃，算是摇头了。

    上次霍山吃下的火属气息至今尚未消化完呢。

    刘赤亭笑了笑，轻声道：“明日起，无论如何，每日要行进八百里才停，否则那老王八蛋定不会让我炼化阳土，不能炼化阳土，就无法出海，那我们就见……”

    “哎呦喂！”

    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刘赤亭才一转头，便听见有人叫骂。

    “这哪个天杀的挖的坑？吃撑了是吧，在这儿挖坑作甚？姥姥！”

    刘赤亭缓缓起身，几步便到了大坑边缘。

    大坑之中有个十八九模样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灰色长衫，头发半披半束，模样……就那样，寻常人模样。

    刘赤亭缓缓蹲下，打量了一番，询问道：“大半夜你在这里作甚？”

    坑中那人答复：“本大侠听说此地有妖，特来除妖的！结果……谁晓得哪个天杀的在这儿挖了个大坑，本大侠一不小心便……崴脚了！”

    这番话险些给刘赤亭逗笑了，“大侠？这么个小坑都能把脚崴了，你除妖？逗我呢吧？”

    这番话一出，坑里那人顿时气急败坏，开始手脚并用拼命往外爬。

    可在刘赤亭眼中，他就是一蹦再蹦，抓一把土吃两口灰，然后掉回原地。

    有些……那个词儿会说不会写，滑稽。

    看了片刻，刘赤亭扭头儿离去，坑里那人破口大骂：“你什么人性？这都见死不救？”

    话音刚落，刘赤亭已经去而折返，手中多了一根长木杆。

    “我什么人性？不想出来了吗？大侠？”

    坑里青年涨红了脸，可这坑又出不去。没法子，他只好可怜兮兮道：“本大侠自衡州至此，只为除妖，我看你大半夜在这儿，也是个江湖人吧？行走江湖，哪里有见而不救的道理？”

    刘赤亭掏了掏耳朵，将木棍伸进坑中，淡淡然道：“你要还这么唠叨，今晚上就在坑里过吧？”

    那人赶忙抓住木棍，干笑道：“别介，咱行走江湖，互相帮衬嘛！”

    借着木棍，那人终于是出来了，站稳之后赶忙掸了掸身上尘土，冲着刘赤亭一抱拳：“在下衡州季长命，特来此地除妖，多谢了。”

    刘赤亭微微抬手，“我叫卢结实，赶路休息在此。你说，来这里除妖？这里有妖？”

    青年笑着点头，“原来是结实兄，这里确实有妖，不过说来就话长了，山下有一小镇，受山妖侵扰已久了。”

    季长命？刘赤亭将这个大自己两三岁的家伙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由得一乐。

    “就你？连个坑都爬不出来，还除妖？”

    季长命一下子面红耳赤，“你说什么？看不起谁呢？我给你露一手，瞧好了！”

    刘赤亭只见那家伙自袖中抖出来两张符箓，口中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嘛咪嘛咪吽……”

    刘赤亭实在是没忍住，嘴角开始抽搐了起来。

    这都什么玩意儿？

    片刻之后，冗长咒语终于念完了，季长命双手各两根手指头夹住一张符箓，双手交错，冷不丁大喊一声：“雷公助我！”

    两道符箓脱手而出，化作两团雷霆炸在不远处大树上，两团火焰顿时升腾而起，山林被照亮大片。

    季长命得意洋洋道：“如何？”

    刘赤亭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扭头儿就走了。

    这人太装蒜，没憋什么好屁。

    玄岩已经变回了毛驴，刘赤亭抱起未免靠在树下就准备睡觉了，未曾想那季长命小步跟过来，唠叨个没完没了。

    “结实兄弟，我看你佩剑，也是个江湖武夫吧？咱们学武之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山有妖，不如咱们携手除妖，如何？”

    刘赤亭缓缓睁眼，“好啊，妖在哪里？”

    季长命哈哈一笑，赶忙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取出一壶酒，他甚至连酒碗都带着……

    倒了一碗给刘赤亭，季长命笑盈盈道：“不瞒结实兄弟，这趟除妖，挣钱！若是你能帮我除掉山妖，一千两银子，分你四成！”

    刘赤亭低头看了一眼酒碗，伸手将其推开，淡然道：“我不喝酒。”

    季长命笑了笑，将酒碗放下。

    不喝酒，你当我眼瞎呢？你边上那头驴背上挂着的是啥？

    刘赤亭问道：“妖是什么妖？”

    季长命赶忙说道：“传闻是一帮山魈，倒不全是妖，但为首的决计成了精。这方圆百里时不时就会有孩子被抓走，全是这些畜生干的。”

    刘赤亭哦了一声，其实他都不知道山魈是个啥，但潇潇说过，不知道就别先开口，听人说就是了，一开口容易露怯，显得没见识。

    “那你说的山……”

    话没说完，刘赤亭猛地转头朝着后方看去，几道奇怪气息传了过来。

    他又看了一眼季长命，冷不丁咧出个笑脸：“季兄，你说的山魈，是不是那些玩意儿？”

    此时山中几声呼啸，林木之中不知什么东西飞窜。

    季长命赶忙起身，手中再次抖出符箓，面色变得极其凝重：“结实兄弟，你得帮帮我啊！”

    刘赤亭点点头，“好说，降妖除魔，分内之事。”

    季长命咧嘴一笑，“那就好！来了，结实兄小心！”

    两头除却脸上是白的，其余地方全黑的庞然大物，冷不丁钻出山林。

    刘赤亭转头看了一眼，这就是山魈？不就是大猴子么？

    季长命抬手刚要祭出符箓，可背后又有两道黑影嗖一声窜出来，季长命一个没站稳就被两只山魈抓起来丢出去几十丈。

    “哎呦喂！结实兄，救我啊！”

    刘赤亭心中叹息一声，一步起身，又一步，便落在其中一头背后。

    凌空一拳砸出，拳头并未触碰到山魈，只是出拳带起的罡风便将其中一头一拳轰碎了脑袋。

    少年人嘀咕一句：“不是这样，那天晚上她不是这样出拳的。”

    转身又是一拳，另一头山魈立时被轰碎半边身子。

    也不是这样，我只想打它肩膀的。

    那个红衣女子，出拳之时带起的风能聚在一处，我出拳，风都散开了。

    远处山林，季长命嘴角抽搐，一脸心疼。

    他赶忙喊道：“结实兄，给我留俩！”

    说着，两道符箓脱手而出，一瞬间雷霆四射，剩余几只山魈竟是扭头儿就想跑。

    刘赤亭嘴角微微挑起，一个转身纵步而起，于半空之中递出一记崩拳，这次拳风略微凝聚，故而隔着一丈之远，一样轰碎一头山魈。

    就这样还是跑了三头。

    但他也没想去追，只是略微陷入沉思。

    崩拳是在一瞬间将力气凝聚一处，故而拳风凝而不散。那就是说，要对抗罡风的话，我的拳头也不能只是速度快？

    好像想通了其中枝节，但又没有全通。

    “哎呀！结实兄弟，深藏不露啊？看你带着剑，可遇上这山魈，竟是都不用出剑？”

    刘赤亭回头望去，“不用追上去斩草除根吗？”

    季长命哈哈一笑，颇为自得：“中了我的符箓，跑不了的。待明日一早，咱们寻去捣毁山魈巢穴！”

    说着，他笑盈盈取下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又给刘赤亭倒了一碗。

    “结实兄真是了不得啊！咱们一定要交个朋友！”

    见他喝下了酒，刘赤亭便也一口灌下，笑道：“好说。”

    说着，刘赤亭便靠回了树下，季长命也凑到边上，唠唠叨叨，好不聒噪。

    很快，两人各自传出鼻息。

    子夜时分，一股子凉风袭来，季长命缓缓睁开眼睛，小心翼翼问道：“结实兄弟，冷吗？”

    但刘赤亭并未答复。

    季长命嘴角一挑，凑上前推了推刘赤亭，结果这么一推，刘赤亭整个人便软绵绵倒去了一边。

    季长命笑意愈浓，搓着手便伸手去拿长剑。

    “哈哈！小崽子跟我玩儿心眼儿？我自然事先服下解药了！”

    就在此时，林中一道疾风掠过，季长命顿时定在原地，他愣了愣，旋即破口大骂：“你他娘什么时候来的？”

    有个白衣女子几个跳跃，稳稳落地。

    也就十六七的模样，明眸皓齿，有个圆嘟嘟的脸蛋儿。

    姑娘撇了撇嘴，伸手去拿剑，同时笑盈盈道：“你要脸吗？用你养的山魈骗人家？方才那拳头要落你身上，你都没了！跟不跟我回去做驸马？”

    此时她的手刚刚抓住剑柄，可她觉得手中一沉，再怎么使劲儿都拿不动……

    “怎么回事？这剑怎么这么重？”

    季长命面色铁青，“马希晴你是不是有病？半月坡近几日就会来接你，去瀛洲修行不好吗？当什么公主？老子……你装什么装？一把剑拿不起来？我反正不会娶你的，封冶山我去定了，你别想我……”

    话还没说完，季长命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一双不甚清澈的眼睛，不知何时起，在笑盈盈地盯着自己。

    “重吗？”

    女子点了点头，嘟囔道：“什么破玩意儿，怎么这么重？我都……”

    猛地转头，只一眼，圆脸女子便满脸堆笑。

    “我看剑弄脏了，帮你擦擦。那个……要没啥事儿，我先走了啊！”

    说时迟那时快，马希晴掉转过头，撒丫子就跑。

    结果……地上蹭了一堆土，她还在原地‘狂奔’。

    因为一只手抓着她后脖领子。

    季长命脸皮一阵抽搐，见刘赤亭看来，赶忙挤出个笑脸。

    “结……结实兄弟啊！我看你怪累的，想着让你睡个好觉。”

    刘赤亭笑了笑，点头道：“你们人还怪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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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江湖略浅 第六十二章 长大的地方

    深夜山林，一男一女被绑在一棵树上，季长命亲眼看着自己身上所有值钱物件儿全被倒出来，此时连那瀛洲印记都要被拿走了。

    他急得满头大汗，苦兮兮道：“结实兄弟，这是个误会啊！你……你好歹把瀛洲印记给我留下呗？强取豪夺可不是侠士风范啊！”

    刘赤亭头也未回，将里边儿的钱财丹药一股脑儿倒进玄阳身上的布袋子。

    “我……山匪出身，你们找事儿在先，这是拿钱买命。”

    季长命长叹一声，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绳子倒是绑不住人，可是咱敢挣开吗？那家伙拳头力道之重，二境巅峰都遭不住啊！

    马希晴一脸苦涩，小圆脸本就有几分可爱，此刻嘟着嘴可怜兮兮，更让人心疼了。只不过……可惜她面对的是刘赤亭，怜香惜玉这四个字某人学了，没敢完全学会。

    姑娘怯生生道：“我爹是马殷，你要是放了我，我带你回楚地当驸马，行不行？但得先说清楚，我可不嫁给你，我要嫁给他。不过，我还有个妹妹，也不晓得我爹怎么生出来的，你要是等个十年八年，未必不能娶。”

    刘赤亭还是没回头，只是自顾自搜着马希晴的荷包。

    到底是有钱人，随身带了不少金子。哎？也有瀛洲印记？

    此刻他才转头，笑盈盈问道：“那个封冶山跟半月坡，都是瀛洲山门吗？”

    季长命哭丧着脸，点头道：“结实兄弟，我们很快就要被接走了，你看……稍微留点儿盘缠给我们行吗？”

    刘赤亭一手一只令牌，全是瀛洲印记，他心说瀛洲印记这么不值钱吗？

    马殷……先前听说过，朱温封的楚王嘛！

    想到此处，他突然想起陆玄提过的一件事，将来甲子中土格局，全看这些被带走的天之骄子了。

    那个李稚元，或许是因为只是魏王养女，并无其血脉的缘故，所以被人盗国。李景芝还有这个马希晴，可都是割据一方的大人物的女儿。

    刘赤亭抬眼看向季长命，好奇问道：“你爹是谁？”

    季长命干笑一声：“说出来你未必认识，我就是个……”

    话没说完，马希晴已经撂下一句：“他是西川节度使孟知祥的私生子！”

    刘赤亭不知道孟知祥是谁，但西川节度使，那就说明早晚又会有一个蜀国了。

    钱财丹药什么的都已经搜罗完毕，此刻少年人一手一只瀛洲印记，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两个同龄人，破天荒的想讲讲道理。可是……分明有个说什么的意思，但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憋了几息，反倒险些涨红了脸。

    刘赤亭苦笑一声：“果然，这些事情邓大哥擅长，我是一时半会学不来了。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你们，明明有了瀛洲印记，是板上钉钉的海外仙师了，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个过路之人图谋不轨？”

    两人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怎么回答。在他们认知里，乱世之中，不就是靠拳头活着？

    马希晴楞楞的，看起来是个直肠子，实际上也是。她不假思索便张开嘴巴，一本正经道：“有好东西当然要想办法弄来啊！你手里那把剑，谁见了不眼红？”

    刘赤亭面色微沉，反问道：“是好东西，但不是你的。”

    圆脸姑娘是一点儿没注意到刘赤亭逐渐阴沉的脸色，季长命想拦都拦不住。没什么心眼儿的姑娘，心里怎么想的嘴里就怎么说。

    “可是我拿到了就是我的，你守不住，说明这东西不属于你。”

    季长命压低了声音：“姑奶奶，看着点儿脸色啊！这可是悬赏了大半年的主儿！”

    马希晴反呛一声：“我说的是实话，世道就是这样的，若没本事守住，那最好就别拥有。”

    刘赤亭沉默片刻，转身于玄阳背后摘下酒壶，大灌了一口。

    记得一年风雪夜里，个头还没这么高的刘赤亭，拿着偷来的吃剩下的烧鸡去看邓大年。

    那时孩子只觉得好吃的，拿到手下了肚就行，管他什么来路呢。但邓大年那天很生气，一口都不吃。

    邓大年说过的话，刘赤亭都记得，但总是遇到某些事情时才能切实明白自己的邓大哥当时是什么心境。

    那夜邓大年生了很久的气，直到刘赤亭将烧鸡丢掉，他才说道：“你觉得偷东西是个很小的事，因为偷的是山匪，所以你心安理得。但若世人皆如此，世道会成什么样子？”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是郁郁之气。

    冷不丁的，他沉声道：“倘若人人都像你们这样，这个乱世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

    马希晴面色也是一沉：“说教什么呢？你还不是抢我们东西？”

    刘赤亭皱眉道：“你们不惦记我，会这样？”

    马希晴冷哼一声：“诡辩！”

    要按往常，刘赤亭是绝不会去解释的，但此时此刻，他就觉得邓大年在边上盯着自己。

    于是少年再灌下一口酒，也未曾动手，只是静静望着马希晴，沉声道：“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我说过这是你们的买命钱。的确，你们没伤我性命，但想必是你们没有那个本事吧？换一个人呢？”

    其实绳子压根儿捆不住他们，只是他们自己心里清楚挨不住刘赤亭一拳，跑不了，所以才不跑。

    季长命心中不晓得骂了多少遍马希晴祖宗，此时见刘赤亭面色由沉重变得平静，也……冷漠了，他感觉要坏菜。

    赶忙腾出一只手，掐住马希晴，冲着刘赤亭干笑道：“我们改！但结实……刘兄弟，总得给个机会不是？东西你拿走，该拿！但这命，好歹留下啊！”

    两口酒下肚，刘赤亭已是微醺。

    他抬眼望向二人，一样实话实说：“你们不对，但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半月坡个封冶山，我记下了，等我自己想明白了会去给你们好好解释解释。但到了那个时候，你们要是还这样，就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

    马希晴还是气鼓鼓的，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如此说教过。

    “下次谁被谁绑还不一定呢！”

    刘赤亭哦了一声，懒得与他们废话，随手将瀛洲印记丢下，几步狂奔而出，一个纵身稳稳站在剑身，疾速离去。

    玄阳那张驴脸明显怨气满满，好不容易歇脚，你大半夜跑什么啊？

    那位马希晴，此刻却是傻了眼。

    “他……他御剑？”

    季长命挣开绳索，没好气道：“我压根儿就没想伤人，就像拿走那把剑而已。你倒好，呛什么呛？险些把命搭进去了！”

    圆脸顾念满脸委屈，“这不是……这不是看你被欺负，气不过嘛！”

    季长命一个激灵，冷不丁指着上方，诧异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马希晴只觉得后背发凉，立马转头，可什么都没瞧见。

    再回头时，季长命已经撒丫子狂奔出去。

    “这傻妞儿……招架不住。”

    马希晴小脸一黑，“你给我等着！我带你回去当驸马！我爹说等他称帝就封我为荆国大公主的，到时候你就是荆国大驸马！”

    反观刘赤亭，御剑一刻之后再次栽倒一处山林之中。

    但他心中暗下决心，将来到了瀛洲，一定要去一趟劳什子半月坡还有封冶山，他觉得自己到时候应该能讲明白应该道理。

    ……

    七日光景，很快便过去了。

    从只能站立剑身一刻，到现在的两刻过一些，一趟御剑出去能行进百里，但落地之后就要歇息一个时辰，幸好胡潇潇留下的疗伤丹药管够，否则还没有那么快。

    这日黄昏，赶在日落之前，一道身影自天幕一头栽下，重重摔在了太室山的遇圣峰上，大块石头被他砸得溅落。

    少年人身上血淋淋的，起身之后便冲着一张大方脸喊道：“接下来呢？”

    周至圣翘着二郎腿，淡淡然一句：“冲我出一拳试试，别留力。”

    这种事，刘赤亭想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也没顾及身上血水，更没多余言语，一步挪到周至圣身后，二话不说便是一记崩拳。

    原本以为这近似罡风的拳头，怎么着也能碰见人家衣角吧？可结果……周至圣只是轻微耸肩，拳风立时四散开来。

    灌下一口酒，周至圣摇了摇头，叹道：“拳头不是这么出的，你……愚钝，过于愚钝。”

    刘赤亭这个气啊！

    “那你他娘教我啊！我自己要能懂，天底下当师父的都是……”

    话没说完，刘赤亭抬起手朝着自个儿嘴一巴掌。

    罢了，老子自己琢磨。

    周至圣一瞪眼，你跟谁他娘他娘的？这会儿还端着？等着！

    只见他微微抬手，一道雷霆即刻脱手而出，老早便准备好的一堆湿柴竟是燃烧了起来，就是烟有些大。

    “小王八蛋，站那边，看好了。”

    刘赤亭猛地转头，“老王……”

    八蛋二字尚未出口，烟雾那边，有人抬手轻飘飘一拳递出。

    瞬息之间，少年人被打飞数百丈，直接就掉山崖下面去了。

    周至圣扭了扭脖子，“再敢跟我骂骂咧咧，下次就不是拳头了。伤好之后往西直走，这次是三日，我在渭水源头等你。”

    周至圣御剑瞬息之间便离开，反观刘赤亭，此刻躺在山涧小溪之中，浑身无力，根本动弹不得。

    老王八蛋，出手也太重了！

    但仔细一回想，方才他出拳，烟雾有些奇怪。自己在烟雾这边看得清楚，周至圣的拳头是将烟雾带动、是靠着猛然之间的出拳，将弥漫在周遭的天地之气牵引收紧，看似拳头没有碰到人，事实上是以被天地之气伤的！

    也就是说，不能奔着打人，而是以拳头去牵动人为之呼吸存续的天地之气！

    体内气息我已经能分个清浊，天地之间的清浊，浊者沉，那我需要牵动的便是……浊气！

    此时此刻，刘赤亭满脸笑意。

    老王八蛋虽然讨厌，但教人还是不错的。

    一个念头通了，数个念头便通了。

    也就是此时，刘赤亭突然间便明白了气海要如何去开！

    还是那句话，清者上升为天，浊者，下沉为地！天地之气都是阴阳并存，人吸之能活，剑气何必只留清者而弃浊者？

    刘赤亭能清晰感觉到，体内流转的剑气，由清与浊重新汇聚成了一道不算至清却也能见底的略显浑浊的气息，就……就像他的眼睛一般。

    此念头一起，心肺之中的火金二气，突然之间就变得内敛，不再蔓延出来。

    远处云海，周至圣灌下一口酒，笑着自语：“天赋是差，但不得不说，这悟性也是没谁了。”

    小王八蛋，总能一点就开。

    剑气分个狗屁清浊，纯粹与否与剑气没有丝毫关系，是看未来的剑意！之所以有天地存在，不就是阴阳俱全？

    能想通这一点，将来五气朝元便不会太难。

    中年人冲着下方一笑，扭头往西，瞬间便过了两千里，到了渭水源头处。

    “大年啊！教得真不错，若无长久以来练那捉风吃风，即便是悟性高，也做不到七日便能冲开丹田气海，从而破开我的禁制。”

    看似七日而已，但可能刘赤亭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经苦修三年多了。

    包括学秦秉的感气法门，若无当年山巅抓风，又怎么抓得住别人的气？

    反观刘赤亭，此刻被溪水冲刷，体内的崭新剑气也由着经络运行，剑气途经五脏六腑，竟是强其强行冲刷了一遍，金与火两团气息则是躲在心肺之中，正瑟瑟发抖。

    一圈过后，刘赤亭已经不再纠结剑气的清与浊，只是引着那股子剑气，冲向丹田气海。一声清脆响动之后，十二脉中的剑气开始狂涌汇入剑气河流，而那股子磅礴剑气，在体内运行一周之后，归于气海。

    自此，剑气便有了个去处，体内主流支流，再不会轻易断流。

    天明之时，少年人脚踏未名，稳稳落在渭水源头。

    这次身上并未伤痕，一路过来，也未曾耗尽剑气，更未曾跌落云海。

    中年人坐在河边喝酒，刘赤亭总感觉他的背影……有些落寞。

    他转过头，轻声道：“慢了点儿。”

    一只手按在刘赤亭肩头，少年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便落在了一处山巅。而正前方……有两个小土包。

    一年而已，两座坟头边上，已经杂草丛生。

    周至圣轻轻松开刘赤亭，走上前弯下腰，在朝阳之下伸手拔草。

    “七月初八……是今天吗？”

    刘赤亭怔怔无言，直到往山下看了一眼，这才呢喃道：“是。”

    但他转头又往山下看了一眼，呢喃道：“我以为……我以为这里早就成了一片废墟。”

    山脚下，一大清早，有几个人押着两个十几岁的姑娘进了山寨。

    周至圣回头看了一眼，轻声道：“大年有没有教过你，做人做事要有始有终。”

    刘赤亭轻轻摇了摇头。

    方脸中年人挺直了腰，呢喃道：“我教过他，可惜我没做到。现在……我教你了。”

    此刻玄阳稳稳落地，少年深吸一口气，将剑背好，呢喃道：“出身如何不是我能做主的，但做个什么样的人，我可以选。”

    再如何乌烟瘴气，也是我长大的地方。

    但我至少，能让这个家不再那么的乌烟瘴气。它的归宿，或许就是一片废墟。

    “玄阳，随我回家。”

    一人一兽从天而降，就落在山寨正门。

    寨子里，有人瞪大了眼珠子，声音直发颤。

    “小……小……小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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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江湖略浅 第六十三章 将出海

    一颗头颅自少年人手中滑落，好似滚地瓜，是从前山寨里的所谓神算子，是认字最多一人了。

    等到晨曦暖阳照亮大地，这处曾经的家，已经有十几具尸体静静躺着了。

    先前被抓来的两个姑娘跪在前方，磕头如捣蒜，眼眶之中的泪水就像是江河决堤，是庆幸自己还活着。

    反观刘赤亭，只是坐在寨子最中间一块儿石台之上，小口抿酒，静默无言。

    也不知怎么回事，此刻的酒水，反倒是没有那么呛人了。

    进寨子，夺刀，杀人，由头至尾花费不到一刻光阴，少年人身上甚至都没沾血，这些一年前的漏网之鱼，自始至终都没听见改头换面的小郎中说过一句话。

    两个逃离不远的姑娘突然转过头，是一声接着一声的轰隆巨响。

    劫后略带庆幸且十分后怕的脸上，多了几分震惊。

    因为她们就看着那整座山寨，在一声声巨响之中迅速下陷，直到第九声，整片山寨陷入一个大坑之中，周围浮土已经将其盖住了大半，方才那位小恩公一个纵身跳出深坑，稳稳落在头生双角的异兽背后，走过来与她们擦肩而过，慢慢往山巅去了。

    年纪略小的女子噙着泪，抿了抿嘴唇，鼓足了勇气大喊一声：“多谢恩公！”

    刘赤亭闻言一怔，心中略微苦涩。

    “对不住，我也曾是这寨子里的……山匪。”

    有始有终，我做到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不爽。

    晃晃悠悠登山，几步路的功夫，他走了两个时辰。

    周至圣只拔完了邓大年坟头的草，卢结实那边全给刘赤亭留着。

    少年翻身跳了下来，弯腰去拔草。这种事情才是他整个童年接触最多的，拔草、搬东西、挨打。

    将近一人高的蒿草拔起，周至圣喃喃口：“说真的，你这棵小树苗没怎么长歪，与邓大年关系有，但不大。这个卢结实是怎么教你的？”

    刘赤亭愣了愣，但有些事无需追忆，年幼时并无什么值得追忆的事情，但老郎中的话，他是记着的。

    “老郎中说，只要活着就行。他这个人，比较怂。”

    周至圣一笑，倒是没有阴阳怪气，只是感慨道：“浑小子，你觉得邓大年好，是因为你打心眼里认定邓大年是个侠士。你觉得卢结实就那样，是因为你骨子就觉得，那是个山匪。一趟江湖，你走得有些浅薄，但总归是走了一段路了。你扪心自问，若是没有他阻拦，你的手上能不沾染无辜之人的血吗？”

    听到这里，刘赤亭浑身一僵，伸出去的手就这样定在了草尖儿。

    周至圣抿了一口酒，语重心长道：“小子，有些事情很容易想通，就看你愿不愿意去想了。不论我怎么去想，都会觉得那个卢结实是因为自己手上沾满了血，所以不愿让你也变成他那样。所谓认怂，不过是因为你的未来，还很长。”

    对于刘赤亭，这是周至圣少有的温柔了，或许是因为在邓大年坟前，他不想让他的弟子觉得师父不好。

    总之，刘赤亭的手缓缓放下，继续拔草。

    终于，烈日之下，拔出来没多久的草便被晒得蔫儿不哒。

    少年人闻着手上久违的野草味道，其实他自小便不喜欢草的味道，因为鼻子会很难受。

    “用心良苦，是想让我不忘初心吗？是不是太看不起人了？”

    嘿！这小王八蛋，好心当成驴肝肺是吧？

    可尚未开口，周至圣便又听见一句：“谢谢，可能我比较蠢，所以不可能会忘的。即便……就是万一，万一有那个万一，我觉得我只要回来一趟，看看这两座坟，就会又想起来。”

    周至圣这才笑了笑，转而问道：“人杀了，并不开心对吗？”

    刘赤亭点了点头，“是，不知道为什么。”

    方脸中年人转头看向别处，嗓音略微沙哑：“我也看淡了所谓的对错，一样来不及了。跟你掏掏心窝子，尽量一开始就不要做会让自己抱憾终身的事，否则后悔了，也来不及。”

    中年人抬了抬手，猛吸一口气后，转过头，说话自相矛盾：“剑术没什么好教的，能教的我全都教了，将来游历路上，只要是你觉得有用的就都可以学，即便是枪法刀法，一样可以用剑。铗山剑术靠的是养剑法门，至于剑招，靠的是个人的临机应变。还是那句话，挡得住，打得着，无招胜有招。”

    顿了顿，他又道：“我给未名上了一道禁制，元婴之下无人能认出这把剑了。玄阳不是寻常灵兽，还是好生照料为上。喏，送你三道保命雷霆，记住，只能护你三次。阳土须得到了九月才能炼化，赶在年前，自行出海吧，各人江湖得各人闯。”

    这怎么听怎么像是临别叮嘱，刘赤亭略微皱眉，疑惑道：“你？要去做什么？”

    周至圣面色一沉，眯眼望向天边。

    “我有我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

    大年口中的老梆子，到底是什么人？那日让钟离昧与苦竹舍命相护，他们二人面对的，究竟是谁？

    连这小王八蛋都知道有些事比尊严重要，比命都重要，我周至圣幡然醒悟的有些迟，但总不能当作没听见吧？

    中年人自己都没发现，他说那句话时，颇有些……意气风发。

    天黑之后，周至圣要了瀛洲印记，已经离去了。

    刘赤亭重新走进那处山洞，现如今不必点火把他也看得见，只是总觉得洞室之中，没点光亮不太爽快。

    走到一摊清水边上时，少年人突然转头，这才发现石壁之上搭着一身黑衣。

    接下来的日子里，练拳练剑成了唯一打发时间的事由。山巅两座土包已经盖了一层青石板，墓碑也从破木板，换成了不甚方正的青石板。

    有一日刘赤亭去了一趟秦州，换了许多老药的同时，买了笔墨纸张。

    山洞的悬崖口子上多了一张石板桌子，少年人手握着笔，看了一眼山下废墟，又望向天幕圆月，于是抓着笔，写下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八月十五，月亮好圆，我回了山寨，山洞里有你的衣裳。

    那个寨字打了个煤球儿，重写了一遍。裳字也是……

    …………

    时至九月，陆玄到这座传说中的昆仑墟玉京门，已经三月有余。但这短短三月，他从一个凡人，已经修到朝元二层，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要五气朝元，从而化炁了。

    作为副门主的亲传弟子，他自然是住在云上玉京，有一座云雾缭绕的大山，其中一座洞府只属于他。

    这日修行结束，陆玄迈步走出了洞穴，抬头往高处望去。

    远处有一道光束直冲天幕，天幕之上便是传说之中的仙门了。

    陆玄抖了抖袖子，这一身雪白，怎么都别扭。

    他低下头往山下看了一眼，间隔不算太远，至多三百丈，勉勉强强在云层之上，有个同样一身白衣的女子正在挥舞长枪。

    也不过是短短三月，李稚元竟然已经化炁！

    陆玄不禁一阵头大，以她的修行速度，两年之内化炁巅峰简直不要太容易，将来若是真与老三对上，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陆师弟，盯着我这弟子看个没完没了，可不像话啊！”

    转头一看，一样是个白衣身影，青年模样，长得颇为俊秀，张嘴之时一颗虎牙尤为清楚。

    陆玄赶忙作揖，“陈师兄说笑了，我与稚元本就是同乡，见她进境如此之快，我也十分欣慰。”

    此人名叫陈暖暖，是门主亲传二弟子，但没捞着个什么好职位，修为只在金丹巅峰，混了个内门次席大供奉，丁点儿实权没有，也就是听着不错。

    更让陆玄没想到的是，陈暖暖落地之后，竟然嘴角一挑，笑得十分邪魅，还……还一扭腰撞了陆玄一下。

    “师弟，我这弟子长得可不赖，你们又是同乡，不然我给你们做桩媒？”

    陆玄险些被一口唾沫呛住，他强压下嘴角，第一次觉得这座玉京门，原来也有这种不靠谱儿的人？先前拜师大典上，这位陈师兄那叫一个庄严肃穆，谁承想私底下是这样的？

    “陈师兄，就别拿我打岔了。”

    陈暖暖嘿嘿一笑，神色有些……贱嗖嗖的。

    “师弟啊！晓雪师妹呢？怎么没跟着一块儿回来？咱那圣女，模样不错吧？可惜是个冰霜美人儿，不近人情啊！”

    陆玄嘴角一抽，心说这才是你想问的吧？

    思量片刻，陆玄答道：“她说要游历一番，具体去了何处，我也不知道。”

    陈暖暖一笑，“这样啊！行吧，我去与我那弟子聊上几句，师弟忙你的吧。”

    一个瞬身，陈暖暖以在李稚元身前。陆玄转身返回洞府，就在转身之时，他的口鼻之中竟是皆有鲜血溢出。

    正此时，有人声传入耳中。

    “陆玄，不要滥用你的明瞳，我这师侄也就是瞧着散漫，可千万别小觑任何人。”

    陆玄苦笑一声，点头道：“已经知道了。”

    粗略一瞥而已，竟是……像犯了天条！

    这座玉京门，还真是传闻中那样啊！

    可是这陈暖暖，打听虞晓雪的下落作甚？

    …………

    流洲中央有大山一座，唤做昆吾，乃是天下铸剑师心中的圣地。

    几乎各大山门都是围绕在昆吾山脉外，铗山是，衍气宗如是。

    行船三月余，八月初秦秉才到流洲，到底是太穷了，落地之后再无钱乘坐云船，十几万里路，愣是又走了两个多月，这都眼瞅着腊月了，秦秉才第一次进入衍气宗。

    路上秦秉已经打听的很清楚了，这座衍气宗，到现在为止，林林总总加起来也就是五个人，还得算上他自己。

    山上宫殿成群，却荒凉的不成样子，一路登山，秦秉一路嘴角抽搐。

    想到了衍气宗会很破败，没想到……这跟我那梅山有什么区别，不就房子多了点儿？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望向身边一位老者，苦笑道：“白爷爷，咱们当务之急，是要做什么？”

    白发老者闻言，面色略显羞愧。

    “不瞒你说，去接你时买船票的钱都是跟古家坊市借的，借满一年，息钱足足两成呢，借了十枚青泉，要还十二枚。故而当务之急是……是还钱。”

    这话，险些将秦秉气笑了，这是穷到什么份儿上了？

    “那你们他娘的来这这么多人接我干什么？”

    坑死我了啊！人家到海外都是修仙，老子来了，得先想法子还钱？

    我他娘上哪儿弄钱去？

    “要不咱把山卖了吧？到时候换个小山头儿？”

    后方四个老头儿个个瞪大眼珠子，“使不得，可使不得啊！这是祖宗基业啊！不行我们四个现在就推选你当宗主？”

    秦秉算是明白了，不是老子我有多重要，是这四个老家伙实在是再找不到愿意拜入衍气宗的年轻人了，但凡有一个，那就是个宝啊！

    “叫什么衍气宗？干脆改个名儿吧，叫坑山算了。”

    …………

    这一日，大雪纷飞，有骑驴少年行至东海渡口，买了一艘小船之后直往东去。

    刘赤亭回头望了一眼已经略显模糊的海岸线，旋即深吸一口气。

    “潇潇说东去八千里有一处岛屿，得先到那里，才能买得上去往瀛洲的船票。八千里……你驼得动我不？”

    玄阳呲着大嘴，一脸轻蔑，像是再说你瞧不上谁呢？

    可下一刻，那家伙突然趴下，将小船压的一晃，

    玄阳长大了嘴巴，什么意思不言而喻了。

    刘赤亭气笑道：“跟我来这套？我什么时候克扣过你的伙食？”

    抬手取出一株老药塞入玄阳口中，后者立马翻身而起开始磨着后蹄，干劲十足。

    少年摘下长剑跨在玄阳一侧，随即翻身骑了上去。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海面，将来会发生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伸手按住胸前玉笔，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老郎中，邓大哥，我要出海了。”

    蜀地边缘的一座不高山峰早被大雪覆盖？青石板砌成的坟包，想来不会很容易再次长满杂草吧？

    有两人踏雪登山，一人五十上下的模样，穿着官衣。一人，十来岁而已，但面容略显成熟。

    到了墓前，孩子幽幽一叹，呢喃道：“台秀兄，是我醒来的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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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六十四章 上虱子岛

    “呦！小兄弟，这打哪儿过来的？怎的牵上一头毛驴就敢上这虱子岛了？是想去瀛洲吧？这不巧了吗，我手里正好就有瀛洲印记，本来是不打算卖的，结果家里有点儿事儿走不成了，这样吧，我便宜倒给你，收你五百白泉即可！”

    这才将将登上这个隐藏在云雾之中的小岛，跟前卖瀛洲印记的人已经是第三个了。

    刘赤亭摆了摆手，也未答话。胡潇潇先前就叮嘱过，这样逮住生人叫卖的，九成九都是骗子。

    况且……瀛洲印记要是那么好找，二境巅峰的钱玄何苦那般？

    不过登上这座岛屿之后，刘赤亭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海外仙洲极难找寻了。

    刘赤亭是早知道岛屿方位，这才能自茫茫大海寻到这座蜃岛。真正自流放之地走出且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若无印记，别说海外仙洲了，找到这虱子岛都够呛。

    此岛隐藏在云雾之中，远看就是一片海市蜃楼，不知内情的人还真不一定敢登岛。

    各洲航线都有几座这样的海岛，岛上都有鬼集，其实就是个销赃之处。但久而久之，各处虱子岛各自形成了一套独有的规矩。

    上岛不问来路，买卖不看出处。

    按照胡潇潇所说，刘赤亭牵着玄阳寻到了一间客栈，就在集市边缘，也没什么招牌，但都会悬挂一盏上写客字的红灯笼。

    刘赤亭得假装自己不是个雏儿，将玄阳留在外面，走进客栈敲了四下柜台，第二三下衔接，第一四下要顿一顿。

    四下之后，立马儿有人小跑过来，脸上满是笑意：“客官要点儿啥？”

    这场面刘赤亭早就在心中演示过许多遍，此刻开口，那叫一个驾轻就熟。

    “歇脚。”

    那小厮咧嘴一笑，点头道：“晓得了，但有点儿不巧，现如今只快的了，包送上去，直达观海城，两枚青泉。”

    说着，小厮往门外一看，“牲口也要买票，加一枚青泉。”

    还真是！价格都给胡潇潇说的一模一样啊！

    刘赤亭拿出早就预备好的三枚青泉递去，小厮立即取出两块儿木头牌子递了回来。

    “大约七日之后，到时会有云舟送客官。楼上客房，客官凭牌子住下就行，进客栈不能惹事儿，事儿也不会惹你。哦对了，今夜有集，客官若是有什么不方便的东西，可以在我们这里寄售，抽去一成水钱即可。”

    刘赤亭点了点头，“晓得了，到时再看。”

    进屋之后，刘赤亭长舒一口气，说不心惊胆战是假的。

    来时路上遇见的人，哪里有什么朝元三层？大多都是朝元巅峰，还有些他根本看不清修为境界，更甚者，有些人的脸他都看不真切。

    要等七日？夜里出去涨涨见识吧！

    小睡了片刻，刘赤亭换了一身粗布麻衣，穿着草鞋背好未名便出了门。

    与白天不同，入夜之中，岛屿中心这条街道，明显是热闹了起来。

    街道两侧摆摊儿的一个挨着一个，乱七八糟什么都有，里头九成九的物件儿刘赤亭是头一回见。

    有人高声叫卖，说是什么法宝碎片，集齐便能拥有一件崭新法宝。换有人吆喝着卖海上藏宝图，只不过叫价都有些离谱。

    一路走过去，少年人可真是开了眼界，任他想破脑袋都不可能想得到，一个长得像鞋拔子的竹片，那人愣是敢要价一枚紫泉！

    结果就是这么一瞅，摆摊那人立马瞪眼过来：“看什么看？买不起就滚。”

    一条二里地长的街道，很快便要走完。也没瞧见一件想要的东西，多数更是买不起，囊中羞涩啊！

    结果正在此时，刘赤亭发现一个鬼鬼祟祟的青年人，躲在角落里铺开个摊子，也不叫买，就抱着胳膊等着。

    刘赤亭只看了一眼，实在是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大哥！你这明摆着就是销赃来的，物件儿还带着土呢！这都打哪儿刨出来的？修士之中也有挖坟掘墓的？

    长见识，这是真长见识啊！

    二里长的路，要折返也花费不了多长时间，很快就到了客栈门前。

    正要进门之时，远处突然跑出来一人，慌里慌张冲来，给刘赤亭撞了个踉跄。

    少年人往后退了三步，颇有些震惊。

    来人穿的破破烂烂，头发不知多久没有洗过了，手脚黢黑，脚脖子的污泥都结了痂，满脸胡须怕是镰刀割都费劲儿。

    “哪儿来的老叫花子？冲撞到我家小姐头上来了？给我站住！”

    几声怒斥，刘赤亭沿着声音望去，是两个年轻人，穿着打扮就像是某个大户人家的侍卫。

    刘赤亭还没来得及说话，背后一股子恶臭再次传来，低头一看，原来是那疯疯癫癫的家伙一把抱住自己右腿，口水顺着胡子滴落，蹭了一身。

    刘赤亭微微皱眉，倒不是嫌弃他身上的臭味，只是这人身上毫无元炁涌动，气息乱做一锅粥。

    但若他不是修士，怎么可能撞的动我？

    思量之时，有人冷笑一声：“原来是有同伙儿啊？哪来儿的三层小子？滚一边儿去！”

    刘赤亭并未挣开老叫花，只是抬眼望向那二人，心说海外人都这么说话吗？

    呦呵？看样子不只是想说话啊？

    一句话都还没说呢，对方二人，竟然已经开始运转起驳杂元炁。

    唉，听了她的，不能贸然出手，可人家找我不痛快，我就憋着吗？

    换成邓大哥遇上这老乞丐，他会管吗？不用多想，一定会的。

    罢了，给两拳教训教训吧。

    正要出手之时，客栈那位小厮嗖一声钻出来，只轻轻抬手，对方二人驳杂元炁立时消散。那小厮笑着抱拳，轻声道：“二位道友，何苦与个疯子过不去呢？”

    那二人见状，立时变了一副模样，朝着小厮抱拳回礼：“咍！原来是个疯子，那我们就不追究了，告辞。”

    三言两语，平息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冲突，看来这客栈也不是寻常产业，恐怕是类似于山人书铺那般的存在了。

    小厮笑着转身，瞄了一眼老叫花，略微一叹：“这位小公子，出门在外要和气生财，有时候不一定非得动手才能平事儿的。”

    刘赤亭一笑，这算是登岛以来听到的第一句和善言语了。

    “多谢掌柜，受教了。”

    掌柜什么的，就是个客气话。

    只是……这人怎么还抱着我的腿？

    “掌柜说这是个疯子？”

    掌柜点了点头：“是啊！三年前一场风暴过后，他稀里糊涂出现在岛上，一开始就疯疯癫癫的。他啊，就在这儿凑活了三年，也瞧不出个修为境界，我倒是时不时给顿吃的，可人家楞没死。”

    听完之后，刘赤亭点了点头，笑道：“烦劳掌柜打一盆热水，给他涮一涮吧。”

    年轻小厮嘴角一抽，干笑道：“小公子，打水可以，洗的话就免了吧，这老儿滂臭，我下不去手啊！”

    叫花子偷瞄刘赤亭一眼，嘿嘿一笑，又拿脸使劲儿蹭了蹭。看得那年轻小厮脸皮抽搐不止，这玩意儿还洗的干净么？

    刘赤亭深吸了一口气，略微弯腰，笑问道：“前辈，洗个澡去？”

    叫花子猛地抬头，傻笑着点头。

    一刻之后，年轻小厮捏着鼻子自二楼走下，翻手取出一炷香，并指轻轻一点，香已经开始燃烧。

    “嚯！那位小公子，待会儿加一枚白泉啊！这味儿……我生意都没法儿做了啊！”

    哪儿来的小子？吃撑了没事儿干么这不是？

    直到次日清晨，屋子里的臭味儿才算是散了，刮完胡子之后，才发现这原来不是老人，中年模样，还挺俊朗的。

    走到前台付过了钱，小厮望着刘赤亭，直摇头。

    刘赤亭也没当回事，他只记得邓大年所说，力所能及，能帮多少是多少。

    “掌柜，岛上有无看病的先生？”

    小厮一愣，旋即捧腹大笑，指着刘赤亭，笑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我说小公子，昨儿不是装得挺好的，你可千万别露怯啊！这岛上压根儿就没凡人，修士生的哪门子病？下次要问有无丹师，再次也要问有无药师啊！”

    刘赤亭干笑一声，露馅儿了……

    “那掌柜，有无丹师或是药师？”

    小厮瞬间止住笑意，抬手往门外指去。

    “西北十二里海边杏林，是个丹师，但性子很怪，作精一个。”

    刘赤亭点了点头，心中喊了声玄阳，可才迈步出门就发现那中年人竟然骑在了玄阳背上，且玄阳……丝毫不排斥他。

    奇了怪了，玄阳可只让我跟潇潇骑，载着周至圣都嫌弃的死，怎么对这个疯疯癫癫的家伙，这么温和呢？

    刘赤亭好奇问道：“玄阳，你怎么回事？”

    黑驴耷拉着脸，意思大抵就是四个字。

    “我不知道。”

    牵着玄阳往北边走去，汉子自昨日起就没说过话，客栈小厮也说从未听过此人说话。

    刘赤亭笑着问了句：“前辈，你叫什么？”

    中年人闻言，憨笑一声。刘赤亭也是自嘲一笑，明知他不会说话，还问什么？

    可驴背汉子突然伸手，一把按住刘赤亭的头，后者竟是脸再向前一步都做不到。

    刘赤亭皱眉看去，却发现汉子指着自己，张开嘴酝酿了好半天，竟是嘟囔出了两个字，但语气略带疑问，似乎他自己也不确定。

    “谷……谷？谷谷！嘿……咕咕。”

    鸽子似的咕咕半天才松手，刘赤亭赶忙松了松脖子，无奈道：“咕咕？算了，就叫你咕咕前辈吧。”

    玄阳背上，汉子四有回应。

    “咕……咕……咕咕。”

    反正要等七天，闲着没事干，带他瞧瞧再说，万一治好了呢？

    十几里路而已，很快，刘赤亭便瞧见了一片杏林。

    杏树能长在海边，也是怪了。

    走近才发现，林中一条小道之外，至少有四五人等着，路中间有个背对林中茅庐的童子。

    小童子七八岁的模样，脸蛋儿红扑扑，手提一根长竹竿死死拦住去路。

    尚未到跟前便听见小童子脆生生开口：“都说了我家先生高雅，是不见俗人的，你们身上俗气太重，都熏着我家先生了！”

    刘赤亭嘴角抽搐，客栈那人诚不欺我，果然是作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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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六十五章 萍水相逢帮个人（上）

    低头看了看自个儿打扮，草鞋粗衣、再瞧瞧前方被拒于门外的几人，看样子是一伙儿的，人家都是锦衣玉服啊！

    或许我才是俗气最重的那个吧？

    牵着玄阳走到前方，咕咕前辈还在咕咕……

    转头时才发现，他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草汁儿，刚洗干净的脸就又成绿的了。

    “咕咕前辈，你……”

    话没说完，只听见忒一声，中年人往手心啐了一大口浓痰，双手使劲儿搓了搓，都他娘拔丝了。

    饶是刘赤亭这等不嫌脏的，瞧见这一幕都有些作呕。

    可他竟然就这样伸手帮玄阳捋毛儿，玄阳生无可恋，但就是不敢反抗。

    奇了怪哉，周至圣元婴修为，玄阳不还是说丢就丢？怎么这疯疯癫癫的咕咕前辈，它就是不敢招惹呢？

    前方几位“贵人”之中，有人开口道：“在下是观海城素月坊供奉，万里迢迢特来与阮先生求药，我等俗人不进去可以，但求小道友代为转告，我们只求一炉血府丹，什么价，全凭阮先生开口。”

    小童子竖起竹竿儿，两条淡疏眉头挑起，瞪大了眼珠子，喊道：“好！我传话，你们赶紧走，俗气要熏着我家先生了。”

    说话那人长叹一声，呢喃道：“走吧，咱们去洗刷身上俗气，明日再来拜见阮先生。”

    一行五人，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男子，看模样却只在四十上下。其余四人都是女子，其中三个穿着紫色长裙，不过是紫纱罢了，走起路来白皙长腿隐约可见。至于另外一个，依旧是紫色长裙，但穿着藤编鞋子、披发，脸上覆盖一层紫色纱绢。

    少年人将头转去另一边，书上说非礼勿视……有礼我也不视。

    唉，麻烦，他们都是俗人，我岂不是俗不可耐？这位咕咕前辈想看病怕……

    “忒……”

    突然之间，背后传来这么一声，刘赤亭都没转头就已经想一头扎进某处地缝儿了。

    被人追着打……不是没理由啊！

    中年人骑在玄阳背上，一口浓痰瞄的那叫一个准儿，正吐那位戴着面纱的女子身上。

    刘赤亭转头的一瞬间，便瞧见那紫衣女子一双眼睛之中，布满了寒意。

    头发花白的中年人眉头一皱，随手一挥，一道浑厚元炁立时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

    刘赤亭苦笑不已，心说你怎么这么招人恨？这都能活得好好的？

    赶忙上前一步，运转一身剑气在双臂，硬生生架住那道元炁浪潮，但他也被掀翻了起来，倒飞出去三十余丈。

    实在是不占理，刘赤亭只得双手抱拳，一脸歉意。

    “几位前辈，我这位长辈得了病，疯疯癫癫的，得罪诸位了。这样，这位仙子的衣裳我赔钱！”

    头发花白的中年人面色略微一变，很难察觉。

    小小朝元三层，竟然拦得住我随手一击？还没受伤？

    这小子在藏拙啊！谁家的朝元三层能独上虱子岛？

    他冷哼一声：“我们像是差一身衣裳钱的人吗？”

    “算了吧，都是求医之人，我们走吧。”

    紫衣女子淡淡一句，走了一步之后，身上衣裳竟然换成了白色，那条紫色长裙遗落原地，瞬间化为灰烬。

    中年人冷哼一声：“管教好！”

    刘赤亭干笑一声，连声称是。

    结果此时，玄阳背上又传来一声续痰声音，咕咕前辈已经撅起了嘴。

    刘赤亭赶忙伸手一把将其嘴巴捂住，无奈道：“前辈，萍水相逢，我想法子给你治病，你别给我惹事成吗？”

    好不容易过了这一遭，刘赤亭才转身，往前走了一步而已，那边童子猛地大喝一声：“那个穿草鞋的！站住！”

    刘赤亭挤出个笑脸，胡潇潇说出海之后逢人多喊道友、多叫前辈、多抱拳，还有就是多笑脸。照着做呗，还能咋的？

    “小道友，我……”

    “忒……”

    眼瞅着一口浓痰自头顶飞过，刘赤亭一下子心凉了半截儿。

    邓大哥，你遇上这种事会怎么办？

    说实话，刘赤亭已经有点儿不想管了。

    小童子猛然间瞪大了眼珠子，扯开嗓子大喊道：“先生！俗气成精了，我拦不住了！”

    刘赤亭苦笑不已，茅庐之中又猛地传来一句：“滚！”

    声浪滚滚，刘赤亭被那声浪逼得连退数十步，可咕咕前辈在玄阳背上，憨憨发笑，笑个没完没了，竟是没受丁点儿影响。

    少年还真有点儿好奇了，这疯疯癫癫的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站直了身子，刘赤亭嘴角一挑，“还好我有潇潇传授的秘籍！”

    那些日子胡潇潇将海外之事事无巨细地灌入刘赤亭耳中，譬如对付什么人，要用什么法子。

    对付丹师，一株红尘草足矣！

    他学着胡潇潇说话时的语气，先是一叹，随即缓步走到玄阳身边，取出一株草药，自言自语道：“本以为有用处呢，看来是上当受骗了。玄阳，给你加餐。”

    玄阳双眼一亮，还有这好事儿呢？

    刚刚张开嘴，边上冷不丁出现一道身影，伴随着气急败坏的声音。

    “暴殄天物！俗人，暴殄天物啊！”

    来者青年模样，模样俊俏，一身胜雪白衣，由头至尾的白。头发垂在后背，左耳悬挂一枚雪花样式的白色耳坠，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好家伙，玉京门的白也不过如此了，那张脸今个儿得洗了八遍了吧？

    青年伸手去拿，玄阳见状，赶忙凑过去，嘴巴长得越大。

    结果，少年长叹一声，轻轻缩回手。玄阳险些吃了一顿肉。

    刘赤亭故作惊讶，“唉？这位前辈是？”

    白衣青年赶忙捂住口鼻，瞧模样有些喘不过气，似乎再在这里站个片刻就会晕倒在地。

    也不知怎的，刘赤亭生平第一次有了玩心。

    他冷不丁低头扣了扣脚，随即将灰尘草放进扣了脚的手中，手指摩挲了几下。

    白衣青年连忙后退几步，眼睛瞪得像铜铃。

    正此时，玄阳背上，那位咕咕前辈仰起头，忒……

    刘赤亭没忍住笑出了声音，却还一副不解模样，询问道：“这位前辈，怎么啦？”

    白衣青年只觉得触目惊心，怕是杀了刘赤亭的心都有了。

    “你！你！不就是给他瞧瞧吗？红尘草给我，我给他瞧！”

    话锋一转，“但有一节，你们不许靠近我三丈！”

    刘赤亭笑着点头：“成交！”

    那边儿手持长竹竿儿的小童子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这……先生竟然答应给俗人瞧病了？

    片刻之后，茅庐之外，一张足足三丈长的桌子，一头儿坐着俊俏青年，一头儿坐着刘赤亭，不远处有人时不时便忒一声。小童子提着一桶水，小脸皱成了包子，啐在哪儿就得把水泼哪儿。

    那位阮先生抿了一口茶水，淡淡然道：“这疯子三年来没人管，你哪儿冒出来的，充这好人作甚？”

    刘赤亭面前连个茶盅都没有，人家说没给俗人备。

    听到青年问话，刘赤亭便笑着答复：“有一个对我很重要的长辈，我想做他那样的人，我想换成是他，绝不会不管的。”

    青年面露几分诧异，笑道：“见贤思齐，这点倒是不错。”

    刘赤亭回头看了咕咕前辈一眼，试探问道：“阮先生，有法子治吗？”

    青年也是一笑：“寻常失心疯罢了，执念太重，忧思所致，在我这里吃上一年半载的药自然能好。”

    话锋一转，青年端起茶盅，一股子火焰之力沿着桌面便冲向刘赤亭。

    “但一株红尘草怕是不够的，你手里，还有吧？”

    七月以后，刘赤亭只在学着以拳头牵动罡风，如今对于出手诀窍早已十分熟稔。

    手臂轻轻放在桌面，并无疾速出拳，但周遭天地之气还是被刘赤亭牵引朝前，与那火焰之力相撞。

    一声炸裂响动，木桌一分二。

    青年人眉头一皱，少年人笑盈盈收回手掌。

    “阮先生，我敢露白，自然有所依仗的，不然我也不敢以二境修为独自登岛了。”

    其实说这话，刘赤亭心里直发虚。

    他有个白菜依仗？得亏面前是个化炁巅峰，还能唬一唬，要是个四境修士，真就没辙了。

    青年撇了撇嘴，“小小朝元三层，有个什么依仗？再给我两株红尘草，我包治好他。”

    刘赤亭神色无奈，“浑身上下就剩下一株了。”

    对面青年嘴角一挑，翻手便取出三枚药丸子，随手一抛便将其丢入玄阳口中。

    玄阳略微一咀嚼，眼珠子都瞪大了几分，一下子伸长了舌头，狗一样。

    刘赤亭嘴角抽搐，没好气道：“我饿过你吗？你稍微给我长点儿脸成不？”

    玄阳有些委屈，这不是没吃过嘛！

    青年笑道：“两株，给你炼十炉蕴神丹，就是给它吃的这种。”

    刘赤亭微微一笑，“阮先生这么坑我怕是不好吧？”

    青年有些着急了，赶忙说道：“两株，我教你炼丹！”

    刘赤亭淡然道：“我要去瀛洲，只能待上六日了，学不会的，我这人老被说蠢。”

    六日？大宗师在此也白搭啊！

    青年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沉声道：“两株，其中一株炼制的红尘丹，算你的。这人留我这里，我保他一年之内恢复如初。”

    刘赤亭咧嘴一笑，点头道：“成交！”

    那位阮先生也是一笑，“共计三株红尘草，帮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你怎么想的？”

    少年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桌边长剑，笑了笑。

    “我那位大哥救我之时，也是萍水相逢。”

    正此时，小童子气鼓鼓跑来，哭丧着脸说道：“先生，那些人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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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六十六章 萍水相逢帮个忙（中）

    那位阮先生闻言，微微一叹，呢喃道：“俗人，这疯子留我这儿吧，你叫什么名字？”

    但刘赤亭有些出神，直到青年再问了一遍，他才猛地回神。

    刘赤亭微微一个喘息，点头道：“刘赤亭。”

    青年点头道：“刘赤亭是吧？我叫阮白。明日再来吧，我有些私事要处理。”

    这是要逐客啊？刘赤亭也不是没眼力见儿的，点了点头后便转身走去了玄阳那边。没想到咕咕前辈竟然把酒壶取下来，在大口灌酒。

    刘赤亭转头望向阮白，后者随意摆手，道：“你装得不像，一开口就露馅儿了。丹师给人治病，不需要忌讳劳什子辛辣刺激。”

    刘赤亭面色古怪，心说这么容易就被人瞧出来了吗？

    当局者迷罢了，换做是他，人群之中多一个外乡人，一样看得出来。

    反正自个儿喝酒不多，干脆把另一壶酒解下递给了他。

    “咕咕前辈，少啐口水，小道友都忙不过来了，我明儿再来看你。”

    “咕……咕……忒……”

    又是一口痰，刘赤亭无奈一笑，拉起玄阳便走了。只是玄阳这家伙时不时就要回头看去，对方才丹药，那叫一个念念不忘。

    离开时，一个身着黑衣的青年人迎面走来，此人眉宇之间与阮白有几分相似。擦肩而过之时，少年青年对视一眼，一个眼神不甚清澈却也干净，另一个眼中全是漠然。

    尚未走出杏林便听到有人冷声道：“你都而立之年了还未破入黄庭境界，顶着个宗师名号却只能炼出下品宝丹，你不回家，戳在这里等死吗？”

    下品宝丹？那的确是宗师了。

    以前胡潇潇曾说，丹符器阵都是三等划分，白、宝、灵，寻常买得到的丹药，不是那么贵的，几乎都是白丹。能炼制白丹便是丹师。宝丹贵一些，但不算难找，能炼制宝丹便是丹道宗师。至于灵丹，就很难了，至少也要金丹圆满的修士才能炼制，只要能炼制出灵丹，便是丹道大宗师。

    只不过，丹符阵器各分三等，每一等又分三品，与修士三重天大同小异。

    天底下的大宗师加起来也就是几十个，这还是几种加起来的，其中能炼制中品灵丹或是符箓、阵、器的大宗师，凤毛麟角。至于上品，更是闻所未闻。

    就跟修士之中的八境神游便凤毛麟角，九境炼虚如今都只是在传说中了。

    “俗人，离我远点。”

    刘赤亭一笑，看来是人家的家事，那就少管。

    走出杏林不久，刘赤亭轻轻拍了拍玄阳脑袋，小声嘀咕：“得，看来是遭贼惦记了，我反正躲在客栈里，不会有事儿，你就照顾好自己，别给人偷走了。”

    这才登岛第二日，就遭人惦记了，海外是比中土要乱啊？

    返回客栈，才进门而已，年轻小厮便笑盈盈道：“少侠可以啊？那作精的林子，十年来就没几个人进去过。”

    刘赤亭有些别扭，便反问道：“你喊人有个准儿没有？到底是公子还是少侠？”

    那人一乐，“我是生意人，你只要给钱，我喊你爹都行。”

    刘赤亭本来都走过了，却突然掉头，取出来了一枚白泉。

    小厮眼珠子直发亮，若不是刘赤亭抬手，一声爹已经喊出来了。

    挣钱嘛！不丢人。

    刘赤亭摆了摆手，轻声道：“掌柜，船到之后我就要走，钱不多，但管他一年酒水不是问题吧？”

    客栈这位年轻人微微一笑，感慨道：“少侠，天下人都一个德行，唯利是图。在海外，你这性子可不好，好人不一定有好报的。”

    刘赤亭突然停步，扭头儿看去，突然咧嘴一笑。

    “谢谢啊！”

    那人一愣，“谢什么？”

    刘赤亭迈步往楼上去，微笑道：“到瀛洲之后要去给两个人讲个道理，我读书少，一直没想好那个道理要怎么讲，被你这么一说，我突然知道怎么讲了。”

    天下人不全是唯利是图，邓大哥就不是，我也不会是。

    那人哈哈一笑，“上次遇见这么有趣的人还是很多年前，奉劝一句，近来少出门。”

    刘赤亭点头道：“多谢。”

    随即便进了屋子，关好了门。

    他前脚进门，走廊尽头便有一间房门打开，里边走出一位紫纱遮面的苗条女子。

    她往刘赤亭住处看了一眼，楼下年轻人也缓缓抬头，眯眼朝她看去。

    面纱之下，女子深吸一口气，以心声问道：“前辈，我想求个法子。当今天下血府丹只有三个人能炼出来，我能找的唯有阮白。”

    楼下年轻人一笑，拿出抹布擦了擦桌面，之后才同样以心声答复：“以身相许可以试试。”

    女子也不恼，只是答复一句：“试过了，不管用。”

    年轻人蹲下擦拭桌角，“啧啧，还真是个作精。”

    转头望向刘赤亭住处，年轻人一笑，“少年人，血气方刚。”

    女子面色一沉，却见下方年轻人根本不再理会自己，她干脆一把关上房门，再未出现。

    反观刘赤亭，回屋之后便翻找出来了胡潇潇所留的一些符箓。

    到底是小觑了红尘草的惹眼，以拿出来便招人惦记了，关键是他只感觉得到有人的气出现在附近，却根本没发现是什么人，是什么修为境界。

    丹师不好惹，我这外乡人好惹？

    这几日倒是不怕什么，十几里地，几张遁地符接连甩出，瞬息之间返回客栈不是问题。况且只一人气息，他要是敢当街动手，定会引来更多人争抢，这岛上鱼龙混杂，谁晓得谁是干嘛的？上船也不是问题，潇潇说云船也好海船也罢，决不允许私斗的。敢出手，代价便是被封杀，永不得再登船。若手段不够，被丢下船喂鱼也不是没可能。

    关键在于，那人若是四境，一旦到了瀛洲，可就再无什么制衡了。

    倒是下方那位掌柜，瞧着年纪轻轻，原来是深藏不露啊？心也挺好，先是出手帮忙，这次还专门提醒我一句。

    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法子，只能随机应变了。

    只盼着到时候那炉红尘丹到瀛洲之后能卖个好价钱，起码先得到水木其一，先到四层再说。

    闲来无事，养剑便是。

    如今刘赤亭最大的依仗便是体内较为磅礴的剑气了。

    所谓修行无寒暑，这点刘赤亭倒是尚未体会到，但盘膝打坐，熬时间还算是快，转眼之间已是丑末。

    砰砰砰，一阵敲门声传来，刘赤亭缓缓抬头，将未名放在床边。她怎么来了？找我赔衣裳？

    早晨才见过，刘赤亭倒不至于这么快忘了别人的气。

    “是谁？”

    门外传来的，自然是女子声音。

    “早晨在杏林之外见过。”

    刘赤亭起身开门，面色略微惊讶。

    女子还是紫衣，但这内衬……更少了。

    “仙子这是？哦，晓得了，稍等。”

    上下摸索一番，找出来一枚白泉。

    可一转身，女子已经进来，且反手关了门。

    吓得刘赤亭赶忙几步走到门口，正要开门呢，女子噗嗤一乐，笑道：“我倒是不需要你赔我衣裳，只是毛孩子，你想的太多了吧？”

    刘赤亭干笑一声，却没敢转头。

    “那你这是？”

    瞧见刘赤亭那谨慎模样，女子不禁一乐，笑盈盈道：“自然是有求于你。”

    说着便撤下面纱，冲着刘赤亭挤出个笑脸，轻声道：“流放之地像你这么大的人，成亲的也不在少数吧？送上门来的女子，你看也不看？”

    刘赤亭这才转头，但脸色十分难看，像是谁挖了他祖坟似的。

    “请仙子出去。”

    那张脸蛋儿确实挺好看，但好看的人多了，我逮谁都看吗？

    你再好看还能有星宫那个仙子姐姐好看？还能有玉京门那生人勿近不嫌硌脚的女子好看？连她们你都比不过，你更比不过胡潇潇好看了！

    可事实上，连周至圣跟秦秉都没觉得胡潇潇的长相强过虞晓雪。

    女子噗嗤一乐，乐坊女子，多的是瞧见如狼似虎的眼神，哪里见过这等见我如虎狼的眼神？

    “你这毛孩子，我至少大你十岁。不逗你了，与你商量个事情，也算不得求你，只是想与你做一桩生意。”

    刘赤亭一把推开门，“你多穿几件衣裳咱们再谈。”

    未曾想女子一挥手，大门自动闭合。

    “我需要血府丹，你需要保命，这个交易如何？”

    ……

    进门时已是丑末，卯时末刻，刘赤亭的房门再次打开，自称紫菱的女子笑盈盈出门，刻意将肩头衣裳往下拉了拉，露出白皙肩头。

    她冲着屋里说道：“弟弟，那咱们就说定了？”

    刘赤亭也笑着出门：“一言为定，我相信仙子姐……”

    话未说完，紫菱突然面露慌张神色，瞬间提起肩头衣裳，低下头快步往走廊尽头去。

    刘赤亭顿感不妙，扭头儿往楼下一看，客栈年轻掌柜手拿着抹布在擦桌子，客栈门口正站着个锦衣青年。

    那人面色阴沉到要出水，死死盯着刘赤亭，杀意弥漫。

    刘赤亭眼皮一跳，往走廊尽头看去，却见紫菱房中伸出个脑袋，她嘴角一挑，一脸无辜。

    刘赤亭也是一笑，随后转头回了屋子。

    呵，拿人挡灾，你觉得很好玩儿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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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六十七章 萍水相逢帮个忙（下）

    今日刘赤亭还是布衣装束，草鞋背剑。

    下楼之时，年轻掌柜笑盈盈打量着刘赤亭，咋舌了好一番。

    刘赤亭都要出门了，却又折返回来，问道：“道友吃咸了？”

    年轻人一乐，“少侠啊！观海城有乐坊三处，自然有绝顶美人三位。与你通宵达旦畅聊一番的那位便是三美之一，至于方才门口那位，自然是自瀛洲追来此地的爱慕者了。”

    刘赤亭一脸惊诧，不敢置信道：“就这？三美？咦……”

    说罢就出了门，留下年轻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就这？什么口气？

    楼上紫衣女子脸色最是难看，就这？就这是什么意思？咦又是什么意思？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死孩子，你见过美人吗？

    这趟出门没带玄阳，那股子隐藏着的气息倒是消失不见了，但身后跟来的人，教人头疼啊！

    这才是虱子岛而已，便有这么多麻烦，到了瀛洲还了得？

    “站住！”

    后方锦衣青年怒喝一声，刘赤亭不觉嘴角抽搐，你他娘一个四境修士，说让我站住我就站住？

    站你大爷！

    刘赤亭回头看了一眼，突然一笑，“紫菱仙子？你怎么来了？”

    锦衣青年猛地回头，可身后什么都没有。

    再回过头，刘赤亭早就没影儿了。

    杏林之中一声轰隆，草鞋少年重重落地。

    “哎呦！先生，俗人又来了！”

    才落地，尚未站稳呢，那小童子便是一声吆喝。

    刘赤亭找寻了一番，并未瞧见咕咕前辈，便几步走到童子前方，笑盈盈道：“我这个俗人与你家先生有交易，来就来了，但那边儿还有个俗人，俗不可耐，就看你拦不拦得住了。”

    若是胡潇潇瞧见刘赤亭这两日的模样，定要皱起眉头好半天，然后问一句，憨货不憨了？

    但刘赤亭觉得，这样还挺好玩儿？

    总而言之，出海之后，只觉得一身轻松。

    事实上，这才算是刘赤亭第一次独自出门。

    小童子一听，小脸一皱，扭头儿抄起竹竿儿便往路口去。

    俗！俗气熏天！进来俩人，我已经很失职了，再进来个还了得？

    眼见小童子快步走去，边走边喊道：“俗人！站住！”

    刘赤亭略微抬眼，却见那锦衣青年在路口止步，一双眸子阴沉到要出水，可吓死个人了。

    什么眼力见？她长得好看吗？我怎么不觉得。

    “阮先生，咕咕前辈呢？”

    说着便大步往茅庐之中走去，一个寻常宅子，他也没怎么当回事。结果迈过门槛儿之时，眼前突然天旋地转，上一刻眼前还是的烂木柜子，下一刻，竟然踏入了一处山林！

    少年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幻境？”

    话音刚落，远处一道声音立时传来。

    “幻什么境？这是我重金购置的小天地，也是我的药庐。”

    循着声音望去，前方不远处，果然有一人高的铜炉一座，左耳悬挂耳坠的青年人站立铜炉一侧，三丈之外有一白玉石台，咕咕前辈披头散发，盘膝在上。

    刘赤亭才抬起脚，阮白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大叫道：“不许近我三丈！俗气！”

    刘赤亭懒得搭理他，自袖中取出两株红尘草，随手便丢了过去。同时一步迈出，跳上了那座白玉高台。

    落脚时一股子沁人心脾的气息便传入体内，这感觉……怎么像是那个不嫌硌脚的女子脚踝悬挂的铃铛响？

    阮白笑盈盈接住红尘草，那叫一个爱不释手。

    转头看了刘赤亭一样，他笑着解释：“这是我家传寒玉，有清心养魂的功效。你这咕咕前辈被人伤了魂魄，魂与意皆不定，所以瞧着疯疯癫癫的。估计是被亲近之人所害，但这只是我的推测，说不准。”

    刘赤亭弯下腰，低声询问：“咕咕前辈？”

    阮白往丹炉丢进一株草药，随手一拍，炉内顿时火焰升腾。

    “别喊了，他至少需要盘坐八十一日，期间五感尽封，听不到的。”

    话锋一转，“不过醒来之后，大概就能想起自己是谁了，到时候就得日日服药恢复元气，能不能恢复修为我就不知道了。”

    言下之意便是，这位咕咕前辈修为尽失了。

    “会不会是被人废除修为流放了，路上出了什么差错？”

    阮白撇嘴道：“我怎么知道？我是丹师，不是道爷。与你的交易，仅限治好他，修为能否恢复就与我无关了。”

    刘赤亭又看了咕咕前辈一眼，先前都没发现，他的右边耳朵后面有个月牙儿印记。说不定这是什么家族印记，以后可以多留意。

    看着看着，不知为何，刘赤亭觉得他有些眼熟了……可半天也没想起来是谁。

    算了，许是想多了。

    跳下白玉台，刘赤亭往袖口掏了掏，又取出一株红尘草。

    “昨个儿一翻寻，不晓得又从哪里冒出来一株，我留着也无甚用处。听说这红尘草，对于丹道宗师晋升品级作用很大，是……唉？怎么说的来着？”

    阮白嘴角一抽，没忍住问道：“你一个流放之地走出来的二境修士，哪儿来这么多的花花肠子？说条件！”

    刘赤亭咧嘴一笑，“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唾沫，这话是一个我很讨厌的人说的。我要血府丹。”

    阮白一皱眉，气笑道：“你要那玩意儿作甚？修补黄庭宫用的东西，你还差得远。”

    刘赤亭也不遮掩，实话实说道：“被人盯上了，保命用。当然了，你不给也行，大不了用点儿保命手段，谁想弄死我我就弄死谁。”

    说罢便一脸惋惜，两只手抓住红尘草，作势将其一分为二。

    说时迟那时快，阮白瞬息之间便到了刘赤亭身边，拿出一只白玉瓶便砸了过去，顺手也拿走了红尘草。

    刘赤亭也能理解，厨子见菜被糟蹋，大概就是阮白此刻模样吧？

    下一刻，阮白返回铜炉那边，破口大骂：“你赶紧给我滚，我看见你就来气！你走之前，栾奴会把红尘丹给你送去。”

    刘赤亭咧嘴一笑，抱拳道：“多谢阮宗师，希望你早日成就大宗师。”

    这话怎么听怎么刺耳，就像是一个凡人对着个四境黄庭说，希望你早日破入七境元婴……

    “滚滚滚！有人说过你浑蛋吗？”

    刘赤亭又看了一眼咕咕前辈，微笑道：“这倒是第一次，我也没明白我怎么有点儿变了。”

    说走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阮白转头看去，嘴角略微一挑，喊道：“刘赤亭，他醒来之后可不一定记得你这个恩人。”

    刘赤亭背对着阮白，随意挥手，笑道：“萍水相逢，帮个忙而已，举手之劳。”

    阮白摇了摇头，四株红尘草，虽然与聚窟洲的红尘草药性差距很大，但一样罕见。举手之劳？这个举手之劳，代价略微有点儿大吧？

    走出这处所谓的小天地前，刘赤亭高声喊道：“阮白，你说能治好他，我信你了。一年之后我会回来，到时候要是没治好，我弄死你啊！”

    说罢便走出来小天地，阮白黑着脸骂道：“哪儿来的小浑蛋，看不起谁呢？”

    走出茅庐，刘赤亭只觉得神清气爽。先前那趟江湖，走得不伦不类，这才是我心目中的江湖嘛！像邓大哥说的那样，路见不平一声吼，萍水相逢帮个忙。

    至于咕咕前辈记不记得我，管那作甚？

    杏林入口那道锦衣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但这虱子岛也就三十里方圆，多半是躲不过去。回去之后，怕是得猫在客栈不出来了。

    “喂！俗人！”

    刘赤亭猛地回头，却见名为栾奴的小童子提着一只酒葫芦，快步走来。

    刘赤亭疑惑道：“怎么啦？”

    小童子狂奔过来，抬起胳膊将手中的朱红葫芦递出，撇着嘴说道：“我家先生说，这葫芦有三层，其中两层可以装酒水，还有一层可以储物，此葫独特，是他家人百年前得自一位剑修，只以剑气牵引便可收纳物件儿，你现在用的上。先生说剑客要学着喝酒，不会喝酒算不得剑客，葫芦送你了。”

    话锋一转，“先生还说，你到了瀛洲，若是路过碧游山，烦劳登山传话一句，就说阮白高雅，家里太俗，就不回家了。”

    碧游山？那不是潇潇说的瀛洲十大山门之一吗？

    果然……有脾气的不是自己有本事，就是家里有本事。

    刘赤亭接过酒葫芦，笑道：“说得也不错，我邓大哥就爱喝酒。转告你家先生，消息定会送到。”

    少年扭头儿离去，总算是不必在玄阳背上悬挂大包袱了。

    走出几里地，刘赤亭本想尝尝酒味儿，结果提起酒葫芦时才发现，空的！

    好家伙，丹师不是贼有钱吗？也这么抠门儿？

    “竖子！停步！”

    刘赤亭扭头儿看去，那位也不知是哪家的贵公子，已在背后三丈。

    那人紧皱眉头，看似面沉似水，怒气冲冲。但刘赤亭清楚感觉到，此人只有妒意，并无杀意。奇了怪哉，早晨还是杀意毕露，此刻就变了？

    只是略微感知了一番周遭气息，少年双眼便微微眯起。

    倒是没有那个藏头露尾之人的气，但却有别人的气。

    本以为是要利用我，原来是想试探我之后再利用我？好说，好说。

    装蒜而已，谁不会似的？这事儿我在江州高家就学会了。

    锦衣青年冷哼一声：“竟敢与我心仪之人独处，你活不成了。”

    少年人猛地转头，撇嘴一笑，一脸嫌弃，“就凭你？”

    锦衣青年闻言，竟也一愣，一个流放之地来的少年人，哪儿来的底气跟我这样说话？

    刘赤亭冷笑一声，自袖中取出老早就准备好的符箓，冷声道：“给你机会了，是你自找的。”

    青年面色一沉，这小子难不成真有什么依仗？

    刘赤亭并指夹住符箓，嘴里呢喃不止，像是默念咒语。

    几个呼吸之后，他一脸笑意，活像个二世祖。

    “机会给你了，你不中用啊！那我可就……跑了！”

    一连三张遁地符，刘赤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客栈后方，拉起玄阳就上了二楼。

    年轻掌柜无语至极，“少侠，你的驴不拉屎啊？得加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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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六十八章 挂票

    方才少年递出符箓，把腿就跑，前后不过几息而已，熟练模样简直让人咋舌。

    人家都回客栈了，锦衣青年依旧呆立原地，直到有脚步声传来，他的脸上才逐渐抽搐了起来。

    回头望了一眼，紫衣女子与那位头发花白的中年人，已经走来。

    “紫菱，就是这个货，让你主动上门？”

    紫菱噗嗤一乐，感慨道：“瞧着挺老实的个孩子呀，没想到是这样的。”

    斜眼瞥向锦衣青年，紫菱笑盈盈凑过去，挽住其胳膊，娇声道：“哎呦，郭公子，您就别生气了，我弟弟重病在床，我这……也没法子啊！再说了，那不过是个十五六的毛孩子，我能跟他有什么事儿？”

    英雄汉过不去温柔乡，紫菱不过一个挽胳膊，那位郭公子只觉得自己都酥了。

    他笑盈盈伸手，本想握住紫菱手掌，结果女子立刻抽出自己的手，俏脸一沉，楚楚可怜。

    郭公子有些手足无措，本想伸手帮姑娘擦擦眼泪，未曾想美人竟是退了一步。

    青年大急，“紫菱，你……这是怎么啦？”

    紫衣女子脸上，晶莹泪珠缓缓滑落，声音略带一丝哽咽。

    “我……我本以为郭公子与那些人不一样，原来……原来你也一样，觉得我是个乐楼女子，就可以随意轻薄了吗？”

    那位郭公子百口莫辩，“我……我没，我不是……”

    边上的中年人淡淡然开口：“郭公子，你还是先回去吧，我来劝劝小姐。”

    青年赶忙抱拳，一脸诚恳：“紫菱，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我为你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啊！”

    女子擦了擦眼泪，抽了抽鼻子，轻声道：“郭公子先回去吧。”

    青年点头不止，“是是是，我这就走，你千万千万不要多想。”

    他一步三回头，不长一截儿路，回头不下数十次。

    锦衣青年的身影将将消失，紫衣女子瞬间抬头，哪里还有方才娇弱模样？

    “蔡休，你说，难道我真的看错了吗？”

    边上中年人面色平淡，轻飘飘一句：“小姐，那不过是个流放之地出来的少年，只差将没见识三个字刻在脸上了，即便是有些机缘，又能有多与众不同？只求他拿得到血府丹，咱们护他一命，也就罢了。”

    紫菱面色复杂，沉默片刻后方才露出一丝苦笑。

    “我见他背剑且带着灵兽，处事不惊又不陷于女色，本以为是个佯装流放之地少年的剑修，现在看来，的确是我想多了。”

    蔡休一叹：“我明白小姐为坊主之时发愁，但事要一步一步做的。那少年是带着灵兽，却只是一头毛驴罢了。况且……西海出剑修，东海术士多，这是老话了。咱们东海，剑修可是个稀罕物。”

    玄洲虽然算是北海，但也在西北，与正西的流洲离得很近。

    紫菱感慨道：“确实，如若是个剑修，即便只是三境化炁，但凡出手，郭阳定不可敌。”

    ……

    一连几日刘赤亭都没出门，今日掌柜传话，说明早便会有云舟送几位登船。

    直到黄昏，刘赤亭的门终于被敲了敲。

    少年嘴角一挑，终于是沉不住气了？

    走到门前，刘赤亭喊道：“谁啊？”

    将门拉开，见一紫衣女子，少年脸色立马阴沉了起来，作势就要关门。

    紫菱今日穿的不少，脸上虽然也有笑意，但不似那日殷切。

    呵，海外人，还真是势利啊？见人用处并不那么大了，立刻便便要换上衣服脸面？见识了。

    当年转念一想，自己的家乡，多半也大差不差。

    紫菱伸手抵住房门，盈盈一笑，轻声道：“赤亭弟弟，这是怎么啦？怎么见着我跟见着仇人似的？姐姐可伤心了。”

    刘赤亭冷笑一声，就是少年人脸上藏不住事儿的模样。

    “别介，我这一着未平一着又起，你这姐姐我可不敢认，容易丢命。”

    说着便再次作势关门，紫菱却是一笑，四境修为，轻轻一推，刘赤亭便连退几步。

    女子大摇大摆走了进来，笑盈盈道：“他不会再打扰你，但暗地里那位就不好说了，客栈只住下了不到十人，但身怀云舟且有钱买天字号船票的人，是不必住在客栈的。”

    言下之意，暗中那人究竟是谁，她也不知道。

    紫菱转身关上门，再转头时，便又是楚楚可怜的模样。

    如此模样，换做郭阳之流，够呛招架得住。可惜了，刘赤亭这根稚嫩木头是打心眼里觉得紫菱没有多好看，自然不吃这套。

    “赤亭弟弟，几年来，阮先生也就答应帮过你，我弟弟受人陷害，黄庭宫受损，命在旦夕，我……我求赤亭弟弟帮帮我，只要拿到血府丹，怎么都行。即便是……即便是以身相许，为了我弟弟，我也心甘情愿。”

    说到以身相许四个字时，女子略微低头，浅咬嘴唇，两行清泪掉落的极其合乎时宜，可谓是天见犹怜，况乎凡人？

    可刘赤亭连退好几步，一脸戒备。

    装怂可以，这个我真不敢装。

    “别来这套，对我没用！”

    紫菱也是一愣，十六岁后师父离世，她这招不知对付过多少人，屡试不爽，怎……怎么对这个毛孩子没有丁点儿用处？照理说十六七岁，正是想入非非血气方刚之时啊！

    “你？你莫不是个天阉之人？”

    刘赤亭脸色一黑，“你全家都是天阉之人！少说废话，血府丹我拿到了，昨儿栾奴给我送来的，想抢的话，没戏！不信你试试。明人不说暗话，我缺钱！”

    提钱？还以为遇见个君子，未曾想也是凡人呢。

    紫菱笑声似银铃，“弟弟，早说嘛！这血府丹难找在于天底下只有三个人能炼制出来，其余二人的丹药不是只靠钱就能买到的，但卖出去的，售价就是个一枚紫泉。姐姐我以一枚紫泉买你血府丹，另外，从此地到观海城一直护你周全，但你出了观海城，我就没法子了。”

    一枚紫泉掏出，刘赤亭却撇嘴一笑。

    “我像是个傻子吗？到了观海城之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又过去一刻，刘赤亭关好门，抬手擦了擦脑门汗水。

    老王八蛋还说我心机重？瞧瞧这女子，跟她相比，我算个啥啊？

    从她那日进门便算计好了让那个锦衣青年生出妒意，借那人之手试探我，此刻又装作楚楚可怜的模样，将自己从中摘得一干二净。

    海外修士的确多，修士花花肠子也更长。

    转身拿起酒葫芦，分出一缕剑意单独取出一枚血府丹，先准备好。

    栾奴送来的血府丹是一炉，共计三枚，红尘丹也是一炉，但只有两枚。

    归纳东西之时，刘赤亭突然瞧见一道白色石块儿，鳞片一般。他这才想起来，这是负熊送的。

    短短一年，我也出海了，也不知负熊有无化蛟，此时身在何处。

    ……

    次日清晨，一艘云舟自客栈飞起，直落云海。

    云舟之上，除却紫菱一行人，还有两人，七日来从未出过客栈，都是化炁修为。

    出发时郭阳便瞪着刘赤亭，此刻还在瞪眼，就不怕把眼角呲了？

    刘赤亭只得转过头，随口问了句：“为什么叫虱子岛？”

    就没指望得到个答复，但刘赤亭没想到，年轻掌柜居然答话了。

    “少侠，有句话叫虱子多了不痒，海上仙洲常人能去的只六座，虱子岛却有三十六之数，你所到的这座虱子岛是最小的。人嘛！总有些不好出手的东西，虱子岛的鬼集之所以没被玉京门取缔，便是因为，虱子痒痒，但不好抓啊！

    话音刚落，刘赤亭心中便传来人声：“少侠，又露怯了，这种话要私底下问我啊！我看少侠骨骼清奇，将来不好出手的东西也会有的，届时放心回来找我，一成水钱，童叟无欺啊！”

    刘赤亭并未答话，不是不想理会，而是目光早被云海之上一艘大船吸引过去了。

    只见一艘百余丈之长，至少二十余丈高的巨船，破开云雾，疾驰而来。

    船头有两只展翅开来各有三十丈的巨鹰拉船，看得刘赤亭瞠目结舌。

    紫菱瞧见刘赤亭这模样，看似掩嘴一笑，可心中却是幽幽一叹。

    对他的最后一点希望，此时也破灭了。

    片刻之后，年轻掌柜指着船底说道，喏，这是你们的位置，十日航行，凑合凑合。

    刘赤亭闻言，不禁脸皮一抽。回头望向年轻人，童叟无欺跟你有一文钱关系？真他娘坑啊！

    船底下哪里有什么船舱，不就是个吊在船底的木头板子，边上打了一圈儿围栏罢了！我三枚青泉，买了这么个船票？

    他还没骂人呢，有人先骂了，是那位郭公子。

    “你敢涮我玩儿？我花的是地字号的钱！”

    年轻掌柜笑着说道：“这还不是地字号？最底下呢。”

    郭阳阴沉着脸，骂道：“你他娘敢卖我挂票？”

    云舟已经靠在挂着的木板边缘，年轻掌柜撇了撇嘴，“不走就算了。”

    刘赤亭二话不说，拉着玄阳率先过去。看起来是用了什么手段挡住了罡风，但……这四根绳儿挂着，真是挂票啊？

    四下打量一番之后，刘赤亭猛地发现，对面木板角落，盘坐个一身漆黑的人，也不知是男是女。

    郭阳最后过来，骂骂咧咧的。

    “你给本公子等着，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有人敢卖我挂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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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六十九章 黑袍

    这只酒葫芦灌下百余斤酒不是事儿，刘赤亭只打了两斤酒而已，他觉得自己够喝一年了。

    约莫十丈长的木板，四个角绑着四根绳子，这不是挂票是什么？

    刘赤亭牵着玄阳占据了一处角落，他在想船要走个十日，这买了挂票的一伙儿人拉屎拉尿可咋个办？

    对面角落的黑衣人就没动弹过，另外二人各自占据一处地方，也未曾说话。于是乎所有的声音，都是郭阳传出来的。

    他上来不就后便搬出来一只丈许高的六角亭，自个儿守在门口，让紫菱进了里边儿。

    此刻那位郭公子变戏法似的弄了个炉子，竟然还有锅碗瓢盆，这就开始炒菜了……

    “紫菱，吃清淡点儿呗？”

    亭子里女子迈步走出，轻轻点头，“辛苦郭公子了，厨艺见长了。”

    这不就是随口一夸吗？但郭阳立时打了鸡血似的，充满干劲儿。

    船速极快，透过云海隐约可见蔚蓝大海，但也没个可参照的物件儿，故而根本体会不到船速之快。

    第一日很快过去，刘赤亭始终在打坐，剑气灌入气海之后便会被他刻意夯实，再出来之时剑气便要凝实一些。这种细微到不可察觉的变化，唯独他自己感觉到，旁人修为再高也无法发觉。但日积月累嘛！总有看得出变化的一天。

    此地修为最高的恐怕便是那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听着好像姓蔡，气息与当日颍州城下的两个玉京门修士差不多浓厚。下来便是紫菱与郭阳，都是四境，但郭阳的气便要弱小很多了。三个侍女都是二境巅峰，还有两个独行化炁。

    这些都高低知道了些底细，唯独角落那不知男女的黑袍人，一身气息十分内敛，看不出其修为境界。

    他在虱子岛之前便登船了，坐在角落不知多久了。

    那他便不是躲在暗处的那个人了。

    时间很快便到了第六日夜里，算日子，今夜除夕。

    六角亭中，紫菱抿了一口茶，无意间瞥见刘赤亭拿着剑翻身坐上了围栏。

    这小子，几日没动静，这会儿是要做什么？

    在郭阳吃味眼神之中，紫菱走出六角亭朝着刘赤亭走去，最终停在了刘赤亭身边。

    草鞋少年坐在栏杆之上，头顶是云船，想看天幕便也只能往远处看去。好在是别处再无遮挡，熠熠星辰璀璨夺目。

    刘赤亭自个儿灌下一口酒，随后以长剑挑着酒葫芦，倒出去了一些酒。

    今夜除夕，邓除夕却已不必除夕。

    紫菱以余光撇去，瞧着少年那双不甚清澈的眸子，心中有些古怪。

    这死孩子怎么突然之间变了个一样？

    她伸手按住围栏，轻声问道：“是在给故人祭酒？”

    刘赤亭本不想理会，但她问出这句话，他便点了点头，答复道：“我的……兄长。”

    紫菱一笑，“这样啊！那……”

    话未说完，一声开门声音传来，众人抬头望去，竟是船底凭空出现一截儿台阶，有个身着黑衣的中年人迈步而下。

    中年人往周遭打量了一番，视线挪到刘赤亭身上时便定住了。

    他看了一眼刘赤亭，见其草鞋粗衣，脸上立时布满了好奇。

    “我说怎么找不见，还真买了挂票。”

    刘赤亭一愣，冲我说的？

    紫菱瞳孔微微缩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下来的中年人是此船船主无疑了，古家云船海船，管事都是四境巅峰。

    中年人冲着刘赤亭一笑，下一刻竟是冲着他拱手抱拳。

    “公子，你的信。实在是抱歉，没想到虱子岛的挂票卖给了你，船楼天字一号尚且空置，不行咱们挪步上去？”

    紫菱只觉得脑仁儿之中轰的一声……这……管事称他公子，还……还请他挪步天字一号？

    这是哪家出来历练的二世祖？莫非是古家弟子？

    郭阳嘴角直抽搐，他心说这小子不是流放之地来的吗？

    紫菱侧目过去，却见刘赤亭一脸愕然神色。她气笑不已，心说你小子还装？

    刘赤亭是真的有些懵，他望向中年人，疑惑道：“你叫我？”

    紫菱翻了个白眼，心说这会儿了，再装蒜就没有必要了吧？

    中年管事将一封信递给刘赤亭，笑着说道：“公子随我走吧，船速加快了不少，明日就能到观海城了。”

    刘赤亭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引上了云船，玄阳都被安置了一间单独的屋子。直到那位管事扭头儿离去，刘赤亭才大概想通了一些，多半是胡潇潇的安排了。

    天字一号……屋子极其宽敞，自带个大露台，仰头便能瞧见漫天星辰。

    片刻之后，刘赤亭打开了那封信，有些字还真不认识。

    “憨货！我已经到家了，师父请了清风散人护我周全，你不要担心。两件事，第一件事，瀛洲的汤谷你必须要进去，找到扶桑木之后将其炼化。第二件事，给我回信。哦，附加一件事，你要把你出海之后遇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全给我写出来，将来我要看的。”

    刘赤亭咧嘴一笑，虽然只是纸上文字，可他就是觉得文字变作了声音，就游荡在耳边。

    汤谷？扶桑木？

    你说让我去，我一定会去的。

    此刻挂票处，郭阳递去刚刚做好的夜宵，但紫菱哪里有心思搭理他？转头瞪了郭阳一眼，后者当即怅然若失……心都要碎了。

    紫菱肠子都要悔青了，若是……若是对他客气点儿，以他的古家背景，到了观海城之后，我素月坊的困局立时可解啊！

    可天底下没有后悔药吃，她也只能生自己的闷气。

    “蔡供奉，咱们错过了一个大好机会。”

    头发花白的中年人笑了笑，以心声答复：“小姐，不论什么背景，终究是个毛头小子，也未必不能利用。也亏得小姐有先见之明，只做了一局，并未强抢他的东西。一个愿意为萍水相逢的疯子出面的少年人，心硬不到哪儿去的。”

    其实说到只做局未强抢时，紫菱面色已经沉了下来。她转过头，瞧着笑盈盈，但眼中寒意根本掩饰不住。

    紫菱传音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蔡休面露苦涩，望着紫菱，以心声说道：“丫头，我晓得你着急，可你有什么宝物，我能不知道吗。你跟秋鸿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岂会害你？”

    丫头二字……使得紫菱略微一顿，但她很快便扭头儿回了亭子，并以心声言道：“知道就知道了，我就是这般阴险歹毒且蛇蝎心肠，你若不想同流合污，没人把你拴在素月坊。”

    他们都没发现，角落那个黑衣身影，不知何时换了个方向。

    此刻船楼，刘赤亭拿着笔写字，小字写不出，全是煤球儿，大字忒废纸。

    就在对面的天子二号，中年管事推门走了进去，边走边笑着说道：“船主，那少年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吗？我看不就是个寻常草鞋少年么？”

    被称作船主的，自然是刚刚自方丈岛折返而来三大船主之一，李镜方。

    这位大船主此刻手中端着茶碗，刮了刮茶沫子。

    “你得到了什么人的消息，我知道的比你早。”

    管事面色一变，瞧着李镜方毫无表情变化的脸，不觉之间，一股子冷汗便冒上了头。

    李镜方淡淡然放下茶碗，声音一样平淡：“我不拦你，是想看看那小子能到什么程度，并不是我不清楚。若非此番送小姐回了方丈岛，有一件事我至今都不知道。”

    此话一出，中年管事脸颊之上，豆大的汗珠子一颗接着一颗滑落。他双膝一软，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张嘴想要说话，但声音结结巴巴。

    “船……船主，我真的不知道那杯茶里加了东西，我若是知道，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坑害家主啊！”

    李镜方面色终于是变了变，他冷冷望向中年管事，沉声道：“加了什么东西？”

    管事声音发颤：“是……是……乌角藤叶。”

    李镜方眯眼看去，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论风花雪月，我不及家主万分之一，论心狠手辣，我跟家主要换一下的。古梁要找刘赤亭的麻烦，我绝不理会，初入三境而已，他也未必是对手。但你若是敢从中作梗，你的命不算什么，你满门三十九口，一个都留不住。”

    话锋一转，“我什么出身你是知道的，若非家主相救，我早就死在了海匪手中。”

    中年管事磕头如捣蒜，“是！我知道，我知道的！”

    李镜方摆了摆手，询问道：“我不太关注城里的事情，素月坊是出了什么岔子吗？”

    中年管事急忙擦了擦额头汗水，点头道：“是乌羽门，自从他们在观海城的产业被夺之后，便一直着急重新占据一处地盘儿。前些年素月坊的老坊主暴毙就与他们有关系，新坊主秋鸿天赋极好，不过二十五岁便破境黄庭，但……破境不久，便被人出手打碎了黄庭宫。而乌羽门中，存有两枚血府丹。”

    砰砰砰，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音，有个少年人压低声音喊了句：“管事前辈，帮个忙。”

    片刻之后，船底开了一个大口子，砰砰两声，一人一驴相继坠下。

    少年人指着云舟，破口大骂：“是你们他娘的认错人了，还赖上我了？”

    郭阳哈哈大笑，“我就说他一个泥腿子，怎么可能有什么靠山？”

    紫菱却是微微眯眼，真认错了？

    船楼之中，李镜方没忍住一乐，小屁孩儿自作聪明，要么就越描越黑，要么就误打误撞如愿以偿，全看运气了。

    唉？古梁这混小子想干什么？机会给你了，怎么不出手？

    下方木板上，那个被一身黑袍笼罩的身影突然起身，刘赤亭率先转头望去，那人正好回头，望向了自己。

    是个男的，二十出头儿的模样。

    他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伸懒腰，咧嘴一笑。

    “哈！自由了！”

    李镜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当时便被一口水呛住，疯狂咳嗽。

    这与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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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七十章 观海城里

    临近停船，李镜方还是有些头疼。

    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古老二的宝贝小儿子竟然不愿出手，临阵脱逃啊！

    若古梁出手，刘赤亭只能被迫还手，一旦出手，赢了就是越描越黑，输了的话，反倒能让他的小聪明有个着落。

    中年管事有些不解道：“他为什么要回去？”

    李镜方一叹，“多半是瞧出来了紫菱要利用他，想着回去就能减除许多麻烦。”

    至于李镜方，则是觉得古梁既然在下面，多半是要出手的，一旦出手，刘赤亭若是赢了，紫菱就越是认准刘赤亭。若是输了，受伤了没人管，就能证实他的确没什么靠山。

    但谁想得到，古梁那小子压根儿没想出手！以至于紫菱也不敢确定刘赤亭到底是什么身份，又不愿轻易撒开这根儿救命稻草。

    听说古梁这次为了能出来教训一番那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少年，可是费了一番功夫……结果，就只是想出来转转是吗？

    想了片刻，李镜方一乐，笑道：“准备停船吧。”

    费那心思作甚？汤谷之行，他能不能活着还是个事儿。

    随着云船速度放慢，上方传来声音说准备停船了，刘赤亭便伸出脑袋去看，可茫茫大海之中，什么都没有啊！

    再一低头，刘赤亭才发现下方海面波涛汹涌，光是掀起的浪花怕是有数百丈高了，且这汹涌浪潮，一眼根本望不到头儿。

    此刻刘赤亭心湖之中传来一道声音：“弟弟，印信你总是有的吧？”

    话音刚落，云船似是装上了什么东西，船头瞬间消失。

    也是此时，一道身影自船上摔落云海，直直砸去海面。

    刘赤亭脸色一下子凝重了起来，原来是真的。

    胡潇潇曾说，若无印信，千万不能乘云船，会被丢下去喂鱼的。偷渡之人，往往坐的都是海船。

    片刻之后，刘赤亭只觉得眼前一花，袖中的方丈岛印信略微一震，眼前光景便已变换。

    上一刻前方还是汹涌海面，此刻……却在一处巨城之外！

    怪不得周至圣都要拿走瀛洲印记才能出海，这海外十洲，连元婴境界都难以寻觅啊！怪不得中土那些出海访仙的，走出去那么多人，回来的却只有寥寥几位！

    云船，自然是停在云上的。

    高处风景的确要好上许多，刘赤亭站在围栏处向下看去，已经尽力表现得风轻云淡，但还是不由得瞪大了眼珠子。

    好家伙！这天地之间的玄黄之气浓郁至极，远非南山深处可以比拟……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城池，高台楼阁数不胜数，驾云骑鹤之人时有路过，连在虱子岛搭乘的云舟，在此地也不算稀奇，一眼而已，刘赤亭已经瞧见数只了。

    但略微一转头，刘赤亭又是一愣，怎么还有种田的？

    少年人转来转去的眼珠子，看得紫菱眉头紧皱。

    难道我真的猜错了？他这般没见识，不可能是谁家的贵公子啊！

    就在此时，其余人率先下船，包括那位郭阳公子。

    黑袍青年走到刘赤亭身边，轻轻拍了拍少年肩头，以心声笑着说道：“不差啊！能哄得我妹妹那么惦记你。托你的福，我来瀛洲转转，但我不出手，过不了多久就会来别人，你还是早做准备为好。”

    别人眼中，青年只是拍了拍刘赤亭肩头，让他让个道儿。但刘赤亭双眼已经略微眯起，古家还真来找麻烦？

    呵，下次坐船改头换面，你找得到我再说！

    紫菱小步上前，压下心中疑惑，饶有兴致地望向刘赤亭，好奇道：“我想看看你怎么下船，需不需要帮忙？”

    刘赤亭嘁了一声，拍了拍玄阳后背，轻声道：“你自个儿蹦下来，我先走了。”

    紫菱瞪大了眼珠子，因为她瞧见刘赤亭手撑着栏杆，一个翻身便跳入云海……

    二境修士，又不能御空，这样下去不得摔死？

    没过几个呼吸，下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紫菱愣了愣，噗嗤一乐，因为下边儿有人破口大骂：“老子刚买的羽衣！你……”

    紫菱笑着落下，甩去一枚青泉，淡然道：“穿羽衣的人不会来这儿的。”

    那人干笑一声，面色瞬间涨红，拿起青泉扭头儿就走，生怕被人看出来他的羽衣是假的。

    紫菱则是上下打量着草鞋少年，咋舌道：“你原来是个体修？”

    刘赤亭将一只白玉瓶递去，“好眼力，不愧是黄庭修士，我的命便由你保着了。”

    话锋一转，“对了，上哪儿采珠啊？”

    紫菱心中冷笑，你还装？

    “喏，坊市以南的海上，不是有几座小岛么？交上一枚青泉的珠税就可以去了，但生死自负。既然咱们有言在先，我还是奉劝你，现在城中寻个住处，然后再做打算。”

    刘赤亭向来听劝，况且……那道气息尚且不知在何处。

    紫菱说完之后，便往城池走去，刘赤亭则像个刚刚进城的山里人，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修士凡人参差各半，但凡是修士，多半都是二境，也有寥寥几位三境修士，但很少。

    穿衣打扮区别不是很大，但中土常见的襦裙几乎看不见，女子穿衣个个都仙气飘飘，男子多是锦衣长衫，披发者不少，看起来中土束发的规矩，在这海外也不存在。

    以前听胡潇潇说了许多海外模样，现如今真正踏入瀛洲才发现，亲眼瞧见与道听途说，简直是天差地别啊！

    少年人情不自禁拿起酒葫芦灌下一口酒，结果喝多了，嗓子火辣辣的。

    就在此时，那道暗中跟随的气息再次出现。

    刘赤亭面色一沉，往远处城池望了一眼，随即便牵起玄阳，大步朝前，越走越快！

    城中街道宽广，一条贯穿东西的大道，足足有十二丈宽，街上行人络绎不绝，两侧商铺密密麻麻，悬挂兜售丹药、符箓、兵器幌子的铺子隔几步便是一处。

    唯独没瞧见有吃饭的铺子……

    往前走了几步，一处铺子有人相送而出。

    “多谢道友，下次有什么好物件儿，还留给我。”

    “这是自然，道友慢走。”

    下一刻，一头三丈余长的黑虎凭空出现，前方那人一跃而起盘坐虎背，立时拔地而起。

    刘赤亭回头看向玄阳，又抬头看了看已在远处的黑虎，尚未言语，玄阳便一头将刘赤亭往前撞了好几步。

    少年干笑一声：“别……不是那个意思，你变回去的话可比他强多了。”

    想到此处，刘赤亭一拍脑袋，“现在又不怕吓人了，你变回来呗？但别那么大。”

    玄阳都快哭了，可算是能摆脱这毛驴儿皮囊了。

    于是乎，少年人身后的跟着的，成了一只头生双角，身有鳞片的异兽。

    这大道之上奇形怪状的灵兽多了去了，与方才过去的一头独眼金牛相比，玄阳才不吓人。

    不知不觉便走出去几十里地，到此时刘赤亭才发现，原来还有一条纵贯南北的路。

    才一转头，刘赤亭便瞧见一处数十丈高的楼阁，其上有匾额，上写青阿坊。

    青阿！这便是青阿坊了，灌耳音一年多了，原来……也就是个乐楼罢了。

    瞧了一眼便继续赶路了，那人倒也沉得住气，到现在还不出手。

    你不出手，我可就先找个住的了……

    过了路口之后，客栈酒楼一下子多了起来，刘赤亭好一番找寻才瞧见看着不那么费钱的地方。结果一问，十二个时辰，要价一百白泉……

    刘赤亭心中嘀咕，这换成金子得多少了？难不成你家的炕睡了能长寿？

    那座青阿坊，兄妹二人眼瞅着一个左顾右盼的少年走进一处客栈，李镜清没忍住噗嗤一乐，笑问道：“哥，这就是咱们小姐在流放之地遇见的傻小子？这……咱小姐怎么会喜欢这么个傻乎乎的家伙？”

    不光是傻乎乎，还抠门儿。李镜清看着他挑了好几处客栈，最后找了一处自认为最便宜的进去了。

    李镜方幽幽一句：“我看他还得出来。”

    果不其然，下一刻，少年人牵着玄阳，黑着脸走出来了。

    大爷的！老子的灵兽跟我住一起不行吗？单收一百白泉？路边儿未必就住不了！花这冤枉钱，我钱多烧的啊？

    他就没想过，他给那位咕咕前辈花的四株红尘草，折算成泉儿得多少！

    李镜清突然眯起那双美眸，“这紫菱丫头，怎么把他弟弟推出来了？”

    刘赤亭也才出门，只一抬头，便瞧见一架由铁马拉着的青铜马车在面前缓缓驶过。

    马车之中，有女子痛哭流涕，声音清清楚楚传入了刘赤亭耳中。

    “傻孩子！药是姐姐求来的，不是我受委屈换的，你为什么不吃啊！爹被人害死，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即便我用这具皮囊换也愿意，你为什么……”

    也就听见了这两句，可刘赤亭的视线，却追着马车，看了许久。

    少年面色复杂，她真有个重伤的弟弟。

    刘赤亭头一次意识到，以带着偏见的眼光去看待别人，天底下就没有一个好人了。

    楼台高处，李镜方转身坐了回去，为自己倒满一杯茶。

    “她尚未过三十岁，已经初入四境，即便是走了捷径，天赋也远远在你我之上，心机之重更是你无法比拟的。”

    三十岁前能入黄庭境界，八成修士都做不到的。但也有法子加快筑起黄庭宫，代价便是要在四境停留很长一段时间。

    李镜清猛地转头，“哥，你的意思是？”

    屋里中年人抿了一口茶，冷冷一句：“少年少女的情窦初开，能维系多久还尚未可知。即便他能始终将大小姐放在心中，大小姐的婚约……”

    李镜清却是笑盈盈望着街边少年，她觉得傻小子也不错啊！

    “哥，你的心结不能越拧越死，两百年前的事情套不上这些孩子的。你若想看看他的品性，这个可以，但我可不会让月姐姐的女儿在意的人在我面前出事。”

    青阿坊是月姐姐帮我开的，大不了就不开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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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七十一章 扯来一张假虎皮（一）

    马车走过之后，刘赤亭牵着玄阳又走了一段儿，最终坐在了街边屋檐下。

    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草鞋，少年人呢喃道：“我好像弄错了一件事，我太容易凭靠自己的感觉去看待一个人了，这不对。”

    说着，下意识举起酒葫芦，但酒味儿刺鼻，他很快又放下了酒葫芦。

    一个人的对与错要如何去评判？我刘赤亭长在山匪寨子里，以前没有主动救过人，说到底也算不得个好人。

    而她紫菱，以无辜之人做挡箭牌，着实可恶，但她也确实是为了他的弟弟。

    没来由的，少年有些不知所措。

    从前他说起过，他心中有自己的一杆秤。

    倘若这秤……一开始就不是那么准确呢？那是不是一路走来的所有判断，也跟着错了？

    这次举起酒葫芦，酒味儿便没有那么冲了。

    就在此时，玄阳冷不丁伸出脑袋将刘赤亭往前顶了一下，后者回头，却发现玄阳迈开步子，朝着来时方向大步走去。

    刘赤亭问道：“你去干嘛？”

    前方异兽扭转回头，眼睛一眨，脆生生一道声音立马传来。

    “好吃的！”

    刘赤亭瞬间愣住，瞬息之后，他抬手掏了掏自个儿耳朵，不敢置信道：“我……我没听错吧？是你在说话？”

    玄阳甩了甩尾巴，正儿八经的趾高气扬。

    “嘿嘿，其实早就可以说话了，只是被姓周的封印了。到了瀛洲之后，这个封印就会自行消除。”

    刘赤亭略微诧异之后，刚要开口，却见玄阳使劲儿一番吸气，眼珠子几乎都要散出光来了！

    刘赤亭眉头一皱，“站住！”

    玄阳只得停步，转过头时眼神之中竟是带着幽怨，后蹄子在地上磨蹭，像极了想要什么却未能如愿的孩子。

    刘赤亭打眼看去，原来是远处有人摆摊儿。

    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刘赤亭嘴角止不住的抽搐。

    摆摊之人打着幌子，上写着饲丹……那人还吆喝了起来，“灵兽饲丹，论斗卖喽，一斗三百白泉，童叟无欺……”

    饲料……饲丹……

    听完之后，刘赤亭竟是无言以对。

    转头看向玄阳，刘赤亭问了句：“真就那么香？”

    玄阳声音委屈巴巴的，“不行主人去吃着试试呗？”

    ……

    买了四十斗……花了一枚紫泉。为这家伙存粮，照理说刘赤亭不心疼的，可……还是有点儿不平衡啊！

    玄阳嘴里吃着丹药，嚼糖豆似的嘎吱响。

    刘赤亭黑着脸说道：“小声点儿！你他娘吃得比我还好，我长这么大吃饭花的钱加一起没你一顿多！”

    玄阳闻言，眼珠一转，加快步子走到刘赤亭前，迅速蹲下，也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了，我驮着你走。

    刘赤亭一下子想起来这家伙还是个小不点儿时，便喜欢叼着老药躺着吃……不知怎的，也就不那么气了。

    他笑着拍了拍玄阳脑袋，笑道：“回头我学学炼丹，自个儿要是能炼制，以后给你管够。”

    哪知道玄阳嘀咕一声：“女主人说我要是长胖了就断我伙食。”

    刘赤亭哈哈一笑，也没骑上玄阳，因为前方便是素月坊了。

    与青阿坊差不多，都是极高的楼台。此刻不过午后，月楼甚是冷清。

    正此时，青铜马车自后方驶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马车稳稳停在素月坊下方，一袭紫衣落在门口，急匆匆往里走去，马车孤零零地杵在原地，车上时不时便传来咳嗽声音。

    约莫过去了一刻，紫菱还没有出来，马车上的咳嗽声音越发的严重。

    “来……来个人……”

    是个年轻声音，但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要气绝。

    刘赤亭拍了拍玄阳，示意其站在原地，自己大步上前，在马车边上轻声询问：“需要帮忙？”

    马车之中又是几声咳嗽，里边的年轻人声音急促：“帮个忙，把我弄出去，我……喘不过气了。”

    刘赤亭应了一声，登上铜车一把掀开帘子。

    车里是个面色煞白的紫衣年轻人，他斜躺在座上，咳嗽声中伴随着喘息。

    少年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一把抓住他的脖领子，随手便将其拉出来，放在了铜阶之上。

    此刻年轻人才稍微缓和了几分，但面色依旧惨白。

    出来之后，刘赤亭才能感觉到面前年轻人的气，很清澈，但又很微弱。

    一阵咳嗽声音，几乎都要呕出来了。刘赤亭打量了这位素月坊主一番，或许是女人堆儿里长大的缘故，这人面貌略带些阴柔，姿态娇弱。

    年轻人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望向刘赤亭，以微弱声音说道：“多谢了，险些被闷死在里面。”

    刘赤亭摆了摆手，笑道：“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可他有些疑惑，紫菱去虱子岛都带着随从，此刻进了素月坊半天不出来，就不晓得找个人照顾她弟弟吗？

    再者说，知道他喘不过气，又何必将他放在密不透风的铜车之中。

    扪心自问，此时此刻我刘赤亭不是以恶意揣测别人。

    年轻人长舒一口气，靠在车门一侧，好奇问道：“看来你不认识我，你是外乡人吧？”

    听声音是能分辨出他的确是个男人，但脸上那副表情……实在是让人别扭，刘赤亭觉得这人有些……扭扭捏捏的。

    刘赤亭点了点头，“怎么说？”

    年轻人自嘲一笑，叹道：“我是这观海城里出了名的病秧子，你不认识我，自然就是外乡人了。”

    少年一愣，此人举止扭捏，说话却落落大方。

    正此时，一道紫衣急匆匆走出，同时传来一声诧异声音：“赤亭弟弟，你怎么在这儿？”

    刘赤亭尚未说话，年轻人更诧异了，“你们……认识？”

    未曾想紫菱脸一黑，沉声道：“丹药是在他手中得来的，你觉得我会让这种小弟弟吃掉吗？”

    年轻人闻言一愣，紫菱已经笑盈盈走去刘赤亭身边，轻声问道：“怎么，找不到住处？我这里女子可多，你要敢来，倒是可以给你寻个住处。”

    刘赤亭无奈道：“都太贵了，住不起啊！”

    此刻秋鸿看待刘赤亭，已经从诧异，变为了好奇。

    他笑了笑，开口询问：“姐姐，乐坊闹得慌，正好我想清静清静，倒不如我与这位小兄弟去别院住下吧？”

    紫菱一笑，饶有兴趣地看向刘赤亭，问道：“愿意吗？”

    可其实暗地里也以心声说了句：“咱们的生意还没完，住我这里的话，那个暗处的人起码也会忌惮几分，我素月坊好赖也有四境修士的，还不止一位。”

    刘赤亭闻言一笑，一本正经地问道：“收钱吗？”

    秋鸿一乐，瞅了紫菱一眼，心说你从哪儿寻来的这么个有趣少年？

    紫菱也是一笑，“放心，一枚血府丹只给了一枚紫泉，附赠你几日借住是应该的。来人，送坊主跟这位刘公子去别院，小心伺候。”

    刘赤亭又看了紫菱一样，笑盈盈的。后者脸上一样挂着笑意，可事实上，紫菱心中有些发毛。

    因为眼前少年那双不甚清澈的眼睛，透着一股子渗人的冷静，她甚至觉得有些荒诞，因为她感觉眼前少年似乎能看穿自己！可是这怎么可能？他即便有着深厚北境，二境三层的修为却做不得假，应该小小二境，如何能看穿我？

    刘赤亭收回目光，笑着抱拳：“那就多谢紫菱仙子与秋坊主了。”

    秋鸿点头道：“那就走吧，刘公子与我同车？”

    刘赤亭一摆手，“不了，我有坐骑。”

    走了一段儿，刘赤亭问了句：“秋坊主的咳嗽也与体内暗伤有关？”

    车里面，秋鸿又是一声咳嗽，片刻之后才答复道：“生来便是病秧子，在不通风的地方久了会越严重，倒是与伤势关系不大。”

    刘赤亭点点头，“原来如此。”

    紫菱也才登上高阁，她推开一间屋门，进门之后，一双眼睛瞬间变得通红，泪水止不住的往下垂落。

    可她只敢捂着嘴无声痛哭，连呜咽声都不敢发出。

    门外不远的露台之上，蔡休手臂颤抖，嘴唇也略微发颤。

    往昔一幕幕在眼前划过，走马灯一般。但他的思绪最终定格在一段画面之中，就在他此刻站着的地方。

    有个一身紫衣头戴花环的小姑娘，偷偷摸摸自他身后摸上来，猛地一步跳起来挂在他背上。

    小姑娘笑个不停，天真烂漫。

    吱呀一声，门户大开，紫菱换了一身薄纱，小腹与肩头隐约可见，裙下一双白皙长腿一览无余。

    她双手叠于小腹，缓步走了出来。

    蔡休转头看去，长大了的姑娘头上没花环了，眼中……也早没了光。

    中年人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却死活说不出来。

    他眼睁睁看着紫菱那张本无表情的脸展露笑颜，随后晃动腰肢，似风中垂柳一般沿着楼梯往下方走去。

    她的垂柳并无春风扶着，全凭自身摇曳。

    那抹笑颜绝美，但蔡休怎么看怎么觉得假、怎么觉得心疼。

    中年人双手重重拍向围栏，白发又多了几根。

    “把我的千年春拿出来一坛，我去……会会老朋友。”

    老朋友三个字，他说的咬言砸字，眼中怒意根本掩饰不住。

    ……

    沿着那条贯穿南北的主干道走了几十里，道路尽头是一片竹林，其中有别院一座。

    刘赤亭拍了拍玄阳，叮嘱道：“别跑外面去，有事儿叫我。”

    秋鸿回头看了一眼，好奇问道：“海边的古家坊市之中时有奇珍异兽，你这也是古家培育的异兽吗？”

    刘赤亭更好奇，他摇了摇头，反问道：“古家还能培育灵兽呢？我家玄阳是我意外所得，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

    秋鸿点了点头，只当刘赤亭不愿多说，毕竟灵兽不是想捡就能捡到的。

    竹林小道，青石路边爬着些许苔藓，几步之内便是一条小溪，隐约可见青色鲤鱼游弋其中。桥那边不远便是别院朱红大门，瞧着甚是气派。

    秋鸿率先上桥，摆了摆手，后方侍女齐齐离去。

    刘赤亭随后走上石拱桥，小桥流水，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秋鸿轻咳一声，侧身扶住石柱，右手取出一块儿手帕略微擦拭嘴边，小指是翘起来的。

    “刘公子，那枚血府丹，真是我姐姐用一枚紫泉买来的？”

    说着，秋鸿转过头，煞白脸上凭空多出来几分冷意。

    “你真的没有动我姐？”

    刘赤亭再傻，也听得出这个“动”字是什么意思。

    少年撇了撇嘴，摘下酒葫芦作饮酒状，实则就是酒水沾唇而已。

    “我说实话，你可别生气。”

    秋鸿眯起眼睛，“要看你的实话是什么。”

    刘赤亭嘁了一声，大步往前去，淡淡然一句：“我没觉得你姐多好看，在我见过的好看女子里，她最多排第四，以后肯定还会往后推。”

    在少年心中，排第二的是星宫那位仙子姐姐，第三就是玉京门的圣女了。

    秋鸿闻言之后愣了好半天，第四？

    秋鸿忍住笑，打趣道：“你说梦话呢吧？”

    几步跟上，秋鸿还是呢喃了一句：“我晓得你跟我姐定然有什么交易的，我也猜得到，这场交易你绝不会占便宜。不过……还是多谢你的血府丹，否则我姐定然要委身乌羽门，家父所留的乐坊，也就轮不到我做坊主了。”

    刘赤亭手指向前方，“那几个，瞧着不是你们素月坊的人吧？”

    秋鸿猛地抬头，门前方才还无人，此刻却多了两道身影。

    望着那两道讨人厌的熟悉身影，秋鸿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几声咳嗽之后，秋鸿冷声道：“你们，不要欺人太甚了！”

    刘赤亭一个躲闪站去路边，这是要唇枪舌剑，可别伤到我。

    果然，门前那两道身着灰衣的青年人对视一眼，各自一声嗤笑。

    其中一人抬手甩来一封信，撇着大嘴喊道：“秋坊主，信封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想清楚了就自己落笔。你这四面漏风的身子，可再禁不起折腾了。”

    刘赤亭干脆盘坐一侧，好戏，慢慢看。

    结果说话那人冷笑一声，说了一声走，随即便御风而去，走得可干脆。

    少年一愣，哎？怎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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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七十二章 扯来一张假虎皮（二）

    这就走了？热闹没瞧上啊！

    刘赤亭有些好奇秋鸿会如何处置手中的信封，于是作势饮酒，实则是以余光望向秋鸿。

    秋鸿瞥见了刘赤亭的好奇目光，他也没在意，只是翘着兰花指，将信封收入袖中罢了。

    这位观海城里出了名的病秧子往前走了几步，又是几声轻咳之后才问道：“怎么，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实在是看不过眼，秋鸿无奈摇头：“你好歹把葫芦塞子拔开。”

    少年一愣，尴了个尬啊！

    干笑着放下酒葫芦，刘赤亭继续朝着朱红大门走去，边走边说道：“我觉得是我的事，怎么做是你的事。”

    我这种人被人多瞪几眼也掉不了二两肉，尚无什么名声的人，身上光秃秃，哪里晓得什么珍惜羽毛。

    不知不觉中，病秧子已经走到刘赤亭旁边，他伸手推门，细声细语：“说句胳膊肘往外拐的话，我姐肯定是在算计你，即便我不知道她要如何算计你。”

    刘赤亭笑了笑，古人诚不欺我，人不可貌相。

    神态阴柔，不代表性子不刚毅。

    大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刘赤亭眉头略微一皱，因为院中有十几道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阵法吗？方才我是一点儿都没察觉到啊！

    也是此时，秋鸿轻轻拍了拍大门，一阵元炁顿时涌动开来，像是煮沸的水。

    “放心，护卫罢了，我好赖而是个末流势力的当家人，你以为方才那两人为什么走得那么干脆呢？空屋子很多，你随便挑一个，我住后边院子里。想要出去逛的话，回来会有人为你开门的。”

    瞧瞧，人家大户人家都怎么说话的，随便挑一个？

    这不，又长见识了。

    点了点头，刚想四处转转瞧瞧，秋鸿那边却突然嘈杂了起来，刘赤亭转头望去，后院儿不知何时钻出来一群孩子，拢共七人，最小的怕才有个五六岁，长大些的至多也就十岁。

    一群孩子很快围住秋鸿，年纪越小越大声。

    “坊主！你都好久没来看过我们了，你看看我长高了没有？”

    秋鸿明显是开心了起来，止不住的笑出声。

    “嗯，是长高了，你们是不是待得闷了？”

    有个岁数稍大的小女孩使劲儿摇着头，“不闷，我们都想快快长大，给坊主跟紫菱姐姐分忧呢。”

    “坊主，你身子好些了吗？”

    “坊主？我想吃红烧肉！”

    随着声音越来越小，秋鸿在一群孩子簇拥之下，走进了后院。

    刘赤亭也收回目光，有些奇怪。这些孩子眼睛很亮，不是清澈的那种，而是……月魄似的。

    也没什么好挑的了，往里走了几步，侧边有个小院，院中有桂花树。

    那就这个地方了。

    屋子宽敞，院子也宽敞，起码练拳练剑施展得开。

    将未免放在树下，刘赤亭嘀咕一句：“瀛洲不下雪？仙人也不过年吗？”

    他不知道，只是城里不分春夏秋冬，城外四时依旧。

    时候尚早，也不困，刘赤亭便掏出一本书。先前都是胡潇潇读，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自己翻书看书。

    书中内容早已滚瓜烂熟，闭着眼睛都能背下，但至少一半的字他还是不认识，字里行间究竟想说个什么，他也不太明白。

    什么止于至善，什么物有本末事有始终，只觉得天书一般，不明白。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起码能认字嘛！不然潇潇说让我写出来干了什么，字都认不全。

    时间过得很快，玄阳几时来的刘赤亭都没注意，一目十行，看书罢了。

    转瞬之间，天已黄昏，玄阳懒洋洋的趴在桂花树下，鼻息沉重。

    “我家坊主喊你吃饭呢。”

    一声稚嫩声音总算是将刘赤亭的心神撤回，他转身看去，原来是那会儿瞧见的小姑娘。

    算起来刘赤亭也才虚岁十六，比这小姑娘大不了几岁，但刘赤亭总觉得她很小。

    “好，走吧。”

    小姑娘自称清清，她说自己是城外佃农的孩子，以前为素月坊种田。但后来有人抢了他们的灵田，爹娘都死了，秋鸿跟紫菱便把他们带到了这里。有修行资质便修行，没有修行资质的就学着做生意。

    仙洲也是有凡人的，这点刘赤亭早就知道。凡人的孩子，多半还是凡人，所以这些孩子当中，能修行的其实就三个。

    刘赤亭轻声问道：“你是女孩子，没学什么弹琴鼓瑟吗？”

    清清小脸一沉，仰头看了一眼刘赤亭，皱着眉头说道：“紫菱姐姐教我们修行，就是不想让我们只能做在乐坊取悦他人的玩物。”

    小女孩眼中多了几分鄙视，低头后便加快了步子，感觉是有点儿不屑于与刘赤亭并肩。

    可走了几步，她突然顿足，扭头儿挤出个贼假的笑容。

    “坊主说让我带你去，你走快点儿。”

    刘赤亭不禁一乐，问道：“怎么又变了？”

    清清立刻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低下头，嘟囔道：“坊主说你算是半个恩公，我得对你客气的，不然坊主会不高兴。万一坊主不高兴了，就会咳嗽得更厉害，到时候紫菱姐姐也会担心。”

    想的可真多啊！

    “行，我走快点。”

    过一处月亮门儿后便是一处大院子，院中有荷花池一片，池边有小亭一处。

    就在亭子之外，秋鸿端着一碗米饭蹲着，其一侧是一排孩子。

    一个大脑袋后有一排小脑袋，齐刷刷的。

    原本挺温馨的场面，一声咳嗽之后便乱作一团。

    秋鸿不断捶打着胸口，米粒喷了一地，一群孩子手忙脚乱的，也就清清快步跑去屋中端了一碗清水出来。

    刘赤亭就愣在原地，他自己都没发现方才便已经失神。

    秋鸿喘息了一通，斜眼看向刘赤亭，“不吃吗？我做红烧肉一绝，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个厨子。”

    刘赤亭微微摇头，呢喃道：“二境未到巅峰，不敢吃肉。你们吃吧，我出去走走，瞧瞧观海城夜色如何。”

    秋鸿也有些不解，心说这家伙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事实上，少年只是想起了某个同样重病缠身，也同样温柔的人。

    刘赤亭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把秋鸿与邓大年联系在一起。

    刘赤亭走后不久，紫菱便来了。

    她第一个去找的，居然不是她的弟弟，而是到了刘赤亭的住处。

    可是哪里有人，唯独一头树下酣睡的异兽，以及一把靠在树下的无鞘剑。

    鬼使神差的，她迈步走向了长剑，一只手轻轻向前探去，轻而易举便抓住了剑柄。手掌握紧，本想拿起剑瞧瞧的，可她却拿不动。

    女子一皱眉头，换做双手去拿。

    她几乎是用尽了气力，可那把剑纹丝未动。

    这一刻，她终于是确定了一件事，于是惊讶之中也带着一股子狂喜！

    于是她这次运转元炁，想着拿起这把巨沉的剑仔细瞧瞧，到底是什么材质所铸，怎么会那么重。

    可随着元炁愈发的浓烈，她已经拼尽了全力，略微估算，即便是三万斤重的东西也该拿起来了，可她……愣是没能把这把剑移动分毫！

    这一瞬间，惊讶、欣喜，通通消失不见，换做了惊恐！

    她不禁颤声呢喃了起来：“这……这怎么可能？”

    再怎么走了捷径，我也是四境修士，可我尽全力却都拿不起来一个朝元三层的剑？

    难道！难道他？

    想到此处，紫菱欣喜若狂，赶忙松手往后院走去。

    待她走后玄阳才眨了眨眼。

    这人有病吧？拿我主人的剑，那是你拿得起来的？也不晓得给我带两斗丹药吃！

    紫菱越走越快，进了院子之后甚至都奔跑了起来。

    等到秋鸿回头之时，他的姐姐已经将她拉入怀中，死死抱住。

    “我们有救了！素月坊能保住，你也能保住，这些孩子也能保住！”

    哼！乌羽门？杀我父母，害我胞弟，占我灵田，掠我祖产！现在还想拿走我们家传之物。我忍了这么久，终于不用忍了！

    那装蒜的小子，至少也是个五境，八成是个剑修！

    逼着一个观景剑修帮我素月坊，我没那个本事。但是！看他在虱子岛的所作所为，这位前辈，有着一颗侠义之心！

    秋鸿皱着眉头，“姐！你在说什么？怎么回事？”

    紫菱猛然回神，张了张嘴，却咧出个笑脸，伸手轻轻捏了捏秋鸿脸蛋儿。

    “没事，就是高兴。”

    可事实上，她也在与人传音，询问刘赤亭此时去往何处了。

    只略微沉思，紫菱便笑着问道：“你不是从小就想去采珠玩儿吗？刘赤亭也想去采珠，不如这几日挑个时候，咱们一起去？”

    秋鸿皱着眉头，沉声问道：“姐，你在算计什么？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我那个……我那个姐姐去哪了？”

    紫菱终究还是怔了怔，神情苦涩。

    她缓缓转身，呢喃道：“爹爹死后，你的那个姐姐也死了。不管我变成什么样，总归是你姐。准备准备吧，咱们难得一起出去玩儿玩儿。”

    此时有个小丫头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狂奔过来便死死抱住紫菱。

    “紫菱姐姐，我也去，我也要去！”

    紫菱低头看了小丫头一眼，“清清，你……好，你也去吧。对了，秋鸿，你小时候买的那把开蚌刀，其实一直都在。”

    说着说着，紫菱的声音便有些发颤，但很快就遮掩了过去。

    “娘亲告诉我，在只有你和娘亲才知道的地方。她说啊！等什么时候秋鸿长大了，收起了玩心，再告诉他。”

    身后年轻人闻言，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呢喃道：“备车，带我回乐坊。”

    紫菱挤出个笑脸，“带坊主回去吧。”

    转过身，紫菱弯腰牵住小姑娘的手，笑盈盈道：“清清，陪我走走好吗？”

    小姑娘开心不已，使劲儿点着头。

    对她来说，紫菱与秋鸿，就像是刘赤亭之于邓大年、卢结实。

    ……

    入夜之后的观海城又为刘赤亭长了一番见识，灯红酒绿、霓虹璀璨，是他在流放之地从未见过的繁华。

    夜里街头，行人反倒比白天多了不少。

    十字路口的乐坊之上，围栏边上女子身姿摇曳，有人抚琴，有人弹奏琵琶，更有人随风而舞。

    街上车水马龙，行人衣着打扮一个比一个仙气飘飘，唯独有个穿着粗布衣裳踩着草鞋的少年，与此境格格不入。

    打了一斤酒，少年提着酒葫芦往那片竹林走去，时不时抿一口，其实就是沾沾嘴唇。以他现在的酒量，三口就得晕乎。

    周至圣说刘赤亭心机深沉，说的不错。所以刘赤亭猜得到紫菱定然有所算计，但他想不到会被如何算计。

    眼下就两个选择，一头扎进那个紫衣女子布好的口袋里，或者遇事而不理，找个机会离开观海城。只要消失在暗中那人的视线之中，有玉笔在身，他再无可能寻到自己。

    原本是打算先看看的，但先前见着秋鸿与那些孩子，刘赤亭忽然间觉得自己不是东西，为何要遇事那般冷静？冷静不就意味着冷血？

    清清与那些孩子的眼神，与山匪寨里的泥腿子看邓大年时，一模一样！

    或许秋鸿便是那些孩子眼中的邓大哥了。

    不知不觉，已经进了宅子，回了小院。

    玄阳还在睡懒觉，剑就靠在树下，不用想也没人拿得动。

    可是门前台阶上，坐了个小姑娘，手里还拿了一壶酒。小丫头困得不行，脑袋直往下点。

    刘赤亭走到小姑娘身边坐了下来，轻声问道：“坐这儿干嘛？”

    清清闻言，赶忙睁大了眼睛，先看了一眼身边草鞋少年，随即便双手捧上一壶酒，一脸笑意。

    “对不起，我来跟你道个歉。我错怪你了，紫菱姐姐给我讲了你的事情，你是个好人！”

    刘赤亭一乐，接过酒，笑道：“他们对你很好吗？”

    清清点了点头，先是笑了笑，随后又低下了头。

    “我们的爹娘为素月坊种田，后来……后来灵田被人抢走了，爹娘……爹娘那时候就死了。后来老坊主也突然死了，我们……我们就成了孤儿。”

    清清埋着头，嗯了一声，“坊主跟紫菱姐姐说，他没爹娘了，我们也一样，就把我们接来了这里。”

    刘赤亭轻轻按住小姑娘的脑袋，问道：“那他们为什么要照顾你们？”

    小姑娘不知如何作答，反问道：“因为？”

    说着，小姑娘抬起头，“哎呦，忘了正事儿了。紫菱姐姐说，明日咱们一起去采珠。”

    这次刘赤亭是灌了一口酒，放下酒葫芦之后，轻声问道：“因为什么？”

    远处传来几声咳嗽，有人笑着说道：“这有什么好因为的？多养他们几个孩子，能花我多少钱？”

    刘赤亭无奈道：“对不住，我心脏。对了，一直想问，坊主黄庭宫是怎么受伤的？”

    清清立马挑出来，“是为了保护我们！”

    ……

    城里素月坊，高楼之上一间屋子，有个脱到只剩下肚兜的女子端坐镜前。

    镜中那张脸蛋儿被称为观海城三美，可她看着那张脸，怎么那么虚伪，那么恶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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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七十三章 扯来一张假虎皮（三）

    今日要出门捉蚌，清清起得极其早。她是孩子里边儿岁数最大的，说话贼管用，说好了给大家伙儿都带来大珠子，剩余六个孩子这才不闹腾了。

    秋鸿在亭中打坐，她没敢打扰，鬼使神差地就跑到了前院儿。

    小脑袋转了转，很快就瞧见了正在挥拳的草鞋少年。

    他不是背着剑吗？怎么练的又是拳呢？

    正想往前走呢，一道紫色身影突然出现，按住清清肩头。

    “别过去，会伤到你的。”

    清清抬起头，疑惑道：“我离远点儿也不行吗？”

    紫菱笑了笑，手腕翻转，凭空摘来一片绿叶，随后屈指弹向刘赤亭。

    绿叶尚未抵近刘赤亭一丈，便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化作飞灰。

    “喏，他或许是个体修，跟咱们炁修不一样。”

    但紫菱十分确信，他不是体修而是个剑修！还至少是个五境剑修。

    按住清清脑袋，紫菱微笑道：“刘公子，云舟已经备好了，你跟我弟弟还有清清同行，我与郭公子走一起。近处的岛屿这些年没什么好珠子，咱们走远点，黄昏大概能到。”

    此时刘赤亭正在一遍一遍的出拳，那股子崩劲儿始终无法与拳罡很完美的融会，总是掌握不了其中诀窍，让人甚是烦躁。

    此刻紫菱开口，刘赤亭便收了拳头，点头道：“好，反正我人生地不熟的，你们安排吧。”

    转过头，“玄阳，你去吗？”

    玄阳睁眼瞧了瞧，将头扭去了另一边。

    它以只有刘赤亭听得到的声音说道：“不去不去，有什么好去的，采什么珠子啊？有空学学炼丹不好吗？”

    唉，跟着这么个主人，挺遭罪的，不晓得别人的灵兽吃的都是啥。

    刘赤亭懒得搭理他，爱去不去。

    不过得空倒是真要学一学，次次花钱买可受不了。

    过了没多久，前后两艘云舟便离开了观海城，前方是郭阳与紫菱，刘赤亭坐在船头，往前看了一眼，笑道：“这个郭阳其实还不错。”

    秋鸿一叹，“可惜，喜欢的是我姐。若是我姐愿意，这样的人做我姐夫，我是不会反对的。”

    不管怎么说，对人的好不是装出来的。

    清清笑脸一皱，冷不丁哼了一声。

    刘赤亭回头望去，就在这一瞬间，又瞧见了小丫头眼中一闪而逝的月华。

    若上次是错觉，这次便不可能会看错了。

    秋鸿抬手按住清清的脑袋，微笑道：“好了，别生气。前面那个穿草鞋的说了一句话，可以用在这里。我们怎么觉得是我们的事情，姐姐怎么做，是姐姐的事情。以前不是也跟你说过，咱们拦不住别人以何种眼光看待我们，但我们不必学者以相同眼光去看待别人。”

    清清哦了一声，也看了一眼刘赤亭，心说这没读过几本书的家伙，还能说出那样的话呢？

    而刘赤亭，则是暗自记下了秋鸿所说，他觉得很有道理。与书上那些个含糊不清云山雾罩的道理不同，这样的话说出来，就很容易听懂了。

    顿了顿，刘赤亭喝了今日第一口酒。

    “我知道，她想让我帮忙。但说实话，我真没什么本事可以帮忙的，你们太高看我了。”

    今日紫菱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玄阳又说她动了自己的剑，死活拿不动……刘赤亭就知道，这误会太深了，要是不说清楚，容易出事儿。

    秋鸿一笑，没有接茬儿，只是微微抬手，清清便躺在后方，睡了过去。

    “给口酒喝。”

    刘赤亭皱眉道：“你这身子跟破棉裤似的四面漏风，还敢喝酒？”

    说归说，还是将酒葫芦递了过去。

    “你他娘别对嘴啊！”

    秋鸿翘着小拇指，举起酒葫芦悬空灌下一大口，随后又以无名指擦拭嘴角。

    即便已经见识过了，但再瞧见秋鸿这女子一般的举止，刘赤亭还是脸皮一抽。

    将酒葫芦递回去，秋鸿望着刘赤亭，大笑了起来。

    “想喊一句娘娘腔？”

    刘赤亭点了点头，“以前只听说过，见识是你涨给我的。”

    秋鸿笑着往前一步，坐在了刘赤亭身边。刘赤亭屁股一挪，坐去了对面……

    这比在虱子岛客栈的紫菱，可怕得多。

    秋鸿倒也不介意，只是轻声道：“我还没清清大时娘就死了，那时候素月坊就被人盯上了，爹爹一直很忙。我多半时间是在乐坊，在女人堆里，自然而然就这样了。”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接下来的一句话，问出来时，这糊涂事儿就算掺和进去了。

    “乌羽门里不是有观景修士，他们跟你们有什么过节？”

    秋鸿略显无奈，“传说乌羽门有一至宝，是金乌之羽，乃是大日之精，但不可取用。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听说的，我们素月坊有大月之精，只有取得大月之精，阴阳调和，才有可能走进他们乌羽门祖地。”

    大月之精？刘赤亭不自觉便转头看向了清清。

    可此时秋鸿苦涩一笑，呢喃道：“我从未听说过素月坊有什么大月之精，我们一个末流势力，若是真有那玩意儿，还至于只是个乐坊吗？”

    修士四境筑黄庭，黄庭修士开宗立派，称为末流，也是不入流。第五境观景，开宗立派则是三流。有一位金丹修士，便可算是二流。五位金丹之上或是有一位元婴修士，便是一流了。

    再往上，便是顶尖宗门，也称三壶，必须要有八境修士才算。分别是昆仑墟玉京门，蓬莱丘九源宫，方丈岛散人谷。胡潇潇曾说，传闻聚窟洲深处的虞渊有位八境妖修，但已经数百年没有出现了。

    而瀛洲，举洲尚无一流势力。

    刘赤亭沉声问道：“当真没有？”

    秋鸿正色道：“当真没有！除非……除非我不知道。”

    顿了顿，秋鸿苦笑不已：“昨日那封信，我若写上我的名字，就算是愿意将大月之精交出去。说实话，我是想交出去的，但我真的没有啊！”

    刘赤亭点了点头，轻声道：“我信你，但乌羽门肯定是不信的，你打算如何破局？”

    秋鸿摇头道：“不知道啊！但你不要多想，我跟你说这么多，是不想你这种愿意路见不平的人被我姐算计，她为了保住祖业，已经……有些魔怔了。”

    刘赤亭哑然失笑，“这点看出来了。”

    没过多久清清就醒了，有些不该说的，便不再提起。

    待到黄昏，两艘云舟先后落在一处岛上，城外果然也是冬天。

    郭阳屁颠儿颠儿地跟在紫菱身后，去岛上唯一一处屋子，交了一枚泉儿。

    交钱时可乐呵呵，但瞧见刘赤亭时，便冷哼了一声，随即扭头儿看向别处。

    这人，还真记仇啊！

    紫菱笑盈盈走来，往海面看了一眼，笑道：“我跟郭公子在南岸，清清，你跟着坊主和刘公子去北岸？”

    清清使劲儿点头，“嗯，好！”

    刘赤亭则是满脸疑惑，“夜里采珠？那个……怎么采？找蚌？”

    郭阳撇着大嘴，一脸嫌弃，“当然是去海底采，难不成你喊一声，珠子会自己出来？秋鸿，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你防备着点儿。”

    刘赤亭喝了今日第二口酒，笑盈盈道：“紫菱姑娘，你也防备着点儿。”

    说罢便扭头儿往北，郭阳破口大骂：“小王八蛋你说什么？我有什么可被防备的？”

    秋鸿哈哈一笑，甩去两张符箓，在刘赤亭与清清背后各一张。

    “避水符，一次下水至多半个时辰就要上来换气，清清到时候跟紧我。”

    说着便又咳嗽了好一通，刘赤亭没好气道：“你就算了吧？”

    秋鸿摆摆手，“无妨，我想着采珠，十几年了，现如今终于有机会，当然要下去瞧瞧。”

    半个时辰之后，南边海岸上，郭阳自水中飞身而出，抱着三只大蚌，兴高采烈地跑到紫菱身边，结果姑娘微微一皱眉，他二话不说，转身再次进了水。

    紫菱噗嗤一乐，对这个追求自己近十年的家伙，有时也挺无奈的。

    郭阳入水不久，一道身影飘飘然落在紫菱身边。

    紫菱甩出一张符箓，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去吧。”

    反观北边儿，刘赤亭入水好半天，倒是开了不少蚌，但个头儿都不大，珠子只有拇指尖大小，好在是都散发着阵阵荧光。

    少年笑个不停，某个姑娘说想在观海城采珠已经很久了，就是没机会。以后她要是看见这珠子，定然很高兴。这些珠子，已经够做个手串了。

    不过要是能寻到几颗大珠子，那是最好不过……

    刘赤亭突然皱起眉头，与此同时，秋鸿与清清同时钻出水面，病秧子咳嗽个不停，气都喘不过了。

    秋鸿苦笑不已，问道：“收获如何啊？海底阴暗，我这身子已经遭不住了。”

    刘赤亭询问了一句：“你带了人来吗？”

    秋鸿立刻皱起眉头，可未曾开口，以道灰衣身影便凭空出现在几十丈外。

    最先转头看去的，反倒是刘赤亭。

    灰衣人伸出双手拍了拍，笑道：“秋鸿，你这四境也太不中用了，居然被个二境修士先发现了我。”

    秋鸿只是抬眼望去，不禁又是几声轻咳。

    “没想到少门主亲至，也太瞧得起我了。能帮我拦他片刻吗？”

    第二句，自然是对着刘赤亭说的。

    少年嘴角一抽，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我他娘就是因为被四境修士盯上了才与你姐做了一番交易的。

    灰衣人单手负后，一脸讥讽，“就他？”

    背后那只手猛地向前甩出，一道飞梭划出一道金线，不足一个呼吸，便已经绕到刘赤亭身后。

    “拦我三息，我就算你厉害了。嗯？”

    轰隆一声，飞梭划来之时，那处哪里还有少年身影？

    只在瞬息之间，刘赤亭一拳递出，明明没有打到灰衣人，却愣是使其连退三步。

    少年抖落几张符箓，扭了扭脖子。

    “三息，这会儿就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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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七十四章 扯来一张假虎皮（四）

    朝元三层对黄庭修士，刘赤亭能有勇气出拳，秋鸿已经很佩服了。

    一拳将那灰衣砸退一步，刘赤亭才抖落肩头符箓，身后飞梭立马儿划出一道金线袭来，刘赤亭察觉到了，但……躲不过！

    没法子，他只好猛地一侧身，以未名挡住了飞梭一击。

    金线在少年背后戛然而止，一声金戈相撞的声音传来，他不禁一个踉跄，险些被那飞梭打趴下了。

    刘赤亭以余光扫了一眼秋鸿，那家伙立在原地，将清清死死护在身后，也不知在做什么。

    大爷的！这便是潇潇说过的。海外修士，以法宝对敌！

    此时此刻，灰衣青年一脸诧异，手臂一挥而已，飞梭便疾速掠回，悬停在其身边。

    他抬起手臂伸出一指，一团金线便绕着他的手指旋转，漆黑海岸一下子被照得金灿灿。

    “竟然能挡下？看起来，你的剑还不错啊！”

    刘赤亭面无表情，啐了一口血痰。

    想玩儿？就怕你一门心思要弄死秋鸿呢。

    唉，要被紫菱坑死，她想得太多了。

    事到如今，刘赤亭也只能嘴角微微一挑，笑盈盈看向那道灰衣。

    “我就想安安稳稳游历一番，你非得逼着我出手？”

    能不能唬住他，就看这一下了。

    说话之时，刘赤亭身上徒增一股子肃杀之力，瞬息之间便蔓延至周遭三十余丈。

    少年并指朝前一点，灰衣青年立时大惊失色，“剑修？”

    数十道剑气自指尖迸发而出，剑气略显浑浊，但炙热无比！

    灰衣青年连退数百丈，面色一下子凝重了起来。

    他皱着眉头望去，心说哪儿来这么个硬茬儿？方才那股子肃杀之气，是剑意吧？剑入二重天的剑修，怎么可能只是个二境修士？

    这家伙！扮猪吃老虎吗？

    刘赤亭双眼一眯，暗中甩出一张神行符贴在未名剑身，长剑飞出瞬间，他也作势并指朝着灰衣青年。

    只一瞬，未名剑尖，已然悬停灰衣青年额前一寸！

    刘赤亭看似冷静，心中却已经在想下一步要如何了。

    这三板斧，要是唬不住人，我也就真没法子了。

    而此时，那位乌羽门少主面色变得极其凝重，额头之上细密汗珠不断渗出，连悬在身边的飞梭都不敢贸然祭出。

    这是他这辈子头一次对上剑修，这把剑……速度之快，杀意之重，他生平仅见！

    刘赤亭暗自舒了一口气，脸上神色却并无多大变化。也唯独秋鸿与清清瞧得见，刘赤亭一只背在身后的手，掌心满是汗水！

    取下酒葫芦，少年笑盈盈往前，淡淡然道：“给你三息，远离此处，否则必杀你。”

    灰衣青年眼皮发颤，“前辈究竟是……”

    秋鸿急忙开口：“不要杀……”

    话未说完，灰衣青年猛地朝前脑袋一点，瞬息之间，未名已将那人头颅贯穿！

    刘赤亭皱起眉头，面色极其难看。

    换个角度去看，就是刘赤亭的剑主动出剑，刺入那人眉心。

    一袭黑衣御空而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拳，将灰衣人自后方掏了个透心凉，抓起其身上乾坤玉，扭头儿就走。

    那人狂笑一声，转身以极快速度离去。

    “多谢馈赠，红尘草我不要了，你杀了乌羽门少主，很快就会出名的！”

    是虱子岛那道气息！

    直到此时，秋鸿才猛地张开双臂，以一道锅盖似的穹顶笼罩此处，并以极快速度走到刘赤亭身边，瞅着躺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的灰衣青年，死死锁住了眉头。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个剑修！你……把他杀了？”

    刘赤亭简直是百口莫辩，皱着眉头望向秋鸿，张了张嘴，却又没说话。

    他只得一步上前，抓起自己的剑。

    也是此时，两道姗姗来迟的身影，落入阵中。

    紫菱惊呼一声，往后连退数步。

    “刘赤亭……你……你杀了他？他是乌羽门的少主，死在你的手里，你还跟我们在一起，这下……”

    就连郭阳的眼神都变了，此刻再看刘赤亭，眼中多少有几分恐惧。这位郭公子有点儿后怕，要是在虱子岛时真跟他过不去，那……那被长剑插烂脑袋的，会不会是我？

    “你们干嘛啊？这个人害得坊主受伤，刘大哥杀了他是给坊主报仇了，你们怎么还这么看他？咱们不应该感谢他的吗？”

    那声稚嫩声音传出之后，秋鸿面色依旧凝重，反倒是紫菱，竟然深吸了一口气，几步走到了刘赤亭面前，沉声道：“清清说得对，你帮他报仇了！你不要怕，大不了就是撕破脸，反正总有开战那一天的。只要我在，只要素月坊在，我一定会保你的！”

    好几双眼睛就这么直愣愣盯着少年，刘赤亭哑然失笑，将剑身鲜血在那道灰衣上蹭了蹭，抬头笑盈盈望向紫菱，笑意分毫不减。

    可在紫菱看来，这笑容，怎么就那么……渗人？

    刘赤亭摘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又低头看向这位劳什子少主的尸体，淡淡然道：“那我还要多谢紫菱仙子了？”

    对于刘赤亭的目光，紫菱根本不愿多想，只是沉声一句：“不论如何，你杀了乌羽门主的独子，我们也被乌羽门袭扰，此刻咱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只能共进退，才有可能挺过这一关。”

    刘赤亭还是静静望着紫菱，后者却不以为意，反而一本正经道：“我知道你想隐瞒身份，但此时此刻，怕是藏不住了。”

    都到这会儿了，她还以为我是什么扮猪吃虎的高手？

    紫菱又道：“当务之急，咱们得先返回观海城从长计议，若……”

    秋鸿深吸一口气，面色变得极其凝重。

    他苦涩一笑，呢喃道：“姐，他说的在虱子岛暗中追踪他的人，是你爹送你的那具提线木偶对吗？乌羽门少主也是你引来的，对吗？你……”

    刘赤亭灌下一口酒，面沉似水。

    “你一门心思想拉我下水，你做到了。还返回观海城？我看我们是没这个机会了。”

    与此同时，观海城北的大山之中，有个一身灰衣的中年人猛地睁开眼睛，只一瞬间，双眼便爬满了血丝。

    轰隆一声巨响，观海城上方传来一阵炸雷响动，有位第五境的修士，以他能做到的最快速度，在往东南方赶去。

    此人神情阴沉到几乎要出水，“你们没有机会了！”

    有一袭白衣走出门，冷声道：“杜柏询，你想干什么？”

    云海之上，中年人冷冷一句：“我的儿子被人杀了，你要拦我报仇？”

    那道白衣深吸一口气，冷声道：“若敢误伤一个凡人，我必诛你。”

    城中青阿坊，李镜心已然召集一众门客，除却两位四境供奉，还有其余十二位四境修士。

    而她自己，已经换上了多年不穿的红甲，手持一根大槊，就要出门。

    可就在临出门之时，有人凭空出现，略微抬手而已，数道金色丝线便将李镜心死死缠住。

    “你不许去，他杀了杜柏询的儿子，人间去寻仇，合情合理。”

    李镜心柳眉倒竖，“哥！他要是有什么不测，你对得起家主，对得起月姐姐吗？你自己都说了，小姐只有提起他的时候，才会笑得很开心，难道……”

    中年人挥手闭门，冷声道：“都给我散了！”

    之后才对着李镜心说道：“他要是真那么重要，轮不到我们去救。要是没人救他，说明他就没有那么重要，我们何必再救？”

    李镜心苦涩一笑，红着眼望向自己的亲哥哥。

    “我一直以为你没解开当年的心结，我以为你看到类似的事情总会帮一把手。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二百年前在那座海岛上，我的哥哥是不是也像今日这般，看着我被那畜生凌辱，却在思考什么得失利弊？”

    李镜方原本是要迈步离开，听到这话，他步子一顿。

    “镜心，你这话……太伤人了。”

    城中某处小宅子，有个文静女子盘坐门槛儿上，歪着头嘀咕：“是那个毛孩子？来的倒是快，可这才几天就能杀四境了？逗我玩儿呢？”

    可院子里一位神色冰冷的黑衣女子，却有些坐立不安。

    文静女子一笑，抬手一道光束射出，钻入院里黑衣眉心，随即笑道：“瞧你那模样，不想被认出来就先把这道妖魄炼化，那小子学了衍气宗的感气之术，怕是记住你了。”

    黑衣女子心中焦急，但神色极其冷静。

    “你不怕我给你惹麻烦？”

    文静女子撇着嘴，嘁了一声。

    “就你，也想给我惹麻烦？嘿！闹得越大越好，大不了咱们去把那个劳什子乌羽门杀个片甲不留，连蚊子都要杀干净。”

    海上那处岛屿，秋鸿深吸了一口气，按住清清脑袋，沉声道：“去，躲进收珠税那人的屋子里，天塌下来都不要出门！”

    刘赤亭冷笑一声，“紫菱仙子，诸多算计，此刻我看你如何收场！”

    老子好心好意想帮帮忙，你拿老子当挡箭牌？

    紫菱一阵失神，尚未开口，天幕之上数道寒光垂落，顷刻而已，秋鸿这道大阵便被砸了个稀烂。

    灰尘散去，秋鸿死死抱着清清，以自己的身子护着小姑娘。

    但他一抬头，却发现自己什么事都没有。

    起身一看才发现，有个草鞋少年横剑身前，地面有两条沟壑延伸至脚下。

    另一半，郭阳半蹲地面，血水自口中不断溢出。

    他艰难转头，可一开口，便又是血水直往外溢。

    “紫……紫菱，你没……事吧？”

    紫菱苦涩一笑，“我机关算尽，未曾想……扯来一张假虎皮。”

    仰起头，紫菱冷冷一句：“你敢伤此地一人，大月之精就不要想了！”

    杜柏询颤抖着手掌，摸着儿子脸颊，声音一样冰冷。

    “难道你以为，什么大月之精比我儿子更重要？”

    一道浓厚元炁爆射开来，海上霎时间巨浪狂涌，刘赤亭不觉后退数步，险些被那元炁掀起的狂风吹倒了。

    刘赤亭擦了擦嘴角鲜血，抬头往天幕看去，灰衣青年已经被那人收走，其身有后狼虫虎豹四道身影，各有十几丈之巨。

    这便是……内景显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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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七十五章 你想怎么死

    方才电光火石之间，秋鸿所设大阵轰然碎裂，两道雄厚元炁如同巨浪一般翻涌而至。刘赤亭本来是要闪开的，但见秋鸿护住了清清，他的手脚便不由自主的朝前，挡下一击。

    想必郭阳也是如此。

    而此时，海上一人悬立，其左侧有黑虎大蛇，右侧则是白虎紫豹，狼虫虎豹齐全。

    刘赤亭扯掉剑身符箓，踢掉已经烂成几根麻绳的草鞋，剑气已成逆冲之势。

    那人出手便显化内景，虽然只有四景，但能使内景显化，说明此人已在五境巅峰啊！

    仰头看了一眼，刘赤亭看似面色冷静，实际上但直想骂娘。

    单单那四景，都相当于四位化炁了。

    高处汉子低头望向刘赤亭，声音寒凉刺骨。

    “你想怎么死？”

    与此同时，紫菱对着刘赤亭传音一句：“吸引他的注意，给秋鸿争取时间布阵。”

    刘赤亭死死盯住杜柏询，突然咧出个笑脸，反问道：“不太想死，怎么办？”

    那人冷笑道：“你这肉身气血雄厚，给我儿子做皮囊用，再合适不过了。”

    刘赤亭一笑，“你们父子，话都还挺多的。”

    十几丈外，紫菱猛然抬起右臂，数十枚紫色珠子沿着纤细指尖相继滑出，分散于紫菱四方，各有九枚，共计三十六之数。

    杜柏询扭头看了一眼，颇有些诧异。

    “我说他死之前怎么不见用处护身法宝，原来是给了你啊？天罡之数的雷珠是很不错，可惜你是个女子。”

    紫菱眯起双眼，身边珠子各有紫色雷霆放出，她振臂一挥，紫电瞬发，活像三十六道长矛，悉数向着杜柏询而去。

    “刘赤亭，是我不对，但起码要过了这一关我才能向你赔罪。”

    紫电交叉射去，但杜柏询动也未动，只是眯眼往紫菱看去，身后四道巨大身影便自行迈步而出，其分别张口，火焰、狂风、雷霆、巨石，竟是相继喷涌而出。一时之间，紫电与那四景对峙了起来。

    杜柏询嗤笑道：“我生怕主动出手会落人口实，没想到你竟然如此贴心，你的好意，我收……”

    话音未落，他赶忙抬起手臂，正好拦下如闪电一般的白发身影，轰然一声巨响，他竟是险些一晃，就连护体元炁，也险些被这剑切开。

    这……什么剑？如此锋利？还有这一身力气，怎的如此恐怖？堪比千钧巨力了吧？

    就这一个愣神，眼前突然满头白发的少年人身上，一股子肃杀之气出来，剑意一般！

    他不自觉向后挪了十几丈，但前方少年单手举剑，自下而上挥舞而出，剑气与那剑中寒意，竟是牵引着天地之气，化作一道浑浊剑光，瞬息便至面前。

    他不得不召回一景挡在前方，可就在这一剑之下，堪比三境化炁的巨虎，竟是瞬间烟消云散，他背后四处空白内景，其中一景已然变作虎啸山林图。

    眼见刘赤亭喘着粗气，再次提剑袭来，杜柏询抬了抬眼皮，手中凭空多出数十道金羽。

    “原来是以寿元为代价的短暂提升修为，四境之下还真有可能栽你手里，可惜了，我是观景修为，第五境。”

    那金色羽毛，与先前飞梭一样，在夜空中划出数道金色光线，由四面八方朝着刘赤亭袭去，简直……防不胜防。

    与此同时，几声炸雷响动传来，剩余三景尽数散去。

    堪比三境的显化内景，到底不是个黄庭修士的对手。

    紫菱皱眉看去，只见刘赤亭赤脚悬浮半空中，单手持剑不断格挡，速度之快，都已经有了四头八臂的虚影！

    杜柏询也十分诧异，即便他暂时能力敌三境，我这金羽速度之快，他手跟得上，未必眼睛也跟得上啊！

    他哪里知道，此时此刻，刘赤亭与之前北上之路挥剑扫树叶子一个感觉。

    从前树叶很慢，但剑与手臂更慢。如今金羽极快，但再无身上再无多余的符箓，他挥剑更快。

    况且，根本用不知道眼睛去看，以他为中心，方圆三十丈之内，每一根金色羽毛的气息、轨迹，都像是在白纸上划了一道道黑线，十分清晰。

    下方海岸，清清咽下一口唾沫，呢喃道：“他，好厉害啊！”

    秋鸿咳嗽了一声，笑道：“是啊！很厉害。”

    区区二境，虽然不能对那杜老儿造成分毫伤害，但能在其手下保住命，已经很强了。他甚至觉得，但凡刘赤亭有一身黄庭修为，怕是能按着杜老儿的头打。

    可此时，高处中年人像是玩儿累了似的，随手拍飞紫菱的雷珠，浑厚元炁根本不是紫菱所能抵挡的，人家只是挥了挥袖子，紫菱便如同天外坠石一般，重重砸落在地面。

    杜柏询摇了摇头，抬起手臂，露出宽大袖口，冷声道：“他的肉身我有用，你这皮囊除了供人骑，还有什么用处？你爹也是死在我这诛神杵之下，你就随她去吧。”

    上蹿下跳猴子一般，我不想跟你玩儿了。

    话音刚落，一根漆短棍一样的东西自杜柏询袖口窜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眨眼功夫便到了紫菱眼前。

    这万分之一瞬，紫菱想了很多，更多的，是释然。

    终于，可以不用那么虚伪了。

    她都已经闭上了眼睛，但一道满脸鲜血的锦衣身影，突然闯入了她的视线。

    郭阳一声闷哼，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死死抓住那根穿过自己胸膛的黑杵，粘稠血液顺着嘴角疯狂滴落。

    血滴在紫菱额头、滴在脸颊，有些发烫。

    郭阳望着那双终于为自己怔了怔的脸，用尽最后气力，咧出个笑脸。

    “我……我希望紫菱不必假惺惺的笑，她可以……可以由衷的开心。”

    说罢，青年人手上再无气力，猛地跌落，压在了紫菱身上。

    追求姑娘近十年，这是他与姑娘最亲昵的一次。

    杜柏询摇了摇头，“还真是……看不懂。”

    刘赤亭扭头儿啐了一口血，破口大骂：“死娘娘腔，好了没有？人都要死光了！”

    老子撑不住了，还有玄阳，怎么还不来？

    杜柏询嗤笑一声：“等他布阵？一个黄庭宫破碎的人，能……”

    下一刻，他笑不出来了。

    “你哪里来的血府丹？几时入的宗师境？”

    海中突然之间有巨大藤蔓深伸出，杜柏询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凝重。

    一根藤蔓冲天而去，其上又分化数百细藤，细藤长成粗藤，再次分化细藤，片刻而已，海面之上便出现了无数藤蔓，且个个如同长矛，追着杜柏询飞天遁海。

    刘赤亭一步折返，头发重新变成了黑色，口中血液，一样变成了黑色。

    剑气逆冲，拔高一境修为，但……损伤实在是太大了。

    “我已经拼尽全力了。”

    秋鸿看了一眼刘赤亭，又低头看向清清，呢喃道：“辛苦了。”

    可刘赤亭死死盯着紫菱，煞白脸上遍布寒意。

    紫衣女子就站在海边，往大阵中心望去，脸上竟是没有丝毫的变化。

    刘赤亭眯着眼睛，她可真该死啊！

    再往海上望去，藤蔓势头正盛，那杜柏询看起来，也是用尽了浑身解数抵挡。

    潇潇说的果然不错，阵师之流永远是看着孱弱，可一旦给他布阵成功，便可借天地之势压人。

    此时此刻，秋鸿这阵法，已经略微压过杜柏询一头了。

    清清站在一边，小拳头紧紧握住，可她一抬头，眼眶一下子就红润了。

    “坊主！坊主你怎么啦？”

    刘赤亭赶忙转头看去，此刻秋鸿，七窍流血。

    “你悠着点儿！”

    秋鸿需要操控大阵，顾不上擦拭脸上血水，可他仍旧挤出个笑脸，声音依旧温柔。

    “别怪我姐，她算来算去，也只是想保住我，保住素月坊而已。若能挺过这一关，我一定一定，会好好赔……”

    猛然之间，刘赤亭气血冲上脑门，他硬是站了起来，伸手去拉秋鸿，同时大喊：“躲开！”

    可二人，终究还是太累了。

    刘赤亭眼睁睁地看着一只手自秋鸿胸前伸出，手中还抓着一颗跳动的心脏，热气腾腾。

    那只手微微握紧，血红的心立时破碎，碎肉四溅。

    清清脸上溅落了几点儿血水，小姑娘立时愣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紫菱发疯了一般，往这边狂奔而来，海上藤蔓，也在此时，瞬间消散。

    那只血手化作一团乌黑气息，迅速钻入杜柏询体内，杜柏询冷冷一笑：“难道你们不知道，到了第五境，阴神已碎，阳神得立，我是可以出阳神的吗？”

    刘赤亭缓缓转头，冷冷望向高处。

    杜柏询冷笑一声：“杀人者人恒杀之，我做好了被杀的准备，看来你们没有做好。别看了，轮到你了！”

    后方紫菱还在将自身元炁往秋鸿过继，可秋鸿的生命之火，已经快要熄灭了。

    刘赤亭深吸了一口气，呢喃道：“玄阳。”

    一道声音略带哭腔：“主人，是我来晚了，对不起。”

    刘赤亭呢喃道：“你已经很快了。”

    来时我花了一日，你不过两刻便赶来了，已经……很快了。

    感受到刘赤亭的虚弱，玄阳一声怒吼，身形暴涨，一身黑色鳞片之下有星星火焰渗出。

    杜柏询只觉得后背炽热，再一转身，却见一头高达十几丈，一身火鳞、头顶着双角的异兽，踏着海浪狂奔而来。

    “这到底是什么人，堪比三境的灵兽！他……”

    玄阳怒气冲冲，“竟敢伤我主人！”

    它冷哼一声，猛地张嘴，熏天烈焰狂涌而出，火光照亮了半座海岛，清清还怔在原地，紫菱的脸上挂满了雷珠。

    但此刻海上，那道漆黑诛神杵散发一阵黑气，竟是将杜柏询死死护住，火焰未曾伤他分毫。

    第五境……实在是太难对付了。

    而杜柏询此刻，也转头往刘赤亭方向看了一眼。

    下一刻，高处中年人身形一分为二，一道身影手持诛魔杵抵御烈焰，另一道身影瞬息之间便落在刘赤亭面前。

    他满脸笑意，叹道：“这灵兽真不错，那你这肉身，不要也罢。”

    那只手已经抬起，直冲向刘赤亭胸口，可少年人实在是没有动弹的力气。

    就在此时，刘赤亭却见那双手离着自己，越来越远。

    他猛地抬头，只见杜柏询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道黑袍身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黑袍人手按杜柏询头颅，轻轻一甩，便将其如石子一般甩出，在海面之上打了十几里的水漂。

    黑袍人随手丢下一只白玉净瓶，语气冷静到有些可怕。

    “他活不了的，收集他的三魂七魄，要么炼出阴神，在想法子炼制肉身。要么，就转修鬼道吧。”

    而杜柏询，心湖之中同样传来一声冰冷声音，是杜柏询说过的话。

    “你想怎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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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七十六章 竹篮打水

    这人……是谁啊？

    把个观景修士，就这么打了水漂？

    黑袍人转头往郭阳尸身看去，冷冷一句：“他的黑杵吸人魂魄，那个没救了。”

    刘赤亭面色一沉，将白玉净瓶丢下，想伸手安慰清清，可实在是抬不起手。

    他尽量显得声音温柔，对着清清说道：“别担心，再不济他也能用另一种法子活着。”

    清清这才略微回神，哇一声便哭了出来。她甚至，都不敢抬手擦拭脸上的碎肉。

    眼见杜柏询就要遁走，可黑袍人似乎一点儿不担心，她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就是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刘赤亭。

    她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猛地转头，一把按住刘赤亭的头，往刘赤亭嘴里硬生生塞进去一枚药丸子，给人噎得。

    完事儿她又看了刘赤亭一眼，才一转头，地面一声巨响，海岸沙滩硬是被踩出来一个大坑，刘赤亭差点儿就陷进去了。

    但此时，杜柏询至少逃出去数百里，以刘赤亭的眼力已经瞧不见了。

    堂堂乌羽门主，方才一个交手而已，肉身与阳神便扛着玄阳喷出的烈焰强行汇聚一处，然后拼了老命似的往观海城方向逃去。

    他此刻已经顾不得别的，就方才一个照面，他就知道他远不是那人对手，那是个观景境界的体修，外景数量决计过百了！

    怕在云海之上容易被人发现，所以他是抵着海面，趴着飞行。

    散开神识往后探查了一番，并未发现有人追来，杜柏询这才略微放心。

    他这个只有四景的第五境，倒是可以碾压四境，可遇上那种动辄有百景的天之骄子，他是一点儿还手之力都没有。

    “你还没回答，你想怎么死？”

    一道冰冷声音传入耳中，杜柏询将将放下的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一个急停，元炁掀起了数十丈之高的巨浪。

    “道友，我不知道那少年有你这般背景，否则我断然不会出手的。”

    “可你已经出手了。”

    声音，竟是自前方传来！

    杜柏询猛地抬头，只见前方巨浪散去，一道黑袍身影，赫然就在半空中。

    “道……道友！就不能商量……”

    话未说尽，那道黑影便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看似轻轻一步迈出，实则横跨数百丈，凌空一拳砸来。

    出拳之时，方圆数千丈的天地之气被拳锋牵引拢作一团。分明没有任何元炁涟漪的拳头，却硬生生带起剧烈罡风，如同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狠狠砸向杜柏询。

    后者急忙祭出金色羽毛挡在身前，可罡风至此，他的金色羽毛连一息都没撑住便被轰成了碎片，碎片甚至被罡风带动，天女散花似的将其穿透。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杜柏询已然浑身浴血。

    此时此刻，他性命堪忧，抬头望向那道冷静身影之时，眼中满是绝望。

    他甚至嘶吼了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黑袍人又是一步迈出，等杜柏询察觉之时，他的头颅已经被一只修长手掌死死钳住。

    “我？一个死了很久，很快又会死的人。”

    手臂轻轻一抬，一颗头颅便连着腔子里的内脏被拔出。

    杜柏询亲眼看着自己的身子越来越远，他沙哑道：“你……”

    黑袍之下那张脸蛋儿其实绝美，只是这具肉身刚死不久，不便露面。

    低头看了看手中头颅，黑袍人本想返回海岛的，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飞身而下，将杜柏询身上的收纳法宝清扫一空。

    但手中头颅突然睁开眼睛，恶狠狠一句：“我记住你了，天涯海角，此仇我必然要报！”

    黑袍人那双眸子依旧平静，只是呢喃一句：“点了还魂灯吗？你帮我个忙，把乌羽门灭了吧？”

    观海城里，有个盘膝而坐的文静女子侧着脑袋，“嗯……唔……不！不好玩儿，要是被那帮白皮子发现，我就没办法继续玩儿了。”

    黑袍也未强求，转而说道：“那我要离开瀛洲。”

    文静女子咧嘴一笑，“好啊，那去生洲逛逛。喂，我说你，对我也像对那个毛孩子一样，温柔点儿行吗？况且你就不打算多留几天？这次又不是男人的肉身。”

    黑袍人冷冷一句：“各人有各人要做的事情，我换多少具皮囊都还是魔女，那个邓大年好心教他，他便做他的侠客吧。”

    文静女子一下子好奇了起来，“你这话匣子真难打开，那你当年怎么想的？”

    黑袍人淡淡然一句：“那是个意外，我也没想到。你知道我活不久，所以我要进虞渊，这副肉身资质不错，或许我能更上一层楼。”

    观海城里的女子嘟囔道：“随你，想去了自己去就行，但抓人吃人什么的……太恶心了，你自己弄。还有……真放得下？”

    黑袍之下，冷冰冰的脸上竟是露出了几分笑意。

    “我只救他这一次，日后是生是死我不会再管。”

    文静女子听得出她说的是真心话，绝不是在掩饰什么，她压根儿就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说起来……怕是没人教过。

    “呵，你们这些人，还真是……无情。”

    黑袍淡然道：“你不也是疯子？我们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此刻海岛之上，秋鸿的三魂七魄已经被收进白玉净瓶，接下来便要以养魂之物好生温养，几年之后或成阴神之身，可以再造肉身。或成一道灵体，转修鬼道。

    吃下丹药之后，到此时，刘赤亭也能动弹了。玄阳蹲在远处不敢上前，还在自责，来的晚了。清清靠着玄阳，已经睡着了，只是睡梦中还会时不时呜咽。

    刘赤亭望向郭阳尸身，一口气噎在胸中，如鲠在喉。

    直到此时，紫菱竟然还问：“方才那人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人？”

    刘赤亭猛地转头，一口气不吐不快！

    “你是人吗？畜生来的？”

    哪知道她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哽咽不已，“那你要我怎么样？我拿命换他的命，我现在愿意，你杀了我，把他救回来？你以为我想他死吗？”

    少年猛灌一口酒，鼻息沉重。

    那口气终究没能吐出来。

    正此时，一颗冒着热气的头颅滚落脚下，刘赤亭一皱眉头，真杀了？

    黑袍人随后落下，将那漆黑铁杵丢在刘赤亭脚边，又甩出一道玉佩，弹指间便将其轰碎了。

    “他有魂灯保命，没死透，但想恢复观景修为也得个十多年，暂时无事了。东西全收好，做事学聪明些。这诛神杵只是半截，将来有机会找到另外半截，倒也是一道不错的法宝。”

    刘赤亭眉头紧皱，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邓大哥的朋友？还是老王八蛋的朋友？”

    黑袍人瞥了少年一眼，“都不是，问那么多作甚？你我断无再见的可能，别那么好奇。”

    说着，她已经转身背对着刘赤亭。

    走出去几步却又突然停住，本不想多说的，但不知为何，一句话已经到嘴边了。

    “活久点儿，别那么容易就死了。”

    话音刚落，黑影如同闪电一般划破天幕，瞬息之间便消失不见了。

    刘赤亭黑着脸，心说你们修为高的人全是这种货色？谁不想活久点儿？我没事儿找死着玩儿吗？

    转念一想，人家救我一命，我嘀咕人家，是不是有点儿不是玩意儿了？

    可一瞧见紫菱，刘赤亭就一肚子气。

    她哪怕假惺惺地为郭阳掉几滴眼泪，刘赤亭都不至于如此生气。

    闹腾了一夜，此刻一轮大日自海面爬起。一艘云舟载着两具尸体，紫菱牵着清清，怔怔出神。

    直到日光洒在她的脸上，洒在郭阳与秋鸿的煞白脸上。她才呢喃开口：“爹是死在他手上的，咱们……咱们算是给爹报仇了。我……带你回家。”

    几句话而已，憋了一夜的女子终于再也忍不住了，突然之间便哽咽了起来。

    哭声很纯粹，刘赤亭站在海边往云舟看去，哭声的主人像个无助的孩子。

    “是我害的，都是我害的。我算来算去，终究自作自受，一场竹篮打水……想保护你，可……终究还是我害了你。”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没来由想起来时路上秋鸿所说，他的姐姐最讨厌为人奏乐跳舞，但他们的爹死了之后，他的姐姐便一直待在乐坊，迎来送往。

    衣裳一天比一天少，由衷的笑容也是一样。

    一艘云舟自日光之中驶来，船上是个满头白发的中年人。

    昨日见时，蔡休头发尚且只是花白，可此时再见，他像是老了十几岁。

    中年人跳下云舟，颤颤巍巍往紫菱走去，可没走几步便是一个踉跄，一头扎进了海水之中。

    “我……我都想好了办法，谁都不用死，死我一个就好了！你着什么急，丫头，你着急干什么啊？”

    哭声又多了一道，刘赤亭坐在玄阳背上，神色冷漠。

    他猛灌了一口酒，随后拍了拍玄阳，轻声道：“走吧，咱们去给阮白送信了。”

    生离死别，修士与凡人并无什么区别。

    哭声还在，都很伤心，但没有一滴眼泪是为郭阳流的。

    已经走出去十几里，刘赤亭越想越气，一口气堵在胸口，简直让他喘不过来。

    他突然说道：“你在这里等我，未名，带我回去。”

    十几里地，数个呼吸便至。

    刘赤亭一步跃下，冷眼看向紫菱，沉声道：“你过来。”

    紫菱哽咽着望向刘赤亭，“对不起，我……”

    刘赤亭不耐烦道：“不用对不起，你过来。”

    紫菱愣了愣，还是擦了擦眼泪，起身走到了刘赤亭面前。

    “怎么……”

    话未说完，少年猛然抬起手臂，抡圆了胳膊甩去一记大耳刮子。

    一巴掌落下，紫菱瞬间懵了。

    可刘赤亭却长舒一口气，破口大骂：“你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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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七十七章 是他？

    劳什子乌羽门，本来与我也有过节，若不是本事不济，他不来找我麻烦我都要找他麻烦。

    胡潇潇肩头的伤，便是拜乌羽门所赐。

    来时并未与紫菱同行，也不知道那一巴掌有无起到什么作用。若是起到作用了，我一趟桑山折返而来，说不定还会去素月坊瞧瞧。若她还是那般，便没有什么好去的了。

    城中无寒暑，城外也是冬。

    刘赤亭独身在前，玄阳低头走在后方。

    返回观海城后，刘赤亭本想再去买上一些丹药，但今日行走，不知怎的，路上行人目光有些怪异。少年心说我又不是什么稀罕物，我都换了青衫，不穿草鞋了，还要怎样？

    那双草鞋烂了之后，刘赤亭便再无穿草鞋的打算了，如今身上衣裳还是胡潇潇买的，也就一双黑布鞋，是出海之前自个儿买的。

    拐弯抹角，终于是走进了一处丹药铺子，他才一进门，躲在药柜后的女子连忙走出了，那叫一个热情。

    刘赤亭有点儿懵，但转念一想很快就明白了。

    想必是因为乌羽门主父子之死吧？唉，误会更大了。

    稀里糊涂得了一笔横财，这下子是不缺钱了，故而刘赤亭给玄阳又买了许多口粮。看得出来，人家给自己优惠了不少。

    可这样不行啊！这样，我走哪儿都有人认识。

    于是出门之后，刘赤亭直奔城外坊市，买了好几身衣裳，顺手买了一把短刀。

    走到僻静处，刘赤亭抬头问道：“能不能变个模样？”

    玄阳惊恐不已，“打死我也不变驴了！”

    刘赤亭干笑一声，摆手道：“不不不，你把鳞片收起来，其他的倒无所谓。我的剑，你的鳞片，实在是太扎眼了。”

    玄阳这才点了点头，一身鳞片很快消失不见，转而换成一身青棕色的皮毛，倒像是一头驼鹿。

    刘赤亭咧嘴一笑，点头道：“不错不错，走，咱们上桑山。”

    观海城地处海边平原，再北上数千里便是桑山山脉，刘赤亭并不想乘船。

    有个姑娘说她很想看看各洲山山水水，可是她看不到了。

    有个少年身上有一本册子，已经写了薄薄两页。

    这些山山水水，我代她一看，她在字里行间看。

    沿着那条十字纵道走出观海城，老远便能瞧见一条即将入海的大河。听说这条河的源头处，便是瀛洲那座奇特洞天，名为汤谷。

    到时候还得进一趟汤谷，找寻至阳之木。

    少年骑上玄阳，笑盈盈道：“走着？”

    玄阳尚未答话，后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且慢。”

    此人之气，还是第一次遇见。

    刘赤亭扭转回头，却见一身着淡青长裙的女子，其眉心点着一朵梅花。

    “你是？”

    女子飘飘然落地，神色略显惭愧。

    “本来要去帮你的，可是……算了，不说这些了。我叫李镜心，是青阿坊主。你应该知道杜柏询尚未死透，你这桑山之行，还是小心为上。从去年起，十洲各大洞天已经无需等待开门，付钱便能进去。但其中凶险，若是非要进去，记得小心里边儿的本地人。”

    刘赤亭一愣，有些疑惑：“不是说先前数年才开一次门么？哪里来的本地人？”

    李镜心笑了笑，轻声道：“去了你就知道了，回程记得来青阿坊一次，有东西需要你帮忙带给小姐。”

    刘赤亭一笑，点头道：“好。”

    回程才带东西，这是怕我死在桑山啊？

    辞别青阿坊主，少年人骑着高大驼鹿，一路往北。

    李镜心望着少年远去背影，幽幽一叹。

    不到四年，他能能破境黄庭就已经烧了高香了，可……黄庭修为，远远不够啊！

    …………

    二月伊始，素月坊一直未开业，有个紫衣女子回来之后就把自己锁在高阁之上，再未出门。

    蔡休站在围栏处，身边有个青年人说道：“被乌羽门夺去的产业已经尽数收回，已经按您说的，再田边建造宅子，给耕种凡人的月钱不少，日后其子嗣若有修行资质，也会带回来培养的。”

    蔡休点了点头，并未言语。但身边青年却又问道：“但……咱们楼里的姑娘，如何安置？她们修为不高，从小学的就是舞乐，离了乐坊，她们恐怕只有沦落风尘的下场了。”

    正此时，一直未开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换了一身白衣的女子走到围栏边上，往下看了许久，这才开口：“迎来送往的生意，咱们不做了。至于以后做什么，咱们再论吧。姑娘们若是想去往青阿坊或是留仙坊谋生，我亲自未她们牵线。”

    蔡休转过头，不太明白紫菱想做什么，他又怕紫菱不舒服，于是轻声细语问道：“紫菱，你这是？”

    紫菱缓缓垂下脑袋，苦笑一声，呢喃道：“舅舅，我好累，不想算来算去了。”

    一声舅舅，蔡休猛地转头去往别处。边上青年人识趣低头，心中不是滋味。

    打从妹妹离世，他好多年没听见姐弟二人叫出来一句舅舅了。

    正此时，下方有人喊道：“蔡先生，有人来了，说是……说是郭公子家里的人。”

    蔡休抬手抹了一把脸，沙哑道：“你别动，我去，舅舅去。”

    紫菱缓缓转身，挤出个笑脸，摇头道：“我去，该我承担的。”

    说着，她已经迈开步子，往下方走去。

    郭阳在观海城近十年，紫菱从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家在什么地方，唯独知道他很有钱。

    此刻瞧着站在门口的一位老者，紫菱张了张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是心中那股子愧疚之意，愈发浓郁。

    老者长叹一声，几步走到紫菱身前，轻轻拍了拍紫菱肩膀，苦涩道：“收拾少爷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封……算是遗言吧。他说，他要是有任何不测，我家的产业便交由你接管了。我想来想去，还是了结他的心愿吧。”

    说着，老者拉起紫菱的手，将一枚玉简塞入其手中。

    “望丘城的千年春，现在是你的了。拿着吧，若是想在观海城开一间千年春，传信给我便是，我会差人过来的。”

    说罢，老者便转身出门，看样子是准备走了。

    紫菱一双手臂直发颤，换做从前，她定然会收下这枚玉简，可……此时此刻，她真的没有脸面拿住此物。

    东海名酒千年春，只在望丘城售卖，五百枚白泉的售价，拿到观海城便是五枚青泉。

    “老先生，我一直不知道他就是千年春的主人……我也，我也从未喜欢过他，我不能收。”

    老者并未回头，只是说道：“你有这话，我也就不那么难受了。挑个时候来望丘城一趟，酿酒法子我们得传你。你不接手，千年春也就没传人了，这酒也算是东海特有的东西，没了多可惜？”

    他边走边呢喃，观海城里还是太热了，回我望丘城，雪地里舒坦些。

    观海城里不分寒暑，望丘城中长冬无夏。

    紫菱怔怔出神，她死死攥住手中玉简，郭阳之死，在此刻便成了她一生都过不去的坎儿了。

    她强忍着泪水，冲着门外大喊：“紫菱在此立誓，会让千年春一直存在，我……终生不嫁！”

    但老人并未回头，也未做任何回复，只是取出一壶千年春，酒水沿着他的脚步，溅落街边。

    你嫁与不嫁又有什么关系，你只是愧疚，又不是真的喜欢。

    小王八蛋，亏你家先人，死在外面还要倒贴？你……何必呢？

    那份信里有一句话，看似耍了个阳谋，实际上谁也不知道，郭阳写下那句话时，得有多无奈。

    信里说，家业系我自愿赠予，为我所爱之人，无怨无悔。我知道我可能到死也走不到她心里，但我要是真死了，她每每听见千年春三个字，总会想起我吧？她会为我，愧疚一辈子吧？

    幸好，他的目的达到了。

    可惜，他看不到了。

    这天观海城东有东风至，有情之风，万里卷潮，犹向东行。

    观海城北去数千里，犹有春风。

    少年帮着个小村汉子凿出一条山道，前后也不过花费两日光景。

    汉子时常叹息，仙人就是好，拳头都能开路。

    可惜这样的仙人太少了。

    汉子眼瞅着那位少年仙人放走一只云雀，也瞧见了他写的书信。怎么说呢……本事很大，字太难看……

    望着少年骑着驼鹿远去，汉子笑了笑，转身回家。

    刘赤亭铺开一张舆图，是在观海城外的坊市买的。

    桑山之中，大湖十二处，小湖泊三百处，故而有大湖山的别称。按照舆图所示，沿着前方的冶尘河之上，便能到其中一座湖，名为洗尘湖。

    洗尘湖东西各有山门一座，都是三流拔尖势力，山中观景修士至少在四位。

    湖东有座封冶山，湖西有个半月坡。

    此时此刻，刘赤亭一身白衣，腰间一侧悬短刀，一侧悬酒葫芦。

    他拍了拍玄阳，笑道：“这不巧了吗？走，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着老乡。”

    玄阳点了点头，往前走了几步而已，刘赤亭猛地皱起眉头。

    他连忙往周围巡视，却瞧见任何身影。

    但云海之上，有个白衣赤足的女子骑鹿向东，此刻已在百里之外。

    女子神色清冷，也未曾低头，只是呢喃一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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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七十八章 抢个孩子玩儿

    沿着那条冶尘河一路往上，大山之中天地之气变得愈发浓郁，怪不得瀛洲各大山门都将山门扎根这桑山之中，对于南北两大城不屑一顾。

    天地之气谓之玄黄，是天下生灵赖以生存之物，玄黄气越浓郁的地方，各种天材地宝也会越多。以前胡潇潇就对刘赤亭说起过，修士山头儿也要养家糊口，故而占据玄黄之气浓郁的地方，去兴建兽园、药田等地，才能凑合养得起自家修士。

    故而山上宗门都喜欢天才，因为浪费资源最少，成材概率要更大。

    一连走了半个来月，总算是见着了一处小镇，舆图上并未标识，因为市面上买得到的舆图，多半都只会标识某处势力的范围，不会对其中城镇标得很清楚，据说是犯忌讳，制图之人不敢。

    虽是海外仙洲，但凡人数量还是极其庞大的，毕竟山上宗门的新鲜血液要靠着凡人输送的。

    骑着玄阳走入镇子，虽只是个镇子，但相比中土一些小城不遑多让，卖什么的都有。

    行人对修士早已见怪不怪，故而刘赤亭牵着玄阳走在街头，也并无多少异样眼光投来。

    寻了一间酒铺，刘赤亭独上二楼，坐在靠窗位置。

    楼下街市有些嘈杂，隐约听见街两边的铺子里，有人互相打招呼。

    “我家狗儿也被送去参与初试了，就是去碰碰运气，实在不行就回来安安分分做生意呗。”

    对面有人笑道：“狗儿聪明，谁家能出个神仙，不好说的。像我家那妮子，平时大气都不敢出，八成是要被送回来的。”

    刘赤亭想了想，初试？潇潇没说过这个。

    此刻酒铺小厮端来一碗酒，刘赤亭放下拇指蛋儿大小的一枚碎银子，笑问道：“他们说初试？这是试什么？”

    小厮闻言，笑着答复：“咍，咱们这方圆几百里属于封冶山地界儿，每五年封冶山与半月坡都会在洗尘湖上办上一次收徒大会，满十二岁就可以参与，我们管那个叫初试，过了初试就可以拜入封冶山或是半月坡，看人家挑。入门之后，还有一次复试，要是能过就可以继续修行，若是过不了，就会被派来各处小镇当管事。总而言之，对我们这些人来说，算是一次跳龙门的机会。”

    刘赤亭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封冶山与半月坡，关系还不错？”

    小厮笑道：“是不错，传闻数百年前，洗尘湖主生了俩儿子，后来分家了，一个创建了封冶山，一个开宗半月坡。说到底，两家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聊了几句就走了，这些事情对本地人来说不是什么秘密，也没有什么不好往外说的。

    说起来，那个季长命拜入了封冶山，马希晴则是投身半月坡了。

    这两人，一个西川节度使的私生子，一个是楚王之女，相比自己这个山匪出身，不晓得好到哪里去了。

    又打听了一番，初试是在三月初三，时间还算宽裕，刘赤亭便打算去凑个热闹。见过两个同乡之后便一路往东，将阮白所托的信送到之后便直去汤山。

    无论如何，今年要炼化阳木，跻身朝元四层。

    可惜的是，如今身无元炁，不能炼化诛神杵，否则万一有点儿什么事，那玩意儿也挺好使的。

    一碗酒终究是没喝完，倒不是不好喝，他刘赤亭能尝出来个什么味儿？只是实在喝不下了，要是喝了……估计得模模糊糊好半天。

    结果刚要起身，前方柜台处，方才打酒的小厮偷瞄了刘赤亭一眼，眼神之中多少带点儿嫌弃。

    刘赤亭颇有些尴尬，脑门一热便端起一碗酒，一口饮尽。

    离开时他还特意看了小厮一眼，笑盈盈的。

    看不起我？你看我喝了没有？

    气势倒是足了，可胃里翻江倒海，都还没下楼便觉得晕乎乎的。

    少年人心一横，刚挣来的面子，要是掉门口……一念至此，他便强撑着跳上玄阳后背，压低声音说道：“我有点儿晕乎，你稍微走快点。”

    得亏玄阳不能化形，否则一定翻个白眼出来。

    你明明喝不成，酒量差得死，却偏偏要装模作样，还瞄着酒铺就往里走。

    结果刚出镇子，刘赤亭便一头栽下，好似一滩烂泥粘在玄阳后背。

    玄阳嘟囔道：“主人，你这酒量得练练啊！你看姓周的，喝酒当涮嘴玩儿。”

    得……这是真醉了。

    冶尘河边的青石小道是能过车马的，只是路上行人稀少。

    刘赤亭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出海以来就没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也不知到了什么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稚嫩声音。

    “这位大哥？醒醒，你没事儿吧？”

    玄阳也以心声呼喊：“主人，你睡了一下午了，醒醒，有人喊你呢。”

    刘赤亭这才缓缓睁开眼，只觉得头痛欲裂，单手捂着脑袋，缓缓坐直了身子。

    他甩了甩头，低头一看，险些被一双滴溜圆儿的大眼睛吓了一跳。

    下方有个少年人，撑死了十一二，穿着一身明黄衣裳，胸前悬挂一枚长命锁，眼中有着一股子少年人独有的清澈。

    再一转头，路边停靠着一架马车，有个背刀青年靠着马车静静站着，而另一处，是个丫鬟打扮的女子。

    黄衣少年眨了眨眼，再问一句：“你没事儿吧？”

    刘赤亭干笑一声，摇头道：“没……没事儿。”

    说着，便一个翻身跳了下来。

    此时靠在马车上的青年笑问一句：“这是喝了多少酒？我们跟你同行两个时辰了，不叫你的话，你恐怕还在做梦。”

    刘赤亭干笑一声，摆手道：“不多……不多……”

    难不成告诉人家，我就喝了一碗酒，然后就醉成这样了？那多丢人。

    黄衣少年咧嘴一笑，轻声道：“没事儿就好。”

    刘赤亭点了点头，再次往马车看去，背刀青年是个二境修士，那丫鬟也是二境，隐约都有元炁外放。

    车上还有一道气息，多半是个女子。

    也是此时，车上突然有人开口，果然是个女子。

    “乘风，该赶路了。”

    黄衣少年哦了一声：“嗯，就来。”

    转身之前，他冲着刘赤亭善意一笑，轻声道：“大哥也是去洗尘湖吗？”

    充满善意的笑容，使得刘赤亭也一脸和善，他微笑点头：“是，有个同乡拜入了封冶山，我正好路过此地，顺便去瞧瞧。”

    黄衣少年一听，脸上竟是露出几分欣喜。

    “是吗？那我们可以同路哎！”

    少年回过头冲着马车，问道：“娘亲，我们与这位哥哥同路如何？”

    话音落下，马车之上并无答复，过了几息之后才有人声传出：“好啊！只要这位小公子不嫌弃我们慢就行。”

    刘赤亭倒是无所谓，反正也就是几百里路程，同行便同行。

    可黄衣少年听到车里女子答复，一下子乐开了花儿，赶忙冲着刘赤亭仰起头，开心道：“我叫许乘风，是去洗尘湖参加初试的。”

    这孩子眼神纯净，也就比自己小四岁左右，刘赤亭扪心自问，自己在这个年纪，远远没有他开朗。

    于是刘赤亭笑着答复：“我叫……卢结实。”

    乌羽门父子之死，稀里糊涂被人安在自己身上，刘赤亭这个名字……也算小有名气了。化名，也是避免节外生枝。

    背刀青年与那丫鬟对视一眼，笑而不语。

    这名字……还能再假点儿吗？

    算了算了，少爷高兴就好。

    许乘风回了马车，但脑袋一直自小窗伸出，与刘赤亭闲聊几句，同时也在打量着周遭风景，眼神之中充满了好奇。

    于是刘赤亭便更好奇了，他不是瀛洲土生土长的么？为什么会这么好奇平平无常的山中风景？

    时不时能在窗户缝儿里瞧见一袭白衣，刘赤亭也不敢多看，只是时不时回答许乘风的问题罢了。

    到了后半夜，许乘风实在是困得不行，便缩回了脑袋睡觉去了。许是害怕路面颠簸吵醒孩子，车中女子便轻轻一句：“停下歇息吧，明日一早再赶路。”

    刘赤亭摘下酒葫芦，酒水蘸了蘸嘴唇。

    玄阳嚼着丹药，以心声说道：“主人，后面有人跟了一路了。”

    刘赤亭淡然答复：“我知道，醒来那会儿就感觉到了。”

    神识到底是个什么，刘赤亭尚且不明白。但是周至圣说过，衍气宗这感气法门，将感官放到最大后，虽然不太能察觉到准确气息，但是人是物还是区分得开的，神识与这感气法门，在这方面来说是相差不大的。

    所以从醒来那会儿，刘赤亭就知道后边有几道气息一路尾随，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后方确实有几人跟随，见前方那帮人停下休息，他们便也停下了步子。

    一行三人，皆是化炁。

    “唉，这破差使，跟了俩月了，可烦死我了。”

    一边有人呢喃道：“我印象中，许家小姐尚未出阁吧？”

    很快，天光放亮，刘赤亭雷打不动的练拳，可在旁人眼中，这拳法笨拙无比，别说与人对敌了，打蚊子都要被蚊子嘲笑。

    马车上的女子终于露面了，刘赤亭只是分身扫了一眼，就是一个清秀女子，看面相岁数也不大，也就是二十来岁。

    倒也不算稀奇，海外仙洲，定然有什么驻颜之术，周至圣都三百岁了，不也还是中年模样的大方脸？

    丫鬟搬出一张桌子，还有些吃食。但许乘风时不时就要转头看上几眼练拳中的刘赤亭，眼睛直放光。

    女子微微一笑，按住少年脑袋，笑问道：“乘风拜入封冶山后，也可以像他一样的。”

    背刀青年神色古怪，啃了一口馒头，嘀咕道：“小姐，可千万别像他一样，这拳路笨拙，一眼门外汉。”

    女子一笑，也扭头儿望向刘赤亭，她是瞧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但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别样光彩。

    转过头，女子问道：“乘风，不喊他一起吃点儿吗？”

    孩子一听，立马起身，小步往刘赤亭那边跑去。

    他前脚刚走，女子便放下了筷子，张嘴说了些什么。背刀青年面色立时变得极其凝重，丫鬟双目通红，张嘴说了句话，便猛地转过了头。

    背刀青年深吸一口气，沉着脸问道：“小姐，一个陌路人，如何信得过？”

    女子重新拿起筷子，桌上就是些寻常吃食，但赶路时尚且能有个四菜一汤的早饭，已经很了不得了。

    “事到如今，没有那么多时候去试探别人的品行如何了，横竖都是一刀，只能赌个万一了。只是……害惨了你们。”

    背刀青年闻言，沉默几息，突然间咧嘴一笑。

    “小姐这是哪里话？我跟来了，就料想到了后果。”

    丫鬟揉了揉眼睛，也咧出个笑脸，轻声道：“都听小姐的。”

    此刻刘赤亭刚刚收了拳头，乘风咧出个笑脸，喊道：“卢大哥，吃点儿东西吧？”

    刘赤亭笑着点头：“那就谢谢你了。”

    走到马车边上，背刀青年立马让出个位置，并笑着问道：“你这拳跟谁学的？这能打到个什么？”

    刘赤亭干笑一声：“就是强身健体，我这小小二境，能打个谁？”

    语气带些自嘲，倒是引得众人一笑。

    白衣女子笑着说道：“快吃些吧，既然同行，就不要太客气。”

    刘赤亭点了点头：“多谢。”

    才拿起一只馒头啃了一口，白衣女子便笑盈盈问道：“小公子说有个同乡在封冶山修行，不知小公子，家在何处？”

    刘赤亭一笑：“西边一处小地方，说出来夫人未必知道。”

    女子点头，“这样啊，我家乘风很喜欢公子，在车上就念叨，说想试一试公子坐骑，不知道……”

    并未被人打断，意思已经说得很清楚，等待刘赤亭的答复罢了。

    刘赤亭转头看向许乘风，好奇问道：“你想骑？”

    许乘风使劲儿点着头，“想！我从来没见过这些，我想试试。”

    “从来没见过？”

    刘赤亭反问一句，同时转头看向了白衣女子。

    女子放下筷子，沉默几息之后，轻声道：“乘风生来就体弱，一直住在一处高阁之上，这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脚踏实地。”

    出生以来第一次？刘赤亭再看向许乘风时，问了句：“吃饱了吗？”

    孩子点了点头，刘赤亭便猛地起身，双手架起许乘风，将其放在玄阳背上。

    “来，试试。”

    怪不得他一个本土人却对周遭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啊！

    刘赤亭拍了拍玄阳后背，笑道：“带他转转，别走太远。”

    玄阳点了点头，迈开蹄子就开始狂奔，吓得背刀青年眼皮直跳。

    倒是白衣女子，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片刻之后，她起身走去马车，出来时手中便多了一枚玉佩，是一块儿墨玉。

    她伸手抚摸着玉佩，沉默了许久，呢喃道：“卢公子，这枚玉佩是我夫君生前随身携带的家传之物，有温养神魂之功效，我……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了，这枚玉佩，还望公子莫要嫌弃。”

    刘赤亭闻言，赶忙摆手，“夫人不必如此，不过是逗孩子玩儿玩儿，哪里需要如此贵重……”

    话未说完，只见女子一双眸子，直愣愣盯着自己。

    一瞬间，刘赤亭便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

    白衣女子挤出个笑脸，缓步走来，双手将玉佩奉上。

    “确实是有些唐突，但我也没有别的法子。卢公子与封冶山修士有旧，我只希望你能将乘风安然带去封冶山，届时自会有人重谢公子。”

    刘赤亭略微皱眉，“夫人这般，也未必太过草率了吧？”

    初识而已，竟然就敢将儿子托付与我？

    没想到女子又是一笑，突然间抖了抖袖子，露出小臂。她整条小臂爬满了蚯蚓一般的黑色纹路，一路向上蔓延，看经络走向，是去往心室的。

    “这次去往洗尘湖，绝非我所愿。此地距离洗尘湖不过三百里，再往前，必有人截杀我等。我一介女流，一身修为被这蛊毒蚕食殆尽，能活到现在，不过是为了儿子。”

    刘赤亭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你们会如何？”

    对于刘赤亭来说，此事多少是有些突然的。但他没问自己会惹上什么麻烦，反而问了他们会如何。

    也就是这一句，白衣女子一下子笑颜展露。

    细微之处见人之品行，眼前少年，起码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不会如何，只要公子将乘风安然带去洗尘湖上，将乘风胸前长命锁打开，自会有人护他周全。届时，自然也会有人接引我们。”

    刘赤亭尚未开口，玄阳便载着许乘风回来了。

    孩子端坐玄阳背后，笑得合不拢嘴。

    刘赤亭回头看了一眼，又道：“玄阳，拉着乘风再逛一圈儿。”

    说罢，他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吃着残羹剩饭。

    女子怔怔望着他，不知这突然之间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刘赤亭……确实是被人坑怕了，被人当枪使的事儿，他真不想再做一遍了。

    他有玉笔傍身，只要脱离后方几人视线，就绝对可以将许乘风毫发无损地带去洗尘湖。可万一又他娘的碰上个自作聪明的人，算来算去把自己算进去呢？

    第一趟独自远行，大事小事都是第一次，如何行事，他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这才两月光景，踩了多少坑了？

    白衣女子也缓缓坐下，将墨玉放在桌面，轻轻推了过去。

    “我夫君是封冶山山主的独子，十二年前被人所害，这么多年我把乘风关在高楼之上，就是害怕有人知晓他的存在。我知道害我夫君的人就在封冶山，故而并不想让乘风认祖归宗。但现在，我瞒不住了。最后几百里，那暗中之人，定然会出手的。”

    刘赤亭一拍桌子，猛地抬头：“我怎么信你？”

    女子幽幽一句：“我若不是无可奈何，何必冒险选你一个二境修士？”

    这话……倒是让刘赤亭无法反驳。

    是啊！与紫菱不一样，眼前女子眼中，我不过一个寻常二境罢了。

    刘赤亭面无表情，只是一口一口夹着菜，一口一口啃着馒头。

    遇事不决之时，刘赤亭总会自问一番，换成邓大年，他会怎么办？

    邓大哥知道山匪寨里的孩子是魔宗余孽，知道他的爹娘无恶不作，他还是愿意帮那个小山匪，为什么？即便是邓大年，也无法预料到将来的刘赤亭会是什么样吧？他只是愿意相信那个小山匪，会活出一个不一样的人生吧？

    那此时此刻，我刘赤亭也遇见一事，也不知道她口中所说究竟是真是假，我……难道就不能选择相信吗？

    此刻玄阳再次归来，女子看了一眼刘赤亭，随即起身走去许乘风身边。

    她笑盈盈望着自己的儿子，轻声道：“乘风，我怕你赶不上初试，这位卢公子有坐骑，他带着你，会很快赶到的，娘亲后面到可以吗？”

    许乘风眨了眨眼，“真的可以吗？”

    生下来便住在高阁之上，他尤其向往自由。

    女子笑着点头：“当然了。”

    也是此时，刘赤亭突然想起邓大年曾说过的一句话。

    “你觉得世上好人多，那你遇见的便都是好人。你觉得世上烂人多，那你遇见的，多半都是烂人。”

    不知不觉间，山匪寨里走出的泥腿子，看待这个天下的眼睛，从怀疑在往相信转变。

    刘赤亭摘下酒葫芦，猛灌一口酒，再一伸手，将墨玉抓在手中。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叫刘赤亭，金刀刘，赤诚之心的赤，亭台楼阁的亭，我知道我还不够资格在名字前加上中土二字，但我刘赤亭是中土人氏。”

    由始至终，背刀青年与那丫鬟都未曾开口。此刻听见刘赤亭言明身份，两人对视一眼，各自露出一抹笑容。

    刘赤亭也回头看了背刀青年一眼，笑道：“这位兄台，你说我拳头笨拙是不是？”

    背刀青年一愣，干笑道：“我就是随口一说。”

    刘赤亭几步走过去，轻轻按住许乘风肩膀，笑问道：“咱们玩儿个游戏？”

    许乘风眨了眨眼，满脸喜色：“好啊！”

    话音刚落，刘赤亭猛地转身，一拳凌空递出。背刀青年面色大变，赶忙拔刀格挡，但拳罡袭来，他竟是没有丝毫招架之力，连退数十步后，猛地撞在一棵大树之上，树干应声而断。

    下一刻，刘赤亭一把抓起许乘风跃上玄阳后背，大喊一声：“竟敢嘲笑老子？这小子我带走了，想要的话，拿钱到乌羽门来赎人！”

    白衣女子一愣，背刀青年擦了擦嘴角鲜血，也是一愣。

    丫鬟眨了眨眼，赶忙大喊：“抢人了！快，快来人帮忙呀！”

    后方三位化炁修士对视一眼，后知后觉齐声一句：“完蛋！快追！”

    玄阳狂奔而去，许乘风眼神纯净，脆生生问道：“这是什么游戏？”

    刘赤亭嘴角一挑，“抢个孩子玩儿。”

    玄阳消失在白衣女子视线尽头，她长舒了一口气，呢喃道：“乘风，别怪娘亲，天底下所有的娘，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好好活着。即便以后乘风没了娘亲，也要好好活着。”

    「昨晚上喝了个通宵酒……今天状态不佳，更的晚了。

    （还是六千，没刹住，索性就放在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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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七十九章 我也想管闲事

    “原来你姓刘吗？为什么要跟抢了我一样？”

    刘赤亭总是以为十二岁时的少年，都跟自己当年差不多，特别是生在瀛洲的孩子。可许乘风此话问出，刘赤亭就知道了，这个孩子生来便在荷花池里，这趟是第一次入江入河。

    想了想，刘赤亭便说道：“你知道你爹是谁吗？”

    许乘风摇了摇头，“不知道，娘亲说只要拜入封冶山，就可以知道我爹是谁了。”

    玄阳四蹄交错，速度不算太快，但后方三个化炁修士是定然追不上的。

    而刘赤亭，此刻从后方抱着许乘风，习惯性地思考对策。

    送人到洗尘湖他当然做得到，三百余里，玄阳踏空而行，不出一个时辰必然能到，但到了之后呢？若按这孩子的娘所说，凶手是封冶山人，那将许乘风送去，或许只是换了个火炉罢了。

    况且刘赤亭打心眼儿里不怎么相信，带走许乘风后，她们三人会无事。

    思量片刻之后，刘赤亭沉声问道：“玄阳，你给我透个底，你到底相当于什么境界？”

    许乘风一愣，眨了眨眼睛，心说刘大哥跟谁说话呢？

    下一刻，玄阳口吐人言：“我也不知道……上次那个杜什么，我想踩死他的话应该是做不到的，但那个紫菱，我可以踩死。”

    呀！它会说话的吗？

    刘赤亭嘴角一抽，这家伙这么厉害的？那就相当于第四境了啊！

    怪不得老王八蛋说要自己是被三境修士打死，他理都不会理。

    沉默了片刻，刘赤亭抱起乘风一步跃下，随后拍了拍玄阳，以只有他们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道：“我带着乘风走，你回去，尽量护着那三人，最晚明日我会来找你的。”

    虽然我身无元炁，但我有剑气啊！反正化炁修士肯定打不死我的。

    玄阳点了点头，“那主人小心，女主人让我看好你呢，万一又受伤了，将来赤翎得咬死我。赤翎……可凶。”

    刘赤亭一笑，牵住许乘风的手，轻声问道：“剩下的路，我们走着去，你能坚持吗？”

    许乘风使劲儿点着头，“可以！这是我第一次走这么长的路呢，当然可以。”

    十二岁的孩子，心智也就是八九岁。不是他不聪明，只是他从未接触过外面的世界。即便刘赤亭，十二岁时也已经在山匪寨里苟活数年，也已经遇到了邓大年。

    他有自知之明，他读书还少，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修为还低，做不到想管什么就可以管什么。他也知道，短短几日，他不可能对这个孩子有多大的影响。

    但我这个生来就没娘亲的人，起码要尽全力，让他还有娘亲吧？

    想到此处，刘赤亭笑盈盈问道：“你觉得世上好人多呢，还是烂人多？”

    许乘风咧嘴一笑，“世上好人多啊！娘亲是这样说的，娘亲说得都对。”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按住个头儿只到自己肩膀的孩子，笑道：“你有个好娘亲。”

    二月末三月初，大山之中，还是有些凉的。刘赤亭早已经习惯靠着双脚丈量天下，但对许乘风来说，这是他生来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

    自清晨到午后，他一直埋着头追赶刘赤亭，后背的汗水都已经打湿了衣衫也不愿意停下。可他又没有修炼过，步子自然越来越慢。

    刘赤亭抬头望向天幕，大日当空。

    瞧着许乘风实在是走不动了，虽然还在坚持，但他看向刘赤亭时，眼中之中分明充满了期盼，此时此刻，他定然想刘赤亭说出来一句先歇息片刻。

    但刘赤亭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继续前行。

    许乘风擦了擦额头汗水，撅了噘嘴，往身后看了一眼。

    他有些想娘了，要是娘在，肯定不会让他走那么多的路。

    又坚持了一个多时辰，时值午后，刘赤亭坐在路边一块儿晒得滚烫的石头上，静静等着许乘风。

    孩子已经踉踉跄跄，实在是走不动了。午饭也没有吃，一口水都没喝，实在是太累了。

    终于，在离着刘赤亭几丈远的地方，他一个踉跄趴在了地上，噘着嘴，泪水打旋儿。

    他有点儿后悔，后悔不该跟着刘赤亭走，否则哪里会被人这么欺负？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刘赤亭抢了？

    刘赤亭望着许乘风，片刻之后，突然笑着出声：“再走几步，到了这里就可以吃点东西，歇息片刻了。”

    刘赤亭只是按照别人教自己的法子，去教许乘风。他哪里知道，有句话叫一个猴儿一个栓法儿？

    刘赤亭与许乘风一样，遇见的每一件事，瞧见的每一处风景，都是生平第一次。每一次遇事，要如何决断，都是不被任何人影响，独立思考之后的决定。

    从前路上有个胡潇潇，哪里不对总会有人提醒。现如今江湖路远，一人独行，遇事如何做，做得是对是错，后果都要他刘赤亭独自承担，再无人提醒。

    正出神呢，许乘风突然起身，咬着牙跑完最后几步路，随即一屁股坐在刘赤亭脚边，气喘吁吁。

    刘赤亭咧嘴一笑，取出干粮与水递去，并笑着说道：“乘风，你比我强很多。”

    孩子一愣，仰起头，“啊？”

    刘赤亭干笑一声：“我现在剑术不够，读书太少，过几年我一定再来瀛洲一次，到时候应该就能说得清一些道理了。”

    哪成想许乘风含糊不清一句：“刘大哥，我娘说过一句话。”

    刘赤亭好奇问道：“什么？”

    许乘风咽下一口水，一脸认真：“若本事足够大时说出的话才是道理，那这件事本身就没道理。”

    刘赤亭伸手捂住额头，随后自顾自取出一本书，脸都没地方戳了。

    看样子许乘风肯定比我读书多。

    结果许乘风转过头，一双清澈眼睛直视刘赤亭，询问道：“我可以走，也不怕累，可刘大哥为什么不让我休息？”

    刘赤亭抬起头，答道：“别人都是这么教我的。”

    未曾想许乘风认真一句：“可是人与人是不一样的，适用于刘大哥的，不一定适合我呀。”

    此话一出，刘赤亭顿时愣住。

    他突然意识到，他自己连半桶水都没有，却急于像邓大年一样，想成为别人心中的指路明灯。

    我刘赤亭……有些自以为是了。

    他还不明白，人越自卑，便越急于证明自己。

    见刘赤亭愣住，许乘风便赶忙说道：“刘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刘赤亭这才回过神，微微一笑，点头道：“我明白的，可惜，我没机会找个好先生教我读书。”

    吃过后，刘赤亭没有再让许乘风自己走路。他说得对，人与人不一样的，他将来会有教他的师父，也会有自己的修行之路的。

    刘赤亭背着许乘风，一步肆意狂奔，黄衣少年一路哇声不止，别提有多高兴。

    的确，少年不认可刘赤亭那种磨人心志的法子，但他尤其向往此刻疾驰山野的感觉。

    于是这日黄昏，穿着一袭白衣的刘赤亭，便带着许乘风，到了洗尘湖畔。

    湖心有处小岛，据说初试便是在岛上举办。而湖边立着不少房子，客栈呀，兜售丹药的铺子，一应俱全。

    刘赤亭眼睁睁望着有个中年人挺着大肚腩自一处符箓铺子走出，一边走着，一边与身边少年说道：“初试就是看你资质如何，这符箓多半是用不上的。但万一人家放出妖物鬼物，一定记得拿出符箓保命。神仙可以不当，命得留着。”

    少年嗯了几声，不自觉便扭头儿望向湖心处，肉眼可见的紧张。

    许乘风轻轻扯了扯刘赤亭衣角，压低声音问道：“万一他们放出妖物鬼物来考验我，我该怎么办？”

    刘赤亭一笑，这些孩子多一半都是没有修炼过的，即便放出来，也就是吓吓人罢了。

    想了想，刘赤亭轻声道：“不要怕，我第一次遇见妖精的时候也没学拳也没学剑，但我可不怕它，抡起拳头就打。”

    许乘风眨眨眼，“要是打不过呢？”

    刘赤亭干笑一声：“那就打不过呗。”

    许乘风噗嗤一乐，心中紧张瞬间消散。

    往前走了一段儿，刚想带着许乘风吃上一顿饱饭呢，刘赤亭却突然听见有人言语。

    “这点儿事情都干不好，枉费大师兄来回百多万里将你带了回来。流放之地，果然还是废物多。”

    刘赤亭扭头儿看去，有个黑衣青年一手负后，一手指着个身着灰衫年轻人鼻子训斥。

    刘赤亭摘下酒葫芦，拉着许乘风坐在客栈门前台阶上，冲着那边看去，“喏，那个是我同乡。”

    眼瞅着季长命脸上变颜变色，看来拜入仙门，日子也没多好过啊？

    与我刘赤亭相比，他季长命天赋好了可不是一星半点儿，这都被训斥，换成是我岂不是要被骂个狗血淋头？

    许乘风眨了眨眼，疑惑道：“同乡被欺负了，不去帮忙说句话吗？”

    刘赤亭一笑，“不着急。”

    能在流放之地脱颖而出被选中决定父辈命运的，会是什么省油的灯？

    季长命一脸尴尬，挤出个笑脸，“师兄，我这初来乍到，不知道规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做好。”

    黑衣青年冷哼一声，转身过去，走之前说了句：“下次那个姓马的姑娘来了，招呼一声我给你拦住。三天两头跑来闹腾，你还修炼不修炼了？两月之内要是还不能化炁，我便让大师兄送你回去。”

    许乘风嘿嘿一笑，“刘大哥，那个人看起来不坏，脸色难看，但心挺好的。”

    刘赤亭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许乘风想了想，轻声道：“感觉。”

    黑衣青年走后，季长命一瞬间便泄了气，哭丧着脸嘟囔：“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儿啊？我还不如回去游山玩水呢。唉！神仙也不好当。”

    刘赤亭一笑，抬头望去，喊道：“季长命，记不记得我有个道理，要与你讲一讲？”

    季长命闻言，猛地抬头，一眼便瞧见了刘赤亭。他瞬间如同见了鬼似的，只觉得头皮发麻，掉头就打算跑啊！

    刘赤亭一步迈出，手臂轻轻搭在其肩头，笑盈盈道：“海外见同乡，你跑什么？你都二境巅峰了，我才三层，你有什么好跑的？”

    季长命哭丧着脸，扭过头，都快哭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家伙的拳头，我季长命一辈子都不想再碰见了。更何况观海城之事，我他娘又不是没听说。

    见刘赤亭笑盈盈的，季长命却只觉得那笑脸，渗人啊！

    “不是……你怎么真来了？几十万里地呢，你至于吗？”

    两人差个几岁，但个头儿一边儿高。刘赤亭轻轻拍了拍季长命肩头，后者整个人便朝着侧面一弯腰，龇牙咧嘴的。

    刘赤亭咋舌道：“别装了，请我吃顿饭，我求你一件事。”

    季长命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试探问道：“你是说，我请你吃饭，然后你求我办事？”

    刘赤亭一本正经道：“不行？”

    季长命哈哈一笑，斩钉截铁道：“行！好赖是同乡，在瀛洲找个咱们那儿的人，可不容易。”

    许乘风眨了眨眼睛，觉得很有趣，那个季长命，好像很怕刘赤亭？

    咋可能不怕嘛！在中土就被教训了一顿，两月前又听说乌羽门的少主被个叫刘赤亭的杀了，连乌羽门主都丢了大半条命呢！双方毕竟是有过节的，不怕才怪。

    只是季长命怎么都想不明白，他刘赤亭二境修士，怎么就能杀个四境？

    走入一处酒楼，刘赤亭只吃素菜，但许乘风跟季长命是吃肉的。

    季长命小心翼翼地为刘赤亭倒酒，心说这家伙从观海城到这里，走了万里路专门找我，那得多记仇啊？这要是给他惹得不高兴，送我一拳头，我哪里吃得消？

    一碗酒倒下，季长命干笑一声，轻声问道：“你真是专门找我来的？”

    刘赤亭看着满满当当一碗酒，喝一口不喝完的话，跌份儿。要是喝完……跌跟头。

    好在是季长命问话，他赶忙拿起筷子，边吃边说道：“要去碧游山送个东西，正好路过，还欠你跟马希晴一个道理，就顺便来一下。另外，惹了点儿麻烦，需要你帮个忙。”

    季长命苦兮兮灌下一口酒，自嘲一笑。许是同乡缘故，此刻他一口燕地乡音：“说这话，我什么光景你方才不瞧见了？我能帮个什么？”

    刘赤亭有些疑惑，“你不是西蜀人吗？”

    西川节度使的……私生子，方言不说蜀地的？

    季长命翻了个白眼，嘟囔道：“我祖籍邢州龙冈。”

    邢州？舆图上见过，但没去过。

    几口酒下肚，季长命长叹一声，呢喃道：“虽然离乡不久，但见着同乡还是不一样啊！那叫一个亲切。”

    刘赤亭呵呵一笑，“闭嘴，来瀛洲之后还抢过人吗？”

    季长命苦着脸嘀咕：“抢人？没被人抢就算好了！出海之前一直觉得，世道便是强者为尊，出海之后发现……确实如此。只是从前我是强者，现在我成了弱者了，所以……说心里话，有时候挺想有个你这样的人出来说句话的。”

    在中土，他季长命也好，马希晴也罢，都是二境，他们甚至都是一方霸主的子嗣，是可以将人不当人的。出海之后，他们不过是两个颇有天赋的二境修士，再受师门宠爱，自个儿实力不济，骨头还是硬不起来。

    刘赤亭抿了一口酒，又转头看了看许乘风，突然之间明白了一件事。

    自觉拳头大便有理的人在更大的拳头面前直不起腰时，又何尝不想有人站出来，替他们说一句不该如此。

    但其实……还是不对的，不是人人都能共情，也不是人人都能自省。

    于是刘赤亭放下酒碗，轻声说道：“求你之前，先问你一件事。如今的季长命，还会认可马希晴所说的话吗？”

    许乘风一脸好奇，不知道他们所说的话，是个什么话。

    季长命闻言一笑，呢喃道：“还是认的，世道本就如此。我们家乡那边，穷人对富人犯怵，百姓对官府犯怵。到了海外，境界低的对境界高的犯怵，不也还是一样？”

    此刻他未抬头，也不知道刘赤亭什么脸色，只是自言自语道：“但自己感受过了，于我而言，日后起码不会为难别人了。刘赤亭，天底下没有那么多的侠客，想做侠客，也得够本事才行啊！”

    这次刘赤亭点了点头，“这个道理我懂了，本来已经想好了对你们说什么，但此刻又不会说了。等等吧，等我读书够多了，总有一天我能想明白的。”

    季长命撇撇嘴，“哪里有什么道理？无非就是改变世界与改变自己，二选一罢了。你还能找到第三条路？”

    刘赤亭真不知道，故而只能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第三条路，得等我走了足够多的路才能知道。”

    季长命点点头，此刻也没有那么拘谨了。

    事实上来到瀛洲不久，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之后，他就时常觉得，自己见了别人的好东西，觉得拿到我手里就是自己的了，那别人瞧见我有什么好东西，想法是不是一样？故乡那边好歹有个律法，虽然时有不公，但大体上还是公平的。但这修士的天下，谁来制定劳什子律法？

    “那你说吧，到底什么事儿？”

    刘赤亭放下筷子，沉默了许久，询问道：“你们山主有几个儿子？”

    季长命颇感遗憾，心说你打听这个作甚？你不至于也想拜入封冶山吧？

    但他还是如实答复了刘赤亭：“听说师父原本有个儿子，但后来被个女人害死了，山主寻了很多年也没找到那个女人。后来便郁郁寡欢，如今山上事都是大师兄操持的，我都来大半年了，连师父面都没见过，全是三师兄教我。”

    说到这里，季长命偷偷瞄了一眼刘赤亭，“白发人送黑发人，凡人与仙人应该没啥分别吧？”

    你他娘杀了人乌羽门主的独子，这种事儿总该有个切实体会吧？

    刘赤亭瞧见那眼神，哪里想不到他什么意思，于是气笑道：“我是被人坑了，提起来就一肚子气。你不想想，难不成我是吃了仙丹了？这才多久就能杀四境了？”

    季长命咧嘴一笑，笑容满面：“你这么一说，我就好受多了。”

    你他娘比我岁数还小，修为也不及我，我打不过你我认，那是确实打不过。但要是你这就能斩杀四境修士了，那我……修个鬼的炼，干脆回老家当个富家翁算了。

    刘赤亭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着许乘风说道：“这人以前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但起码是我同乡，我还是愿意相信他的。”

    许乘风笑着点头：“没有啊！我觉得这位季大哥也不错的，只是瞧着不是好人，心里还是善良的。”

    季长命喜笑颜开，这孩子会说话，我当然是好人啊！

    刘赤亭沉声道：“你想法子去见见你那个师父，把这个交给他。”

    说话时，已经从酒葫芦里取出一枚墨玉。

    “瞧见这个，他自然会明白的。另外，这孩子要参加初试，给我找个地方，能瞧见就行。”

    季长命眉头拧了拧，面色有些为难。

    “席位好弄，我被师兄骂就是因为我们封冶山这边是我安排观礼席位，我没弄好……但师父，我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啊！我没见过呀！所以就是找着了，我也认不出来。”

    顿了顿，季长命嘀咕道：“再说了，谁晓得你要干什么呢？”

    刘赤亭沉默了片刻，还是抬起头，认真道：“你我今日第二次见面对吗？你知道第一次我为什么放你走吗？”

    季长命嘴角抽搐，心说你那是放我走？老子不是掏了卖命钱吗？

    “为什么？”

    刘赤亭盯着季长命，轻声道：“你只是想抢我，起码没想要伤我性命。否则你还能来瀛洲？坟头草起码一丈高了。”

    季长命无奈至极，大爷的，拿话点我是吗？

    刘赤亭将墨玉递去，沉声道：“同是中土人，权当帮同乡一个忙。”

    季长命无奈道：“不是……你为什么啊？”

    刘赤亭抬手指着许乘风，沉声道：“有人要杀他，是你们山上的人，但绝不是你师父。有人曾经管闲事救了我，我也想管闲事，帮帮别人。”

    季长命气笑道：“你真他娘有病！把这小子藏起来，跟我上山。先说好了，跟你关系不大，因为这小子说我是好人。”

    大爷的！我这是抽什么风呢？跟他也不是什么朋友，帮他作甚？

    有病的是我吧？

    「不适合分开，所以还是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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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八十章 坑不能老踩

    洗尘湖水是自山中数百条小河汇聚而成，湖的南北各有一处小豁口，往北那条叫月尘河，往南那条叫冶尘河。

    冶尘河南下千里之后，便会汇入南桑江，北边儿那条月尘河，最终也会汇入北桑江。

    封冶山与半月坡各在东西，两条河多半是流经各自势力范围的。

    随着季长命登山，这还是刘赤亭头一次踏足修士山头儿，虽然只是个三流势力，但也远远不是刘赤亭得罪的起地方，故而一路登山，三人都很小心。

    登山路上，许乘风扯了扯新换的一身白衣，好奇问道：“季大哥，我娘亲说过，封冶山跟半月坡其实是一脉相承的，算是兄弟山，是这样吗？”

    这个刘赤亭也听说过，就看季长命咋说了。

    季长命笑了笑，点头道：“我刚来不久，入门之时三师兄给我讲过。我们封冶山的祖师爷与半月坡的祖师爷是亲兄弟，他们的父亲是洗尘湖之主。后来湖主修行出了差错，走火入魔了，干了许多恶事。祖师爷看不过去，只能兄弟联手大义灭亲。后来湖主的肉身被火化，为了安抚方圆生灵，我们两座山的祖师爷各自在洗尘湖畔掘了一道口子，修了一条去往大江的河道，将湖主的骨灰一分为二，扬在的河里。”

    刘赤亭听完之后，不自觉嘴角一抽。

    “真是好儿子……给亲爹挫骨扬灰了……”

    杀了不就得了，骨灰扬了作甚？退一万步，骨灰扬了也行，可你们还给分开扬……真是俩大孝子！

    季长命干笑一声，压低声音说道：“你……小点声啊！湖主杀人无数，方圆数千里备受其扰，我们祖师想立足……那不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

    刘赤亭嘁了一声，自个儿试着想了想。若自己的爹娘还活着，还干吃人肉喝人血的事儿，那我肯定不会手下留情。

    反正也没养过我，我下得去手。

    只不过……大义灭亲就行了吧？挫骨扬灰什么的，是不是太不是玩意儿了？

    季长命说了，刘赤亭便再没嘟囔什么，在人家山头儿说人家祖师爷，确实不合适。

    此刻刘赤亭回头往山下看去，一座湖泊一眼望不到头，这还是小湖呢？比彭泽大多了。

    尚未转头，一道细腻声音，冷不丁传入耳中。

    “长命，不是让你布置座席吗？回山干嘛来了？”

    季长命心里咯噔一下子，赶忙抬头，嬉皮笑脸道：“师姐，我……我来了个朋友，带回去坐坐，很快就回去干活儿，你可千万不要告诉三师兄。”

    刘赤亭轻轻抓住许乘风的手，也顺着登山路抬头看去。就在前方岔路口一棵大松树下，有个头扎冲天鬏、穿个碎花裙的圆脸姑娘，瞧模样也就二十出头儿，但修为少说也是四境，真实岁数铁定不小了。

    只是……个头儿不高。

    姑娘闻言，一下子瞪大了眼珠子，吸了一口气，吹起腮帮子，噗的一声。

    “你有什么朋友？你才来几天啊？”

    季长命回头看了一眼刘赤亭，真不是我藏不住事儿，我不敢藏啊！

    “师姐，这是我……老家的朋友。”

    老家？姑娘闻言，眼珠子瞪得更大了。

    “你不是流放之地来的？乖乖，瀛洲除了你跟马希晴，还有这么年轻的别人呢？”

    刘赤亭瞥了季长命一眼，随即冲着前方一笑，抱拳道：“在下卢结实，见过前辈。”

    卢结实？听见这个名字，季长命忍不住嘴角一抽，心说又是卢结实，你当我师姐傻呢？下次化名，弄个人听了能信的成不？你叫卢大壮也比卢结实强啊！

    圆脸姑娘笑盈盈看过了，刘赤亭就知道身边这家伙憋不住屁了。

    果不其然，季长命连挪好几步之后，才苦兮兮开口：“师姐，他叫刘赤亭，就是你听说过的那个刘赤亭，你得给我保密啊！否则我这好朋友继续游历会很难走的。”

    许乘风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嘀咕了一句：“刘大哥，你很有名吗？”

    未等到刘赤亭答复，圆脸姑娘猛地一步跃出，嗖一声就到了刘赤亭面前，踮起脚使劲儿瞅着刘赤亭，就差把脸贴上去了。

    冷不丁的，她咋呼一声：“呀！是你杀了那个讨厌鬼？我想弄死他很久了，就怕给大师兄惹事儿才没干的。”

    刘赤亭愣了好几愣，一时竟是不知道怎么答复。

    想了许久，还是往后挪了一步，干笑道：“那就是个意外。”

    圆脸姑娘只是一笑，并未深究。出门在外，谁还没个保命手段嘛？人家独自一人跨海七十万里，总得有些依仗的。

    她突然转头，笑道：“我给你保密，快带他去吧。”

    刘赤亭刚要抱拳，眼前却又出现一道黑衣身影，个头儿很高，赶上秦秉了，脸颊有一道疤痕，瞧着蛮凶的。

    这次刘赤亭是没有察觉到一丁点的气息，第五境无疑了。

    季长命赶忙收起笑脸，板板正正抱拳：“大师兄。”

    这便是封冶山实际上的掌控者了，刘赤亭下意识往一侧挪了挪，将许乘风拦在了身后。

    圆脸姑娘冲着刘赤亭一眨眼，蹦蹦跳跳就去了黑衣青年那边，“大师兄，小长命来了个朋友，挺好的小伙子。”

    刘赤亭只得朝前一步，挤出个笑脸，抱拳道：“见过前辈，晚辈卢……”

    黑衣青年一脸不耐烦，“行了，我不是聋子。我脸上的伤便是拜乌羽门所赐，我不会为难你。山上随便逛吧，但小师弟，你可不要耽误正事儿。”

    刘赤亭心思根本没有在他们师兄弟之间，只是死死护着许乘风，见势不妙就得撒丫子跑了。

    刘赤亭真的不想以这种恶意去揣测别人，但许乘风的爹死了，若真是封冶山人做的，那嫌疑最大的，除却这位封冶山的实际掌控者，还能有谁？

    亲儿子死了，最亲的，只能是弟子了。

    谁受益最大，便嫌疑最大。

    此刻季长命轻声问道：“刘赤亭，发什么呆呢？走啊！”

    刘赤亭这才回过神，将许乘风推去另一边，死死抓着他的手。

    许乘风似乎也能感觉到刘赤亭在保护他，便低下了头，贴在刘赤亭身上。

    可没走几步，那位大师兄突然出声：“这孩子是什么人？”

    刘赤亭心里咯噔一下子，一只手死死抓住酒葫芦，未名蓄势待发。

    黑衣青年微微皱眉，“问你话呢！”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扭转过头，有些不好意思道：“这孩子是我半道上救下的，他的爹死得早，娘亲得了重病，一个人多半是活不下去了。我听说……听说洗尘湖上有收徒大典，正好我与季长命有交情，就想着能不能走个后门，让这孩子拜入封冶山。”

    说话时，刘赤亭大拇指是压在葫芦塞上的，但凡一言不合，他也只能出剑了。

    结果此时，圆脸姑娘噗嗤一乐，“师兄，你看你把人吓得。刘赤亭，小长命是山主亲传，这点儿事儿不需要扭扭捏捏的，之后我为他安排。我大师兄就这一张臭脸，你别在意。小家伙，你叫什么啊？”

    刘赤亭轻轻抓了抓许乘风，他抬起头，脆生生道：“我叫乘风。”

    圆脸姑娘笑问道：“前程似锦那个程？”

    许乘风嗯了一声，圆脸姑娘便笑着说道：“去吧去吧。”

    到此时，刘赤亭才算是缓了一口气，但大拇指还是压在葫芦嘴，不敢轻易拿开手。

    走出了许久，季长命颤抖着手臂擦了一把汗，都快哭了。

    “我干你娘的卢结实，吓死老子了！我吃撑了帮你这个忙？”

    刘赤亭沉声一句：“你觉得你这个大师兄，是个怎样的人？”

    季长命猛地转头，一脸黑线。

    “姓刘的，你别得寸进尺啊！不可能是我大师兄。我虽然不算个什么好东西，但我这人起码讲情义啊！三师兄说了，大师兄一直操持着山上事，劳心劳神的，就想让我们封冶山好一点儿，师父十年前就要大师兄接手山主之位，是大师兄不肯。”

    十年前，不肯。

    一大段话中，刘赤亭找出来最要紧的，便是这五个字。

    他笑了笑，打趣道：“呦？回山了，说话都硬气了？不过说归说，你这点儿还挺不错的，入门不久便知道不胳膊肘往外拐了。”

    季长命冷笑一声：“你当老子是什么无情无义的人呢？”

    刘赤亭语重心长道：“老子长老子短的，可容易挨揍。”

    季长命立时闭嘴，只得心中连喊十几声老子。

    许乘风憋着笑，觉得有趣。但从刘赤亭遇见那个圆脸姐姐时的小心翼翼，他就一直看在眼里，他心里明白，刘赤亭是在保护他。

    没过多久，季长命便带着刘赤亭进了一处院子。

    此刻天色已近黄昏，季长命四处看了看，确定无人之后，才压低声音说道：“这是我的住处，亲传弟子才能住在这里。瞧见后面那座山没有？我师父就在里面。”

    话锋一转，季长命死死盯住刘赤亭，沉声道：“我信你才把你带来的，你要敢做什么不利于封冶山的事情，即便我打不过你，也会跟你拼命的。”

    送走季长命，刘赤亭便带着许乘风进屋，自己倒了一碗水，面色凝重。

    我并未告诉季长命事情全貌，他说他的大师兄不愿接任山主，只是为了证明他的大师兄不是坏人。

    此前季长命也曾说过，封冶山山主的独子，是被个女子害死的。可乘风的娘所说，是封冶山有人害死他夫君。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但总有一方是真的，也必有一方是假的。

    眼见不一定为真，耳听更不一定为实。同样的坑我不可能踩第二次，我最好是想多了，可我也不能老被人当枪使吧？

    想到此处，刘赤亭抬眼看向乘风，轻声问道：“乘风，能把你的长命锁给我吗？”

    「又把错别字一章一章过了一遍……我这眼睛该捐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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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八十一章 终究又作他人枪

    天上云稠，根本瞧不见星月，许乘风索性关上窗户回身坐在了床上。

    望着靠在，门口的长剑，他嘀咕一声：“原来刘大哥真是个剑客啊？”

    方才已经尝试过了，这把剑他无论如何也拿不起来的，贼重。

    他一个后仰躺在床上，也不知刘大哥去哪里了，娘亲快到了没有？

    此时此刻，刘赤亭沿着一条小道往山上走去，路上也碰见了几个人，奇怪的是对方只是递来善意笑容，没有多问什么。

    看样子季长命是打过招呼了？

    这座封冶山并无胡潇潇口中的仙家气象，没有悬浮半空的大山，没有逆流而上的飞泉，也无什么磅礴大阵，只像是南方一座风景还不错的山头儿。

    沿着小路往上走了一会儿，刘赤亭想了又想，还是将墨玉与长命锁收进酒葫芦中。

    完事儿之后，他作势喝了一口酒，随后将方圆一里搜了一遍，但并未感觉到什么特殊气息。

    难不成人在后山吗？

    刚想往上再走走，到后山去瞧瞧，未曾想后方突然出现一个白发老者，几乎就是凭空出现的，刘赤亭事先没有察觉到他的一丝气息。

    刘赤亭深吸了一口气，老王八蛋说保我三次不死，希望他说到做到。

    转头看去，白发老者也抬起头望向刘赤亭，看了一眼后，轻声询问：“你是谁的弟子？怎么是个生面孔？”

    刘赤亭赶忙抱拳，如实说道：“我是季长命的朋友，借宿山中，此刻闲来无事，四处走走。”

    老者闻言，随意点头，“后山药园与兽园外人不能随便去，其他地方逛一逛没事的。”

    刘赤亭隐约间已经猜到了什么，便又说了句大实话：“其实晚辈是想找于山主。”

    老者原本已经走到了刘赤亭前面，此刻听见这话，步子略微一顿，也慢慢转过了头。

    “你找他作甚？”

    刘赤亭笑道：“受人之托，送来一样东西，我得亲自送去才能放心。”

    老者哦了一声，点头道：“是这样？那行，你随我来，我带你去找他。”

    刘赤亭道谢一声，快步跟上了老者。

    身边老人暮气沉沉，但身形却很矫健。

    前半截儿路老者并未开口，直到在近山巅处走上一条傍山小道，一老一少前后而行时，老者才再次开口：“季长命的朋友，多半是流放之地来的吧？你能受谁之托，为谁送东西？”

    话尚未点破，刘赤亭也想了想，终究还是说道：“半道上碰见一位女子，她说与于山主有旧，赠我信物让我帮忙转递。”

    老者淡然道：“不过是半道上遇见的，就敢代其送东西？收了不少钱吧？”

    刘赤亭笑着摇头，“分文未取。”

    老者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刘赤亭一眼：“替人办事，不求回报？没看出来你还是个侠士啊？”

    刘赤亭一笑，轻声答复：“有个人曾经告诉我，路见不平时，能帮则帮。”

    老者竟是一笑，“本事不够也要帮？”

    刘赤亭抿了一口酒，沉默片刻才答复：“该管与不该管，与本事够不够，其实没有什么必然关系。”

    说着，他咧嘴一笑：“书上说事有始终，物有本末，之前我还不太懂。这会儿前辈一问，我突然间有点儿一知半解的感觉了。我觉得，事情不应该先是能管才管，应该是该管就管。该不该管得放在前面，能不能管要放在后面。”

    说完之后，刘赤亭看向老者，又问一句：“前辈觉得呢？”

    老者淡然一句：“那也得看你有无本事管了。”

    说话时，老者已经领着刘赤亭走到一处茅庐，真就是个茅草房，只是门前一侧摆着个枯木茶盘，看样子时常有人在此品茗。

    老者指着一侧，轻声道：“先坐，你想问什么？”

    刘赤亭自然而然落座，既然话已经说破，刘赤亭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又他娘的跑不了。

    “于山主有个儿子，他死之时，你在哪里？谁能作证？”

    老者顿时面露诧异。

    于是他抬手点了点额头，身形瞬间变化，成了一位身着黑衣，脸上有一道疤痕的青年。

    刘赤亭一身剑气，已然运转到了极致。

    那位大师兄面色本就冷峻，加之一条食指长的疤痕，便显得更凶了。

    “小子可以啊？这都能认出我来？既然认出来了，还敢与我登山？”

    刘赤亭心神紧绷，一个杜柏询他都遭不住，眼前人比之杜柏询还要更强。

    他忍不住灌下一口酒，也算是壮壮胆子了。

    “吴前辈，那时候你在哪里？谁能作证？”

    这位封冶山大师兄，姓吴。

    眯眼看向刘赤亭，盯着他看了许久后，伸手指着自己脸上疤痕，沉声道：“它能作证，我栎弟死时，我在与那杜柏询缠斗。那时我师娘病重，二师妹陪着师娘去碧游山求药，三师弟在主持门内大比，能作证的人极多。”

    刘赤亭眉头皱起，眼前人面相极凶，但并无杀意流露。他只要不杀我，那这些事情很容易便能打听到。

    此刻对面青年再次发问：“所以，你是受谁之托？送来何物？”

    刘赤亭沉默许久，终究还是拿出那枚墨玉，但只是拿出墨玉，长命锁并未取出。

    但对面青年在瞧见墨玉的一瞬间，猛然间便眼眶湿润，嘴唇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这……这是我儿的东西！”

    刘赤亭大惊失色，猛地一步往后挪去，但身后一道黑衣凭空出现，只是轻轻按在刘赤亭肩头，刘赤亭便再也动弹不得了。

    身后黑衣，脸上依旧有道疤痕。

    而桌前青年又是一变，重新变成了一开始的老者！

    刘赤亭面色凝重，这是第一次对他人气息判断有误！

    身后黑衣神色淡然：“的确，每个人的气息都是不一样的，但天底下没有绝对的事情，我随随便便找一张符箓，将自己的气息沾染上去，轻而易举就能瞒过你的。”

    刘赤亭沉声道：“不要伤乘风。”

    黑衣青年咧出个难看笑脸，“放心，我们不至于为难一个孩子。”

    此刻下方宅邸，季长命被个同是黑衣的青年人打得鼻青脸肿，被一根绳子挂在房梁上。圆脸姑娘端了一大盘好吃的，正投喂许乘风呢。

    那位三师兄瞧见门口的剑，觉得碍眼，就想将其挪开。

    结果他死活拿不起来，堂堂黄庭巅峰的修士，竟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动一把剑？

    他还不信邪，季长命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只得含糊不清道：“三师兄，他的剑别人拿不起来的，他说只要不是剑修，就是三重天的修士也拿不动。”

    青年冷喝一声：“吃里扒外的玩意儿，闭嘴！”

    圆脸姑娘猛地转头，皱着眉头骂道：“你闭嘴！吓着乘风了。”

    许乘风此刻，止不住的发颤，他看了一眼季长命，颤声道：“你们……你们不要伤我刘大哥，我娘说我到了封冶山就可以知道我爹是谁了，他只是想帮我们。”

    季长命哭丧着脸，“师兄师姐，我被他揍过，他真不是那样的人……”

    山巅茅庐，刘赤亭将积蓄的剑气一股脑儿自肩头抖出，巨力之下，那位大师兄的手臂竟是轻微一晃，而刘赤亭，也借此机会钻了出去。

    但他并未逃走，只是冷冷望着二人，沉声问道：“我只是个局外人，吃撑了管个闲事而已。但死的是你于山主的儿子，受威胁的，是你于山主的亲孙子！”

    孙子？

    此话一出，黑衣青年与手捧墨玉的老者，几乎同时望向刘赤亭，眼神之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

    刘赤亭也不知道将此事说出来，究竟是对是错。可刘赤亭怎么想，这老人也不至于会对亲孙子不利吧？

    除非……

    不论谁说的是真话，起码乘风的命能保住。

    老人嘴唇，本想发问，可实在是忍不住，突然之间一步迈出，瞬身落在山下宅子外。

    他迈着踉跄步子往屋子走去，不敢太慢，却也不敢太快。

    而高处茅庐之外，那位大师兄面色凝重至极，他一步走上前，再次死死按住刘赤亭，沉声问道：“孩子的娘是谁？”

    刘赤亭淡淡然举起酒葫芦，冷冷一句：“谁种的蛊毒？”

    青年眉头一拧，“瀛洲之地，会用蛊毒的，唯独临春城许家！”

    刘赤亭面色一下子阴沉了起来。

    此时此刻，老人颤颤巍巍迈步进门，一转头便瞧见了有些瑟瑟发抖的许乘风。

    那种血肉相连的感觉，无需什么佐证，老者一瞬间便相信了，这便是自己的亲孙儿啊！

    他不由得加快步子，轻轻将圆脸姑娘推去一旁，呢喃道：“你叫乘风吗？”

    许乘风不由得往后一缩，嗯了一声。

    此时此刻，刘赤亭将将答复一句：“可乘风……姓许！”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不好！”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落在院中，刘赤亭才到门口，便听见许乘风惨叫一声，转头看去时，许乘风双眼之中，一股子黑气喷涌而出，老者双目瞬间腐烂，但他一声都没吭。

    “看见孙儿了，不亏。”

    刘赤亭脑门儿蹭的一声，一步跃起踩着未名疾速往南，在天幕之上划出一道白虹。

    一而再再而三，他人善意，在你们看来狗屁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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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八十二章 秤不准了

    剑光坠地，远处一驾马车四分五裂，背刀青年与丫鬟抱在一起躺在血泊之中，白衣女子小腹扎着一柄匕首，血流如注。

    玄阳前蹄各踩着一个化炁修士，还有一人站在一边，已经吓傻了。

    玄阳转头看向刘赤亭，“主人……想死的人，我实在是拦不住。”

    无人追杀，背刀青年与那丫鬟，互相杀了对方。

    刘赤亭顶在脑门的怒气，一下子没地方去了。他死死盯着白衣女子，可她嘴角却挂着笑意，满不在乎道：“你信吗，其实我有更狠毒的法子。”

    刘赤亭终究还是松开了拳头，手扶着额头，呢喃道：“你让乘风如何自处？”

    气血上涌却又无法释放，他只能使劲掐着自己两侧太阳穴，希望能有所缓解。

    白衣女子冷冷一笑，血沫子乱飞。

    “杀我父母、杀我兄弟、辱我身子让我怀上了孽种，这些仇够不够理由？我把那孽种关在楼上，等的就是他满十二岁，我要送一份大礼给于老贼。”

    喊着孽种，可她语气平淡。

    果然，下一刻，她便笑了起来。

    “可惜我低估了娘亲这两个字对一个女子的影响了，对不住，利用了你的好心肠。”

    是非曲直，前因后果，刘赤亭已经不想知道了。

    世人仇杀来去，谁都有理，一旦扯上报仇就成了天经地义的事了，弄清楚谁对谁错又有什么意义？

    白衣女子轻轻拔出插在小腹的匕首，惨笑一声，呢喃道：“我将一身修为灌入了乘风体内，以祖传灵蛊为他打了一个结实根基。待到乘风五气朝元之时，那些灵蛊还重塑他的五脏六腑。替我告诉于老贼，他养了个贼儿子，千万别再祸害我的儿子了。废他一双眼睛，是因为他瞎了眼。”

    这段话说完，她脸色肉眼可见的煞白，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长命锁里装的，是……是所有事的始末，将来乘风长大了，若是想……想知道，自己打开便……”

    一句话终究是没说完。

    一袭黑衣带着个鼻青脸肿的年轻人落在此地，季长命略微沉默，随即伸手拍了拍刘赤亭肩膀，叹道：“不要自责，你那颗善心总是没错的。”

    刘赤亭这才松开按在额头的手，缓缓转身，缓步走去了玄阳身边，一屁股坐在一块儿大石头上。

    自酒葫芦中取出长命锁，又将长命锁打开，刘赤亭看着其中折了数次的纸张，手中升腾一股子剑气，将其粉碎殆尽。

    “你们三个是什么人？”

    玄阳蹄下，有个人急忙答道：“我们是临春城修士，干的是收了钱护人一程的生意。我们是许小姐雇的，我……我也没想到，许小姐会……”

    此刻季长命一步迈出，冲着那三人，冷冷开口：“想活命的话，就把嘴关严实，今日之事将来只要传出来半个字，我杀你们全家。”

    黑衣青年冷声接话：“你不够吓人，这话我说才对，赶紧滚。”

    刘赤亭坐在后方，手中是乘风一直戴着的长命锁，里头的所谓真相，已经被刘赤亭毁了。

    沉默了许久，刘赤亭这才开口：“吴前辈，想个法子将人身上的伤口掩盖住，把人带回封冶山安葬行吗？否则乘风会一直记着的。”

    那位封冶山的大师兄，两百来岁的人了，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刘赤亭的意思。

    不是不能告诉乘风真相，只是将来乘风要是寻仇的话，去寻谁？已经死了的爹？还是已经死了的娘？还是世上仅剩的一位亲人，他的爷爷？

    不自觉便喝了一口酒，再转头望向三具死尸，刘赤亭咬着牙骂道：“这都是他娘的什么混账玩意儿？”

    那位吴师兄也坐了过来，深吸了一口气，呢喃道：“栎弟……确实是被师娘惯坏了，我们都知道他是咎由自取，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没去帮他报仇，不是找不到，是根本没去找。也是因为这个，师娘自绝筋脉，也去了。”

    他伸手拍了拍刘赤亭后背，“少年人，有一颗善心到哪里去都是对的，你说的是不错，顺序应该是该管就管，而不是能管才管。”

    话锋一转，“可你又怎么知道，眼前事到底该管还是不该管呢？”

    刘赤亭猛灌一口酒，“从前我一直觉得，他人如何与我无干，我心中有自己的一杆秤。结果路走的越多，越觉得那杆秤不准了，或许时不时还缺斤少两。”

    青年摇了摇头，“喜欢自省的人都一样，天下就缺你这样的人，可惜我做不了。”

    说罢，他一挥袖收起三具尸身，沉声道：“回去吧，那孩子怕是要哭很久了。”

    刘赤亭只得抓紧长命锁，起身拍了拍玄阳，轻声道：“不怪你，不要自责。”

    需要安慰的，可不是我们。

    季长命又看了一眼刘赤亭，不禁长叹了一声。

    几人相继折返，即便早就见惯了生死，刘赤亭将长命锁递给许乘风时，心中还是极其不舒服。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孩子由始至终一滴眼泪都没掉，只是亲手帮他的娘亲擦了脸、梳了头。

    次日清晨时，封冶山上便多了个坟包。

    或许是怕腐烂的眼睛吓到孩子，于山主便往脸上绑了个黑布带，一直牵着许乘风的手，陪着孩子静默无言。

    刘赤亭与季长命坐在几十丈外，季长命喝了一口酒，询问道：“不是说有个道理要讲吗？我去半月坡把马希晴喊出来？”

    刘赤亭也喝了一口酒，今夜喝酒极多，但没有醉意。

    “不了，我自己都没闹明白，说了也是白说。”

    顿了顿，刘赤亭又是一句：“季长命，你知道西蜀有一对魔道夫妇吗？是以人的血肉魂魄修行的。”

    季长命点了点头，“听说过，是被莫嘲人重伤了，之后中原的几个二境巅峰合力才将他们斩杀的。”

    刘赤亭灌下一口酒，“那是我的爹娘，但我知道得不一定比你早。我是在个山匪窝里长大的，欺负人的事儿我见了很多，我也一直被欺负。当山匪的时候，我想过救人，一次没救下，一次救下了，但代价很大。后来学拳学剑了，我就想着，现在我总可以光明正大去帮我想帮的人了吧？在家乡的时候，我确实已经可以想帮谁就帮谁了，但现在……有心无力啊！”

    说着，刘赤亭站了起来，呢喃道：“总有些人会把别人当善意当枪使，若人人都如此，天底下哪里还会有什么侠士？”

    眼见刘赤亭往山下去，季长命赶忙喊道：“离那个十洲武斗不到两年了，到时候你去炎洲吗？”

    刘赤亭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必去。”

    季长命咧嘴一笑，“那就到时见，场子我会找回来的。”

    许乘风闻言，赶忙转头，冲着刘赤亭的背影大喊：“刘大哥，我会记住你的。”

    刘赤亭还是摆了摆手，并没答复什么。

    圆脸姑娘轻轻按住季长命的肩膀，轻声问道：“他在流放之地很出名？”

    季长命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是被海捕文书悬赏了一年，再就是差点儿打死了被玉京门收为内门弟子的一个人罢了。”

    圆脸姑娘没忍住一个白眼，“这还没有？那你惆怅什么呢？来这儿就吊儿郎当的，还没见过你这样呢。”

    季长命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这也才见他第二次。可不知怎的，我总是在想，他下次遇见这种事情，还敢不敢多管闲事了？换成是我肯定就不敢了。”

    那位三师兄幽幽一句：“难说，一开始便身怀赤子之心的人也蛮多的。可人生是一场又一场的倾盆大雨，心中那团火每每有复燃迹象之时，总会被大雨扑灭。”

    圆脸姑娘撇嘴道：“我看不尽然，有些火那是扑不灭的，再说总有大雨倾盆，也总有雨过天晴嘛！”

    但说来说去，此刻骑鹿远去的少年，必然正在经历一场倾盆大雨。

    说来也怪，总有些人，不必交集太深，却总能让人记住他。

    那位大师兄呢喃一句：“我怎么突然有种感觉，你们有吗？”

    师徒五人，除却季长命外，一时都愣住了。

    许乘风抬起头，轻声问道：“爷爷，你们说的是什么？”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呢喃道：“百年前，有个剑客路过此地，也爱管闲事，一人一剑斩了三位金丹，将最有希望跻身一流势力的乱砚山肢解。”

    季长命瞪大了眼珠子，询问道：“师父所说的是东边与碧游山争来争去的砚山与乱山吧？”

    一座大湖，碧游山独占六成，其余四成被乱山与砚山占据，三座山门打得不可开交。

    季长命扯了扯嘴角，嘀咕道：“一人斩杀两个金丹修士……谁这么猛？”

    于山主幽幽一句：“铗山，邓除夕。”

    ……

    桑山西头儿，与封冶山相隔万里的地方，乌羽门便坐于此地。

    群山之中一处深谷，杜柏询竟是已经恢复肉身，此刻正盘坐一处血池之上。

    正抓紧恢复修为时，杜柏询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淡漠声音。

    “你也真是废物，白瞎我养你这么久。”

    杜柏询瞬间睁开眼睛，眼前凭空出现一道身影，青年模样，一身红衣如火。

    杜柏询咽下一口唾沫，也顾不得此刻离开会被血池反噬，连滚带爬的便到了那人脚下，磕头如捣蒜一般。

    “前辈，那人实在是太凶了，我……我真打不过。”

    那人随手甩去一枚药丸子，冷冷一声：“行了，汤谷之中的机缘即将现世，想要结丹就让你门下弟子去闯一闯。另外，观海城里必须要有一处你乌羽门的地方，若你年前还是做不到，就做我的人傀好了。吃下这药丸子，一年之内你便能恢复如初，但魂魄是补不全了。”

    说罢，一抹血色涌出，那道身影瞬间消失。

    杜柏询这才抬起头，一口吃下丹药，面目顿时变得狰狞。

    素月坊！这次我不再需要借口了。

    还有那个小王八蛋，我就不信你不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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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八十三章 作精让我带个话（上）

    一处湖边长街，商铺并排立在一侧，摆摊儿的全背对着湖水。

    有摊主骂骂咧咧的，“一个摊位收我一百小泉，老子一晚上能挣多少钱？去他娘的，再不来了。”

    刘赤亭也是近几日才知道，瀛洲管白泉叫小泉，紫泉便是大泉，青泉还叫青泉。

    至今刘赤亭都没明白，为什么要把钱币叫做“泉”。

    逛了一圈儿，刘赤亭却没发现有什么好买的东西。现如今倒是兜儿里有钱，杜柏询随身携带的法宝便有好几样，泉儿加起来得有个十几枚紫泉了。只是他根本就瞧不出东西的好赖，生怕被坑。

    走了几步，他试探问道：“玄阳，你是灵兽，连老王八蛋都看不出来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有没有能瞧出这些物件儿奇异之处的本事？”

    玄阳并无跟在身后，此刻在远处一片山林之中呢。但听见这话，他还是略显不悦，“主人，问归问，骂街可不成。”

    刘赤亭干笑一声，心说你学这个倒是快。

    其实刘赤亭一直很好奇的，玄阳与赤翎相比，玄阳要聪明很多。不是头脑聪明，而是玄阳好像一开始就懂得人的生活习性，以及……很早就会说人话。

    于是刘赤亭便打量着湖边小摊，一边心中问道：“你对那个仙子姐姐有印象吗？”

    玄阳当然明白，说的是星宫那个仙子姐姐。

    他还真就想了想，结果还是一句：“不晓得，想不起来，就是觉得她很亲切。”

    刘赤亭嘴角一抽，心说仙子姐姐化成石像一千余年，把你捧在手心一千多……嗯？

    想到此处，刘赤亭突然感觉自己发现个什么大秘密！

    赤翎是那时候才破壳而出的，可玄阳是从石像里面走出来的啊！仙子姐姐化成石像千年，且不是说玄阳也是个千岁老怪物？

    结果此时，玄阳又是一声：“主人，你想事情的时候把心声收着点，不然我听得到。女主人跟我还有赤翎与男主人签的契约可不是奴仆契约。”

    刘赤亭干笑一声，下次心声小点儿。

    算了，管那么多作甚，即便是千岁老怪物，玄阳又不会对我不利。

    说者无心，玄阳却听见了心里。

    他是觉得一直有一段模糊记忆，就是死活想不起来。隐约之中，他感觉他从前有几个关系十分不错的朋友，可越使劲儿想，越是一团乱麻。

    此时刘赤亭正好儿路过一处小摊，本来只是随意扫了一眼，都走过去一步了。可他一步之后，却猛地回头，眼睛直愣愣看向方才小摊儿。

    破包袱皮上摆着几样东西，其中有一块儿暗红色石头，刘赤亭那是越看越眼熟。

    摆摊之人是个络腮胡汉子，见少年眼珠子都瞪直了，嘴角顿时挑起。

    生意来了！就是不知道这小子瞧上什么了，穿着一身白衣，腰间悬挂的酒葫芦定然不是凡物，这不得好好挣他一笔？

    “小道友，瞧上什么了？我拿给你看看？”

    刘赤亭一笑，缓缓蹲下，拿起一根青玉笛子，笑问道：“这东西是什么材质？”

    汉子一听，猛地一拍大腿：“哎呀！道友好眼光，这笛子乃是我在生洲所得，忘情川那位掌门便有一支，乃是青神玉所制，以此笛子吹奏，可安人心神，有养魂之效啊！”

    刘赤亭心中呵呵一声，你就吹吧。

    “青什么玉？”

    汉子连忙说道：“青神玉呀！就是有点儿可惜，这支笛子受损严重，否则也不会被我拿到手了。”

    刘赤亭一笑，伸手拿起了边上一枚玄铁块儿，漫不经心道：“给个实价。”

    汉子一笑，“一枚大泉，童叟无欺。”

    刘赤亭撇撇嘴，放下玄铁，又拿起另外一样东西看了起来。

    “一枚小泉。”

    说罢，伸手拿起了那块儿暗红石块儿。

    就在他的手接触到石块儿的一瞬间，体内剑气竟是翻涌了起来，胸前玉笔久违地散发一阵炽热气息，直发烫。

    玄阳本来懒洋洋躺着，也在这一瞬间，眼珠子瞪得老大了。

    “主人，这是星石啊！快买下，赶紧买下。”

    星石？此二字一出，刘赤亭总算是想起来这是什么了。

    六座阳宫之中各有一块儿石头，胡潇潇将石头全偷了出来，搞得辛辛苦苦埋了的六道甲胄全爬起来了。

    而此时，摊主怔怔望着刘赤亭，咋舌道：“道友，砍价砍对半儿我都能接受，你这……你这一刀给我劈脚后跟上，怕是不合适吧？”

    刘赤亭笑盈盈放下星石，淡然道：“把这个搭上。”

    汉子瞬间拉下脸，摆手道：“算了算了，你这生意我做不成。”

    刘赤亭也没说话，拍了拍手，起身就打算走了。

    眼瞅着人就走了，大髯汉子无奈道：“好好好，一枚就一枚，只是这块儿石头，怎么都得给个仨瓜俩枣的吧？十枚小泉如何？”

    刘赤亭转身过来，丢下一枚青泉十枚白泉，将两样东西收了起来，这才问道：“那个石头哪儿来的，颜色不错，我想给我喜欢的姑娘车一串珠子，你还有吗？”

    汉子干笑一声，想了许久，这才扭扭捏捏道：“在生洲海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来的，这可稀罕啊！”

    刘赤亭无奈道：“你就告诉我哪儿捡的吧！”

    汉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生洲西海有个地方，海底常年有火山喷发，那边上寻到的，但我也就瞧见了这么一块儿。”

    刘赤亭又取出一枚白泉，笑道：“谢了。”

    说罢，刘赤亭扭头儿就走，越走越快。

    摊主见少年远去，咧嘴一笑，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儿。

    这少年，道行浅了呀！砍什么脚后跟，砍脚指头嘛！

    他伸手探入袖中，笑盈盈取出一支笛子，与方才那个，一模一样。

    “没想到路边儿捡来的石头都能卖钱，血赚九百小泉啊！这世道，生意真好做。”

    刘赤亭已经将那枚星石装入酒葫芦中，此地不敢久留，带上玄阳便撒丫子狂奔，一路去往碧游山。

    跑得慢了容易丢命，有些事我不提，不代表我忘了。只是……只是现在提了也白提。

    霍山那趟有两位前辈代我而死，即便我都不知道那两位前辈长什么模样，但事我会一直记着，将来若有一日，我有本事报仇了，那这些事情我会连本带利，通通还回去！

    有两个名字刘赤亭一直记着，苦竹、钟离寂道。

    但他不知道，那位袒胸露乳头扎髽髻的汉子还有个绰号，叫做汉钟离。因为早在汉时，他便已经颇有名声了，那才是个实实在在的千年老怪物。

    霍山之上，那两位元婴修为的老前辈都落了个身死下场，我刘赤亭至今尚未化炁，想了也是白想。

    况且仙子姐姐早就说过，当年谋害星宫的人她也不知道是谁，这些事情还是得小心再小心。

    一连跑了三日，照舆图来看，已经到了砚山地界，刘赤亭这才松了一口气。

    此刻烈日正酣，正好有处山涧潭水，瞧着极其清澈。他本想一头栽下去，洗个澡再说呢。未曾想刚要起身，便瞧见山涧上方，有个人鬼鬼祟祟的。

    再一低头，潭水之中几个女子正在嬉闹……

    刘赤亭一阵后怕，还好没下去，否则八张嘴都说不清了。

    摘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刘赤亭自言自语道：“那么问题来了，管还是不管？”

    人家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这短短三个月，被咬了两次了。

    玄阳嘀咕一声：“要是吼一嗓子都沾上一身味儿，那主人你就不适合当侠客。”

    刘赤亭一笑，“说的是啊？那咱，学学季长命？”

    玄阳一愣，“怎么学？”

    刘赤亭咧嘴一笑，换上一身粗布衣裳，取出早就买好的竹篓与短锄，先落在了山涧上方。

    是一袭灰衣藏在草丛里，头上戴着野草编制的帽子，一双眼睛直愣愣盯着下方，是不是伸手蹭一下鼻子，手背鲜红。

    刘赤亭嘴角抽搐，心说你堂堂化炁修士，真他娘不要脸啊！看得这么认真，连我站你身后了都不知道。

    刘赤亭往前走了几步，身边年轻人还是没发现自己……

    他干脆扯开了嗓门儿，大喊一声：“哎呦喂，哪个天杀的挖这么大一个坑啊？流鼻血那位上仙，你趴悬崖边上看什么呢？帮帮我成吗？”

    声音在山涧游荡，过去一息，下方潭水之中数声尖叫齐发，年轻人一把扯下头上草帽，转过头望向刘赤亭，一脸懵。

    刘赤亭一脸愤恨，“我说你见死不救呢，原来是偷看仙子洗澡？你可真不要脸啊！”

    此时此刻，年轻人才略微回神，他盯着刘赤亭，心说我招你惹你了？

    不对！跑路要紧！

    刘赤亭嘴角一挑，这会儿你还跑个屁？

    果不其然，几道湿漉漉的身影先后飞来，将年轻人死死围住。

    其中一位女子冷眼望着那人，“阮师弟，你胆子未免太大了吧？真不怕我们把你拽回碧游山找你大哥？”

    刘赤亭打算扭头儿离开呢，结果身后那年轻男子突然一句：“师姐们，误会啊！我……我是那种人吗？是那小子偷看你们，被我发现了，恶人先告状啊！”

    刘赤亭呵呵一笑，转身往自个儿鼻子指了指。

    “我可没流鼻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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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八十四章 作精让我带个话（中）

    这算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算吧，这顶天了也就是个恶趣味。

    不晓得别人的江湖都是什么样，反正我的江湖一直在踩坑。

    果然没猜错，明明那人嘴唇上方鼻血长流，可其中一位绿衣年轻女子还是皱着眉头看向了自己。

    “你怎么证明你没偷看？”

    云海之上，玄阳笑得喘不过气，以心声问道：“主人，不然咱还是不做侠士了吧？”

    刘赤亭也是嘴角一抽，心说怎么以前没觉得，修士都这么缺心眼儿？

    他抬头看向说话那人，撇嘴道：“你怀疑我偷看，那就该你证明我偷看，而不是我证明我没偷看。”

    大爷的！又一次好心当成驴肝肺。

    未曾想那女子冷冷一笑，转身往前方一位蓝衣女子看去，沉声道：“师姐，我们是不允许山下凡人随意登山的，此人出现在这里，怕不是乱山那边派来的奸细吧？”

    蓝衣女子甩了甩头，她那满头白发便自行梳理完毕。

    看她神色，明显是想都没想便说道：“你说的有道理，先带回去再做定夺吧。”

    刘赤亭气笑不已，“不是，我说几位仙子，眼睛长哪儿去了？好赖人分不清是么？”

    方才那人冷冷一笑，“只要你不是乱山派来的，到时候自会放你离开。”

    这一帮化炁境，想一拳一个撂倒……够呛。就算是撂倒了，砚山离得这么近，跑出来一两个五境，那误会就大了。

    想了想，刘赤亭抬起头，无奈道：“我家大人卧病在床，我还得采药回去呢。”

    年轻女子刚要开口，一袭蓝衣略微挥袖，漠然道：“无非就是耽误你一日，假若你不是乱山那边派来的细作，我自会放你离开，且赠你一枚仙丹，你也就不用采药了。你若心里没鬼，就不会怕。”

    还能怎么办？捏着鼻子认了呗！即便到时候发现我是个二境修士，堂堂二流山门，不至于为难我吧？

    但视线去往那个灰衣男子，刘赤亭便气不打一处来。一路上碰见两个姓阮的，一个作精一个色鬼？

    玄阳此刻落在远处山林，笑得直打滚儿。

    “主人，你放心去吧，关键时刻，我会出手。”

    刘赤亭心中大骂，你他娘出蹄子还差不多。

    那位阮公子一路上笑盈盈的，看眼神儿就是在说，让你坏我好事，自作自受吧？

    被人五花大绑，稀里糊涂就到了群山之中。

    本以为砚山是产砚台呢，未曾想叫做砚山的原因是这座山，像个砚台……

    那隔壁乱山，难不成很乱？

    落地之后，时不时便能碰见几道身影，不乏有人冲着一身灰衣的年轻人眨眼，打趣道：“呦？阮公子这是怎么回事儿？绑得跟螃蟹似的？”

    年轻人则是黑着脸，马上一句滚犊子。

    走了没多久，一群人只剩下身着青衣的年轻女子与那道蓝衣身影了。

    蓝衣女子淡淡然一句：“将人带去客邸看管起来，我先去找师父说一声。”

    年轻女子明显有些不悦，“师姐，还带去客邸？”

    但蓝衣女子转头看来，她只得点头，再不敢言语。

    结果蓝衣女子前脚刚走，她便冷声一句：“来个人，把这两个登徒子送去客邸，严加看管。”

    立时有人走来，抱拳问道：“阮青也是？”

    女子一瞪眼，那人赶忙点头，“就去。”

    刘赤亭瞥了一眼阮青，这家伙眉宇之间与阮白倒是有几分相似，此地距离碧游山也就是一湖之隔，难不成真碰上那作精的弟兄了？

    被“押解”之时，阮青这才笑盈盈望向刘赤亭，可问出的话，刘赤亭是怎么样没想到。

    他竟是问道：“你这家伙，坏我好事，自个儿也遭罪了不是？不过话说回来，你瞧见没有，那几座大山，咦！能压死三个我！”

    呃……大山？

    刘赤亭反问道：“你有毛病？什么大山？”

    阮青一愣，怔怔望向刘赤亭，不是，你真的假的？哪有儿人瞧见那副场景都不看的？

    他想来想去，双手比画着蹦出来一个词儿：“峰峦叠嶂啊！”

    刘赤亭总算是明白了，于是便有些怀疑，这一家子是不是都有毛病？

    此刻将将走到一处小院儿，两人前脚进门，带路那人先是一把关上了门，顺手往门口贴上一张符箓，这才幽幽一句：“阮公子，你还是收敛着些吧，你大哥跟红姑娘在山上。”

    阮青闻言，如遭雷劈。

    “什么？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那人干笑一声：“你这又是几座大山又是峰峦叠嶂的，我也不敢插嘴啊！况且潋潋师姐是不敢打死你，可她敢打死我啊！”

    刘赤亭已经坐在了台阶上，听着阮青一声声的放我出去，刚开始叫兄弟，几句话就成了大哥，还没过一个屁的功夫，又变成了大爷了。

    门外那人只怕也在纳闷儿，我这辈分长得是不是有点儿快了？

    足足喊了一刻，那家伙终于消停了。

    可他看了刘赤亭一眼，一下子恨得牙痒痒，“不是，你他娘从哪儿冒出来的啊？这下好了，就算我不被小妹打死也要被大哥骂死，弄不好回去还得被我爹吊起来挂着十天半个月的……咱俩什么仇什么怨啊？”

    刘赤亭轻飘飘一句：“无冤无仇啊，我采药，路过而已，瞧你太缺德，就想着提醒那几位仙子。”

    轻飘飘一句话，说得却实在，阮青一下子无话可说了，只得朝着刘赤亭瞪眼。

    分明是个化炁修士，恐怕马上就要冲绛宫了，即便他确实很生气，却没打算对个凡人出手。

    闲坐无聊，刘赤亭便问了句：“乱山不是在北边儿吗？她们怎么就把我当成乱山细作了？”

    阮青撇撇嘴，“乱砚山分家之后，两派都说自个儿是正宗传承，三天两头干仗，打了八九十年了，派个细作不是很正常？”

    刘赤亭点点头，明白了。

    老爹死了，俩儿子都说自己是亲的，对方是干的。

    见桌上有水，刘赤亭便进屋给自己倒了一碗。但此时他才后知后觉想起阮青说的，分家？

    “分家是啥意思？乱山跟砚山，以前是一家子？”

    阮青一叹，点头道：“是啊，百年前乱砚山是瀛洲最可能跻身一流的山门，已经板上钉钉的五个金丹修士了，结果……给人干死俩，算是三个，还有一个即将结丹嘛！剩下两个分家之后，就一直闹腾，都在争对方手里的一半砚台，打生打死的。”

    刘赤亭闻言，咋舌道：“干死两位金丹？什么人这么猛？”

    说罢就灌下了一口酒，端着碗往外走来。

    此时阮青刚到门口，不敢置信道：“邓除夕啊！关键是，据说那时候他还不是金丹剑修呢。”

    噗……一口水悉数喷在了阮青脸上，一点儿没浪费。

    “你说谁？”

    阮青黑着脸，冷声道：“铗山邓除夕，姓邓，字除夕，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

    说罢，几步上去一把薅住刘赤亭脖领子，“老子不缺水，你给谁洗脸呢？”

    刘赤亭哪儿有功夫理他？

    以前觉得邓大哥……那个词儿叫温文尔雅，现在看来，邓大哥脾气贼差啊！

    “不是，为什么啊？邓……除夕，找人麻烦做什么？”

    未名是万万不敢再拿出来了，这是世仇啊！难不成到时候再把老王八蛋惹来弄出个石山与见山吗？

    阮青一把丢开刘赤亭，虽然生气，但还是说道：“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南边儿问秋城里有个散修，妻子长得极好看，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到了乱砚山，结果就被扣下了。那女子本来是有身孕的，结果被那位即将结丹的天骄强占身子，致使孩子没了，女子自尽于砚山。后来那个散修来找妻子，结果只瞧见一具尸体……最后不敌，被那个半步金丹打杀了。但那个散修有个朋友，真是个至交好友啊！为了帮朋友讨个说法，四处求人，可十余年也没人敢帮忙。后来不知怎么回事，那人在西边儿遇见了邓除夕。”

    听到此处，刘赤亭缓缓起身，冷冷一句：“你觉得这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三条命在你们神仙眼中，就这么不值钱吗？”

    阮青一下子皱起眉头，“说什么呢？碧游山离得近，若不是我爹暗地里护着那散修的朋友，他哪里等得到邓除夕？不是瀛洲没有管此事的修士，是大家都没本事管。就是我们碧游山，拢共也就一个金丹修士，牵一发而动全身，谁敢帮？铗山不一样，十二峰主皆金丹，加上一个当世剑术第一周至圣，谁敢惹？”

    说得……也是。毕竟不是谁都跟我似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已经有四位金丹，算是二流顶尖了，况且瀛洲一直便是十洲最弱，有帮忙的心却无帮忙的力。

    刘赤亭看了一眼阮青，“那个夺人有孕妻子的混账玩意儿，跟你有的一比。”

    阮青破口大骂，“你他娘少胡说，老子是好色，可我不强迫别人！”

    正此时，门外有人气冲冲喊道：“阮老三，你真给本小姐长脸！”

    阮青浑身一颤，嗖一声钻进屋子里，躲在了一侧桌子底下。

    轰隆一声，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刘赤亭只瞧了一眼，立时目瞪口呆，止不住的咽唾沫。

    门外是个穿着粉色长裙的姑娘，脸蛋儿白净，身材……算是纤细，但得有个跟她一边儿高的人对比才算。因为……这姑娘个头儿实在是有点儿吓人，这比秦秉都要高不止一个头啊！站她身边，我顶天了齐她胸高吧？

    突然有些明白阮青为什么会怕妹妹了，这搁谁不怕？

    “你是谁？我三哥呢？”

    刘赤亭指了指桌子，一步迈出屋子，躲去了一边。

    姑娘大步流星走来，刘赤亭嘴角一抽。果然，离得近了得抬头看。

    屋内桌椅碎裂声音不断传来，惨叫声此起彼伏，门口处却又走来一位黑衣男子。

    刘赤亭与其对视一眼，各自一脸诧异，不约而同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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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八十五章 作精让我带个话（下）

    几月前在虱子岛，杏林之中去了个黑衣俗人，就是眼前这位了。

    那人诧异道：“你怎么在这儿？”

    后方一位身着青衣的年轻姑娘缓步走来，离着尚有一丈远便听见了二人对话。

    愣神之际，便听见那个采药少年开口，声音略显无奈。

    “我就是路过，结果瞧见有臭不要脸的偷看女子洗澡，想着路见不平呢，结果你也瞧见了，被人当成细作圈这儿了。”

    青年无奈，伸手揉了揉眉心，“我叫阮黑，是他大哥，是我管教不严。”

    刘赤亭一愣，“那阮白？”

    阮黑一叹，“见笑了……也是。”

    刘赤亭神色古怪，扭头儿往屋子里看了一眼，不禁嘀咕了起来。

    老二叫阮白，那是个不折不扣的作精。老三叫阮青，好色之徒。老四……长得挺好看，只是实在是太高了！方才阮红进门之时，刘赤亭生怕她碰头。

    这么看来，碧游山上，也就这阮黑像个正经人啊？

    屋里惨叫声还没停下，阮黑也没理会，而是转头往身后看去，轻声一句：“潋潋，他不是细作，是个外乡人。”

    女子正愣神呢，闻言之后猛地清醒，却又不紧不慢点头：“我听到了。”

    听到是听到了，但她没有半点儿要道歉的意思。

    刘赤亭随意瞥了她一眼，拍了拍身上浮土，缓缓站了起来。

    “不要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你这长相，在我认识的人里连前十都排不上，谁乐意偷看你？”

    换成别人，心里再怎么不情愿，嘴上起码认个错嘛？万万没想到，这女子竟然根本不理会，反而冲着阮黑开口：“阮师兄，人就不要打了，打了又有什么用？我们师姐妹都是未出阁的女子，如今被阮青看了个干净，这事就这么算了吗？”

    阮黑再次回头，略微一笑，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那姚师妹打算怎么办？”

    此时此刻，有一道身影凭空出现，披着长发，穿着一身墨绿色长衫，腰间悬挂一枚青玉，眉心处还点着一抹红。

    阮黑转头望去，淡然一笑，问道：“黎庸，有意思吗？”

    披发男子一笑，“你这是什么话？小青什么秉性你我都清楚，做出来这种事，我确实不好跟几位师妹交代啊！”

    刘赤亭只听了三两句便有些头疼，又是一场算计。

    修士修行也得跟凡人打仗一样，你们怎么不去学学兵法？

    刘赤亭往阮黑看去，询问道：“碧游山是在湖那边吗？我还有事，先走了。”

    阮黑刚要点头，那黎庸却笑盈盈道：“小兄弟自便。”

    刘赤亭冲着阮黑一抱拳，轻声道：“那我就先走了。”

    阮黑走了几步，拍了拍刘赤亭肩头，摇头道：“待会儿跟我一起走吧。”

    他转过头，冷冷一句：“当个人吧。”

    黎庸笑道：“多谢夸奖。”

    阮黑冲着屋子里喊道：“行了，别打了，打死也没用，遭人算计了还不自知，你跟你二哥一个比一个蠢！”

    高大姑娘抓起阮青一把丢了出来，随后轰隆一声，她竟是直接将屋顶子掀开了。

    刘赤亭心里嘀咕，这力气，倒是与秦秉有的一拼，他们要是认识，一定能做好朋友吧？

    反正此时走不掉了，刘赤干脆坐在原地，静静看戏。

    黎庸瞅了一眼阮青，嘴角一抽，看模样他瞧见阮红之时，也在发怵。

    “潋潋，给小青弄点儿水洗脸。红儿你下手太重了吧？这是你亲哥哥。”

    阮黑瞧见刘赤亭一屁股坐在门前台阶上，不禁一笑，自己走过去坐在了刘赤亭身边，旋即问道：“行了，挖个坑把我骗来，到底什么事？”

    黎庸长叹一声，竟然也坐在了一边，过去时还打趣了刘赤亭一声，说什么能憋着不看，真是了不得。

    坐稳之后，他拍了拍阮黑肩头，呢喃道：“三月一小战，半年一大战，动辄死伤数人，那都是我们辛辛苦苦养起来的修士。争来争去几十年了，咱们小时候就在打，现在都一百多岁的人了，还在打。你说，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说着，他声音变得低沉：“黑子，帮个忙。”

    刘赤亭听着听着，脸色就变黑了。

    “等会儿？你们关系不错是吧？那搞这么一出，有毛病？”

    阮黑撇嘴道：“这狗东西手段向来下作。”

    黎庸呵呵一笑，“你他娘自诩君子，我不用点儿手段让你理亏，你他娘能帮我？”

    未曾想阮黑淡淡然一句：“你闭嘴，你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偷看女子洗澡，小青还不是被你带坏的？”

    黎庸冷声道：“你少拿穿开裆裤时的事情说事儿，就说你帮不帮。”

    阮黑淡然道：“你叫我怎么帮？要是那么容易，你们至于打生打死数十年吗？”

    黎庸笑着指向自己的头，随即冲着阮黑一扬下巴。

    刘赤亭无奈一叹，得，又他娘是人家自己的事儿，我瞎掺和。

    摇了摇头，刘赤亭转身拿起背篓，伸手取出酒葫芦，同时说道：“那个作精让我带个话，说他是个高雅的人，他家里都是俗人，俗气太重，他就不回家了。你们慢慢聊吧，我得走了。”

    说着，拿起酒葫芦抿了一口酒。

    可他没发现，他喝酒之时，阮黑与黎庸的目光，尽数汇聚此处。

    “你说谁是作精？”

    高大女子冷不丁一拳砸出，那拳头简直碗口大小……

    刘赤亭挑眉看去，轻轻抬手硬扛一拳，纹丝未动。

    阮黑急忙跳出来，冷声道：“疯了吗？干什么？”

    刘赤亭擦了擦嘴，摇头道：“你们家人，确实都有毛病。玄阳，咱们走。”

    一头驼鹿带着一阵热息瞬间到门外，刘赤亭转头瞥了一眼姚潋潋，“所以你是故意的？我招你惹你了？”

    女子终于面露几分愧色，“那处地方早被我们清空了，我真以为你是乱山细作。”

    可刘赤亭刚刚出门，披发青年猛然起身，大步跟了出去拦住刘赤亭，随后倒退三步，冲着刘赤亭重重抱拳。

    “小兄弟，我有一事相求。”

    刘赤亭伸手捂住额头，气笑道：“你们有完没完？我这话才带完，又让我带话？”

    阮黑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小兄弟，你知道这枚酒葫芦的来历么？”

    刘赤亭无奈摇头，“作精让我带个话，这是他给我的报酬，不就是个剑修才能用的酒葫芦吗？”

    剑修才能用的酒葫芦……姚潋潋不禁抬头看去，此刻又联想到方才刘赤亭轻描淡写拦下一拳，她不禁有些后怕。

    阮黑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按住刘赤亭的肩膀，不解道：“我家老二给你的？”

    刘赤亭更懵了，“他不是说，这是百年前一位剑客留在你家的吗？你当大哥的人，难道不知道吗？”

    此时此刻，黎庸苦涩一笑：“若真留下此物，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乱砚山之所以一分二位，全是拜这酒葫芦的主人所赐。”

    刘赤亭嘴角一抽，赶忙喝下一口酒压压惊。

    “你……你是说这葫芦，是邓大……邓除夕的？”

    邓大哥，你这有点儿闹着玩儿了吧？哪里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你都能算到一百年后的事情了？

    阮黑拍了拍刘赤亭肩膀，沉声道：“碧游山从未有过这只葫芦，阮白是从哪儿来的我不知道，但这个酒葫芦出现了，砚山与乱山这数十年的争斗，也就有机会停下。”

    说着，他指向黎庸，没好气道：“这狗东西的狗头，也不必掉了。这家伙挖空心思想让自家两座山门相安无事，可你他娘不想想，人家瞧得上你的脑袋吗？还弄这么一出，有意思吗？”

    黎庸呢喃道：“现在好了，你拿着邓除夕的酒葫芦，只需要装作是他的传人出现，你来讲和，我们两座山，就不必再起争斗了。”

    刘赤亭干笑一声，“那个……黎庸，你恨邓除夕吗？”

    黎庸摇着头，“从前是恨的，因为我是乱砚山弟子。后来，不恨了，只觉得活该。”

    刘赤亭挠了挠头，又问道：“你们说实话，若真有个与邓除夕关系不浅的人来这里，你们会不会为难他？”

    阮黑幽幽一句：“怕是没人敢……”

    刘赤亭这才把心放肚子里，点头道：“你们说巧不巧，我有一把剑，听人说与邓除夕的佩剑长得一模一样。”

    气息是被老王八蛋遮掩了，可未名的模样没变啊！

    黎庸猛地抬头，阮黑则是转眼望去，刘赤亭笑个没完。

    …………

    中土以东八千里，虱子岛上那间客栈，今日来了个背着木剑的大方脸。

    放下木剑，方脸剑客问道：“你……没露馅儿吧？”

    年轻掌柜面无表情，只是低头擦桌子罢了。

    剑客灌下一口酒，呢喃道：“我早走数月，事先把那条路已经走了一遍，他能遇见什么事，我大概心里有数儿。有些事情不能让他那么想当然，世上的事，哪里会有绝对的对错啊！不受点心里的苦，哪有那么容易长大。”

    年轻掌柜随手丢下抹布，指着门口，冷声道：“滚出去，帮你送酒葫芦是看大年的面子。即刻起，天下虱子岛不欢迎你，你若敢再登上任何一座虱子岛，我弄不死你也要让你掉一层皮。”

    周至圣苦涩一笑，将抹布捡起来，呢喃道：“师兄找过你吗？”

    年轻掌柜突然显露一身骇人剑意，随即并指朝着周至圣，冷声道：“老东西是如何对待你的？你又是如何对待这两个孩子的？你给我滚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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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八十六章 你邓大哥？

    砚山形状便是个砚台，祖师大殿并未在周围山上，而是在砚台当中。

    刘赤亭换上了一身崭新青衫，上次在观海城买的，今日第一次穿。

    酒葫芦悬在腰间，背好长剑未名，大摇大摆地在砚山腹地闲逛。

    远远望着那家伙，阮黑嘴角一抽，问道：“说真的，你信他的那个巧吗？”

    黎庸抬手揉了揉眉心，反问道：“恐怕是我不信了，才是真的巧吧？”

    顿了顿，黎庸递去一壶酒，轻声道：“黑子，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管他巧合与否，那把剑长得那么像，酒葫芦根本就是那只酒葫芦，不由得别人不信。现如今差一个和事佬，你得把阮山主搬出来了。”

    阮黑一叹，“你们两座山打了这么多年，死了那么多人，邓除夕的传人出现，能吓得双方不敢再打已经不错了。想握手言和，你是痴心妄想。”

    两个同龄人，百多年前便时常约着在湖上玩耍，对方在想什么，猜得到个七八分的。

    黎庸沉默许久，传音说道：“我有个弟弟。”

    阮黑拿起酒壶看了看，灌了一口酒，点头道：“知道，十年前你就说过了。”

    黎庸往北边儿看了一眼，笑道：“我只说了一半，我弟弟，其实还活着。”

    阮黑眉头一皱，“什么？”

    方才圈禁刘赤亭的宅子，阮青倒在墙角，时不时还抽搐几下。阮红则是盘腿坐在地上，直愣愣盯着姚潋潋。

    那么高的个头儿，坐着也不比姚潋潋低多少。

    盯了许久，阮红眨了眨眼，嘟囔道：“潋潋，刚才那个小东西怎么那么大力气，你怎么把人抓来的？”

    青衣姑娘一下子撅起嘴，“红姐姐，你放我出去好吗？”

    阮红嘿嘿一笑，姚潋潋顿时喜上眉梢，结果阮红突然收敛笑容，摇了摇头。

    “你得听你大师兄的，我也得听我大哥的。”

    姚潋潋抓着衣角，眉头紧锁，“你真的得放我出去，我大师兄要做蠢事，我得拦着他。”

    没想到阮红咧嘴一笑，“你别做蠢事就行了，你从小到大都是黎庸帮你擦屁股，你给他惹得麻烦还少？”

    顿了顿，阮红嘿嘿一笑，“你不是嫌阮老三偷看你吗？我回去跟老爹说，让他把你娶了行了。”

    姚潋潋哭丧着脸，“红姐姐，我真的没功夫跟你玩儿，你放我出去，回头我带你去钓月亮鱼！”

    高大女子一撇嘴，“小丫头真以为我傻呢？行了，待会儿他们回来了，我自然会放你走，黎庸不会有事的，我大哥跟着……呢。”

    言语一顿，是因为这砚山近三十年没出关的山主，这会儿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径直往山下去了。

    白虹越过头顶，阮黑脸色越发的黑了。

    他自顾自往东走去，走了几步之后，猛地回头，沉声道：“你的狗头留好，否则我没皮球踢了。”

    黎庸笑骂道：“滚滚滚！”

    此时此刻，刘赤亭就在一处演武场中，下方一众弟子乱七八糟，舞剑耍拳的，干什么的都有。

    远远瞧见一道白虹掠过，刘赤亭赶忙灌下一口酒压压惊。

    娘的，金丹修士！我第一次见。

    有时候想起来挺无奈的，我刘赤亭小小二境，而这桑山之上，至少有近十位金丹修士……一不小心就会把命玩儿完。

    其实答应黎庸时刘赤亭便暗自下了个决心，倘若这才还是好心当成驴肝肺，那……有些事该管不该管，日后便得好好琢磨之后再出手。

    可是有一件事刘赤亭不得不承认，归根结底他还是修为太低。哪怕他只是个四境，或是剑入三重天，就不必如此捉襟见肘了。

    在这个修士横行的世界，若拳头不够重，剑术不够高，是没人听你说话的。

    白虹坠地，刘赤亭的思绪瞬间被拉回。

    来者一身灰色长衫，头发花白，头顶别着一根墨玉簪子。算不上仙风道骨，一身气势却也让人有些犯怵。

    金丹修士，二重天巅峰，按胡潇潇的话说，九成黄庭修士能入观景修为，九成观景修士到了这个境地，便已经到头儿了，天底下能结丹的修士，那真是十万里挑一。

    说不虚那是假的，但一脸平静模样，刘赤亭倒是不需要装，他向来如此。

    中年人落地之后便死死盯着刘赤亭手中的酒葫芦，神色极其复杂，似乎也是陷入了某场回忆。

    刘赤亭缓缓转身，既然要装蒜，那就好好装一装。

    他打眼望去，淡漠一句：“你便是当年逃过我背后长剑的金丹吗？”

    剑？

    中年人闻言，立刻将目光投去刘赤亭身后，只一眼而已，他神色之中，肉眼可见的多了些忌惮。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冲着刘赤亭微微抱拳，沉声问道：“小道友来此，是有什么事吗？”

    刘赤亭斜眼看去，随即又灌一口酒，“有人说你们两座山头儿打打杀杀数十年，所以托我来劝个架。”

    说罢，背后未名自行掠出，瞬间落在中年人脚下，一道春风徐徐散发，惹得演武场上一众弟子尽数望来。

    中年人目光复杂，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小道友与邓除夕是？”

    即便一百个不愿意，刘赤亭还是捏着鼻子一句：“他是我师兄，有个老王八蛋教了我剑术，但我不认老王八蛋是我师父，老王八蛋也不认我是他徒弟。”

    一口一个老王八蛋，以前还不太顺口，现在是越来越叫得顺了。

    中年人明显一愣，又低头望向那把剑，不禁咽下一口唾沫：“老王八蛋又是？”

    刘赤亭淡然道：“已经死了，还能是谁？”

    黎庸本来站在山腰观望，方才见刘赤亭祭出佩剑后春风徐来，已经忍不住的嘴角抽搐，此时又听见他说老王八蛋……嘴里的酒水便换了个窟窿眼儿蹿了出来。

    不管真的假的，或是死的活的，你一口一个老王八蛋，真的没事儿？

    演武场那边，中年山主沉默了许久，再次抱拳，询问道：“据我所知，邓剑仙三十年前便……”

    刘赤亭一脸不耐烦，“废什么话啊？上手，看你一个金丹修士拿不拿得动不就知道了？”

    我见识短归短，二世祖可没少见，学个七分像还是有把握的。

    中年人暗自打量了一番，这少年，观其魂魄与骨相，也就是十六岁上下。而邓大年三十年前就被流放，难不成是周至圣将剑传他的？

    他冲着刘赤亭一笑，再次抱拳，沉声道：“不了，我虽不是剑修，但剑修有六重境界我还是知道的。方才春风剑意流淌，有剑意，说明小道友已经剑入四重天。天底下再没有哪座山头儿能调教出这么年轻的四重天剑修。”

    想得多就好，生怕遇见个愣头青，非要出手试一试真假，那我就没辙了。

    将葫芦挂回腰间，刘赤亭淡然道：“那就烦劳你们两座山的主人到碧游山碰一碰，乱山那边我现在会去。说真的，我不想管这个闲事，若非你们把我当细作抓来，我才懒得管。”

    说罢，刘赤亭一步跃起，未名再次飞出，少年脚踏长剑瞬身而起，落在山上院中，一把抓起阮青，随后再次拔高身形，化作一道长虹掠湖而过，直去乱山。

    黎庸望着那道御剑身影，不由自主地愣了一愣。

    难不成……碰见真的了？

    不过很快便笑了起来，往下方看了一眼，御风落地。

    “师父，邓除夕已被流放，周至圣也破境未果身死，咱们何必惧他？”

    中年人这才收回目光，回头看了一眼黎庸，摇了摇头，不打算给这位弟子留些斡旋余地了。

    “庸儿，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呢？”

    既然如此，瞎话也就无需编了。黎庸冲着前方一抱拳，言语诚恳：“师父，即便乱山砚山重归一处，乱砚山还能再有从前那般光景吗？打打杀杀数十年，死的全是我们自己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啊！”

    中年人叹道：“对面要是像你这么想，哪里还用得着……罢了，为师是忠臣，既然你千辛万苦弄来了邓除夕的传人，接下来的事情你安排吧，碰面那日，我出来便是。”

    话锋一转，“你吃得定我，山上这么多人，你如何安抚？”

    黎庸只是笑了笑，再次恭恭敬敬抱拳。

    少年手提鼻青脸肿的阮青，很快便停在了乱山上空。

    这一瞧，果然没猜错，乱山真够乱的。

    下方奇峰罗列，就是都不那么周正，活像莫嘲人的鸡窝头。

    看起来那位乱山之主，早就在等了。

    刘赤亭也未曾废话，只是沉声道：“不用说你也认得出这把剑，三日之后碧游山上，你们两家碰一碰。事是自我师兄而起，我今日带着我师兄的剑来劝个架，我就给你们三日时间，不想来的话，也可以试试。”

    阮青长大了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他娘的……稀里糊涂碰见了邓除夕的师弟？玩儿呢！哪儿能这么巧啊？

    幸好半年来习惯了抵御罡风，否则装都装不像。

    说罢，刘赤亭转身往东疾速掠去，直到进了碧游山地界儿，一口好不容易提起来的气一下子散得一干二净。

    丢下阮青，刘赤亭一阵后怕，这么玩儿……是刺激，但容易丢命。

    落在湖边之时，阮黑已经在等了。

    “你……真是邓除夕的师弟？”

    刘赤亭脸皮一抽，“这话你都信？还是好好想想三天之后咋办。我邓大哥已经死了，老王八蛋……也死了，万一人家就不信这个邪，两位金丹修士，我看你如何收场。”

    阮黑一愣，“方才你说，你邓大哥？”

    刘赤亭眨眨眼，“什么？你听错了。”

    也是此时，又是一道金丹气息凭空出现。

    “几枚上品宝丹换一两个金丹修士出手一次，还不是什么大问题。打来打去这么多年，是应该消停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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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八十七章 不是炼丹料

    中年人个头儿并不高，都赶不上阮黑高，更别说阮红了。

    个头不高就算了，还很瘦，穿着一身布衣，头发乱糟糟的，脸颊深陷。

    怪不得当年乱砚山势大之时也不敢对碧游山出手，原来人家有个半步大宗师，上品宝丹，简直是信手拈来。

    可刘赤亭怎么都没想到，传承阮山主丹道的其实是阮白，因为除了阮山主之外，只有两个人能练出血府丹来，只不过那第三个人是谁，父子三人皆是缄口不言。

    能炼制上品宝丹，据说比金丹修士值钱得多，因为许多金丹是需要上品宝丹修行的。

    随着父子三人登山，依旧没有想象中悬浮之大山，倒流之飞瀑，但漫山药园之中时有灵兽出没，确实是另一番模样。

    乍一转头，刘赤亭嘴角一扯，玄阳什么时候跑去药园子里的？这家伙！

    “出来，否则待会儿让人炖了！”

    初来乍到的，怎么就这么贪吃？容易让人家把咱们看轻啊！

    阮黑眺目望去，见玄阳身形高大，只是低头啃食宝药，假装听不到刘赤亭的声音。他笑了笑，轻声道：“不必在意，漫山的药，吃点儿不算什么。”

    人家都这么说了，还能怎样？关键是玄阳这家伙关键时候装聋子，总不至于跑去踢他两脚吧？

    走了没多久，随着药香越发浓郁，干瘦中年指了指远处一块儿悬崖，淡淡然道：“把老三挂上去，挂一年。”

    刘赤亭闻言一愣，再转头看向阮青，这家伙是真怕亲爹，一路上愣是大气没敢出。

    挂一个月……应该死不了，挂一年，怕是会风干吧？

    但说心里话，这家伙活该，要是不早管教，日后说不定又是乱砚山那个强占人妻的货色。

    阮黑眉头一皱，看向阮青，“我请你去？”

    阮青哭丧着脸，嘟囔道：“算了，我自己去吧。”

    落座之后，阮山主笑盈盈取出一壶酒，一边倒酒，一边问道：“小道友与邓剑仙是师兄弟，不知这些年来，邓剑仙可好？”

    刘赤亭神色古怪，反问道：“前辈，这是假的，我胡说的。”

    干瘦中年人笑了笑，点头道：“也罢，这壶酒是当年邓剑仙留下的，说是他师叔酿的。我一直没敢喝，今日沾小道友的光了。小黑，坐下。”

    阮黑苦笑不已，“爹，能不能不要像叫狗一样？”

    刘赤亭眨了眨眼，没敢插话。那位阮山主自顾自嗅着酒水，撇嘴道：“犬子犬子，不是狗是什么？”

    阮黑无奈，就连刘赤亭，想了想，确实无言以对。

    端起酒时，刘赤亭不禁有些发愣。

    时隔这么久，稀里糊涂拿到了邓大哥的酒葫芦，此刻还喝着邓大哥留的酒水。可他心中想的，却不是这个。

    老郎中……好像什么都没留下。

    想到此处，刘赤亭举起酒杯，一口饮尽。

    片刻后，刘赤亭轻声道：“前辈、阮兄，邓除夕与周至圣都已经死了，我只靠这酒葫芦与剑，未必能唬住人。即便到时能找来两位金丹帮忙，要帮黎庸让两座山握手言和，怕是不太容易。”

    阮黑抿了一口酒，看向他父亲，后者微微一笑，轻声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没法子的事情。我们外人能做的，无非是尽力促成，若是不成，那就不成。”

    刘赤亭眼前一亮，从前常听人说不成功便成仁。但若不成便不成，这种话被从容说出，少年还是第一次听。

    也是此时，那位阮山主冷不丁一句：“邓剑仙说他在找什么，找到了吗？”

    在碧游山，刘赤亭还是比较放松的，此刻被这一问，他下意识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没……”

    意识到说错话时，刘赤亭无奈一笑，望向了干瘦中年人。后者神色玩味，小口抿酒罢了。

    喝罢一口酒，他将酒壶推去中间，笑道：“你们年轻人聊吧，我先回了。”

    刘赤亭眨了眨眼，突然问道：“前辈，我有个不情之请。”

    中年人点了点头，“你说。”

    刘赤亭挠了挠头，干笑道：“我手里有些前辈看得上的草药，我想拿草药换炼丹法门。您也瞧见了，我养了一头吃货，一斗一斗买饲丹，当真心肝儿疼。”

    阮黑笑道：“我当什么事儿呢，这何必用什么交换？回头带你去丹房学便是。”

    刘赤亭干笑道：“你们别不信，我真的只是朝元三层，御剑什么都是假的，没有元炁，当下是学不了的吧？”

    按胡潇潇所说，炼丹炼器炼阵，都是需要元炁的。

    未曾想阮山主轻飘飘一句：“没有元炁，你还不会烧火了？灵兽饲丹不过白丹罢了，可以不用元炁，就是麻烦些。不过，即便是寻常丹师，也要懂药理，还是要看天分。譬如掌控火候、下药的时机，搓丹反而是最简单的。先去试试吧，只要能炼出来药散，搓出来白丹就不会太难。”

    话锋一转，“不过，最关键还是看一样东西，小黑，先带去瞧瞧吧，若是前面的做不成，后面的就不要想了。”

    少年闻言，有些愕然。烧火炼丹啊？

    回过神来，刘赤亭笑道：“我略懂些药理，就是不知道有无炼丹天分，到时瞧瞧吧。”

    阮黑指着酒壶，微笑道：“这酒，你收起来吧。当年邓剑仙曾在山上做客，他能留下酒给我爹，我爹的为人如何，可窥一斑了吧？放心，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们心里有数。”

    说罢，阮黑起身道：“走，带你去丹房。我虽然尚未到宗师，但教你入门还是做得到的。”

    刘赤亭只得收起酒，剩下半壶他也不舍得再喝，想着将来拿给老王八蛋。虽然只是一壶酒，可是谁留的，很重要。

    好像邓大哥就没给他留下什么，剑、玉笔、酒葫芦，全在我手里了。

    丹师很多山头儿，确实是富余。好些东西刘赤亭是不认识，但瞧模样就很值钱，就连脚底下踩的青砖，隐约中都有天地之间的玄黄气外溢。

    走到一处山腰，前方是巨大洞穴，里头时不时有人走出来，有些兴高采烈有些哭丧着脸，但都会恭恭敬敬喊人，有些喊师兄，有些喊师伯。

    进去之后，洞室宽广，一间间屋子似倒过来的台阶悬挑半空，洞室中间则是回字阶梯，也是去往上方的唯一一条路。

    阮黑笑道：“我们管这里叫丹窟，这些屋子全是丹房。”

    他率先抬脚，随意走进一间，刘赤亭紧随其后。

    当间一只不大不小的铜炉，边上柴火是备好的。沿着屋子有一圈儿桌案，轧药刀、捣药臼，煮药的砂锅什么的，一应俱全。

    阮黑问道：“这些东西会用吗？若是有元炁，炼制药散或是白丹，就无需如此繁琐，可以用元炁催化炮制。没有元炁的话，就只能用这种土办法了。”

    说真的，这里面的一众陈设，刘赤亭是很熟悉的。

    阮黑指着桌上几张纸，轻声道：“简简单单几种药散，草药柜子里便有，药散与凡俗之间区别不大，只是用的是上了年份的草药，故而药效会强上许多，与技法干系不大。但若要成丹，就得讲究技法了。”

    刘赤亭拿起一张草纸，上写回元散，所用药物，也都是些固本培元的，在中土也很常见，但年份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这里的。

    这里的药材，动不动就在数十年之上了，且海外玄黄气足够，生长出来自然比中土的药效成倍递增。

    阮黑靠着墙角坐下，见刘赤亭按照药方取草药，有些僵硬，但绝不生疏，伸手掂一掂便对剂量了然于心。

    “你不用称吗？”

    刘赤亭摇了摇头，“我四五岁起就在干这活儿，老郎中抓药从不用秤，久而久之我也就习惯了。”

    这种事干起来，比练拳练剑游刃有余多了。

    他上手越来越快，不出半个时辰便过完了筛，分别摆放了起来。

    转过头，刘赤亭干笑道：“这种事，是个人就能学会吧？如何成丹呢？用丹炉？”

    阮黑摇了摇头，“丹炉你暂时用不上，丹之所以药效强于丹，关键在于如何将药散之中的杂质祛除。”

    顿了顿，阮黑询问道：“你……感觉得到其中杂质吗？”

    刘赤亭回头看了一眼，点头道：“感觉得到啊。”

    这比把剑气分清浊容易多了，况且，刘赤亭依稀记得老郎中说起过，药不能至纯，追求至纯反而是本末倒置。

    阮黑闻言，眼前顿时一亮。

    “先别管这些了，跟我去个地方，瞧瞧你天资如何。”

    刘赤亭无奈道：“天资……算了吧，这个我没有。都说我资质差得死，也就力气大了些。”

    阮黑不耐烦道：“差与不差有什么关系？去瞧瞧而已。况且，说的又不是你的修行资质。”

    一把抓起刘赤亭，一个瞬身便飞出了丹窟。刘赤亭尚未反应过来呢，两人已经落在一处槐林之中。

    槐树成林，刘赤亭又是第一次见。

    “瞧见前方那根石柱子了吗？把手贴上去。丹道、炼器、阵道、符箓，都需要有强大的神魂才有可能跻身宗师，这柱子能大致看出来你的神魂强弱，要是太弱的话，那你只能跟我一样，算是个丹师，永不可能入宗师境界。不过，但凡能察觉到药中杂质的，神魂就不会弱到哪里去。”

    刘赤亭闻言，点了点头，一步落在石柱下方，二话不说便伸手贴了上去。

    站了十几个呼吸，愣是没动静。

    刘赤亭嘴角一抽，暗骂一句：“别这么不给面子啊！”

    阮黑也有些发懵，神魂再弱也会有反应的，怎么他去了之后，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只要是个人，哪里会没有神魂之力？

    他一步迈出，伸手贴在石柱之上，不出三个呼吸便有一道浅淡紫气流转而出。

    “没坏啊？你再试试。”

    刘赤亭只得再次伸手，可石柱还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他无奈一笑，自嘲道：“我可能不适合，算了吧。”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阮黑却伸手一把将他按住，沉声道：“不可能，只要是个活物就会有，鬼修都有的。”

    可刘赤亭的手放上去，确实没动静。

    这是怎么回事？不可能啊？难道这家伙不是活物，是个东西？

    刘赤亭早有预料，周至圣跟潇潇总不至于骗我，我天赋确实一般。

    他转身往下走去，呢喃道：“我还是用老办法，搓丹吧。”

    看起来我不是炼丹的料啊！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间传来几声清脆响动，刘赤亭赶忙转头，却见那石柱已然布满裂纹。未等他开口，一声巨响，石柱轰然倒塌。

    刘赤亭眨了眨眼，轻声道：“这玩意儿贵吗？是你后摸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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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八十八章 道友来了

    石柱先是一阵瓷片碎裂般的清澈声音，刘赤亭转身不久便轰然倒塌，碎石一地。

    阮黑怔了片刻，抬手按住眉心，使劲儿揉也散不开纠缠在一起的眉头。

    转身看了刘赤亭一眼，那家伙一脸无辜，居然还问值钱吗？这是值不值钱的事情？

    刘赤亭只得干笑一声，询问道：“一枚紫泉……买得下不？”

    阮黑气笑不已，指着地上碎片，没好气道：“这是从祖洲搬来的，一枚紫泉，路费够不够？”

    他也纳闷儿呢，这怎么回事？小妹神魂格外强大，都不至于弄碎它，怎的换做刘赤亭，看似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可把我这看家宝物弄碎了。

    刘赤亭十分尴尬，可是他也不明白怎么回事。

    正想说句话呢，一道身影嗖一声掠过，朝着阮黑便是一通踢，打不到脑袋便跳起来打。

    “你个败家玩意儿！魂石都能弄碎，你爷爷花了多少功夫才把这玩意儿弄来的，你心里就没点儿数儿？”

    阮黑只得抱头蹲下，还挺贴心，怕阮山主够不到。

    刘赤亭有些无奈，长叹一声，摆手道：“前辈，别打了，多半是因为我，我……赔你。”

    也不知道说出赔你二字，刘赤亭下了多大决心。

    苦兮兮长大的孩子，兜儿里进来的钱都得留着生崽儿，有时候是挺大方，但不敢细想，一想就五脏六腑一块儿疼。

    干瘦汉子这才收手，叹道：“这玩意儿，要么就得去从祖洲挖，但祖洲阴气太重，一般人根本遭不住。要么，就得去方丈岛古家总坊买，花钱都不一定买得到，你怎么赔？”

    刘赤亭无奈道：“这你别管，你就告诉我多少钱能够。”

    阮黑抬起头，轻声道：“算了吧，就这劣等魂石，都得个二十几三十紫泉才买得到，来回挑费算上，过三十紫泉了。”

    刘赤亭苦笑一声，摆手道：“好吧好吧，我赔。可是这玩意儿怎么回事？我就碰了碰，它就坏了？”

    阮黑抬头看去，也是一脸疑惑，“只要是生灵，怎么会没有神魂？”

    阮山主望向刘赤亭，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一般来说，肉身越强大，神魂便越强大，像红儿那样便是个例子。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除非……你的河车路断过？”

    阮黑脸皮一抽，要是河车路断了，还修个屁的练？

    可他分明瞧见刘赤亭神色无奈，随即点了点头。

    刘赤亭呢喃道：“刚开始修行就被人打断了河车路，后来机缘巧合，算是修好了。”

    算是？阮山主盯着刘赤亭看了许久，却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顿了顿，他轻声开口：“你的神魂不弱，反而应该很强的，但河车路断，无法外放魂力。到了二境巅峰将第一缕元精引过河车之路后，应该就会没事了。”

    说着，他随手丢出一本册子，并说道：“这是我碧游山祖传炼魂之术，二境巅峰了可以试着练一练。”

    话锋一转，他叹道：“这玩意儿，没门路买不来的，我还是想想法子找个人帮忙吧，赔就不用了，看你那模样就贼抠门儿。”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说来说去，还是我给人弄碎的。祖洲去不了，也就只能……照潇潇帮帮忙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刘赤亭就是不想麻烦胡潇潇，即便是花钱去买，也觉得不太好。

    可是现在，别无他法了。

    刘赤亭抬起头，轻声道：“前辈，我……问着试试，若是可以弄来，我搞坏的东西，自然要赔，何况前辈还给了我家传炼魂术呢。若实在是钱不够，我手中有一块儿乾坤玉，因为没有元炁，所以暂时打不开，我也只能将其轰碎瞧瞧里边都有什么了。”

    其实有两枚，一枚是陆玄送阳金的那个，另一枚是魔宗那个人给的。

    中年人点头道：“好，你先问，但也不能全让你承担，有路子的话咱们再商量。但眼下你没有神魂之力，搓出来的丹都是劣等货色，不如不要。待会儿掏一枚大泉找个碧游山弟子，随随便便给你炼吃一年的饲丹，没人赚差价嘛！”

    也只能如此了，但这样算还是挺划算的。

    过了片刻，阮黑便带着刘赤亭在一处客邸住下，随后又返回魂石处，那位阮山主还在。

    阮黑走上前，又问了句：“爹，你把炼魂术给他，合适吗？”

    中年人叹道：“十六岁的少年，力有千钧重，身怀铗山传承，带着邓除夕的灵剑，还是一个热心肠。这样的人，难道不该好好结交一番？”

    阮黑无奈道：“那你还让人赔？”

    中年人跳起来照着阮黑后脑便是一巴掌，“交朋友不是一味地让人家占便宜，要是一文不取，下次人家还敢找你吗？最怕的不是欠钱，是欠人情！”

    顿了顿，他长叹一声，道：“当年邓剑仙曾说，他的性子不适合做一些事情，将来若是有机会的话，会找一个最适合的人接着做。刘赤亭背着他的剑，想必就是他说的人吧。”

    可惜啊！人间再无邓除夕。

    ……

    这日黄昏，一只云雀飞入碧游山，有个少年立刻放下手中的书，一头钻进屋子里。

    半月之前有个姑娘收到一封信，那是越看越气，于是这封回信，字里行间怒气满满。

    “你个憨货，下次能不能长点心？胡游乱逛什么呢？赶紧去汤谷寻到扶桑木，将其炼化之后就往炎洲走。还有，下次再敢被女的忽悠，我饶不了你！至于纯阳之水，最好是用昆仑墟的弱水，可是那玩意儿太难搞，我还在想法子。另外，我堂哥人不坏，他肯定不会出手，但会去别人的，你要小心。”

    接下来便是洋洋洒洒不知多少字，像什么谁惹她生气了之类的。再就是有人护着她呢，什么都好，让他放心。最关键的是，刘赤亭瞧见她写着，铗山流霞峰主私底下找了她。

    她所学流霞剑气，便是出自流霞峰的，这么说来，老王八蛋竟然找了铗山？

    这还像个师父嘛！

    最后一段，刘赤亭看后，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笔。

    “你的字太难看了，以后给我写信要一笔一划写，不可以鬼画符！写错了就给我重新写！懒死你。”

    收起那封信，刘赤亭看着桌上纸笔，不禁犯起了难。

    现如今认字倒是不少了，可是……写字是真的写不正啊！

    可是没法子，他也只能一笔一划去写，带一句便是：“我又被坑了。”

    有些事情他是不会写的，譬如之前那场路见不平……

    魂石之事，刘赤亭想了许久不知道如何落笔，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写道：“说到底是我弄坏的，我该赔。但你千万不要为难，若是找不到，就只当我欠下人情，若是找得到，该多少钱便多少钱，不许少收我一个子儿。”

    也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即便是胡潇潇，也要该怎样就怎样。若是她不要钱，那这魂石刘赤亭绝对不会要的。

    写信比练剑要累，等到云雀飞走之时，已经快要卯时了，这还睡什么？出去练剑吧。

    ……

    北边的乱山，乱峰林立。

    天色微微放亮，有青年人身着白衣，缓步走上了祖师殿。

    大殿之中，那位乱山之主正望着历代祖师的牌位，怔怔出神。

    白衣青年缓步走进去，隔着几丈远便冲着那人抱拳：“师父当真要去赴约？”

    乱山山主并未转身，只是言道：“那只酒葫芦，还有那把剑，作不得假的。”

    白衣青年略微皱眉，“可是邓除夕三十余年前被流放，周至圣也破境未果身死，我们何必怕一个二境少年？”

    中年人终于转身，布衣之下，身形略显消瘦，一眼便能瞧出其脸上倦意，与砚山之主相差甚远。

    “几月之前就有小道消息，周至圣并未身死，且已经破境元婴，但不知为何，不愿担任宗主，故而假死。那日去往铗山观礼的人中，有一位老金丹与我颇有交情。据他说，那日一道雷霆剑气出了流洲。”

    顿了顿，他又说道：“即便周至圣死了，那小子也不是我们敢动的。砚山那边的暗桩传来的消息，说那个少年剑客在池老儿面前出剑了，好似一阵春风过。我猜得不错的话，那是剑意。一个剑入四重天的少年人，在铗山那边也会被当成宝，铗山十二峰就有十二金丹，皆是剑修，随便来两三个就足以横扫桑山。何况加上卓九，便是十三位金丹剑修。若周至圣当真跻身元婴了，那三壶之下，铗山便是最强了。”

    往前走了两步，中年人一个没站稳，险些在平地摔倒了。

    白衣青年赶忙上前，脸上满是心疼。

    “师父，你又何必如此执着，相比做什么乱砚山主，我更想你平安无事。这么些年来，你看看你都操劳成什么样了？”

    中年人轻咳一声，做了个吞咽动作。

    “我寿元所剩无几，可你如今不过初入第五境，尚未观想出内景，结丹更是遥遥无期。我不是执着，我是怕我死了之后，乱山被吞并事小，你的性命事大啊！池老儿把忠臣孝子四个字挂在嘴边，可当年若非他教唆，你父亲也不至于干出那等下作事情来，乱砚山也就不会招来邓除夕了。”

    ……

    此时此刻，砚山之上，山主那座富丽堂皇的居所，有道黑衣身影缓步走入。

    头发花白的中年人笑着迎上去，抱拳道：“道友可算是来了。”

    黑袍人摘下帽子，是个男子，眉心处有个骇人伤痕，像是剑刺出来的。

    他微微抱拳，回礼过后，冷冷一句：“一剑之仇我记了百年，此仇不报，我断然无法跻身元婴的。”

    中年人笑了笑，再次抱拳：“那就期盼道友了却心魔，早日化婴，为我瀛洲立他一座一流山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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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八十九章 三道剑气

    巨海之上有一浮丘，向来古怪，时百年在南，百年在北，百年向西，又百年往东。此前百年，此浮丘在西海，如今位在东海。

    这日风平浪静，万里朝霞接天映，又流霞自西南而来。

    霞光坠地，流霞之中走出一位女子，身形纤细高挑，端的是仙女模样。穿着一身淡紫长裙，踏着一双足尖绣花的鞋子，手持一把剑，又腰悬长剑一柄。佩剑样式有些奇特，相比寻常之剑，要略窄几分。剑鞘靠护手处有镂空，透过之后，可见夜霞二字。

    女子往不远处望去，只看了一眼，便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弯腰捡起一枚石子使劲儿甩了过去，正砸在一个方脸络腮胡头上。

    “被大师兄骂了吧？一猜你就在这里，从小就这样。”

    邋遢汉子，自然是喝醉了的周至圣。

    他转过头，瞧了一眼，疑惑道：“你怎么来了？”

    女子嘁了一声，也就同龄人面前才这样，回了铗山的她，可是不苟言笑的洛峰主。

    “我去了方丈岛，见过那个小丫头了。天赋真好啊！我都想把她绑回去做我流霞峰下任峰主。晓得那丫头怎么说你吗？她说啊！她的师父哪儿都好，说到底就好脾气犟，好面子。”

    周至圣敲了敲自个儿脑袋，这才坐了起来。

    “我不怎么好面子吧？大师兄告诉你我的事情的？卓师兄知道的话要气死的。”

    女子微微一叹，走过去将手中剑放在周至圣身边，呢喃道：“大师兄……两百年与咱们不联系了，老宗主离世他都没回来，没想到因为你给我传信了。”

    周至圣灌下一口酒，“当年老宗主做事太绝，大师兄记恨他。大师兄被赶走的时候，你我的师父都为他说了好话，也许是因为这个。他跟卓师兄一直互相看不顺眼，才不会传信。”

    他转头望向那柄寒光四溢的剑，摇头道：“偷偷跑出来的吧？他不可能把剑拿给我，快收走。”

    女子皱眉道：“我的脾气你清楚，确定不要？”

    周至圣点了点头，女子便伸手将那把剑收走。

    斗寒峰上灵剑斗寒，除却祖师之外，此剑便是历代宗主才能佩的。

    周至圣灌下一口酒，轻声道：“你也是自找不痛快，回去之后他定要罚你面壁。”

    女子撇嘴道：“面呗，当日祖师殿内我憋着不说话，是看你起码有个当师父的样子了。可你这家伙，大年选中的师弟，连未名都拿得起来的人，带回铗山定是斗寒峰亲传，你竟然嫌弃人家心机重？”

    当日在方丈岛就答应胡潇潇了，见到周至圣一定好好教训他。

    周至圣又灌了一口酒，无奈道：“小孩子能有什么心机？无非就是耍点儿小心眼儿，真正碰上江湖路上的阴险算计，不知得栽多少跟头。洛洛，我知道大师兄跟你说了，但你最好还是不要找他，有些事情不能告诉你，铗山与他不能扯上太多关系。”

    流霞峰主，名为洛谣，但周至圣这些人，都管她叫洛洛。

    洛谣没好气道：“大年以前在桑山惹了多少人你不知道吗？”

    周至圣一笑：“知道，所以酒葫芦中有三道剑气，能瞬杀一切金丹，也能重伤元婴。”

    顿了顿，他头一次与人真真切切说道：“他与咱们这些海外出生的人不一样，两年前他还是个在山匪窝里受气的小郎中。大年让他南下送剑，其实是为他开眼，让他粗略地知道这个天下的模样。后来我去了之后，也还是一样，带他浅行江湖，大致瞧瞧修行中人是什么样子。可由头至尾都有人陪他一起，说实话，独行与有人同行，走的不是一个江湖。如今他一人独行，定会遇见许多糟心事。一个二境修士在动辄便有四境五境出没的桑山，行事要很谨慎。那么力不够却见路不平，如何抉择，便是他面临的最大问题。”

    其实远不止如此，等他有了一定见识之后，觉得自己长大了时，却突然发现，还是有很多事情不是他想管就能管的。譬如很想救一个人却没救下，到时候才有他难受的。

    洛谣白眼道：“总是这样，好心要藏起来，让人家误会。”

    话锋一转，“那就还是愿意收徒喽？”

    周至圣灌下一口酒，沉默片刻，呢喃道：“到了碧游山走一趟大年曾炼剑的地方，他就会知道剑气的存在。我想先看看他怎么去用这三道剑气，若是用得好，我……为他拼后半辈子，只不过收徒是不可能的，我上赶着收那小王八蛋？”

    洛谣气笑道：“还说你不好面子？”

    她笑了笑，放下一壶酒后，便转身走开了。

    “我回了，偷了斗寒出来，还见了你，咱们那卓师兄的脸色还不定多难看呢，我回去面壁了。”

    走出去几步，洛谣猛地顿足，也没回头，就是笑盈盈道：“对了，胡丫头已经筑起黄庭了，还养出了剑意，不止一种。我都想把夜霞送她，那丫头也怪，嫌弃舞剑不好看，死活不要。”

    周至圣连声咳嗽，“她……有人送了她一场梦，加上她那吓人天赋，破境不稀奇。可不止一种剑意是什么意思？”

    洛谣嘴角一挑，“流霞峰的金霞剑意，还有不晓得打哪儿学的玄都山的桃花剑意。最关键是，还有一种我简直没听说过的，竟然能使灵兽逆来顺受的剑意。”

    周至圣倒吸一口凉气，沉默之后却长叹一声。

    洛谣无奈道：“就知道你会这样，你不想想，一个女孩子，动起手来有你那一身狂暴雷霆，多难看？你又不是没有传人了。”

    周至圣呵呵一笑，“就他？真不是我小看他，他天赋真的很一般啊！”

    …………

    清晨时分，刘赤亭才放下剑，便连打几声喷嚏。

    少年嘟囔一句：“谁念叨我？”

    居住地在山峰一侧，屋后有飞泉，门前是一条清澈小溪。

    昨日阮黑说邓除夕曾在此地练剑三日，随后便去了乱砚山。

    揉了揉鼻子，练剑之后便要读书了。走的路越多，刘赤亭越是觉得自己浅薄，说白了就是蠢。有些事情在心中分明清晰无比，可说出来要么词不达意，要么就直接变了味儿。

    才刚刚拿起一本书，门外便有沉重脚步声传来。

    刘赤亭眨眨眼，转身一拳递出，与凌空落下的阮红对轰一拳。

    刘赤亭一步未退，阮红却连退数步，靠在了院墙之上。

    刘赤亭一笑，“我这力气是天生的，后来越练越大，你光用力气与我交手，定不是对手。”

    高大女子撇了撇嘴，“我也只是化炁巅峰修为，可感觉打不过你呢。”

    刘赤亭打眼看去，越看越觉得怪。

    假设把她的身子缩小几分，那就是小家碧玉十分可爱的小姑娘了。

    可这……刘赤亭觉得就是鸡蛋长了个鸭蛋的个头儿。

    阮红甩了甩手臂，起身说道：“来，你打我一拳，不要留力。”

    刘赤亭无奈摆手，“不了，赔不起。”

    摸了摸石柱子，裤衩儿都要赔出去了，我还敢对你出拳？那岂不是要把我人押在这儿？

    门外几声脚步传来，披发青年一脸疑惑，“什么赔不起？”

    边上阮黑揉了揉眉心，“这刘大爷把魂石弄碎了，但他不是故意的。”

    黎庸嘴角一扯，“那确实是赔不起。”

    正此时，刘赤亭灌下一口酒，想着他们来或许是商议明日之事，耳边却突然传来老王八蛋的声音，是自酒葫芦传出的。

    “剑葫之中存了三剑，如何用、用在什么地方，看你自己。但这三剑就相当于你的三条命，自己掂量好。”

    酒水含在嘴里，刘赤亭盯着葫芦看了许久，恍然大悟。

    葫芦是老王八蛋留在虱子岛阮白手中的？

    想通其中枝节后，刘赤亭面色一下子阴沉起来，一股子无名之火无处散去，只得握拳朝着侧面而去，凌空一拳，轰碎大片山石。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但凡我知道葫芦之中有保命剑气，我……我何必眼睁睁看着郭阳与秋鸿被杀？

    即便是萍水相逢，死了与我没有多大干系，但我明明可以拦住的啊！

    门口进来两人，正好瞧见刘赤亭以拳头散出一道炽热剑气，眉头紧锁。再一转头，瞧见阮红呆立原地手足无措，还以为是她惹了刘赤亭。

    阮黑皱眉看去，“我有没有叮嘱过你？”

    黎庸也赶忙走到刘赤亭身边，干笑一声，问道：“生这么大气？”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冲着阮黑摆手，“跟红姑娘没关系，我是气自己。”

    清醒了几分，刘赤亭自嘲一笑，“气我无能却狂怒。”

    归根结底，还是拳头小了。

    出海之行，走得越远越久，要与季长命和马希晴讲的道理，便越没有底气说出口了。

    拍了拍脑门，刘赤亭挤出个笑脸，询问道：“你们商量好了？明天我要怎么办？”

    黎庸这才长舒一口气，随即笑道：“湖上会有一艘船，到时候我与我师父，还有乱山的人会先到，碧游山阮山主与黑子会一起到。等我们都到了之后，你御剑而来，落下之后坐在主位，平静些就行。”

    刘赤亭干笑一声，“是要张扬些，还是高深莫测些？”

    阮黑一笑，言道：“不，你像你平常一样就可以。双方都是人精，你越像平常一样，他们越信以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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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九十章 忠臣孝子

    聊到午后，黎庸先行返回砚山，此地便只剩下阮黑与刘赤亭了。

    阮黑原本都打算走了，但走出去几步之后，又突然折返回来。

    他盯着刘赤亭看了看，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

    “有个故事，想听吗？”

    刘赤亭放下书，同样看了看阮黑，“但你好像不方便说。”

    阮黑摇头一笑，叹道：“你可真不像个十几岁的人。”

    刘赤亭合上书，微微一笑，“有句话叫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实非我愿。”

    阮黑有些疑惑，“你？怎么会？”

    刘赤亭一笑，想了想，开口道：“小孩儿都要吃奶，我小时候没得吃，你猜我吃什么长大的？”

    这话，倒是让阮黑一愣。幼儿能吃什么？要么母乳，要么就是牛羊奶嘛！总不至于喂他吃饭吧？

    刘赤亭笑道：“各种东西磨成的粉，好的时候有藕粉、米糊糊，差的时候就是面疙瘩，最差的时候，实在是没得吃，就是草根树根，晾干了磨粉，冲给我喝。以前没细想过，现在一想起来，就觉得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些事情都没跟胡潇潇说起过，一来是那时压根儿没想过，二来是……他不想被她可怜。

    阮黑闻言，想了想，冲着刘赤亭一抱拳。

    “得亏我是个聪明人，否则都听不出来你什么意思。”

    意思便是，我是吃过苦的人，所以大多数时候能理解别人的苦。

    刘赤亭翻开一页，书上正好有一句话，刘赤亭觉得怎么就那么霸气。

    书上说：“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

    少年一笑，把这句话记在心里，随即问道：“黎庸的事情？”

    阮黑点了点头，轻声道：“是，明日事能成最好，若不成，他要强成。”

    ……

    约莫一刻之后，刘赤亭忍不住喝了一口酒，沉声问道：“他真不恨邓除夕？”

    阮黑早已拿出一壶千年春，饮尽之后，沉声道：“非但不恨，还要谢吧。”

    刘赤亭长叹一声：“说来可笑，感觉江湖路上，人人都是我。放心吧，我帮得了。”

    周至圣的三剑，如何才是用在刀刃上？我觉得是该用之时。说是三条命，实则也不是，那么如何用，就看我自己了。

    临走之前，阮黑冲着刘赤亭重重抱拳，沉声道：“不论成与否，将来你若有事，阮黑赴汤蹈火。”

    刘赤亭赶忙抱拳回礼，“真的不必如此。”

    阮黑笑着离去，刘赤亭往北边儿看了一眼，心中复杂。

    谁说天底下像我这样的人不多了？我刘赤亭不过是路过一处地方，瞧着杂草碍眼，伸手拔除而已。可有些人，拔完了草还会想着几日之后若有大雨，野草复生该当如何？

    埋头翻书，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月明星疏，虫鸣不止，倒是有些夏日景象了。

    走去小溪处掬水洗了一把脸，今日要早些休息，否则明天装的不像，那不白瞎了阮黑与黎庸一番用心良苦？

    剑就靠在门口，刘赤亭脱了外衣，穿着白色内衬，躺下了却没什么困意。一阵胡思乱想之后，夜已三更。

    翻了个身，院中忽的有一股气息传来，不算生疏。

    又是一阵元炁涟漪，有人手持遁地符钻入雾中，手持一柄匕首，猛地朝着刘赤亭刺去。

    刘赤亭有些无奈，心说你是不是傻？我再是二境，也不是你能单挑的啊！

    于是随意抬手，并指一道剑气划出，那匕首瞬间断成两截儿，掉在地上，声音清脆。

    她还想走，可尚未祭出符箓，一把剑便抵在她眉心处了。

    漆黑屋子里，女子苦涩一笑，丢下手中一半匕首，闭上眼睛，认命了一般。

    几声脚步之后，一盏油灯亮起，屋子瞬间亮堂堂。

    刘赤亭回身坐在床上，或许他自己都没发现，与一年前相比，他行为举止变化极大，哪里还有少年模样？

    坐下之后，刘赤亭轻声询问：“找什么事儿？你杀不杀的了我，心里没点数儿？”

    女子一身青衣，背对了床，是砚山姚潋潋。

    这名字起的，见面喊一句，你是要练练？这不容易误会嘛！

    “我知道杀不了，可我要试试。”

    声音不太对。

    刘赤亭皱眉道：“夜半三更在我屋子里，你哭什么？转过身来。”

    女子缓缓转身，刘赤亭打眼看去，却见其泪涕长流。

    少年只觉得脑壳疼，女人都这样？

    “有事说事，哭什么？”

    姚潋潋抽了抽鼻子又看了刘赤亭一眼，突然间双膝下跪，哽咽道：“我给你赔罪，可是……可是明天能不能不要去？师兄一心想要两座山握手言和，可是师父一心要做乱砚山的主人，他即便把命搭进去，也不可能促成此事的。况且……况且前夜我瞧见了一个黑衣人进了师父住处，也听到了一些声音。”

    原来还是为了这事，刘赤亭低头看了一眼，摆手道：“赶紧起来，好烦别人动不动下跪。”

    可姚潋潋还是跪着，哽咽不止。刘赤亭之后下去一把将其扯起来，没好气道：“遇事要想法子解决事情，哭顶什么用？黑袍人是谁你知道吗？”

    姚潋潋擦了擦眼泪，摇头道：“不知道，但听他们说话，应该是某个金丹修士，也被邓剑仙教训过的。”

    呃……刘赤亭猛然语噎，又是邓大哥的仇人。

    邓大哥怎么尽结仇，咋就没交几个朋友呢？

    “姚潋潋，你觉得你师父是个怎么样的人？”

    女子三个字脱口而出：“伪君子，虽然是师父，但我们几个都是师兄教的，师父从未教过我。我……求你了，明日若是登船，乱山如何不好说，但我们砚山这边，师父会极力阻拦，到了那个时候，师兄就只能用他的法子俩结束这数十年的两山之争了。可是，可是师兄太相信师父，我……”

    刘赤亭走过去为姚潋潋倒了一杯水，轻声道：“放心吧，明日不管谁来黎庸都不会死的。”

    姚潋潋猛地抬头，“真的吗？”

    刘赤亭点了点头，轻声道：“真的。”

    女子怔了片刻，突然伸手去腰间，轻轻扯掉了腰带。

    “只要你能留我师兄性命，我……愿委身于你。放心，我还是处子之身。”

    刘赤亭嘴角一扯，一步转身，抓起姚潋潋脖领子，拎鸡崽子似的就给拎出门儿了。随后使劲儿往远处一甩，便将人如石头似的扔了出去。

    “有毛病，谁不是？”

    可是回头走了几步，刘赤亭却突然顿足，若有所思。

    两个金丹修士说话，那么容易听到？一个化炁修士，从哪里知道黎庸的事情的？

    下一刻，又是一道身影飘然落下，那人头发花白。

    刘赤亭淡然转身，笑道：“这碧游山这么好闯？此去彼来，当赶集呢？”

    那人一笑，摇头道：“老阮不愿理会而已，半步大宗师虽然不善与人交手，但出手便伤人魂魄，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话锋一转，他笑着打趣：“倒像个真君子，潋潋长得不差的。”

    可刘赤亭，此刻一脑袋浆糊。

    嘛呢？前脚来个人跟我说她的师父是个伪君子，后脚伪君子自己来了？

    “你们这是弄哪出儿？”

    那位池山主随手扯开上衣，一道剑伤斜在胸前，触目惊心。

    “拜邓除夕所赐，不过我不记这个仇，他为世间公理，我为宗门利益，并无对错可言。”

    刘赤亭抿了一口酒，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于是问道：“她并没有看到所谓黑衣人，也没听见吧？”

    中年人笑着点头：“还是聪明的，你与黎庸阮黑说了什么，她听得到，乱山那边就听得到。”

    刘赤亭眉头皱得愈发紧，“但黑袍，确有其人？”

    中年人再次点头：“是的，桑山中部青木台宗主，金丹巅峰，若是不出岔子，十年内应该可以化婴。是继乱砚山后，整座瀛洲最有可能跻身一流势力的山门。”

    他说得越详细，刘赤亭就越弄不明白了。既然怕我有什么手段，都已经把人喊来了，为何又主动和盘托出？

    那位池山主笑了笑，摆手道：“来是告诉你一声，有些事情真真假假，没有绝对的对与错。桑山看似很大，但藏不住事情的，封冶山之事我已经知道了。”

    他伸手拍了拍刘赤亭的肩膀，微笑道：“瞧见阮青偷看女子，你出头了。听了一个故事，黎庸与阮黑求你，你也答应了。我本来是不想来的，但思前想后还是来了。你不必因为他人如何而改变自己，千万不要失望。其实即便你没有来，乱山与砚山也很快就会有个结果，你来了，少死一些人罢了。”

    刘赤亭皱着眉头，沉声一句：“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听不懂，说人话。”

    中年人摇了摇头，轻声道：“像邓除夕那样人，谁都想做，但很多人想做也做不了，因为本事不够却羁绊太多。多少年了，好不容易又碰见一个，暂时本事还是不够，但死了多可惜？所以不要想着天亮登船，现在就走吧，青木台曹源因为邓除夕滋生了心魔，他想破境元婴，就必杀你。”

    说罢，已经准备转身了。

    刘赤亭面色凝重，沉声问道：“你图什么？”

    中年人一笑，淡淡然道：“忠臣孝子，鞠躬尽瘁。”

    ……

    回到屋子里，刘赤亭盘腿坐下，数个人名开始在脑中飞转。

    眼瞅着天已经亮了，想必湖上已经在行船。

    他盯着酒葫芦看了许久，此事无所谓该不该管，宗门相争而已，在这海外屡见不鲜。

    可我答应了黎庸，也听了那个故事。

    身死换太平的人，不该是他。

    于是乎，刘赤亭微微一笑，起身推门而出。

    “未名，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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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九十一章 你猜错了

    天光大亮，湖上驶来一艘楼船。以楼船为中线，南北各有数艘小舟。更甚者，有人站的木筏子一眼就看得出，是连夜赶制出来的。

    看起来今日砚山乱山空无一人。

    两道身影自南而来，与此同时，北边也有两道身影落下。可双方落下之时，两位金丹修士一个气息碰撞，楼船周围惊涛骇浪瞬时便起，双方门内修士三境之下根本站不稳，好在是修为略高的修士会护着自己的同门。

    阮山主站在船头，静静望着那见面就掐的两人，他们昔日还是同门师兄弟呢，怎么就落得个不死不休的下场？

    阮黑略微皱了皱眉头，刚想朝前一步，却被身边瘦小中年人抓住了胳膊。

    与此同时，碧游山上一道长虹飞掠而来，湖上众人尽数侧目而去。

    一阵呼啸声音自上空传来，一把剑直落向楼船，疾速之下，甚至与罡风磨蹭出了些许火花。

    未名稳稳落地，正插在两道气息中间，砚山与乱山的两位金丹修士，几乎同时收手望向半空。

    下一刻，青衣少年重重坠下，落在船头阮家父子身边。也不知他使多大气力，近三十丈之长的楼船，船尾竟是整个翘起，水花如倒挂之飞瀑，顷刻之后又与楼船一齐落下。

    瞧见刘赤亭那副泰然自若的表情，阮黑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装的？

    刘赤亭朝前一步，还好力道控制得好，否则将船踩出个窟窿，那就糗大了。

    略微眯眼朝前一眺目，左侧是砚山那位池史志与黎庸，右侧中年人是乱山白山，身边那位想必就是陈桥了。

    无人言语，看样子是在等我啊？可是我说个啥呀？怎么没人教教我？

    先喝一口酒。

    放下酒葫芦，刘赤亭干脆转身随意靠在栏杆处，漫不经心道：“不想好好聊就回去，费这劲做什么？”

    池史志望了一眼刘赤亭，没忍住心中一叹，真是个执拗的家伙。

    对面白山也看向刘赤亭，冷笑一声，并未言语。

    黎庸望着对面与其颇有几分相似的青年，神色复杂。而陈桥瞧见黎庸目光，却只是冷哼一声。

    阮黑见场面静了下来，便轻声道：“爹，该你出面了。”

    可阮静先却扫了一眼刘赤亭，因为此时他听到了一道声音。

    “我主人无法传音，所以让我告诉你，待会儿若见势不妙，烦劳一定保住黎庸与陈桥。”

    灵兽说话并不稀奇，但传音……可不是一般灵兽做得到的。

    没想到那头驼鹿竟然也是奇珍异兽？

    往前走的时候，心湖之中又传来声音：“主人说，今日不可能和和气气散场，顾好自己。”

    阮静先一笑，没怎么当回事。

    当年面对乱砚山，我尚且无所畏惧，何况如今这两位金丹了。

    主动惹人或许不行，谁想惹我，那你试试。

    走上前去，阮静先一笑，抱拳道：“二位，多少年没离得这么近了？有这个好机会，那就好好聊聊吧。乱砚山之后，你们两位各立山头儿，都在争抢正统二字，多年来死伤无数，难道就不想好好聊一聊，让双方弟子少死几个吗？”

    刘赤亭视线全不在此，而是在砚山人群之中，寻到了姚潋潋的身影。

    直到现在她还双目猩红，那叫一个楚楚可怜。

    转头又看了一眼那边，池史志？白山？

    白山嗤笑一声，转身拉起早被掀翻的椅子，缓缓坐了上去。

    “砚山乱山有如今局面，是因为这把剑的主人。如今这把剑换了个主人，却跑来当什么和事佬了？我乱砚山宗主、大供奉以及少宗主的三条命怎么算？”

    刘赤亭本来不想过去的，听到这话，不禁一声冷笑，转身慢悠悠地走去船楼下方。

    中间那张椅子本就是备给他的，但他没坐下，而是抓起未名剑刃，走去白山面前，将剑柄往其手中送去。

    “来，抓住试试。”

    白山轻蔑一笑，“一把剑而已，难道我……”

    话还未说完，一声闷哼却传了出来。

    堂堂金丹修士，竟是被一把剑压住手掌，以一种古怪姿势侧着身子，死活抽不出来手。

    除了已经修出剑意的剑修与未名的主人，天底下没有任何人拿得起它。

    呃……除了胡潇潇。

    坐下之后，刘赤亭生平第一次翘起二郎腿，随即眯眼看向白山，沉声问道：“难道他们不该被杀？”

    此刻白山将一只手化作元炁，这才抽出手掌，冷冷看向刘赤亭。

    阮静先笑了笑，摆摆手，“诸位，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有什么条件就都谈一谈嘛！”

    两个中年人同时开口，所说的话，一字之差而已。

    “若以砚山为主，就可以谈。”

    “若以乱山为主，就可以谈。”

    话音落下，几息沉默之后，二人各自爆发出一股子强大气息，再次异口同声：“那就是没得谈了。”

    而刘赤亭耳中，传来了一道声音。

    “何必非要趟这浑水，把命交代在这里，又是何苦呢？”

    白山眯眼看向池史志，冷声道：“少宗主天赋极佳，不到三百岁便有结丹迹象，若非你个奸人从中作梗，他怎会误入歧途？你自诩忠臣孝子，实则却是奸佞小人。归根结底，那个罪魁祸首是你，你有何脸面与我争？”

    池史志闻言，一脸怒气，拍案而起，大骂道：“我所行之事皆为宗门，当年少宗主犯错，我与大供奉都同意补偿那人，是不是你教唆宗主，说我们乱砚山即将跻身一流势力，须得压下此事，说什么面子重要！谁是奸佞？”

    双方气势剑拔弩张，阮静先深吸一口气，以心声说道：“二位道友，待会儿但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即刻出手救下黎庸与陈桥。”

    都是老狐狸，又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两个老家伙已经快要掀桌子了。

    池史志与白山，越说越起劲，盛怒之下已经忘了场合，互相那腌臜之事，此刻几乎全要抖出来了。

    “池老儿，当年是你推着大供奉出去受了邓除夕的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连朋友之妻都敢私通，却自诩忠臣，你的脸呢？”

    另一人闻言，破口大骂：“你有脸说我？宗主与你共扛一剑，即便扛不住，宗主也不至于当时便死，你就是个临阵脱逃的小人！”

    刘赤亭坐着没动，越看越听，越想笑。可是黎庸此时，只觉得头晕目眩，有些站立不稳。陈桥靠着墙壁，往黎庸看了一眼。

    不经意间，两人目光交汇，不自觉间，皆自嘲一笑。

    那样的乱砚山，没了也就没了，不冤枉。

    刘赤亭猛地笑出了声，抬起手使劲儿鼓掌。

    之前有些事情尚且不明白，现在，见双方争当主人，突然间便茅塞顿开。

    争吵声音戛然而止，都扭头儿望向刘赤亭。只见其笑着拍手，笑着笑着，却又长叹了一声。

    “论心计，白山主不如池山主，我都险些以为姚潋潋是乱山派去砚山的细作了。论狡诈，就是池山主不如白山主了，瞧瞧白山主，三言两语就挑起你的怒气。看似你们都被中伤，可人家白山主，为了宗门名声做坏事与在邓除夕的剑下不得不退，怎么看都要比池山主教唆少主，与朋友妻私通要强之数倍。故而这场唇枪舌战，是白山主占据了上风。”

    刘赤亭灌了一口酒，又道：“池山主的心计，可不限于此。青木台那位前辈不会看不出来吧？”

    青木台？阮静先瞬间后退，将阮黑死死护在身后。

    下一刻，一道黑袍身影凭空出现，就站在二楼围栏处。

    掀开帽子，黑袍人眉心处有寸许长的剑伤，很明显，是被长剑刺入所致。

    而楼船，也在他出现之时，就被一团浓郁元炁包裹，外界瞧不见此中景象，也听不见这里的声音了。

    “你说，我听听。”

    刘赤亭抓起未名，缓步往外走去。

    出去时轻轻拍了拍黎庸，沉声道：“收起你的死志。”

    出去之后，刘赤亭往上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未名剑尖，咧嘴一笑：“尺寸合适。”

    低头看向那两队师徒，刘赤亭嗤笑道：“即便杀了白山主，你依旧得位不正，总不至于杀光乱山修士吧？所以昨晚上三更半夜，姚潋潋进我房中，她所说其实全是你所说。我本就怀疑一个化炁修士如何能偷听金丹交谈的，你之后赶来，来了句她知道的乱山便也知道了，算是给了我一个谜底。”

    阮黑听完刘赤亭所说，只觉得头皮发麻！

    若真按池史志算计的一步一步走下去，那便是砚山借青木台曹源之手杀了刘赤亭。若铗山那边有人寻来算账，池史志免不了一番苦头吃，但查来查去就会发现原来池史志也是被人嫁祸，背后推手，其实会是那位白山主。

    如此一来，砚山便被摘的干干净净了。

    在这其中，只需要牺牲个无足轻重的姚潋潋。待铗山修士到此，她只需要说自己是乱山细作，到时候那座乱山必然伤筋动骨，届时想要生存，只能两山并一山，且以砚山为主了。

    这比和谈之后的两山合并，不知要牢靠多少！

    曹源笑着拍手，咋舌道：“好脑子，可惜脑子要给我了。还有那把剑，无主之后，别人还会拿不起？”

    池史志面色周边，手中一团元炁已经暗自运转起来。

    刘赤亭手握酒葫芦，冷冷一笑：“你可以试试。”

    也是此时，池史志与白山几乎同时暴起，互相朝着对方弟子而去。

    两道视线交锋之时，池史志突然冲着陈桥一笑，转身折返回去，可是方才还在此处的黎庸，此刻却不见了踪迹。

    然后一只手就这么穿过他的后背，将其金丹生生轰碎。

    池史志深吸一口气，满脸笑意，安然赴死。

    白山一愣，突然间明白了什么，于是也转过身，但陈桥也并未在此。

    而那曹源，朝着刘赤亭一笑，瞬身落下，随手搭在白山头颅之上，硬生生将那颗脑袋，按入了其胸腔之中。

    “你猜错了，杀你之人是他们两个，可不是我。铗山邓除夕百年前教我一剑，我早已痛改前非，听闻他的师弟在此遭难，我，特来报恩。对了，池史志是真心想让你离开的，可惜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甩了甩手中鲜血，笑盈盈望向阮静先，叹道：“可惜我赶到之时，阮山主与这位小剑仙已经惨遭毒手，我为你们报仇，故而屠尽砚山乱山。”

    阮静先面沉似水，好一个黄雀在后，他是想吃下乱山砚山，还想吃下我碧游山！

    “曹源，我这边可还有两位道友，局面是三对一。”

    那人一把扯下黑袍，笑盈盈道：“是啊！我一对你们三，优势在我。”

    见阮静先眉头紧皱，曹源笑得越发放肆，又是笑盈盈开口。

    “百年前一剑之辱，鞭策我苦修至今。曹某如今，金丹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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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九十二章 一个利字

    电光火石之间，两位金丹先后身死，虽说曹源偷袭出手，但杀得还是太轻巧了。

    原来修士与凡人一样，寿元将尽，也会力竭。

    黎庸与陈桥，此刻就在船头瘫坐，他们的师父已经成了两具死尸，魂魄即将消散。

    每每在这种真正生死一线之时，刘赤亭反倒冷静得可怕。

    他举起酒葫芦又灌下一口酒，竟是有些好奇的问道：“你不是说优势在你，那就不必着急下手，先解释解释吧？”

    曹源走到船边，低头往水中看了一眼，旋即一笑，“好啊！那我就给你说道说道。晓得他们两个争来争去百余年为的是什么吗？你们不会真的以为只是什么正统身份吧？乱砚山立山有近千年了，阮宗师，这湖从前叫什么名字，你总该不知道吧？”

    阮静先微微眯眼，也往湖面看了一眼，沉声道：“坠笔湖。”

    曹源瞬间换上了一身儒衫，束发于顶，竟是变作的教书先生模样。

    “正是，乱砚山因一方砚台起家，当年被邓除夕一剑斩开，乱山砚山各有一半。那两个老东西为争夺砚台求破境续命，却不知道湖底还有宣笔一杆，此笔砚乃是上古神物，别说破境延寿了，但凡炼化，至少也能让我跻身三重天！”

    刘赤亭笑了笑，原来如此，怪不得湖底还有一道他的气息。

    曹源转身取了一坛子酒，大口灌下，嗤笑道：“得知此事之后，我本来还在谋划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取得笔砚，未曾想人困了，枕头自个儿就递来了。池史志这个蠢货，想做个好人又不够好，欲当个恶人却又不够恶。反反复复，难成大事。借你之名诱我来此，布个局中局嫁祸乱山，却又去找你劝你离开，实在可咍。原本打算是我与他携手杀了白山，再一起除掉你们，未曾想到了此时他还有恻隐之心，死得也不冤枉。”

    船头处，阮黑看着那对席地而坐的亲兄弟，无奈叹息一声。

    黎庸看了看陈桥，苦涩开口：“你都知道？”

    陈桥双目无神，“知道，但没想到……师父竟会对你出手。”

    昨日阮黑讲了个故事，关于乱砚山少宗主强抢一位女子，致使其怀有身孕，三年生了两个儿子，儿子却被人生生夺走，那女子后来郁郁而终。

    曹源阳神尚未返回，刘赤亭便不着急，反而注意着船头两侧站立的身影。包裹得严实，且戴着面具，根本不知道是男是女。想来是插手此事不愿被人知道，故而如此。

    但此刻……

    正是此时，曹源也微笑望向那两位阮山主请来的金丹。

    “同是金丹客，我实力如何有无吹嘘，想必三位心中有数吧？只不过，那二位道友不以真面目示人，想必也是有所顾忌吧？我也不愿多造杀孽，但今日这场面，若是手上不沾血还想全身而退，怕是不得行啊！”

    刘赤亭眉头一皱，他那道阳神怎么还不回？

    而此时，两位头戴面具的金丹修士，已经对视了一眼。

    曹源见状，笑盈盈道：“两位道友，是惨遭不测还是与我一同救人却没救下，全凭自己抉择了。”

    黎庸朝着阮黑看去，苦涩一笑。

    “抱歉啊！狗头是留下了，可惜把你拉着垫背了。”

    “闭嘴！”

    一声冷喝传来，一直没开口的阮静先，顿了顿宽大袖子，迈步往前走了几步。

    “叨叨叨，叫你娘呢？真以为老子是吃素的？”

    话音刚落，阮静先一身神魂之力幻化为熊熊烈焰，可跗骨而灼。

    刘赤亭猛地转头看去，那位阮山主周身溢出一股子奇怪气息，就好像是……是地狱之火，能烧人魂魄！

    阮静先冷声道：“试试，大不了同归于尽。”

    此时此刻，曹源猛地转头，笑容满面。

    刘赤亭大拇指按住葫芦塞，水下那道气息，回来了！

    果不其然，一道与曹源一模一样的身影钻出水面，手中还卧有一杆笔。两道身影瞬息之间便重合至一处，曹源笑道：“机会给你们了。”

    再一转头，他笑盈盈盯着刘赤亭，虽是笑容，却尽是恨意。

    “修士夺他人造化，夺天地造化，本就天经地义。可你们这些个用剑的，非要路见不平？世事多艰曲，如何能平尽？”

    说话之时，方才元炁所结成的穹顶，竟是突然之间有异动传出。

    下一刻，四尊金甲巨人凭空出现，各在南北西东。

    而阮静先拿一身魂炎，竟是被四尊军人抽丝似的吸扯而去。

    “宗师而已，谁还不是了？说了我金丹无敌，缘何不信呢？”

    话锋一转，他再次看向刘赤亭，沉声问道：“得他传剑，代他受死，不过分吧？”

    刘赤亭点了点头，“不过分，下辈子话少点。”

    大拇指轻轻掀开瓶盖，一瞬间，曹源只觉得我命休矣！

    一道狂暴雷霆瞬发而出，湖面一时间雷电交错，四尊金甲巨人尚未撑过一个呼吸便悉数消散。

    “听好了，世事多艰曲，自有剑气平。”

    剑光直冲曹源而去，元婴之下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斩碎曹源肉身，剑光继续往西，最终落在砚山之上，只听轰然一声巨响，砚山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湖面之上，一众修士个个目瞪口呆。

    可阮静先猛地想起什么，沉声道：“糟了！二位道友，快随我追他阳神！”

    头戴面具的金丹修士却沉声一句：“晚了，追不上了。”

    刘赤亭微微皱眉，举起酒葫芦便要再放剑光。

    吓得阮静先赶忙瞬身过去压下刘赤亭的胳膊，没好气道：“你有多少剑光可用？这家伙此番重伤，一时半会是不会出来的。”

    而此时，一道声音自天幕传来，听声音便知道，他咬牙切齿。

    “你总有落单之时，我倒要瞧瞧，你有几道剑气可用。”

    刘赤亭高声答复：“那你试试。”

    见湖上两座山门的弟子呆呆望着，刘赤亭转头冷冷一声：“还看什么？回去！”

    一句话而已，数百弟子，轰然四散。

    唯独一位青衣姑娘踏风而来，冲过去死死抱住了黎庸。

    刘赤亭面色凝重，修士一到五境，大多便可出阳神了，真他娘难杀！长记性了，得想法子学点拘魂手段，否则一个人杀两次，有完没完了？

    “你明明有如此手段，为何不早用出来？”

    黎庸闻言，赶忙过去拉住陈桥，轻声道：“你干什么？”

    陈桥脸上掩不住的怒气，一把甩开黎庸，怒道：“他明明有这般手段，为什么不早用？非得等着师父露出那般不堪模样，非得等到他们死了才肯出手吗？”

    刘赤亭转头过去，眼神丝毫不躲闪。

    “我就没想过救他们。”

    陈桥怒目圆睁，“你凭什么不想救？既然不想救，为何要弄这么一出？你……”

    话未说完，阮静先屈指凌空一弹，陈桥一下子浑身瘫软，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可刘赤亭还是答复了一句：“就凭他们该死，而你们不该死。”

    黎庸深吸一口气，背起陈桥，冲着刘赤亭重重抱拳，沉声道：“无论如何要留几日，他们……至少养了我与弟弟一场，我先安葬了他们，再来重谢！”

    一句很不合时宜的话已经到了嘴边，本来都打算咽下了，可想来想去，刘赤亭还是沉声一句：“池史志与白山不争了，黎庸与陈桥还会争吗？”

    黎庸闻言，笑了笑。

    “潋潋是为我才帮师父递话的，对吗？”

    女子埋着头，一遍又一遍说着对不起。

    刘赤亭抿了一口酒，幽幽一句：“想师兄活着可以理解，但有些事不能做就是不能做。就像是偷来的桃子，再甜也是偷来的。”

    主动上门要委身于人这种话，当然不能说。

    黎庸笑了笑，似乎做了个什么决定。他轻轻拉起她的胳膊，问道：“事后我带你去海外，学学小白，寻一处虱子岛落户，之后再不回来，可以吗？”

    姚潋潋闻言一怔，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刘赤亭嘴角一扯，“滚滚滚。”

    带着两具尸身前脚刚走，阮黑远眺湖面，呢喃一句：“这下，想再分家过都难了。不过邓除夕不是已经死了吗？他留给你的剑气？还是周……”

    刘赤亭眨了眨眼，疑惑道：“戏演完了，别入戏太深啊！我不认识邓除夕，也不认识周至圣。”

    我认识的是邓大年与老王八蛋。

    阮黑一笑，再不言语。

    后方那两位自始至终都没露面的金丹修士，此刻竟是扯下了面具。

    两道身影，一男一女。男子中年模样，留着八字胡。女子模样清秀，放在中土也是个顶个的好看女子，就是看不出年纪。

    修士之中，好像女子长得都不赖……不过想来也是，吃的穿的都强过凡人万倍，难看就怪了。

    两人只差把羞愧二字，刻在脸上了。

    阮静先捡来那支宣笔，递给刘赤亭，同时说道：“你带走吧，留在这里是个祸害，将来他们找你要，你再给也不迟。”

    扫了那二人一眼，到底是个老狐狸，对之前的事绝口不提。

    “介绍一下，这位仙子是兰岩洞主，这位是赖井，两人都是瀛洲为数不多的大散修。”

    中年人苦涩一笑，自嘲道：“阮兄，我……今日之事，实在是抱歉。我们山野散修，实在是被青木台的名头儿吓住了。”

    兰岩洞主惭愧不已，苦笑道：“真要动手，我们三人定不是金丹巅峰的对手，但保命还是绰绰有余。可……就是被唬住了。还得多谢小道友及时出手，给我们留了些脸面。”

    阮静先哈哈一笑，踮起脚搂住赖长，本想去搂兰岩洞主，结果给人拍了一巴掌，也只能干笑一声，退而求其次抓着刘赤亭走了。

    “老赖，刘老弟，得交个朋友啊！曹老儿今日不厚道，这个仇可得咱四个一块儿的报。”

    阮黑面色铁青，心说这都什么辈分儿？

    哪成想前方阮静先喊了句：“小黑，回去备酒菜，我高低要跟你刘叔儿喝两盅。”

    阮黑权当没听见，只是转身看向了破碎楼船。

    在我们这些所谓神仙的眼中，难道只有个利字吗？

    扪心自问，方才船上所有人都在权衡利弊，包括他自己。

    不，不对！有个人不会，绝对不会。

    他们又怎会知道，那道雷霆剑光是刘赤亭保命用的，拢共只有三道而已。

    刘赤亭会权衡个屁的利弊，既然看不顺眼又有所依仗，用了便是。

    别说只用一剑，三剑全用了又如何？

    假设在观海城外时便可以用，以此剑斩乌羽门那观景修士，刘赤亭依旧觉得值当。

    就是不是自己的，有点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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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九十三章 图与诗

    刘赤亭酒量不济，也没什么好心情喝酒，不久后就晕乎了。

    去就是给那那两位前辈面子，让他们不必多想。毕竟人家与我不一样，我刘赤亭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寿元只剩三年多，能不能活下去都未知。能帮则帮，弄死几个不是玩意儿的，权当拉垫背的了。

    喝了酒的缘故，并未太过警醒，等推门进去便一头扎在了床上。

    眼瞅着就要四月了，得抓紧赶路呢。

    结果他才一躺下，耳边突然传来几声轻巧脚步声音。他猛地坐起来，一盏灯同时亮起。

    看清那人身影，刘赤亭略微皱眉，“怎么又是你？”

    但这次，姚潋潋并未哭哭啼啼，反倒是满脸笑意。

    她双手重叠胸前，略微颔首屈膝，双手摆于下腹，恭恭敬敬道个万福。

    “公子不喜欢跪，我也就不跪了。我要走了，特来谢谢公子保住了我大师兄。另外，公子说的话我记住了，日后再难，也不会想着出卖身子去做什么事情。”

    走？刘赤亭走过去喝了一口水，疑惑道：“黎庸不是说带你一起走，你不也答应了吗？”

    姚潋潋笑了笑，笑容有些落寞，“那时候人多，不好驳师兄面子。”

    刘赤亭就更奇怪了，问道：“你不愿意？都为他甘当替死鬼了，如今事了，为什么会改变主意？”

    若是一切都按池史志预料，姚潋潋必然是替死鬼了。

    女子苦涩一笑，摇头道：“公子不明白，师兄只是感激我，不是喜欢我。我可以为了心头所爱去死，却不想明知道那是感激，仍旧自欺欺人。”

    原来，是这样啊！

    一阵沉默之后，刘赤亭点了点头，问道：“准备去哪里？在这海外，说实话，一个女子孤身在外不是好事。”

    姚潋潋摇了摇头，“不知道，十岁就在砚山了，是师兄带着我长大的。不过，看吧，天大地大总有我的容身之处，但多半不会待在瀛洲了。”

    刘赤亭点了点头，觉得有些可惜，但又不好过多询问。于是想了想后，轻声一句：“江湖路远，那就保重。”

    女子又是施了一礼，旋即转头出门。

    走出门后，她又是一句：“对了，烦劳转告师兄，那日山涧之中阮青看到的是幻象，我是清白之身。”

    说完这话，她如释重负，御风而起，不知去往何方。

    刘赤亭幽幽一叹，自言自语道：“曹源没有死绝，肯定不会回青木台，想把他杀干净一时半会也找不到的。我带走宣笔，算是帮忙担走一份因果，起码曹源知道后不会再来寻衅。假若将来陈桥需要，就让他传信……流洲衍气宗吧，到时候自会有人寻我。”

    先前胡潇潇传信时提起过，秦秉已经当了衍气宗宗主，只不过全宗上下加起来一共五个人一条狗，还欠了一屁股债。她将息钱免了，秦秉自己非要还本金。

    一道身影干笑着出现，“我不是故意要听的，凑巧来了而已。”

    刘赤亭一笑，“那你不拦着点儿？看着姚潋潋走了？”

    阮黑咧嘴一笑，“我在她身上留了印记，但不能拦。你不懂，得让黎庸有点儿怅然若失的感觉，届时重逢才会珍惜。只不过……事成与否也难说。”

    刘赤亭拍了拍脑壳，转身抓起未名，轻声道：“桌上有十七枚紫泉，我得留点儿赶路用的，若是不够……只能先欠着了。以后我若不死，会补上的。”

    说着，一步跃上了玄阳后背，“阮兄，一直好奇，阮白为何不愿返乡？”

    阮黑一叹，“虱子岛那片杏林的旧主人多年前来碧游山求药，小白过于自负，自己炼丹救人，结果把人吃死了。他心中有愧，便去了虱子岛，立誓永不回山。至于作精……那是天生的，他是个连娘亲睡过的床都嫌脏的人，不换新的绝不睡，四五岁就那样。”

    刘赤亭一笑，回身抱拳：“就此别过。”

    阮黑点了点头，抱拳回礼：“一路顺风。”

    只见那头驼鹿踏空而起，几息之后便消失于夜幕之中了。

    阮黑沉默了半晌，后自言自语道：“世事多艰曲，自有剑气平。”

    这小孩儿，真让人羡慕。

    无需牵挂什么，自然就自由。越长大，事越多，人就会不纯粹。

    只希望剑客赤亭无论何时，也莫变初心吧。

    清晨时分，黎庸着急忙慌赶来，却见那屋子空空荡荡。

    他问道：“走了？不是说好了让等等吗？”

    阮黑撇了撇嘴，“你就没发现，潋潋也不见了？”

    黎庸沉默了片刻，点头道：“发现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我会去找她的，但得先帮陈桥稳住两座山。之后，应该就不回来了。”

    阮黑轻声道：“不管怎样，对你来说池山主是忠臣。”

    黎庸点了点头，似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转而问道：“刘赤亭若是一路往东，下一站便是歇月湖中山上城了吧？”

    …………

    观海城外一船落，有个十一二的少年人站在船上，直皱眉头。

    边上站立一位粉群女子，见自家先生有点儿没法子了，不禁掩嘴发笑。

    “先生，跳下去啊？”

    少年一本正经道：“会摔死的。”

    女子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先生小时候的模样，甚是可爱。

    少年翻了个白眼，“闭嘴，下次还这样的话，我带公岩出来，不带你了。”

    女子一脸委屈，嘟囔道：“好好好，新月听先生的。”

    结果她转身抱起少年，抱得可紧，将其脑袋捂在自己胸口，好半天后才落地。

    到了地面，女子笑盈盈问道：“先生，香吗？”

    少年伸手蹭了蹭鼻子，“再有下次，我送你回西峰继续当山精野怪。”

    平平淡淡一句话，名为新月的女子却是慌了神，连忙后退几步，低下头：“先生恕罪，新月错了，再也不敢了。”

    少年摆手道：“行了，我一觉睡过了头，有愧与除夕兄，送完东西我还得赶回中土，明年要是再考不中，我就不考了。”

    结果新月又是好奇一句：“那……不考了干什么？”

    少年眉头一皱，“找吕岩，非得跟他打一架，没见过这么当朋友的人！”

    才说了几句话而已，有个从头到尾都是白衣的中年人御风而来，落下之后恭恭敬敬作揖。

    “陈先生来了也不说一声，您这是……又返老还童了？”

    少年摆摆手，“睡过头了，你有什么事？”

    那一身白衣，自然是观海城里的玉京门管事。

    其见少年神色有些不悦，只得干笑道：“门中传信，若能遇见先生，必要转告一声，玉京门仍旧为陈先生大开门户。”

    少年看了一眼身边女子，一道上刻无极图的飞舟便被祭出。

    飞舟悬浮半空，少年抬头看了一眼，脸色一沉：“你故意的是不是？”

    新月强忍着笑，眨了眨眼：“我带先生上去。”

    轻轻抱起少年，稳稳落在飞舟之上，这次没敢乱来。

    那位玉京门管事一脸无奈，只得再次恭恭敬敬作揖，“陈先生，您好歹回我个话啊？”

    少年头也未转，冷漠道：“昆仑墟太远了，没兴趣。回去告诉你们那些个老顽固，别再来烦我，否则我一觉睡下，睡他一千年再醒。”

    话音刚落，飞舟疾速而去，比之寻常飞舟不知要快多少。

    那位玉京门管事神色无奈，三十年前吃了一次憋，现在还是我……

    名字前面能放上中土二字的两人……脾气一个比一个怪。

    方才少年，除了术法无双之外，可还有个绰号……睡仙。

    飞舟疾速之下，简直是瞬息数百里。

    新月回头望了一眼，疑惑道：“先生为什么生气？”

    少年有无生气，面色是看不出来的，但新月是西峰山精，受点化后便跟随少年身边，自然知道自家先生气得不行。

    少年此刻面色才阴沉了下来。

    “我有三个好友，除却宋台秀就剩两个剑客。可除夕兄被他玉京门逼得受流放之刑，死在我中土之地了，我这人记仇。”

    顿了顿，少年又道：“还是快些吧，台秀是个凡人，我怕赶不上回去送他最后一程。”

    新月点了点头，又加快了几分速度。

    “先生，那首诗？”

    少年答道：“当年在西海，冬日晚望邓除夕与吕岩对剑而作。”

    新月点了点头，又问：“那……当年吕岩问剑周至圣，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

    少年一皱眉，“你怎么话这么多？”

    女子一脸委屈，“我好奇嘛！”

    少年揉了揉眉心，呢喃道：“倘若如今问剑，他兴许接得住周至圣三剑，前提是周至圣以金丹修为出手。”

    女子一脸震惊，不禁咽下一口唾沫，颤声道：“那……那当年吕剑仙就接了两剑？”

    但再无答复声音，她也不敢问了。

    其实少年心里答复了，就是她听不见而已。

    接个屁，人家剑都没拔出来，只是一身狂暴剑意就将他重伤了。

    没过多久与邓除夕相识之后，才知道那位剑术第一人，与人交手向来只出五成力，唯一一次全力出手是在初入金丹，斩杀元婴……

    不过这种丢面子的事情，大家都有。

    当时都年轻，心气太高，出手就奔着最强之人去，结果当然是被教训的灰头土脸。

    邓除夕更凶，跑去聚窟洲直奔虞渊，非要与那虞渊之主较量较量……出来时一样丢了半条命，灰头土脸的。若非遇见某些事情，怕是要弃剑不练了。

    我还不是一样？去了一趟九源宫，险些道心崩碎。

    修士分个金丹与金丹之下的，其下修士觉得一到金丹修为便可横行一洲了。可事实上，到了金丹修为才知道，天下元婴不在少数。

    之所以说邓除夕凶，是因为他偷偷结丹之后便奔着聚窟洲去了，可去了才知道，虞渊那位疯名在外的妖女，真是八境神游！

    正此时，新月一步上前，将少年拦在身后。

    “先生，有人拦路。”

    少年侧身望去，立时脸皮一抽。

    对面那方脸汉子咧嘴一笑，问道：“小图南，又变小孩儿了？嘛去啊？”

    新月愕然，不敢置信道：“先生，他叫你什么？”

    少年只得轻轻推开新月，冲着前方作揖：“前辈不必拦我了吧？我只送一图一诗而已，不耽误前辈对他的历练。”

    前辈？新月又看了一眼那方脸络腮胡，随后抿着嘴躲在了少年身后。

    先生都得喊前辈，那就真是前辈。

    中年人摆了摆手，“不拦你，在中土没寻见你，吕岩小子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想到你会寻他，便在此等候。只不过，还是劝你一句，那小子天赋太差，浪费你的图与诗。”

    少年长舒一口气，笑道：“天赋差不怕，心正就行。前辈不是拦我，那是？”

    周至圣以心声问道：“当年他聚窟洲之行，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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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九十四章 怎么又是你？

    大雨倾盆，一片竹海之上，两道身影一东一西疾驰，下方竹海不知有什么东西疾速穿梭，身形如同鬼魅一般。

    竹上一女子上身红衣下衬黑色褶裙，脚踏一双黑靴子，一步跃出便是数十丈之远。

    女子往前眺目，竹林晃动不休，看起来被追者有些慌忙，都顾不上遮掩身形了。

    此时女子传音一句：“徐兄，切莫伤它性命，这东西十分罕见，数十年才现身一次。”

    另外一位在竹海闲庭信步的，是个年轻人，穿布衣，腰悬木刀。

    “好，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女子点了点头，手臂翻转，一张符箓已经在她掌心。

    “山精都善于土遁，我封住下方，徐兄堵住上边，免得它再跳出去。”

    说话间，她并指夹起符箓，猛地朝上方跃起悬停半空中。往下看了一眼，她嘴角一挑，双臂交叉于胸前，一阵元炁涟漪立时泛出。只见她口中念念有词，瞬息之后振臂甩出符箓，符箓脱手之际立刻变作八张，分散于八个方向。

    年轻男子一笑，双脚交错点于竹叶之上，身形瞬间拉快，高悬符箓正中。

    只见其拔出腰间木刀，左手抓住刀刃抹过，那三尺余长的直背刀，竟是散发出阵阵寒气。

    正此时，一道白色身影猛地蹿起，声音似孩童。

    “我跟你们拼啦！”

    年轻人微微一笑，手腕翻转，一刀劈落。

    符箓之内这三里见方之地，一茬儿雨珠竟是化作冰锥，天女散花一般洒落。

    那道古怪身影立刻掉头，“哎呦拼不过。”

    女子踏空而来，笑道：“徐兄这一身冰炁，真让人羡慕啊！”

    男子笑道：“萍妹，还是快去抓住吧，之后用得上。”

    两人相视一笑，齐身往下飞去，那怪东西看样子是掉在一处石崖下了。

    两道身影接连落地，女子皱眉道：“怎么回事？怎么不见气息了？”

    男子转身一看，瞳孔立时缩了几分。

    “萍妹，你看那边。”

    女子转头看去，心中不禁一惊。什么时候多了个人，怎么没察觉到他的存在？

    远处山崖下方，有个青衫挎刀的少年，其身边还有一头驼鹿。

    少年盯着一片巨大荷叶，水珠沿着荷叶不断滴落。其身边的驼鹿，一只角各顶着一片。

    手持木刀的男子微微皱眉，传音道：“萍妹，方才没察觉到他，此刻竟又能察觉。”

    女子还没张开嘴，那边蹲在山崖下的少年，竟是先黑着脸问道：“方才下着冰雹，是你们搞的鬼？”

    大爷的！老子走得好好的，突然间符箓圈禁此地，没过多久又下起了冰锥子，我差点儿以为是那曹源截杀呢！

    女子看了身边年轻人一眼，年轻人笑了笑，往前几步，抱拳道：“实在是抱歉，我们在此蹲守一只异兽久矣，实在是道友气息内敛，我们本以为此地无人呢，给道友赔罪了。”

    少年模样的修士多了去了，但敢出现在此地的，多半都是不好惹的，还是谨慎些好。

    刘赤亭只得摆摆手，“行了行了，不是故意的就行。”

    此刻女子开口问道：“那道友有无见过个身形似豹，毛色雪白却有黑色纹路且耳内赤红的异兽？”

    刘赤亭一愣，玄阳则是扭头儿去另一边，嚼着饲丹，嘎嘣响。

    “没见到，怎么啦？”

    红衣女子一皱眉，“没看到？此地除了你还有别人？”

    刘赤亭神色古怪，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边的男子

    此处无声胜有声。

    真没瞧见，瞧见了自然会告诉他们的。

    可那女子眉头一皱，竟是要往这边来。刘赤亭心说这些人有病怎么着？这么大的地方，你先找找不行吗？

    好在是那边男子伸手拉住了女子，并笑着说道：“萍妹，我们再找找吧，别着急。”

    女子冷哼一声，转过头后，沉声道：“那就以此为界限，各搜一边。”

    说罢，男子朝着刘赤亭笑着抱拳，随后各自飞去一边。

    刘赤亭撇了撇嘴，起身说道：“走走走，见识一番山上城之后，还要赶路呢。”

    既然要把所见所闻尽数写给胡潇潇看，那权当带着她走了一遍，这桑山之中最负盛名的山上城，自然要去逛逛的。

    况且有些东西，需要销赃，曹源出门时一枚泉儿都不带啊！不过宝物还是有几件，卖了之后好歹凑点路费，否则现如今身上是真穷的响叮当。

    “走啊！你愣着干什么？”

    玄阳连哦了好几声，起身麻溜儿赶路。

    刘赤亭故意走得不快，否则被那两个人以为我做贼心虚怎么办？

    他走了没多久，出去不到二里地，那一男一女便重新聚首。

    男子沉声道：“萍妹，看样子是失手了。”

    女子神色凝重，“徐兄，没有探灵豹，咱们想深入那地方怕是不行的。方才那人，定是他带走了探灵豹！”

    男子沉默片刻，沉声道：“先跟上去瞧瞧，但那不要贸然出手。换成你我，若只是二境，哪里敢孤身走这十万里桑山中部？此地可并未被各大山门瓜分，就一个山上城占据千里而已。”

    女子立马明白了，“那人修为咱们看不出跟脚，那修为起码在咱们之上，第五境了。”

    刘赤亭若是知道这两人在想什么，恐怕要被酒噎死。

    别人都是扮猪吃老虎，他倒好，一路上尽被人当成老虎了。

    其实也不难理解，就像有一处地方，出入之人都是达官显贵，但有一天有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磕碜少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任谁都不会觉得此人没有点儿身份背景。

    这桑山中部，寥寥几座山头儿而已，除却山上城外都是不入流的小山门，在别处待不下去，只能冒险在这里生存。

    传闻这桑山中部，是有大妖存在的，就连金丹修士入内，也不敢离开这条路太远，哪里有二境敢进来？

    刘赤亭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大妖的事情，那日之后，阮静先想说的，可他走得太快了，没来得及说。

    至于胡潇潇，一个极南方丈岛的人，连桑山这些山门都是听来的，哪里知道那么详细？

    这大雨下个没完没了，离开碧游山十天，走了三万余里了，还在下。

    近来赶路，刘赤亭踩着未名，至多能撑个千里地，在中土那就了不得了，可这瀛洲，桑山长近四十万里……瀛洲还是十洲最小的。

    呦？来了？看来是没找到。

    下一刻，有人高喊一声：“道友慢走，这桑山中部妖物横行，咱们同行如何？”

    妖物横行？刘赤呵呵一笑，我怎么一头都没见着？

    说来还真是，中土见妖精好几次，出海之后尽见人了，但人比鬼比妖，可怕多了。

    他回过头，问道：“没找到？怀疑是我？要不你们来搜一搜？”

    说这话时，脸色不那么好看。

    刘赤亭板着脸沉声道：“说了没见着就是没见着，那是个活物，我能藏哪儿去？藏我这坐骑毛里？不行你们拿个篦子找一遍？”

    玄阳冷不丁低头一颤，原来是方才有一枚饲丹掉地上了。

    男子传音身边女子，“萍妹，他说的是，天底下能收纳活物的宝物可不多见，即便他是个第五境，也不见得会有这等宝物，而他身上确实没有探灵豹的气息。”

    到了此时，女子才冷静了几分。

    “也是，那东西本就是奇物，怕是真有什么逃脱手段。”

    想到此处，女子也略微心生歉意，便主动上前，抱拳道：“那探灵豹对我有大用，一时着急怪罪道友，还望道友海涵。道友是要去山上城吧？为表歉意，我请道友去山中酒楼喝上一壶。”

    见其语气平和，刘赤亭也不好意思板着脸了，只得说道：“是要去山上城，不过听闻覆水河奇异，我是要先去覆水河瞧瞧的。”

    男子闻言，笑道：“那正好，我们也打算去覆水河岸，也能同行。”

    说着，他一抱拳：“在下徐放舟，清水谷修士，不知道友尊姓大名。”

    女子以余光扫了一眼徐放舟，虽心中疑惑，但也跟着抱拳：“在下山上城赵清萍。”

    刘赤亭有些无奈，都喜欢见面先自报家门？

    他只好抱拳回礼，不过还是换了个名字：“在下朱楼。”

    之前无聊时想过日后冠字叫个啥，翻了好几本书，想来想去，就想到两个，一个叫红宿，一个叫朱楼或红楼。不太好听，但化名足够了。

    说话时，女子传音问道：“徐兄，咱们不去覆水河吧？”

    男子笑着传音答复：“萍妹，即便他身上并无探灵豹的气息，但探灵豹不见了，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以秘法遁走，第二便是被他以某种手段收起来了。我们不携恶意待他，但也得想到坏的可能。”

    赵清萍闻言，不禁摇了摇头。

    若是徐兄有心坑害我，我这猪脑子，怕是被他卖了还得帮他数钱。

    此时徐放舟笑盈盈走去刘赤亭身边，轻声道：“朱楼，好名字。只是道友如此修为，怎么敢独行桑山中部？此地四境之下可没什么人敢来。”

    刘赤亭见其不似作伪，便问了句：“不瞒道友，我是个外乡人，来瀛洲不久，确实不知道。”

    赵清萍也笑着上前，开口道：“传闻桑山中部有一头大妖，千年前便在此地修行，修为怎么也在元婴境了。故而千年之间，桑山妖物都迁徙至此地，算是寻求庇佑。”

    刘赤亭闻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这桑山中部是个荒芜之地，各大山门都瞧不上呢，原来是有大妖啊？那咱们得赶紧……”

    话未说完，突然之间，一阵山摇地动！

    玄阳立时转头望去，以心声说道：“主人，的确是大妖！”

    赵清萍与徐放舟对视一眼，“道友！快走！”

    刘赤亭拍了拍玄阳，沉声道：“走。”

    可玄阳纹丝不动，苦笑着以心声说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什么把我往那边扯，主人你快走。”

    见刘赤亭并无动静，赵清萍一皱眉，“朱道友，这等动静，不是你我能匹敌的！保命要紧。”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们先走。”

    话音刚落，徐放舟皱着眉头往北边望去，面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煞白。

    他一把拉起赵清萍，沉声道：“走！”

    两人几乎用尽浑身解数，神行符一张接着一张祭出，顷刻之间便消失不见。

    而此时，一道硕大身影冲天而起，伴随着一声怒吼声音。

    “大胆人族！竟敢擅闯我洞宫偷我龙涎草！”

    刘赤亭目瞪口呆，“这他娘……什么玩意儿？青蛇吗？”

    一头巨大青蛇，不知几百丈长，头都要伸进云海之中了！

    只见云海之中一道白色身影，用尽浑身解数，却没拦下青蛇一尾巴。

    此刻玄阳背后毛发之中，竟是钻出来一头白毛小兽，它瞪大了眼珠子，喊道：“快跑快跑，冲这边儿来了喂！”

    刘赤亭只觉得头皮发麻，一把抓起玄阳的蹄子，扛着就想跑。

    结果方才青蛇一尾巴，竟是将那道白色身影砸来了此地，生生拦住了刘赤亭去路。

    不对，这气，在哪里见过。

    一阵铃铛声音传出，刘赤亭瞬间脸皮抽搐。

    那边走出来一位白衣似仙的女，扎着飞仙髻，穿一身白衣，光着脚，左脚踝绑着一只铃铛。

    女子嘴角染血，也未擦拭，只是略微转头望向刘赤亭，还是那般清冷，生人勿近。

    “怎么又是你？”

    刘赤亭心如死灰，哪里顾得上她的又是是什么意思。只是丢下玄阳摘下酒葫芦，心说剑气能不能弄死那条青蛇啊？

    可是拿出葫芦，刘赤亭却没立刻祭出剑气。

    老王八蛋是假死，我要是在玉京门圣女面前用了剑气，那不是坑死他了吗？

    可玉京门圣女都干不过，我不用剑气，那不是死定了？

    可她没走两步，却猛地一个踉跄半跪在泥水之中，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衣，此刻沾满了泥水。

    她转头看了一眼刘赤亭，面色依旧清冷。

    “小家伙长得还真快，不走等死吗？”

    说罢，她翻手祭出数道符箓，带着一股子寒霜之气，再次欺身而上。

    白毛小兽急得直哆嗦，“快走快走，青蛇老大破境了，了不得！”

    又是一声炸雷响动，不回头都猜得到那位圣女又被拍苍蝇了。

    刘赤亭是越跑越快，她哥害得邓大哥被流放，我懒得帮她。

    玄阳猛地甩开刘赤亭，沉声道：“主人，御剑走！”

    一道青光爆射而来，玄阳化为本体，硬生生为刘赤亭拦下一击，同时倒飞出去数十里之远。

    青蛇猛地一个探头望向刘赤亭，“还有同伙！”

    话音刚落，尾巴已经来了。

    刘赤亭掀开葫芦塞子，一道雷霆剑光爆射而出，瞬息之间便将那条巨大青蛇贯穿。

    可青蛇只是哀嚎一声，巨大躯体自云上坠下，但甩来的尾巴，还是没停下。

    刘赤亭无奈道：“大爷的！”

    眼瞅着尾巴就要落下，刘赤亭避无可避，但一道铃铛响声传来，女子以背部对着蛇尾，替刘赤亭拦下这一击，随后整个人砸向刘赤亭，飞出去十几里，大片竹林倒塌。

    刘赤亭猛地起身，女子躺在边上，白衣染血。

    “你救我做什么？”

    她嘴角鲜血止不住地外溢，声音也不再清冷。

    “我是玉京圣女，庇佑苍生是我的职责。何况，邓除夕虽使我兄长道心崩碎，却也……饶了他一命。”

    “人族！你们违背诺言，我今日纵死，也要拉上你们！”

    女子缓缓闭上眼睛，呢喃道：“终于要死了，真清爽。”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大爷的！最后一道剑光了。

    刚拿起酒葫芦，背后却传来一阵炽热，刘赤亭猛地转头，只见玄阳浑身浴火，踩着火云狂奔而来，张口便是一道滔天烈焰。

    青蛇大惊失色，声音惊恐：“麒……麒麟？”

    玄阳昂首挺胸，站立火焰云朵之上，怒道：“滚！”

    青蛇瞬间掉头，连声道：“好……我……就走。”

    麒麟？刘赤亭闻言便是一怔，玄阳……是麒麟？

    片刻之后，玄阳化作原本大小折返回来，气息孱弱。

    “主人，你把我收起来吧，我要……要睡一些日子了。”

    刘赤亭大急，“什么意思？玄阳？”

    可玄阳身形逐渐缩小，又成了最初的石像。

    刘赤亭赶忙捡起石像，面色复杂。

    而此时，白毛小兽不知从何处蹿出来，笑盈盈道：“剑仙老爷，不用怕，如果是麒麟，将来以火焰便可唤醒，纯阳之物也可以。”

    此时刘赤亭才察觉到了那小东西的存在，“你是探灵豹？”

    小兽一个纵身跃上刘赤亭肩头，嘿嘿笑道：“正是！不过剑仙老爷，那个女子要是再不救，可就死了。”

    刘赤亭只得收起石像，转身望向虞晓雪，神色有些复杂。

    她有病吗？救我作甚？害得我又要救她！

    结果探灵豹嘀咕一句：“丹药可没用哦。”

    刘赤亭一皱眉，“那要怎么救？说完！不然煮了你！”

    探灵豹一脸委屈，哭唧唧道：“好，你吓死我了。那个，她是先天神胎，应该只有母亲没有父亲，一母同胞的那个应该是阳胎，她是阴胎。你看她腰间那个玉佩，是伴生之物，剑仙老爷好像也是至阳之身，暂时是。你把自己的心尖血滴在玉佩上，就能暂时救活她，之后慢慢疗养就可以了。”

    刘赤亭疑惑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白毛小兽得意扬扬，“我可是探灵豹！”

    可是刘赤亭根本不知道心尖血是什么玩意儿，于是问道：“难不成我把心掏出来挤几滴血？”

    探灵豹嘴角一扯，明显有些无语，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不用，弄破手指滴上去就可以的。”

    刘赤亭心说那叫什么心尖血？算了，人家救了我，我看着她死也不像话。

    于是转身往她身边看去，腰间除了玉京门令牌之外，另一侧确实有还有一道玉佩。

    咬破手指，血珠缓慢滴落，落在玉佩上时，鲜血很快散发一阵奇异光芒。

    “你说得对，两不相欠，白皮子我见不得，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命，扯平了。”

    转过身，刘赤亭又问道：“多久能醒？”

    探灵豹轻声道：“很快，只是修为会大打折扣，不过看样子她是个大门户的修士，想必自己有疗伤丹药。”

    刘赤亭心说可不是大门户，玉京门的圣女啊！

    又瞅了一眼，还是不理解那时候胡潇潇为什么生气，她长得不好看啊！哪里有你好看？

    纯阳之物……得快点儿了。

    除了胡潇潇之外，就是玄阳陪着他最久了，刘赤亭从未把那家伙当做坐骑看过。

    轻轻将虞晓雪抓了起来，又将山崖凿出个洞穴，将其抛进去，也不晓得是背着地还是脸着地的，他可不管那么多。

    出来之后便御剑而起，结果猛地发现，那头探灵豹化作苍蝇大小，就蹲在自己肩头。

    “不是，你跟着我做什么？”

    探灵豹眨眨眼，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当然是找个靠山了！以前青蛇是我老大，可是他太能睡觉了，我现在要换个老大，玄阳老大！麒麟哎！多少年没出现过了。哦对，你就是老老大，老大大……”

    刘赤亭只觉得耳朵嗡嗡响。

    “你……闭嘴，好烦。”

    ………………

    西海广袤，一处海域常有暴风骤雨，周遭虚空紊乱，即便是元婴，也有去无回，故而这片海域数千年来鲜有人踏足。

    其实海中有堪比中土的大陆，但若无人相邀，便是炼虚也难寻见。

    这边陆地之上，除却凤凰与麒麟，再无其余生灵。

    就在今日，群山之中，一头金色麒麟怒吼一声，麒麟一族很快聚集于此。

    金色麒麟口吐人言：“孩儿们！我……我方才察觉到了圣祖的气息，他，还活着！”

    下方一众麒麟，颜色各异，但形体一模一样。

    “绝地天通时，圣祖受大帝令出海，再未折返，三千多年过去了，他还活着？”

    金色麒麟沉默片刻，开口道：“但当年圣祖的魂火，确实灭了。”

    话锋一转，“但无论如何，圣祖气息现世，即便是圣祖转世，我们也要带回他来！”

    “火儿晴儿，你们私自出海，竟敢幻化人形，本该圈禁至死。现如今给你们一个赎罪机会，你们愿意吗？”

    一头赤色麒麟与青色麒麟相继跃出。

    “定迎圣祖回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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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九十五章 不约

    大雨未止，一处被新凿出来的洞穴之中，有个脸朝着地，碰了一鼻子灰的女子。一身白衣被泥水与血液侵染，哪里还有仙子模样？

    看样子是天上仙子掉下来了。

    许是雨声太烦，昏睡不过一个时辰，她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想起身，但浑身剧痛，只得在地面翻了个身。

    她望着不高的洞壁，自言自语道：“没死成，真可惜。”

    躺了许久，她柳眉微蹙，猛地起身盘坐地面，一身清冷元炁当即运转开来。

    可是元炁刚刚开始运转，她突然睁开眼睛，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嘴唇瞬间又沾染一抹红，倒是显得没那么生人勿近了。

    女子伸手拽下腰间玉佩，神色微变，竟是伸出纤细手指揉了揉眉心。

    “这死孩子……算了，他也是好心。”

    只是这份好心，害惨我了。

    吃下一枚灵丹，先将肉身伤势恢复几分，随即又取出一枚白玉雕琢而成的鹿吊坠。

    “灵眸，带我去找他。”

    说着便似往常一般将吊坠抛出，可是……吊坠直愣愣摔在地面，并无白鹿现身。

    那副清冷面容，明显有些愕然。

    愣了片刻之后，她只觉得一阵头大，伸手解下足踝铃铛之后，又骂一句：“死孩子！”

    论岁数，她可比刘赤亭大多了。

    解下铃铛之时，她那身清冷气息，明显淡了几分，但还是有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在此地调息是行不通了，再待下去便会魂飞魄散。

    她只得甩了甩头发，身上白衣瞬间变得一尘不染。往前走了几步，白衣之外便多了一层黑袍，脸上也多了一层半透黑纱，只露出来一双清澈至极的眼睛。

    下一刻，女子飞身而起，直往东去。

    而此时，有个死里逃生的少年，御剑出去数百里，正好瞧见下方是徐放舟与那赵清萍，便提前收了剑，一个纵身踏着风狂奔而去。

    半空中时，耳边突然传来探灵豹的声音：“大老大，你可千万别卖了我，他们两个要抓我，肯定是想炖了我。”

    刘赤亭反问道：“你怎么藏住气息的？”

    探灵豹化作虱子大小钻入刘赤亭头发里边儿，嘿嘿一笑，道：“主人身上不是有遮掩气息的宝物吗？玄阳老大是神兽，也藏得住我。”

    神兽麒麟……玄阳？

    即便是现在，刘赤亭还是怎么都没法把麒麟与自家的吃货联系到一块儿。

    呀！玄阳是麒麟，他怕赤翎，那赤翎岂不是？

    不行不行，得赶紧给潇潇传信，可是云雀现在到没到方丈岛都还不清楚。

    刘赤亭轰然落地，徐放舟与赵清萍先后转过头，眼神极其复杂。

    “朱道友没事？”

    刘赤亭一阵后怕，“奶奶的，好大一条青蛇，险些交代在那儿了。”

    赵清萍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方才……方才我们瞧见了一道雷霆剑光，那是怎么回事？”

    刘赤亭摇了摇头，“不知道，只瞧见有一道身影窜天而起，嗖嗖两剑，就把青蛇戳了个窟窿。我哪里敢多看热闹，保命要紧。就这……都把我的灵兽搭进去了。”

    赵清萍有点儿不信，哪里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她以心声问道：“徐兄，你怎么看？”

    边上年轻人沉声传音：“此人深不可测！”

    他长舒一口气，对着刘赤亭抱拳，叹道：“道友真是好运气，咱们大难不死，也是缘分，走，去山上城喝他一顿。”

    刘赤亭却道：“我得先去覆水河。”

    赵清萍闻言，苦笑道：“桑山异动，山上城应该已经开启了大阵，想要进城，只有覆水河一条路走。”

    说着，她甩出一艘飞舟，抱拳道：“请道友同行。”

    刘赤亭抱拳回礼，“那就烦劳二位了。”

    路上有些无聊，此去覆水河要三日路程，一万余里呢。

    头上顶着个探灵豹，刘赤亭有些心虚，于是问道：“徐兄与赵姑娘找探灵豹是做什么用？”

    徐放舟一笑，也没隐瞒，大大方方答道：“八月十五日，汤谷会开放一片从未有人涉足过的地方，据说那处地方是古时扶桑树生长之地，但很难寻到扶桑。若是有探灵豹在，就能少走许多弯路，多得些机缘。我与萍妹都在四境巅峰，若是能得些宝物助我们凝练诸景之神，破境会轻松些。”

    扶桑木！那玩意儿我拼了命也得弄到手。

    不但可以让我破境朝元四层，也能唤醒玄阳。

    此刻心湖之中，探灵豹声音颤颤巍巍：“大老大，你可千万不要卖了我啊！我除了带路之外，用处可多了，你卖了我可不值当哎！”

    刘赤亭心中呵呵一笑，心说我这会儿把你交出来，八张嘴也说不清。

    赵清萍笑问道：“朱楼兄弟，你呢？”

    刘赤亭轻声道：“我刚来瀛洲，也是想着逛一逛。有个人交代我一定要去汤谷瞧瞧，我是打算逛完汤谷之后再去望丘城瞧瞧，之后大概会离开瀛洲，去别处瞧瞧。”

    初识而已，也没那么多话说，几句闲聊之后便各自打坐调息，落船之时，已是三日之后。

    常言道水往低处流，但这歇月湖外的覆水河，流水却是自下而上。

    刘赤亭望着那条流经一处峡谷之后便生生逆流而上的河水，不禁长大了嘴巴。

    就是寻常河流，但坡度极大，眼瞅着河道之中漂浮之物往上去，任谁瞧见都得咋舌一番。

    峡谷之中是一处渡口，有船自北边来，会停在此处载客，随后沿着覆水河而上，去玩那个歇月湖。

    见刘赤亭一脸惊讶，徐放舟去渡口买了一壶酒递去，笑道：“朱老弟有所不知，歇月湖南北各有一处溢口，北边溢口水往下流，向西百里之后便汇入这峡谷之中，故而叫做倾水河。水流过峡谷之后，便又会往上回歇月湖。所谓覆水难收，但这流出来的水又被歇月湖收回去了，故而叫覆水河。歇月湖外覆水河、歇月湖中山上城，此乃桑山四景其二，故而游人极多。不过像朱老弟这般走着来的也不多见，大多都是搭乘去往望丘城的云船，中途下船。”

    其余二景分别是天上悬湖、汤谷流云。

    刘赤亭接过酒抿了一口，点头道：“确实奇特，倒流之水，生平仅见。”

    但渡口人并不多，刘赤亭便有些疑惑：“游人也不是特别多吧？”

    赵清萍一叹：“那日动静太大，每逢此事山上城都会开启护山大阵，只有自歇月湖而下的船才能再载人上去，况且，需要山上城令牌才行。”

    此时一艘不大不小的楼船驶来，刘赤亭轻声问道：“我没有令牌啊，岂不是进不去了。”

    赵清萍一笑，“放下，有我呢，上船便是。”

    刘赤亭点了点头，才把酒壶贴在嘴边，猛地察觉到了一股子气息，他瞬间头皮发麻。

    转身一看，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位黑袍女子，还光着脚……

    此刻船稳稳停靠，刘赤亭咽麻溜往前，不论如何，先躲着再说。

    可前方一位持刀大汉皱着眉头，沉声道：“令牌呢？”

    赵清萍快步上前，眉头一皱，“有没有说过让你们待人和气？”

    汉子一愣，赶忙抱拳：“属下知罪，小姐请登船。”

    刘赤亭这才缓步过去，心中骂骂咧咧。

    怎么还换了一身行头？咋个回事嘛！希望她没有令牌。

    结果他才站稳，便听见方才拦路那人惊讶道：“快请！”

    赵清萍回头望了一眼，脸上也是浮现几分诧异神色。

    “这女子竟会有我山上城的登山令？我记得这登山令拢共也就给出去了十个而已啊！”

    徐放舟点了点头，“一身气息根本看不透，想必大有来头。”

    那女子上船之后便开始打坐调息，徐放舟与赵清萍便也收回了目光。

    刘赤亭呵呵一笑，转身走去角落一张桌子坐下，就当没看见。

    不过听见那两人交谈，他心中嘀咕道那是玉京门圣女，还有比她来头更大的吗？

    倒也不是怕她，主要是先前祭出剑气不晓得被瞧见了没有，想必是瞧见了。

    只希望她不是找我来的，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命，扯平了。

    他灌下一口酒，心说那头青蛇受了一剑都没有死，而她能与青蛇交手数个来回，到底是那座玉京门的圣女啊。

    玉京圣女，肩负苍生？唯独这句话挺出人意料的。

    徐放舟望向刘赤亭，这家伙怎么跑去角落坐下了？

    “朱老弟，那便是山上城。”

    此时船是倾斜的，刘赤亭抬眼看去，一眼而已，便有些出神。

    此刻瞧不见湖面，但直插云上的一座大山就在眼前。

    怪不得叫做山上城，真就在山上建了一座城池啊！

    暂时看不清有几座山峰，只能瞧见的便有四座。石峰冲天而起，登山栈道错综复杂，各峰有鹊桥相连，想必许多屋子推开窗户便是悬崖了！

    木楼多倚在悬崖之上，几乎是悬在半空之中。而刘赤亭心心念念的飞泉，也终于是瞧见了！

    一座石峰之上，有飞泉自山巅飞落，下方有一水榭楼台，飞泉扫在屋顶之后，一分为数道泉水再次往下。分散开的泉水好像是汇聚在了半山腰，或许有个大潭，水蓄满之后又自一处山坳坠下。远远看去，就好像是飞泉在中间断流，百丈之后又凭空出现。

    最高的一座山峰，山巅之上，有两座高塔，但并非一边儿齐刷，这点儿看得刘赤亭有些别扭。

    此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好了，吃什么，我请。”

    刘赤亭这才回神，船已经放平，要过一道水门。而歇月湖，已在眼前。

    停船之处在湖中央的山脚下，赵清萍再次祭出飞舟，刘赤亭赶忙上去，没见那劳什子圣女跟来才放心了些。

    近看之下，这山上城几乎就是把一座城池架在山上！

    而此时，有个赤脚女子蹙着眉头下船，抬头往高处看了一眼，猛地拔地而起，瞬间落在一处酒楼前方。

    她落下时，正好一艘飞舟也落下了。

    那死孩子还是假装没瞧见，笑呵呵地就往酒楼去。

    刘赤亭当然只会当作没看见，他的想法就是，与白皮子交集太深没好处，有个陆玄已经很够了。

    徐放舟还笑着介绍：“这里的酒是专门去望丘城买的千年春，朱老弟可以敞开肚皮喝。”

    刘赤亭一笑，“我这酒量，敞开肚皮也喝……”

    话未说完，一只手自身后伸出，抓起他的后背衣裳，轻而易举就将他拎了起来。

    赵清萍面色一紧，刚要开口，却见那双清冷眸子望来。不知为何，她竟是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接连后退。

    徐放舟倒吸一口凉气，沉声道：“前辈……”

    “闭嘴，退开。”

    徐放舟咽下一口唾沫，赶忙后退好几步。

    说真的，刘赤亭极少被人这么轻轻松松提起来。可想而知，那头青蛇的一尾巴要是扫中他，下场会如何。

    刘赤亭脸色一沉，板着脸道：“你有毛病吧？”

    女子声音冰冷：“谁让你乱动的？”

    刘赤亭皱眉道：“那不是救你吗？”

    女子这才松手，大步往里走去。

    “敢离我三丈远，某个人还活着的事情就藏不住了。”

    刘赤亭面色铁青，你大爷！老子好心救你，怎么还救出仇来了？

    见女子往楼上去，徐放舟咽下一口唾沫，咋舌道：“这是谁啊？”

    刘赤亭黑着脸往前走，冷声道：“仇人。”

    徐放舟与赵清萍对视一眼，心说瞧着也不像仇人啊？

    上楼之后，才发现那女子已经坐在角落位置，正伸手解面纱呢。

    下一刻，面纱摘去，一张惊为天人的清冷脸蛋儿映入眼帘，不只是徐放舟愣住了，连赵清萍都不禁咽下一口唾沫，这也太好看了吧？

    反观刘赤亭，由头至尾就没觉得虞晓雪长得多好看，但在他见过的女子之中，能排第三，第二是星宫的仙子姐姐。

    他一屁股坐在对面，皱着眉头问道：“什么意思？跟着我干什么？”

    赵清萍想要过去，却被徐放舟一把拦住。

    “说话听不见了，咱们还是别打扰。”

    虞晓雪那双清冷眸子死死盯住刘赤亭，面色冷峻，可一开口，却不是那么回事。

    “你动了我的玉佩，短时间内离你太远我会魂飞魄散，这就是原因。”

    话锋一转，她皱着眉头问道：“吕岩也不过身怀纯阳之炁，天底下不可能有第二个至阳肉身，你是怎么回事？”

    肉身至阳才有可能改我魂玉，兄长……已经不是至阳之身了，本以为必死无疑，未曾想这死孩子居然能改我魂玉。

    刘赤亭摇了摇头，只能说道：“我哪里知道？被你们带走的李稚元断了我河车路，后来就这样了。”

    先前探灵豹说了两个字，暂时。那时候刘赤亭就大概想到了，因为现今他体内有六座阳宫，所炼化的五行属性也是至阳，故而是暂时。待将来，若是能炼化一座阴宫，至阳之身自然会破。

    虞晓雪眨了眨眼，轻声道：“周至圣假死，还进了流放之地，这条罪过足以让我们玉京门上纲上线了，你说怎么办？”

    刘赤亭黑着脸，沉声道：“我说了有用？”

    对她来说，刘赤亭真是个小孩儿，瞧见小孩儿黑着脸气鼓鼓的样子，她竟是微微一笑，两侧梨涡浅浅。

    刘赤亭撇嘴道：“你还会笑呢？”

    她收敛笑意，“拜你所赐，清心咒无效了。你说了确实没用，放心，不会要你的命，我只需要短暂跟着你，待我魂魄修复之后，自会离开。”

    短暂？听到这两个字，刘赤亭总算松了一口气。

    “短暂是多久？”

    说罢便抿了一口酒。

    “一两年吧。”

    噗……一口酒喷涌而出，即将撒到女子脸上时，竟是化作了飞霜，散落桌面。

    刘赤亭瞪大了眼珠子，“你管两年叫短暂？”

    便是三天，我都怕耳朵被人扯烂，你还一两年？

    哪成想虞晓雪幽幽一句：“对我来说很短暂。”

    刘赤亭摆手不止，“不行不行，我明年要去炎洲的，被人瞧见误会就大了！”

    “十洲武斗？”

    “是。”

    女子点了点头，随口一句：“那我让人推迟一年。”

    刘赤亭本想说一句你算老几？可话到喉头，却又生生咽了回去，因为她说了还真算。

    又看了她一眼，刘赤亭长叹一声：“好吧好吧，先吃东西。”

    她点了点头，隔绝声音的屏障瞬间消散，随后看向徐放舟，问道：“谁说要请客？”

    徐放舟赶忙小步上前，点头道：“我说的，前辈要吃些什么？”

    她看了看刘赤亭，后者一脸生无可恋，摆手道：“随便。”

    于是她又望向徐放舟，声音冷到沁人心脾：“随便。”

    徐放舟一愣，这两人怎么这么讨厌？最烦吃饭说随便的人了。他也只能向赵清萍投去求助目光。

    好在是后者笑了笑，走过来微笑道：“还别说，这家酒楼真有随便。去，给我上一桌随便。”

    结果跑堂的听到个随便，也愣了愣，面露难色。

    赵清萍转头看去，眉头微微皱起，“没有？”

    小厮赶忙挤出个笑脸，“有！不就是个随便嘛！”

    他小步跑去楼下，对着掌柜说道：“东家，有桌客人点了随便。”

    掌柜笑呵呵的脸瞬间阴沉下来，“谁啊？砸场子是不是？”

    小厮幽幽一句：“城主府的大小姐。”

    胖嘟嘟的掌柜一愣，立时展露笑颜。

    “有！去去去，让后厨炒一本。”

    小厮一脸疑惑，“炒一本？”

    掌柜气极，骂道：“蠢货！把菜单上的菜做全了端上去！”

    ……

    几人换了雅座，能坐十个人的地方，就坐了四个人。

    看着一桌子菜，刘赤亭看了好半天，不知从何下手。

    虞晓雪也是一样，一桌子丰盛菜肴，她也不知道从何动筷子。

    徐放舟见二人都不动，有些疑惑，可是那边坐着的绝美女子气息太过吓人，他生怕得罪人，只好看向刘赤亭，问道：“不合胃口吗？”

    刘赤亭这才回神，摇头道：“不是，我是没见过这么多好吃的。”

    赵清萍硬着头皮看向虞晓雪，笑问道：“前辈呢？不合胃口？”

    虞晓雪摇了摇头，冷声道：“我第一次吃这些。”

    刘赤亭嘁了一声，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菠菜。中土那边儿，这玩意儿可不好找，有钱人都不敢顿顿吃，据说菠菜是波斯国进贡来的。

    “那你平常吃什么？喝露水？”

    没想到虞晓雪一本正经地点头，“最多就是吃些丹药。”

    徐放舟不禁一嘀咕：“二位这都是哪里人啊？”

    虞晓雪淡淡然答复：“玉……”

    话未说完，刘赤亭猛地一阵咳嗽将其打断，随后说道：“玉门关人。”

    完了，圣女挨了一顿揍，脑子没有了。

    一顿饭吃得可实诚，素菜刘赤亭吃了多一半，肉被虞晓雪吃了多一半。

    送二人去往客栈后，赵清萍笑着抱拳：“二位先歇息，明日我带二位好好逛一逛山上城，几处绝美景色，既然来了，自然要去看看。”

    虞晓雪自顾自进门，刘赤亭则是抱拳告辞，进去要了两间房，其中一间要靠悬崖。

    徐放舟送赵清萍往城主府去，两人沉默了一路，都快到了，突然齐声开口：“他们是什么人？”

    话音刚落，两人又是各自一笑。

    赵清萍沉思片刻，沉声道：“我们山上城千年来只送出去过十块儿登山令，三壶各一块我是知道的，其余七人，也都是个顶个的大人物。总之，有登山令的，最起码都是一流势力。朱楼能在元婴修为的青蛇口中死里逃生，那女子一身气息叫人望而生畏，定然都不是寻常人。咱们得想想法子，与他们一起去汤谷。”

    徐放舟点了点头，却突然瞧见赵清萍有些懊恼，直跺脚。

    “她好漂亮啊！我要是个男人就好了。”

    徐放舟干笑一声：“并不好，我多看一眼都会自惭形秽……”

    ……

    夜已三更，刘赤亭蹑手蹑脚起身推开窗户，纵身翻越而出，数百丈高的悬崖，他硬生生往下跳。

    “大老大，你跑什么？有这么个强人跟着，咱们不是要更安全些嘛？”

    刘赤亭气笑道：“闭嘴！当时怎么不跟我说会有这等麻烦事？”

    探灵豹幽幽一句：“大老大又没问。”

    轻轻落地，刘赤亭仰头往上方看了一眼，心说一两年？那我找个屁的阴宫，命已经可以不要了。

    往前走了几步，尚未抬头，便瞧见一双羊脂玉似的脚丫子。

    紧接着，一道清冷声音传入耳中。

    “你身上有遮掩气息的宝物不假，但你心尖血滴在我的魂玉之中，你到哪儿我都找得到你。”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好！我认了，你可以跟着我，但咱们得约法三章！”

    虞晓雪一脸平淡：“不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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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九十六章 又被悬赏了

    山上城白天一个样，夜里一个样儿。

    昨日听赵清萍说山上城的早市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吃食，刘赤亭倒是没多大兴趣，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得瞧瞧，写在那个小册子上。

    不知不觉，原本几张纸的册子，如今已经一指厚，主要是某人写字太费纸。人家都是蝇头小楷，他的是蛾子。

    结果走到集市一瞧，拿出来的纸笔便又收了回去。

    这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不就是窝窝头，不就是煎饼吗？神仙都这么没见过世面？

    结果他猛地一转头，就瞧见那个披着黑袍的家伙递出一枚紫泉，轻声道：“给我来一份。”

    刘赤亭嘴角一抽，快步走过去将那枚尚未递出的紫泉收回，沉声道：“别，我请你。”

    然后给出一枚碎银子，自个儿把紫泉揣兜儿里了。

    卖煎饼的老妇人脸色贼难看，这泼天的富贵啊！说没就没了。

    虞晓雪看都没看刘赤亭，一双清冷美眸，直愣愣盯着煎饼而已。

    拿到之后，便在面纱之下啃了起来。

    想了想，刘赤亭将紫泉递去，无奈道：“你家有矿？”

    虞晓雪点点头，一本正经道：“有，天下泉币的原料都是自昆仑墟而取的，取料之后由三壶共管的冶泉司铸造，但每三百年才会铸一次币，以新币等额兑换旧币。所以，冶泉司是每三百年成立一次。哦，三百年之期很快就到了。”

    刘赤亭脸一抽，还真有？不过她的很快，刘赤亭可不敢再信。

    “有矿也不能这么花吧？你那一枚紫泉，够人家卖十辈子包子了。”

    虞晓雪几步走到前面，盯着一炉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直发愣，刘赤亭瞅了一眼，也不认识，只是幌子上挂着烤红薯。

    中土没这玩意儿，真没见过。

    虞晓雪转头看来，刘赤亭心说拿你一枚紫泉，请你吃吧。

    于是他掐下来一捏捏银子递去，卖红薯那人瞪大了眼珠子，就像是没见过这么抠搜的人。

    “不是，我有点儿好奇，你堂堂玉京门圣女，怎么跟我一样，什么都没吃过？”

    虞晓雪声音还是那么冷淡，只是嘴里有东西，说话便有些含糊不清：“不让吃，也不想吃。你的血污了我的魂玉，清心咒无效了，所以想吃。”

    “那个铃铛？”

    虞晓雪点了点头：“嗯，师父不让。”

    “师父……那就是玉京门主了？也是陆玄的师父了。可怜陆玄，好歹是我结拜大哥，以后要喝露水了。”

    管天管地还管着人不让吃东西？又不是跟我似的吃不起！

    虞晓雪摇头道：“不是一个师父，陆玄也喝不到。”

    刘赤亭拍了拍胸脯，“你甩开后槽牙往嘴里炫，我请。”

    结果身边女子轻飘飘一句：“没零钱不是不认识钱。”

    某人神色尴尬。

    清心咒？脚脖子挂的那个铃铛吗？那玩意儿在中土是给狗往脖子挂的，给她绑个那玩意儿，就清心寡欲了？

    怪不得她与在中土的时候，感觉有点儿不一样。

    前方女子盯着卖油锤的发愣，可她分明嘴里嚼着手里拿着。

    虞晓雪是真没吃过食物，任何食物都没有吃过，从小就只能喝瑶池里那朵圣莲滴落的露水，撑死了就是吃点儿丹药。又因为从小就戴着清心咒，她很难对一些事情产生好奇，撑死了也就好奇片刻。

    但现如今，她是真对吃的好奇。

    油锅里边儿热气腾腾，她看得两眼直放光。

    刘赤亭坐在一边的长凳上，有些无奈。

    昨晚上试着跑了足足九次，前三次被拎小鸡似的拽回去了，后六次挨了六顿打……不是没还手，怜香惜玉四个字刘赤亭是学不会了，那是真打不过，难不成真用最后一道剑气对她吗？

    关键是要与她约法三章，人家不约。

    “呀？还有卖油锤的呢？”

    一道少年声音传来，刘赤亭略微转头看了一眼，而虞晓雪虽然神色淡然，但双目略微眯了眯。

    有个红衣女子跟在少年身后，无奈叹气，只得掏出银子来。

    虞晓雪终于吃完了煎饼，手里的油没地方擦，便伸手蹭在了刘赤亭衣裳上，并说道：“付钱。”

    说罢，她自个坐了一张长板凳，双手捧着红薯，淡淡然盯着刚来的少年。

    少年随意瞥了她一眼，有些疑惑，再看向刘赤亭，便更疑惑了。

    很快，油锤端了过来，少年双眼直放光，伸出双手便要去拿。后方站着的女子紧赶慢赶，没把一句烫手说出来。

    呀的一声，油锤脱手而出，眼瞅着就要坠地，刘赤亭伸出手轻轻将其拿住，笑道：“小心烫。”

    少年笑着点头，“谢谢啊！”

    放下之后，少年使劲儿吹着油锤，可伸手一碰，还是烫。似乎是闲来无事，便在桌上随意画了起来。一个圈儿里面套一个小圈儿，小圈儿里又套圈儿。

    刘赤亭本来只是好奇侧目，结果不知为何，桌上几幅画边上，多了字！连那大圈儿套小圈儿，都成了黑白两种颜色。

    无极而太极，太极本无极也。五太已前，冲漠无联，不可称说，故曰无极。

    一行字竟是动了起来，先后钻入刘赤亭脑海之中。

    紧随其后，那张黑白分明的图，也开始旋转，疾速之后，便什么都没有了。

    唯独一道声音在耳边传来：“万炁生万神。”

    其实何止是刘赤亭，连虞晓雪，不知不觉间心神都被扯入那道无极图之中。

    而此时，一艘飞舟已经离开了山上城。

    少年人手捧油锤，吃一口吸一口凉气。

    新月有些不解，问道：“先生为何要传那个女子无极道？”

    少年含糊不清道：“我要是没猜错，那是虞晓风的妹妹，世间仅有的太阴之体。”

    新月瞪大了眼珠子，“先生！那不是玉京门圣女吗？你还传她？”

    少年笑了笑，淡然道：“与道法有缘，当传则传，我何曾有过门户之见？恩怨归恩怨，若她能有所感悟，到了阴之极，便有望转阴为阳，届时这天下便会出现一个堪比邓除夕的人物啊！”

    两万八千景，他直想说一声天爷！若她日后能冲上神游，岂不是身怀两万八千神？

    就是没想到那小子怎么跟玉京门圣女在一块儿？两人身上竟是有某种斩不断的古怪联系？怪哉，不是说那小子与古家闺女那个啥嘛？

    山上城里，刘赤亭猛地睁开眼前，却发现身边少年早已不知所踪，而虞晓雪一双清冷眸子满是疑惑，盯着刘赤亭不挪眼。

    刘赤亭一低头，却见板凳上放着一张纸，好像是一首诗。

    他照着念道：“山鬼……或呼，溪鱼寒不跳。晚景愈堪观，危峰露残照。”

    虞晓雪问道：“为什么少一个字？”

    刘赤亭神色尴尬，干笑道：“火跟爰都认识，合起来就不认识了。”

    她哦了一声，也没有笑话的意思，声音平淡：“读‘喧’或者‘暖’，他留给你的，你还认识他呢？”

    刘赤亭一脸疑惑，“谁？方才那个小孩儿？”

    他知道有这圣女在，两人说话别人听不真切的。

    虞晓雪抓着油锤站起身，平平淡淡一句：“那可不是小孩儿，陈图南你知道吗？就是那个所谓的术法无双，好像有个绰号，叫睡仙。”

    刘赤亭才抿一口酒，又险些被呛着。

    “你……你说谁？可那是个孩子啊！”

    结果虞晓雪往前走了几步，猛地回头，问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你怎么变这么快？”

    刘赤亭一脸疑惑，“啊？我变什么了？”

    虞晓雪转过头，随口一句：“没什么，孩子长大了。”

    去年颍州城下自称中土刘赤亭的少年，骨子里那种冷静与淡漠，甚至可以说是无情，现在没有了。

    刘赤亭听着一句孩子长大了，脸皮一阵抽搐，“你装什么大人，你能比我大多少？”

    未曾想前方女子淡淡然一句：“我若是凡人，我生的再生个你绰绰有余，说不定中间还得加一个。”

    刘赤亭顿时哑然……娘的！岁数大了不起？

    面纱之下，那张清冷脸蛋儿嘴角咧起，明明在她亲哥哥与师父面前都不怎么笑的人，却有两处梨涡。

    死孩子，我还制不住你了？

    也不知为何，清心咒解了，她有了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轻松，就好像卸掉了一道枷锁。

    以前并非不能取下脚踝铃铛，只是没想过、想不起、无所谓。

    不过，陈图南不会认不出我，但他还是当着我的面传授无极图，反正我也不是故意学的。能改出这等无极图，倒是配得上术法无双。

    至于那死孩子，诗里四剑能领悟出几分，全看他造化了。

    此刻路过一处卖衣裳的，她低头看了看黑袍之下的白衣，破天荒地想穿别的颜色试试。

    “跟我去付钱。”

    刘赤亭呵呵一笑，靠在栈道围栏处抿了一口酒。

    “付钱可以，反正是你的，但我不会跟别的女子进买衣裳的铺子，老女人也不行，打死不去。”

    虞晓雪竟是一皱眉，冷声问道：“老女人？说我吗？他们都说我漂亮，你觉得我不好看？”

    刘赤亭摇了摇头，怎么想的怎么说：“他们骗你的。”

    “那老女人呢？”

    “你自己说的，你生的都能再生个我出来。”

    她也是头一次被人叫老女人，转身往铺子里走了几步，原本还没那么在意，可略微一想，越想越气。

    猛地转身，一道寒流轰然递出，刘赤亭避无可避，连带着栈道围栏滚落山崖。

    虞晓雪阴沉着脸，对着一脸惊愕的掌柜说道：“买衣裳。”

    掌柜点头似捣蒜，说话都有些打磕巴：“买……买。”

    有两人刚刚落地便瞧见这一幕，也不晓得怎么回事。

    徐放舟轻声传音：“既然想拉上他们一起去汤谷，那就奔着交朋友去。况且，这两人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萍妹的小性子，要收起来一些。碧海之事，我打算与他交底。”

    赵清萍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的为人，不害人，人也别害我，就这样。交个底也好，若是能谈妥，咱们去南边他们去北边儿，倒也轻松些。”

    刘赤亭重重摔落湖中，浮起之后便躺在水面，一脸生无可恋。

    探灵豹冲着上方看去，眨了眨眼，“大老大，你难道真觉得她不好看？”

    刘赤亭啐了一口带血湖水，呢喃道：“不是不好看。”

    成衣铺里，刚换上一身水蓝色长裙的清冷女子，这才有了些笑意。

    可只一瞬间，她又挥手递出一道寒流，刚出水的刘赤亭，再次喷出一口血，沉入水中。

    因为某个眼瞎的，说了句只是没那么好看。

    虞晓雪递出一枚紫泉，面纱已经撤去了，以后都不打算戴着了。

    “你觉得我好看吗？”

    掌柜皱着脸点了点头，“我是没见过仙子这么好看的人，我见仙子，自惭形秽啊！只是……衣裳钱还是要给的……这个……已经打过折了。”

    “闭嘴，找钱。”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落在湖面，徐放舟过去扶起刘赤亭，疑惑道：“朱老弟，你这是？”

    刘赤亭以剑气烘干衣裳，摇头道：“没，练功。”

    赵清萍往上方看去，见那位让自己的心都砰砰跳的女子站在悬崖边缘，柳眉倒竖，立刻便明白了。

    “朱楼，你惹虞冬仙子生气了吧？”

    虞晓雪化名虞冬，虽然她头一次离开昆仑，几乎没人认得出她，但虞晓雪这个名字，还是人尽皆知的。

    刘赤亭呵呵一笑，“奉劝一句，以后救人得留个心眼儿，特别是老女人，跌倒了千万别扶，小心被讹上！我就是活生生的例……”

    话未说完，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子气没喘过来，便被人按进了水里。也不知这歹毒女人用了什么手段，他在水下连一息都憋不住，水直往鼻子里呛。

    眼瞅着虞晓雪光着脚蹲在湖面，一只手按着刘赤亭，水面直冒泡儿。

    赵清萍干笑不已，怯生生开口：“虞……仙子，他喘不过气了。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别动气。”

    虞晓雪缓缓转头望去，声音还是那般清冷。

    “他说我是老女人，不好看。”

    赵清萍瞪大了眼珠，气愤不已：“该！他眼瞎。”

    徐放舟是大气不敢出一声，因为场面实在是可怕！

    可看样子朱楼老弟都快淹死了，虽说交情尚浅，但干瞅着也不是个事儿。

    他只得上前一步，抱拳道：“虞仙子，我让人准备了午饭，都是些瀛洲特有的菜食，不如先松开，吃完再按？”

    女子闻言，立刻松手。

    “走吧。”

    刘赤亭浮出水面，连喷几口水出来，脸色铁青！

    那歹毒女人魂魄尚未复原，她的魂玉沾了我的血，玉笔根本就没用，跑也跑不掉。难道老子得一直忍着她？狗日的白皮子！

    徐放舟扶起刘赤亭，无奈道：“对哪个女子都不能说老女人啊！你这顿打挨得不冤。”

    刘赤亭呵呵一笑，“我十六，她八十，我叫错了？”

    其实他哪里知道虞晓雪多大，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徐放舟无奈道：“你呀！算了，先去吃饭吧，吃完之后我带你们四处逛一逛。逛完了山上城，往北出了桑山，还有几处城池，也可以走一走。”

    刘赤亭再次烘干衣裳，摆手道：“不了，我得继续往东，不然八月赶不到汤谷。我不太想坐船，如今我的灵兽又没了，三四个月已经十分紧凑了。”

    听闻此话，徐放舟深吸一口气，一脸正色。

    “朱老弟，确实想去汤谷深处？没有探灵豹，那地方可凶险。”

    刘赤亭往前走去，答道：“必去。”

    不去也就是几年活头，倒不如拼一把。

    徐放舟深吸一口气，将手臂按在刘赤亭肩膀上，沉声传音：“我刚打听到的消息，此次虽然会开放汤谷深处，但并不到碧海。而扶桑神树所在之地，位处汤谷之内，东极碧海。”

    刘赤亭转头看去，笑问道：“徐兄自然知道碧海要如何才能进吧？”

    此刻模样，便有些虞晓雪心中对于刘赤亭的模样了，冷静。

    徐放舟点了点头，“汤谷在桑山东隅，此前数年开门一次，现如今虽然开门，但不全开。一直以来都是由东隅的悬镜湖、朝晕山、帆云宗，三山共管。此三山明面上只各有三位金丹，实际上都有冲击一流的底气，不过藏拙而已。”

    刘赤亭笑问道：“然后？”

    徐放舟便放出一艘飞舟，待刘赤亭上去之后才笑着说道：“连个真名实姓都不交代，我这接下来的话，可怎么说？”

    刘赤亭也是一笑，抱拳道：“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刘赤亭。”

    徐放舟抱拳回礼：“原来是刘……刘赤亭？那个观海城的刘赤亭？”

    刘赤亭一愣，“我没那么出名吧？”

    哪知道徐放舟取出一张纸递出，苦笑道：“斩了乌羽门主父子只是有点儿出名，但现在很出名了，你自己瞧。”

    刘赤亭拿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有些无奈。

    那张纸与中土海捕文书无异，只是画像差得有点儿多。

    悬赏百枚紫泉，不计生死。

    刘赤亭捂着脑袋，叹道：“又被悬赏了。”

    徐放舟一脸惊讶：“又？”

    刘赤亭笑盈盈看向徐放舟，问道：“百枚紫泉，徐兄不动心？”

    徐放舟略微沉默，答复道：“动，但自觉没那个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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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九十七章 我又不重要

    去处正是那日船上所见，飞泉落处，水榭楼台。

    偌大一处阁楼，八仙桌四张椅，两两对坐。

    刘赤亭只需往右侧转头便能瞧见被分散开来、似珠帘般的水幕。

    喝了一口千年春，其实他尝不出什么好赖滋味儿。

    “实在是没想到，海外竟然也有那拿赏金的杀手。”

    百枚紫泉，也太看得起我了，我都想把自己交出去换钱了。

    正在侯菜，此地旁人也不会进来，赵清萍便解释道：“这是方丈岛古家的买卖，他们接人悬赏，以自己庞大的生意网散发悬赏，抽取佣金。你好好想想，近来有无得罪什么人？”

    古家的买卖？呃……那就明白了。

    “我能得罪什么人？”

    既然是古家的买卖，那就不一定是杜柏询或曹源了。

    虞晓雪拿着那张悬赏令看了看，轻飘飘一句：“你不眼熟吗？中土悬赏你的画像不就是这样？”

    刘赤亭一愣，又看了一眼画像才发现，之所以不像，原来是两年前的我啊！

    我自己初看之时都没发现，她怎么看出来的？哦对，陆玄让她帮忙扯掉海捕文书的。

    抿了一口酒，刘赤亭摆手道：“此事不必担心，二位还是说说碧海之事吧，要怎样才能进碧海？”

    徐放舟放心酒盅，沉声道：“赤亭老弟，你可想清楚，那地方是一处凶险之处。”

    刘赤亭转头看向虞晓雪，冷冷一句：“不瞒二位，拜这位虞仙子的师妹所赐，两年前我身受重伤，现今只剩下三年寿元，若不去搏一搏，也还是个死。”

    虞晓雪闻言，缓缓抬头，平静道：“怪不得你差点打死她。”

    那日李稚元受伤之重，若非带足了药，即便不废，天赋也会大打折扣。

    徐放舟闻言，沉声问道：“若是有什么需要，你放心开口，只要我寻得到的，只会收你个本钱，若是我自己的，分文不取。”

    刘赤亭笑着抱拳：“多谢徐兄，还是先说说碧海之事吧。”

    徐放舟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父亲去过汤谷，他曾无意间得到一样东西，所以知道进碧海者，除了那三座山头儿散发的碧海路引外，只有得先得到两样东西，届时便凭那几样东西与汤谷之中的‘本地人’换取入碧海的资格。碧海路引只有十份，十年前便已经各有其主。据说有路引在手，根本无需去往汤谷，即便身在别洲，届时也能自行入碧海。不用想，那些路引定是给天下一流山门了。我们想进去，只能用我爹所得的本地人所留法子进去。”

    刘赤亭无奈道：“徐兄就不要卖关子了，需要什么？”

    徐放舟笑道：“望丘城北万里处，有座牵雪岛，岛上有玉莲花，玉莲子是其一。南边儿还有一样东西，恕我暂时不能说，因为事关萍妹的亲人。总之，有这两样东西便能入碧海，咱们四个人，就得各四份。”

    话锋一转，徐放舟干笑一声：“望丘城那边，恐怕得赤亭兄弟与虞仙子去了，玉莲子虽罕见，但并无多余用处，应当不难找。关键在于，进碧海有个苛刻要求，必须得……未破身才行。”

    刘赤亭撇嘴道：“我还小。”

    反倒是瞥了虞晓雪一眼，后者缓缓抬头，“说啊。”

    刘赤亭只得咽下那三个字，转头呢喃道：“去往望丘城的渡船几时过境？”

    赵清萍笑道：“明日就有云船过境，乘船过去，十日便至。”

    刘赤亭点头道：“那就明日动身，待会儿我四处逛逛，否则不是白来一趟么？”

    刘赤亭力气虽大，但饭量其实没有那么大。

    吃了几口素菜之后，他便走去水帘处，怔怔望着外界。

    方才提起自己还有三年可活，三年光景，无论如何也要破境化炁，否则即便遇到阴宫，也无法将其炼化。

    事至如今，剑气一日要比一日凝实，但还是没有丝毫养出本命剑的迹象，难不成真像他说的，我天赋实在是太差了？

    连那李稚元都已经化炁，将来若是再遇见，她得是什么境界了？

    这些还都只是近的，远的根本不敢想。

    可惜面前流水带不走少年愁。

    “你们先吃，我四处逛逛。”

    虞晓雪囫囵吞下一口菜，含糊不清道：“我也去。”

    没法子，又赶不走，也只能带着了。

    两位客人都走了，赵清萍与徐放舟对视一眼，也再无吃的必要。

    赵清萍放下筷子，叹道：“这事儿还是不要让徐伯伯跟我爹知道，虽说古家与我们都是二流势力，但那个庞然大物随时可以变作一流甚至一流巅峰。”

    天下船东，始终只是二流，挣的钱简直不敢相信。但天下那么多一流势力，竟是无人敢惹古家，甚至当年玄都山神到峰主活着时，堂堂金丹剑修，只因为酒后与人闲扯，问了句月清影有几条尾巴，就弄得天下渡船皆立起牌子，神到峰修士与狗不得登船。

    玄都山修士向来以脾气大著称，但被人比作狗了，他们说啥了？

    人家想弄谁，压根儿不需要自己出手的。

    徐放舟点了点头，呢喃道：“我曾道听途说，古家有个只听命于家主的势力，只有九人，修为不浅，皆是刺客。”

    两人齐齐一叹，“哎！他到底惹了什么人？”

    水榭之外有条傍山石道，刘赤亭提着酒葫芦走在前方，虞晓雪抓着吃的走在后面。

    “刘赤亭，我刚入瀛洲之时，见你在那座洗尘湖附近，后来也察觉到了碧游山有剑光涌动，那个是你吗？”

    刘赤亭终于明白，那日她为什么要说又了。他也猛地想起，当时初入桑山，察觉到了一股子哪里见过的气息，原来是她啊！

    想了想，刘赤亭答道：“是我，老王八蛋给我留了三剑，一剑斩了曹源肉身，一剑用在了青蛇身上，还剩下一剑了。”

    虞晓雪点点头，一本正经道：“我师父说过，天下修士若论杀力，无人能出周至圣之右，他入金丹便金丹无敌，入元婴便元婴无敌，那一剑大概有他的三分实力，没能杀死青蛇，我也挺意外的。只不过青蛇不该死，他无意伤人。”

    刘赤亭发现这歹毒女人话是越来越多了。

    果不其然，没等片刻，她又说道：“但一定杀得死我，你为什么不用？”

    这个问题，她昨夜想了一宿。

    刘赤亭只是淡淡然一句：“既然都救你了，再杀你岂不是多此一举？何况我要是杀了你，呵呵，天底下还能有我活头儿？”

    邓大哥不过吓了你哥便被流放，我要弄死你，不知要牵连多少人。

    此刻正走到连接两处石峰的鹊桥，刘赤亭拿着小册子在写着什么，虞晓雪便低头望向下方。

    盘旋而上的山路，木楼一层摞一层，有高有低有长有短，可为何我们玉京门连衣裳都得一个颜色？

    “刘赤亭，中土王朝林立，那些当官的都是什么模样？他们对治下百姓是又什么模样？”

    刘赤亭已经到了鹊桥那边，闻言之后，也只是摇摇头：“我山匪窝里长大，没见过几个当官的，反倒最怕当官的。后来不做山匪了，见过的官都太大，所以不知道。”

    虞晓雪哦了一声，也不知为何，翻手取出了清心咒。

    听见铃铛响声，刘赤亭猛地回头，无奈道：“别戴那玩意儿了，中土那边狗脖子才会挂个铃铛。”

    虞晓雪又问：“为什么？”

    刘赤亭随口一句：“因为有响声，它去了哪里主人听得到，好找。”

    虞晓雪闻言，低头看了看手中铃铛，略微沉默之后，随手将其捏碎，丢下鹊桥。

    “他们说的莲花其实叫做冰晶莲，莲子不是那么好取的，只有心思纯净之人才能见到。我可以帮你。”

    刘赤亭缓缓转头，一本正经道：“难不成你还想白跟着？”

    一座连接石峰的石拱桥，两人各站一头，其实看不见对方，只能听见声音罢了。

    虞晓雪伸手抓住腰间魂玉，即将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无事。”

    她以前从不会有这么多话，摘下清心咒后，对很多事情愈发的好奇了。

    我玉京门便相当于中土的官府，那我便相当于官府的大官儿了。

    以前从未想过这些，也许是清心咒的缘故，也许是刘赤亭的血玷污了她的魂玉，总之鬼使神差的，她觉得人在高位不知人间疾苦，不对。

    终于，她光着脚走上石拱桥，头一次撤除了脚底的元炁屏障，踩在青石板后她突然觉得，这感觉还不错。

    抬头往上一抽，一道涓涓细流沿着石板缝隙留下，她立刻提起裙摆，小步跑了过去，也没觉得地上灰尘弄脏了脚。

    伸出脚去，清凉山泉很快将脚上灰尘冲洗的干干净净。她便伸出另外一只脚，也不计较飞溅而来的水珠打湿了衣衫。

    刘赤亭转头瞥了一眼，心说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其实两人打从根本上就有某些不同，刘赤亭生在穷乡僻壤，所以富丽堂皇仙气飘飘的东西会吸引他的注意力。而虞晓雪，那是名副其实的十指不沾阳春水，高高在上，任谁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圣女。

    在刘赤亭眼中很寻常的事情，在虞晓雪眼中便稀奇古怪了。而刘赤亭为之瞠目结舌的事与物，在虞晓雪眼中却不过尔尔。

    一个喝露水长大的人，哪里晓得什么人间烟火？

    转身往下走去，十斤酒喝了几个月了，终于是喝完。看了一眼酒葫芦，酒量不济却学人时常抿酒……一天喝不到三两。

    不过样子还是要装的，正好打酒、

    朝前走了几步，刚到酒铺门前，也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只猴子，嗷嗷叫着就往刘赤亭手中看。

    刘赤亭一脸疑惑，问道：“你不是想喝酒吧？”

    这谁家的猴儿？成精了？

    未曾想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自酒铺冲了出来，张牙舞爪的直奔刘赤亭。好在是有个中年人快步走出，一把扯住了妇人将其推回酒铺，随后将猴子扯到肩头，冲着刘赤亭赔笑不已。

    他一把将猴子扯回放到肩头，又是拱手又是赔笑，“实在是抱歉，畜生不通人性，见谅，见谅啊！”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子，四十上下，身形消瘦，留着两撇山羊胡，头别木簪。

    刘赤亭摇了摇头，摆手道：“无事，酒怎么卖的？”

    老者闻言，笑道：“自酿酒水，用了些宝药，倒是有些疗伤功效。一枚小泉可以灌二斤。”

    刘赤亭点了点头，“灌一百斤。”

    备着呗。

    中年人微微抱拳，回去打酒，屋子里光线昏暗，隐约瞧得见一张悬赏令放在桌上。

    妇人硬生生从中年人肩头扯下那只猴子，强行将其搂入怀中，一脸宠溺。

    “丫头，娘亲来了，别怕。”

    酒葫芦很快拿了回来，刘赤亭的目光被中年人看在眼里，他微微挪了挪身子，笑道：“家里的得了疯病，心病，药吃不好，见笑了。”

    刘赤亭赶忙摇头，“怎么会。”

    徐放舟与赵清萍刚刚赶到，瞧见虞晓雪在一股子山泉边上玩的不亦乐乎，一时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冷不丁一眼，赵清萍瞧见蓝衣女子伸手接水，满脸笑意，简直心都要化了。

    “有没有法子能变男人啊？”

    徐放舟无奈道：“投胎。”

    结果赵清萍小步跑了过去，笑盈盈道：“虞仙子，我带你去玩儿别的好玩儿的！”

    “还有什么？”

    “多的是啊！”

    只是转过头时，面色就又有些清冷了。

    刘赤亭写完几张纸，收起纸笔后，拿起酒葫芦抿了一口酒。

    得，所见所闻已经收录完毕，可以交差了。

    册子里写到了赵清萍与徐放舟，但里边儿绝无虞晓雪。

    徐放舟缓步走来，压低声音问道：“你真觉得虞仙子长得一般？”

    刘赤亭实话实说，“其实也不一般，能在我这里凑凑活活也排第三的！”

    徐放舟一阵白眼，只得竖起大拇指，还能说什么？

    第三还凑凑活活，你见多识广，在下佩服。

    刘赤亭回头看了一眼酒铺，询问道：“靠下的铺子，租金高吗？”

    徐放舟摆手道：“山上城不收租金，抽水钱。比方说一个铺子开张一月，抛去本钱挣了一百白泉，山上城抽取十五枚。挣得不足一百白泉的，可以连免三年水钱，三年后若还是不挣钱，便会被请走。不是不近人情，是他就不适合做生意。”

    顿了顿，徐放舟说道：“下面那个，除了买酒，也是山上城的打更人，因为缺钱嘛，便多安排了一份工。”

    “缺钱？这酒不少挣的吧？”

    徐放舟一叹，呢喃道：“听萍妹说，这对夫妇被人骗了，好不容易生下来的闺女被骗去青楼做清倌，他想带回闺女，靠卖酒一百年也挣不够。所以他营生很多，白天常在湖上跑船，最爱宰客，没少挨打。”

    刘赤亭点了点头，又跟着徐放舟往下走去，果不其然，等到二人到湖边时，肩头蹲着一只猴子的中年人，已经划船在等。

    这山上城的景色，入夜之后再湖中看最佳，谁呀不差那点儿船钱，故而以此为营生的人不算少。

    再次瞧见这人，刘赤亭想都没想便上了他的船，那只猴子还是一个纵身爬到刘赤亭身上，中年人咒骂不止，骂完了又是赔罪。

    稀里糊涂的，天色已晚。

    夜里的山上城，栈道之上每隔几步便是一只灯笼高挂，各处铺子门前又有登楼，灯火倒映湖面之上，堪比月华。

    方才游湖之时刘赤亭才明白此地为何叫歇月湖，原来是月亮可以歇了。

    晃神功夫，几日已过。

    刘赤亭很快便回了客栈，出门在外，便和衣而睡。

    小厮上二楼息夜灯时，刘赤亭屋子里已经有鼾声传出。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身影瞬移似的钻入刘赤亭屋中，手握一柄寒光闪烁的匕首，掀开被褥便猛地刺下。

    也是此时，屋子里亮起了一盏灯。

    一道身影猴面人身，见被子里独独一只白毛小兽，当即笑出了声。

    “年轻人还不错，防备心十足。”

    屋顶上，刘赤亭一手撑在脑后，一手拿着酒葫芦。

    “怎么认出我来的？”

    屋子里，探灵豹喊道：“大老大，是那只猴子，可以附身主人为主人拔高修为，也有一双很辨人的眼睛，并不稀罕。”

    屋子里猴面人微笑道：“原来一早就看出来了，那就不必废话，出手吧。”

    刘赤亭抿了一口酒，“什么地方？”

    屋子里，那人一愣，“你说什么？”

    刘赤亭淡然道：“我说强抢你女儿的，是什么地方。”

    片刻之后，刘赤亭走入屋中，轻声道：“给个信物。”

    中年人颤颤巍巍取出一只荷包，“这个……这个是她娘绣的，她小时候一直随身携带。”

    刘赤亭拿过荷包，冷冷一句：“三息之内离开，多说一个字你都走不了。”

    中年人抓起猴子，连忙推门而出，可都到楼梯口了，却突然转身，声音直发颤。

    “是我瞎了眼！”

    屋子里并无人答复，反倒是有个蓝衣女子推开窗户，不解道：“他要杀你。”

    刘赤亭也将头伸出窗户，点头道：“我知道。”

    虞晓雪神色清冷，淡淡然一句：“那你还放他走？”

    刘赤亭以酒葫芦敲了敲脑壳，叹道：“我也不知道，或许，因为是我自己的事情，所以比较能忍。”

    虞晓雪有些不解，“自己的事情，反倒能忍？”

    刘赤亭一笑，关上窗户，许是今日酒喝的有些多，于是不经意间便吐露心声，呢喃一句：“嗯，我又不重要，有什么不能忍的？”

    「昨天小猫生小小猫，盯了一整天，所以短了一千字，今天补回去。

    （白小喵跟白桃儿生了五只黑毛猫……我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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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九十八章 我找小师弟

    护山大阵已经撤除，出歇月湖要乘舟而去，但今日并未见着昨日那人。

    徐放舟冲着刘赤亭抱拳，笑道：“那就定在八月初一在悬镜湖碰面了，悬湖之景，想必你也要记在那个小本子上吧？”

    刘赤亭笑着点头：“好，那徐兄、赵姑娘，就此别过了。”

    赵清萍都没听见，一双眼睛全在虞晓雪身上。

    小舟很快出了水门，要换乘飞舟去往云海等候渡船。

    等候之时，虞晓雪静静望着云海下方，昨夜一句话，她想了很久都没想出个所以然，他为什么要说他不重要？

    当日颍州城下说出中土刘赤亭五个字时，他何其狂妄，怎的偶尔之间，又这般……自卑。

    真是弄不明白。

    不出一刻，一艘小型云船缓慢驶来，刘赤亭往船上看了一眼，开口道：“我没钱，船票自己买。”

    虞晓雪早就领教了刘赤亭的抠门儿，他能说出这种话，一点儿都不意外。

    她淡淡然一句：“我可以请你。”

    刘赤亭转过头，“但是？”

    船已经悬停云海，虞晓雪足尖轻轻一点，轻轻落在船头甲板。

    刘赤亭则是牵引玄黄气在脚下，踩着跃上去。

    “我要买什么的时候，你不能催我。”

    这两天但凡买什么吃食，她刚进去，还没选几个呢，外面那个死孩子便催命似的。

    刘赤亭眨了眨眼，使劲儿点头：“成交！”

    从这里到瀛洲最北边的望丘城可不近，能省这么多钱呢，憋几句话算个啥？

    此刻一位年轻女子笑盈盈走来，先道个万福，随后轻声询问：“二位到哪儿下？”

    虞晓雪淡淡然递出一枚紫泉，清冷道：“到望丘城，天字一号。”

    年轻女子立刻两眼放光，不住地点头，“二位随我来。”

    天字一号，这女子拿这一次提成都够一年俸禄了。

    可刘赤亭那叫一个心疼，天字一号啥模样他知道，里头不止一间屋子，可是贵啊！

    虞晓雪往船楼那边看了一眼，旋即回头看着刘赤亭，问道：“那个人你认识？”

    转头一看，船楼那边站着一道紫衣身影。视线投去之时，她微微一笑，遥遥施礼。

    刘赤亭也就看了一眼，摇头道：“跟你一样。”

    虞晓雪一愣，“什么一样？”

    迈步登上船楼，刘赤亭随口道：“萍水相逢，点头之交。”

    虞晓雪哦了一声，又转头看了一眼，这才登楼。

    难不成她也是去望丘城？

    其实紫菱也意外，她是真没想到，还能碰见刘赤亭。

    只是瞧见了刘赤亭身边美得直让人窒息的女子，她终于是明白了，她这个观海城三美之一，为何被人那般瞧不上眼。

    此刻一位头发雪白的中年男子走过来，沉声一句：“这位刘公子果然深不可测，他身边那个女子气息清冷，只觉得容貌一绝，却又看不真切。”

    紫菱愣了愣，旋即一笑：“起初我也看不清，后来对刘公子遥遥施礼，就看得清了，先前还以为是眼花呢。”

    蔡休往回廊探了一眼，问道：“不去拜会一下吗？”

    紫菱摇了摇头，“不了，自食其果的事情我干够了，不想再扯他人虎皮。此番北上，咬碎了牙我也要咽进腹中。只是，舅舅，我若有什么闪失，还望照顾好秋鸿，炼制肉身也好，转走鬼修之路也罢，只要存在就行。”

    他把千年春留给我，我受之有愧。但千年春有难，我拼了命也要护着，大不了一死，还他性命。

    船很快再次起航，天字一号房中有个巨大露台，青天在上白云在下。他有些疑惑，在下方看时，明明是万里无云，为什么到空中之后，下方却是云海呢？

    想也想不通，于是翻出一本书，静坐看书。

    结果此时，有个换了一身松散衣裳的女子赤脚走出，披散着头发，神色虽然还是那般清冷，但她环抱膝盖坐在蒲团之上，便显得没有那么拒人千里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帮那个人？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吧？海外乐楼青楼数不胜数，买卖都是花了钱的。”

    刘赤亭闻言，转头看去，只见虞晓雪一脸疑惑不像是装出来的。

    也是，高高在上的圣女，哪里晓得什么人间疾苦。

    “比方说昨日刺杀我的那人，闺女卖不卖可不是他说了能算，你们不都认可那句拳头越大越有理吗？”

    虞晓雪还是不太明白，她心目中的人世间，从来不是这样的。但后来那句话，她听见之后便摇了摇头：“你弄错了本末顺序，拳头越大越有理，是需要拳头本身带着道理的，无理之事拳头再大也无道理。是，强者为尊，但是刘赤亭，此时来个炼虚修士，告诉你太阳是西边出来的，你要是不认同他会打死你。但你为保命你无奈点头，太阳会从西边出来吗？”

    刘赤亭一愣，“你怎么话越来越多？而且这话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吧？”

    虞晓雪点了点头，“我有个师兄，叫陈暖暖，他喜欢说这种话。对了，李稚元的师父便是他，你昨日弄错了个辈分，李稚元是我师侄，不是师妹。”

    刘赤亭嘴角一抽，“当时怎么不说？”

    虞晓雪一脸认真，“无关紧要的事情，何必解释？”

    她轻轻扯了扯宽松裙子，压住了膝盖，随后说道：“陈图南传你的无极图，有一句万炁生万神对吗？乘船将近十日，我教你些东西，日后好领悟那图。”

    刘赤亭疑惑道：“你吃撑了？教我？”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想来想去，轻声说道：“有件事我想解释解释，李稚元杀你我不阻拦，是因为她说她的至交好友被你所杀。我想的是去昆仑之前了却凡尘事，她日后好修行。杀人者人恒杀之，故而不拦。你杀李稚元我拦你，是因为我认出了邓除夕的剑，我不想他的传人再与玉京门起争执，吃亏的定然是你。”

    刘赤亭合上书，一本正经道：“我也有必要跟你说一件事，我之所以没那么讨厌你，是因为那日颍州城下，你拦住了大军相争，少死了很多人。”

    虞晓雪闻言，竟是笑了出来。

    小屁孩儿，心机倒是挺深的。她始终觉得刘赤亭就是个小孩子，就是死孩子有时候说话太气人。

    “你体内流转的是剑气吧？我要是没看错，你周身大小经络全数被冲开了，照理说流转的应该是元精才对，但的的确确就是剑气。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你的剑气与元精是同一样东西。但不管怎样，将来你破境化炁都会很难，你二境时的元精数量，比我还要多。我二境之时开一身阴脉，共化两万八千炁，到了第五境，便可化两万八千景。”

    比你还多？刘赤亭嗤之以鼻，嘁了一声：“你真当我小孩儿呢？老王八蛋说我天赋奇差，你堂堂玉京圣女，我能比你多？”

    天赋奇差？虞晓雪歪着头，仔细打量了一番，十分不解。

    怎么会天赋极差？我看着不差的呀！

    堪比远古蛮族的肉身，剑气储藏令人汗颜，这都天赋差？

    于是她取出一枚方形铜镜放在地上，轻声道：“玉京门以天地玄黄划分天赋，天字最好，黄字最差，伸手试试就知道了。”

    上次魂石之事，刘赤亭已经吃了亏了，此时听见虞晓雪声音，便先问了句：“若是弄坏了，不需要赔吧？”

    虞晓雪竟是翻了个白眼，做完之后她都有些不敢置信，因为她也是第一次这样，且是下意识的举动。

    “八境巅峰修为、与炼虚只半步，那样的人都无法弄坏这镜子，你觉得你有那个本事？”

    刘赤亭这才放心，原来玉京门真有第八境？可这些事情，是可以跟我说的吗？

    他伸手过去轻轻触碰铜镜，在接触到的一瞬间，铜镜便有了反应。

    刘赤亭瞅着镜面显露的文字，嘴角一扯，无奈道：“老王八蛋虽然讨厌，但不至于骗我，看吧。”

    天地玄黄，黄字最差，镜中自然便是黄字。

    怎么会这样呢？虞晓雪也十分纳闷儿，可镜中就是个黄字，不会有错的。

    略微沉默之后，她干脆收起镜子，呢喃道：“闭嘴，盘坐。”

    刘赤亭双眼一眯，“你他娘训狗呢？”

    结果一股子寒流涌出，刘赤亭只得乖乖坐下。

    虞晓雪也盘膝蒲团之上，并沉声开口：“跟我念，闲居蕊珠作七言，散化五形变万神。九气映明出霄间，神盖童子生紫烟……这里的五形，是指五脏，也是五气。寻常二境至巅峰，只需要朝元而已。但你元精数量庞大，河车路又断过，将来若是一板一眼炼精化炁，一辈子也无法破入三境。这是我当年用的法子，按我的法子修行，待你五气朝元之后，会再重新散化五行，变作五位神盖童子，帮你运元精过河车路，事半功倍。”

    刘赤亭皱着眉头，沉声道：“你为何帮我？”

    虞晓雪缓缓起身，伸手将藏在刘赤亭头发中的小兽一把拽了出来，探灵豹一脸惊慌：“大老大！救我！”

    可是虞晓雪轻飘飘一句：“我吃撑了。”

    之后便将探灵豹带回屋中。

    关门之后，她一手揪着探灵豹耳朵，一手抓住腰间魂玉，冷冷一句：“告诉他没有？”

    探灵豹苦兮兮道：“仙子放我下来，我哪里敢说啊！原本是想着认他做大老大，帮他找个大靠山做大大老大嘛！可是……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丢下探灵豹，虞晓雪有些恼怒：“那就烂在肚子里。”

    探灵豹一愣，“可是那不是你吃亏了？”

    虞晓雪一脚踩住探灵豹，“那你想让我怎么占便宜？我有的占？”

    探灵豹嘟囔道：“那……对不起，害得你无法以将内景增多到三万六千数，只能以如今的诸景之神破境金丹了。”

    虞晓雪挪开脚，看了看手中魂玉，突然一笑。

    “无事，还挺有意思的。”

    ……

    山上城里，刘赤亭走后不到三日，有个布衣背剑的年轻人便御剑登山，落在一处别苑之中。

    赵清萍与徐放舟打算明日南下，此刻正商量如何行事了，那个年轻人突然坠下，两人各自起身，一脸警醒。

    年轻人眨了眨眼，赶忙摆手道：“别误会，我来打听个事儿而已。有个前辈说我小师弟在山上城，与你们打过交道，我来找我小师弟。”

    说着，他取出一枚令牌，木制牌子，当间半镂空雕刻一把剑，剑两侧各有一字，连起来便是碧泉。

    徐放舟眉头一皱，这令牌……铗山碧泉峰？

    他硬着头皮朝着年轻人一抱拳，沉声道：“道友的小师弟是？”

    年轻人咧嘴一笑，“他叫刘赤亭，是我师伯的弟子。我叫薛无理，与他同辈，因为入门早，所以算是他师兄。”

    赵清萍心头一惊，不敢置信道：“算是？所以他是铗山弟子？”

    薛无理干笑一声：“这个……倒是有待商榷，反正我认他是我师弟。”

    商榷个屁，老东西们让我抢小师弟的剑跟剑葫，铗山与小师弟铁定无缘了。

    你们对得起邓师兄吗？忒不要脸。

    可惜……师命难违啊！不抢就得把我逐出师门，我也没法子。

    徐放舟伸手戳了戳赵清萍，传音道：“萍妹，薛无理，那个被长洲禁止入内的薛无理。”

    「今日八千，补昨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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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九十九章 天下玉京

    四月底，一艘远道而来的小型渡船悬停碧游山，船上走下来了个青衣女子，落在山巅之后，仔细打量了一番碧游山。

    “真是够败家的，这东西我能溢价四倍卖出去。”

    说着，她诧异朝前望去，下一刻便有一只大手扇了过来，门板似的。

    女子侧身让过一巴掌，同时打量了高大女子一眼，不禁有些咋舌。

    “这姑娘，五官小巧玲珑，看起来也不那么突兀，反倒挺协调的，怎么就大一号呢？”

    阮静先随后赶到，跳起来也只打得到阮红肩膀，能听出来是有些生气。

    “边去！再敢这样就去陪老三。”

    阮红冲着青衣女子眨了眨眼，咧出个笑脸，“小姐姐真好看。”

    女子摆摆手，“你也好看，真的好看。”

    阮红嘿嘿一笑：“我知道的。”

    女子修士，有几个长得难看的？即便长得不如人意，只需要走几趟医坊，哪儿瘦了填点儿东西，哪儿胖了削掉一些。但凡能吃疼，那玩意儿就花不了多少白泉。

    只是容貌胖瘦能改，骨骼改动就麻烦了，容易误伤根基。

    阮静先上前一步，笑盈盈抱拳：“多年不进观海城，没想到镜心坊主竟是亲自来了？不知镜心坊主有何贵干？”

    李镜心笑着回礼：“阮宗师客气，之前有位小公子弄碎了你们的魂石，我家小姐收到信后，特意找出来一块儿上等的，送到观海城后托我亲自送来，顺便替小姐给阮宗师道个歉。”

    阮黑刚刚赶到，老远便听到什么弄碎魂石，走近一看，原来是观海城的李镜心。

    瀛洲两座大城，观海望丘。桑山西部，若是采办什么，多数都会去往观海城。

    而李镜心，阮黑可不陌生。

    阮静先一个金丹，在李镜心这个只显露四境修为的观景修士面前，也略显拘谨。

    瀛洲船主的亲妹妹，谁不知道？即便瀛洲船主也只是五境，但金丹修士，可没几个敢惹他的。

    哎，那她家小姐……

    “镜心坊主，你所说的小姐，与我刘老弟是？”

    一句刘老弟，阮黑险些喷出来一口老血。

    李镜心笑盈盈一挥手，阮静先面前便出现一座漆黑石碑，但是透过日光，石碑是发绿的。

    “你先看看魂石。”

    阮静先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干笑道：“这……买不起啊！”

    李镜心笑道：“他留了多少钱给我就是了，小姐原话是说，他的就是我的，得全给我。”

    一句话，算是答复了两个问题。

    李镜心又打量了一番，随口道：“家兄说扶桑渡的坊市，近来缺个丹药铺子，自方丈岛找丹师有些不划算，来回挑费就是一大笔了。若是阮宗师愿意每年拿出血府丹在坊市兜售，我可以牵个线，在渡口坊市给阮宗师留下一间铺子。”

    阮静先眼皮狂跳，赶忙对着李镜心一抱拳，沉声道：“若是能在古家坊市留一砖半瓦给我，每年一炉上品血府宝丹，坊市保底三枚之外，镜心坊主一枚。若炼出来的多了，多出来几个坊市便多得几个，阮某分文不取。”

    上品宝丹？这些轮到李镜心疑惑了，“传闻之中，血府丹不是只能是下品宝丹么？”

    阮静先干笑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道：“本事够药效足，灵丹也未尝不可。之所以放出这般消息，主要是怕求丹的人太多，累得慌。”

    原来如此，李镜心笑了笑，点头道：“那阮宗师的房租可以免了。”

    往边上看了一眼，笑盈盈道：“小黑公子，你可好久没来了，我家小雅儿可想你的紧。”

    阮黑眼皮一跳，苦笑不已。心说镜心坊主，你不带这么坑我的吧？

    拿走刘赤亭的紫泉，李镜心便离开，也没多说什么。

    阮红蹲在边上，嘟囔道：“咱家丹药不愁卖吧？”

    她蹲下了，阮静先才能按住她的头。

    “红红，这不是挣钱的事情。古家坊市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再者说，只要在观海城有个立足之地，对咱们百利无一害。”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那刘老弟，可真是不简单。

    阮黑面色凝重，沉声一句：“爹，上船容易，下船可就难了。”

    阮静先一笑，“数十万里桑山，不说千年，就说这近三百年来，多少山门立山之初气势恢宏，结果没多久便灰飞烟灭？就说凡人，想活着，只消一亩三分地。但想活得好，总得付出些什么。”

    云船之上，李镜心独自一人站在栏杆处，小风拂面，两缕头发被吹得向后飘去。

    她手中握着一样东西，是个吊坠，柱状，六棱，上窄下宽，约莫一寸长。

    还是太晚了，家主失踪之后我就该开始的。即便家主日后能平安返回，小姐也还是需要自己的势力。

    独木难支，能让一些人忌惮了，才能有说话的底气。

    挣钱不重要，收拢人心才最重要，丹符器阵，凑齐这四样才是开始。

    …………

    元洲一开始便是昆仑墟附庸，被玉京门独占。玉京门外门弟子、杂役弟子，皆在元洲修行。

    但也时常有内门乃至亲传弟子到此，无他，猎灵兽，寻仙草，接灵泉水而已。

    今日便有一艘白玉雕琢而成的飞舟落在元洲极北，其上是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制式白衣竟是被他穿出一股子书生气来。

    反观下方一人，同是白衣，在他身上总感觉没那么白。

    陆玄收起飞舟，疑惑道：“陈师兄怎么这么高兴？”

    早在船上便见陈暖暖大口喝着酒，时不时还放声狂笑。

    陈暖暖一把搂住陆玄，大笑道：“今个儿高兴，走，带你猎上一头心仪灵兽。元洲放养的灵兽都是上品，天底下存在的，这里起码有个六成。”

    陆玄一脸疑惑，“师兄是有什么喜事？说出来我也沾沾喜气呗？”

    这家伙笑个没完没了的，看得出是打心眼里开心。上次被教训一顿之后，他特意了解过这个最不像玉京门修士的门主亲传。一打听，还真不像玉京门修士。

    整座昆仑墟，洞府有灶台的只他一人。

    原本是想过去蹭饭吃的，但听说他洞府前的菜园子都是自己种自己施肥，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陈暖暖笑了笑，陆玄只觉得周遭被一股子元炁氤氲包裹，随后便听陈暖暖说道：“陆师弟知道我为何这么喜欢与你打交道吗？”

    陆玄摇了摇头。

    陈暖暖伸手搂住陆玄肩膀，看了一眼周围忙碌白衣，笑道：“你是中土来的，有人味儿。高兴嘛！也简单，有个小家伙终于肯听劝，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总之是解除了身上枷锁。你说，尝到了自由滋味儿，还会被束缚吗？或许肉体会被束缚，但灵魂定然不会！”

    陆玄神色古怪，这突如其来的袒露心声，倒是给他弄得措手不及。但枷锁是什么意思？说的是谁啊？而且在别人嘴里，他的家乡是流放之地，但陈暖暖却一口一个中土。

    正想着呢，陈暖暖冷不丁一句：“陆师弟，稚元丫头在中土的事情，我查了。师弟的结拜兄弟，自然是我的兄弟，年轻人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是对的，但我还是想知道个前因后果。”

    陆玄心头一惊，刚想解释，陈暖暖便笑着说道：“若不想说，可以不说。”

    陆玄深吸一口气，旋即一笑，道：“说来简单，我那三弟岁数小，与其同行之人被人悬赏，李稚元为救养父，与挚友截杀我三弟不成，被我三弟反杀挚友。但她也打断了我三弟河车路，我觉得此事，算是扯平了吧？”

    说清楚也好，免得日后与那李稚元纠缠不清。

    可是陈暖暖却收回胳膊，喝了一口酒后，呢喃道：“扯不平。”

    陆玄脚下一顿，双眼微微眯起。

    看了是要试试我这双所谓明眸，与李稚元孰重孰轻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陈暖暖又是一句：“事有先后，错起在稚元，你那结拜三弟无错。”

    话锋一转，陈暖暖竟是传音一句：“陆师弟，我有一道炼魂之术，除却能让魂魄壮实，也能防止被人搜魂。当然了，这个防止的法子，便是若被人搜魂，立时自爆魂魄。愿不愿意学，在你。”

    陆玄面色凝重，沉声道：“陈师兄觉得我需要学吗？”

    陈暖暖一笑，点头道：“我觉得是需要的。”

    此时此刻，陆玄心中惊骇到了无以复加的境地。

    在这玉京门中，我都要如此防备吗？

    肩头再次搭上一条胳膊，陈暖暖哈哈一笑：“逗你玩儿嘛！咋个这么禁不起玩笑？哦对了，师弟明瞳修炼到什么地步了？”

    陆玄眼瞅着陈暖暖伸手擦了擦鼻孔流出的鲜血，不明白他今日为何话这么多。

    但师父有言在先，不可以与人透露明瞳之事，他便笑着答复一句：“还是跟从前一样，看花草枯荣行，看人因果与找东西，难啊！”

    陈暖暖点头道：“是难，明瞳者出现，先得上一任身死，时隔百年之后才会再次出现。百年前我有个师叔，也是明瞳，我与他关系不错，听他说起过，明瞳修炼极难的。只不过，那位师叔天赋上佳，所以修炼的也快，后来几乎是只要找人，打眼一看便能瞧见，甚至能看出人的前世今生，因果如何。晓得邓除夕有九境之资是怎么来的吗？便是那位师兄看出来的。”

    听到此处，陆玄隐约有些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顿了顿，陈暖暖长叹一声：“可惜了，修炼至大成后，不知怎的，那位师兄出海游历之时，一去不返，客死异乡。”

    陆玄还没说话，陈暖暖冷不丁又是一句：“说真的，有瞧上的门中女修吗？亲传弟子就别想了，就那几个，难哦！但内门外门不乏好姑娘。”

    他冲着陆玄一挑眉，“亲传弟子，身份一露，保准倒贴！”

    陆玄猛地顿足，皱眉道：“师兄常干这事儿？”

    陈暖暖一愣，“说什么呢？老子四百年的元阳未泄之身！我这不是怕你寂寞吗？”

    陆玄只得一叹，心说这人就正经不了几句话。

    只是陈暖暖斜眼往北看了一眼，转身吐出一口浓痰，略带血色。

    “走，猎灵兽去。”

    此时此刻，昆仑墟上瑶池一畔，有个盘坐的年轻人缓缓起身，对着头戴白玉冠的青年人俯身一拜，恭敬道：“师父出关了？”

    中年人单手负后，看了年轻人一眼，朝着瑶池边缘走去。

    两人皆是美男子，只不过青年人眉心有一道印记，像是闭上的一只眼睛，被金色纹样遮掩而已。

    青年沉默片刻，轻声问道：“晓风，晓雪怎么还不回来？”

    年轻人自然是玉京圣子虞晓风，而青年人，则是天下第一宗门，替天行道的玉京门主。

    虞晓风走到青年身边，答道：“正想与师父说，晓雪怕是出了什么差池，有一瞬间我察觉到了她魂魄消逝，但很快又复原了。再之后，我与她的魂玉，便断了联系。”

    玉京门主点了点头，叹道：“是啊！我与你两位师叔联手推算，却只能算到晓雪性命无虞，可无论如何都算不到她的位置。”

    虞晓风闻言，神情一滞，眉头略微皱起：“就连师父也推算不到？”

    玉京门主点了点头，“怪就怪在此处。”

    虞晓风闻言，笑了笑：“既然性命无虞，师父也就不必担心，想必是晓雪第一次出门，想多看看人世间。”

    玉京门主缓缓转过头，问道：“那你呢？何时再入世？邓除夕已死你不会不知道吧？”

    虞晓风面色骤变，不是惊讶，是心有不甘。

    他握紧了拳头，沉声道：“世上的邓除夕死了，我心境之中的，却还活着。”

    接下来的一句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不能胜他，我心难安！”

    玉京门主长叹一声：“他与你不同，他是转世之身，前世便有所积累，你不过百多年修行，比不过也不必如此的。”

    见虞晓风不说话，玉京门主又是一叹，翻手取出一枚百玉令牌，沉声道：“仙门之下，你三位师祖在等你。”

    虞晓风闻言大喜，冲着玉京门主重重抱拳，随即转身，瞬息之间便无影无踪。

    只留下中年人站在瑶池之畔，面无表情。

    他抬手轻抚额头金色印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转身之后，他抬头望向那处紧闭三千年之久的仙门，自言自语：“天下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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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章 迟来不如不来

    明明是近五月的夏时，此地偏偏大雪纷飞，打眼望去，千里雪原。

    女子赤脚踏雪，即便知道她不会冷，刘赤亭还是不由得嘴角一抽。

    “你为什么不穿鞋？”

    女子双手捧着热气腾腾的包子，腮帮子鼓鼓的，一张嘴，口鼻皆有热气散发。

    “憋了很久了吧？看看就知道了。”

    刘赤亭就坐在她对面，她只消轻轻提膝，修长右腿便往刘赤亭身上伸来。

    刘赤亭脸一黑，连日带长板凳后移三尺。

    虞晓雪瞥了他一眼，“死孩子！你跟谁学的，往哪儿想？你看有什么。”

    这下轮到刘赤亭尴尬了，他挠了挠头，“看……到了，对不住。”

    脚底是一道古怪纹样，若隐若现。

    虞晓雪咽下包子，收回右腿，随口道：“左脚有个差不多的，这是圣女印记，不可以遮掩。久而久之，我也不喜欢穿鞋子了。”

    刘赤亭嘀咕一句：“脚好看是真的……”

    他也拿起一只包子，转身往街道看去，大雪之中，行人不紧不慢来往。而刘赤亭的视线，慢慢偏移到了远处一座高台。

    与观海城的乐坊不同，那处高台房檐四角都有红绸子落下连在下方露台四角，时有风雪，红绸舞动。

    此刻包子摊主端来一碗稀粥，见刘赤亭目视高台，便笑着说道：“公子也想去喝个花酒吗？”

    刘赤亭闻言，转头看向摊主，好奇问道：“那处地方生意很好？”

    摊主一笑，“公子远看只是高台一处，但这坐忘台，可不只是一处高台，底下是占据方圆三里地的园子。观海多乐坊，望丘尽青楼，自然挣钱了。”

    刘赤亭又问：“听说青楼多逼良为娼，不知那坐忘台如何？有无此事？”

    摊主闻言，赶忙摆手，“咍，哪有那么多逼良为娼？”

    听闻此话，刘赤亭只觉得手中包子索然无味。

    他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起身，扭头便走。

    虞晓雪也未转头，只是问道：“干嘛去？”

    刘赤亭呢喃道：“喝花酒。”

    虞晓雪赶忙囫囵吞下包子，“我也去，等等。”

    刘赤亭皱眉道：“虞晓雪，你有毛病吧？你一个女子去干什么？”

    未曾想几步之后，身边女子便换了一身装束，连脸都成了男子。

    “这样总行了吧？”

    刘赤亭眨了眨眼，问道：“我能学吗？”

    身边“男子”点点头，声音也变成男人的，唯独身上气息依旧清冷。

    “有了元炁之后，这些变化之术都可以学，我教你，不难的。”

    话锋一转，虞晓雪认真询问：“若真有你想象中的事情呢？”

    刘赤亭抖了抖白衣，淡然道：“若真有，我剑葫之中尚有元婴一剑，这坐忘台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不久后，两人走到坐忘台下。果然，高台仍在远处，入口是朱红大门，群芳舞帕。

    坐忘台对面还有一座三层酒楼，也占地不小，三楼悬挂匾额，上刻千年春三个大字。

    楼上一袭紫衣瞧见身着白衣的刘赤亭往坐忘台去，脸上不禁露出些许诧异。

    “他不是那样的人啊，我那般主动凑上去他都无动于衷，怎么还进青楼了？”

    蔡休一笑，开口道：“男子好色是天性，有些人，天生爱吃野味。”

    紫菱一皱眉，“舅舅别开玩笑。”

    刘赤亭并未察觉到紫菱与蔡休的气息，但虞晓雪察觉到了，只是没说而已。

    两人并进往那处大门去，门前站立的几位姑娘齐声开口：“公子里面请。”

    声音是齐，但形态各异，说来说去就是四个字，搔首弄姿。

    才进门，一位身形丰裕的妇人便扭着腰肢摇扇而来，声音尖锐：“哟！两位公子可好久没来了，快里边儿请。”

    刘赤亭也是头一次进青楼，不知如何开口，只得说道：“带路吧。”

    妇人眼前一亮，说这话，看来是头一次来啊？那可就好办了。

    “好嘞，二位是要上楼，还是进园子？”

    刘赤亭正想着要如何答复呢，边上虞晓雪所化的男子幽幽一句：“我头一次，怎么贵怎么来。”

    妇人眼中直放光，赶忙往前走了几步，双手叉腰，扯开嗓门儿大喊：“姑娘们，都出来了，迎接贵客！”

    最贵的，去处自然最高。

    反正你说的要最贵，你掏钱便是，你堂堂玉京圣女，家里有矿，我没什么好说的。

    片刻之后，高台之上一处阁楼，老妇人领着刘赤亭与虞晓雪进去。地方不大，十丈见方。桌上早就摆好了各类吃食，果蔬居多，虞晓雪紧闭嘴唇，生怕一张嘴口水便出来。至于刘赤亭，这些东西，从未见过。

    老妇人笑盈盈坐在虞晓雪身边，一身赘肉直往其脸上贴。

    “公子，既然是头一次来，咱们规矩得先知道。上楼是先喝酒，有弹琴的跳舞的与陪二位公子的，但能上手的，可只有坐在公子们身边的。在这楼上，摸上不摸下，当然了，若是公子们与姑娘们谈得来，价格公道，就可以移步园子里。”

    虞晓雪看向刘赤亭，问道：“听懂了？”

    刘赤亭眉头一皱，“把你的脚丫子放下去，跟谁学的？”

    片刻之后，数十位女子排着长龙走进屋中，刘赤亭打眼一瞧，都挺好看，故而说话时，声音便愈发阴沉了。

    “我比较中意姓宋的，这里面有姓宋的吗？”

    老妇人一愣，“有，当然有！”

    虞晓雪点头不止，“送，送上来。站着的这些，从左往右，第三个跟第二十四个留下，其余的可以走了。”

    转头看向刘赤亭，“喏，第二十四个是给你挑的，你不是喜欢这样式的？”

    老妇人笑盈盈道：“好嘞，其余的都出去。二位公子喝什么酒，还是最贵的？那便搬上来几壶千年春？”

    刘赤亭点头道：“可以，对了，我对桑山情有独钟，姓宋的，还是桑山出身的，有没有？”

    老妇人闻言，一拍大腿，“哎呦喂！公子好眼光啊！我这正好儿有一个，山上城出生，姓宋。”

    说着还将头探过去，压低声音说道：“不瞒公子，她尚未正式转做红倌，但若是价钱公道，可以破身。”

    刘赤亭笑盈盈看去，眼睛微微眯起：“哦？那就先叫来吧。”

    虞晓雪一把搂住自个儿挑的姑娘，她觉得挺好玩儿的，往桌上瞅了一眼，叹道：“有点儿饿了。”

    其身边女子立刻拈起一粒葡萄，“我来喂公子。”

    反观刘赤亭那边，便有些尴尬了，女子尴尬。他都不回头看人家的。

    没法子，她只好倒了两杯酒，笑盈盈递去，“小公子，喝一个嘛！”

    刘赤亭这才接过酒杯，一口饮尽，旋即笑问道：“出门挣钱，谁也不比谁低一等，不必如此的，你坐那边儿陪那位公子好好玩儿，我也是陪他来的。”

    女子闻言，只得喝下一杯酒，转身走去了虞晓雪身边。

    虞晓雪撇嘴道：“不要算了，我左边儿一个，右边儿一个。”

    这歹毒女人，换了一张脸，换了个人似的。

    不多时，几位红衣女子先行到此，两人弹琴两人起舞，一时间莺歌燕舞，虞晓雪那边娇声不止。

    又过去片刻，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位白衣女子，长得十分清秀，并无特别出彩的漂亮，但小家碧玉，楚楚可怜。

    “公子找我？”

    刘赤亭点点头，拍了拍身边坐榻，“先坐。”

    她笑了笑，迈步过来坐下，先倒了两杯酒，与方才那人一样：“敬公子一杯？”

    刘赤亭点了点头，再次灌下一杯酒。酒量不济，此刻已经略有些晕乎了。

    “你是山上城人？我前不久刚去了山上城，那边日子不难过吧？怎的做了这个？”

    女子一笑，又倒了两杯酒，轻声道：“公子喝酒，我们这些贱婢，有什么好问的。”

    贱婢二字，刘赤亭听得十分不舒爽，于是猛地灌下一口酒，皮笑肉不笑。

    由始至终，她都是一脸笑意，让她喝酒她便喝，没有丝毫抵抗。

    不知过去多久，刘赤亭已经有些醉了，他猛地转头望向女子，轻声道：“方才那妇人与我说了，钱我掏得起，你出个价。”

    她还是笑盈盈的，只是略微沉默了，一下，随即开口：“我值不了多少钱，但鸨母要抽走一成，东家抽走四成，不管怎么算，我要到手一枚青泉。”

    刘赤亭便取出两枚青泉递去，女子见状，非但没有苦涩之意，反倒是长舒了一口气。

    她缓缓起身，主动拉起刘赤亭的手，笑道：“那就请公子随我移步下方园子吧，公子喜欢什么衣裳，我都可以准备。”

    刘赤亭摇摇头，“这样就可以。”

    他转头望向虞晓雪，“那我先走了。”

    虞晓雪闻言，“别啊！咱们也移步，价钱好商量，但要在他隔壁。”

    刘赤亭都不理会她，真是吃饱了撑得，钱多没处花。

    很快，女子已经拉着刘赤亭，到了一处小池边缘，即便是冬日，池中亦有荷花开。

    推门进去一处屋子，刘赤亭刚刚站稳，她便关上了门，自顾自往镜前走去。

    刘赤亭坐在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正在此时，女子略带笑意，轻声道：“小公子转过头来，不必害羞。你花钱了，我也挣钱了，就是这回事。”

    待刘赤亭转身，她已然解开腰间丝带，粉色肚兜若隐若现。

    刘赤亭深吸了一口气，摇头道：“先别，过来给你看样东西。”

    女子一笑，“明白了。”

    她缓步走来，衣裳半解不解，到了刘赤亭面前后却蹲下，伸手去解刘赤亭腰带。

    “公子放心，鸨母都教过，或许会生疏，但只会生疏小片刻。只希望下次公子还来，喝酒也好做别的也罢，先找我，那样我就能多挣一些钱。”

    刘赤亭将两根纤细胳膊攥入手中，另一只手取出一只绣花荷包。

    “宋嫣，认识这个吗？”

    女子抬头一看，先是一怔，只瞬息之间，便摇了摇头，“不认识，公子，咱们还是先干正事。”

    刘赤亭的手并未松开，他沉声问道：“像你这样的，坐忘台中有多少？”

    女子略微挣扎，可刘赤亭的手钳子一般，她根本就动不了。

    她只得摇头道：“我不明白公子说什么。”

    刘赤亭轻轻松开手，宋嫣有片刻是手足无措的，但很快就将手伸过去，继续解腰带，刘赤亭也未阻拦，因为她解不开。

    “我在山上城时，有人刺杀我，那人养了一只猴子，还有个疯疯癫癫的妻子。哦对，那人还开了一间酒铺，又在山上城找了份打更的活儿，白日里就在歇月湖跑船，因为常宰客，所以名声极差。”

    顿了顿，刘赤亭轻声道：“他说他缺钱。”

    宋嫣终于停手，也未曾抬头，刘赤亭瞧不见她的脸色，但地上已经有几点湿润。

    “你把他杀了吗？”

    刘赤亭面无表情，“杀了如何，不杀又如何？”

    宋嫣声音略有些沙哑，“不如何，你花钱了，我该服侍你。若是嫌弃我，只需要给我陪酒的钱，我将两枚青泉退你，你找鸨母换人。”

    也不知为何，她越是如此，刘赤亭越是怒气难消，醉意早已散去。

    见刘赤亭不说话，她猛地抬头，泪流满面。

    “找我是什么意思？羞辱我？当爹的不是好东西，闺女即将变成万人骑的破鞋？那你只消扒光我的衣裳，我任你羞辱，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怎么……我怎么是羞辱你了？

    “他们有无逼良为娼？”

    宋嫣闻言，竟是嗤笑一声。

    “公子话本看多了吧？哪儿来的那么些逼良为娼？进坐忘台以来，鸨母教我琴棋书画，我样样学不来，那样她都不说让我转红倌，还是我主动提的。我看得出，小公子是好人，楼上时就不动手动脚，换成别人早就上下其手了。只是公子，你怕是被我那好爹，骗了。”

    她缓缓起身，苦涩一笑：“我有个弟弟你知道吗？他挣钱可不是要赎我，而是为在悬镜湖治伤修行的，他的好儿子挣的。公子以为我是如何进这坐忘台的？被人强抢？公子觉得我这脸蛋身形，值得被人强抢吗？我是被我的好爹卖进来的，是为了救我那个弟弟的命！我娘阻拦不成，所以失心而疯！”

    宋嫣语尽，再一抬头，却发现刘赤亭面色煞白。

    她苦涩一笑，“我认了，可我学不来琴棋书画，只能卖这皮囊了，无人逼我。”

    刘赤亭低下头，沉声道：“我可以带你走。”

    女子竟是一乐，“还真如鸨母所言，男人最爱拉良家下水，劝老妓从良。若你早两年来，我对你感激涕零。可现在，迟了。迟来，不如不来。”

    此时此刻，刘赤亭心乱如麻。

    他缓缓起身，呢喃道：“迟来不如不来……晓得了，告辞。”

    迈步往门口走去，却又听见她沉声说道：“公子花了钱，就这样走了，只会便宜下一个人。”

    刘赤亭并未答复，只是走出门，又伸手关好了门。

    转头一看，虞晓雪所化的男子，赤脚站在荷花池边。

    刘赤亭迈步走去，虞晓雪则是说道：“跟你说过了，逼良为娼这种事，在修士之间不可能出现。这些地方的女子，不是家道中落只得沦落至此，便是被人救起的断无活路的凡人。当日就想跟你说，那人在撒谎，可我说了，你会听？”

    刘赤亭呢喃一句：“不会。”

    不会二字一出，刘赤亭猛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眼前一花，一头往荷花池栽去。

    虞晓雪往边上挪了挪，以后背将其托住。

    她也没说话，因为她明白他怎么啦。

    走出坐忘台，刘赤亭沙哑开口：“老郎中说寨子里的人很早之前都是附近乡民，吃不饱饭又不想饿死，只能落草为寇。可我记事起，他们便心狠手辣，不像个人。李稚元想抓潇潇，归根结底是求她师父为她义父治病。匡庐山君一心为民，被人陷害，为报仇以活人祭。高老一番所作所为，也还是为妹妹一家报仇，但始作俑者，却是他的父亲。紫菱算来算去一场竹篮打水，为的是救弟弟。许夫人为孩子刺瞎封冶山主双眼，又为孩子吞下仇恨，甘愿身死。乱砚山争来争去，说是为了光复宗门。宋嫣被卖，是其父为救子。”

    走出门后，虞晓雪便重新变成了女子。

    她将刘赤亭背在身后，静静听他说话，任凭其嘴角流出的鲜血染了衣衫。

    直到听见他气息萎靡，她才轻声道：“别说了。”

    刘赤亭自嘲一笑，呢喃道：“他们都有理，那错的是谁？我吗？”

    虞晓雪给不出答案，只得以一股子清凉元炁催他昏睡过去。

    正此时，对面酒楼跑下来一位紫衣女子。

    紫菱见刘赤亭嘴角染血，皱眉道：“他这是怎么啦？”

    虞晓雪抬起头，对别人，她可没有在刘赤亭面前的那种亲近感。

    “你是紫菱？”

    紫衣女子点了点头：“是我。”

    虞晓雪冷声道：“拜你们所赐，他从怀疑世界，变得怀疑自己了。”

    「有点儿晚了，今日九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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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零一章 我不插手

    那个你们，很快被虞晓雪改成我们，之后便背着刘赤亭寻了一间客栈。

    将刘赤亭放在床上，虞晓雪转身看了一眼桌上茶碗，想来想去还是没动。

    没伺候过人，不会。

    探灵豹自刘赤亭头发中钻出，跳到了刘赤亭胸前，看着那张已经不再稚嫩的脸，有些疑惑。

    “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啊？”

    之所以猛然喷了一口血，就是气滞所致。探灵豹不太明白，跟了这么些天，它也没觉得大老大是个小气的人呀！

    小脑袋望向虞晓雪，眼神疑惑：“大大老大，你应该能读取大老大的记忆吧？”

    虞晓雪转身坐下，摇头道：“读不了，他神魂有些怪异，我只能大致察觉到他心中在想什么。”

    很早就试过了，可不知为何，他神魂深处有如神坐，根本不敢尝试第二次。

    吃包子的时候就憋了一肚子气，喝酒时见了宋嫣时不时的奉承眼神，就更生气了。到了园子里，得知了那个所谓卖女事实，加上宋嫣完全将自己当成一件货物，只要花钱就可以任人摆布，他一口气便积在胸口，死活吐不出来。

    探灵豹疑惑道：“那他在想什么？”

    虞晓雪瞅了他一眼，微微翻了翻白眼，随即收起双腿踩在床边，双臂环绕膝盖，呢喃道：“他大概在想，他是不是做不到像某个人，怎么学都学不像。”

    他开始怀疑那个将剑托付给他的人，怀疑那个人是不是真的选对了人。这便是自我否定，开始怀疑自己了。

    魂玉缘故，她能体会，但不能理解。

    一个被女子围在身边都可以气定神闲不带一丝杂念的小家伙，怎么就因为这点事情，把自己气吐血了？

    所以她对紫菱说出拜你们所赐那句话后，很快改成了拜我们所赐。

    她将下巴架在膝盖上，也没转头，只心念一动便封了探灵豹五识。

    “我跟你说过，我有个狗都嫌弃的师兄，人不正经，但时不时蹦出一句话却挺不错的。”

    刘赤亭缓缓睁眼，并未说话。

    虞晓雪轻声道：“他说人都有自己的路，学谁学得再像也做不成他。”

    刘赤亭扭头看了一眼，沙哑开口：“我邓大哥除了吓唬了你哥之外，还干了什么？”

    虞晓雪想都没想便说道：“救下了几个被我哥追杀的人，具体不清楚，只知道那几人是师门长辈口中万恶不赦之人，故而被追杀。邓除夕不觉得那几人有错，便出手救人，我哥只认师门谕令，故非杀不可。当时邓除夕还抢了一个盒子，是我哥自被追杀的几人手中夺来的，但我们玉京门有人出面之后，他很快就还了盒子。或许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只要你想知道，我就会说。”

    刘赤亭嘴角一扯，没好气道：“你这什么话？咱们关系没到那份儿上。”

    虞晓雪转过头盯着刘赤亭，一脸认真，问道：“为什么这么着急？你不过是个小屁孩儿，想与邓除夕似的做些什么，起码也得有与他同等的修为吧？”

    刘赤亭下床坐去了一边，似乎有些害怕与她坐在同一张床上。

    自己给自己倒了一壶茶，喝下之后他才开口：“以前不知道邓大哥想证明什么，听你说了故事的另一半，有些明白了。我是着急，我得先证明自己，才能向你们这些人证明，邓大哥是对的。”

    喝完茶便灌了一口酒，“可惜了，我不是那块料。”

    转头往窗外看去，大雪纷飞，天色昏暗。

    虞晓雪将脚放下床，悬空晃了晃。

    “先活着吧，是与不是，日后总会见分晓。”

    刘赤亭见其歪着头晃荡双脚，不禁一乐。

    “我还是觉得冷冰冰的虞晓雪，更像玉京圣女。”

    女子点了点头，深表认同：“我也觉得。”

    她都没发现，短短半月，她那股子清冷气息，只在她眼中的小屁孩面前，已经减弱了不知多少。

    “压住了？”

    刘赤亭点头：“压住了。”

    她微微一笑，“那去买衣裳。”

    刘赤亭一阵头大，无奈道：“我能不能不进去？”

    女子笑意瞬间消散：“为什么？”

    刘赤亭认真道：“我答应过，只陪一个女子去买衣裳的。”

    咚的一声，虞晓雪跳下床，点头道：“随你，别离我太远就是。”

    刘赤亭则是追问一句：“你知道我身上有遮掩天机的东西是吗？你在躲什么？”

    虞晓雪缓缓转头，实话实说：“一来是不能离你太远，不然真的会魂飞魄散。二来是……我也是第一次离开昆仑，也是头一次觉得人世间还不错，不想回去，所以不想被发现。”

    话锋一转，“我要是被师父发现，为保我，你肯定会被带回昆仑，去容易，回来就难了。”

    说罢就离开了屋子，刘赤亭怔了怔，哪里还敢坐着？立刻起身追了上去。

    被带去昆仑还了得？那我八成要死在昆仑了。

    前方女子突然说了句：“那个紫菱在坐忘台对面的酒楼，她说有个叫郭阳的把千年春留给了她，她现在是千年春的东家。还让我告诉你，素月坊已经关了，清清她们会学做生意，将来会是各地千年春的掌柜。”

    说着，猛地转身，再次露出笑脸，“所以算不上没有改变吧？”

    两人出门时，迎面走来个年轻剑客，两人对视一眼，并未言语。

    出门之后，刘赤亭便听见他喊着要一间上房，听闻望丘城里青楼姑娘一绝，哪个青楼最好。

    虽然只是一眼，但刘赤亭看出来了，他是个剑修，已经炼出本命剑或是剑丸的真正剑修。

    大城之中，卖衣裳的铺子自然不在少数，但逛得的确有点慢，刘赤亭等的心里直发毛。

    一个时辰，逛了两家！

    此刻她又钻进一处铺子，正好门外有凉皮儿的，这玩意刘赤亭都没来得及吃过，便要了一碗。

    埋头吃时，听闻边上有人谈论着什么。

    “千年春的事儿听说了吗？郭老爷子与老夫人就留下一个儿子，十几年没见过，听说客死异乡了。来了个女子，据说不怎么干净，也是风尘女子，但听人喊她少夫人。”

    “唉，屋漏偏逢连夜雨，五月中旬便是最后期限，也不知咱们这东海独有的千年春，能不能挺过去。”

    “风尘女子当家，我看够悬乎，那个甘液山摆明了就是强夺千年春而来，人家的玉英酒有青丘山紫府宫的仙子们打招牌，早成了第一名酒，看来是要把酒水生意做到东海来了。”

    擦了擦嘴角红油，转头看了一眼，那两人即刻闭嘴，再不言语。

    如今的刘赤亭恍若惊弓之鸟，第一反应便是那紫菱死性不改，又给我上套。

    未曾想摊主也插了一嘴，“唉，谁说不是呢，要是望丘城没了千年春，总觉得要少点儿什么。老头子我就是想不明白，传闻玉英酒售价就没有低于一枚青泉的，都是给山上大修士喝的。咱们的千年春还是江湖气重些，像我们这种舍不得买千年春的，都能在每年八月半喝上一两不要钱的，二者有什么可比的吗？”

    刘赤亭抿了一口酒，心说这摊主总不至于也是托儿吧？她再神机妙算也算不到我要来这里等人买衣裳呀！

    此刻又听见摊主一句：“听闻甘液山的那个观景修士，就在清水巷里住着，也不知将来会如何。”

    虞晓雪终于是出来了，这次不是长裙，更像长衫，竹青色，腰间缠着颜色更深的带子。头发挽起扎在脑后，绑了一根与衣裳同色的带子，垂在左右，还插着一根与衣裳同色的竹簪子。

    当然还是光着脚，刘赤亭反正真不觉得她好看，但人家看来了，只得昧着良心点点头。

    除非她想让人瞧见她的模样，否则别人是记不住她的脸的。

    “把你的剑借我背一背，我试试像不像女侠。”

    刘赤亭摇了摇头，“不借，你也拿不动。”

    她只是哦了一声，转身便踏着雪走了。

    刘赤亭无奈道：“还没逛完？去哪儿？还得去取莲子呢！”

    虞晓雪随口一句：“四处逛逛。”

    但跟着走了许久，乍一看，小巷立着牌子，上写清水二字。

    呀，看来是听到了。

    虞晓雪背着手，往前看了一眼，淡淡然道：“想管就进去，不想管回头便是。明着抢不大可能，阴谋诡计更可能。甘液山毕竟是一流山门，要脸面的。”

    刘赤亭攥着酒壶，沉默了许久。

    吃亏数次，我还要去吗？

    结果此时，巷子尽头，一处门户大开，有个紫衣女子迈步走出，远远就能瞧见，其面色十分难看。

    瞧见了刘赤亭，她顿了顿，又苦笑一声，加快了步子。

    刘赤亭问了句：“设计好的？”

    虞晓雪摇了摇头：“也不必这般十年怕井绳吧？没你想的那么多。”

    紫菱上前，先道个万福，起身后微笑问道：“刘公子没事了？”

    刘赤亭摇了摇头，“一时间气血攻心而已，没事。秋鸿如何了？”

    紫菱摇了摇头，“尚缺养魂之物，我也在想办法。”

    那玩意儿，的确不好找。

    刘赤亭又问道：“打算怎么办？”

    紫菱苦笑一声，摇头道：“不知道，就两条路，要么把千年春打包卖掉，要么生意便再也做不成了。酿制千年春有一样最关键的东西，便是长在北边一座寒岛上的望春草。本来是郭家产业，后来郭阳的父母为了帮个朋友，便将岛屿一枚小泉卖给了他。老一辈的都已经离世，甘液山寻来之后，也不知道许给郭阳那位世兄什么了，总之望春草不再供应给千年春，九成苗圃也已经毁了，现今就剩下几百株……算是打到我七寸了。”

    不知不觉便说得有些多，她赶忙解释道：“这次绝不拉公子下水，你也知道，我不喜欢郭阳，但他把产业留给了我，我豁出命也要保。大不了，我一命还他一命。”

    刘赤亭闻言，点了点头，“好，我不插手。”

    紫菱先是一愣，旋即满脸笑意，“多谢。”

    刘赤亭与紫菱都没注意到，虞晓雪方才转头往远处房檐看了一眼。

    而一处院中，有个背剑的年轻人嘴里直冒寒气，哆嗦个没完没了。

    运转剑气压下寒气后，他伸手抬了抬裤裆，脸皮直抽搐。

    乖乖，小师弟身边这什么人啊？不就是个观景修士，怎的觉着比一些金丹还吓人？

    “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年轻剑客回过头，竟是一脸尴尬：“呀，我就串个门，我跟你贵夫人不熟，你得信我。”

    说罢，一个翻身跳出了院子。

    小院主人愣了好一愣，紧接着便破口大骂：“狗日的你给我站住！什么意思？”

    长洲的狗都嫌弃薛无理，就这货，能有好名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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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零二章 我本是如何

    观海城长夏无冬，望丘城长冬无夏，各在东南西北角。

    一艘小舟停在北边海岸，青衣赤足的女子静静坐着，小舟之上放着一个荷包。死孩子叮嘱过不可以打开看，她便没看。

    其实心里知道，不就是他挂在脖子上的一根玉笔么？

    他要了几张能改换容貌的符箓，此刻应该在千年春酒楼。

    千年春其实卖得也贵，但只在望丘城说，一壶售价就在五百白泉上下。且每年八月半都会备上千斤千年春，一两一壶，便是一万六千壶，是不收钱的，想喝的排队自取便是。

    此刻二楼，有个布衣跨刀的中年人坐在靠窗位置，时不时便转头往坐忘台看去，眼神复杂。

    宋嫣说出前因后果的一瞬间，他想过立刻杀回山上城，宰了那人。可当场就否了这个法子，杀了有什么用？太迟了，她说迟来不如不来。

    学来学去，确实学得不像。

    正在此时，本该老早出现的小厮姗姗来迟，对着刘赤亭连声道歉：“让客官久等了，实在是抱歉。”

    刘赤亭转身望了望，疑惑道：“千年春不是销量极好么？我在观海城便常听说，怎么到了出处生意反倒不好了。”

    小厮苦笑一声，摆手道：“大早上喝酒的人还是不多的，客官要点儿什么呢？只要酒还是也要些吃食？”

    刘赤亭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佩刀摘下放在桌上，淡然一句：“先来两斤千年春。”

    小厮闻言，面色又是一变，苦笑不已。

    “客官，现今千年春限量销售，每人每日只能买一两。”

    刘赤亭眉头一皱，抓起佩刀便起身，“不喝了，扫兴。”

    小厮也唯有苦笑，卖多少不是他说了算的，何况如今千年春的困局，大伙儿都知道。

    走到楼梯口时，一道紫衣身影登上楼来，身后跟了两个人，一位老者，一位中年人，都是白发。

    老者边走边说道：“打听清楚了，那位公子昨日挑了个未破身的姑娘，花了钱但没动她。”

    紫菱点了点头，开口道：“烦劳杜老与秦夫人交涉一二，我为那姑娘赎身，钱我个人出。”

    上楼时，三人见一刀客黑着脸站立此地，紫菱一脸疑惑，望向小厮。

    后者无奈道：“酒水限量，扫了客人兴。”

    刘赤亭此刻中年人模样，头发似鸡窝般，乱糟糟的。

    看了刘赤亭一样，紫菱也是无奈一笑，转身望向白发老者，轻声道：“看来是位远道而来的道友，杜老，为这位道友打上一壶酒，不要钱了。”

    转过身，她对着刘赤亭开口：“道友来的不是时候，千年春快开不下去了，最后的千年春储量不多，道友可要珍惜。”

    探灵豹低声传音：“大老大，这个紫菱传音跟老头子说，配方绝不可能交出去，若出让四成千年春还不行，那就放出消息，五月十五日千年春关门，届时会将千年春配方公之于众。”

    刘赤亭没要那壶酒，哼了一声便走了。

    出门后才问道：“老人如何答复？”

    探灵豹传音道：“老头子说，千年春是她的，任凭她如何处置。即便生意不做了也不能让那些家伙得逞。”

    刘赤亭点了点头，“晓得了，走吧。”

    未曾想才走出去一条街，便瞧见住在同一个客栈的剑修。那家伙脱了鞋子坐在路边，手伸进去扣了扣，缩回手后两根手指又揉了揉，随后屈指一弹，不远处的雪中，便多了个黑色小点。

    只见他咧嘴一笑，闻了闻手指，又把靴子穿回去。

    抬头是瞧见刘赤亭，他尴尬一笑。

    刘赤亭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过了头，因为前方，走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锦衣男子，看穿着打扮就是非富即贵。

    其身后跟着一位身着淡紫衣衫的女子，女子以紫纱遮面，二人都是第五境修为。

    再往后，便是两位拄着拐的老人，一男一女。

    刘赤亭刚要侧身让过他们，结果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身影：“呀！这不是绿夭仙子么？几年不见，仙子又漂亮了啊？长洲一别，我可想仙子的紧，仙子想我不？定然想的，我都感觉到了。”

    刘赤亭诧异回头，心说这人有毛病？当街调戏人？

    紫衣女子眉头略微一皱，脸色更难看的，是边上锦衣公子。

    其皱着眉头，沉声道：“薛无理？什么意思？”

    刘赤亭侧身走去路边，站在当间看戏可不是个事儿。

    才挪步过去，便见那薛无理望着锦衣公子，一脸心疼。

    “孩子，我知道你恨我，但你千万别怪你娘，生而不养，是我的错。你就……你就权当我只是你那野爹吧！但你绝不是杂种，相信我。”

    锦衣公子面色阴沉得都快出水了，他冷冷望向那个薛无理，双目之中杀意流露。突然之间，数道银色光束自地面钻出，直直刺向薛无理各处命门。

    刘赤亭略微皱眉，又是这等出其不意的法宝，换成自己根本躲不开。

    未曾想那薛无理只是一笑，十余道银色光线即将碰到他时，突然顿住。

    原来是一柄巴掌大小的飞剑，不知何时已经抵在锦衣公子眉心。

    薛无理长叹一声，“大逆不道啊！”

    那位紫衣女子，始终站在一边，一言不发，毫不关心。

    倒是后方两位老人，他们对视一眼，各自抬起手中拐杖一个碰撞，那柄飞剑立时被逼着退回。

    老妪收回拐杖，朝前一步笑着开口：“薛无理，当年之事早已盖棺定论，你大闹长洲也只落得个禁止入内，咱们双方，总该扯平了吧？”

    薛无理冷笑一声：“碰不见我没法子，碰见了，自然得找你们不痛快。”

    锦衣青年怒道：“三头小妖而已，我甘液山被你杀了多少弟子？你潜入紫府宫给几位仙子酒水下毒嫁祸于我，至今我表妹还对我心存芥蒂，你害我还不够？”

    剑客拔剑出鞘，撇嘴道：“我就不明白了，你甘液山不差钱啊？打压各地名酒作甚？难道只许天底下卖你玉英酒？”

    刘赤亭干脆蹲在路边，一脸笑意。

    这好戏，不看白不看。

    结果此时，那位身着紫衣的紫府宫女修，竟是转头看向了刘赤亭。

    刘赤亭一愣，心说关我什么事？看我干什么？

    未曾想女子竟是冲着刘赤亭摇了摇头，刘赤亭立时头皮发麻，一种不好预感涌上心头。

    果不其然，下一刻那薛无理也笑盈盈看了过来，笑道：“小师弟，干瞅着不像话吧？怎么也得帮我一把吧？”

    就这一句话，众人尽数转头看去。

    刘赤亭嘴角抽搐不止，心说这人他娘的有毛病吧？我跟你认识吗？谁是你小师弟？

    未曾想，薛无理又是一句：“这可是我邓师兄的亲师弟。”

    几人面色骤变，周至圣的弟子？传闻周至圣假死，那岂不是……

    刘赤亭算是明白了，铗山弟子。

    大爷的，铗山怎么有这般混不吝的弟子？

    下一刻，一声清脆响声传来，刘赤亭一脸愕然。

    那家伙嗖一声跑去袁浆身边，抡圆了胳膊便是个大耳刮子。

    还不满足，竟是转身一把扯下女子面纱，瞬身过去塞入刘赤亭手中。

    “小师弟不是一直喜欢绿夭仙子么？这是师兄送你的礼物。”

    说罢，薛无理御剑而起，瞬息之间便不见了身影。

    刘赤亭坐在街边，对面是四张恶阴沉着的脸。

    刘赤亭神色平静，“我说不认识他，你们信吗？”

    紫衣女子微微一声：“你说信不信？”

    她方才就知道那家伙要甩锅，此刻还拱火儿，到底是哪边的？

    刘赤亭撇了撇嘴，随手丢下面纱，“爱信不信，拦我试试。”

    说罢便转身离开，锦衣青年皱着眉头，刚要开口，却被一边老者拦下。

    “少爷不要惹事，这一巴掌早晚还回去，现如今正事要紧。”

    袁浆双眼一眯，转过身，笑道：“连师弟都能卖，这薛无理真是小人。”

    转过身，“是吧表妹？”

    绿夭并未捡起地上面纱，而是取出来一只新的。

    “表哥说是便是，师父让我听表哥的。”

    话锋一转，“只是，拿下千年春又如何？甘液山的酒坊已经遍布各洲，销量都不差的，又何必逼得人没有活路？”

    后方老妪佝偻着身子，淡淡然一句：“绿夭仙子，大人物的事情，咱们照做便是了。”

    绿夭笑着点头：“明白了。”

    等刘赤亭落地北边海岸，那个薛无理已经站在岸边，虞晓雪则是坐在原地，看样子是打从刘赤亭离开，便没有挪动半分。

    见薛无理一脸笑意，刘赤亭撤去符箓，取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

    “那个绿夭跟你关系不差？”

    薛无理一脸认真道：“红颜知己，饱受相思之苦，未曾想在这里碰见了。”

    刘赤亭走上小舟，懒得跟他纠结这个，你也不瞧瞧你什么模样？于是又问道：“什么交易？”

    薛无理竖起大拇指，咋舌道：“真聪明，我帮忙将她从此事摘出来洗干净，她帮我拉你下水。”

    虞晓雪没打算出手，因为刘赤亭没打算。

    拿起那只荷包，刘赤亭背对二人将玉笔挂好，又问道：“为什么？”

    薛无理扣了扣裤裆，又闻了闻，咧嘴一笑：“十二峰主议事，三位觉得你配得上那把剑，五位不做表率，四位觉得你不配。故而，我受师门之命，取回未名与剑葫。”

    刘赤亭这才转身，手指轻轻触碰酒葫芦，一道剑光霎时间插在他面前。

    “试试，拿得动不。”

    薛无理一笑，真就起身抓住剑柄，可他无论如何用力，就是拿不起来。

    没法子，他只得摊开双手，“拿不动。”

    刘赤亭只是一伸手，长剑自行掠出，落在刘赤亭手中。

    “那你觉得我配不配？”

    薛无理也取出个酒葫芦灌下一口酒，摇头道：“不好说，拉你下水就是看你会做什么怎么做，之后才知道配不配。”

    此时此刻，虞晓雪突然察觉到了一股子冷意，是数十年前见过的一股子冷意，在元洲监牢，处死魔宗余孽之时！

    刘赤亭点了点头，轻声道：“好，我北上一趟，回来之后你好好看看。”

    但话锋一转，刘赤亭冷声道：“到时候烦劳转告铗山，中土刘赤亭，定有一日，剑左登山。”

    薛无理一阵愕然，他不敢置信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但那清冷女子已经驾船而起，直往北境。

    薛无理深吸一口气，冷不丁便满脸笑意。

    剑左登山？你可真敢说啊！

    不是谁人都是中土吕岩，周师叔亲自接剑。

    剑左登山，等同于先后问剑十二峰，再问斗寒峰。

    还蛮期待的。

    飞舟之上，虞晓雪轻飘飘一句：“我发现你的症结所在了。”

    刘赤亭一愣，“什么？”

    虞晓雪一双眼睛直直望向刘赤亭，认真道：“你学别人学到忘了你自己本该是什么样子。”

    刘赤亭闻言，默默盘膝坐下。

    我本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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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零三章 志不在此

    有探灵豹在，生长冰晶莲的岛屿不难找。

    这家伙能认识天底下绝大多数的东西，还能凭借天地之间玄黄气的变化去探查秘境方位，世间罕有。也不知道徐放舟与赵清萍之前是如何发现的。

    北上数千里后，雪越下越大，好在是飞舟疾速之下，罡风便消融了飞雪。

    刘赤亭踩着未名在飞舟前方，以飞舟推着自己飞行，也是以罡风炼体，也咋试图进一步掌控罡风，领悟出那个人所用罡气，所以每两个时辰才回来调息。

    此刻他飞在船头，疾速之下的罡风每一缕都相当于化炁一击，他一个朝元三层能撑两个时辰已经极其不容易了。

    虞晓雪看得出来，他在试图驾驭罡风。这点，也佐证了她先前一个念头。

    略施手段，刘赤亭便听不到虞晓雪与探灵豹交谈了。

    “你听说过魔宗吗？”

    未曾想探灵豹闻言，摇了摇头：“什么魔宗？”

    也是，这东西几乎是不出世的，短暂存世于天下的魔宗，它如何知道？

    于是转而问道：“有一种人，肉身极其强大，几乎是略微修行就能有骇人巨力。他们行事十分冷静，做事也异常冷血。”

    这么一说，探灵豹便点了点头：“绝地天通之前，上古蛮荒时代，人族有两个阵营，一族就像你说的，冷血无情，杀子食子之事都干得出来。另一族便是当今人族了，第一位大帝出世之后，那个族类便几乎被绝种了，剩余零星血脉与当今人族通婚之后，血脉早已稀释到忽略不计，现今，即便有，也不可能是上古那般。”

    虞晓雪竟是皱了皱眉头，沉声问道：“若是纯粹蛮族，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探灵豹说这些事情，那是如数家珍，事无巨细。

    “冷血、好战，是天生战神，最重要是力可擎天。都是人族，所以身形并无太大区别，但蛮族额头会有第三只眼睛。”

    说着，它突然望向前方正在想尽法子驱使罡风的刘赤亭。

    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滴溜儿圆。

    它伸出爪子扭了扭耳背，结结巴巴开口：“还有……天生能催生罡气……”

    我要是没猜错，大老大是在想法子驾驭罡风，从而领悟罡气吧？

    但它很快摇头，“大老大即便有那血脉，也可以忽略不计了，即便是返祖，也得有第三只眼才算是真正返祖，出生没有第三只眼，后来绝无可能有。”

    虞晓雪哦了一声，又问道：“那……除却蛮族之外，还有第三只眼的人族，多吗？”

    探灵豹嘀咕道：“那就是天生异象，有圣人大帝之姿了……”

    虞晓雪面色凝重，关在元洲的，怎么可能有什么圣人之姿？魔宗之主有三只眼，这个她知道，魔宗圣女也有三只眼，但那两人早就被斩了。

    魔宗之主便是她见过的那个凶狠男子，被天雷灭了。魔宗圣女被二师叔亲手所斩，她一样记忆犹新。

    可是她总觉得还在哪里见过三只眼的人，就是死活想不起来。

    如此看来，魔宗便是上古蛮族血脉所建，那些人倒的确冷血无情。

    也是此时，刘赤亭转身返回飞舟，灌下一口酒后便开始打坐。只是觉得探灵豹与虞晓雪眼神有些怪异，便问了句：“怎么啦？”

    虞晓雪略微沉默，还是问道：“你知道你爹娘是谁吗？”

    刘赤亭闻言，似乎不太意外，“才看出来？我爹娘是中土西蜀魔道修士，我出生之后便被人打死了。但是后来稀里糊涂遇见个想夺人肉身的女子，她说我是劳什子魔宗余孽，只不过血脉稀薄，根本算不上魔宗。我这身力气，据说是祖传的。”

    虞晓雪一愣，“你不在意？”

    刘赤亭一笑，摇头道：“在意这个作甚？真要论，千年前中土的汉朝皇帝还姓刘呢，难不成我说我是帝王之后？邓大哥说做人做鬼是可以自己选的，但我爹娘是谁我又选不了。我甚至想过，要是我瞧见他们吸食人血修行会怎样，想来想去，大概还是会大义灭亲。因为见着了我也不认识，打死了就打死了。”

    顿了顿，刘赤亭笑道：“之前被那个劳什子魔宗余孽揍了，她就可以用罡气伤人，我就想我既然也有劳什子血脉，便试试能否在这罡风之中悟出罡气。”

    未曾想虞晓雪一本正经道：“那你，有过想吃人肉的冲动吗？”

    刘赤亭脸上一黑，没好气道：“你见过我吃肉？”

    虞晓雪还是一本正经，摇了摇头，“可你是因为五气尚未朝元，不能吃荤食。”

    刘赤亭一脸无语，干脆闭上眼睛，幽幽一句：“等着，我啥时候发病一定先把你啃了。”

    其实刘赤亭只是突发奇想，若是将来出剑，剑气之中带着真罡，岂不是威力要大一截儿？

    他学得已经够杂了，老王八蛋嘴里狗都不学的斗寒峰剑气、学自秦秉的衍气宗横练真气，还有想用出来，但只能驾驭些许罡风，却打不出的罡气。日后五气朝元，还有修士根本，元炁。

    之前老王八蛋说过，修士之中，即便是体修也还是修元炁，只是元炁是用来淬炼肉身的。真正的横炼，天底下衍气宗是独一份儿。

    现在看来，还得多出来个魔宗真罡之气。

    虞晓雪终于坐下，轻声一句：“那个很难的，传闻衍气宗开山祖师便有一身真罡，拿着一把能破一切元炁的黑锏，能败八境神游。九源宫的九源真人也有一身真罡，但二者并不相同。魔宗的罡气如何，我倒是没听说过。数百年来，能练出罡气的人并不多，也都死得差不多了。哦对，两百年前被铗山老宗主逐出师门的宁城，倒是也练出来了真罡。”

    咦？被老宗主逐出师门？这个我没听过啊！

    说话间，虞晓雪突然转头朝着前方看去，神色再次变得十分冷清。

    “此地不是去往生洲的航道，怎么会有船？并无灵兽拉船，也不是古家的船。”

    刘赤亭睁开眼望去，疑惑道：“除了古家之外，还有人能造船？”

    虞晓雪点了点头，“能，但想要跨洲一样得有古家的航海之术，即便是我们也一样。亲传弟子破境黄庭之后，便会得到一副罗盘，我也有，是自古家买的，只能用十年，过期便会失效，一年要收取三十枚紫泉。”

    刘赤亭微微眯眼，沉声道：“多半是那座甘液山的船了，先前紫菱不是说过，望春草，也栽种在北方岛屿。你……”

    话未说完，虞晓雪便将一张符箓贴在飞舟之上，调转方向跟着那艘海船而去。

    刘赤亭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我想跟过去？”

    虞晓雪神色淡然：“那天在坐忘台学了一句话。”

    刘赤亭疑惑道：“什么？”

    虞晓雪背对刘赤亭，嘴角微微上扬：“狗改不了吃屎。”

    顿了顿，虞晓雪开口道：“天底下有两个地方，能生长几乎所有的灵兽仙药，望春草连宝药都算不上。一个是元洲，另一个……”

    刘赤亭起身往海面看去，轻声道：“是中土，只是中土玄黄气不够浓郁，生长出来的药，药性不够。”

    连只能在聚窟洲采到的红尘草都能生长，想必一个望春草还是不在话下的。

    哪知道探灵豹幽幽一句：“其实随随便便一个低阶聚灵阵就能解决，一枚紫泉用在阵中，方圆十里的玄黄气就能浓郁许多。虽然不至于改变一方山水，但种药绰绰有余。”

    想到此处，跟前这个还是玉京圣女，刘赤亭便笑盈盈问了句：“那个……中土与海外做生意的话，能行吗？”

    虞晓雪闻言一愣，认真想了想，摇头道：“倒是没人说过不行，但划算吗？”

    刘赤亭干笑一声：“倒是不划算。”

    七十余万里，拉几株草？肯定不划算。

    说实话，她有些不理解，他为何如此爱钱？一路上不知想了多少挣钱门路，这会儿又来了。

    前方赫然出现一座小岛，岛屿被冰雪覆盖，而那艘海船，便停靠在岸边。

    船上下来了不少人，看衣着打扮，不是瀛洲风格。

    刘赤亭沉声道：“下去。”

    虞晓雪冷不丁将手伸出，也没转身，就是伸手而已。一下子弄得刘赤亭满头雾水，“这是做什么？”

    虞晓雪转过头，“不是要下去吗？抓住我，有金丹修士，你的玉笔能遮掩气机，但近距离下，逃不过金丹神识。”

    刘赤亭低头看向下方，沉声道：“怎么会有金丹？望丘城里不过三个观景一个黄庭啊！”

    虞晓雪又道：“去不去？”

    刘赤亭嘴角一扯，摇头道：“不了。”

    哪成想虞晓雪一把抓住刘赤亭的手，冷声道：“小屁孩，磨磨唧唧。”

    刘赤亭心中苦涩，完了，这只手要不得了。

    结果手指一疼，是被人掐了一把。

    “昨日还背你了，你把前胸的肉剐了？”

    刘赤亭闻言，眼前一亮，“你别说，还真是个好办法。反正我也习惯了，一境炼皮，我就是剥了自己的皮，就是有点儿疼。没想到新皮长出来，还变白……”

    话未说完，只觉得前方寒意阵阵，刘赤亭果断闭嘴，免得再受皮肉之苦。虽然可以吃疼，但能不疼最好。

    不过这人有毛病吧？本来就是，男女授受不亲，我清白还是要的。

    探灵豹化作拇指大小趴在刘赤亭头上，心中幽幽一叹，觉得挺对不住大大老大的。原本是想着认个大老大，把大老大跟大大老大绑在一起，那靠山不是空前强大？

    哪成想遇上个没见识的大老大，伴生魂玉是啥意思他根本不知道。

    哎，又不能说出来，可憋死我了。

    瞬息之后，刘赤亭被人强拉着落在那艘海船上，周围人是瞧不见两人的，包括那位金丹修士。

    身边这位圣女，身怀两万八千景，简直是骇人听闻，寻常金丹她真不放在眼里。

    此时前方，一行十几人停在个灰衣青年前方，那青年一脸谄媚，又是作揖又是抱拳的。

    “诸位终于来了，可叫我好等。九成望春草已经铲除，只剩下数百株了，若那个贱女人还是执迷不悟，千年春便可以关门了。”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身着黑色锦衣，但绣着金色纹样。

    不用想，这便是为首的金丹修士了。

    他笑着看向青年人，先点了点头，随后便问道：“这望春草，除却此地，还有别处可以生长吗？”

    青年闻言，正色道：“数百年来，尝试了多次了，唯独这座岛上能长出望春草。”

    中年人点了点头，又问道：“没说漏嘴吧？”

    青年赶忙点头，“前辈的人来过之后，我便放出了消息，如今外界传闻都是我见利忘义，收受好处之后，才断供千年春，毁掉药园的。只不过……只不过说好的，将来千年春的配方到手，我要占据六成所得。”

    中年人拿出一株草，正是那望春草。

    他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青年肩膀，道：“那就好。”

    虞晓雪冷不丁开口：“这望春草，别处还真就种不出来，这座岛底下，怕是有什么东西。”

    而此时，那位金丹修士搭在青年肩头的手，猛地朝一侧一挪，大好头颅当即稀碎，甚至连魂魄都被他随手捏碎。

    虞晓雪是牵着刘赤亭的，也能感觉到他大抵在想什么，故而转头看去，问道：“为什么此刻波澜不惊？没打算出手救人吗？”

    刘赤亭摇头道：“该死之人，无需救。”

    此时此刻，虞晓雪确信刘赤亭便是魔宗余孽，也身有稀薄蛮族血脉。

    遇事之后，他一改常态，冷静得可怕！

    随手打杀青年，那位金丹翻手取出一枚玉珠，轻而易举将其捏碎，只一瞬间，这座岛屿便被大阵围住，水泄不通。

    刘赤亭淡淡然看了一眼，笑道：“看来他们志不在千年春，而是这座能生长望春草的岛。”

    虞晓雪也淡淡一句：“上品宝阵，一时间出不去了。抓住我的手别松开，松开我便掩盖不住你的气息。我没骗你，我重伤之身，真要交手的话，暂时不是他的对手。”

    刘赤亭神色古怪，“可是你出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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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零四章 那些大人物（一）

    探灵豹有探寻奇异之能，却无破阵之力，况且这种阵法根本就不会有什么破除的法门，只能强行冲破。

    为首那位金丹修士随手打出一团火焰，地上的青年人尸骨无存。

    他散开神识将整座岛屿包裹住，就像是拿篦子过了一遍，但探查过后，他神色却逐渐凝重了起来。

    “东西怕是有天然阵法隔绝，人都散开去找，实在不行便以开山符劈开吧。”

    不远处的山林之中，刘赤亭问道：“是把岛劈开？你们知道他们要找什么吗？”

    头发之中钻出个白色毛球，“嘿！大老大，这事儿你要问我啊！”

    刘赤亭随口一句：“那你说。”

    哪成想探灵豹干笑一声：“那个望春草，我吃上一株就知道了。”

    刘赤亭点了点头，心说豹子吃草？算了你爱吃啥吃啥。

    虞晓雪冷不丁一句：“你到左边，换一只手。”

    刘赤亭只得抓起她的左手，松开右手时，她手心直冒热气。

    修为不济，只得人家怎么说怎么做。

    她往前方走了几步，大抵查探了一番地形，轻声道：“要么就是地底下有什么，要么就是这岛上的水有古怪，先去药园瞧瞧吧。”

    说着便扯着刘赤亭飞身而起，瞬息之间便落在了岛屿最高处，大致找寻了一番，便瞧见了飞雪之中的药园。

    刘赤亭只觉得眼前再次一花，等看清时，已经身在药园之中。

    探灵豹一步跃下，恢复到了小猫小狗那般大小，张开嘴便啃了一株草。

    几番咀嚼之后，重新跳到刘赤亭头上，钻入头发之中。

    虞晓雪问道：“能尝出来吗？”

    探灵豹咂嘴不止，沉吟许久，这才干笑一声：“就是草的味道，没尝出来是什么，怪就怪在，这草有些……养魂功效，但不是活物。”

    虞晓雪猛地一把拉起刘赤亭，几个瞬身到了远处宅子屋顶上。

    下一刻，一道中年人的身影凭空出现，就落在药园之中。

    落地之时，他先是散开神识仔细将方圆查探了一番，确信并无旁人，这才舒展开了眉头。只见他大袖一挥，药园之中便凭空出现一座香案，案上只香炉一个。

    又见其翻手取出一炷香，轻轻挥手便将其点着，也不知嘴里念了一番什么，之后才将香插进香炉之中，并退后三步，恭恭敬敬作揖：“我已在岛上，请洞主吩咐。”

    刘赤亭闻言，略微眯眼，“看来他不是甘液山修士。”

    虞晓雪则是说了句：“那个薛无理说将绿夭摘出来，你记得吗？”

    刘赤亭点了点头，“想到了，紫府宫有无元婴？”

    虞晓雪淡淡一句：“刚死不久。”

    刘赤亭嘴角一扯，“你这个不久是多久？”

    虞晓雪一本正经道：“二十余年，你想到什么了？”

    好吧，就知道你的不久都是以年起步算的。

    “我怎么觉得薛无理知道其中隐情，还知道我们要往北出海呢？那个绿夭的被摘出去，不只是她自己吧？”

    话未说完，虞晓雪突然伸出另一只手朝着刘赤亭嘴而来。刘赤亭猛地一侧身，让过了她的手。

    那双清冷眸子略显不喜，使劲儿瞪了刘赤亭一眼。

    刘赤亭则是想着你不要得寸进尺，不是谁都能捂我嘴的。

    此刻药田之中，香燃起的烟雾驱散了飞雪，缓慢显化为一道人形虚影，只有上半身。

    那道虚影只大致看得清形状，但开口时，是男子声音，没那么年轻。

    “既然到了，找我作甚？”

    中年人赶忙俯首，“洞主，我仔细搜寻了一遍，实在是没发现朔泉石。”

    虚影闻言，冷哼一声：“蠢货，幽都朔泉是阴之极，幽都之外的朔泉之石能在地面找到吗？去地下找！”

    中年人闻言，赶忙点头：“是，属下愚钝，即刻开山去寻。”

    未曾想虚影猛地一抬手，中年人竟是被那烟雾掀飞数十丈。

    “你是怕没人察觉你要做什么吗？去找寒气最甚的地方！”

    说罢，一阵寒风吹来，虚影烟消云散。

    中年人慌忙起身，即便已无虚影，他还是恭恭敬敬作揖，口念送洞主。

    此时虞晓雪才开口：“躲什么？”

    刘赤亭摇头道：“没什么，只是你不要乱动。”

    眼瞅着大老大又要惹大大老大生气，探灵豹赶忙开口：“别别别，别吵呀，不想知道朔泉是什么吗？大大老大知道幽都吗？”

    幽都？什么玩意儿？刘赤亭是根本不知道。

    虞晓雪却是点了点头：“传闻倒悬于北海，是天下魂归之处。但没人见过，从前听师父说起过，酆都罗山之中的幽都是个超然存在。绝地天通之前便存世，大帝都无力管辖。绝地天通之后，便在无人寻见了。况且活人见酆都罗山，必死。”

    刘赤亭嘴角一抽，“那不就是阴曹地府吗？还真有啊？在海上不在地底下？”

    虞晓雪冷冷一句：“飞天遁地的修士都存在，幽都地府有什么好奇怪的。”

    刘赤亭一愣，这么一说还真是。

    见势不妙，探灵豹赶忙插嘴：“上古水神与大帝争抢帝位之时，曾触不周山，天河弱水坠入人间，现今应该在……”

    虞晓雪点头道：“环伺昆仑墟，跟朔泉有什么关系？”

    刘赤亭根本就插不上嘴，全是没听过的。

    而此时，探灵豹幽幽开口：“只是对比一下，弱水天上来，黄泉是地底来。而朔泉是朔方之泉，在极北寒地。说白了，就是黄泉涌出地面的一部分，也是黄泉，只是阴气相较于黄泉略浅。望春草之所以有些许养魂功效，且只在此地生长，估计就是因为这个。”

    刘赤亭有些想不明白，“可是喝千年春，就是觉得轻松，并无养魂功效呀。”

    虞晓雪淡淡一句：“因为养的是单纯的魂魄，也就是死人，鬼修。”

    而此时，那位中年金丹取出了一张符箓，轻轻一甩而已，便将其点燃。

    刘赤亭只觉得一股子寒气自手心传入，一时之间只觉得浑身冰凉，体内剑气竟是略微停滞。

    虞晓雪猛地转头看向刘赤亭，眼中尽是疑惑。

    与此同时，那位金丹修士转头朝着二人站立之处望来，刘赤亭双眼一眯，左手已经按住酒葫芦。

    好在是那人皱着眉头看了片刻，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而他方才点燃的符箓，一缕飞灰竟是化作红光，朝着岛屿中间一座山峰的半山腰而去。

    下一刻，中年人化虹而起，追寻红光而去。

    而此时，体内那股子清冷气息瞬间被抽出，剑气得以重新运转。

    虞晓雪死死盯着刘赤亭，神色有些复杂。

    刘赤亭疑惑道：“看我干什么？跟过去瞧瞧呀！”

    见虞晓雪收回目光，眼神有些闪躲，刘赤亭只得问道：“怎么啦？”

    虞晓雪像是走神了一样，猛地回神，冲着刘赤亭一笑，摇头道：“没什么，咱们走吧。哦对，你的修为早就可以五气朝元了，为什么还要等？”

    半空中，刘赤亭没好气道：“还不是李稚元害的，我要五气朝元，还得至阳之水与至阳之木，不然你以为我找扶桑木作甚？”

    虞晓雪点了点头，“你救了我，我帮你找吧。”

    她从来没有此刻这般心情复杂，方才以自身元炁暂时停滞他剑气运转，防止被那道符箓探查，不小心发现了一件事。

    他的寿元之火几乎只剩下火星子了，若是半年只能无法化炁，会死的。

    是因为我，魂玉分走了他一半纯阳之气，五年寿元……便只剩下三年不到。

    探灵豹传音一句：“大大老大，纯阳之水……对你来说不难吧？”

    虞晓雪传音答复：“我身上就有，但……”

    探灵豹也不知怎么说，想了许久，只好轻声传音：“大大老大终究是要返回昆仑的，魂玉被滴血，也早晚会被人发现……”

    虞晓雪心中苦笑，传音道：“说的是，已经绑在一起，门规已经犯了。别让这小屁孩知道，否则又会觉得欠别人。”

    探灵豹只得说了声晓得了，随后就是无尽的自责。

    其实它也是好心，当时并无别的法子，若非刘赤亭暂时未炼化阴宫，算是至阳肉身，别人滴血也是白搭。

    有一件事，它思前想后，还是打算告诉虞晓雪。

    可刚刚打算张嘴，突然之间，它只觉得一双笑眯眯的眼睛瞪着自己。

    它大惊失色，可惊的却是神魂。

    两人齐齐落地，在飞雪之中，石峰半腰。

    刘赤亭只觉得胸前玉笔一热，他先是一愣，旋即嘴角止不住地抽搐。最近一次胸前玉笔发热，是瞧见那青蛇之时啊！那岂不是说，又有那么个玩意儿？

    “那个谁，我有不好的预感。”

    也是此时，探灵豹神魂深处传来一道温柔声音。

    探灵豹瞪大了双眼，“大大大大……老大！”

    刘赤亭猛地皱眉，没好气道：“怎么，又要换老大？赶紧去。”

    探灵豹再次缩小身形，钻入刘赤亭头发中，瑟瑟发抖。

    而此时，虞晓雪问了句：“想好了要怎么办了吗？”

    刘赤亭略微沉默，随后问道：“我已经被拉下水了，咱们北上，甘液山修士不会不知道。”

    虞晓雪转过头，认真道：“那道虚影，元婴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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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零五章 那些大人物（二）

    更下方是一处冰潭，也是那道红光所至之处。

    中年金丹站在边缘处看了许久，突然一叹，随即一个纵身钻入其中，冰渣子溅得到处都是。

    刘赤亭抽了抽手臂，但抽不掉，也只得开口道：“跟上去吧。”

    但此刻探灵豹纵身一跃，跳到高处石台之上，也变作了原本模样，通体雪白，背部有黑色纹路。

    它冲着石壁嗅了嗅，然后口吐人言：“他走错了，那东西是在这泉水来处，不是去处，跟我来。”

    说着，他几个纵身跃上山崖，停在了一面冰封石壁之前。

    虞晓雪也没问刘赤亭是什么意见，在这岛上，主动在她。

    拉着刘赤亭飞身而去，悬停那处冰壁之前，虞晓雪又往一侧望了望，随即说道：“可能会有点儿疼。”

    刘赤亭嘴角一抽，做足了准备，她说出来的一点儿、不多、很快，简直不能信。

    屏住呼吸，只觉得眼前一花，只觉得浑身肉皮像是被什么扯了一遍，微微一痛，眼前便是一处宽广洞穴了。

    哎，这次说一点儿，真就只有一点儿啊！

    本想往左看去，可才走一步，手臂便被拉了起来……

    两人同时回头，对视一眼，齐声道：“听谁的？”

    探灵豹无奈跃出，沿着洞穴之中的石台跳跃而上。

    “听我的，这边寒气太重，大老大修为太低，要小心些。”

    虞晓雪随手甩出一道符箓，一束光华立时挑明洞穴。

    此时刘赤亭才看得清楚周遭模样，四周洞壁光滑，寒冰怕是有丈许厚。顶上倒挂冰锥动辄数丈，活像什么巨兽的满口獠牙。

    “上次见这么大的山洞，还是在碧游山。那个……你真不冻脚？”

    有个人可还光着脚丫子呢。

    虞晓雪摇了摇头，也没说话，拉着刘赤亭小跑向前，丈许高的石台不知多少，接连跳跃了近一刻才跟上探灵豹。

    刘赤亭一直在注意洞中变化，越往上冰层反倒越厚，怪就怪在越往上，越是能瞧见一股子涓涓细流在石缝之中冒出。

    下一刻，虞晓雪猛地站定，刘赤亭朝前一看，不禁一愣。

    因为前方豁然开朗，也不再昏暗，洞壁之中竟是插满了冒着绿火的火把，寒冰在绿光之下，显得有些诡异。

    越往前走越亮，探灵豹一马当先，在这平整到不像话的洞穴之中四处观望。

    几步之后，刘赤亭猛地感觉到一股子深入灵魂的寒气自脚底传来，自打入二境以来，他可再没有感觉到冷，此时此刻，竟是觉得有些……冻。

    转头一看，身边女子不知自何时起变得面色发白，手也在慢慢变得冰凉。

    探灵豹倒是没什么事儿，上蹿下跳，蹦跶个没完没了。

    刘赤亭白了虞晓雪一眼，“这么坚强呢？”

    说着便以剑气充斥脚下，在此地寒冰之中，剑气不比先前那般炽热，但至少也是温暖的。

    此刻虞晓雪面色才好转了几分，她吐了一口雾气，看似自言自语，实际上是对刘赤亭说话：“你的剑气好古怪，这黄泉之气是直入魂魄的。我的太阴元炁都扛不住，你的剑气却能将其抵消几分。”

    刘赤亭摇头道：“不知道，邓大哥教的时候没说这是剑气，遇到个玄都山道士后才知道是剑气的。”

    反正老王八蛋说这养剑法子放在斗寒峰吃了千年的灰，狗都不学，我学了。

    此刻已经走到这处平地最中间，探灵豹在周围嗅来嗅去，是不是发出一声郁闷声音，转了半天，转的刘赤亭直发晕。

    “你干什么？”

    探灵豹这才停步，后爪子挠了挠耳背，嘟囔道：“到这里阴气最重，应该就在这里，可怎么什么都没有呢？”

    刘赤亭伸手摘下酒葫芦，喝一口暖暖身子。

    低头之时，没忍住瞄了一眼那双脚丫子。

    未曾想就是这一低头，胸前玉笔又是一热，脚下冰层极深处有一道奇异光华一闪而逝。

    正奇怪呢，虞晓雪突然沉声一句：“探灵豹回来，你别说话。”

    探灵豹闻言，赶忙化作豆子大小钻入刘赤亭发中。

    下一刻，一声轰隆巨响传来，洞顶轰然坍塌，大片碎石坠落。

    刘赤亭头也未抬，也没问该如何，几乎是下意识地拉住虞晓雪往后退了数十丈。

    虞晓雪略微皱了皱眉头，压低声音说道：“不能动用元炁，会被发现，看来要开打了。”

    说着便打算松手，可是刘赤亭的手却不松开。

    她转头一看，却见已经褪去几分少年气的刘赤亭十分冷静。

    “不需要。”

    话音刚落，巨石坠下。

    但刘赤亭只是抬起手轻轻往边上一拨，数千斤重的巨石，就这么被他推去了一边。小石头坠下时，他只是伸手拦在虞晓雪头上，石块儿连他的手臂晃动都做不到。

    出海以来剑气无时无刻在淬炼肉身，出了观海城后又在御剑试图领悟罡气，疾速之下的罡风也在淬炼体魄。事至如今，刘赤亭的肉身与出海之前，已经天差地别。

    虞晓雪冷不丁一笑，转头看着刘赤亭问道：“要是此时一把剑刺来，你明知无论如何都躲不过，会怎么办？”

    刘赤亭想都没想，“尽量让剑卡在我骨头上，用能用的所有法子近身出拳或剑。弄不死他也溅他一身血。”

    说话之时，一道身影率先落下，随后又是两道老迈身影化虹而来，稳稳落在冰层之上。

    后来二人，一男一女，皆手持拐杖。

    为首那人，不是先前金丹，而是之前跟在袁浆身后的紫衣女子，紫府宫绿夭。

    此时刘赤亭不敢外放剑气，虞晓雪的手又有些发凉。看来实在是受不了，都抬手搓起了另一只胳膊。

    刘赤亭一阵头大，只得转身蹲下，无奈道：“上来。”

    虞晓雪嘴角一挑，“这还有点儿男人样儿。”

    刘赤亭懒得答话，但几句话的功夫，灰色已经散尽。绿夭低头往脚下望去，轻声一句：“二位，便是这里了，朔泉之石在正下方，但这千年寒冰想破可不容易。”

    话音刚落，那位金丹修士瞬间坠落，“你们怎么来了？”

    绿夭面无表情，转身走去了一边，看模样就是不愿掺和此事。

    老妪微微一笑，手中拐杖缓缓点在冰面之上，其身边站立的老者竟是走上前，与老妪身形重合！

    二者合为一处之后，气息暴涨，俨然是金丹气象。

    还是老妇人的模样，但气势却不弱于中年金丹。

    “山主传信，说你办事不力，让我们北上帮你。怎的什么功劳都想独揽，带绿夭仙子是干嘛来的？”

    中年人微微转了转脑袋，“但她并非狐女。”

    绿夭一皱眉，沉声道：“你们还没告诉我，不是说紫府宫出面拿下千年春就好，为何此地会有如此之重的阴气？”

    老妪与中年金丹相视一笑，又是一道身影缓慢落下。

    “表妹，既然大供奉让你一切听我的，那你听我的便是，你只需要告诉我，要如何破开这冰层。”

    绿夭闻言，皱眉道：“下面到底是什么？”

    刘赤亭瞧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嘴角一抽，心说这装的也太像了吧？我就不信你不知道他们的真正目的。

    下一刻，袁浆无奈摆手，苦笑道：“就跟在西海杀那三头小妖取其妖魄一个道理，不是我吃撑了，而是那些大人物的吩咐，我只能照做。表妹，你想想，紫府宫有元婴修士之时，会搭理我们小小甘液山吗？如今让你跟来，自然有让你跟来的道理，别闹脾气。”

    虞晓雪的心声传入刘赤亭心湖：“你别说话，你只需要想跟我说话，心里想我就听得到。两个金丹修士，你只有一道剑气，不要乱来。还有，抓紧，我要掉下来了。”

    此刻绿夭面色凝重，并未开口。

    刘赤亭则是试着问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们没憋什么好屁，那什么石头咱们得弄过来。那个……狐假虎威可以吗？”

    虞晓雪一愣，气笑道：“你都敢打我的主意了？”

    某人干笑一声：“也不能光让你占我便宜啊！”

    谁占谁的便宜？这句话真是把虞晓雪气笑了。我堂堂玉京圣女，头一次碰男人的手就是你这个小屁孩儿，还我占你便宜？若非魂玉缘故，就你这模样，我都懒得多看一眼。

    话说回来，若是清心咒还在，天下第一美男子她都懒得看，提不起兴趣。

    使劲儿掐了一把刘赤亭，虞晓雪以心声说道：“不行，我亮出玉京令牌可以，但你是刘赤亭，日后要在炎洲参与武斗，你的身份藏不住。除非把这里的人杀干净，否则要是被我们门中知道我跟一个男的走的这么近，我至少要被禁足三十年，你……性命难保。”

    未等到刘赤亭开口，袁浆再次望向绿夭，无奈道：“表妹，你娘是我亲姑姑，我会害你吗？”

    绿夭盯着袁浆，沉默了许久，终究是舒了一口气，翻手取出一枚赤红珠子。

    “希望你，说话算话，你们先退开。”

    说罢，她几步走到方才刘赤亭与虞晓雪站立的地方。只见她双手捧起珠子，一身淡紫色元炁缓缓涌入其中。

    突然之间！冰层下方一阵哀嚎声音传来，似乎是野鬼乱嚎，吓得绿夭手臂微微一颤，珠子险些坠地。

    可刘赤亭分明瞧见，那位中年金丹以余光扫向袁浆，后者虽然脸上无甚异色，却向后挪了许多，离着刘赤亭也不过三步之远，可惜他看不见。

    下一刻，赤红珠子猛地散发一阵红色氤氲，红光瞬间充斥洞穴之中。

    这不知几千年才结成的数百丈深的冰层，竟是在顷刻间消融殆尽，化水之后，朝着下方狂涌而去。

    与此同时，一股子阴寒之气冲天而起，刘赤亭不禁连退数十步。

    中年金丹与老妪对视一眼，联手朝着阴气一击，那股子阴寒之气，瞬间消散。

    瞬息之后，中年金丹落在老妪身边，笑道：“鬼婆婆，是这个吗？”

    老妇人脸上笑意根本就遮掩不住，她笑盈盈点头：“便是此物，有了这东西，山主便不必再受那人掣……呃……你……”

    一根漆黑降魔杵，已经穿透她的胸膛，连同魂魄都被那黑杵疾速吞噬。

    袁浆冷笑一声：“山主长山主短的，你心中把我爹当过山主没有？忠臣是你身边那位，可不是你。”

    刘赤亭嘴角一抽，暗骂一句这些狗东西。

    这黑杵……与杜柏询那个，怎么这么像？

    绿夭见状，收起赤红珠子拼命往外逃去，袁浆只是转头望了望，中年金丹转身便甩出个琉璃罩，不过瞬息之间，便将绿夭困在其中。

    他随手甩开老妪尸身，嗤笑道：“洞主？谁拿到这东西，谁能做完那件事，谁才是洞主！”

    中年金丹退后三步，恭恭敬敬抱拳：“少爷，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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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零六章 那些大人物（三）

    }本以为那是个草包，未曾想心机如此之深。

    今日又学到一样，看着越二世祖越草包的人，越是得提防。

    见二人已经下去，刘赤亭往前走了走，心中问道：“能与绿夭传音吗？”

    虞晓雪则是问道：“怎么，觉得她长的好看？怜香惜玉了？”

    刘赤亭本想背着她往下凑凑，看看那朔泉石究竟什么模样，结果这一句，险些给刘赤亭弄得一个踉跄。

    “不是，你们怎么都这样？”

    虞晓雪幽幽一句：“哦？你们？还有谁？那个陪你走江湖的小姑娘？”

    刘赤亭闻言一愣，“你怎么连她都知道？我只是提过名字，没细说过吧？”

    虞晓雪神色淡然，语气更淡然：“陆玄让我帮忙撤了山人书铺的悬赏，我自然知道。”

    刘赤亭立刻闭嘴，这个话头儿打住，转而问道：“你觉得他们所说的洞主，是什么人？”

    方才袁浆手持半截儿黑杵弄死了老妪，从他们言语之中大概听得出来，甘液山明面上是归顺于洞主，但实际上并不想受制于所谓洞主。至于紫府宫，如今暂无元婴修士，想必是被威胁了。

    往下方看去，刘赤亭有些疑惑，“怎么此刻没有寒冰遮挡那黄泉之气，反倒没有那么冷了？你的手都不冰了。”

    虞晓雪忍住笑，慢悠悠一句：“其实背着我，是可以不拉我手的。”

    刘赤亭脸一黑，不早说！右手一直抬着，怪别扭的。

    虞晓雪却往绿夭那边看了一眼，“那枚珠子是什么妖兽的内丹，有破障解禁之功效，没有之前冷是因为那个。所以，也不用救，她要是想走，那罩子拦不住她。走吧，下去，只剩下一个金丹了，能轻松许多。”

    刘赤亭一点头，轻轻朝着下方跳下。

    绿色光华之中，所见都有些诡异，就连某人的脚都被照得泛绿。

    隐约瞧得见，绿光来处是十几丈外一处石柱之中。

    袁浆与那中年金丹站在石柱下方，两人眉头紧皱，都有些犯难。

    中年人伸手拍了拍石柱，神色无奈：“少爷，杀得早了。这是魂石，受朔泉之石浸染，早成了极品，以你我修为打不碎的。”

    魂石？听见魂石二字，刘赤亭双眼直放光。这玩意儿要是能带走，赔给碧游山后，我的钱不就能要回来了？

    袁浆闻言，朝前围绕魂石转了几圈，呢喃道：“来之前我爹说了，这块朔泉之石的来历古怪，有可能与上古那位鬼修之祖有关，也就是后来那位占据祖洲，致使祖洲成为鬼修之家的冥皇的师父。”

    鬼修之祖，冥皇？这又是什么？

    听闻刘赤亭心声，虞晓雪解释道：“玉京山纪事楼有记载，传闻上古天地初定，人间尚无大帝，创世之初的几位神灵联手立下一个粗糙的天地秩序，酆都罗山便是那时创立。绝地天通之前，有个身世描述模糊的人，记载是他原本已经进了地府，却不服管教，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后来竟是逃出了酆都罗山。鬼修之祖，便是那位了。刚才说的是传说，但书上写得清楚，最早占据祖洲，使其成为鬼洲的那人，自称冥皇，乃是鬼祖之徒。”

    刘赤亭问了句：“那你……知道星宫吗？”

    虞晓雪趴在刘赤亭背上，她的眼神，刘赤亭此刻是察觉不到的。

    听见刘赤亭的话，虞晓雪沉默片刻，以心声说道：“星宫……与玉京门，是绝地天通之时受大帝之令维持人间秩序的两处地方。玉京门节制天下修士，星宫庇佑中土凡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对星宫记载极少，只说千年前星宫无故消失违背大帝之令，后来玉京门便自行担起了星宫之责。”

    呵呵，无故消失。

    再未细问，这么多天，即便是昆仑秘辛，只要刘赤亭问，虞晓雪真的是毫不遮掩。

    刘赤亭知道虞晓雪信他，或许还是因为那魂玉，但有些事情不可能跟她说。

    前方袁浆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人间哪里可能出现黄泉之物，可现在出现了，除却是那唯一一个自酆都罗山逃出的鬼修之祖，还能是谁遗落？可我实在是想不明白，洞主要这东西做什么？”

    说着，他缓缓取出那半根黑杵，笑道：“那谁知道？我手中此物只有一半，十年前吃了不少魂魄，想必凿开此物还不是问题。东西拿到了，再去探究是做什么用的。”

    中年金丹闻言，眉头瞬间皱起，“若是如此，那当年屠城之举，真的不是薛无理与那个丘狗贼所为？”

    袁浆嗤笑一声：“姓丘的……算了不说他，免得惹一身骚。就说薛无理，他一个黄庭剑修，多大本事？何况铗山那德行，干得出屠城之事？从未有过确凿证据是他屠城，否则他还能待在铗山？只是他脾气太臭，与姓丘的走的太近，故而众人觉得有他罢了。”

    刘赤亭心中问道：“屠城之事，你知道吗？”

    虞晓雪摇了摇头，“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而那边，袁浆已经举起黑杵，猛地朝着魂石砸下。

    顷刻之间，一阵清脆响声传来，而刘赤亭胸前玉笔猛然之间变得滚烫！散发出的阵阵热息，虞晓雪也无力遮掩。

    刘赤亭心头一惊，只往破碎魂石那边看了一眼，猛地拔地而起，沉声道：“跑！玩儿不成！都他娘比青蛇出来时还烫了！”

    中年金丹瞬间转头看去，大袖一挥，数道元炁浪潮翻涌而去。

    虞晓雪在刘赤亭耳边嘟囔一声：“真是服了你了。”

    随即祭出数道符箓，轻而易举拦下一击，与刘赤亭就快冲出这处山峰。

    眼瞅着已经到了洞穴边缘，外界飞雪清晰可见，刘赤亭才要长舒一口气时，一道绿色光华骤然而起，顷刻间化作一张巨网，将这山峰尽数笼罩其中！

    黄泉之气！

    刘赤亭只得背着虞晓雪再一转身，落在洞壁石台之上！

    胸前玉笔简直像烙铁，刘赤亭眼皮狂跳。

    而下方，中年金丹冷哼一声，一个瞬身上前，二话不说便祭出五只颜色不一的旗子，洞穴之中瞬间狂风大作。

    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出手便是杀招。

    肆虐狂风每一缕都恍若匕首，刘赤亭几个避让，站定之时，身上却已经被划出数道口子。

    他冷冷那中年人看去，一只手已经按住了酒葫芦。

    而下方，魂石已然破碎，碎石堆里，有一块儿不甚规则，却流露诡异绿色光芒的石头。

    袁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石头，不知不觉已经伸手过去，轻轻抓住了魂石。

    刘赤亭的大拇指即将挑开葫芦嘴，可他的右手，却被一只柔软修长的手按住了。

    “不用，你只要拉着我，我能用出七成实力。”

    只不过有些代价。

    两只手牵住之时，一道清冷元炁轰然四散，虞晓雪双目重新变得清冷至极，光是身上气息，便能拒人千里之外。

    旗子在那股子清冷之气散发之时，便被尽数逼了回去，中年金丹满脸的不敢置信。

    小小观景修士，竟能做到如此？

    他嘴角一挑，顿时来了兴趣。

    只见他后退数十丈，猛的双手张开，一身金色元炁竟是强压洞穴中的绿光，一时之间，洞穴之内金绿交错。

    一束金光充斥洞穴，分化为七十二道金色圆盘，其站立中间，在金光之下，天神一般！

    “哪里来的蟊贼？小小观景，真是找死！”

    说罢，七十二道金光圆盘之中，显化七十二道兽图，伴随着数道咆哮声音，有七十二只巨兽自金光之中钻出。

    又是内景显化，可他们观景一景，所观想出来的内景，都是猛兽吗？

    不远处琉璃罩中，绿夭皱眉望去，一只手已经捏住了赤红珠子。

    薛无理赌错了，他这师弟今日必死！我得想法子脱身。

    她还抬头望上方看了一眼，可是这绿色屏障，就无人在意吗？

    反观刘赤亭，一只手已经拔出未名，周身剑气开始逆流。

    虞晓雪转过头，皱着眉头说道：“还嫌命不够短？是我高看他了，本以为少说也有个三千景，未曾想只有七十二景，还都是这般浊景。”

    说罢，一缕清冷气息强行灌入刘赤亭体内，生生压住了他逆流而上的剑气。

    下一刻，虞晓雪转头朝前看去，双眼微微一眯而已，一股子与此地黄泉之气有本质区别的纯净太阴之气，轰然祭出。

    刘赤亭猛地一回头，背后石壁轰然倒塌，随之而来的，是一位数十丈之高女子虚影！虚影手持如白玉般的长枪，飘然站立，穿一身白衣，额头有淡淡月牙印记，双足赤裸。

    绿夭见状，瞳孔微缩，口中呢喃：“这……这是什么？如此压迫，她的内景数量，决计在万数之上！”

    那道虚影如天女下凡，饶是刘赤亭，都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虞晓雪嘴角微微一挑，“怎么，现在觉得好看了？”

    刘赤亭下意识点头，仙气飘飘当然好看。可回过神后，便嘀咕一句这他娘的太吓人了吧？怪不得你一个五境，就敢去找七境青蛇的不痛快。

    就这……虞晓风比她还要强，可邓大年轻而易举碎了他的道心……

    天爷！那老王八蛋得多吓人？他说他剑术天下第一，难道真不是吹嘘？

    刘赤亭头一次感觉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巨大差距，简直就是天堑！

    而此时，那道虚影举起长枪朝前一扫，咆哮而来的异兽，瞬时间烟消云散。

    对面那位金丹，双目紧绷，嘴唇颤抖。

    虞晓雪没有与人撂狠话的习惯，心念一动，背后虚影掷出长枪，立时将其贯穿。

    刘赤亭脸皮抽搐，“差距怎会这么大？”

    虞晓雪淡然道：“回头跟你说，我不是不能结丹，若是愿意，早在二十岁前就结丹了。本以为他至少有三千景，未曾想是个纸糊……”

    虚影尚未消散，前方金丹，胸前突然透出一截儿黑色。

    后边那人随手甩开中年金丹，伸了伸胳膊，又扭了扭脖子。

    “两万八千景，尽是黄庭玉景，都能做到显化诸景之神，即便是古时候也没几个你这般天赋的人。啧啧啧，未曾想如此贫瘠的后世，竟有这般天之骄女！”

    此时此刻的袁浆，双目之中泛着绿光，脸上透着一股子渗人笑容。

    “这个蠢货，不过初入金丹，一层而已，就敢与你这般天骄动手。不说三层了，即便是到了二层，也不至于这么轻易就会死。”

    此时此刻，刘赤亭胸前玉笔简直如同烙铁！

    他抓紧虞晓雪，沉声道：“不是袁浆了。”

    对面那人嘴角挑起，笑盈盈道：“呦呵，小子眼光不错啊！”

    话锋一转，“肉身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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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零七章 那些大人物（四）

    那人微微一笑，瞬息之间跨越数十丈之远，已在刘赤亭身后。

    察觉到了，但是躲不开。

    他一手搭在刘赤亭肩头，本想开口，可突然间脸上布满了诧异，“还有几分蛮人血脉？真是稀奇！”

    刘赤亭嘴角一挑，“想夺我肉身？”

    青年笑道：“看出来了？”

    刘赤亭笑道：“躲着点。”

    说罢，一下手中神行符一甩，两人即刻挪出去数百丈，落在绿夭身边。

    就在挪开身形的一瞬间，那道恍若天女的巨大虚影一个突刺，枪出如龙，直捣像青年头颅。

    可他一个闪身，轻而易举让过长枪，唯独后方石壁被刺出了个巨大窟窿。

    虞晓雪柳眉微蹙，不自觉便看向刘赤亭一样，这家伙此刻有些累赘，可是松开他，我神魂难以支撑诸景之神。

    她只得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再敢把我脸朝着地丢下，我跟你没完。”

    刘赤亭有些心虚，上次随手丢的，我哪里晓得你会脸朝地。

    此刻那袁浆的肉身轻飘飘落在下方，伸手甩了甩半截儿黑杵，笑道：“我说怎么天赋如此之好，原来是玉京一脉。小丫头，你留下他，我放你走。你这重伤之躯，拦不住我的。”

    绿夭面色凝重，玉京一脉，那这位天之骄女必定是玉京门修士了！可是玉京门修士，也没有用。她突然有些后悔，后悔在于听信了薛无理的鬼话，说他这小师弟金丹无敌……

    刘赤亭只觉得身边女子手又变凉了几分，可她还在继续拔高气息。

    只是略微一想，他强行松开虞晓雪的手，那道天女虚影当场消散。

    额头轰的一响，虞晓雪怒气冲冲，“你做什么？”

    刘赤亭甩了甩手，又将手掌在衣裳上蹭了蹭，冷冷一句：“闭嘴，上瘾了不成？”

    从未有人对她如此厉声，虞晓雪闻言，面色一下子变得阴沉，就像盛夏时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转瞬间就阴云密布了。

    而刘赤亭，一手摘下酒葫芦，狂灌一口酒，一手拔出未名剑尖指向前方，眯眼看向‘袁浆’，问道：“鬼修之祖是吧？说话算话吗？”

    ‘袁浆’一笑，“是聪明的，说话自然算话，我给你立个誓？”

    刘赤亭嗤笑道：“别，不信那个。临死之前想问问你，你的徒弟都成了祖洲冥皇了，你怎么落得如此下场？”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那人双目微微眯起，沉声问道：“你说什么？冥皇？那逆徒竟敢妄自称皇？”

    刘赤亭笑道：“还真是你？那就好说了，去年我路过祖洲，一洲之地多塑像，上写鬼祖二字，只不过……”

    瞎扯谁不会，你要是那等老古董，晓得个屁的祖洲。

    ‘袁浆’眉头皱起，“说完！”

    刘赤亭嘴角微微挑起，先喝了一口酒，同时以余光望向绿夭，喝完之后才笑着说道：“只不过鬼祖石像，皆朝着祖洲冥皇大殿跪着。”

    轰然一声巨响，刘赤亭不禁倒退数十步，那股子绿色光华再次充斥此地。

    “好一个逆徒啊！”

    刘赤亭又看了虞晓雪一眼，没好气道：“瞪我作甚？待会儿我死了就赶紧跑，你又没什么破除禁制的法宝，万一他反悔呢？”

    虞晓雪恍然大悟，并未转头，但绿夭已经将手中赤红珠子偷偷递出。

    虞晓雪面色凝重，她只是不想刘赤亭将最后依仗用在此地。

    可就在此时，‘袁浆’冷不丁邪魅一笑，一步跃出，手臂已经搭在了刘赤亭肩头。

    “你这小子，拖延时间有什么用呢？”

    刘赤亭放下酒葫芦，咧嘴一笑，问道：“问问前辈，才刚苏醒，又是夺舍，元婴一剑你如今遭得住不？”

    虞晓雪深吸一口气，猛地抬手以自身浑厚元炁祭出那枚珠子，绿色屏障当即碎裂开来。

    ‘袁浆’转身的一瞬间，刘赤亭大拇指按住剑葫，眯眼道：“即是鬼修，何必夺舍呢？”

    话音刚落，‘袁浆’猛地回头，心神大惊！

    而剑葫之中，一道狂暴至极的雷霆剑气自下而上爆射而出。面前肉身在一瞬间，便被这狂奔雷霆悉数搅碎，唯独一声惨叫，徘徊此地久久未曾散去。

    可刘赤亭分明察觉到了一股子气息正在往下方朔泉之石逃去，他猛地弯腰捡起半截儿黑杵，同时取出自己手中半截儿，同时甩给虞晓雪。

    “弄他！”

    说罢，一手抓起未名，接连甩出最后几张神行符重重落在朔泉之石前方。他猛地回身，一股子盛夏的热息自未名发出，夹杂着本就炽热的剑气，斜劈而去。

    虞晓雪双手各持着半截儿黑杵，她是想出手，可连她的神识都察觉不到任何气息，怎么他能察觉？

    但下一刻，剑光在半空一顿，轰然散开。

    与此同时，一道冒着绿色光华的虚影在半空显现，怒吼声音冲破云霄：“小辈！找死！”

    “你才找死！”

    他死我也会死，我会让你动他？

    虞晓雪化作一束清风袭来，两截儿黑杵一左一右生生插入绿色虚影之中，可这次，并无惨叫声音，反倒是传出了笑声。

    “小丫头，试试能不能再破一次禁制？当我不知道那枚赤云珠吗？”

    说罢，绿色光幕再次笼罩此地，而两束绿光，也在一瞬间钻入刘赤亭双眼之中。

    此时此刻，刘赤亭单手持剑，双眼碧绿，呆立原地。

    绿夭早已不见踪迹，而虞晓雪瞬间愣在原地。

    上当了！他竟然能看出来刘赤亭有一道保命剑气，在引他出手。

    再看刘赤亭，虞晓雪无奈一笑，呢喃道：“浑小子，晓得以血滴我魂玉会发生什么吗？冥冥之中一条线会牵住你我魂魄，你若身死，我也活不成。我若死了，你也一样。”

    算了，这次别死了又活就行。

    “大大老大，死不了的，是他找死，敢动大老大的神魂就是找死。”

    虞晓雪猛地转身，探灵豹不知何时出现在后方碎石堆里，懒洋洋卧着。

    “什么意思？”

    才问出口，刘赤亭如同长大了嘴巴，惨叫一声：“啊……饶了我，我生平没干过什么坏事，只是不想死才偷跑出酆都罗山。”

    虞晓雪眉头皱起，但他很清楚，说话的是刘赤亭，但话不是刘赤亭说的。

    又是一声惨叫，刘赤亭额头之上肉眼可见的冒出汗珠，他再次开口：“凭什么我要做那个好人？我做了一生好人，我体恤我的子民，甚至不学祖宗以活人祭祀，可到头来我是什么下场？好人没好……”

    话未说完，刘赤亭双目之中绿光犹如两盏蜡烛，瞬间熄灭。

    绿光自他身上退了出来，径直钻入那两半截儿黑杵之中，随后，两半截儿竟是悬浮而起，拼凑成为一个整体，一点裂痕都看不出。

    虞晓雪此时才知道，这分明是以金刚降魔杵为枪尖的一杆长枪！

    “大爷的！这老贼算计我！”

    虞晓雪瞬身过去，本想伸手，却又将手缩了回来。

    “你没事？”

    刘赤亭摇了摇头，“以为要死，但好像……是他死了。哎，不是金刚降魔杵么？怎么变长枪了？你弄的？”

    话音刚落，那杆枪头以降魔杵所制的长枪，竟是缩小数倍，变作一根发簪大小。

    两人诧异之时，它竟是疾速掠出，刘赤亭根本避不开，被其擦着脖子而过，一抹血光顿时染红长枪。

    刘赤亭皱眉看去，却见那长枪几经变化，成了墨玉一般，瞧着通体漆黑，但透着光看去，便又是翠绿。

    它再次疾速飞来，这次刘赤亭早有准备，剑气聚集指尖瞬发而出，可没想到它一个拐弯儿，绕过剑光，插在了刘赤亭发髻之上。

    刘赤亭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虞晓雪思量片刻，猛地几步上前，抬腿便是一脚。

    刘赤亭一个没站稳，被踢倒在了那块儿朔泉之石边上。

    他嘴角一扯，“你有病吧？老……”

    虞晓雪黑着脸过去，一把抓住刘赤亭脖领子，冷声道：“小浑蛋，说出来试试？”

    刘赤亭只得干笑一声，转身指着朔泉石，问道：“我觉得这玩意儿得带走，否则还会招来灾祸。你觉得呢？”

    虞晓雪这才松开，可还是气不过，不拿命当命就算了，还敢又说我是老女人？

    于是一脚踩在刘赤亭脸上，使劲儿碾了几下。

    “随你，我不要。”

    说罢才收脚，往边上走去。

    刘赤亭面色铁青，连吐几口唾沫，冷声道：“虞晓雪，士可杀不可辱！”

    女子嘁了一声，“你没有保命剑气了，以后跟我说话客气点。还有，就你还士呢，就你写的那字，读书人看见得气死，还士。左边一个火右边一个爰读什么？”

    刘赤亭脸上变颜变色，“骂人不揭……”

    话音未落，虞晓雪突然一个踉跄，直愣愣朝着前方栽倒。

    刘赤亭一把抓起朔泉石，一个箭步过去，轻轻将其托住。可不敢再让她脸着地了，保命剑气确实没了。

    “怎么突然这样了？”

    探灵豹幽幽一句：“大大老大硬撑着出手，神魂消耗过多呗。”

    话锋一转，“我说大老大，你怎么一打架就换了个人似的？”

    收起朔泉石，将虞晓雪背起，刘赤亭摇了摇头，“我哪里知道，但好像……一直就这样。”

    “未名，走。”

    长剑飞出，刘赤亭一个纵身踏着长剑出去，刚落在岛上那处屋子，一艘飞舟便疾速驶来。

    刘赤亭没理会，将虞晓雪放在屋里，叮嘱探灵豹看着，这才出门。

    结果他前脚刚走，床上女子便嘴角一挑，张了张嘴未曾发出声音。但看口型，是说合作愉快。

    小浑蛋，我还治不了你了？白大你那么多了。

    而刘赤亭，出门之时，门外已经站了好几个。

    他将未名放在一边，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刚想拿酒葫芦，一壶酒便甩了过来。

    薛无理几步走来坐在刘赤亭身边，先是竖起大拇指，随后才说道：“话我带，有无骂人的？我也顺便带上。”

    刘赤亭问道：“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薛无理点了点头，“知道，劳什子洞主嘛！甘液山就是个走狗。但洞主究竟是什么人我不知道，反正长洲一城被屠，老子给他背了黑锅，险些被我师父打死！可以肯定的是，那些大人物在暗地里争什么，我还没有查清楚。”

    刘赤亭没理会紫菱，而是继续问道：“你师父是？”

    薛无理笑道：“卓九。”

    唔，老王八蛋的师兄啊！

    “下次别这么玩儿了，会坑死我，差点儿就死了。”

    薛无理一愣，略显诧异：“两个豆腐孽的金丹，你身边那位就能处理了，怎么会死？”

    刘赤亭转头望去，这家伙确实是不知道啊！

    “完犊子，绿夭应该跑了，她可全瞧见了，感觉要坏菜。”

    薛无理闻言，一拍脑门儿，“咋把我那好妹妹忘了，先走了啊！”

    说罢，便御剑而起。

    刘赤亭赶忙喊道：“不是说有师命在身吗？不夺剑了？”

    薛无理大喊一声：“让那帮老糊涂死去！师弟能不吝出剑，就不是个含糊人。对了，那壶酒是流霞峰洛师叔酿的，让我专门带给你。”

    “那我不出剑呢？”

    “嘿，那未名我得带走。”

    刘赤亭骂了句娘，他从何处得知我在望丘城的，也无处询问了。

    流霞峰洛师叔？我又没拜师，那是洛峰主。

    抿了一口，刘赤亭瞬间愣住，这不是……不是碧游山时拿到的那种酒吗？

    而此时，飞雪之中，紫菱深吸一口气，双手重叠高高拱起，面向刘赤亭深深一拜，五体投地。

    “今后紫菱，唯公子马首是瞻！”

    刘赤亭赶忙一躲，没好气道：“你怕是有什么大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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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零八章 轻而易举便四层

    #说了几句话后刘赤亭才知道，那艘船上下来的人，全被那个老妪杀光了，故而此时此刻，这岛上除了刘赤亭与紫菱两拨人，再无人迹。

    又喝了一口铗山流霞峰的酒，刘赤亭看了蔡休一眼，后者微微一笑，冲着刘赤亭抱拳：“我去瞧瞧望春草能否留下些种子。”

    说罢，便带着同行之人，一块儿走了。

    此时刘赤亭才问道：“宋嫣愿意出来了？”

    紫菱点了点头，“愿意的，她打心里也不想就此沦落，可她不知道出来之后去哪儿，更不知道自己能干嘛，所以……”

    听到紫菱这话，刘赤亭一下子明白了。他自嘲一笑，摇头道：“我只顾着自己想做个好事，却忘记帮她安排一条退路了，是我考虑不周全，以后会改。”

    先前气得吐血，现在想来有些可笑。我要去救她，救出来之后呢？

    日后行事，断然不可如此，说到底是我自私了。

    紫菱闻言，轻轻走到刘赤亭身边，呢喃道：“我说这些公子别不高兴，说到底公子年纪小，对有些事情不是太明白。公子有意搭救宋嫣，对她来说公子自然是贵人。可不是所有人遇到贵人都能一改颓势、否极泰来的。遇到贵人固然难，可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不是运气不好，是……自己本事不够。坐忘台的鸨母已经算是宋嫣的贵人了，只要琴棋书画粗通一样，就不必转红倌，可是……可是她学不会。不是不够努力，是努力了也没用，就是学不会。”

    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这种事，刘赤亭从未想过。走出山匪窝后，他总觉得有志者事竟成，只要足够努力，就做得成。

    可此刻转念一想，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就算给他个将军当，他能带好兵吗？

    不说别人，说我自己，若非邓大哥三年教授，后来修行我怎么那般容易上手？

    这些他人嘴里说出来很有道理的话，书上向来没有。

    刘赤亭坐着拱手，“多谢，的确醍醐灌顶了。”

    紫菱一笑，又说道：“我不说虚的，此番公子救下千年春，素月坊与千年春，以后唯公子是从。当然，我是有私心的，若不想再发生这种事，我需要一个靠山，对我而言，公子便是靠山。”

    刘赤亭无奈道：“我算哪门子靠山？况且……望春草，以后种不出来了。”

    未曾想此刻探灵豹一步跃出，笑盈盈道：“大老大，此地被那东西侵染数千年，那个望春草一时半会不会种不了，起码十年之内不受影响。”

    紫菱闻言，愣了愣，“只有十年吗？”

    刘赤亭灌下一口酒，沉默许久后，开口道：“你很聪明，到这里应该猜得出，那些人不是冲着你千年春来的。那个东西若放在这里，望春草自然能种，但……会给你再次招来祸端。这样吧，我想想办法，尽量找个好去处，找个不怕被人惦记的地方，你也不必担心，趁这十年，想法子多种些嘛！”

    紫菱闻言，点了点头：“公子决定就好。”

    刘赤亭一阵头大，心说这都什么事儿？怎么就是我决定了，我这不是建议吗？

    此刻紫菱问了句：“不如，先回望丘城？我看那位仙子受伤了，是不是先带回望丘城修养一番？”

    说话时，虞晓雪穿着一身竹青长衫缓步走出，一动步，背后的两根发带止不住地摇晃。

    “不必，他要在此破境，之后我们还有别的事情。”

    破境？刘赤亭转头看去，一脸狐疑，“破什么境？”

    有别人在，虞晓雪便又是那种生人勿近的模样。

    “不是需要纯阳之水么？忘了我是什么人了？”

    纯阳……弱水？对啊！以前怎么没想到，玉京门圣女弄一两瓢弱水，那还不容易？

    刘赤亭眨了眨眼，一本正经道：“多少钱？”

    虞晓雪冷眼看去，送出一个滚字。

    紫菱噗嗤一乐，打趣道：“怪不得说我连前十都排不上，这位仙子，必然排第一了吧？”

    什么排名，虞晓雪早就知道了。此刻听见紫菱发问，她淡淡然一句：“人家说我不好看，把我排在第三。”

    紫菱愕然，这都才第三？那第一第二……想都不敢想。但我确实排不到前十了，此时此刻终于是信了。

    刘赤亭赶忙摆手，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你还是先回去找人，尽量多开些荒地，物尽其用，能种多少是多少。那样东西被人抢走了，将来不会再有祸事，好好做生意便是。不过这屋子，我得借用一下。”

    紫菱点了点头，再次行礼：“公子用便是，紫菱先行告退。”

    人走了，虞晓雪才略微有了个笑脸。她走去刘赤亭身边，抱着膝盖蹲下，笑道：“都有自己麾下势力了，不错嘛！”

    刘赤亭呵呵一笑，“别拿这个当真，中土有句话，步子大了容易扯着蛋。我连自己都泥菩萨过河，给谁当靠山呢？”

    虞晓雪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拿出一只白玉瓶，轻声道：“肾藏精，先天为浊精，周身精元便自此而来。精定，则水气朝元。事先与你说清楚，人，特别是你们男人。虽然你年纪小，但也是小男人。”

    刘赤亭脸色一黑，“说事儿，别骂街，谁是小男人？”

    虞晓雪撇撇嘴，道：“弱水是天上水，落入人间之后，便是壬水，也是阳水。但弱水不太一样，总之，要不留下紫菱，否则……”

    刘赤亭一把夺过瓶子，摇头道：“明白了，但是用不着，你也离远点。”

    转身进屋去，到门口了，刘赤亭突然停步，低声道：“我与你们想象的，或许不一样。”

    进屋之后，他转身关好了门。

    虞晓雪缓缓起身，微微一叹。

    这下好了，犯了两条门规，若是被发现，禁足几十年在所难免了。

    见虞晓雪往远处走去，探灵豹跳着上前，询问道：“大大老大真没事吗？那可是弱水！能勾起人之本性欲望的。”

    虞晓雪淡然道：“逛个青楼连姑娘手都不摸的人，弱水也没辙。”

    他对于有些事，简直正的发邪。

    再是圣女，也是百来岁的人了，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两人神魂相连，她能感觉到，刘赤亭骨子里抵触男女之事，也不晓得他这点儿年纪，经历过什么。

    其实知道此事的，除却胡潇潇，也就是莫嘲人了。其余人……都死了。

    几年前的山寨里，一群山匪强行灌酒，在火把微弱亮光之下，强行扒光了小郎中与被抓来的小姑娘的衣裳。所以，第一次遇见胡潇潇时，他就说过，若非为了救她，他打死也不愿再脱女子衣裳。

    所以一开始的刘赤亭，是不愿喝酒的。

    因为那是他第一次想救一个人，可第二天再去，瞧见的就只是冷冰冰的尸体了。

    第一个想救的人便是她，可是没救下。第二个想救的人是徐景芝母子，现在改姓李了。是，救下了，可是老郎中跟邓大哥因此而死。

    其实胡潇潇，是刘赤亭真正意义上救下的人，也无需让别人为他承担代价。

    因为童年，想拼命去救下一些不该死的人，不知不觉已经成了刘赤亭的执念。

    至于他认定了该死的人，他会比谁都冷漠。

    将瓶子放在桌上，刘赤亭盘膝而坐，第四种！在此之后，只要再到汤谷寻得扶桑木，就可以着手炼精化炁了。

    反观虞晓雪，风雪中有一长椅，她便坐下了。

    低头看了看脚腕，再无清心咒，走路也无铃铛声音，倒是觉得自由了许多。

    这趟出门，就这短短一月，她觉得所见所闻比前一百年要真实许多。就好像从前走在人群之中，她是清冷的一抹白，格格不入。而如今，再入人群，虽然还是清冷，但也没有那么特立独行了。

    探灵豹卧在一边，嘀咕道：“真就一点儿也不担心？”

    虞晓雪摇了摇头，“小浑蛋不是那种人，炼化弱水会比你想象中顺利很多，该担心的是日后炼化扶桑木时。”

    探灵豹哦了一声，又道：“大大老大，你找龙涎草做什么？能使将死之人不死，却也不能让人活啊！强留人在人间，也不过是个活死人。更何况，这东西元洲不会没有的吧？”

    虞晓雪微微一笑，“小东西倒是眼尖，元洲是有，但我不能自元洲取。”

    探灵豹只好说道：“其实……若是大大老大想救人，接下来去了汤谷，若能寻到扶桑木，其下岩石之中，或有卷柏，也就是……”

    虞晓雪点了点头：“我知道，九死还魂草嘛！先以龙涎草留人，后以卷柏回生。但……我只要龙涎草。”

    我不能让她死，可也不能让她活过来。

    正说话时，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虞晓雪转头看去，却见一道黑水之气冲天而起，声势浩大！

    虽然那道气息一闪而逝，可虞晓雪还是略微皱起了眉头。

    方才景象，让她想起了当时初入中土，南边有人牵引荧惑之火！

    莫非那时也是他？

    她现在是越来越弄不明白刘赤亭了，朝元一境，破开小境界罢了，怎的如此大场面？

    而刘赤亭，与在霍山之时如出一辙，又听见了两道声音，一男一女。

    “原来是你？我说怎么能凭空出来一个天赋如此吓人的家伙。带着天资转世可不容易，就别趟这趟浑水了吧？虽然我并不知情，但也猜得出一二。”

    “前世今生是两个人，但该做的事情没变。我不是来与前辈问剑的，前辈下手轻点儿比什么都强。”

    “你这样容易丢命。”

    “前辈说得委婉了，我邓除夕天赋太好，所以必死无疑。”

    刘赤亭缓缓睁开眼睛，面色凝重。朝元四层，比想象中更简单。

    可邓大哥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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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零九章 铗山老祖只一景

    望丘城外的渡口，一道紫衣步履匆匆。

    “最快去往观海城的船有吗？”

    一处门廊之中，木头小窗被栅栏隔成一道一道的。里边儿坐了个中年妇人，简直把怨气二字写在脸上。

    抬眼一瞥，她随手递出一张船票给另一人，不耐烦道：“西去的船每十五日一趟，等十天再来。”

    绿夭眉头一蹙，“那去往东边的船呢？”

    此刻里边妇人又接出去一张船票，不耐烦道：“最后一张，卖完了。”

    说罢，便作势拉下上方木板。绿夭赶忙伸手拦住，皱眉道：“家里死人了？板着脸给谁看？”

    妇人闻言，眉头立时皱起，“哎你怎么说话呢？卖完了就是卖完了，谁也拦不住老娘回家！”

    说罢，嘭的一声拉下木板，转身时嘴里还嘀咕：“老娘挣这点儿钱，还得看你们脸色不成？”

    绿夭气不打一处来，刚要转身，却听见外边有人笑盈盈喊道：“好妹妹，咋个跑这么快？望丘城里澡堂子一绝，本想请你泡个澡的，啧啧，鸳鸯浴啊！”

    绿夭眉头一皱，迈步出门：“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薛无理咧嘴一笑，“不是，吐不吐得出来，你得凑近瞧瞧，看看里边儿有什么不是？”

    绿夭懒得搭理他，一步跃起往城里去。

    薛无理淡然一笑，却是化作一道剑光，紧随绿夭而去。

    那处清水巷，绿夭才将落地，一把剑却凭空出现，横在其脖子前。剑的主人随后才到，但只是靠在墙上，笑盈盈望着。

    “不是我说，你要是不受点伤，回去之后不好跟甘液山交代啊！实在不行，我受累，让妹妹见点儿红？”

    绿夭冷笑一声：“好色之徒！”

    薛无理撇了撇嘴，上一刻还靠在墙上，此刻竟然已经翻手持剑，以胳膊压着绿夭，将其逼在墙角。

    “好色与否我不解释，所谓下毒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但我好心救你，你就这么把我师弟卖了，不合适吧？”

    薛无理还是笑盈盈的，瞧着就是个不靠谱儿的好色之徒，但剑刃确确实实压在他小臂之下，离绿夭脖子也就一丝距离。

    绿夭皱眉望向薛无理，咬着牙问道：“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人都死光了，总得有个杀人者吧？”

    薛无理的鼻子几乎已经凑在绿夭额头，“我不知道，所以你得与我好好说说。”

    片刻之后，甘液山买下的那处宅子里，薛无理灌下了一口酒。

    他听了之后，不禁一阵头皮发麻，那可是他娘的鬼修之祖，师弟没瞎说，那是真的差点儿死了啊！

    沉默片刻，他又露出个笑脸，问道：“不如这样，你就说进了一处山洞，稀里糊涂出来个冒绿光的，三下五除二把人杀光了，你以那珠子险而又险地脱身，连珠子都被人夺去了。这不就结了，何必非要把我师弟卖了呢？好歹他也救你一命不是？”

    绿夭冷笑一声：“薛无理，你那师弟身边的女子，照那位鬼修之祖所言，能将诸景之神外放，修的是黄庭玉京，且有两万八千景！即便是玉京门里，如她那般绝美且天赋如此吓人的女子，有第二个？我若说假话，将来她秉公执法时我如何自处？”

    呃……薛无理愣了好半天。

    外放诸景之神？两万八千景，还都是玉景……那确实，除了圣女虞晓雪，再无别人了。

    可是玉京圣女跟邓师兄那不是深仇大恨，她可能认不出那把剑？

    小师弟玩儿的花啊？

    但转念一想，绿夭不是说那女子跟师弟牵着手么？都牵手了，那不会置小师弟生死不顾的。

    想到此处，薛无理微微一笑，“所谓洞主是什么身份，我猜你也不知道。但你肯定知道，这趟北上没好事，那个劳什子洞主，是要拉你们下水吧？”

    绿夭苦涩一笑：“宗门相斗，大鱼吃小鱼，像我们紫府宫这等不大不小的鱼，想要求生，还能有什么办法？”

    薛无理一笑，“想要明哲保身，只能推给那劳什子鬼修之祖。你若卖了我师弟，将来定有人带着你寻我师弟，你紫府宫还是脱不了干系。妹子，哥哥我好言相劝，听与不听在你。”

    她若不是个榆木脑袋，自然知道作何选择。

    薛无理出门之时，绿夭突然问道：“下毒之人果真不是你？那你为何会在我师妹房中，她身无寸缕还……被破了身子。”

    薛无理猛地转头，冷眼望向绿夭：“我铗山剑修，仗剑天地间，会干此等下作之事？得亏你那好表哥死了，否则你还真能好好问问。”

    绿夭总算是长舒一口气，幽幽开口：“我听他们说了，屠城之人不是你。多半，也不是你那好大哥丘灵渠。”

    薛无理面色骤变：“当真？！”

    绿夭有些疑惑，“做没做，你们自己不清楚吗？”

    薛无理深吸一口气，呢喃道：“就是因为不清楚，才耿耿于怀到如今。”

    …………

    破境虽快，但刘赤亭出门之时，已是次日清晨了。

    飞雪犹在，门前蹲着个身着竹青长衫的女子，眼睛盯着一片片乱舞之白，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出门之后，虞晓雪微微抬头，问道：“好了？”

    刘赤亭点点头：“好了，不知为何，剑气凝实了许多，除此之外没有太大区别。”

    虞晓雪撇撇嘴，“二境四层，你还想飞天遁地不成？好了就走，取完莲子后我还想回望丘城泡个温泉，再吃些好吃的。”

    说罢，她挥手祭出云舟，自己先跳了上去。

    刘赤亭随后落下，顺便问道：“金丹也有小境界吗？”

    虞晓雪简直要惊掉下巴，“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某人干笑一声：“我就知道九境三重天，还有一二境的小境界划分。”

    以前胡潇潇说日后再说，结果……都已经分别一年了。

    虞晓雪坐在船头，反正也无事可干，便解释道：“五气朝元，将体内元精尽数运过河车之路，精尽炁成，便是化炁境。初入化炁，开始以炁温养丹田，便是化炁一层，也叫蕴灵。待元炁充斥丹田宫，便可借机冲破绛宫，故而化炁二层，也叫开绛宫。此时元炁已经在绛宫之中，以元炁修筑起灵台，便是化炁三层，也叫灵台。化炁三层区别不是多大，毕竟只是在一重天，故而很少有人会细分。灵台成则根基定，可入黄庭。只不过，大小黄庭，与灵台大小有关。”

    刘赤亭嘀咕一声：“这不就是打地基盖房子么？”

    虞晓雪点了点头，“是可以这么说，但四境就没那么复杂，只有小黄庭与大黄庭之分，三十三丈之下结为小黄庭，三十三丈之后，谓之大黄庭。小黄庭断无破第五境的可能，故而只要是到了第五境的，便都是修的大黄庭。黄庭宫一旦修好，再无改变可能，除非碎了重修。像紫菱那样的，走了捷径，卡在三十三丈，虽然破四境够快，但将来会很难走，没有个百余年光景，且没有什么机缘的话，休想观景。”

    刘赤亭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之前还纳闷儿，你这样的人百岁才五境，紫菱不到三十岁，就黄庭修为了？”

    虞晓雪又道：“大黄庭建好之后，就是四境巅峰了。昨日说我修的是玉景，便是四境巅峰之时决定的。内景也好外景也罢，都分三等，下等浊景，如狼虫虎豹之流。中等清景，山川河流、亭台楼阁之类。所谓玉景，有些复杂，也很难，真的不多，因为是要自己修的。比方说你是剑修，若是修出一把剑，便可称作玉景。我……你也瞧见了，我修的是自己。”

    刘赤亭咋舌不已，“两万八千个自己？乖乖，她们会不会打架？”

    虞晓雪递去一个白眼，继续说道：“若是同境，浊景三千，比不上清景三百，清景三千，比不上玉景三百。只不过，修士打架又不是徒手，若对手有些旁门手段，高阶法宝阵法之类的，也就不好说了。也未尝没有只是浊景的修士，雄霸一方，铗山老祖便是个例子。言归正传，黄庭圆满之时，观得一景，便入五境。若所观想的是玉景，就不能改了。观景分三层，与数量无关，初入即一层，若能显化内景，便是二层。待修出一枚诸景之神，能统御内景，便是三层。不断打磨诸景之神，结成金丹之日，便是第六境了。”

    六境，刘赤亭觉得有点儿远。

    “结丹便是一层，二层灵动，三层胎息。丹中灵胎破丹化婴，就七境了。”

    刘赤亭抿了一口酒，嘀咕道：“原来修行便是盖房子生孩子？是不是孩子长大了能远行，便是神游？”

    虞晓雪一愣，她还从来没这么想过，可听他这么一说，倒是这么个理儿。

    “这么说……倒也没错。反正昨日那个中年人，结丹而已，连灵动都不是。我本以为他即便是浊景，也能有三千之数，未曾想都没破百……虽说不看内景数量，但低于千数能结丹的，也算是另类天才了。”

    刘赤亭突然问道：“那铗山老祖有多少景你知道吗？”

    虞晓雪竖起一根手指头，刘赤亭满脸疑惑，“一万？”

    女子摇摇头，刘赤亭嘴角一扯：“一千？”

    她又摇了摇头，刘赤亭瞪大了眼珠子，试探问道：“别是一百吧？”

    可虞晓雪还是摇了摇头，也不想逗他了，便开口道：“一景，还是浊景，也是一剑。所以我师父都说，铗山那位老祖他看不懂，想去交手时，他已经死了。”

    刘赤亭只觉得自己要碎了，铗山老祖，只一景？还是浊景？

    那是真看不懂，他是怎么开宗立派的？

    此刻探灵豹突然开口：“是不是那座岛？”

    虞晓雪转头看去，却见海上一座晶莹剔透的岛屿，冰山似的。

    “是，但不应该这么快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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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一十章 莲中童子

    飞舟缓慢靠拢，抵近之后才发现，那座三十里见方的寒冰岛屿正以极快速度往东北行进，都赶上寻常海船的速度了。

    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现今所见所闻，放在两年前的刘赤亭身上，打死他都不信。

    冰山还能自己跑？

    虞晓雪低着头看了片刻，双眼略微一眯，眼中一股子淡蓝色光芒一闪而逝。

    她神识强度已经堪比金丹三层，可仔仔细细查探了一番，还是没有什么用处。

    突然想起昨日刘赤亭能感知到她看不见的东西，于是问道：“你试试，能看到什么不寻常的吗？”

    此时靠得够近，刘赤亭便仔细感知了一番。

    “那座冰山周围环伺一股子奇怪但清澈的气息，好像便是那股子气息在推着岛屿疾速而行。”

    虞晓雪有些好奇，这小浑蛋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

    “刘赤亭，你说的那股子气，不是元炁吧？若是元炁我不可能看不出，也不是玄黄气。”

    她能清晰看见岛上每一块儿寒冰，唯独没有察觉到刘赤亭所说的气。

    刘赤亭点了点头，“不是元炁，就是万物本身带的气，我觉得是气势，每个人都不一样，每根草都不一样。我这是，学的衍气宗感气法门。”

    虞晓雪恍然大悟，点头道：“是这样啊？那个不是什么感气法门，叫真衍诀，衍气宗老祖所创，天赋太好的人学不了，一旦修出元炁就学不成了。”

    就好像是说，这玩意是给蠢人学的，聪明人学不了……

    正此时，探灵豹探出脑袋瞧了瞧，嘟囔道：“若按大老大所说，我怎么感觉是冰晶莲感应到了有人要取它莲子，所以……在跑路。”

    刘赤亭眼皮一跳，冰晶莲推着岛跑？

    “它成精了不成？”

    虞晓雪翻手取出那枚赤云珠，轻声道：“未尝没有可能，你稍后，我去瞧瞧。”

    说罢，她瞬身而起，化作一道淡蓝色光华，几个呼吸便到了岛屿外围。

    刘赤亭神色古怪，这不是那个绿夭的珠子么？哦对，当时递给虞晓雪，破除绿瘴之后她自己跑了，珠子还在虞晓雪手中。

    此刻虞晓雪悬停半空中，一只脚微微踮起，海风吹拂而过，白皙小腿依稀可见。赤云珠便悬浮在她右侧，红光阵阵。

    她再次散开神识仔细探查岛屿，沿着一座座尖锐冰峰而去，几经曲折，终于在一处被四峰环抱独缺东南一口似门户的山坳之中，寻见了一株透着清澈圣洁之气的冰晶莲花。十丈见方的寒潭之中，独荷叶数片簇拥着一支冰瓣莲朵。而在一侧，莲蓬略弯，其上竟有莲子三十六枚！

    瑶池之中的无色圣莲，也不过各二十八枚莲子，寻常莲蓬之上多是十七或十八枚，怎的这冰晶莲，倒是有个天罡之数？

    刘赤亭站在船头静静看着，但突然之间，那股子纯净清澈的气息，有了些许变化。

    下一刻，疾速而行的冰岛骤然停滞，东北方向被激起数十丈之高的海浪，那些清澈气息突然聚集，变作数条寒冰藤，朝着虞晓雪便甩去。

    刘赤亭赶忙大喊：“小心！”

    说话时也狂奔而出，双脚落在半空之时便是罡风聚集之处，倒也没那么快掉下去。

    虞晓雪刚想退让，一根寒藤竟是在她面前凭空出现，鞭子似的抽了过来，她微微后仰躲避，却见几束炙热剑光自面前划过，寒藤立时崩碎。

    她没忍住嘴角一挑，两侧梨涡深陷。

    刘赤亭拔出未名甩出，将其右侧一根寒藤击退，却见她笑盈盈的，于是黑着脸喊道：“退回来，笑个鬼，下面！”

    虞晓雪闻言，在半空中一个翻身，并指朝下一点，轻盈且仙气飘飘。

    淡蓝色元炁与那寒藤相撞，虞晓雪的元炁竟是钻入寒藤之中，瞬息之间便将其从内部瓦解开来。

    站稳之后，她挥手收回飞舟，探灵豹也一步跳到了刘赤亭头上。只不过它看了一眼墨玉簪，便躲得远远的。

    虞晓雪只微微挥手，赤云珠立即散发一阵红光，红光所至，方圆十余丈之内，寒藤只沾染红光，便立时崩碎。

    她回头望了一眼，随口道：“需要牵着孩子吗？”

    刘赤亭报以白眼，虞晓雪不禁一笑，疾速朝前飞去。而刘赤亭脚踩未名，紧随其后。

    探灵豹在刘赤亭头发之中，于它此刻而言，头发便是一片密林。

    它望着不断涌来又不断崩碎的寒藤，呢喃一句：“其实它也只是求个安稳，虽说天材地宝先到先得，但生了灵智的天材地宝，总觉得有些不一样。”

    刘赤亭闻言，心中微微一怔。

    他也瞧见了冒着红光不断攻来又不断崩碎的寒藤，心中莫名有些……奇怪。

    探灵豹说得对，若未开灵智，采了也就采了。但看此情形，冰晶莲已开灵智，也是求活。我们却是踹门夺子的强盗。

    黑梢山那黑蛇，率先攻人，死的再难看刘赤亭也不会有丁点儿不忍。但这冰晶莲，圣洁纯净，倒是让他心中一股子罪恶感陡然而生。

    片刻之后，虞晓雪率先落在寒潭一侧，赤云珠的红光已经笼罩这处寒潭，唯独当间冰瓣莲朵周遭有个三尺见方的地方，不被红光侵扰。

    虞晓雪回头望了一眼刘赤亭，她最近笑意越来越多了。

    “我去摘，你毕竟不是什么心思纯净之人。”

    说罢便抬起脚，眼看就要落在寒潭之上，刘赤亭突然开口：“等等。”

    虞晓雪转过头，面露疑惑。

    刘赤亭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拉着虞晓雪后退一大截儿，“别，我想……与它聊聊。”

    与它聊……虞晓雪险些被他气笑了。

    “你什么毛病？与它聊什么？摘五粒莲子又不会伤它性命，若无莲子，你的命又该如何？”

    刘赤亭缓步上前，摇头道：“不知道，或许是失心疯了。可我若为自己的命强夺他人物，我与李稚元曹源之流，有何区别？”

    走到寒潭之畔，刘赤亭郑重抱拳，沉声道：“我知道你听得见也听得懂，贸然闯入此地，不论什么原因都是不对，先与你赔个不是。莲子我只需五枚，我的灵兽为护我而重伤，须得至阳之物唤醒，我也因为一些缘故即将身死，须得五枚莲子才能换一处地方的入场资格。我不想强取，你有什么条件可以提，只要我做得到，无论如何也会做。”

    此话一出，冰晶莲尚无什么动静，但刘赤亭头上墨玉簪竟是露出一阵不易察觉的绿色光华，也唯独探灵豹感觉到了。

    虞晓雪还是有些不高兴，事事如此，还过不过了？将来遇到什么奇珍异宝，难不成次次要先抱拳，好好谈谈再说？

    她忍不住开口道：“你要这样，干脆别修行了，回中土当个富家翁算了。”

    刘赤亭回过头，正色道：“我知道有点儿可笑，可我总感觉……它在求活。”

    话音刚落，寒潭正中，轰然一声，赤云珠当场被冰封，红光瞬间消散。

    虞晓雪面色一沉，瞬身上前一把抓住刘赤亭，本想拉他后退，可他一动不动。

    刘赤亭指着冰晶莲，脸皮抽搐：“别，你瞧。”

    虞晓雪这才发现，莲花瓣上有个拇指大小的儒衫小人儿，双手托在脑后躺着，左腿架在右腿上，脚尖儿一挑一挑。

    她还未张嘴，小人儿先说话了，声音稚嫩，五六岁的孩子似的，但语气……老气横秋。

    “怪哉！怪哉！漂亮小姐姐心思纯净，故而可以不受影响。喂，那个背剑的，你明明被迷了心智，怎么起的不是贪心，反倒要与我谈谈了？”

    迷了心智？刘赤亭恍然大悟，却并未觉得被迷了什么。方才听见探灵豹言语，又见寒藤拼命冲来，没来由想起前年南山之上，被李稚元童趣追杀，自己不也一样拼命求活？

    刘赤亭再次抱拳：“那可以谈谈吗？”

    儒衫小人儿一个翻身站起来，坐在莲花瓣边缘，晃荡双腿。

    “咦？你有蛮人血脉？”

    又是蛮人，刘赤亭心说你干脆叫我蛮子算了。

    但小人儿说罢，寒潭周遭的冰峰竟是开始融化，不多一会儿，冰雪消融殆尽，刘赤亭回头一看，眉头立时皱起。

    少说上百具尸骸，肉身不腐、形态各异，但都是笑着的。

    疑惑之时，又听见那道稚嫩人声。

    “你但凡起了抢夺心思，跟他们一个下场。”

    刘赤亭倒吸一口凉气，却又有些疑惑，“不是说冰晶莲算不上什么至宝么？为何这么多人来取？”

    小人儿一瞪眼，跳起来喊道：“什么？我堂堂圣莲，不算什么至宝？说这话的人眼睛长屁股上了吧？”

    话锋一转，“废话少说，看在你即便被迷心智也没起抢夺心思的份儿上，我可以与你做个交易。你认我为主，日后做我奴仆，我赏你五枚莲子。”

    虞晓雪冷冷一笑，嗖一声掠过寒潭，伸出两只手指头捻起小人儿。

    “做你奴仆？还圣莲？我忍你很久了，别蹬鼻子上脸啊！当我眼睛白长的？”

    刘赤亭一愣，眼前一个恍惚，却突然发现，周遭还是冰峰，哪里有什么尸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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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一十一章 死士

    哎简直没眼看，那小人儿在虞晓雪手中，像是只蹦跶不休的蚂蚱……

    “大胆！你放我下来，再不放小心我……”

    虞晓雪觉得这小东西太过烦躁，干脆一弯腰，将其按入水中。

    这一幕看得刘赤亭头脸皮抽搐，毕竟他也享受过此等待遇。

    刘赤亭干笑一声：“再不拿起来就淹死了。”

    虞晓雪哦了一声，这才起身，将其重新放在莲花瓣上。

    儒衫小人儿肚子高高鼓起，翻着白眼，直蹬腿儿。

    虞晓雪面无表情，伸出小拇指按在其肚子上，噗的一声，水柱竟是高达一指！

    看了一眼过后，虞晓雪懒得理会他，翻手就要去取莲蓬。

    “莲蓬年年有，又不是只长一茬儿，日后若还是这样，干脆回中土吧。以你的体魄，即便不用元炁也能靠武力一统中土。”

    刘赤亭无言以对，方才确实有点儿怪，但即便已经过了，他还是不觉得哪里不对。

    扪心自问，若是一只长着异宝的小妖，他没伤人，我求宝，我就可以强行夺取？

    不该如此。

    只不过，看眼前这场面，估计是没什么危险了。对那小人儿来说，危险的或许是虞晓雪才对。

    未曾想虞晓雪转过头，幽幽一句：“即便摘这莲子对他来说跟你剪指甲差不多呢？”

    刘赤亭无言以对。

    果然，一枚莲子被挤出，小人儿跪趴在莲花瓣上，右手不断拍打花瓣，那叫一个痛心疾首：“我的孩儿啊！”

    接连砰砰几声，小人儿突然抬头，“哎，不是说五个吗？你这多少……”

    “闭嘴！”

    “好嘞……”

    刘赤亭嘀咕一声：“我多余来是吧？”

    三十六枚莲子，她一连摘下十枚，但最中间那枚她倒是没有动。

    只不过，收起莲子之后，虞晓雪手腕翻转，一瞬间而已，手中便出现一枚散发异色的药丸子。

    “喏，不白要，这个给你。”

    儒衫小人儿盯着那枚药丸子，好家伙，真是哈喇子流一地啊！

    探灵豹连声咋舌，分明不是人脸，却满是嫌弃之色。

    虞晓雪略微低头，又问：“不要？这枚转魄丹可是能助你化莲花童子的，到时候你就可以离开此地了。”

    小人儿赶忙擦了擦哈喇子，费力爬上虞晓雪的手掌，张开双臂狂奔过去，高高跃起环抱住了那枚药丸子。

    刘赤亭压低声音嘀咕一句：“跟他差不多大的丹药，你说他怎么吃下去？”

    探灵豹一笑：“大老大，他要是聪明就不会要。”

    刘赤亭先是一愣，旋即一笑，“那倒是。”

    咦？他还是挺聪明的。

    因为莲花小人儿趴在药丸子上好一会儿，之后竟是恋恋不舍地跳了下来，抬头冲着虞晓雪一看，冷不丁双膝下跪，两只胳膊高高抬起又缓缓落下，五体投地。

    “阁下天资聪慧，美貌动人，待人和善，那个……”

    虞晓雪盯着他，“说人话。”

    小人儿斜着转头，嘿嘿一笑：“你这么好看，就缺一个仆人啊！我虽然长得小，但是确实长得小，所以主人你就收了我吧！”

    虞晓雪微微撇嘴，伸出食指在其眉心一点，“好吧，炼化丹药，跟我离开。”

    哇呜……

    虞晓雪话音刚落，小人儿一口便吞下丹药，刘赤亭都没看清他咋个吃下比他头大数倍的药丸子的。

    这下好了，撑得胳膊都放不下，直在虞晓雪手中翻滚，肉球儿一般。

    只不过，瞬息之间，他深吸一口气，肚皮竟是恢复到原本大小，虞晓雪身边的莲朵也突然消失！

    虞晓雪都有些诧异：“这么快？”

    小人儿得意扬扬，又跪下行了个大礼，高声喊道：“请主人赐名！”

    虞晓雪随口道：“就叫莲生吧，行了，走吧。”

    挥手收下剩余莲子，虞晓雪一步折返回池边。而其手中小人竟是一步跳起，自虞晓雪领口钻了进去。

    探灵豹瞪大了眼珠子，刘赤亭险些被一口酒呛死。

    “不是……这小东西是不是有点儿好色啊？”

    正在此时，一个豌豆大的小脑袋自虞晓雪领口钻出，竟是深深一嗅，回味无穷。

    “自由的味道啊！”

    刘赤亭嘴角抽搐，“你这小东西，那是自由的味道吗？不是，你不管？”

    虞晓雪低头看了看，抬手屈指一弹：“以后不许乱钻！”

    莲生捂着脑袋，眼眶含泪，看向刘赤亭时满是怨恨。

    结果虞晓雪轻飘飘一句：“莲花化身，一生都长不到三寸长，你跟他有什么好计较的？”

    莲生闻言，高喊道：“主人威武！”

    可他一双小眼睛笑盈盈盯着刘赤亭，摆明了就是挑衅。就好像再说，有本事你也钻进来啊？

    刘赤亭心说这都什么玩意儿，之前那股子清澈纯净的气息真是他发出来的？

    此时此刻，刘赤亭有些后悔，之前竟是对他心怀怜悯？

    罪过罪过，只盼望你这小东西以后别下地，我走路一般不看脚下。

    见虞晓雪先行离去，探灵豹哀叹一声，嘟囔道：“大老大，我想揍他。”

    刘赤亭淡淡然一句：“别，气量大些，改明儿一不小心加个餐不就行了。”

    它一步跃上刘赤亭头顶，双眼直放光：“有道理啊！”

    御剑而起，未曾想没走多远，虞晓雪便停了下来。

    停在她身边，转头便瞧见莲生双手扶着虞晓雪领口，盯着寒冰岛屿，怔怔出神。

    虞晓雪轻声问道：“你在这里多久了？”

    莲生摇了摇头：“不知道，除了很久很久以前有个读书人陪我一段时间，剩下的都是想摘走我的人。其实我也想离开，只是不想跟着一个贪心鬼离开。每个贪心的人都会在寒潭之外魂飞魄散，倒是这个小剑客有些不一样。”

    虞晓雪是根本不会被那莲花迷失心智，而刘赤亭，却与贪心者恰恰相反。

    未曾想虞晓雪又是屈指一弹：“谁准你叫他小剑客的？”

    莲生一脸委屈：“那叫什么？”

    虞晓雪冲着刘赤亭一看，轻声道：“叫公子。”

    莲生只得冲着刘赤亭蔫儿哒哒一声公子。

    刘赤亭都要被气笑了，你明知道我不喜欢被人这么叫，故意的是吧？

    结果刚刚喊完，莲生抬起双臂双手合十，跳起来一个后仰，再次钻了进去……

    “不是，真让他这么占你便宜？”

    虞晓雪嘴角一挑：“你是正直呢还是羡慕？他可还是个孩子。”

    刘赤亭呵呵一笑，羡慕你姥姥，鬼知道是什么味儿，爱咋咋的。

    登上飞舟，虞晓雪终于正经了起来。

    “莲生，你的莲子有什么功效？”

    莲生艰难爬出，“药理上是益肾涩精、养心安神。但我是冰莲，与一些药同服或是炼成丹药，有补全魂魄之功效。”

    刘赤亭猛然转头，“什么药？你主人神魂受损，正需要呢。”

    未曾想虞晓雪突然变脸，“不许说！”

    说罢，她瞪了刘赤亭一眼，冷哼一声，转过头再不言语。

    刘赤亭手扶额头，心好累，你有毛病吧？这不是想着老早治好你，就不必被我拖后腿了么？

    …………

    此时此刻，望丘城渡口，一只云雀飞至。

    所寻之人不在，便暂时落在一棵松树之上。

    而云海之上，一头金羽异兽悬停，其模样就像是大只的云雀，只不过毛色金黄。

    金雀背上有两人，一人一身黑衣，嘴里叼着一根草，躺着抖腿。

    另一人腰间佩刀，锦衣之上绣着各式花纹，双手背在身后。

    锦衣青年低头看了一眼吊儿郎当的黑衣青年，不解道：“家主失踪，你爹掌权，让大小姐乖乖听话不应该是你们父子齐心协力做的事情么？你怎么反倒胳膊肘往外拐？”

    胡潇潇不是她那一辈儿最大的女子，却只有她能被称作大小姐。

    黑衣青年，自然是被第一个派出来取刘赤亭性命的古梁。

    他嘴里嚼着草，沉默许久，幽幽一句：“古老二做事不仗义，他可以不仗义，我却不能。我就是个酒后意外，若非大伯母，我还少爷呢？早在坊市里让人剁碎喂狗了。罗攸，奉劝一句啊，学学老朱，做事留有余地，别想着什么一朝天子一朝臣，三大船主手中的势力是你不可想象的。”

    罗攸一笑，“不就是三个观景修士么？千百年来古家总是不让大修士抛头露面，掌权的都是修为不高的，这合适吗？”

    黑衣青年一笑，“古家有血脉传承的御灵之术，故而妨碍修行，像小妹那样的多少年来也就出了一个。故而祖训便是如此，家主之外，掌权之人不得超出金丹修为。另外，你信不信，你要真在瀛洲惹恼李镜方，他抬抬手就能让寻常金丹灰飞烟灭？”

    罗攸略微沉默，却点了点头：“信，赤橙黄绿青蓝紫七支影子，三大船主各手握一支嘛！剩余四支只听家主的，家主魂灯若灭，便只听大小姐的。除非……大小姐有了意外，才会听命于你爹。”

    古梁坐了起来，不解道：“既然知道，你吃撑了？追着云雀寻来，还他娘顺道拉上我，不嫌累啊？”

    罗攸伸出一只手按住刀柄，呢喃道：“家主与夫人对你有恩，你记在心里，我是忘恩负义之人？你知道的，即便是月夫人，也因为外婆是九尾狐而被人诟病，何况我这个人与妖苟合生下的杂种？没人看得起我，除了素素小姐。”

    古梁有些无奈道：“我大姐对你好，只是想让你当死士！”

    但锦衣青年微微一笑，脸上竟是洋溢着笑容。

    “我就是要做死士，帮她做她想做的，护她一生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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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一十二章 好奇就来瞧瞧

    重回望丘城刘赤亭第一件事便是收信传信，写的自然是最近见闻，只不过身边跟着个玉京圣女是万万不敢写的。至于胡潇潇的来信，尚未来得及看呢。

    虞晓雪憋着去泡温泉，刘赤亭不能离得太远，好在是离那处地方不远便是一条街市。

    泡温泉，自然不能带着莲生了，再小也是男的啊！

    于是乎，刘赤亭的酒葫芦上多了一根红绳儿，一头绑着葫芦嘴，一头儿绑着莲生。

    方才莲生被探灵豹在地上一顿刨，此时早已没了脾气，只想等着他的主人出来了再告状。

    刘赤亭抿了一口酒，见莲生生无可恋，刘赤亭心中这才舒坦几分。

    拇指大小的人，色心得有三斤重，不治治你还得了？

    这趟闲逛，刘赤亭是憋着捡漏儿的，毕竟头上有个探灵豹。

    但捡漏儿之前，得先销赃。

    在中土就听胡潇潇说了，各大城里但凡挂着杂货铺幌子的，便是什么都收的地方。

    好在是先前跟虞晓雪讨得一张易容符，故而转过一处街角之后，哪里还有手提酒葫芦的剑客？唯独一个一身锦衣，手持折扇，头别墨玉簪的年轻人。

    迈步进门，不愧是杂货铺子，是真杂，什么都有。就连二手的蒸笼都摆着……

    进门之后，老远就听见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刘赤亭见掌柜算得入神，便没出声。早就有探灵豹商量好的，见着好东西就传音过来。

    可是逛了一大圈儿，探灵豹就俩字，“破烂。”

    而刘赤亭，倒是翻找出来了一本书，里边儿似乎夹着几张纸，刘赤亭好奇翻书，却见纸上写着：“九重天子寰中贵，五等诸侯门外尊。争似布衣狂醉客，不教性命属乾坤。”⑴

    纸张不像海外的宣纸，更像是中土的草纸，下方还有四字“赠李德成”。

    再往下翻，还有一张纸，打开一看，刘赤亭略有些惊讶。因为上写八个大字，山鬼、溪鱼、晚景、危峰。

    这不是上次陈图南所留那首诗四句的各自开头儿吗？

    重新翻书，自第一页看起，上写着：“余精儒业，应试，路逢正阳仙翁……”

    后边便又是许多诗句，什么“道在人为日用常，逆修入口遍身香……”

    几眼而已，便有些头大，根本看不懂。

    “这个不卖，那是我一故友所作，他说他要写一本书，这是些杂记。”

    刘赤亭转头望去，总觉得掌柜气息与方才，有点儿差别。

    不过他销赃来的，正事要紧，故而先笑了笑，放下那本书，歉意抱拳：“方才见那山鬼溪鱼，想起前段时间一位前辈所赠的诗，故而多翻看了几页，抱歉。”

    中年掌柜摆了摆手，“无事，你要点儿什么？”

    刘赤亭一笑，走去柜台，自袖中取出几样东西，问道：“掌柜的估个价。”

    这都是那日袁浆与中年金丹以及那老妪身上的，刘赤亭都不知道虞晓雪什么时候搜罗到手的，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不过瞧见这些东西时，刘赤亭总算是明白什么叫做杀人放火金腰带了。

    中年人缓步走来，见桌上几样中品宝器，不禁重新打量了刘赤亭一眼。

    看了片刻，中年人伸出五根手指，“五枚大泉，高高给了。”

    刘赤亭一笑，点头道：“可以，附赠几本书可以吗？”

    中年人也是笑着点头：“想要些什么书？我帮你找。”

    刘赤亭便道：“要些识草药的、有道理的、能学东西的。”

    中年掌柜哑然失笑，递出五枚紫泉过去，随后迈步走去积满灰尘的书架。

    “喏，这本，仿照流放之地汉时本草所写，也叫仙草经。传闻是近千年前一位将炼丹一道发扬光大的先贤花费百年游遍数洲所写，附有图样，九成灵药都有记载。”

    转身又拿过一本，“这也是流放之地的书，话本集，道理不浅。还有这本，志怪集，写的山海异闻，长见识。”

    刘赤亭笑盈盈接过那几本书，笑问道：“多谢。”

    中年掌柜摆了摆手，笑道：“客气。”

    刘赤亭也点了点头，抱拳之后便打算转身离去。

    刚走到门口，中年人突然问道：“公子的诗，何人所赠？”

    刘赤亭未曾回头，只是笑道：“作诗之人是我同乡。”

    中年掌柜闻言，倒是古井无波。

    “原来如此，那公子留步，这八个字也赠予公子吧。”

    说话间，中年人已经并指夹起那张草纸，随手朝着刘赤亭甩去。

    看似只是随后一丢，可刘赤亭伸手去抓，却被那张轻飘飘的纸硬生生推出门。

    此人决计在五境之上！

    刘赤亭回头看去，铺子已经关门了。

    啧啧，陋巷之中，藏龙卧虎啊！

    嘿，挣五枚紫泉，去炎洲的路费有了！

    集市之中不乏摆摊儿卖饭的，可惜肉食居多，刘赤亭要五气朝元后才能吃肉。

    这一晃神，两年多没吃肉了。

    好不容易寻到一处卖面片的，花面，就吃过一次，老郎中说古时候这是天下共主才能吃的，与那羊羹一样。

    探灵豹与莲生此刻差不多大，两个小东西看着刘赤亭吸溜，直流口水。

    饭后又是一番闲逛，果然啊！漏不是那么好捡的，即便带着探灵豹，也没寻见什么好物件儿。

    又不能离着这条街太远，刘赤亭只得走到一处僻静地，蹲在屋檐下。

    行人熙熙攘攘，他便取出胡潇潇的信看了起来。

    她说流霞峰的洛峰主去看过她了，有人用两年前的画像发布了悬赏，要刘赤亭一定小心。

    她说虽然时常受人监视，但在方丈岛还是行走自如的，过些日子要去散人谷玩儿，有位阵法大宗师出现，她要去学灵阵。

    事无巨细，看似有些‘水字数’，其实是胡潇潇在认认真真与刘赤亭分享她的生活。

    看着看着，他不自觉便满脸笑意。

    她说现在没有肉轿子了，坐在灵兽背上不舒服。

    他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可方才那处杂货铺中，有个中年人闷坐翻书，门口站着个佩刀的锦衣青年。

    有个光着脚的青衣女子凭空出现，一把按下中年掌柜的书，声音冰冷：“钱给得太少，加五枚。”

    中年人抬眼一看，也未言语，默默掏钱罢了。

    虞晓雪拿到钱后才转身看向罗攸，面无表情。

    罗攸动弹不得，也就能说话了，“我已经下毒了。”

    虞晓雪还是面无表情，只是心念一动，一股子太阳元炁便死死按住罗攸，后者一个字都再未说出来，只是双腿微屈，汗流浃背。

    “我罩着他呢，别再轻举妄动。”

    说罢，女子瞬间消失。

    中年掌柜重新拿起书，看了青年一眼，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只是幽幽一句：“不是图财？”

    罗攸还是直不起身子，他皱着眉头望向中年掌柜，沉声道：“落井下石？”

    铺子后窗突然大开，中年掌柜摇了摇头，却有一只神魂大手突然出现，抓起罗攸便将其自后窗甩出。

    “那倒没有，懒得落。听人说起个有趣的事情，好奇，所以来瞧瞧罢了。”

    窗户又自行关闭，中年掌柜桌上放着一张纸，赠李德成。

    其实刘赤亭未曾将纸翻过观看，后方还有四字。

    德成善医。

    那张纸突然之间燃烧了起来，那本所谓杂记，还在书堆里。

    中年掌柜双眼之中似乎是有一抹异色消逝。

    他猛地一低头，“哎呦喂！怎么着火了？”

    街尾处，虞晓雪一步落下，特意不去看那封信，只是随手往刘赤亭嘴里塞了一枚药丸子。

    “你这么走江湖，死十次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被人下毒都不自知。”

    （注⑴：吕岩所作，赠李德成。

    免得被人说乱抄，以后这种真实存在的历史人物的诗作，都会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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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一十三章 南北各有故事

    夜半三更，刘赤亭独坐客栈屋顶，望丘城难得不下雪。

    下毒？刘赤亭把到望丘城后发生的事情从前往后捋了好几遍，真要下毒的话，他从哪里下啊？

    虞晓雪也是，闭口不言，非让刘赤亭自己想。

    探灵豹明显想到了，但虞晓雪不让说，说了就吃豹子肉。

    回来之后，无非吃了一碗面，逛了一趟书铺。那八个字至今尚在手中，毒当然不是书铺掌柜下的。

    怎么想都想不到，他只好翻身下去，趴在了虞晓雪窗口。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真的想不到。”

    虞晓雪淡淡然一句：“我说不合适。”

    刘赤亭嘴角一扯，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只得一步落下，没有雪的望丘城，比有雪之时更冷清。

    一阵乱逛，鬼使神差地就到了坐忘台外。

    倒是这地方依旧热闹，门口挥舞手帕的，依旧是那几人。

    再一回头，千年春三层楼，十二只红灯笼。

    上次也是这么多红灯笼，但总觉得上次没有这次亮堂。

    郭阳……算不上有什么交情，到现在刘赤亭还是瞧不上他，什么玩意儿，喜欢一个女子而已，人家不喜欢你你就偷偷喜欢，弄这么一出。

    瞧不上归瞧不上，想起他有些意难平，是真的意难平。

    几月之前在那处岛屿，刘赤亭那一巴掌一开始是没有的，可是后来……蔡休来了，两人因秋鸿之死悲痛欲绝，刘赤亭一口怒气蹭一下子就冒上来了。

    他娘的，即便是养一条狗，为你挡刀而死，不该掉几滴眼泪？装的也行啊！

    可人家连装都没有……

    “公子？来了为什么不上去？”

    声音有些……扭捏，刘赤亭回过神，才发现身后站着个算不上多好看，但起码长得清秀的紫衣姑娘。

    “习惯吗？”

    女子笑着点头：“东家让我学着做掌柜，说将来在望丘城也好，去其余小城也罢，都可以。”

    话锋一转，“就是……我这个人笨，怕还是学不会。”

    女子当然是那个宋嫣。

    她拿出两枚青泉递给刘赤亭，歉意道：“鸨母没要我的钱，这个钱应该还给公子的。”

    刘赤亭突然一笑，由衷高兴，也伸手拿过了两枚青泉。

    “是该还给我，走，上楼喝杯酒。”

    刘赤亭收下钱朝着千年春走去，宋嫣明显舒展一口气，她怕的就是刘赤亭不愿收钱。

    可刘赤亭又怎会不愿意收？拿走这两枚青泉，算是帮她告别一段往事。

    上楼之时，刘赤亭问道：“会恨吧？”

    宋嫣点头不止，“恨，或许会恨到我死。可是……若公子因此杀他们，我还是……”

    刘赤亭一笑，竟然想到了。

    恨归恨，却又不想他们死。

    上楼之时，紫菱已经在等了。

    她遥遥道了个万福，微笑道：“正想去寻公子呢。”

    宋嫣识趣离开，说去拿酒。

    刘赤亭便问道：“找我做什么？先前说的那个不作数，我真就是个泥腿子，做不了他人靠山。”

    紫菱却笑着说道：“即便就是泥腿子，这两次我也瞧见公子品行如何了。按薛无理所说，若公子不想管，根本就不会出现在那座岛上。不论公子认不认，我自作主张已经认了。”

    说着，她递出一枚储物用的令牌，道：“里边儿有十壶千年春，都是三百年往上的陈酿，公子日后与人打交道定然用得上。另外，日后若是有什么苦难，我可会直接找公子的。”

    刘赤亭无奈道：“那现在有什么困难？”

    紫菱倒是半点儿不见外，“暂时没什么，但十年之内，定是需要钱的，千年春要先开遍瀛洲，需要的钱不是个小数目。素月坊关了之后一半姑娘转去了别处乐坊，散伙费不少给，加上几年来乌羽门……着实没有余钱了。”

    数百紫泉，可不是个小数目，倒是也能理解。

    只是你跟我说，没啥用啊！

    “这个困难，暂时我真帮不上。不过答应你的十年之内在别处种出来望春草，我会做到的。”

    话锋一转，“说真的，挺不想瞧见你的，郭阳与我萍水相逢，但我或许会记他一辈子。”

    紫菱苦涩一笑，沉默片刻之后，开口道：“他们都叫我少夫人，公子猜得出我很不喜欢。但早在千年春被硬塞给我的时候我就立下誓言，此生不嫁。将来，我或许会找个品行端正的人，将千年春交出去。”

    此刻宋嫣提着一壶酒走来，刘赤亭起身接过酒水，轻声道：“倒也不必立下如此誓言，但凡是个长心的，都要膈应一辈子。”

    走出去几步，刘赤亭突然停下，又道：“宋嫣，我……读书少，知道的道理不多，你或许会觉得我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以后读书会更多，等有一天我觉得我说得不对了，一定会传信给你，错了便认错。”

    宋嫣一笑，“公子请说。”

    刘赤亭灌下一口酒，轻声道：“即便人各自境遇不同，但我还是觉得，不可以轻易认命的。送我这把剑的人生前曾说，做人做鬼可以自己选。”

    说罢，剑客迈步下楼，两个姑娘对视一眼，各自笑了笑。

    但这个笑，不是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出来的笑。

    做人做鬼可以自己选，当然了，只是做人有做人的代价，做鬼有做鬼的代价。

    一个原本向阳的人，想做到放纵二字并不容易。因为选择了放纵，就要先准备好面对不堪的自己。

    起码刘赤亭现在是这么觉得，他甚至在想，若是他那日在坐忘台流连忘返，酒醒之后的刘赤亭会不会很想杀了酒醉时的刘赤亭？

    此刻街上略显寂静，唯独听得见一对父子交谈。

    孩子郁闷道：“为什么我怎么都找不到？”

    大人一笑，按住孩子，轻声道：“其实就在门外柜子上摆着，只要出去就瞧得见。”

    孩子一皱眉：“可是爹说了就在屋子里啊？”

    大人则是轻声一句：“有时候要学着变通，信我是对的，有事也不能尽信呀！”

    刘赤亭闻言，猛地顿足，自酒葫芦中取出来胡潇潇来信。

    “毒在这上面？”

    探灵豹嗯了一声，并未多说。

    刘赤亭却是一笑，摇头道：“还说我是憨货，你不也被人算计了？”

    探灵豹猛地钻出，“啊？什么意思？”

    刘赤亭收起信纸，摇头道：“她不可能给我下毒，要下的话，我死了八百次了。我猜啊！这不是什么致命毒，却能让我十分痛苦吧？想都不用想，那个古老二的家伙下的毒。”

    探灵豹歪着脑袋，“大大老大为何如此笃定？”

    刘赤亭摇了摇头，“不知道，不一样。”

    就是不太明白，虞晓雪为什么说她不便说？这有什么不便说的？

    探灵豹哀叹一声，重回发丛，远远望着那根墨玉簪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夜无事，清晨时分，两人一舟便向东南。

    桑山四景，悬镜湖得去看看。

    两人前脚刚走，又有两人齐身至此。

    昨日只是被神魂大手抓了一把，罗攸神魂便遭受重创。

    古梁黑着脸说道：“这小子怎么回事，多久不见，怎么身边就有个女的了？还有你，怎的被抓去杂货铺了？怎的在那女子手底下都没受伤，却被个杂货铺的掌柜弄成这副模样？”

    罗攸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昨日那人或许是个大宗师，不知是哪一道的大宗师，但以那神魂强度，九成是大宗师。”

    不论丹符器阵，宗师、大宗师的划分，是一样的。

    古梁愕然，不敢置信道：“瀛洲……哪里来的大宗师啊？”

    四海之中东海最弱，东海之中，瀛洲最弱。这座瀛洲出现大宗师，是可以当做元婴看待的，哪里来的这等人物？

    罗攸摇了摇头，“不知道，虽然大宗师恐怖，但我觉得那个光脚女子更恐怖。”

    古梁疑惑不止，“为什么？”

    未曾想罗攸一本正经道：“因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古梁气笑一声：“滚犊子，下毒挑拨离间不成，想去截杀又没本事，还是回去吧？”

    罗攸祭出一片绿叶，抓着古梁便走上去。

    “回去是不可能的，我还没做到答应的事情。”

    …………

    北边那片海域，一架被白犬拉乘的青铜马车悬停一座冰岛上方。

    木门被推开，有个白衣胜雪的青年人走了出来。他才站定，里面又出来一位个头儿略小，穿着一身透肉粉衣且眉清目秀的男子。

    年轻人轻轻拉起青年小臂，笑起来眉毛弯弯，比女子更魅。

    “是这里吗？”

    白衣青年点了点头，背在身后的左手微微下挪，先是搭在身边瘦小男子肩头，随后沿着其背部望向挪，最终停在后臀凸起之处，猛地一抓。

    瘦小男子一声娇喝，“放下！还没摸够呢？先干正事。”

    白衣男子笑了笑，又抓了一把，这才牵起粉衣男子的手，声音温柔：“好，走。”

    说罢，两道身影化虹而下，顷刻间便到了那处寒潭。可站定之后，白衣男子眉头立时皱起，脸上那叫一个难看。

    粉衣男子也是愣了愣，但很快挤出笑脸，踮起脚伸手将白衣男子眉头舒展开，两人鼻尖已经碰在了一起。

    “别皱眉，都不好看了。莲子被人取走，那人多半也是知道汤谷那些本地人所求，待来日初入汤谷，我自然能发现是谁摘了冰晶莲，到时候抢回来不就行了？”

    白衣男子幽幽一叹，使劲儿朝前一抵，在唇齿不清之前，盈盈一句：“都依你。”

    也是此时，云海之中，一只……纸张折成的仙鹤背后，有一男一女。

    女子脖子悬挂一个银色项圈，两只耳朵各坠着银色大圆环。黑红相间的衣裳，裙摆刚盖住膝盖，踩着一双黑底绣红花的低帮鞋子。

    她怔怔望着下方，目瞪口呆。虽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可她今日的确是头一遭。

    “三儿，流放之地不是有个词儿，叫龙什么阳，还有个叫断什么癖的，是不是就是这样？”

    说罢，半天不见有人答复，只听见后方干呕声音。

    女子皱眉道：“你没啃过女子嘴似的，有这么恶心？小心把肠子吐出来！”

    后发男子，衣着打扮与女子相似，左耳垂着银色耳环，短发，额头上方缠着一条黑底绣红蛇的白布。

    男子灌下一口水，才低头看了一眼，又是没忍住，要不是昨日吃得都下坠离体了，怕是一股脑儿要全吐出来。

    女子皱眉道：“好了，莲子被人取走了，咱们咋个办？”

    男子直起腰，可还是干呕不止。

    “怪绝户的，摘莲子就算了，看样子连冰晶莲也连根拔起了。那……死娘娘腔不是说他能找到人吗？他们黄雀在后，咱们做弹弓嘛！”

    女子闻言，点头道：“也好，八月十五那日，咱们就在汤谷入口等着。总而言之，这趟一定要拿到九死还魂草，阿娘等着我呢。”

    而下方，两人终于是分开。

    粉衣男子略微低头，一脸娇羞，抬起手臂轻轻砸在白衣男子胸口：“哼！每次都弄我一脸口水。”

    白衣男子将面前人搂入怀中，微笑道：“好了好了，这次一定让你变成真正的女人。”

    粉衣男子微微侧身，将脸贴在白衣胸口，蚊声嗯了嗯，随后又道：“也要变成你真正的女人。”

    说罢，两人手牵着手走出冰岛，重回青铜马车。马车就此南下，也不知去了何处。

    云海之上，脖子悬挂银环的女子伸手摸索着下巴，“三儿，那马车咋个那么眼熟呢？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男子摇着头，“没敢使劲儿看，是真的遭不住。”

    女子思量许久，猛地瞪大了眼珠子，“哎哎哎，我想起来了，那不是那谁家的儿子吗？说不近女色，洁身自好。”

    后方男子点头不已，“他倒是真的不近女色。”

    …………

    桑山中部直往南方，出海万里，有处晴光岛。

    飞舟落在海岸之上，徐放舟率先下地，伸手去托赵清萍。

    但赵清萍望着几十年未曾变的岛屿，怔怔出神。

    南境岛屿，此时又是盛夏，自然草木浓郁，绿意盎然。

    手伸出去半天，赵清萍并未发现，徐放舟只好轻声开口：“萍妹，到了。”

    赵清萍这才回神，哦了一声，迈步下船。

    可再抬头望向最熟悉的地方，还是有些……出神。

    徐放舟看在眼里，只得轻声道：“萍妹，我还没见过伯母呢，她会不会嫌弃我？”

    赵清萍心神再次被拽回，她笑了笑，摇头道：“徐兄说什么呢？什么嫌弃不嫌弃的？你这伯母喊的也太顺嘴了吧？我都……我都喊不出来一声娘。”

    “这不是喊了吗？”

    赵清萍猛地抬头，面前三丈，一位白发及腰的妇人，不知何时出现的。

    年轻女子有些出神，沉默片刻，这才开口：“我要五枚蚕茧。”

    白发女子笑了笑，问道：“愣要？”

    「二十万字没多出去多少，但也没少，并未食言。

    (把自己写恶心了，不知道你们看恶心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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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一十四章 该说清楚的事情（上）

    雪原与森林的分界线，即便身在云海之上，穷尽目力也望不到头儿。

    寒霜、绿意，在此隔绝开来，继续南下便是春了。

    如此奇景，北上之时怎么没瞧见？刘赤亭赶忙取出小本子，开始写了起来。

    虞晓雪转头看去，某歪歪扭扭地写着，“白的一大片，绿的一大片，中间是条线，可真好看……”

    她实在是没忍住，“刘赤亭，你怎么想的？就这么给你那个潇潇姑娘写山水见闻？”

    刘赤亭一愣，疑惑道：“那怎么写，瞧见什么就写什么呗。”

    虞晓雪到底是没忍住，伸手夺过那厚厚册子，往前翻看了几页。

    好家伙，刘赤亭写的什么覆水河就是水倒着流，山上城真亮堂，山跟山之间有石拱桥相连，真弯。

    看得虞晓雪嘴角直抽搐，她深吸一口气，都被这流水账气笑了。

    “你要这么写，那位潇潇姑娘可就不是高兴了，估计会想打碎你的狗头。真不知道你天天读书，读了个什么玩意儿。”

    刘赤亭又是一愣，“那可怎么写？见着什么写些什么呗！”

    虞晓雪驾驶飞舟落下，一把将刘赤亭推下去，没好气道：“我说你写，望丘城南下三万里，冰原尽、初见生机。银霜绿幕由此界限分明，往东西争斗万里，各不相让。”

    刘赤亭急忙提笔，“你慢点儿，跟不上了。”

    虞晓雪哪里管他那么多，弯腰捧起白雪，嘴角一挑：“都是飞雪待春来，春树迎风送冬去。我见百尺朱楼不晓雪，懒得与春争。也怪南境潇潇雨，早过一城一城。”

    刘赤亭满脸疑惑，“什么玩意儿？”

    虞晓雪嘴角一挑，“长短句！”

    刘赤亭哦了几下，莲生自领口钻出，以下巴勾在虞晓雪领子上，伸出手臂拍手不止，“好诗！好诗啊主人。”

    虞晓雪抬手弹去一个脑瓜崩，“闭嘴。”

    明明是冰莲，不该冷漠吗？怎么成精之后成了个马屁精？

    哈出最后一口寒气，虞晓雪迈步走出雪地，进了森林。

    “这片大林像是一处天然阵法，过了林子，有一块儿占地数千里的玄黄气浅薄之地，与中土的玄黄之气相近。也是这座瀛洲，唯一一处以人族为主的地方。听说有九大府，府主与中土的皇帝差不多，下面则有许多小城主，大概就是相当于中土的县令之流。”

    刘赤亭收起册子，问道：“所以？”

    虞晓雪轻声道：“修士扎堆的地方待腻了，想看看人间。”

    刘赤亭点了点头，“好，反正也才五月中旬，现在去悬镜湖有点儿早。”

    话锋一转，刘赤亭笑道：“但只光着脚这一样，可就不像个凡人了。”

    虞晓雪猛地转头，“你觉得穿什么样的鞋子好看？”

    刘赤亭盯着那双脚丫子，沉思许久，“我觉得，草鞋就挺好的，还是漏出点儿好看。”

    虞晓雪长长哦了一声，意味深长。

    小浑蛋喜欢这个啊？

    “过两天走出这片大林，你帮我挑一双，要是没得卖，你就帮我做一双。”

    刘赤亭一愣，“不是说不喜欢穿鞋子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虞晓雪竟是一蹦一跳地朝前而去，“你管我？”

    可是，在刘赤亭眼中，一百多岁的老太婆，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似的，装嫩啊！

    ……

    按舆图所示，这片大林中间是有个像是被狗啃出来的豁口。林子南接桑山，东西各要出去一万里，中间有一条估计就这片林子，就差不多中土那么大了。而在瀛洲舆图之上，这处山林，不过巴掌大小。

    路上枯燥，读书、练剑。虞晓雪也教了刘赤亭几趟拳，他上手极快，且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将拳法用剑使了出来。

    他说了，老王八蛋说的，什么拳法剑术没有高低之分，有的人用起来是好剑好拳，有的人用起来，街边的狗打不过。

    反观虞晓雪，自打穿上这身竹青长衫，就再没换过。

    刘赤亭反倒是穿着一身白衣，头发半披半束，别着墨玉簪。即便读书不多，瞧着倒像个读书人。

    时而步行时而乘坐飞舟，三日之后，终于是出了北边的林子，到了那处狗啃的豁口。

    走出森林之后，一条足足百余丈宽的大水便映入眼帘，正好在此地拐了个大弯。

    这便是北桑江了。

    虞晓雪往前走了几步，展开双臂活动了一番，笑道：“早就听说北桑江不如南桑江，原因就是其经过了一处天地玄黄之气匮乏之地，故而这片地方，修士不屑于来。”

    刘赤亭疑惑道：“北桑江自桑山东边先向西，过了数万里后才转而向东，绕了个大圈儿。只不过，小型海船也能在江上行走吧？不至于因为此地贫瘠便绕过此地吧？”

    虞晓雪摇了摇头，“船没有办法过去，北桑江的那处拐弯之地，有个巨大落差，起码也有百丈，海船走不成。我也奇怪，为何那处地方算不得奇景。”

    两人说话之时，几声号子传来，就在下游处。

    刘赤亭转头看去，只隐隐约约瞧见一艘大船逆流而上，也不知号子声音从何发出。

    虞晓雪只转头看了一眼，“纤夫在拉船。”

    刘赤亭从前听李景芝说过，大运河那边常有纤夫拉船，但这确实是头一次见着。

    约莫过去小半个时辰，船的轮廓越发清晰，号子声音也越发响亮。

    江两岸各有黑压压一片人，皆赤裸上身，肩头扛着粗绳子，在一声声号子之中，废了前行。

    而那艘足足几十丈之长的大船，也在缓慢行进之中。

    此时此刻，刘赤亭也大概能感应到船上动静了。

    按虞晓雪所说，这感气法门，其实是衍气宗的真衍诀，也叫大衍之术。

    那艘船已经赶得上小型海船了，但在这北桑江，却是庞然大物，孤船一艘便将航道占满了。

    那些个纤夫费力前行，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一侧千余人的队伍，即便是江边黄土，也早被打湿了。

    虞晓雪凑到刘赤亭身边，笑盈盈问道：“这场景，你不该忿忿不平吗？”

    刘赤亭摘下酒葫芦抿了一口酒，今日第一口。

    “只要有应得的工钱，就没什么忿忿不平的。过了这个弯，水流便平缓了，届时杨帆，便用不着纤夫了吧？想必这些人，就在方圆几十里内居住。”

    又过去小半个时辰，刘赤亭与虞晓雪绕过了江湾，到了上游水流平缓之地。

    果然，此地有个小渡口，江边泊着几条小舟。离着江边约莫一里地，便是一处镇子，不小的镇子。

    刘赤亭白衣背剑，挎着酒葫芦，倒是显得不伦不类。

    他走到那处小渡口，却见舟子忙着将船系好。

    “不过江吗？”

    舟子笑了笑，摇头道：“不了，运木头的船马上来了，得先把路腾开。等大船过去，天都要黑，夜里无人摆渡的。”

    刘赤亭点了点头，又问：“那是运木头的船？”

    舟子点了点头，“此地是林城，林场极多，世代伐木为生，木头只要卖得出去，我们就有活路。各处林场的木头都会聚集在江岸，船一年一趟，一路逆流而上一路装货。”

    原来如此，船上装的是木头，也怪不得要人力拉船。

    “那些纤夫？”

    舟子已经系好了船，拍了拍手，叹道：“那是南边儿椛城的人，椛城遭了灾，待在家里活不下去，故而青壮都北上，有的进了林场挣钱，有的充当纤夫。天灾无情，城主把能收的都收下了，能帮一把是一把嘛。”

    刘赤亭闻言，笑道：“听你这话，你们城主还不错？”

    舟子使劲儿点头，“那是自然，牧渠府三十六城，我们城主是最年轻有为的。”

    刘赤亭笑着抱拳，再未打扰。

    回头之后，才发现远处不知何时聚集了好些人，一双双眼睛直往这边瞟来，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甚是滑稽。

    刘赤亭嘴角一扯，气笑道：“你没遮掩容貌？”

    虞晓雪转身往镇子里去，“你不是说我不好看吗？既然不好看，就不怕被人看。”

    人多出，莲生不敢露头，可声音却不藏掖。

    “什么！你竟敢说我主人不好看？你什么眼睛？我家主人倾国倾城，说是天下第一美人儿都不为过，你竟然觉得不好看？”

    虞晓雪背对刘赤亭，微微一笑。

    “莲生，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莲生赶忙补上一句公子。

    走入镇子，还是许多双眼睛偷偷往这边看，有个路边摆摊儿的老妇人本在烙饼，可她连饼子糊了都不自知。

    刘赤亭脸皮抽搐，往前一步死死盯着虞晓雪的脸，好看吗？

    未曾想虞晓雪一把推开刘赤亭，去了另外一处摊前。

    “这样的草鞋怎么样？”

    刘赤亭转身看了一眼，摇头道：“这不行，不好看。”

    走上前，刘赤亭冲着摊主，问道：“能不能做那种不需要包住脚趾的？”

    说着，掏出一粒碎银子。

    不管到哪儿，银子是硬通货。

    摊主眼前一亮，“行啊！稍等，一会儿就好！”

    摆摊之人心说，不要前面的，那不就是鞋底栓上两三根绳子吗？

    他也有些感慨，年轻人真会玩儿，就是不知道这背剑的年轻人，是怎么把怎这么好看的姑娘骗到手的？眼前姑娘哪里是人啊？分明就是天仙！可是……年轻人也太抛头露面了，这年头儿，歹人可不少。

    不知不觉，只十六岁的刘赤亭，在路人眼中已经不是少年，而是年轻人了。

    刘赤亭也察觉到越来越多的目光，于是眉头一皱，起身喝道：“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反观虞晓雪，神色虽然清冷，但微微挑起的嘴角，实在是压不住。

    “不知道你的那位潇潇姑娘出门，会不会被如此围观？”

    刘赤亭脸一黑，“边儿去！又得给我惹麻烦。”

    正此时，一阵马蹄声音传来，同时有人高声喝道：“都散了，聚在此地作甚？”

    正编制草鞋的中年摊主手头一颤，赶忙取出碎银子还回去，“年轻人，快带你小媳妇儿离开，以后拿个什么把脸遮住啊！”

    刘赤亭一愣，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哎，你别瞎说啊！什么小……她跟我没关系，织你的鞋子。”

    虞晓雪笑意瞬间消失，随即转头往嘈杂处看去。

    围观之人早已散去，唯独十几骑在此。

    马背之上，佩刀青年使劲儿扇了自个儿一巴掌，随后翻身下马，抱拳道：“我家公子，请仙子登船。”

    刘赤亭头都没转，心中骂娘不止。

    都说了会给我惹事……怎么就不听呢？

    虞晓雪面无表情，只看了刘赤亭一眼，见人头都不转，一身清冷气息就越发浓郁了。

    她转过头，面无表情，“怎么去？”

    后方驶来一驾马车，佩刀青年笑道：“自然有车驾，船已经停在岸边。”

    虞晓雪头也未回，迈步过去登上马车。由头至尾无人理会背着长剑的刘赤亭，马车也往江边去了。

    探灵豹幽幽一叹，以心声问道：“大老大，真就不管吗？”

    刘赤亭当着草鞋匠的面，一句：“我有什么好管的？”

    草鞋匠抬起头，“年轻人，你这……真不管？”

    刘赤亭没搭话，看着那即将做好的草鞋罢了。

    探灵豹略微沉默，也不知下了什么决心，深吸一口气，以心声说道：“大老大，这事儿怪我，可我当时也是好心，若不救大大老大，她会死的。不是大大老大粘着你，而是……而是你的精血滴入她的魂玉，她不是我们认知常理中的人，故而你们冥冥之中……”

    话未说完，刘赤亭便出声将其打断：“别说出来。”

    探灵豹一愣，“你知道？”

    刘赤亭盯着那两只草鞋，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酒。

    如何能不知道？那日在朔方石边就听到了。可听到了，又能怎样？还是不知道为好。

    走了这么远的路，那个山匪寨里走出的泥腿子已经不是涉世未深的少年了。

    此刻草鞋匠无奈一叹，递出草鞋：“好了！”

    探灵豹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钻出刘赤亭的头发，自行追着虞晓雪去了。

    “蛮人！”

    刘赤亭手提草鞋，也没去追，沿着街道往前而已。

    而此时，虞晓雪已经下了马车，有个翩翩公子等候良久。一见虞晓雪，他立时失了神。

    运木头的船，船楼之上却别是一番模样。

    虞晓雪神情清冷，那股子拒人千里的气势，使得年轻公子半晌不知该说些什么。

    倒是虞晓雪，自行走去栏杆处，冷冷一句：“何事？”

    年轻公子这才开口：“其实……就是想认识认识仙子，与仙子喝上一杯水酒。”

    虞晓雪望着小镇，沉默了许久。收回目光之后，翻手取出一只铃铛。

    她弯下腰，正要伸手去系铃铛，却又一道身影踏浪而来。

    白衣飞身而起，落下时便伸手夺过铃铛，随手将其抛入江中。

    “她不喝。”

    「这几日更新不稳当，但一个月不会少于十八万字。

    （上班的地方被收购了……磨合期到今天结束。月初要做交割，事情比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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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一十五章 该说清楚的事情（下）

    方才见那人背剑踏浪，船上年轻人并无什么反应，于是此刻船上，气氛就有些怪异了。

    虞晓雪半蹲着，刘赤亭一手抓着她的手腕，一手提着草鞋，略微弯曲身子。

    此刻那位所谓的公子，笑盈盈开口：“仙子认识此人？”

    虞晓雪缓缓抬头，清冷眸子盯着刘赤亭，瞬息之后便摇了摇头，“不认识。”

    年轻人微笑道：“没听见仙子说不认识吗？”

    话音刚落，后方一众佩刀汉子皆拔刀出鞘，朝着刘赤亭走去。

    刘赤亭神色并无什么异样，只是抬起抓着草鞋的手朝着人群轰去，剧烈罡风之下，十余人齐刷刷向后倒飞。

    一众佩刀侍卫各各面露惊骇，唯独那位锦衣年轻人，神态自若。

    他笑盈盈往前走去，边走边说道：“这位道友，仙子说不认识你，这般死缠烂打不是君子所……”

    话音未落，刘赤亭猛地松开草鞋拔剑出鞘，朝着船楼一剑划出，随后迅速收回未名，也没让草鞋掉在地上。

    此时此刻，年轻人脸上终于有了些许变化。几息之后，船楼之上轰然一声巨响，木头炸裂的响动相继传出。

    年轻人连退数步，木讷转头，却听见几声木头摩擦发出的咯吱响声。一息之后，船楼又是一声炸裂响动，上方船楼猛然滑落坠入江中，溅起大片水浪。

    刘赤亭丢下一枚白泉，强行将虞晓雪拉了起来，沉声道：“先走，有些事需要说清楚。”

    也不管她答不答应，刘赤亭拽着她跃上半空，未名迅速飞出，载着二人疾速前行，几个呼吸便不见了踪迹。

    一身锦衣的年轻人望着消失的剑光，面色凝重。

    “来这里当过江龙？多半是外面混不下去的人，什么玩意儿啊！”

    反观刘赤亭，此刻已经拉着虞晓雪，到了百里之外一处密林之中。

    两人缓缓落地，在一处溪边。

    刘赤亭沉默许久，将草鞋递出，“魂玉之事……抱歉，我会想法子将你神魂修补齐全。至于我们之间不该有的某种联系，我去求周至圣，看看他有无办法斩断。”

    虞晓雪面无表情，走到溪边，将脚伸了进去。

    一丝清凉自脚底传入，顷刻间便上了额头。几分无名怒火，也消散了几分。

    “早知道了？”

    刘赤亭答复：“早知道我知道？”

    虞晓雪嗯了一声，同时点头。

    刘赤亭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不说又不行，想来想去，只好说道：“我觉得那个清心咒是你之前冷漠的最大原因，没了清心咒之后，不那么拒人千里的你，才是真正的你吧？”

    虞晓雪也未沉默，更没有多想，只是脱口而出三个字：“不知道。”

    百年圣女，做了一回普通人，说实话有点儿上瘾。

    刘赤亭苦笑道：“进汤谷，我要活命，你要修复神魂，咱们各有所求。汤谷之后，我要南下炎洲，你回昆仑，今后我们交集不会太深的。”

    虞晓雪淡然道：“所以？”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还是那句话，该说清楚的事情得老早说清楚，否则以后就晚了。”

    虞晓雪点了点头：“行了，很清楚了，到了汤谷之后，在外围帮我寻觅养魂草，我自会修复神魂，我也会找人帮我斩断因果，汤谷之后你我各不相欠。”

    刘赤亭终于是长长舒了一口气，“多谢啊！”

    虞晓雪缓慢抬头，“你，半年之内务必化炁，否则你会死，我也会死。你我神魂相连，不只是某些莫名情感，也性命攸关。”

    见刘赤亭并无多大反应，虞晓雪眉头一皱，“你连这个也知道？虽说是你自愿的，说到底也还是我分走了为数不多的生机，我尽力不让你死。”

    刘赤亭却问了句丝毫不相干的话：“你是自己想来瀛洲的吗？”

    虞晓雪点了点头：“是，因为桑山青蛇洞府有龙涎草。元洲的龙涎草我可以随意摘，但我不能摘。我娘冰封于元洲冰原，十年之内不服下龙涎草便会灰飞烟灭。但我不能让人知道，我不想让我娘死，也不能救活她，只能让她暂时是个活死人。”

    到这会儿了，她还是知无不言，连这等秘辛都会告诉刘赤亭。

    刘赤亭皱眉道：“玉京门有人不想救你娘？”

    虞晓雪点头道：“记事起便有人告诉我，我娘已经死了。”

    玉京圣子与圣女并无父亲，他们的娘是受原始混沌之气而孕，故而兄妹二人，一阴一阳。

    虞晓雪又道：“此时不戴着清心咒，回去昆仑还是要戴的，或许会更清心寡欲。”

    言下之意便是，她只要回昆仑一趟，再出门，也只会是原本的虞晓雪，不是现在更像个人的虞晓雪。

    刘赤亭没有接话，只是笑道：“前面应该就是那个林城吧？走，去逛一逛。”

    虞晓雪并未穿上草鞋，而是将其收了起来。

    她神色再次清冷起来，变来变去，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反正刘赤亭觉得有些割裂。

    “不想逛了，去买一驾马车，你赶车，我想像个凡人一样赶路。待时日将近，再行赶路吧。”

    于是黄昏之时，一架马车便驶出了林城，一路向南。

    马车之中，虞晓雪坐在正中，探灵豹懒洋洋趴在，不愿搭理刘赤亭。而莲生，气鼓鼓的，趴在探灵豹头上。

    这两个小家伙，竟是同仇敌忾了起来，那个敌人自然是刘赤亭。

    此地九府，与中土一样，都有官道相连，路上马帮之流也不在少数。

    南下的马帮多运送矿石铁器，北上的则丝绸茶叶多些。

    刘赤亭在赶车，可他并未手持缰绳，但缰绳悬浮，随着刘赤亭心意驾车。

    朝元四层，水气归元意定之后，刘赤亭感觉，剑气越发凝实，他就越发的把控不住。故而此刻以剑气控制缰绳，是想着锤炼自己对于剑气的把控。

    结果才翻了一页书，缰绳立刻被剑气搅碎变成了好几截儿。

    刘赤亭一叹，好在是提前买了百余根，否则还真没辙了。

    他觉得倘若以剑气控制缰绳，且可以不斩断缰绳了，对于剑气的把控便会强一些。

    倒是陈图南留下的那首诗，刘赤亭看来看去还是没发现什么怪异之处。

    山鬼、溪鱼、晚景、危峰。

    罢了，看不明白就不看了。

    自打把话挑明，虞晓雪又复那般清冷，一天也与刘赤亭说不了几句话，绝大多数时候都在盘膝打坐，修补神魂。

    两个小家伙都要愁死了，可刘赤亭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是真的无所谓。

    于是乎，马车里时常会传来两个小家伙的骂声：“蛮人！”

    远古人族，蛮族，也是蛮人。

    刘赤亭现在已经知道了，所谓魔宗，便是蛮人所建立。探灵豹与莲生骂刘赤亭蛮人，是因为蛮人无情。

    一路南下，倒是没瞧见什么不平事，此地虽然贫瘠，却无修士之间的钩心斗角，倒是让人心静许多。

    有一日路过一处高山，虞晓雪难得下车，说要上去瞧瞧。

    刘赤亭便拿出小本子，一起登山。

    自山巅向下望去，石峰林立，山上开的不晓得是什么花，总之漫山红遍，景色绝美。

    刘赤亭收起册子，灌下一口酒，再朝天看，已是黄昏。

    晚景？没来由的，刘赤亭缓缓起身，望着夕阳照耀之下的漫山红，陷入沉思。

    眼前一阵恍惚，他竟是落在一片无尽汪洋之中。

    日头通红，即将跌入海中，整片大海都被映红。

    刘赤亭一愣，心中诧异无比，可再一抬头，两束剑光不知自何处而起。剑光之后，两道身影先后出现，看不清容貌，不过两道剪影而已。

    两人于海上缠斗，时而飞天时而入海。飞天则晚霞尽碎，入海则浪潮汹涌。

    晚景之中，剑客相斗，别是一番景象。

    而那处山巅，刘赤亭一身剑气疯狂外溢，剑气掀起的狂风，使得虞晓雪身后两条发带随风乱舞。

    探灵豹蹲在虞晓雪身边，莲生趴在探灵豹头上，两只小东西各自忿忿。

    “还帮他啊？”

    虞晓雪双臂抱着膝盖，赤脚踩在青草之中，十分舒爽。

    “他体内剑气磅礴，在我看来，即便邓除夕，在剑入二重天后都没有他这般海量剑气。而他体内剑气如今已经足够凝实，若不炼出本命剑，剑气会失控冲穴，他死了我也得死。”

    莲生难得正经几分，“主人，你不会真的对他有什么……”

    虞晓雪摇了摇头：“这一月来，想过了。一是魂玉缘故，我会不由自主地依赖他。二是……我可能涉世未深，没了清心咒后，对什么都太好奇了。”

    一个在受伤前从未吃过真正食物的人，好奇好吃的，好奇好玩的，再正常不过了。毕竟在玉京山上，千篇一律的白。

    转头望了一眼刘赤亭，虞晓雪呢喃道：“他想多了，我也想多了，差着百八十岁呢。”

    而此时，刘赤亭心神尚未归来，只是一身剑气变得愈发浓郁。虞晓雪本来都已经转过头了，却又突然再次看向刘赤亭。

    她有些诧异，因为刘赤亭的剑气，好像在……抓风！且抓的是罡风！

    本就在山巅之上，风原本就不小，但此时此刻，山巅无微风，反倒是数道罡风不知自何处而起，尽数被剑气强行按住。

    虞晓雪一皱眉头，探灵豹与莲生早已瑟瑟发抖。

    等她抓起两个小家伙退后百丈之后，山巅之上，那股子剑气慢慢变得炙热，剑气似乎强行押着罡风往刘赤亭体内送去。

    虞晓雪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他在吃风！”

    而刘赤亭心神所在的那片大海，方才还是晴空，突然间却飞雪连天。

    他一低头，却见无数剑气抓着罡风，强行往自身送来。

    抓风！吃风！

    原来是……罡风啊！

    此时两剑客依旧缠斗，在刘赤亭吃下罡风的一瞬间，无边剑意扩散开来，哪里还有大海？

    重回山巅，分明在盛夏，可刘赤亭眼前却是一副冬日景象。

    晚霞之中寒山小溪，游鱼不敢露头。

    猛地回神，他已在悬崖之畔。

    他分明感觉到了，体内五座已经开辟的阳宫各有热息迸发，但片刻之后，四宫猛然沉寂，唯独玄枵一宫热息涌动。

    但没过多久，玄枵宫也沉寂了下来，刘赤亭周身剑气突然朝着周遭散去，即便虞晓雪在百丈之外，也不得一挥手，打散袭来的带着炙热气息！

    探灵豹呀的一声，吓了莲生一跳。

    莲生气极，破口大骂：“你个死豹子，有毛病吧？”

    虞晓雪知道探灵豹见多识广，便皱眉问道：“你看出来了什么？”

    探灵豹目瞪口呆，怔了许久才结结巴巴开口：“大大老大记得大老大说过的，他邓大哥没教过他剑术，只教他能安然入睡，且教他抓风吃风吗？”

    虞晓雪点了点头，“记得，所以呢？”

    探灵豹倒吸一口凉气，呢喃道：“铗山老祖剑气成罡，我觉得……我觉得大老大此刻，剑罡初成！”

    虞晓雪转身望去，“方才剑气几乎凝为实质，为何本命剑一把都没出现？”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剑罡涟漪，这次方圆数百丈内，剑罡摧枯拉朽。

    下一刻，一把巴掌大小的飞剑，悬停在刘赤亭身边。

    虞晓雪略微皱眉，此剑不是陈图南所赠四剑之中的任何一把！

    剑是圆柄，唯独刘赤亭自己知道，剑柄圆头之上，是四象图案，也是……春夏秋冬！

    此时此刻，千万里之外的铗山，有个白衣中年人挎剑登上斗寒峰，一步入藏书楼。

    藏书楼正中，有一铁铸大碑散发阵阵轰鸣声音。

    其余十一峰主先后至此，十二人齐齐望着石碑，面色凝重。

    此碑乃是祖师所留，刻录祖师养剑之术，祖师之后再无人习得，连周至圣与邓除夕也没学会。

    中土东边的虱子岛，一个闲来无事擦桌子的年轻人，突然抬起头，双眼直泛光。

    炎洲风火谷，有个大方脸络腮胡的中年人，也往东北方向望去。

    他嘴角一扯，骂道：“小王八蛋运气不错！”

    而此刻山巅，刘赤亭终于睁开了眼睛，面色有些复杂。

    虞晓雪想来想去，还是远远开口，问道：“为什么不是陈图南所赠？”

    刘赤亭摇了摇头：“不知道。”

    是真不知道，可他明白了，邓大哥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身怀劳什子蛮人血脉，他一开始就在教自己如何掌控罡风、练出剑罡！

    剑入三重天，刘赤亭却没有多高兴。

    不知为何，邓大年在他心里，变得有些不纯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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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太平仙人

    虞晓雪不那么好奇刘赤亭为何会炼出一把截然不同的剑，却好奇探灵豹为何认得那等剑罡。

    但探灵豹一直在打马虎眼，只说他天生知道事情多。

    返回山下，马车继续南行，虞晓雪也没再多问什么，刘赤亭也未曾多说什么，两人之间的气氛急转直下。

    探灵豹成了叛徒，那日之后便陪着刘赤亭在外面，时不时偷瞄几眼刘赤亭头上墨玉簪，若有所思。

    直到一日大雨倾盆，马车无法行进，探灵豹见刘赤亭雨中舞剑，鬼使神差地，想起一个词儿。

    心猿意马。

    可心念才起，它猛地缩了缩脑袋，再不敢看向刘赤亭，灰溜溜钻进了马车中。

    看了一眼盘坐中的虞晓雪，还是没忍住，便硬着头皮又往外瞅了瞅。

    莲生懒洋洋趴在垫子上，见探灵豹鬼头鬼脑的，于是一个鹞子翻身站起来，双臂抱胸，瞪眼望去，以心神问道：“做什么？偷东西了？”

    探灵豹抬眼望去，神色古怪。

    你还他娘莲花童子呢，傻帽儿一个。

    我总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就是不敢说，没见那脏东西都闭着嘴巴一声不吭么？

    天底下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么？

    它扭头儿望向虞晓雪，一咬牙，嘴都张开了，却突然惨叫一声，翻身倒地，嘴里直往外吐白沫，四条腿一蹬一蹬。

    这模样吓莲生一跳，他连忙跳到虞晓雪腿上，瞪大眼珠子，颤声道：“你这怎么回事？谁出手伤你神魂了？”

    刘赤亭闻言，一步跃上马车顶，眯眼望向四周。可将方圆一里地搜寻了一遍，根本一个人都没有。

    马车之中，虞晓雪微微蹙眉，挥手递去一道元炁，探灵豹这才恢复了几分。

    “怎么回事？”

    探灵豹嘴唇发颤：“我……没事，就是想着锤炼神魂，没想到锤过头儿了。”

    虞晓雪哦了一声，继续闭目疗伤。莲生可就没那么容易放过探灵豹了，伸出手指头指着探灵豹，以心声破口大骂：“你大爷！吓我这一跳！”

    探灵豹懒得搭理他，钻出马车，哭丧着脸趴着，不知如何是好。

    过分，太过分了！哪有这样的嘛？

    刘赤亭还在舞剑，他其实是在熟悉刚刚练成的剑罡，只是瞧着不那么得心应手。

    雨停之时，已在正午时分。

    刘赤亭重新驾车南下，走出去不过几十里地，突然之间人多了起来。

    此地像是有什么盛会，越往南行，人越多。

    车外越发的嘈杂，虞晓雪也干脆起身，伸出头往外看了看。

    “这是做什么？”

    刘赤亭闻言，答道：“听他们交谈，好像是要去祭拜什么太平仙人。路上听说九府是数百年前一位仙人所建，每年都要祭祀一次仙人，九府轮着来，或许就是那个。”

    虞晓雪点了点头，“你去问问，我没见过，想去瞧瞧这个。”

    刘赤亭点了点头，将马车停在路边，下去打听了一番，很快就回来了。

    但返回时，刘赤亭发觉人群中有两道身影，观其气息，大概是两个四境巅峰。

    说这九府之地比中土强得有限，本地人撑死了也就是个化炁，既然是四境，那定是外乡人了。

    再说两人衣着古怪，更像是中土西南的越地打扮。女子一身黑衣，绣着红色纹样，下身是百褶裙，穿着黑色绣红花的绣花鞋。脖子挂着一道银色圆环，耳朵坠着略显夸张的银色耳饰。男子头发较短，额头处绑着一根发带，黑布绣着红蛇，左耳垂着银环，踩一双黑色布鞋，裤子宽松，不过脚踝。

    刘赤亭看去时，那个男子正好也转头看来，两人遥遥对视，但都很快转头。

    返回马车，刘赤亭说道：“就是祭拜那位太平仙人，据说祭坛在百里外的啼乌山，大典在五日之后，赶得及。”

    虞晓雪哦了一声，轻声问道：“去吗？”

    刘赤亭一笑，“这个有什么好问的？想去就去呗。现在才六月中，赶在八月到悬镜湖与徐放舟他们碰面便是，我现在应该可以真正御剑了。”

    就是还没有试过。

    从前所谓御剑，都是被未名背着走，想必如今不需要了。

    探灵豹懒洋洋爬着，懒得睁开眼睛。

    这么个赌法儿，谁遭得住啊？真气人。

    一个强行让自己恢复从前清冷模样，可方才那种下意识的言语，哪里冷？

    另一个，大差不差，能做到这般清醒，探灵豹已经觉得它的大老大很厉害了。

    莲生就是个缺心眼儿的货，怎么就不想想为何在那座岛上，大老大神魂始终没有被他过于影响呢？

    前方道路拥堵，牛马车不在少数，故而行进极其慢，即便是人力拉车的，也被挡在路上难以前行。

    此刻有个独臂中年人费力拉着板车，竟是想强行将车挤过去，可是他右侧轮子都已经快掉入水渠中了。车上拉的家伙什，看样子是做什么吃食的。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紧紧拄着车上物件儿，盯着路边水渠，淡疏眉头略微皱着。

    刘赤亭抿了一口酒，转头看了一眼脸蛋儿红扑扑的小姑娘，小姑娘正好回头，见有人看他，脸蛋就更红了。

    那中年人本就独臂，此刻无法前行，只能坐在左侧车辕上，免得板车侧翻过去。

    虞晓雪掀开帘子钻了出来，站着朝前望去，见前方人山人海，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这是她第二次同时见这么多凡人，第一次是在中土。

    “烦劳遮掩容貌。”

    “想好本命剑叫什么了吗？”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故而说完之后，有几个呼吸是沉默的。

    虞晓雪伸腿坐下，点头道：“放心，不给你惹麻烦。”

    刘赤亭便也答复道：“还要名字吗？”

    虞晓雪点了点头，说话时终究没有那么冷：“譬如周至圣的本命剑，就叫明正。”

    刘赤亭只略微思量，便道：“那我这个就叫除夕。”

    虞晓雪不禁转头望去，看来邓除夕对他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除夕是他的字，名呢？”

    世人只知邓除夕，但邓除夕叫什么名，知道的极少。

    刘赤亭抿了一口酒，呢喃道：“大年。”

    闲聊嘛，虞晓雪便又问了一句：“日后你冠字呢？想过没有？”

    刘赤亭一笑：“活的到那时候再说。”

    几句话的功夫，前方车马开始动弹，刘赤亭便驾车往左挪了挪，走的不快。

    可是右边那个独臂中年人却拼了命的往前挤，一个不小心，脚下打了个绊子，连人带车便往水渠翻去。

    刘赤亭一步跃出，刚刚伸手按住车辕，另外一边也有一人疾驰而来，在水渠另一侧抬脚稳住了板车。

    是方才那个短发年轻人。

    刘赤亭与其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独臂汉子此刻才稳住身形，赶忙转身望向车里，急切道：“翠翠，没事吧？”

    小姑娘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瞧见父亲关切眼神，还是点了点头，“没，没事。”

    见闺女无事，汉子这才深吸一口气，单手也无法作揖抱拳，只得冲着刘赤亭二人点头，“多谢二位，多谢二位公子出手帮忙。”

    刘赤亭将板车往上拉了一截儿，将其放稳后便没好气道：“着急什么？你摔了就摔了，孩子摔了怎么办？”

    虞晓雪转头看去，她在想方才自己为什么没想起来出手帮忙。

    那边短发青年也说道：“那位仁兄说的在理，你着急什么？”

    也不知两人说话声音大了还是怎么回事，反正车上小丫头一下子皱起鼻子，作势要哭啊！

    中年人苦涩一笑，“残废之人本就比别人慢了许多，这不想着能在这里快些，早到啼乌山抢个好点儿的地方，也就……能多挣点儿钱。”

    就猜到是这样。

    “会赶车吗？”

    中年人一愣，随后答复：“会。”

    虞晓雪转头望向那小丫头，也开口说了句：“让他帮你拉车，你来驾车，让孩子在马车上休息，我看她都困了。”

    中年人又是一愣，然后摇头不止，“这怎么好意思？”

    刘赤亭一副不耐烦的模样，“行了行了，赶紧去，我正好拉车练功。”

    半推半就的，中年人就真去赶车了。主要还是想让闺女去马车里休息，他觉得这个一身白玉头别墨玉簪的贵公子，不至于贪图自个儿的一车破烂儿吧？

    但小姑娘有些害羞，坐在马车里，时不时偷瞄一眼虞晓雪，怯生生的。

    虞晓雪经历过的所谓人间疾苦，多半都是修士之间的。凡人为了占据一个好位置以便多挣点钱，这种事情她从未遇见过。

    直到此时，她盯着脸蛋儿红扑扑的小姑娘时，才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她随手掏出来的一枚紫泉，或许就能够这父女二人大富大贵一生了。

    取出一些吃食递给小姑娘，虞晓雪终于对刘赤亭之外的人，有了个真实的笑容。

    “别怕，吃吧。”

    小丫头接过一个油纸包，里边儿装的鸡腿儿。

    她眨了眨眼，终于敢抬头看向虞晓雪。

    “哇！姐姐好漂亮啊！”

    下意识地，虞晓雪抬手揉了揉小姑娘脑袋：“你也漂亮。”

    此时道上终于缓慢动了起来，刘赤亭一手把着车，一边与那个短发男子交谈。

    “兄台也不是本地人吧？”

    那人摇了摇头，“不是，也别兄台了，咱俩谁大还不好说呢。”

    刘赤亭神色古怪，想了想，开口道：“我还没到四十岁。”

    短发男子干笑一声：“那还是你年轻，我都八十多了。”

    说着，他朝着刘赤亭一抱拳：“生洲寨黎。”

    刘赤亭抱拳回礼，本想说句刘红台的，却突然生出一种恶趣味，便笑盈盈道：“莫嘲人。”

    那人笑道：“原来是莫老弟。”

    刘赤亭一笑，“见过寨兄。”

    寨黎摆了摆手，“哎，寨黎是姓也是名，反正不姓寨。”

    刘赤亭只得改口：“寨黎兄。”

    马车上，独臂中年人听的心中直发慌。

    那明明不到二十的模样，说不到四十？另一个明明就是二十出头模样，又八十多了？我别不是碰上几个有什么毛病的人吧？

    “寨黎！”

    远处突然有人大喊，寨黎哀叹一声，苦笑道：“那是我姐，寨柳。莫老弟也要去啼乌山吧？到时候若能见到，我请你喝酒啊！”

    说罢，他加快步子朝前跑去。刘赤亭眼看着他越跑越慢，才到远处女子面前，便被人一手揪住耳朵。

    刘赤亭眨了眨眼，心说这当姐姐的，当着这么多人揪耳朵啊？

    前方姐弟俩，寨柳使劲儿拧着寨黎耳朵，没好气道：“就你好心？那车里坐的只比咱们强，不可能比咱们弱，万一不是什么好人呢？”

    寨黎面色凄苦，“姐！别把人想那么坏啊，能出手帮凡人拉车的，能是什么坏人？我看那位莫老弟车上架着剑，一身正气，定是好人。”

    寨柳这才松手，“莲子没拿到，蹲着那对……”

    话未说完，寨黎便干呕了起来。

    寨柳气笑道：“提一嘴而已，你讨不讨厌？人家男男两情相悦，你管得着吗？我说莲子没拿到，蹲着他们也不一定抢得来，况且蚕茧也无处寻。太平仙人手中可以置换碧海令的东西，可不止咱们两双眼睛盯着。但凡来此的外乡人，都有可能是为此而来的，别那么轻易与人交底。”

    寨黎揉着耳朵，嘟囔道：“那就是说，碧海令其实共计十二枚，但两枚在那些本地人手中，只能由太平仙人手中的信物交换，对吗？”

    寨柳一把薅住寨黎头发，“你敢不敢再大点声？”

    ……

    马车那边，独臂汉子想来想去，还是开口问道：“那个……莫公子，累吗？不如还是我拉吧？”

    刘赤亭摆手道：“待会儿宽敞了你自己拉，待会儿要是又拉沟里去，你还想找个好位置？”

    马车里虞晓雪也开口道：“他是练武之人，力气大，你不用理会。”

    小姑娘钻出马车，往中年人嘴边递去鸡腿儿，“爹爹，你吃。”

    中年人皱眉道：“怎么这么没规矩？”

    刘赤亭转头望去，无奈一笑：“吃吧，她带了很多吃食，我又不吃肉，放着也浪费。”

    小姑娘明显没把父亲呵斥放在心上，或许平常这个独臂汉子对于闺女是极其疼爱的。

    “大哥哥不吃肉？那么好吃的东西为什么不吃？”

    刘赤亭一笑：“我在练功，暂时吃不了。”

    或许是刘赤亭没有虞晓雪身上的清冷气息，小姑娘在刘赤亭这边，反倒不太拘谨。

    “练功？是不是练成之后就能像太平仙人那样了？”

    刘赤亭微笑问道：“你也知道太平仙人呢？”

    小姑娘使劲儿点头：“当然知道了，爹爹说，是太平仙人为我们开辟了一片栖息之地，让我们不必被人欺负。”

    看来那位太平仙人，在此地名声极好啊！

    可是此时，一侧传来一句刺耳言语。

    是个布衣男子，穿着打扮一般，相貌也不出众，但脸颊之上有道疤痕，是个叉叉，刀划的。

    “不过五境，都敢称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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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一十七章 啼乌山祭（一）

    乍一声五境也敢称仙，倒是惹得刘赤亭转头望去。

    方才虞晓雪隔绝了独臂男子与那小丫头的听力，故而他们并未听到。

    说话那人随意搭了一句茬儿，之后便朝着前方走去。刘赤亭见其虽然佩刀，但穿着朴素，也就是个四境而已，便也没有太过当回事。

    倒是那位太平仙人，真的只是观景修士吗？

    若是如此，他还能弄出这么一大摊子事儿来，刘赤亭只会由衷佩服他。

    因为他相当于给这九府之地数百万人，寻了个栖身之所，为瀛洲数百万凡人，寻了个安身立命之处。

    小姑娘是回了马车，刘赤亭却又好奇了起来，便问道：“这位大哥，平常吃得饱吗？”

    独臂汉子闻言一笑，叹道：“我们的地都是自己的，农户都不用向城主府交税，若无什么天灾，都吃得饱。听说北边有一城遭了灾，府主当然会赈灾，但……光能吃饱没用啊！人穷志短。”

    说着，他回头往马车望了一眼，“可人活一世，谁还没个大灾小病的？不如意太多了，能满足于当下就好。”

    刘赤亭一笑，“那就是说，城主也好府主也罢，都还好是吧？”

    汉子一笑，怔怔望着前方，呢喃道：“传说太平仙人初来此地之后，选了九个大姓，便是如今的九位府主的祖先。他们曾经立誓，要让百姓过得好。别处我不知道，大概都还好吧。但人嘛！难免会出几个败类的。”

    那倒是，清水养在刷干净的缸里，久了也会生绿藻。

    聊着聊着，前方也不那么堵了，马车速度加快了几分，刘赤亭一步不落，就在边上跟着。

    他还特意找寻了一番方才说话的素衣男子，但没再瞧见，想必已经提前去往那处啼乌山了。

    道上通一会儿堵一会儿，一连四日，总算是到了啼乌山下。

    刘赤亭知道虞晓雪已经帮忙治好了叫做翠翠的小丫头的身上隐疾。对修士而言很容易便可治好的病，换做凡人便是绝症了。

    马车停在山下，板车却得上山，当然还是刘赤亭拉着，不然只一条胳膊的汉子如何拉得上去？

    好不容易到了半山腰一处平坦之地，可终究还是来迟了，此地早已被各路商贩占据，也就几处偏僻地方可选了。

    中年人从刘赤亭手中抢过车把，“劳烦公子拉车一路，也不必惋惜。此地虽然偏僻些，却也是登山道旁，很好了。”

    刘赤亭还是帮他将车推到一处悬崖底下，略有弧顶，若是刮风了也好遮挡些。

    虞晓雪登山路上一直牵着小姑娘，此刻已经到地方了，她便笑问一句：“我看车上有锅有灶，你们打算卖什么？”

    小姑娘几日下来也对虞晓雪很熟悉了，便笑着说道：“爹卖糖炒栗子，娘亲活着的时候就喜欢吃这个，那时候爹就做给娘亲吃。”

    但小姑娘补了一句：“应该是这样。”

    她记不清了。

    中年人将车归置好，费力搬下东西，笑着说道：“待会儿先炒一锅给二位尝尝，我家里的在世时喜欢吃，那时候过得算宽裕，便与人置换了几棵树，全是自家种的。”

    虞晓雪点了点头，“好，我等着吃。对了，张大哥你这胳膊是怎么没的？”

    中年人面色略微一紧，很快摇头：“意外，不小心弄的。”

    刘赤亭帮其收拾东西，但眼睛一直往上方几处大帐篷看着。

    “那九顶帐子，是九府来人？”

    中年人点了点头，“是，祭拜太平仙人时九府都要来人，要么就来已经定好的下一任府主，要么就得府主自己来。在哪一府举办，三十六位城主就都得来。我们怀沙府的城主，今年都得来。”

    刘赤亭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这处半山平台，容纳万人绰绰有余，也不晓得他带的栗子够不够卖。

    半个时辰之后，第一锅栗子炒了出来，当然少不了虞晓雪的。她拿起栗子便开始剥皮，随后硬拉着张翠翠的手，说是让小姑娘带她逛逛。

    可小姑娘时不时就看向虞晓雪，问道：“姐姐不扎脚吗？”

    刘赤亭尝了尝，的确不错。

    背好了剑，灌下一口酒后，他轻声说道：“小丫头的心疾被虞姑娘治好了，回去之后好好过日子吧。”

    独臂汉子闻言一愣，“你们……你们怎么知道她有心疾的？”

    刘赤亭拍了拍其肩膀，笑道：“不会骗你的，我也是苦出身，理解你。放宽……心吧。”

    说话时，远处突然嘈杂了起来，人实在是太多，根本听不见发生了什么。

    独臂汉子瞅了一眼，笑道：“没想到他还活着呢。”

    刘赤亭转过头，一脸疑惑：“什么意思？”

    独臂汉子笑道：“我活到现在，怀沙府大祭就见过三次，我像翠翠那么小的时候，第一次祭典时便有个年轻人，疯疯癫癫的，在各处摊子抓东西吃，时不时还会乱骂人。我都三十好几了，我是亲眼看着他从年轻人变成了老人的。未曾想又是九年过去，他还活着呢。”

    刘赤亭一笑：“我去瞧瞧。”

    那个佩刀的四境修士在里边儿，刘赤亭察觉到他的气息了。

    独臂汉子出声阻拦：“会有人将他安置到别处的，公子……”

    话没说完，刘赤亭已经走远了。

    他只得收回手，苦笑道：“治好了？”

    一袭白衣背剑，穿过人群到了最嘈杂处，远远就望见个跨刀青年将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踩在脚底下。

    走近一看，老人竟是满脸笑意，将他那双都被污渍锈黑的手，不断在青年身上磨蹭，嘴里还不住地发出傻笑声音。

    佩刀青年的一身素衣，裤脚已经被蹭得乌黑。

    边上有人指指点点：“哎呀！这年轻人怎么这样？跟个疯子计较什么？”

    “是啊！咋个如此小肚鸡肠？衣裳脏了洗洗便是，将人踩在脚下作甚？”

    “年轻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啊！大度点儿。”

    一圈儿人，全是劝人大度的。

    佩刀青年冷笑一声：“换成你们身上试试？”

    刘赤亭笑盈盈望着，抿了一口酒。

    此刻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略微清冷的声音：“不管吗？”

    刘赤亭回头一看，虞晓雪独自一人，一手抓着糖葫芦，嘴里啃着炸年糕。

    他一笑，摇头道：“此人并无恶意。”

    就是你明明没有什么恶意，却偏偏将人踩在脚底下，围观地看热闹的人，不数落你才怪呢。

    青年只觉得聒噪无比，一个个此刻都是圣人了？方才他抓走一只馒头给人敲了几棍子怎么没人吱声呢？

    也懒得与这些凡人争执，他冷哼一声，收起脚便离开了。

    临走之前，他望向刘赤亭，略微眯眼，敌意满满。

    刘赤亭心说这人怎么回事？无冤无仇的，瞪我作甚？

    未曾想那疯疯癫癫的老头子猛地起身，弓着身子巡视了一周，一双眼睛竟是直愣愣看向虞晓雪。

    下一刻，他伸出双手，猛地朝虞晓雪冲去。刘赤亭一步挪过去拦在她身前，那双手已经在刘赤亭胸口留下两个黑手印。

    这身白衣，算是白瞎了。

    刘赤亭微微侧头看去，老叫花面容倒是没有那般老，就是……脏，鬼晓得攒了几十年的陈年老垢。

    “我说，往女子身上乱摸，不合适吧？”

    他哪里想得到，老叫花子猛地低头，双手抓起刘赤亭白衫，照着脸上一顿擦。

    虞晓雪眉头一皱，冷声道：“别擦了！”

    老家伙双手高高一扬，一脸嬉笑：“不擦了，不擦了。”

    可转身之后，再次钻入人群，引来一阵骂声。方才劝年轻人大度的那些，这会儿只差将老叫花祖宗八代掏出来骂了。

    刘赤亭扭头看了一眼，嘴角一扯，这老不正经，要遭罪啊！

    老叫花子弓着腰狂奔，一双手朝前伸起与背齐平，直愣愣朝着一位穿着刚过膝百褶裙的女子而去。

    “我去你的！哪儿来的老王八蛋，冲我姐占便宜来了？”

    那边又是一阵嘈杂，老人又被个年轻人踩在脚下。

    方才还骂八辈儿祖宗的人，此刻又高声喊道：“这年轻人，怎么这样？大度些，与个老家伙计较什么？”

    虞晓雪面色一黑，冷声道：“怎么还有这样的人？”

    刘赤亭平淡答复：“人不都这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事若关己，祖坟刨起。”

    缓步走过去，刘赤亭拍了拍说话那人，笑道：“这位仁兄，老这么劝人大度容易挨揍。”

    挤过去后，老叫花果然被寨黎踩在脚下，寨柳阴沉着脸，看起来极其不悦。

    莲生下巴挂在虞晓雪领口，嘟囔道：“主人，那叫花子是冲着身怀元炁的人去的，应该是你们身上的元炁吸引他。刘……公子，没有元炁，所以并未被盯上。”

    虞晓雪散开神识重新探查了一番，可那人的的确确是个凡人啊！

    “你怎么看出来的？”

    莲生贱兮兮重新钻入领口，懒洋洋趴在沟壑之中，嘀咕道：“就是感觉。”

    刘赤亭缓步走过去，轻声道：“寨黎兄。”

    寨黎猛地抬头，诧异道：“莫老弟？还真见着了？”

    说话时，也将老者松开了，还顺手往起手中塞入一锭银子，并说道：“要钱不是这么个要法儿，再胡来我真揍你啊！你不一定比我岁数大！”

    老叫花抓住银子，猛地起身，又冲着虞晓雪那边儿去了。

    刘赤亭嘴角一扯，不记打是吗？那就遭些罪吧。

    虞晓雪神色清冷，冷声道：“莲生，你想回北边的岛屿是吧？”

    说话时，老叫花已经冲来，虞晓雪侧身让过，本想给他长长记性的，未曾想那老叫花子错过虞晓雪后，还在继续往前。

    随着一阵又一阵的骂声传来，老者竟是冲出人群，直奔僻静处的炒栗子摊儿而去，一把便将独臂汉子扑倒在地。

    与此同时，有位贵公子带着几个护卫巡视到了此处。

    贵公子往那处看了一眼，随意挥了挥手。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齐齐抱拳：“明白了。”

    贵公子眯眼回头：“明白什么了？”

    护卫一愣，又以余光互相望了一眼，其中一人硬着头皮问道：“送……走？”

    贵公子这才回头，“安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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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一十八章 啼乌山祭（二）

    亲眼看着两名护卫将老者架走，刘赤亭只是扫了一眼，灌下一口酒罢了。

    倒是那寨黎，眉头微微皱起，冲着刘赤亭一抱拳：“莫兄，我有点事，先离开一会儿，晚些时候咱们找个凉快地方好好喝一顿。”

    刘赤亭抱拳回礼，笑道：“好啊。”

    寨柳翻了个白眼，那可是亲弟弟，撅起屁股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刘赤亭对着寨柳微微一笑，后者只得笑着点头。

    可是一转头，她脸上笑意瞬间消失。

    跟人打交道好累啊！还是在家好，不需要见人。

    等刘赤亭转身折返时，虞晓雪便以心声问道：“翠翠的爹有问题吗？”

    刘赤亭往栗子摊儿走去，边走边说道：“这不是看出来了么。”

    虞晓雪的目光是往张姓汉子去的，刘赤亭则是转头看了一眼巡视中的贵公子。

    怀沙府少府主，好大的威风。

    此刻独臂男子刚刚起身，张翠翠帮着她的爹拍打身上浮土，当爹也望着那位已经在几十丈外的少府主，拳头死死攥着。

    “爹？你怎么啦？”

    男子这才回神，赶忙转身按住闺女肩膀，沉默良久，终究还是问了句：“这几日……没有不舒服吗？”

    小姑娘使劲儿摇头，“没有啊，爹不是说来拜过太平仙人之后，我就再也不会痛了吗？”

    男子闻言，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是，拜过之后就不会痛了。”

    虞晓雪猛地转头，刘赤亭正往无人林中走去。

    她几步就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入林中。

    “就这么不放心？”

    刘赤亭轻声道：“也不是，总觉得还是亲眼看着比较好。”

    而此时，不远处的密林之中，两名护卫将那老叫花随手抛下，一个往四周打量，一个则是抽出了刀。

    “老家伙，冤有头债有主，别怪我们。”

    老叫花坐在地上嘿嘿笑，竟是指着刀刃，笑呵呵道：“咦！亮堂堂！”

    不远处一棵树上，寨黎皱着眉头，面沉似水。可一道身影突然飞来，轻飘飘落在身边，树枝都未曾晃动。

    寨黎一转头，满脸诧异：“莫兄怎么来了？”

    刘赤亭一笑，“寨黎兄是为什么，我就是为什么。”

    说话时，远处护卫已经举起了刀，而刘赤亭则是并指瞄着那人。

    “老家伙，我也是没法子，吃人俸禄就要听人指挥。你活着与死了不会有多大区别，早死……早超生！”

    说罢，猛地向下挥刀。

    寨黎见状，额头处绣着的红蛇竟是发出一阵红光，化作一条红线刺破林木，直往那处而去。

    刘赤亭手指都已经准备放下了，可林中一道身影像熊瞎子似的冲出去，一拳而已，持刀护卫便被轰得稀碎。

    寨黎大惊：“完犊子！我收……”

    话音尚未落地，他只听一道轰鸣声音传出，一束剑光疾驰而去，强行将那红线拐带去了另一边，正贴着救下老叫花的素衣青年后脑过去。

    寨黎一愣，猛地转头，不敢置信道：“剑修？”

    刘赤亭神色古怪，“寨黎兄还是想着怎么跟那人解释吧。”

    寨黎一拍脑袋，瞬身而起，远远便喊道：“哎呦！兄台，误会，真是个误会啊！我本想救人，未曾想差点儿误伤你，若非莫兄出手，险些酿成大错，我给你赔罪了……”

    刘赤亭一笑，本来已经打算转身了，可另一名护卫竟是取出一张符箓，那分明是爆裂符！

    轰然一声，瞬息而已，符箓化作飞灰，那人拿着符箓的右臂与右边一半身子，皆被轰碎，就连头都只剩下一半儿了！

    寨黎与那素衣青年几乎同时看向山林，却只见一道白衣背剑的背影。

    “剑气一线而已，怎么像是炸开了？莫兄好手段啊！”

    虞晓雪见刘赤亭走来，笑道：“剑罡还不错吧？”

    反观刘赤亭，此刻一阵后怕。

    “幸好方才没有出手，否则打杀了那护卫，也会误伤老叫花子。我没想到这剑罡竟然如此不受控制，日后出手需要谨慎了。”

    虞晓雪双手背在身后，闻言一笑，解释道：“所以罡气古往今来没有几个人练成，在这方面你完全称得上天才。之所以难练成，是因为罡气，是一种刚劲浩然之气，能压诸多邪祟。心不浩然，气如何浩然？”

    刘赤亭干笑道：“我？浩然……”

    浩然个鬼哦！

    之所以能练成剑罡，想必是跟邓大哥所传养剑之术有关，与自身的星宫之物也有关系。

    走出林子，虞晓雪轻飘飘一句：“方才打听了，怀沙府少府主亲自维持秩序，每隔两个时辰就要绕着此地走上一圈儿，各处摊前他都会逛一逛。至于太平仙人，是三百六十年前来的此地，传说是西边来的人，自称太平真君。行事作风，颇有一股子中土道士味道。”

    刘赤亭点了点头，反问道：“栗子吃够没？要不要再去吃点儿？这次花钱。”

    虞晓雪转头看了一眼刘赤亭，他是越来越不像个少年人了，行事越发的成熟，况且，他刘赤亭从来就是一个很有主见，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

    “好啊。”

    两人很快就回了小摊处，张翠翠一见虞晓雪过来，立马狂奔出去，紧紧抱住了她的腿。

    “姐姐哪儿去了？”

    虞晓雪又是一笑，伸手点了点翠翠的脑袋，温柔道：“叫姐姐不合适，以后改个口。”

    小姑娘一脸疑惑，“那叫什么？”

    虞晓雪微笑道：“叫师父。”

    此话一出，刘赤亭诧异转头，但看虞晓雪模样，就是已经下定决心了。

    独臂汉子已经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了。

    反观小姑娘，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

    “师父吗？师父是什么？”

    虞晓雪轻声道：“就是教你东西。”

    “那教什么？”

    “飞天遁地，除魔卫道。”

    小丫头一听，眼中直放光：“真的吗？”

    虞晓雪笑着点头：“当然了，不过要看你爹同不同意了。”

    虞晓雪尽量让自己笑着，转头望向了独臂汉子。

    刘赤亭抿了一口酒，笑问道：“张大哥不愿意？”

    汉子闻言，赶忙摇头，颤颤巍巍走出来，拉着张翠翠就要下跪。虞晓雪没有任何举动，但独臂汉子就是跪不下去，张翠翠倒是跪下了。

    虞晓雪淡然道：“我只收一个，你不用跪。”

    独臂汉子一脸震惊，看了看虞晓雪，又看了看刘赤亭，结巴道：“你们……你们是……”

    刘赤亭点头道：“是，我们是外乡人。”

    汉子热泪盈眶，这是两位修士啊！

    “翠翠，快喊师父，以后你就有师父了！”

    小姑娘也很喜欢虞晓雪，此刻父亲发话，她便脆生生喊道：“师父？”

    虞晓雪翻手取出一枚紫色玉佩，绳子有些长，便干脆挂在张翠翠脖子上，将玉佩自她领口塞了进去。

    “喏，这是我们山门信物，我把你先寄在你爹这里，我忙完之后就会来带你走。”

    看得刘赤亭眼皮狂跳，与紫泉相同材质的玉佩，一面刻着昆仑丘三字，一面刻着玉京。

    这是直接收为亲传弟子了，虞晓雪说过，她是圣女，位同副门主，她若收弟子，也是玉京门亲传。

    免不得一阵客套，但虞晓雪第一次收徒弟，总觉得礼物太轻，于是又送了一件新衣裳，拉着小姑娘去换了。

    出门之后，小姑娘便一身白衣，只是脸蛋儿红扑扑的，再穿白衣就有些显黑。

    稀里糊涂，两个时辰即将过去了。

    虞晓雪拉着新收的弟子走去人群中，带着买买买。临走之前，刘赤亭与她说了声谢谢，她则是传音一句：“我本身也喜欢这个小丫头。”

    刘赤亭坐在小马扎上，剑靠着崖壁，手提酒葫芦。略微抿了一口酒后，轻声道：“虞姑娘来头极大，翠翠有了这么个师父，将来全天下九成人不敢欺负她，估计还得对着翠翠溜须拍马呢。只不过，若翠翠被带走，再想见面可就难了。”

    此去昆仑数百万里，张翠翠一旦进了玉京门，想独自返乡的话，最少也是十几二十年后了。

    听到这话，独臂汉子竟是长舒一口气，放在车底下的手也缓缓抽了出来。

    那位少府主此刻再次巡视到此，转头看了一眼摊子，见刘赤亭身边放着剑，便也顺便扫了一眼，但明显是没当回事。

    走出去几步，他淡然问道：“那两个怎么回事？这么久还不回来，是不想回来了是吗？”

    后方有人快步凑上去，轻声道：“或许是想做得干净些，毕竟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们带那人走的。”

    独臂汉子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位少府主，刘赤亭见状，问道：“怎么？认识？”

    汉子自嘲一笑，笑声略微发冷。

    “我一个小民，即便认识他，他也不认识我呀！”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半夜里又有大队人马登山，想必是此地三十六城主了。

    啼乌山巅，一处石台之上有楼台一处，三楼只四根柱子挑着屋顶，里边有九张椅子，围成了一个圈儿。

    这次祭拜太平仙人，九位府主无一缺席。

    其中一人笑着开口：“惯例，方才所言，抬手便是认同。”

    九人之中，其中八人都抬起了手，唯独一人面色凝重，死死盯着最中间的四方石碑。

    这石碑乃是当年创立九府之人所立的规矩。

    方才说话那人笑盈盈看去：“牧府主何意？三百六十年了，不差这一哆嗦了。”

    并未举手的中年人面色凝重，沉声道：“明日大典，少说也有近两万人，那可是两万人！”

    有人笑盈盈道：“两万人又如何？是那几个外乡修士所为，与我们何干？”

    说话的是府主之一，身形高大，穿一身黑衣。

    他几步走到石碑前方，看着下方所刻“太平真君”，冷声道：“弄得此地玄黄气贫瘠，我等皆不能长生，他觉得这样就太平吗？这可是瀛洲！”

    下方山林之中，素衣青年抱着刀靠在树上，见老叫花凑来，抬脚便将其踹翻。

    老叫花只得苦兮兮看向寨黎，后者无奈，只得取出些吃食递去，问道：“你怎么回事？总该有个名姓吧？”

    老叫花含糊不清道：“姓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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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一十九章 啼乌山祭（三）

    天色将亮未亮之时，反而更为漆黑。

    一处石台之上，刘赤亭提着一壶酒，身边短发青年盘坐。

    “意思是，那位寇姓老者被成公尚安带去换了一身新衣裳，然后被连打带骂送下了山？”

    寨黎笑着点头，“老家伙忒讨厌，可又不至于死，不连打带骂还能如何？那位成公兄就是面相兄，实际上不是什么坏人，其实就是吓唬吓唬。就是这个姓氏，着实少见。”

    刘赤亭险些被逗乐，难道姓寨黎的就多了吗？

    寨黎提起酒壶与刘赤亭的葫芦碰了碰，好奇问道：“莫兄这酒葫芦哪里来的？能储物还能装酒，别不是你收进去的物件儿全泡在水里吧？”

    这番话有些恶心人，“那倒是……真不知道。”

    话锋一转，刘赤亭轻声道：“寨黎兄，抱歉，我不姓莫。”

    寨黎咧嘴一笑，翻手取出一张悬赏令。

    “晓得，姓刘嘛！出剑之时就暴露了，瀛洲可没有那么多剑修，还如此年轻。只不过，桑山那边的传闻说你身边有一头异兽呢，怎么没见着？”

    提起这个，刘赤亭张了张嘴，呢喃道：“为护我受了重伤，现今是假死之态，需要至阳之物才能唤醒。”

    玄阳长得实在是太快了，刘赤亭还是比较喜欢贪吃且偷懒的玄阳。

    寨黎一副了然模样，“原来如此，来这里就是为了碧海令，进碧海夺至阳之物，救爱宠对吗？”

    刘赤亭一愣，满脸疑惑，反问道：“碧海令？这里？”

    寨黎点头道：“是啊！拿到太平真君手中信物，就可以与那些本地人换取进入碧海的碧海令，只不过只有两……”

    话音未落，一巴掌凭空扇来，寨黎当场侧翻过去，脑袋将石头砸了个大坑。

    寨柳幻影似的出现，眯眼望向刘赤亭，话却是对着寨黎说的：“你那是嘴还是漏斗，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吗？”

    刘赤亭双眼一眯，转头望去后尚未说话，一位身穿竹青长衫的赤脚姑娘凭空出现。

    “你是想打架？”

    寨柳一脸心疼，看向刘赤亭时直咬牙，此刻听见虞晓雪说话，便回呛一句：“怕你不成？”

    刘赤亭又看了一眼寨柳，只是一笑，随后伸手拉起寨黎，先与其碰了碰，自个儿喝下一口酒，自顾自问道：“我们喝我们的。”

    寨黎一脸为难，望向刘赤亭却又不敢作声，只得喝酒。

    两位姑娘针锋相对，刘赤亭泰然自若。

    寨柳冷声道：“他要救灵兽，我要救我家人，我的家人比不上他灵兽重要？”

    虞晓雪冷声道：“谁拦你了？”

    寨柳一愣，“不拦啊？”

    虞晓雪冷声道：“不拦。”

    寨柳神色一下子由阴转晴，“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说走就走，一转身就不见了。

    寨柳一走，虞晓雪也扭头儿离去，那叫有干脆。

    刘赤亭与寨柳对视一眼，各自嘟囔：“有毛病！”

    又是一口酒下肚，刘赤亭问道：“寨黎兄有无打听过，这太平真君到底是何许人也？”

    寨黎一笑，“你还别说，真打听过。只不过打听来打听去，都只是三百六十几年前在瀛洲有过消息。不过那些事情虚无缥缈，谁也不知道真假，唯独一样，我觉得是真的。传说四百年前，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总之北边有百万凡人无家可归即将饿死，是那位太平真君以一人之力带着百万人南下至此，建立九府，走了好几年呢。而且从前此地玄黄气并不贫瘠，是那位太平真君用了什么法子，将此地变成修士们瞧不上的不毛之地。只不过……那位太平真君，就只是个第五境而已。”

    一人之力带着百万难民南下，走了好几年。

    刘赤亭闻之咋舌，百万人啊！光是吃喝用度，一日就需要多少？即便是个金丹修士，也难以办到。

    将此地变作不毛之地，那就更好理解了。修士看不上，就不会来打扰，凡人们也就能安居乐业了。

    太平真君，用心良苦啊！

    寨黎又道：“但自三百六十年前起，真君便不见了，都以为他死了，于是九府便开始祭真君，祭着祭着，这不改成太平仙人了……”

    刘赤亭想了想，有些不明白了。

    “既然只是祭拜，那你们如何知道信物在此地？”

    寨黎左顾右盼一番，传音道：“不要跟别人说啊！是从前进过汤谷的长辈从汤谷里的本地人口中得知的。而且真君手中信物只有两份，故而只能换取两枚碧海令。信物会在第三百六十祭时出现，也是那些个本地人的预言。”

    本地人？又是本地人。徐放舟得到的消息也是本地人那里听来的，莫不是还有另外消息？或是另外的信物？

    奇了怪了，他们身在另外一处天地之中，若有能预测到十几年后外界发生的本事，还待在里面作甚？再是一方天地，也比不得外界广阔啊！

    刘赤亭只得灌下一口酒，也抬头望最高处的楼台处望去。

    此刻天光已然大亮，第一缕日光洒在楼顶，琉璃瓦绚烂至极。

    寨黎突然干笑一声，递来一片叶子，“把这个嚼一嚼。”

    刘赤亭一笑，“解蛊？”

    寨黎一愣，不敢置信道：“你发现了？”

    刘赤亭摆手道：“不止我发现了，不过不用了，我有剑气护体，寨柳姑娘给我下蛊的一瞬间，巫蛊便被剑气搅碎了。”

    其实是剑罡。

    寨黎恍然大悟，这才明白那会儿姐姐为何一副心痛模样。

    眼瞅着下方人越聚集越多，寨黎沉声道：“辰时开始祭典，祭典开始之后或许会有乱子，刘老弟要小心。”

    刘赤亭点了点头，“多谢提醒。”

    不过他的眼睛，是一直望向栗子摊儿的。

    孩子的病已经治好了，你还会想着鱼死网破吗？又或者如今孩子有了强劲靠山，你更加无所顾忌了？

    不能再喝了，刘赤亭收起酒葫芦，轻轻摸了摸未名。

    那把本命剑就叫未名了，千里取人头做不到，十里总不是个事儿吧？

    下方平台，靠近岩壁处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

    岩壁之上忽地一声轰隆巨响，崖壁巨石竟是朝着下方砸了过来，像是被翻开一片书页。

    寨黎皱眉起身，却见那并非石壁滑落，而是……而是一处悬挑在山崖之上的……平台！

    落下之时，那处三十丈见方的平台再次一翻，竟是有石头阶梯露出，东南西三面皆是阶梯，唯独北边，是光华崖壁。

    寨黎脸皮抽搐，“好家伙！这么大的雕像，得多少年才能雕好啊？这便是那位太平真君的模样吧？”

    原来是那处石台被放下之后，石壁再无遮挡，一座高达百丈的立像便赫然出现。

    石像道士模样，一手持斩妖剑，一手拖着石玺，雕的那叫一个栩栩如生。

    寨黎扭了扭头，嘀咕道：“怎么这么眼熟呢？”

    下方人群此刻也逐渐沸腾，一个个争先恐后往高台下方凑去。其中便有一位素衣男子，不过他依仗一身力气，已经站到了最前方。

    正在此时，大批护卫自山上下来，将人潮拦在石台数丈之外。

    稀里糊涂的，已经辰时。

    虞晓雪抱着张翠翠落地，将捂着她眼睛的手松开，笑道：“没骗你吧？”

    小丫头哇的一声：“这么高呢，嗖一下就到了？”

    虞晓雪揉了揉小丫头脑袋，将其放下，冲着刘赤亭背影说道：“路给你腾开了，但真就不问是非吗？”

    刘赤亭拿起酒葫芦，却又将其重新挂回腰间，只是心念一动，让未名瞬起自行挂在背后。

    “不问，他的是非等他遂愿之后再问。只那平淡摆手便断人生死的模样，就够他死了。”

    寨黎闻言，转过头，瞪大了眼珠子，“你这是要干嘛？”

    刘赤亭眯眼望向那队开始巡逻的人，喃喃道：“寨黎兄，待会儿可能会出乱子，你做你的就行，不必理会其他的。”

    寨黎收回目光，“什么乱子？”

    刘赤亭盯着那队巡逻人马。

    “若有人不顾一切要报个仇什么的，我会搭把手。他要是不报仇，暂时就不会出乱子。”

    其实自打上了啼乌山，刘赤亭便发现独臂汉子很平静，就像是刘赤亭曾经见到的那位高老家主。

    正在此时，有三十六人自两边缓步登台。在那位太平真君脚底下分成两队，一左一右站立。

    随后，山巅之上九道牛角号声齐鸣，足足数十个呼吸才停。

    声音停下之后，数十人齐声高呼：“吉时已到，请府主祭太平！”

    一句话连说了九遍，有九道身影先后登上高台。有人为其各自递上早就备好的香，九人各持一束，恭恭敬敬祭拜之后，先后将香插进了鼎炉之中。

    中间那位率先转身，轻声笑道：“诸位，今日以血破禁，我们算是没机会长生了，但我们的儿孙辈尚有机会啊！只要人能长生，就不怕这些个刁民再得寸进尺！我儿已经备好了车马，开始争碑之后咱们就走，一旦有人争到碑花，至多再过上一刻，那位上仙所留的大阵便会自行开启。”

    另一位府主询问道：“那位上仙为何自己不出面？你就没怀疑过，他帮我们只是想取代太平真君，自己做这处地方的主人吗？”

    中间那人嗤笑一声：“我们有什么好遭人惦记的？”

    说着，他大步朝前，站在高台边缘之时，下方人群一下子变得寂静了起来。

    好像都在等怀沙府主开口说点儿什么。

    远处山峰，虞晓雪疑惑道：“在等什么？”

    张翠翠大声喊道：“师父，大家都在等府主说开始争碑。我爹说，年年大祭都要将太平仙人所留石碑搬去，争碑便是大家抢着上山去摸石碑，第一个摸到石碑的人能争到碑花。得了碑花，会被赏赐一座大宅子，还会赏黄金千两呢！”

    虞晓雪笑着按住小丫头脑袋：“翠翠懂得真多。”

    可是前方，刘赤亭呢喃一句：“这得有两万人吧？山路如此狭窄，出了人命如何是好？”

    张翠翠抢着答话：“为争碑而死，是去陪太平仙人了。”

    寨黎闻言，不禁一声嗤笑。

    “太平真君或许都不知道这回事情。”

    就在此时，高台之上，九位府主齐声高呼：“争碑！”

    话音刚落，山上一下子哗然，人们争先恐后往山上去，不惜将自己身前的人扯翻在地。

    瞧见这一幕，刘赤亭冷笑不止。

    “府主如何，可见一斑了。”

    以利为饵，钓人性之恶！

    为那一处宅子、黄金千两，绝大多数人都会拼死去争！扪心自问，若刘赤亭不知天地之广阔时有如此机会咸鱼翻身，他一样会舍命去争！

    而此时，九位府主先后往台下走去，可有一人，都走到台阶边缘了却突然停下步子。

    他回头望了一眼山上石像，深吸一口气，扭头儿往台子中间走去。

    最前方的怀沙府主猛地转头，皱眉道：“牧兄何意？”

    那位牧府主走到台子正中，盘膝而坐。

    “为一己私利，良心难安。却也明白无力阻拦，只好陪着他们了。还望诸位……莫要为难我儿。”

    怀沙府主淡漠回头，懒得多说，快些下山要紧。

    而刘赤亭，此时目光一直放在独臂汉子身上。

    那位少府主带着的巡逻队伍即将到他不远处。

    有人小步上前，对着贵公子抱拳：“少主，那两人……找不见了。”

    贵公子点了点头：“猜到了，不用找了。多半是来凑热闹的修士吃饱了没事干，救人顺便杀人了。”

    说着，一道身影冷不丁闯入贵公子视线。

    嘈杂声中，有个独臂汉子手持匕首，咬着牙奔向那位少府主，后者皱起眉头，想要转身抽刀，可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刘赤亭一笑，“乱子要出了，那就更乱些吧。”

    再放任不管，这争碑路上，得死伤多少人？

    一袭白衣狂奔而出，于半空中踏了几步，猛地拔剑，一道炽热剑气瞬发。

    下一刻，剑光落在石像之上，一颗几丈高的巨大头颅轰然坠地，正砸在那位牧府主身后。

    争碑之人，一下子全停下了。

    就连去护卫少府主的几人，也尽数愣住。

    也是趁此间隙，有个独臂汉子将一把匕首自那位少府主咽下插进去，直捣入胸膛中，血水顿时喷涌而出。

    刘赤亭轰然坠地，一拳递出击退护卫，随即自顾自坐在栗子摊儿。

    那位少府主临死之前，仍旧一脸不敢置信。

    “你……你是谁？为何……杀我？”

    未等到独臂汉子答话，他便再无进气。

    面前年轻人往后倒去，独臂汉子怔了怔，却突然发疯了一般。半山腰皆是他的声音，四处回荡。

    “我为何杀你？你问我为何杀你？四年前你驾车在街头狂奔，撞死我妻子，撞断我一臂，撞得我只一岁的爱女心室受损无医可治，你竟问我为何杀你？”

    刘赤亭抿了一口酒，酒水压不住怒气。

    贵公子啊！他根本就不记得他撞死了人，撞断了人的胳膊。

    又或者说，他知道他撞了人，但他丝毫不在意，丁点未放在心上！

    “我儿啊！”

    一声哀嚎传来，刘赤亭转头望去，嗤笑不已。

    “贱民！你想做什么？”

    刘赤亭走去汉子身边，拍了拍其肩膀，沉声道：“站直了。”

    转身望向那位府主，刘赤亭声如洪钟，遍山可闻。

    “你儿死了，你死不死？”

    争碑之人皆停在道上，谁还敢再上去？

    可是山巅那处楼台，有个穿着百褶裙的女子已经落地，且要伸手去触碰石碑了。

    就在她的手即将放在石碑上时，一道素衣身影蛮牛一般冲出来，一拳砸出，元炁在血肉之中流淌。寨柳不得不收手阻拦，可成公尚安的手，已经按在了石碑之上。

    拳头并未落下，成公尚安笑着望向寨柳，道：“何必非要交手，两个信物，你我一人一个。”

    寨柳双眼一眯，“下方那位，不争？”

    成公尚安没看向山下，只是说道：“不熟。”

    一处山林之中，虞晓雪拉着张翠翠的手。小姑娘时不时转身望去，问道：“师父，怎么这么吵？我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虞晓雪摇了摇头，声音温柔：“不是，别担心。就是那个背剑的，这会儿有点生气。”

    她知道，刘赤亭气的是争碑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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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二十章 啼乌山祭（四）

    独臂汉子愣在原地，浑身颤抖。

    刘赤亭转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报仇不是个多爽快的事情是吧？”

    汉子这才回神，苦笑一声：“把他剁碎了都不解我的恨。”

    刘赤亭点了点头：“理解，毕竟走了的人，回不来了。”

    恨这个字，有些复杂，刘赤亭觉得他可以理解，但现在读的书，解释不到位。

    寨黎望着那个无头石像，长叹一声，随即落下，问道：“石像招你惹你了？这下你要如何收场？”

    方才痛失爱子的那人，此刻面沉似水，指着刘赤亭的手臂颤抖不止，“你们还盯着作甚啊？拿下他啊！”

    其实数百府军已经聚集，只是……没人动弹。

    此刻听到怀沙府主说话，府军们面面相觑，就是没人敢上前。

    等到他冷喝一声：“拿下他！”

    随后才有人说道：“府主，那……是神仙，拿不下啊！”

    刘赤亭面无表情，此刻才答复寨黎：“没想过如何收场，但我想太平真君不会怪我的。若是怪罪我，我愿赔罪。”

    正说话时，高台之上，那位牧府主一咬牙，起身几步跑到高台边缘，紧接着便双膝下跪，红着双眼大喊：“他们要拿此地两万百姓献祭，以此破开九府禁制！上仙，救命啊！”

    说到最后，高台之上那人以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几乎是在哀求：“恳求上仙救命！”

    寨黎双眼一眯，冷冷望向其余八人。

    怪不得你们走了他不走，两万条命，对你们来说真就什么都不是？

    刘赤亭又拍了拍独臂汉子肩膀，随后一步跳上高台，也没弯腰去搀扶地上跪着的中年人，只是问道：“他要如何献祭？”

    中年府主也没抬头，只是沙哑道：“争得碑花，一刻之后，会有大阵笼罩啼乌山，届时山上生灵，皆要死绝！”

    此话一出，山巅楼台有一男一女齐齐愣住。

    寨柳尚未开口，倒是那成公尚安，竟是突然转身，几步去往半空中，冲着下方高喊一句：“聋了吗？愣着作甚，下山保命啊！我已经动了石碑了！”

    人群再次哗然，从争先恐后去往山上，又成了不管不顾往山下跑去。

    下方八位府主有七人已经再也顾不上别的，死命往山下狂奔而去。怀沙府主恶狠狠瞪了独臂汉子一眼，也扭头离去。

    寨黎问道：“刘老弟，放任离去？”

    刘赤亭哪里还顾得上与他说话，只冲着半空中看了一眼，大骂一句蠢货，随即几步狂奔而出，去往登山道上！

    半空中又是一道剑光落下，轰然一声巨响之后，登山道上方，被一剑斩断。

    嘈杂的人群，再次安静了下来。

    可他们跑过的地方，几个趴在地上的人，早已被踏得没了人样儿。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以剑气包裹声音，高声喊道：“不要抢！我保你们不死！谁若敢抢着下山不顾他人，我必斩他！不信的出来试试。”

    说着，只转身并指一点，那位刚死了儿子的怀沙府主，自个儿也被剑光轰碎了半边身子。

    怀沙府主临死之前，嘴里只一句：“上仙救我……”

    寨黎嘴角抽搐，心说这家伙下手也太过狠辣了吧？连个全尸都不留？

    不过，确实是该死的。

    成公尚安也察觉到自己方才太过着急，将好不容易稳住的场面又弄乱了。

    他只得瞬身到刘赤亭身边，沉声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但现在时间不多了，这么多人如何转移下山？”

    面冷心热，说的怕就是成公尚安这种人了。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只能……”

    话未说完，山巅之上突然间传来一声巨响，刘赤亭转头望去，是寨柳似断线风筝一般，倒飞了出来。

    寨黎立刻飞身而起，于半空中接住寨柳，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寨柳轻咳一声，嘴角鲜血直往外溢。

    “大意了，不止有我们几个外乡人！”

    此刻山巅那处楼台之上，有个一身灰衣的佝偻老者背着双手，站立石碑前方，笑盈盈道：“太平真君？妄想太平的人太多了，可人世间只要有人，又如何太平得起来啊？”

    说话间，他一伸手按住石碑，一阵赤色涟漪立时散发开来，以山巅楼台为中心，整座啼乌山在片刻之间，便被赤红屏障笼罩。

    老者转身走到栏杆处，自言自语道：“来吧，血食！”

    这老者说话之时，声音冷漠，平静得可怕。

    人群一下子哗然，虞晓雪瞬身折返，将张翠翠放在独臂汉子身边，随后一步跃起到了刘赤亭边上，抬头望向天幕，先伸出手，随后轻声道：“阵法一道半步大宗师，内景在千数之上，清景。金丹已经有了胎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刘赤亭看着虞晓雪伸出来的手，思虑再三，还是摇了摇头的，道：“先等等。”

    他抬头望向天幕，冷声道：“先把这玩意儿处理了，其余的再说吧。”

    “寨黎、成公，为百姓引路。”

    寨黎点了点头，脚踏虚空几步到了登山道上。成公尚安也是一样，瞬身下去凌空出拳，原本狭窄的山路扩宽了许多。

    整座啼乌山开始剧烈晃动，天幕那道赤红屏障，忽的打开一个缺口，有一个四四方方不知是何物的东西，缓缓坠落。

    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一方无字印啊！足足占地方圆十里，这要落下来，整座啼乌山都得被压塌。

    这等危急时刻，虞晓雪竟是问了句：“你就这么介意？”

    刘赤亭气笑道：“这会儿了，你问这个作甚？”

    虞晓雪冷声道：“你不与我联手，别说那个金丹巅峰，就眼下阵法你都破不了。上品法宝，不是你的剑罡能破……”

    话未说完，她的手已经被人拉住。

    她转头看去，却见刘赤亭一脸诚恳：“这么多人，不该死在这里！”

    虞晓雪点了点头，答道：“别忘了我的身份，即便你介意，我也会冒死阻拦。”

    话锋一转，“说起来，若你修为高些，你的这把剑杀力便会更高吧？”

    未等到刘赤亭答复，虞晓雪眉心光华一闪，一道十几丈之高的白衣仙子凭空出现。

    奇怪的是，此次虞晓雪的诸景之神并未手持长枪，反倒拿着一把恍若白玉雕琢而成的长剑！

    刘赤亭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与虞晓雪并肩站立在这诸景之神眉心之中！

    眼瞅着那方大印就要落下，寨柳硬撑着转身，双手结出一个古怪法印，随后其身上不断有蛊虫似泉水一般滴落，顷刻之间便是倾盆大雨。那些个蛊虫落地之后，几乎是见风就长，不过几个呼吸，便成了数百三丈余高的巨大虫子，细看之下才发现，那些虫子竟然都是丝线织成的，更像是傀儡！

    寨柳面色凝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人交给我们，别让我死。”

    那方大印已经近在咫尺，虞晓雪使劲儿抓住刘赤亭，轻声道：“我与你神魂相连，你可以控制诸景之神。”

    刘赤亭以左手拔剑，仰头望了望，我来控制？

    话音刚落，刘赤亭心神已然寄托在虞晓雪那道诸景之神，心念一动，手中长剑已然抬起。

    刘赤亭嘴角一挑，将手中剑松开，未名自行飞入诸景之神手中，变大了不少。

    刘赤亭又是一笑，那道十几丈高的白衣仙子猛然举剑，剑气无色，但炽热如烈焰一般。

    虞晓雪不禁一转头，只见刘赤亭左手并指，猛地指向天幕。白衣仙子同时一剑朝天刺出，剑罡撕破虚空直往那方大印而去，只一声轰然巨响之后，剑罡瞬间消散。

    众人齐齐抬头，山巅处那位佝偻老者，早已满脸笑意。

    下一刻，高悬天幕的巨大无字印突然出现数道裂缝，那些缝隙之中不断有剑罡外泄，在这啼乌山上掀起了一阵狂风。

    几息之后，无字印轰然破碎。

    寨黎脸皮抽搐，这一剑，赶得上金丹修士了啊！

    可是，无字印是消失了，可赤色屏障，没有丝毫消减。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那枚珠子？”

    虞晓雪摇了摇头，“破禁可以，破阵无用。”

    刘赤亭一皱眉：“那你在中土时给我的符箓呢？”

    虞晓雪有些意外，他怎么还留着那张灵符？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与珠子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声传入耳中，刘赤亭猛地回头，只觉得一股子陌生却又熟悉的气息疾速而来。

    他下意识一步上前护住虞晓雪，此刻手中无剑，便以拳为剑，崩拳射出罡风。

    可是对面竟是也有罡风袭来，两两相撞，刘赤亭一下子松开了虞晓雪的手，两人齐齐倒飞而去，仙子虚影顿时消失。

    先后两声巨响，虞晓雪与刘赤亭各自嵌在了崖壁之中。

    寨柳一转头，沉声道：“帮忙，不然都得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她一马当先，伸手扯下挂在脖子上的银环朝那狂笑不已的佝偻老者甩去。

    老者一个侧身，轻轻让过银环，却又猛地抬起手臂，一拳轰击而去，竟是打出罡风，硬生生将银环轰退数百丈，卡在太平真君石像小腹。

    寨黎见状，破口大骂：“哪儿来的金丹啊？你他娘的脸呢？”

    他伸手解下绑在额头的发带，甩出之时便有数百道红色东西破空而去，天幕之上被带出数道红色轨迹。

    细看之下，原来是数条红蛇！

    未曾想红蛇到了佝偻老者身边，其只是微微挥手，便将其悉数轰散。

    他笑盈盈望向寨黎与寨柳，“原来是遗落生洲的九黎族人，你们……”

    原本笑盈盈的脸，瞬间变得冷漠了起来。

    原来是其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尊近十丈之高的石头人！

    不过看石头面容，还是有成公尚安的轮廓的。

    佝偻老者神色淡漠，却是猛地直起了腰。

    眼见那只石头所做的巨大手臂挥舞而来，老者不退反进，脚下一道罡风传出，瞬身而上，凌空一拳而已，石头巨人一条手臂当场被轰碎。又是一拳，山石散尽，成公尚安一口鲜血狂涌而出，重重砸向地面。

    老者随意甩了甩手，“想以山石为外景的体修？可你只是黄庭，功夫还远远不到家。”

    成公尚安略微眯眼，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拔出佩刀，再次欺身而上，全无退意。

    而刘赤亭，此刻才把虞晓雪放在张翠翠身边。

    “护我作甚，他……不会想那么快打死我的。”

    虞晓雪却死死抓住刘赤亭，无论如何都不放开。

    可是那张清冷脸蛋儿，早就沾染了鲜血。

    “生死早就绑在了一起，你我谁都不可能独活。”

    刘赤亭无奈一笑：“可你？”

    虞晓雪沉声道：“你一剑耗费我神魂之力太多，给我争一刻钟，我必斩他。”

    刘赤亭能感觉得到，虞晓雪多少有些憋屈。或许她全盛之时，面对此等金丹，根本无需这般吃力。

    “好，我争。他呀，看起来好不容易才找了个同类。”

    探灵豹落在虞晓雪身边，沉声道：“那也是个有蛮人血统的，但要比大老大浓厚许多许多。”

    松开手后，刘赤亭召回未名，身上竟是有三张符箓滑落。

    就连虞晓雪都不知道，这家伙身上还一直贴着三张千钧符呢。

    刘赤亭扭了扭脖子，一身轻松。

    他朝着上方看了一眼，猛地一步跃起，地面都被他踏出一道裂缝。

    老者刚刚拍飞那道银色圆环，神识却发现刘赤亭已在三丈之外。怪异的是，他竟然收敛一身元炁，转身与刘赤亭对轰一拳。

    罡风与剑罡碰撞，几乎是将二者之间的虚空挤压得碎裂开来，一声轰隆巨响炸雷一般，带着狂暴罡风席卷此地。

    寨柳姐弟与成公尚安皆被那股子罡风掀翻了出去。

    三人稳住身形，神色皆十分惊骇。

    就连成公尚安一个体修，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两人……气力之大，我闻所未闻！”

    刘赤亭无法久站半空，一拳之后便落在了石像脖子处。

    老者满脸笑意，不出几个呼吸，便狂笑了起来。

    “本以为当年早被赶尽杀绝，未曾想除我之外还有余孽啊！观你根骨，该是修炼不久吧？有如此神力，你是主脉后人？”

    刘赤亭摘下酒葫芦，抿了一口酒，随后笑道：“要比比力气？”

    此刻刘赤亭可以确定，此人是魔宗余孽，但不知蛮人。

    可刘赤亭万万没想到，那人微微一笑，猛地伸手去往人群处，握拳而已，近两万凡人，竟然先后哀嚎了起来。

    “我不是主脉，待我吸食完他们气血，你我再一较高……”

    哀嚎声音停了，老者话都没说完，面色也突然变得凝重。

    他猛地转身，却见身后有个青衣道人。

    道人缓缓抬手，一只手轻轻按在老者头上，随即笑道：“你怎么这么坏？”

    话音刚落，老者闷哼一声，如同断线风筝一般，砸向半山石像。

    刘赤亭赶忙跳去下方，再望向半空时，疑惑道：“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半空中，道人斜眼看来。

    “眼熟？你砍了我脑袋，能不眼熟吗？”

    刘赤亭刚要咽下一口酒，闻言之后，噗一声全喷了出来。

    下一刻，百姓们齐齐下跪，“是太平仙人！太平仙人显灵了啊！”

    刘赤亭干笑一声，赶忙抱拳：“前辈……真的是太平真君？”

    道人点了点头：“寇辅真，冯翊万年人，自号太平。”

    冯翊万年人？刘赤亭咋听着那么耳熟呢？

    他猛地想起，左冯翊、右扶风……

    “前辈也是中土人？”

    道人并未答复，可成公尚安瞅着瞅着，突然自言自语：“关键是我看着也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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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二十一章 那些本地人

    见那道人出现，寨黎与寨柳各自折返，落在刘赤亭身边。而刘赤亭则是拉起那位牧府主，将其放在高台下方。

    寨黎抬头看了一眼，只觉得太平真君深不可测。

    寨柳此刻才有机会吃下一枚丹药，她则是皱着眉头说道：“太平真君竟是元婴修士？”

    道人笑盈盈结印，不过手腕翻转，一道雷霆炼狱便凭空出现，似一只大碗，扣住了金丹老者。

    完事儿才瞬身落地，拍着成公尚安的肩膀，笑道：“三百多年过去了，我总要修炼的嘛！”

    此刻离得近了，成公尚安这才发现，眼前道人何止是眼熟啊！

    他一时之间，竟是有些语塞，“你……老叫花子？”

    道人随意点头，“是啊是啊。”

    转过身只走了一步，便缩地成寸一般，落在了那位牧府主面前。

    中年人见状，赶忙双膝下跪，磕头如捣蒜一般。

    “请真君……责罚！”

    道人只是弯腰拍了拍他，平淡道：“三十年来，我扮作乞丐在各府流窜，独独北边儿的牧渠府百姓多愿意给叫花子施舍钱粮。没想到开九府时我最瞧不上眼的家伙，后代反倒让人欣慰。你很不错，你儿子也不错。”

    刘赤亭在他到这边时，已经蹑手蹑脚往后退去，此刻这位道人转头一望，他也唯有干笑不止了。

    道人又扫了一眼巨大石像，摇头道：“砍得好，怀沙府修建这石像，不知多少人服了苦役，拿我当幌子给百姓戴枷锁，砍烂才解气。对了，小子你哪儿人？”

    刘赤亭赶忙抱拳，答道：“算是秦州人氏，在唐蜀交界。”

    道人点了点头，“听闻数百年前杨氏一统天下，我也该抽空回乡瞧瞧了。”

    呃……这就有点儿尴尬了。

    刘赤亭干笑道：“是，可杨氏灭国了。后来灭了杨氏的李姓……也灭国了。如今中土，又是前辈当年那般南北分治的乱世。”

    道人诧异道：“你猜到我是谁了？”

    刘赤亭笑着点头：“前段时间看中土史书，太平真君……也是个年号啊！书上说前辈去三张伪法，正道庭门户，晚辈由衷佩服。”

    道人没好气道：“少拍马屁，真不怪你。”

    到这儿，刘赤亭总算是长舒一口气。

    怕就怕你嘴上不怪，待会儿说我看你石像脑袋，坏了你修行气运。

    只不过……中土走出的元婴修士。

    刘赤亭没忍住问道：“前辈可知钟离寂道？”

    道人一伸手，同时迈步，刘赤亭便被带上高台。

    “问得什么话？道门祖师先贤，哪里有不知的道理？当年我为天下百姓做了拓跋氏国师，说起来还是受正阳子前辈点拨。数百年未曾返乡，也不知道前辈如何了。”

    刘赤亭面色一僵，不禁抓住酒葫芦，沉声道：“死了。”

    道人猛地转头，其一身气势掀起狂风阵阵，逼得下方几位修士连连后退，但百姓却无事。

    虞晓雪眉头一皱，起身冲着高台而上，结果道人只是抬手虚按，便硬生生将其按了回去。

    “中土修士没有瞧得上玉京门的，贫道脾气不好，你别惹我。”

    虞晓雪双眼微微眯起，中土竟是还有元婴修士，玉京门怎么从无记载？

    可寨柳与寨黎以及那我成公尚安，目光悉数投向虞晓雪，各自脸上皆满是惊讶。

    怪不得！不光是玉景，数量在两万之上，且能外放诸景之神。先前还纳闷哪里来的如此天之骄女，原来是玉京修士。

    道人转过头，皱眉看向刘赤亭。

    “千年修为，早就是元婴巅峰，如何能死？”

    两人说话，此刻无人听得见。

    刘赤亭沉默许久，又问道：“前辈可信吗？”

    道人骂道：“混账话，千年来除却那个带着三千童男童女遁入瀛洲便消失不见的家伙，中土修士，还有哪个做了叛徒？”

    刘赤亭这才点头，沉声道：“被人所害，那人是谁我不知道。”

    道人眉头皱起：“你怎么知道？”

    刘赤亭并未躲闪，眼神直视中年人，“这个不能说，反正这个仇，得我报。”

    道人深吸一口气，沉默良久，随后意味深长道：“就冲你为这两万凡人，没有丁点儿魔宗的冷血，我信你了。你应该是土生土长的中土人氏吧？为何有魔宗血脉，还与那白皮子搅合在一起？”

    刘赤亭如实答道：“应该是魔宗余孽与中土凡人结合生下的我，我爹娘也修魔宗法门，不过我没看过父母，自小被收养在山匪窝里。后遇见我这把剑的前主人，稀里糊涂的就修行了，就出海了。”

    道人眯眼看去：“早看出来了，邓除夕的剑。罢了，多的我也不问了，但你这同类如何处置？”

    刘赤亭一愣，“这有什么好想的？宰了就是。”

    拿如此多的性命不当回事，他还想活命？想瞎了心了吧？

    可转念一想，刘赤亭一下子就明白了。

    “前辈在试探我？那我是不是得说饶他一命才显得我仁慈？前辈喜欢仁慈？”

    道人摇了摇头，随手一捏，雷霆囚牢立时合拢，一阵惨叫声音过后，那位金丹修士已然神魂俱灭。

    “成公尚安与寨黎，单纯想救那个老叫花。你不一样，你一开始就在怀疑老叫花的身份。若非为这些百姓你是真心诚意的，不管你答什么，我都会毙了你。”

    话说的十分平淡，刘赤亭也在同一时间，将剑罡运转到了极致。

    他当然知道打不过，或许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敌不过。可束手就擒，不是他刘赤亭的作风。

    而此时，场上外乡人心湖之中，各自传来一句话：“传闻我手中有两样东西，可以与汤谷本地人置换碧海令是吗？”

    成公尚安向前一步，恭恭敬敬道：“确实如此。”

    道人淡然回头，问道：“身在隔绝于外的一处天地之中，晾他手段通神，也算不到今日我会出现。假如我要出现，就只有一个法子。”

    话锋一转，“那就是你们九府越来越像话，老百姓越来越没活路了！”

    刘赤亭闻言，转头往石像下方的废墟望去。

    怎么回事？方才明明瞧见了那人神形俱灭，怎的此刻又有气息涌动？

    还在试我？

    刘赤亭眉头一皱，一步去往虞晓雪身边，轻声道：“我们走。”

    虞晓雪都不问为什么，只是弯腰对着张翠翠，微笑道：“先跟你爹回去，过年之前我就会来找你的。”

    小姑娘闻言，赶忙转身回去，装了一大包栗子。

    “师父路上吃，给那个小叔叔也分点儿。”

    之前还叫小哥哥，此刻却成了小叔叔……

    反观刘赤亭，则是望着独臂汉子，轻声问道：“接下来作何打算？”

    汉子深吸一口气，“心愿已了，再就是……好好过日子吧，能过下去的话。”

    刘赤亭一笑，“放心，只要想，就过得下去的。”

    说罢，他瞬身而起，脚下踩的不再是未名，而是飞剑除夕。

    这也是他刘赤亭头一次真正御剑，速度比之脚踏未名，要快上不少。

    虞晓雪刚要动身，却猛地一皱眉，没有继续，而是回头望向了那位中土元婴。

    “什么意思？”

    道人一笑：“话未说完，想去哪里？”

    话音刚落，道人屈指一弹，其身前凭空出现一阵涟漪，像个立起来的水潭。

    又过几息，有剑光穿过涟漪。而道人只是抬手，元炁散发，刘赤亭瞬间被定在原地！

    成公尚安眉头一皱，寨柳寨黎兄妹二人也是差不多模样。

    何时用的手段？这道人画地为牢，早就将刘赤亭困在其中了。

    “别走啊！咱们是同乡，碧海令没你的份儿怎么能成？”

    刘赤亭知道想走是走不掉了，看人家想做什么吧。

    “我不需要。”

    道人伸手按住刘赤亭肩膀，笑道：“你这寿元之火几近凋零，若无至阳之木，你必死无疑啊！喏，那玉京门的丫头与你神魂相连，除却会本能地互生爱慕之心，也在共用一条命，你死了，她也得死的。”

    这句话并未遮掩，故而场上几位外乡炼气士，算是都知道了二人弱点。

    可刘赤亭却抬起头，淡淡然一句：“我没有。”

    道人嘁了一声，“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信物没你的份儿，但你我聊聊再走吧。”

    说罢，光阴竟是在一瞬间陷入停滞，唯独刘赤亭与那道人，能自由行动。

    此时此刻，刘赤亭总算是领教了元婴修士的手段。

    周至圣是杀力极高，一剑破万法。但论起这等神通术法，他懂得并不多。

    而眼前元婴手段繁多，光是方才那一手画地为牢就不是等闲金丹能闯过去的了。

    正此时，刘赤亭眼前一花，心神竟是被他扯进一处虚无之地。

    “那人神魂确实被灭，我不是试探你，而是卖个拙，万一场上另有什么有心之人呢？我三百年前曾经用另外的身份进过汤谷，也见识过那些个本地人。所谓本地人，来路我不清楚，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那就是他们可没有那么好心。但我知道，碧海令不止十二道，林林总总加起来起码有三十六之数。另外，事实上两样信物不在我手中，而是今日若冲破此地禁制，那两样东西自会出现。其实不是什么奇珍异宝，至少对那个玉京圣女来说不是。只是两块儿能吸收玄黄之气的玉髓罢了，那玉髓在此地近四百年，阻止外界玄黄气入内。而现在，那两枚玉髓，几乎已经不可能在吸收玄黄之气，只需要破除我所立的大阵，玉髓便唾手可得。”

    刘赤亭一皱眉，总算是嚼出来了些味道。

    “就是说，无论如何，今日那两枚吸满玄黄气的玉髓都会出世？”

    道人点了点头：“的确如此，但你就没想，他们需要这积蓄四百年之久的玄黄气，要做什么？况且，虽然我当年不过第五境，可我道门正法所布大阵，有灵宝作为阵基，不是一朝一夕所能破的。除非……以人魂魄损伤阵基。”

    刘赤亭猛地皱眉，“争碑？”

    道人点头：“正解！正是三百六十余年来的数千条人命已经动摇了阵基，今日血气冲阵，方能破开此地大阵。”

    说着，他手伸手拍着刘赤亭肩头，沉声道：“后辈，瀛洲汤谷、聚窟洲虞渊、炎洲风火谷、生洲忘情川、祖洲陆上黄泉、流洲割玉山、玄洲风雷洞、元洲司寒涧、长洲青丘。除却无人寻见的凤麟洲外，其余九洲都有洞天一处，除了陆上黄泉外，皆是绝地天通之前的东西，里边儿的本地人，到底是什么存在，天知道。”

    见刘赤亭眉头紧皱，笑了笑，取出一枚碧绿令牌。

    “信物只有两个，碧海令却早在百年前就有了，喏，给你，活命去吧。另外奉劝一句，男女之事终究是修行路上的绊脚石，你与那玉京圣女趁着还没真有点儿什么，早些了断吧。”

    刘赤亭眼前一亮，“前辈可有法子切割我与她的这种联系？”

    道人神色淡然：“去一趟生洲，忘情川外舀上一瓢水喝了便是，断情。”

    刘赤亭摇头不止，“那不行，有些人我可不想忘。”

    道人打趣道：“你这下家还真多，要是不去，我也没法子。让那圣女回昆仑试试不就行了，昆仑墟必有八境修士，说不好第九境的老不死也有。”

    刘赤亭看了一眼碧海令，却又将其递回。

    “寨柳寨黎、成公尚安，刚好三人，前辈还是给他们分了吧。我……自己有法子。”

    道人微微眯眼，“那此行汤谷，可当真要小心了。”

    说着，随手一挥，虞晓雪当场行动自如。

    “那就先走吧，我还有些事情处理。”

    刘赤亭略微沉默之后，开口道：“晚辈多一句嘴，前辈想要如何善后？剩余七位府主当死还是活？”

    道人摇头道：“活不了，我帮他们，在此建国吧。”

    刘赤亭一笑，恭恭敬敬抱拳：“拜别太平真君。”

    说罢，他与虞晓雪对视一眼，齐身离去。

    刚到云海，虞晓雪便皱眉问道：“聊了什么？”

    刘赤亭这是自言自语道：“已经发出去了十二枚碧海令，太平真君手中的也要算上。我们五个人，下面两个人，加起来就是十九人。那就是说，将来能入碧海的，还有十七人。那这十七人，又是找什么东西与那些本地人交换碧海令呢？”

    虞晓雪轻声问道：“你会不会想太多了？”

    刘赤亭摇了摇头，“希望吧，总之还是当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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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二十二章 同族

    七月山林，天气由暖转凉。

    离开九府已大半月，两人穿山过林，各自修炼，对话有，却极少。

    早旬朔月本就不那么亮，今日月映山林，刘赤亭不得不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初秋。

    他自己都没发现，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酒量大涨，一日喝酒估摸着有个十两十一两，要再这么下去酒量就要破一斤了。

    山林之中，月华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落，刘赤亭不经意间抓了一些，一旁小溪分走了一些。

    沿着溪水往上，有个不换青衫的姑娘双手撑在身后，拉起青衫双足摇摆，足尖时不时轻点溪水，惹得溪鱼相竟去往她的脚边，似乎都想要一亲芳泽。也不知道它们知不知道亲的是脚底板……

    探灵豹的肚皮紧贴对面一块儿光滑石头，莲生则是双臂环在脑后，躺在探灵豹毛发之中晒月亮。

    清冷女子转头望向望去，有个明明岁数不大却脱了稚气的家伙靠在树上，抬头望月。

    七月初八，邓除夕死在某年今日。中土那时，是同光三年。

    也不知坐了多久，刘赤亭起身去往溪边，掬水洗了一把脸。

    结果不经意一转头，上游有人双脚悬在水面，一脸无辜。

    虞晓雪嘴唇一抿，刘赤亭无奈至极，只得甩了甩手。

    起身之后，刘赤亭轻声道：“能不能告诉我需要什么修补神魂的东西？你若神魂修缮如初，将来到了碧海咱们也能有所依仗，起码金丹修士不用惧怕。”

    虞晓雪又是足尖轻轻一点，平淡道：“玉京圣女给人当护卫？”

    刘赤亭干脆闭嘴，扭头儿往树下走去。

    未曾想虞晓雪再次开口：“求人要有个求人的模样吧？你说什么我就听？当我是什么人？”

    刘赤亭只得再次开口：“想吃什么？”

    她除了想吃好吃的，还能有啥？潇潇是个法宝迷，一见新鲜玩意儿就迈不动腿，虞晓雪则是瞧见没见过的吃食就挪不动脚……

    虞晓雪歪着头想了想，“翠翠说每年入秋他爹都会抓螃蟹给她吃，也不知道悬镜湖里有无螃蟹。”

    螃蟹……刘赤亭没好气道：“你是不是偷看我翻书了？”

    虞晓雪将头转去一边，“才没有。”

    刘赤亭笑道：“书上说螃蟹九月熟，现在早了点儿吧？”

    虞晓雪淡淡然答复：“那你就别知道了，那个装睡的，敢说我就炖了你。”

    探灵豹苦兮兮睁眼，一脸无辜，心说碍着我什么事儿了？

    可惜刘赤亭已经不再搭话，而是盘膝运转起了剑罡。

    几日之后，赶路途中，刘赤亭钻入一处深潭底部采摘探灵豹说的奇异水草，虞晓雪在水潭边等着呢，一只云雀却突然闯入视线，安安静静落在了不远处的大石头上。

    也不知怎的，虞晓雪眯眼盯着云雀，吓得小东西连连后退。可信未送到，它又不敢走。

    虞晓雪指尖都已经聚起一缕元炁了，云雀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不禁连声叫了起来。

    元炁刚要脱手，水中却突然钻出一道身影，她连忙收回元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刘赤亭先看了一眼虞晓雪，后者仰头看向天空。之后刘赤亭才走向云雀，取下信，将早就写好的信放了进去。

    小家伙拼了小命振翅，跑得那叫一个快，估计下次都不敢来了。

    虞晓雪眯了眯眼，问道：“写了什么？”

    刘赤亭压根儿不搭理，只是说道：“走吧，我在前方御剑，你驾驶飞舟。赶在明日到悬镜湖，桑山四景之一，里边儿卖吃食的估计不少。”

    说罢便先行御剑而起，到了半空中才敢打开那封信。

    开头并无别的，刘赤亭这才把心放在肚子里。

    信上说李景芝已成二境巅峰修士，也已经剑入二重天，现今与顾怀在流洲游历，不久之后会与秦秉一起到方丈岛。因为方丈岛离着炎洲近，十洲武斗将近时便会去往炎洲。

    已经二境巅峰……到底是天才啊！桃花峰亲传弟子，就是不一样。

    也不知道秦秉的债还得怎么样了。

    信上还说了，火浣布做的法衣已经带到青阿坊，共有三身，青白灰三色，都是他喜欢的样式。长高了也没关系，法衣可以随着身形变化而变化，她也长高了不少呢。

    看到这里，刘赤亭嘴角微微上扬，有些好奇她长高了多少。

    其他的，便是两人都会写的琐碎了，胡潇潇倒是夸赞了一句，写的字有长进，看来这一年多来读书不少啊？

    “一封信而已，有必要这么高兴？你的嘴角都要盖住眼角了。我倒是想瞧瞧那位潇潇姑娘真人有多好看了，有机会介绍认识认识？哦，也不必介绍，若没出差错，十洲武斗我要出席的。”

    冷不丁一声传来，刘赤亭赶忙收起信，岔开话题问道：“你出席？你出席作甚？”

    虞晓雪飞舟提速超过刘赤亭，平平淡淡一句：“不知道，我师父说的，这次十洲武斗，九源宫会出席一位副门主，而散人谷则是会出席一位大散人，我们玉京门就得出席两位副门主，但一位师叔抽不开身，只能我出席了。”

    刘赤亭一皱眉，“修为是？”

    虞晓雪漫不经心一句：“玉京门副门主都是半步神游。九源宫的副宫主与散人谷的两位大散人，也是半步神游。”

    怎的如此看重这次十洲武斗？不对，她说过她师父是神游境界，既然玉京门主食神游，那就是说，九源宫与散人谷确确实实是有八境修士的。

    虞晓雪却幽幽一句：“我们三位祖师都是炼虚，九源宫祖师九源真人也是炼虚，散人谷藏得深，但师父说至少有一位半步炼虚。还有，聚窟洲虞渊妖女，至少也是神游巅峰，若有机缘便可破境炼虚。零零总总加起来，这天下四个半的炼虚修士总是有的。”

    刘赤亭苦笑道：“我没问你呀！你别什么都跟我说成吗？万一哪天我被人搜魂，且不是泄露秘密了？”

    虞晓雪目视前方，淡然道：“那你就把我说的昭告天下，让我被玉京门规处死。”

    刘赤亭大惊：“这么严重？”

    几句话而已，这就要处死？

    也不知怎的，反正虞晓雪心情不好，把不能说的也说了。

    “你炼化一瓢弱水的事情若被人知道，我至少被封闭修为幽禁一甲子，且要日日遭受万剑穿心之刑。”

    刘赤亭脸上变颜变色，沉声道：“玉京门刑罚……如此之重？”

    她却摇头道：“本身没有这么重，若是陆玄或许就是幽禁六年。可我是圣女，知法犯法要罪加十等。还有更严重的，只针对圣女的门规，而且已经犯了。”

    说罢，她加快速度离去，刘赤亭只得追赶，她若魂飞魄散，我也得死。

    飞舟之上，虞晓雪十分懊恼，使劲儿掐了一把自己胳膊，白嫩肌肤顿时一片红。

    生平第一次，她有些嫌弃自己的伴生魂玉。

    我怎么变成了这样？

    她心里清楚，之所以天底下只有虞晓风是太阳圣体，就是为了让她做个……无情之人。在玉京门，历代圣子或许会成为门主，但圣女……只会如她的母亲一般，在一定修为之后沾染先天混沌之气受孕，诞下新一代圣子圣女。

    此事在门中是绝密，唯独门主副门主知道，连虞晓风都被蒙在鼓里。而虞晓雪，是自陈暖暖口中得知的，她不知道陈暖暖是自何处得知。她甚至怀疑当代玉京门主，就是她的师父，其实也是她的舅舅。

    死在青蛇手下倒好，就不必生孩子了。可谁想得到……偏偏有个暂时是至阳之体的家伙凑巧出现在了那时那刻啊！

    探灵豹与莲生对视一眼，一个叹息不止，一个满脸不服气，主人是我的！

    想来想去还是气不过，虞晓雪猛地停下飞舟，将最不能告诉别人的事，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刘赤亭闻言，也是一怔，站在半空中不知如何是好。

    “那……他们不让你吃东西，是怕人间食物污染你的身体吗？”

    虞晓雪冷声道：“以前没想过，现在想来是了。”

    刘赤亭猛地想起她方才所说，神色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哎呀！那你不会……”

    虞晓雪翻了个白眼：“滚，混沌之气只在天门处有泄露，你想的美。”

    见刘赤亭明显长舒一口气，虞晓雪一股子无名之火蹭一下子升腾起来，干脆驾驶飞舟疾速前行。

    “到汤谷之前我要是跟你说一句话，我改姓！”

    刘赤亭闻言，点了点头：“哦，那好，我听你的。”

    虞晓雪闻言，深吸一口气，紧握着拳头，牙齿咬得咯吱响。实在是气不过，便转身按住探灵豹，使足了力气一阵挼。

    修了百年的心，全在你小浑蛋身上散光了！气死我了！

    莲生在角落里长舒一口气，幸亏跑得快。探灵豹心中凄苦，怎么又是我遭殃啊？

    事实上远在方丈岛的胡潇潇，早已经知道某人身边现如今跟着个另外的姑娘，在写出那封信前就知道了。是只忠心于她堂姐的死士传回来的信，说那女子修为极高，是难得一见的天之娇女，长得极其好看，是他生平仅见。说到气息清冷，胡潇潇立马就猜到是那个骑白鹿的玉京门圣女。

    故而直到今日，有个红衣姑娘仍旧气愤不已。

    “小姐！那臭小子就是个花心大萝卜，你还理他作甚？想废除婚约本就难，莫不成……莫不成以后他喊你嫂子你叫他妹夫吗？”

    少女趴在窗台处，窗外有一片莲池，皆是黄色莲朵。

    一双桃花眸子静静望着窗外，呢喃一句：“红儿姐姐，别这么说，他不是那样的人。而且……我觉得太巧了，好像是有人故意安排的。再说，那等婚约，我死都不会应的。无非就是想把古家抓在手中，垄断天下海运罢了。”

    她听闻此事，没有不相信。我喜欢的人被别人喜欢，那说明我眼光好。

    可是他要敢喜欢别人，呵呵，试试！

    但转念一想，却只觉得巧合，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一只大手推着虞晓雪与刘赤亭见面的。

    红儿只得作罢，气呼呼道：“碧海令我可以弄来。”

    胡潇潇闻言，摇了摇头：“不了，不到一年光景，我等得住。况且……若是这多半年光景就发生了什么，那或许我真的看错了人。”

    伸手点了点一只小鸟脑袋，“你说是吧，赤翎？”

    赤翎口吐人言，声音稚嫩：“真不知道玄阳是干什么吃的，主人你放心，等见面之时，我咬死玄阳！”

    刘赤亭没在信中提起玄阳受伤的事情，她们都还不知道。

    胡潇潇咧嘴一笑，桃花眼微微眯起，爱笑的人却无梨涡。

    “他也是你的主人，我相信他，你也得相信。”

    赤翎轻轻蹭了蹭胡潇潇，嘀咕道：“可是主人，你不……”

    话说了一半，赤翎猛地心神一怔。

    胡潇潇察觉到了她的不对，立马起身，沉声传音：“怎么啦？”

    赤翎这才回神，以心声呢喃答复：“主人，我好像……好像察觉到了跟我一样的气息，还有跟玄阳一样的气息。具体位置感知不到，但……肯定进了方丈岛了。”

    胡潇潇面色一沉，“跟你们一样的气息，那就只有……”

    只有凤凰与麒麟了！

    难不成，凤麟洲出世了？

    赤翎沉默良久，突然一甩脑袋，一根泛着火光的羽毛便落在了胡潇潇面前。

    “主人，我感觉不太妙，这根羽毛你留着，万一……万一有事，也是个念想。”

    其实早在霍山，两个小家伙就商量好了，要给女主人留下一根羽毛，给男主人留下一根犄角，万一出什么事也是个念想，万一分别，也是能找到对方的信物。

    当时他们哪里知道自己是什么族类，现在看来，那不就是凤毛麟角么？

    与此同时，方丈岛属于古家私产的古月渡口，有四道身影凭空出现。

    两两对望，针锋相对。

    “凤凰一族出世作甚？”

    “问我，你们麒麟一族向来胆小如鼠，怎么敢离开凤麟洲的？”

    “呵，我们都是私自化为人形被判处幽禁终生的，就别再这里互相笑话了吧？”

    麒麟族男子沉声传音：“听说你族千年前丢失在长洲的火凰出世了？”

    凤凰一族那位男子，则是笑道：“我也听说，你族那位消失三千余年的圣祖，也重现人间了？”

    两人同时开口：“不如大家联手，完事之后一同返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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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二十三章 将去汤谷

    转眼之间已是七月末尾。八月十五日汤谷开门，还有十几日而已。

    作为桑山四景之一的悬镜湖，又是距离汤谷不算远的地方，游人络绎不绝，夜里在湖边摆摊儿的更是不在少数。

    来此地半月，刘赤亭便摆了半月的摊儿，卖的就是一路走来‘杀人越货’得到的东西。

    当然了，太好的自然不敢拿出来。

    悬镜湖之所以有个悬字，是因为整座湖泊都悬在云海之上且这座山本就山脚窄山上宽，瞧着就像是一个倒立三角。

    故而游至湖边，瞧见的先是云海。

    只不过刘赤亭一次都没去湖边看过，但那处地方可是男人心神往之所在，因为这座悬镜湖，请了不少姑娘在湖边，挣钱极其轻松，穿少点儿在水里泡着就行。

    听说那些个姑娘上身下身各只穿一扎长的布……

    好在是入悬镜湖只需要一枚青泉的门票，住宿是可以免费的。当然了，要想住好的，譬如刘赤亭与虞晓雪住的湖上小居，那个是要钱的，而且不便宜。

    此刻天都快亮了，刘赤亭还没开张，便也打算收摊儿了。

    背起包袱往回走去，半道上见着了不少自悬湖返回的小舟。大多都是一位男子带着个女子，女子身上就包着紧身裹布，玲珑曲线一览无余。

    刘赤亭抿了一口酒，想起昨日所见，还是有些大为震惊。

    好像是两位男子带回来一个女子，结果价钱没谈拢，三人就站在湖边吵架骂街。

    最后还是悬镜湖修士出面劝架，闹剧这才结束。

    其实这悬镜湖，就跟汤谷似的，以此为名，但宗门不设立在此，在几百里外。此地就是个赚钱场所，毕竟修士也得修炼嘛！

    走出去一段儿，见不远处的悬镜湖驻地还有个脸色煞白的年轻人守着，刘赤亭便走去交了今晚的摊位费。

    走过去取出十枚白泉，那年轻人一笑，打趣道：“莫道友今夜还未开张？要我说，只要把你那位虞姑娘拉来坐一坐，东西保准不够卖的。”

    刘赤亭摆手道：“宋道友别瞎说，我与虞姑娘不是你想的那样。哦对了，托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年轻人一笑，转身进去，很快就出来了，手中提着一袋螃蟹。

    “原本是留给爹娘的，道友先拿去吃吧，反正我爹自山水城至此，也得待到十月，到时候螃蟹多的是。”

    聊起来了，刘赤亭便一屁股坐下，取出一只碗给对面年轻人倒了一碗酒。

    “宋道友来悬镜湖多久了？家中只有爹娘吗？”

    看两人交谈，大半月来，打了不少交道了。

    宋姓年轻人瞧着病恹恹，但人的确挺开朗的，闻言之后，笑道：“我天生缺失一魄，唯独这悬镜湖才有可能治好我。我现在也只是个外门弟子，将来入了内门才有机会学那疗养法门，现如今就是靠着门内生魄丹活着。虽然对自家弟子售价已经很低了，可我的俸禄还是不足以支撑，所以……爹娘与家姐，都在为我挣钱。姐姐出门已久，父亲说为了帮我挣钱，姐姐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聊着聊着，天光已然大亮。

    刘赤亭缓缓起身，呢喃道：“还是打听一下你姐姐的下落吧，女子独自在外，没那么容易的。”

    说罢，提起螃蟹就走了。

    其实早在半月前，刘赤亭便注意到了这个宋姓男子，只是……不知如何是好。

    事情因他而起，可他完全不知情啊！

    顺道买了两屉包子，刚要去往湖上小居，却见有飞舟落地，船上是个肩头蹲着猴子的中年人。

    刘赤亭眯眼看去，那人心头一怔，赶忙扭转过头，全当没瞧见刘赤亭。

    正此时，后方有人小跑过来，语气略带疑惑：“爹？不是说过几日才来吗？”

    年轻人也注意到了刘赤亭的目光，便冲着他一笑。

    刘赤亭笑着点头，随后迈步去往湖上那处小筑。

    这处地方一日租金就要一枚青泉……刘赤亭是掏不起的，奈何有人家里有矿，钱是真多。

    屋子远看就是一湖上别院，但其实有大阵笼罩，须得手持铭牌或里面有人开门才能进入。悬镜湖是有一位阵道半步大宗师的，故而此阵，寻常元婴根本破不开。

    进去之后，别有一番洞天。

    通往宅子的路是一座浮桥，绕过之后便是后院儿，有一处与湖水齐平的露台，虞晓雪极其喜欢在那个地方。

    结果今日刘赤亭回去一看，大清早的，露台边缘趴了好几位陌生女子，穿得极其清凉，刘赤亭都不敢多看。

    刘赤亭本想张口问她是不是有毛病，可想起两人在进汤谷之前不能说话，便扭头儿上楼，钻进了厨房。

    不过他还是对着探灵豹说了声：“螃蟹买来了，做不做得好我可不知道。”

    探灵豹翻了个白眼，跑下去刚要开口，却见莲生浮在水上被一帮清凉女子抢来抢去。

    要是虞晓雪没在这儿，这小王八蛋定然要暴露本性的。

    说完之后探灵豹便回去了，问了句：“大老大真不管那个姓宋的了？”

    刘赤亭钻进厨房，按照书上所说处理螃蟹。

    “怎么管？他什么都不知道，还憋着等伤好之后，给他姐姐攒一份嫁妆呢。”

    探灵豹嘟囔道：“那就只有宋嫣遭罪吗？”

    刘赤亭手底下一顿，摇头道：“山水城那个耍猴儿的来了，见着我了。他要是有点儿良心，起码会如实跟他的好儿子交代清楚。”

    半月前到此，刘赤亭的确打算兴师问罪的。可接触下来却发现，宋城本性纯良，就是因为不会阿谀奉承，至今还是个外门弟子。与他同期入门且会巴结人的，即便过不了大考，也已经成了内门弟子。而他，只能被外放到此，做个夜市管事。

    将螃蟹下锅，刘赤亭呢喃道：“罪魁祸首只能是那个耍猴儿的，可我要如何惩治他？没法子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回想起来，山水城时他冒死刺杀，其实也是想挣钱赎回他的女儿的吧？”

    探灵豹趴在椅子上，嘀咕道：“他要是这样想是最好。”

    进厨房时卯时前后，等刘赤亭持剑去往湖上，已经在辰时了。

    见刘赤亭根本不看那些女子，虞晓雪便觉得有些无趣，付了钱后便将她们赶走了。

    独独莲生，浮在水面怅然若失。

    虞晓雪闻着味儿去往楼上，见蒸螃蟹炒螃蟹放了两大碗，这才有了些许笑意。

    吃了几口，感觉滋味不差，这才对着探灵豹说道：“可以告诉他了，另外，赵清萍与徐放舟一会儿就到了，我已经察觉到了他们，也给他们开了门。到时候就说你是我在望丘城抢来的，免得到时候误会。”

    探灵豹无奈至极，心说我这不就成了传话的了吗？

    不过见大大老大吃得贼香，也就没说啥，只是飞奔出去，冲着刘赤亭说道：“冰晶莲子与天蚕佐以补芯草，就可以修补大大老大的神魂。天蚕不好找，补芯草倒是容易买到，悬镜湖的坊市就有兜售。”

    刘赤亭总算是长舒一口气，一边练剑一边高声问道：“天蚕自何处找寻，需要炼制成丹吗？”

    探灵豹摇了摇头，“瀛洲恐怕是不好找，天蚕在南海才找得……”

    “赤亭道友需要天蚕吗？”

    刘赤亭猛地转头，却见徐放舟与赵清萍联袂至此。

    还未等到刘赤亭开口，赵清萍便道：“你知道了那些本地人需要的是莲子与天蚕吗？”

    此话一出，刘赤亭双眼微微眯起。

    “赵姑娘的意思，那些个本地人要找的，其实就是天蚕与莲子？”

    赵清萍点了点头，“正是，你不知道吗？那你打听天蚕作甚？唉，这不是……”

    探灵豹嗖一声跳到楼上，站在刚刚走出来的姑娘身边，有靠山了，他可不怕。

    虞晓雪手持一根螃蟹腿，轻声道：“我神魂受损，需要这两样东西疗伤。至于探灵豹，有人跟我们抢莲子，我在那人手中夺来的，他现在认我做大大老大了。”

    徐放舟笑了笑，没有多问，只是说道：“看来咱们运气还不错，有了探灵豹，咱们的碧海之行也能更稳妥些。”

    刘赤亭收起未名，一步折返，重重抱拳，沉声道：“赵姑娘，能否卖我一份天蚕？”

    赵清萍眨了眨眼：“咱们四个人，我本想多找一份，可是……最终只得到了四枚天蚕。卖不卖倒是无所谓，但咱们就要少得一枚碧海令了。你不是还需要进碧海救命吗？”

    刘赤亭再次抱拳，沉声道：“我的名额不要了，那份天蚕卖给我，得给虞姑娘治伤。”

    赵清萍神色有些为难，可转头看向徐放舟，那份为难之色，就变成了玩味了。

    徐放舟瞬间明悟，冲着刘赤亭一眨眼，问道：“赤亭老弟，你这……为了虞姑娘，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啊？”

    下方一众人的模样虞晓雪看在眼里，她幽幽一句：“别把他想得那么好，他只是想老早治好我，就可以离我远点，不被有些人误会。”

    赵清萍闻言，转身冲着刘赤亭翻了个白眼，随后伸手丢出一枚天蚕，骂道：“你这家伙，身在福中不知福。天蚕我多要了，说好了五份，其实还有一个人的，到了汤谷就会遇见。”

    刘赤亭接过天蚕，一脸认真：“多少钱？”

    徐放舟哈哈一笑，迈步过去搂住刘赤亭肩膀，摇头道：“行了，咱们不久后都是要把命交在对方手中的，这点儿东西谈什么钱？只是你藏得够深啊！铗山弟子，斗寒峰亲传？”

    刘赤亭一愣，疑惑道：“别胡说，我不是铗山弟子。”

    徐放舟没好气道：“行了吧，你那个师兄，薛无理找来了，我告诉他你去了望丘城。”

    刘赤亭恍然大悟，原来薛无理是这么知道自己下落的啊？那之后遇见紫府宫与甘液山修士，就全是巧合了呗？

    之前就在想，自己有玉笔在身，应该是无人能查到自己下落的。那这么想来，就是薛无理在陈图南口中得知自己在山水城，之后又追到望丘城的。

    此刻赵清萍又取出几枚补芯草，“喏，这个也需要的吧？这玩意儿其实也是那些本地人需要的，只不过不难找，我早就准备了。倒是你们，这趟北境之行还顺利？”

    刘赤亭接过东西，苦笑道：“不顺，遇到两位金丹，险些把命丢了。”

    两位金丹？徐放舟一阵咋舌，“那你……还真是命大。”

    刘赤亭拿着两样东西走上楼，翻手取出一张纸，写上：“抓紧疗伤，之后就要动身。”

    看得徐放舟与赵清萍直发懵，心说这是做什么？

    两人齐齐望向探灵豹，后者嘀咕道：“说是到汤谷之前不说话。”

    徐放舟与赵清萍齐齐哦了一声，了然，闹别扭了是吧？

    虞晓雪黑着脸抢过笔，写下一个滚字，拿好东西便回了屋子。

    闲聊几句之后，徐放舟与赵清萍去了早就备好的一间屋子，刘赤亭思前想后，还是抓起探灵豹找虞晓雪去了。

    进门之后，他冲着探灵豹说道：“麻烦转述，我觉得本地人有问题。”

    探灵豹直想哭，因为虞晓雪还真等着他转述呢。无奈，他只得原模原样将话转述。

    虞晓雪哦了一声：“麻烦转述，他是觉得那些个本地人需要修补神魂的东西，还有海量玄黄之气，是别有所求对吗？”

    刘赤亭点了点头：“还有十几人，最起码也有三四种用以置换碧海令的法子，所以我总觉得不对劲儿。即便汤谷并无此物，他们是可以与这东海三山开口的，为何要用这种脱裤子放屁的办法？”

    况且，在出观海城时，李镜心就说过，那些个本地人怪异。

    虞晓雪将吃完的螃蟹重新拼了起来，一双美眸冲着刘赤亭一翻，淡然道：“转述，他不是早就想好了应对法子吗？”

    刘赤亭一挠头，怎么就是瞒不过她。

    “转述，到时候肯定能碰见寨柳，求她帮忙应该不难。难在到时候如何解释我们要在那些东西上下蛊，又不能说实话。”

    虞晓雪将手在探灵豹身上擦了擦，轻声道：“到了再说，心生疑惑的可不止我们。说完了就出去，谁教他的可以乱闯女子住处？”

    刘赤亭扭头儿便走，探灵豹心中一叹，边走边转述最后一句话。

    你们俩斗气，何苦为难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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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二十四章 开门

    汤谷门户将开，在瀛洲来说一等一的大事。

    况且据说这次开始，汤谷便是只需要出“进门钱”就可以进去的地方，只不过进去归进去，去了之后各安天命，死了也不要找三处山头的麻烦。

    话是这么说的，没人逼着你去夺机缘，想要机缘，就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争。

    到哪里都是这个道理，各安天命。

    汤谷所在之处，在桑山极东，临海之处。

    近千丈深的峡谷，大约有个三百丈宽，长足足几十里。自东面海上而来的云朵尽数汇聚于此，使得这处深渊被白云填满，瞧着就像是潮水流动。特别是早晨与黄昏之时金灿灿的日光照耀之下，便更显得流云翻腾。

    这处深渊峡谷，也是南北桑江的发源地。

    此地便是汤谷，离得最近的地方是朝晕山，故而此地生意是朝晕山打理的。

    峡谷两边各有一排街市，靠着云海的客栈居多，也当然很贵了。

    此刻正是黄昏，推开窗户之后，推开窗户之后美景便映入眼帘。刘赤亭一转头才发现，虞晓雪早就坐在窗户边上，脚丫子晃荡不休。

    两人对视一眼，也没说话，一个继续观景，一个拿着小本子写着什么。这次长进了不少，没写什么云好白之类的。

    最先开口的，还是虞晓雪。

    “要出走走走吗？可先大概瞧瞧明日都有什么人进去。”

    刘赤亭一愣，“这是禁言结束了？”

    虞晓雪不知从哪儿找出来一只桃子啃了起来，漫不经心道：“徐放舟与赵清萍所说的第五个人不知何时出现，咱们可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人。还有那个成公尚安，四境巅峰的体修，也得注意些。”

    刘赤亭神色古怪，灌下了一口酒，轻声一句：“你……还是说看上什么吃的了吧。”

    虞晓雪闻言便扭头儿回了屋子，撇嘴道，“来时瞧见烧鹅，感觉不错。”

    刘赤亭也扭头儿回屋，忍不住一个白眼，就知道。

    两人起身下楼，虞晓雪的桃子还没有吃完。

    结果下去才瞧见，徐放舟与赵清萍已经在等候了。

    徐放舟笑着打招呼：“就知道你们要下来，喝两杯去？”

    刘赤亭摇头道：“不了，她要吃烧鹅。”

    虞晓雪没说话，而是以刘赤亭听得到的声音传音问道：“你们已经打听过了吧？”

    赵清萍也以心声答复：“人太多了，隐藏在其中的金丹散修也有，但有多少是去往碧海的尚不清楚。这个得进去之后才能慢慢打听了。”

    倒也是，看这街头络绎不绝的人群大多修为都在四境，三境修士很少见，何况自己这种二境四层了。

    刘赤亭不能传音，但他要是想，虞晓雪便听得见他的心声。

    “我四处走走，你一个人去可以吗？”

    虞晓雪冷声道：“不行！”

    “不行就算了，那走吧，烧鹅。”

    徐放舟与赵清萍对视一眼，“那个，买些丹药符箓之类的去？”

    “嗯嗯，有道理。”

    于是乎，只剩下刘赤亭与虞晓雪两人了。

    很快天色已晚，虞晓雪坐在悬崖边上吃烧鹅，刘赤亭则是在暗自盘算所见之人的修为。

    未曾想虞晓雪含糊不清道：“别看了，大多都在遮掩，不进汤谷，多数人不会露出真正面目的。”

    刘赤亭便问道：“那你的伤到底好了没有？”

    虞晓雪转过头，“怎么？迫不及待就想走？好了，你随时可以走，离得远我也不会魂飞魄散了。”

    刘赤亭干笑一声：“待汤谷出来之后咱们各走各的就是，赶在过年前我要坐上去往炎洲的船，否则赶不上十洲武斗了。”

    两人所处之地，是个悬挑在流云上方的石台，观景的绝佳所在，故而时不时就会有人走来此地，待上片刻。

    此时此刻，正好有两人一前一后走来，前方是个男子后方是个女子，一个在跑，一个在追。

    “姓季的，你想跑去哪里？”

    “哎呦喂，姑奶奶你不要追了！”

    “不行！你到底娶不娶我？”

    刘赤亭闻言，神色一下子古怪了起来。

    虞晓雪饶有兴趣看去，问道：“认识？”

    刘赤亭点了点头：“同乡，只是没想到接走他们的只是个三流势力。”

    虞晓雪闻言，一副了然模样，解释道：“有了中土接来的人，很快就不是三流了。这是相辅相成的事情，譬如带走的是哪国人，一股子无名气运便会自行笼罩哪一国。相反，招人的山头儿，也会因此占据几分无名气运。这是星宫无故消失之后，三壶共定的规矩，每每中土乱世之时，海外山门便可去往中土招收弟子。”

    刘赤亭有些疑惑，“那为什么只有这么几个人？”

    虞晓雪淡然道：“比方说李稚元，玉京山带走她，玉京山会得到几分气运关照，唐国也是。而一旦唐国灭亡，玉京山也会受到气运反噬。我们是不在乎这些，即便反噬也不会伤筋动骨。但对于一些不大不小或是正在上升期的山头儿来说，这个赌博就有些大了。可是一些三流山头儿，本身也没多少气运，即便被反噬，也不怕什么。”

    刘赤亭点了点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赌一把，赢了最好，输了也无关紧要。

    也是此时，声音再次传来。

    “姑奶奶，求你不要闹了，咱们当务之急是要拔高修为，否则在这修士多如狗的海外，咱们是真活不了啊！我答应你，破境元婴之后，我必娶你。”

    刘赤亭闻言，干咳一声，险些被酒水呛住。

    他笑着转头，问道：“你这也太不靠谱儿了，不是瞧不起你，即便你有天大的机缘，修成元婴之时，也得近百年后吧？你让人家干等百年？”

    方才还一脸烦闷的年轻人，此刻脸上全是惊讶神色。

    他左顾右盼好一番，随后快步走到了刘赤亭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我说你……怎么敢这么抛头露面的？有人悬赏你百枚紫泉啊！”

    刘赤亭一摆手，“不怕。马希晴，不认识我了？”

    十几步外，粉衣圆脸的姑娘没敢上前，只是嘟着嘴：“怎么还是碰到你这个灾星了？我不认识你。”

    说罢，她扭头儿就跑。

    嘴硬归嘴硬，怕还是怕的，毕竟刘赤亭一路往东，做了不少吓人事情。

    季长命见状，赶忙冲着刘赤亭一抱拳，苦笑道：“多谢救命啊！”

    刘赤亭笑了笑，打趣道：“怎么，你们也来汤谷凑热闹？”

    季长命叹道：“本来不想来，大师兄非要让我来长见识。也不晓得哪里走漏了风声，结果被她追来了，真是……运道不佳啊！”

    也是此时，虞晓雪缓缓起身，问道：“方才那个小丫头好像很怕你？”

    刘赤亭笑道：“应该是吧，我有个还没想好怎么说的道理，早晚还是要再说给他们二人听的。”

    虞晓雪哦了一声，自顾自往客栈走去了，可是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瞪了季长命一眼。后者被那张绝美脸蛋儿震惊的同时，也被那双清冷眸子吓到了。

    他有些不明白，无冤无仇的，瞪我作甚？

    刘赤亭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别欺负人，但要是无缘无故被人欺负的话……来找我。”

    虽然我也本事不高，但身边有个本事高的。

    都打算离开了，季长命却猛地扯住刘赤亭，眨眼不止，“你这家伙，可以啊！”

    刘赤亭脸一黑，没好气道：“别找我了。”

    季长命嘴角上挑，心说你这小子还装蒜是吧？这才多久，就上哪儿哄来个这么好看的姑娘的？

    他长叹一声，往东方看了一眼，此刻月亮应该是刚刚出海，月华尚未洒落在流云之上。

    正掏出一壶酒灌入嘴里，后方便出现两道身影，他一口酒险些尽数洒在云海之中！

    他只回头望了一眼，随即拔腿就跑啊！

    这两人……真是不畏世俗眼光啊！

    原来是一对男男相拥至此，举止那叫一个亲昵。两人十指相扣，那叫一个……甜蜜啊！

    见季长命慌不择路，一路上边跑边干呕，此刻站在悬崖边缘的那位不近女色的公子，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了起来。反倒是其边上的粉衣男子笑着说道：“何必生气，顾好咱们自己就是，有些事情对于有些人啊，这辈子难以理解，下辈子一样难以理解。”

    另一位高大白衣男子深吸一口气，点头道：“世人常说男欢女爱，是他们孤陋寡闻，你不在意就好。”

    但其实，铺在青年怀里的粉衣小男子，此刻正在暗中传音：“摘取莲子的人不是方才那个，更像是之前那一对男女。记下便是，进去之后再取，切莫打草惊蛇。”

    山谷另一侧的街道，也在悬崖边缘，不同之处是那边是有栏杆的。

    有个黑袍人手扶栏杆，冷笑道：“小王八蛋，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道剑气保命！”

    几里之外，又是一处客栈，有蓝衣女子开窗望景。

    就在同一间客栈，一间宽敞屋子里坐着一人，站立数人。

    坐着的那位一身黑色锦衣，端着盖碗，模样也就是个二十五六。

    “公子何必趟这趟浑水？”

    黑衣青年抿了一口茶，笑道：“好不容易来这穷乡僻壤一趟，玩儿一玩儿嘛！”

    而下方街道，又是两道黑衣身影，一人佩刀，一人嘴里衔着草，吊儿啷当的。

    “罗攸，机会不多哦，继续玩儿下去容易丢命啊！”

    腰悬长刀的青年一笑：“烂命一条，不怕。”

    古梁真是服了他，只得伸手放在他肩膀上，没好气道：“行了，我给你收尸吧。”

    未曾想罗攸竟是一句：“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回事？刘赤亭与一个姿色绝佳的女子待在一起这么久，潇潇小姐就不生气？”

    古梁气急而笑，“你可真他娘下作啊！不过，小妹怎么想的，我哪里知道。”

    话锋一转，古梁玩笑似的开口：“提前告诉你啊，他真要丢命的时候，若是你的手笔，那就是咱俩翻脸的时候了。”

    罗攸只是一句：“我也想看看这么多年来，你长进如何。”

    谁都不知道，就在云海下方，共管汤谷的三座山头儿的掌门人齐聚。

    朝晕山主是位女子，但极少露面，见过她的人并不多。

    作为东道主，此刻她当然要现身。

    海外几乎没有难看女子，朝晕山主一个金丹巅峰已经修出胎息的修士，模样自然不差，也就是二十出头儿的模样。

    她穿着一身宽松长衫，撩起袖子倒下三杯茶，微笑道：“二位道兄，喝茶。”

    帆云宗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好在并不瘦。

    “姚山主坐，我们之间何须如此客气？”

    其对面便是一身白衣，儒雅至极的悬镜湖主。

    “祝宗主说的是，姚山主不必客气。”

    可话锋一转，他便笑盈盈道：“还是聊正事儿吧，这次碧海令拢共送出去了十二份，我们自己手中与那些土著兑换了九枚，外面起码还要在进去一些人的，二位说我们该如何应对？”

    朝晕山那位山主微微一笑，伸出修长手指，往桌上划下一条竖杠。并无其他意思，就是画着玩儿。

    “二位，何必如此遮掩呢？我先说吧，我的人在其中一队。”

    帆云宗主闻言，笑道：“既然如此，大家就都坦诚些，我也有一个暗桩。”

    那位悬镜湖主抿了一口水，呢喃道：“我也有，但二位，那些个土著咱们还是得小心再小心啊！”

    说着说着，天光已亮。

    三人互望一眼，同时笑着起身。

    “先开门吧。”

    ……

    云海之上，刘赤亭回头看向徐放舟，疑惑道：“还有一人还不出现？”

    徐放舟摇头道：“交换之时便会出现。”

    说话之时，云海之中凭空出现三百六十道门户，同时有人声传来：“丢一枚青泉入内，自行进去便是。”

    徐放舟轻轻按住刘赤亭肩膀，沉声道：“抓紧走，一处门户，最先进去的两人不会被分散。进去之后，咱们在陨火城碰面。”

    说罢，他一把抓起赵清萍，两人以极快速度钻入一处门户。

    刘赤亭转头看了一眼虞晓雪，后者一抬手，抓住刘赤亭后脖领子瞬身而出。

    “你在怕什么？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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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二十五章 过第一关

    跨门而入，好一阵天旋地转，刘赤亭昨日吃的韭菜盒子差点儿全交代在此。

    落地之处还是一片深谷，人在谷中。

    但刘赤亭可没功夫赏景，方才一瞬简直是神魂颠倒，这会儿正扶着一块儿大石头干呕呢。

    他恶心之时，后方相继出现几道身影。

    有人自他背后走过，丝毫不遮掩嘲讽眼神，更甚者有人直接说道：“原以为是什么能人呢，还抢着走？现在一看，熊人无疑了。”

    刘赤亭无言以对，也确实没有心思答话。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总之进来的一瞬间就觉得天旋地转，神魂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虞晓雪皱了好半天眉头，此刻人都走远了她才问道：“你御剑速度之快不比过此门户的眩晕感弱，怎么御剑无事，到这里就成这样了？”

    此刻刘赤亭也终于好受了几分，他甩了甩脑袋后灌下一口酒，摇头道：“我哪里会知道，我也纳闷儿呢。好了，走吧。”

    虞晓雪点了点头，道：“此地对修为神识都无限制，比想象中强上一些。前方有一处小镇，有不少人，应该是本地人，去瞧瞧吧。”

    刘赤亭点了点头，两人便先后去到了小镇边缘。

    说是小镇，其实是悬架在两侧悬崖的栈道，栈道只能容下两人并肩行走，商铺之类的都是一半修筑在外，一半是挖空的洞穴。互通两座山崖的，唯独一处铁索桥。桥下悬着一张牌匾，两侧各有刻字，但这个字刘赤亭不认识。

    他之后看向虞晓雪，干笑一声，问道：“这个……什么镇？”

    虽然某人认字到现在是个什么模样虞晓雪清楚得很，可她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

    “还给你的潇潇姑娘写什么游记呢，字都不认识。这是窟镇，你们中土的秦国小篆。”

    秦国？“海外文字，用的都是中土的吗？”

    虞晓雪迈步往一侧山崖走去，边走边说道：“我师父说，中土是一切的起源。绝地天通之前，海外十洲就是蛮荒所在，大妖异兽奇多，独独人族稀少。”

    还是这样的？这种事情刘赤亭还是第一次听说。

    结果此时，虞晓雪所去之处，有个身着白衣手持折扇的贵公子拦路。那人手持折扇笑盈盈抱拳，那叫一个彬彬有礼。

    “见过姑娘，方才在外界时，在下一见姑娘芳容便倾心，想与姑娘认识认识。”

    刘赤亭才跟过来，瞧见这一幕不由得神色古怪了起来。

    得亏虞晓雪天赋绝佳修为高深，否则顶着这张别人嘴里绝美的脸蛋儿，还真惹事儿……唉？你拉我作甚？

    原本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未曾想虞晓雪猛地转身，一步过来环抱刘赤亭胳膊，脑袋一歪靠在了刘赤亭身上，清冷道：“问他答不答应我认识你。”

    刘赤亭刚要躲闪，虞晓雪便恶狠狠传音：“身正不怕影子歪，莫非你心思不纯？”

    刘赤亭眨了眨眼，心说我有什么心思不纯的？我身极其正。

    于是挺直了腰杆子迈步朝前，轻轻撞开了那位白衣公子，冷漠道：“我不答应。”

    白衣青年双眼略微眯起，“小小二境，竟然如此不把前辈放在眼里！”

    刘赤亭都懒得搭理他，倒是虞晓雪转过头，双眼一眯，那人顿觉坠入冰窟，浑身颤抖。

    走出去几步后，刘赤亭嘀咕道：“老人家，松手吧。”

    虞晓雪长长哦一声，意味深长：“哦……我知道了，你是对自己的定力没信心是吧？”

    刘赤亭呵呵一笑，转过头时神色淡然：“就你啊？”

    可是说完就后悔了，这老姑娘明显是在激将人啊！

    好在是很快有东西转移了刘赤亭的注意力，是那些守在铺子里的本地人。

    “这些人服饰倒是奇怪……”

    说话时，虞晓雪已经松开刘赤亭，迈步走进一处小铺子。想都不用想，定然是卖吃食的地方。

    等进去时，虞晓雪已经点了两碗吃的了。

    既然如此，刘赤亭便坐在一边，冲着忙活不止的老人问道：“老人家不怕我们？”

    老人一笑，提着一壶茶慢慢走来：“有甚好怕的？不就是外面来的人么？老汉我今年八十了，见过好几次外乡人了，我这些乡党也见了不少，早就不稀奇了。”

    老人一开口，刘赤亭神色便古怪了起来。这老人，怎么一嘴关中口音？

    刘赤亭没忍住问了句：“老伯这嘴乡音是打哪儿学来的？”

    老人端来两碗面，竟是油泼面。

    “这话问的，什么打哪儿学的？我爹娘就是这么说话的，爹娘的爹娘也是这么说，一代代传下来的。”

    虞晓雪也有些疑惑，便问道：“难不成这些本地人祖上都是中土人？”

    刘赤亭摇了摇头，“那谁晓得，吃面吧，”

    虞晓雪吃了一口面，却又传音说道：“还有，汤谷在此之前可是很久才开一次门，他不过八十余岁，上哪儿去见很多外乡人？”

    刘赤亭想到了，但眼前老者的确只是个凡人，这镇子里除却刚刚进来的外乡人，都是凡人。

    才吃了几口面而已，隔壁突然有少女声音哭喊了起来。刘赤亭每天一皱，往隔壁探视而去。虞晓雪更是眉头紧锁，冷声一句：“哪里来的这等人渣？见着好看女子便淫虫上脑吗？”

    面铺里的老人已经手提擀面杖往外冲去，刘赤亭又嗦了一口面，只心念一动，一道剑光便疾速飞出，只听见一声闷哼，剑光已然折返。手提着擀面杖的老者还没走到呢，那位外乡来的人渣，已经被什么东西洞穿眉心，死得不能再死了。

    放下筷子，刘赤亭冷声道：“有些人是不是觉得到了这种并未本地修士的地方，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越想越气不过，他猛地一拍桌子，冷声道：“外面窑子大门开着不去，跑这里欺负平常人来了？都是他娘的什么烂货？”

    虞晓雪单手撑着下巴，歪头看向刘赤亭，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家伙这会儿还挺有男子气概的嚒？

    “这就是为什么要禁止二境之上的修士进入中土的原因，人性的弱点，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送上门了都不带搭理的。”

    话锋一转，她直愣愣望着刘赤亭，轻声道：“男人，特别是你这个岁数的小男人，色是第一个要过的大关。”

    刘赤亭漫不经心道：“我早就过了。”

    虞晓雪却认真摇头：“不，你没过，你都不敢看着我的眼睛。”

    刘赤亭无言以对，你说没过就没过吧。

    很快，面铺老者带着个十五六的小姑娘过来。虞晓雪打量了小姑娘一眼，长得是挺好看的，清纯至极。

    只不过，对面坐着的家伙与那小姑娘明明年纪一样，可一个满脸稚气，一个却成熟的不像话。她还挺想让刘赤亭有点儿少年模样，那多好玩儿？

    老者护着少女走过，手中擀面杖握得极其紧，边走边骂：“日他娘，都是穿着衣裳的牲口么？没爹娘教么？”

    刘赤亭这才转头望去，瞧见少女之时，顿觉其楚楚可怜，一股子怜爱之心油然而生。特别是那双水汪汪挂着泪珠的眼睛，天见犹怜。

    只一眼而已，刘赤亭心头一股子之火蹭的升腾而起，望向少女的眼神，一下子变得不那么纯洁了。

    此刻刘赤亭心声如擂鼓，心头想法在虞晓雪眼中毕露，清冷姑娘瞬间脸蛋儿通红，恼怒无比。

    因为在刘赤亭眼中，前方少女身无寸缕，娇喘不止，哪里还有清水一般的纯洁模样，简直就是满树桃花盛开！

    此时此刻，虞晓雪也略微嚼出来一丝怪异，她本想出声打断刘赤亭的臆想，却又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果不其然，下一刻，刘赤亭双眼变得猩红，又转头望向虞晓雪。

    他双眼所见皆是臆想，悉数在心中具象，而虞晓雪是能看到他心中所想的……

    虞晓雪脸一黑，死死盯着那双愈发浑浊的眼睛，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骂着小浑蛋，他竟敢如此臆想？谁给你的胆子？

    再一转头，最里面那张桌子前坐着的少女，一双眼睛依旧水汪汪。但此时看去，那双眼活像一面能摄人心魄的镜子！

    刘赤亭还在臆想，虞晓雪咬着牙，心中自语：“小浑蛋，这么容易就着了道，还说你定力强？”

    关键是刘赤亭心中所想，此刻丁点儿遮掩不住，尽数暴露在虞晓雪心神之下。二人神魂相连，她想不看都不行。

    虞晓雪面色难看，小浑蛋，你若敢逾矩，我……

    也就是此时，刘赤亭的意识即将把控不住要将手伸到臆想中的虞晓雪时，突然之间，他就像是从前在梦中发现了自己在做梦却尚未醒来，但意识已经极其清楚。接下来要如何，全凭他自己做主，已经不被其余存在左右。

    他微微眯眼，那抹香艳场景一下子变得索然无味，只不过一个回头，浑浊双目瞬间变得清明。

    回神之后，他瞧见虞晓雪坐在对面，面红耳赤却又面沉似水……他自己也脸蛋儿一红，干笑道：“这不是着了道么……”

    话音刚落，周遭光阴陷入停滞，里边端坐的少女笑着起身，冲着刘赤亭恭恭敬敬道了个万福。

    “公子此关得过，可以进汤谷了。”

    转过头，少女笑盈盈望向虞晓雪，又道：“姑娘也勉强过了，一同入内吧。”

    此话一出，虞晓雪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她立刻起身，几步走出了屋子。

    刘赤亭虽神色古怪，却也跟了出去。

    出门之后，他猛地发现一艘楼船悬停在山谷之中，自己就在船上，身边是虞晓雪。

    船上人不少，其中便有方才被刘赤亭飞剑贯穿的汉子。只不过，那汉子站在甲板之上，双目无神，一动不动。

    再看周围，小镇已然暮气沉沉，那些个本地人，此刻全是骷髅模样。吊桥下方的匾额，也从窟镇变成了蜃谷。

    刘赤亭倒吸一口凉气，沉声道：“咱们一进门就入了幻境？”

    虞晓雪神色慌忙，急忙开口：“没有！我没有！”

    「请个假，今天只有三千字了。痛风犯了，手指头直接不敢用力，这都是硬撑着敲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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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二十六章 除夕哥哥

    大船之中，数十人是有的，但是此刻回神的却并无几人。

    刘赤亭打量了一番，暂时除却身边脸红到脖子根儿的虞晓雪，就只剩下两人算是清醒的。其中就包括在幻境所见的那位白衣持折扇的青年人，另一人穿着一身黑袍，虽然包裹得严实，但刘赤亭还是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个女子。

    至于那个在幻境之中被飞剑斩杀的男子，此刻双目无神，魂魄早就散了。

    刘赤亭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又往那处小镇打量去，吊桥之上的蜃谷二字，极其醒目。

    他知道方才心智迷失，所见都在虞晓雪眼中，也知道此刻想什么她听得到，便在心中说道：“对不住，冒犯了，我不是有意的。”

    见虞晓雪脸上红晕迟迟不退，刘赤亭心中疑惑：“你这是？”

    未曾想虞晓雪竟是突然张嘴：“没……没有！”

    刘赤亭一脑门疑惑，又以心声道：“我……真不是故意的。可是她说你勉强过关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我关卡不一样？”

    这次虞晓雪使劲儿点了点头，但声音有些结巴：“对，当……当然不一样了！”

    刘赤亭总觉得她很怪，但几丈之外那位白衣公子笑盈盈开口：“二位这是被扯入什么幻境了？我一着不慎被扯入杀生劫，就那个吊桥，杀穿了才出来的。”

    说着，他望向那个早无生机的汉子。

    “至于这位老兄，估计是没过桃花劫，惨死其中了。”

    杀生劫？桃花劫？

    他此刻都有些不敢望向虞晓雪，毕竟那会儿所见太过真实了。

    这么说来，我也算是桃花劫了？

    那虞晓雪脸蛋红成了这样了，她又是什么劫？船上这么多人，难不成很多人都是不一样的劫难？

    正思量时，船上相继有人苏醒，相比于刘赤亭等人的震惊，这些人便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了。

    方才数过了，船上共八十七人，现如今醒来的，至多五十人。

    下意识转头望向虞晓雪，刘赤亭无奈道：“我真不是有意的，你别这样。”

    到这会儿，虞晓雪才深吸一口气，不知默念了几句什么咒语，气息再次变得清冷，脸上红晕也总算是散去了。

    可是心还是砰砰跳个不行，她怎么都没想到，陷入其中的不是刘赤亭，而是她自己。

    再次吸入一口气，她双眼总算是恢复清明，也往周围望了望，随后传音道：“这处地方……是蜃妖尸骨所化，能蛊惑人心，放大……欲望。你所遇见的，便是你心中想要的。”

    刘赤亭一皱眉，“绝不会！”

    虞晓雪此刻反倒是平静，只是传音道：“你不认同的，不代表你的肉体与魂魄不认同。”

    因为我也一样。

    刘赤亭没有继续反驳，但他绝不认为自己想要去做方才幻境之中的事情。

    虞晓雪继续说道：“我也不想承认，但事实便是如此。假设方才那人说的是真的，那他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

    说话时，渡船竟然一阵晃动。

    两人几乎同时转头望去，因为打从方才起就再无人醒来，而船上这些人个尚在沉睡中的，竟是化作一道又一道青烟去往两侧山崖。而山崖各处商铺之中的骸骨身影，此刻悉数走出门户，好像是与将将落地的新来者交接什么。

    随着渡船愈行愈远，船上去往两侧山崖的青烟变作白骨走入商铺，而商铺中原本存在的白骨相继飞身而起，化作白烟不断往高处升腾而去，最终融入白云当中。

    很快，渡船也没入白云之中。

    刘赤亭只觉得胳膊被人死死抓住，以他的体魄都有些痛。

    他没忍住问道：“怎么啦？”

    身边女子冷冷一句：“没事。”

    嘴里说着没事，可抓着自己胳膊的那双手颤抖不止，刘赤亭知道肯定有事。可眼前不过是一片白茫茫，这……吓人吗？

    回想起方才一幕，刘赤亭便在心中问道：“是不是那些个商铺之中的阴魂是上次开门留下的人，直到有人替换他们，他们才能脱身？”

    只听见虞晓雪轻声一句：“应该是。”

    听得出，她在尽量让发出的声音平稳些。

    好在是片刻之后，眼前浓雾尽数消散，脚底下哪里还有什么船，不过是竹林间的青石小道，一个白衣背剑的年轻人被个身着竹青长衫的姑娘死死抱着胳膊。

    回神的一瞬间，虞晓雪猛地松开，刘赤亭则是往后看去。

    一个心神慌乱，一个望着幽长竹林山道，有些怀疑眼前是真是假。

    再一回头，见虞晓雪慌乱至极，刘赤亭不禁皱起眉头，沉声问道：“你怎么回事？有无法子确定此刻到底是真是假啊？”

    怎么一进来她就这般模样？你是个假的虞晓雪吧？

    未曾想虞晓雪深吸一口气，一翻手，铃铛声音便传了出来。

    刘赤亭一皱眉，尚未开口，却见她屈指弹碎了铃铛，只将挂铃铛的绳子绑在了手腕。

    “你才是假的，我是太阴之体，汤谷是传说中大日金乌栖息之处，自方才进入那处白茫茫起我就不舒服。”

    至于之前……还不是怪你让我看了不该看的，所以才想了不该想的。

    刘赤亭一皱眉，“那你这铃铛？”

    虞晓雪淡然道：“清心咒是这绳子，铃铛是静魂铃，只佩戴一样……刚好能抵消此地太阳之气给我的影响。反正我回去还是要戴的，凭你改变不了什么。”

    何况你压根儿就没想过帮我改变什么。

    话锋一转，她挥手取出一张符箓轻轻抖了抖，见符箓并无变化，便说道：“是真的，这符箓是灵符，大宗师所绘，若此地还是幻境，灵符自会焚烧。”

    说着便伸手将符箓拍在刘赤亭胸口，粘好时符箓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接下来再遇到幻境，你胸前这道灵符会自行燃烧。”

    刘赤亭嘴角抽搐不已，“你有这么多手段，以前为什么不用？非得受伤？”

    虞晓雪一撇嘴，双手背在身后，沿着竹林出处一路前行。

    其实她心中在想，定是魂玉作祟，你问我我问谁去？

    两人一前一后往山巅去，但他们真的不知道，他们方才所搭乘的渡船，其实是真实存在的！船上那些人还在，消失的只是她们二人。

    方才二人消失的一瞬间，除却那位白衣持扇的青年人微微眯眼之外，另一位一身黑袍的身影也以神识好一番查探，斗篷之下，面色十分诧异。

    诧异的，可远不止他们。

    就在那处蜃谷，三山掌门齐聚。

    悬镜湖主眯着眼睛，沉声道：“这两人是怎么回事？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有人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消失吧？”

    三人之中唯一一位女子双眼略微眯起，笑盈盈道：“徐湖主对我们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悬镜湖主笑了笑，点头道：“也是啊！不该说，该做！”

    话音刚落，他手中猛地出现一道金钵，只一转身便将金钵扣在了女子身上。

    边上的帆云宗祝老汉一脸平淡，伸出小指剔着牙，含糊不清道：“呀！徐记啊，你这是做什么呢？”

    悬镜湖主微微一笑，“祝道友莫惊，是姚山主太见外了。”

    话音刚落，那位朝晕山主竟是一笑，呢喃道：“两位道友，小妹不喜欢见人而已，可别多想。”

    说罢，在金钵光华之下，女子身形缓缓消失，变作了一根……柳枝！

    直到悬镜湖主收起金钵，柳枝才重新化作女子。

    他眯眼望向朝晕山主，淡淡然一句：“这次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吃了这么多人。即便有言在先进来要各安天命，但这总归有些……”

    女子松了松手指关节，淡然道：“徐道友是觉得我朝晕山一直霸占着汤谷，便定会与陨火城那土著有什么关联是吧？祝道友呢？也是如此？”

    帆云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他闻言之后，哈哈一笑，打着马虎眼：“怎么会呢？妹子也太过见外了吧？”

    可是话锋一转，他笑盈盈望向女子，意味深长道：“只是……当年那人可是只带着妹子进去的，当中发生了什么，我祝附与他徐记，可一概不知啊！”

    边上徐记接过话茬儿，“我们只知道，出来之后，姚山主便成金丹且接掌朝晕山，一路高歌猛进，直入胎息。”

    这位白衣湖主单手负后，淡然望向前方，笑道：“姚妹妹，那人死了，你没靠山了，不如告诉我们当年发生了什么，你此刻又在何处？”

    那位祝宗主笑盈盈道：“徐老弟，别这么咄咄逼人，咱们好好……”

    说着，老者双目猛地眯起，他转头望向徐记，其面色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平淡了。

    因为他们面前的蜃谷，突然间像是活了一般，竟是剧烈晃动了起来。没过几个呼吸，一头巨大骨架扶着山崖爬起来，骨架头颅处，坐着个楚楚可怜的少女。若是刘赤亭瞧见，定会认得，这少女便是他之前所见那位。

    徐记与祝附相继转头，身边哪里还有女子身影，独独一枝柳罢了。

    而巨兽骨架之上，少女怯生生望向二人，问道：“两位道友，小妹害怕，你们不是真的要欺负我吧？”

    徐记阴沉着脸望去，三息之后，却猛地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手捂着肚子。

    “哎呀！姚妹妹，开个玩笑罢了，何必搞出这么大阵仗？”

    祝附脸皮一抽，皮笑肉不笑，“呵……呵呵……他说得对。”

    少女眨了眨眼，泪水翻涌，“我就知道，你们可吓死我了。”

    话音刚落，徐记与祝附只觉得脑海之中轰然一声，定神之际，才发现身边女子还笑盈盈站着，前方山谷……并未异动！

    徐记深吸一口气，苦笑道：“恭喜姚山主，看来是炼化蜃妖尸身，掌控海市了？”

    一边的祝附心头惊骇，却也只得笑着拱手，哪里再敢喊什么妹子？

    “恭喜姚山主啊！”

    女子笑了笑，往前一步，淡然道：“二位道兄，实话实说，我并未炼化蜃妖尸身，不过是当年随我除夕哥哥一趟，得了些许机缘，能与陨火城那人分庭抗礼而已。二位道兄心知肚明，这些个土著一旦有了翻身机会，咱们三山多年来的聚宝盆，可就要破个大窟窿了。你们也说了，除夕哥哥已死，小妹再无靠山，也只能靠自己了。”

    顿了顿，她一改方才笑容，声音变得冷冽：“所以，碧海之中的东西谁也别想独吞！东海三山，一山存三山存，一山灭，三山俱灭！”

    徐记微笑而已，不知心中作何感想。倒是那祝附，老脸布满了皱纹，皮笑肉不笑。

    三道身影各自消失，蜃谷归于平静。

    可事实上，出去之后，三处地方，共有六人。

    一处是姚茶与徐记在一处小亭对坐，一处是徐记与祝附对坐，一处是祝附与姚茶对坐。

    其中两人的，都是真身与阳神。

    祝附抿了一口酒，叹道：“徐老弟，这小丫头的话，我是不敢信啊！”

    对面白衣笑道：“那是自然，碧海之物，我与祝老哥分了不就行了。”

    祝附与徐记的另一道身影，各自与姚茶开口，说的话如出一辙，不过是换了个称谓而已。

    但在那蜃谷之中，一处面铺子里，有个双眼灵动的绿衣少女趴在桌上，双手捧着个木雕小人，不觉便眼泪汪汪了。

    木雕是个背剑青年，束发于顶，腰间悬挂一只酒葫芦，笑容灿烂。

    她皱着脸轻轻抚摸着木雕，呢喃道：“明明说好了要来找我的，怎么就死了呢？你骗人！你知道我最恨别人骗我了！”

    说着，她卯足了劲儿将木雕脑袋磕在桌子上，可是声音却极其轻微。

    就是这样，她还是着急忙慌将木雕搂入怀中，自责不已。

    “除夕哥哥，茶儿好想你。”

    …………

    翻过竹山，刘赤亭与虞晓雪并肩站立山巅之上，可眼前光景让他们不得不皱起眉头。

    刘赤亭灌下一口酒，问道：“这怎么又到了海上？那处地方是什么？”

    虞晓雪深吸一口气，呢喃道：“回想起来，咱们心神失守的那处该是蜃楼。而前方那处，怕就是海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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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二十七章 海市

    海岸停靠一叶扁舟，在汪洋大海之中，显得那么不起眼。

    两人落在海边，仔细一看才发现，舟子……竟然只是稻草人！

    这个稻草人有些诡异，瞧见刘赤亭与虞晓雪到此，一下子动了起来，草扎的五官极其形象，也能动弹。上嘴唇碰着下嘴唇，语气笑呵呵：“呦！好一对神仙眷侣，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早？”

    刘赤亭皱了皱眉头，摇头道：“不要胡说，我们只是同行者。”

    稻草人却笑盈盈举起船桨，将船靠了过来。

    “若非在蜃谷心神相交，你们是不会来这么早的。走吧，海市已经有百年光景没有这么早来过外乡人了。”

    虞晓雪率先走上小舟，问了句：“百年之前来的是个什么人？”

    稻草人瞅了刘赤亭一眼，微笑道：“也是个剑客，比他岁数大一些，也背剑也挂酒葫芦，也带个姑娘。”

    刘赤亭低头看了看胸前，符箓并无变化，这才放心登船。

    他当然听到了先前稻草人所说的什么心神相交，只是不敢细想，权当没听见罢了。

    登船之后，刘赤亭心中一句：“背剑带酒葫芦的若是我邓大哥，那就得小心了。”

    虞晓雪传音答复：“这稻草人只是皮囊是稻草，内在三魂七魄齐全。”

    说罢，便又问道：“这海市是什么存在？”

    稻草人挥动船桨，以肉眼看去，距离那处海市分明极其远，可他愣是一划船桨，便要将此地与那海市拉近一大截儿。

    但此时，稻草人自胸前稻草之中，扯出来了一张舆图，笑盈盈道：“我这里倒有舆图一份。”

    刘赤亭灌下一口酒，笑盈盈上前，不动声色的将虞晓雪拉到了自己身后。

    “哦？那我要如何，才能得到这张舆图？”

    稻草人笑盈盈道：“不着急，先听我说完。”

    刘赤亭点了点头，抓住虞晓雪的手硬是将其往后推了几步。

    “洗耳恭听。”

    虞晓雪深吸一口气，有些气愤。这家伙毛病又犯了，自觉有事的时候就是又臭又硬的石头，那种莫名的主见又来了！

    反观稻草人，则是笑盈盈介绍：“若你随之后人群一起来此，即便是第一个登船，也不会知道这么多。这是海上规矩，提前到此的人，可以知道这汤谷格局。所谓格局，便是南谷北市，先过蜃谷后入海市。所谓海市，说白了就是个买命的市集，可以花费一些代价，买来性命几条，接下来若死了，则可以在海市复生。这买命不设上限，且复生之后不会有任何弊端，只是随身携带的东西定找不回来。而我手中舆图，是汤谷之中三处城池与海市可以买命的商铺所在之处。”

    刘赤亭又灌下一口酒，微笑道：“那这舆图，我如何能得到？”

    稻草人笑道：“不难，只需要替我划船到入海市，帮我将船拴好在渡口便是。”

    虞晓雪以心声说道：“刘赤亭，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情。你想想，若买命不设上限，那这汤谷之中的机缘，早被上一个提前到此的人拿走光了。”

    刘赤亭没有答复，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同时抿了一口酒。

    沉默许久，刘赤亭问了句：“百年前那个剑客呢？他买了吗？”

    稻草人摇了摇头，笑道：“并未。”

    刘赤亭也是一笑，“既然我与他都背剑且挎酒葫芦，他不买，我也就算了吧。”

    稻草人闻言，干脆不再划动小舟，而是转身以那双草扎的眼睛盯着刘赤亭，认认真真问道：“这可是百年方有一次的机缘，你若不选，只能交给后来之人了。”

    刘赤亭笑道：“我运气不好，还是算了吧。”

    只不过，话锋一转，刘赤亭问了句：“请问，这汤谷之中，有几个蜃谷，几处海市？”

    虞晓雪微微一笑，小浑蛋还不算傻嘛！

    果不其然，稻草人笑了起来，开始继续滑动小舟。

    “各一处，能到这两处地方的人只占据进门者十分之一，故而机缘与危险共存。只不过，海市只一处，但海市渡口有三处，摆渡人自然也有三位。”

    说话时，小舟突然缩地成寸一般，已经在渡口之外了。

    刘赤亭只远远望了望，便瞧见渡口处有数十稻草人，可那些稻草人与船上这个不同，并无魂魄寄存。

    眼瞅着船要靠岸，稻草人又是一句：“想清楚了，最后一次机会。”

    刘赤亭略微眯眼，抬手并指轻轻抵住头顶墨玉簪，笑道：“想清楚了。”

    稻草人立马转身，继续划船。

    “想清楚了就行，全看自己如何选了，那就上岸吧。”

    刘赤亭点了点头，转身拉住虞晓雪，以极快的速度离开小舟，头也不回。

    虞晓雪倒是没挣开他，心中清楚这小浑蛋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儿，否则不会这么主动伸手拉人。

    于是她问道：“你觉得这稻草人有诈对吗？”

    走出去了很远，刘赤亭才松开了虞晓雪。

    “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稻草人看似对着我说话，实际上是冲着你的。”

    虞晓雪嘴角一挑，一只手抓住刘赤亭，另一只手冷不丁指着前方，笑道：“小浑蛋你看。”

    刘赤亭脸皮一扯，暗骂一句老女人，不过还是顺着其手指望去。

    一瞬间，他的心神便被虞晓雪牵引而去，瞧见了很远很远的海岸边缘，另一艘小舟划来，但划船是个十五六的少年，穿着一身黑衣。

    奇怪的是，在那黑衣少年上岸绑好缆绳，拿起舆图离去之后，划船的稻草人竟然上岸了！

    虞晓雪轻轻松开刘赤亭，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盒点心吃了起来，也给刘赤亭塞了一块儿。

    “记不记得蜃谷死了的人接替了那些铺主？”

    虞晓雪需要吃几口的点心，刘赤亭一口能吃八个……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还是觉得，稻草人真正图的是你。”

    虞晓雪眨眨眼，“会不会因为我长得太好看？”

    刘赤亭呵呵一笑，没好气道：“正经点，你知道是什么缘故对吧？”

    虞晓雪嘴角咧起，笑得极其开心，哪里有面对别人时的那种清冷？

    她举起手臂露出清心咒，笑道：“也不是图我，我猜是看中了这个东西。”

    刘赤亭恍然大悟，海市蜃楼，障眼法极多，有这清心咒也就不怕再稀里糊涂被坑了。

    可是刘赤亭有点儿不明白，你笑这么开心作甚？

    “虞老仙子，有点儿圣女样儿啊！”

    虞晓雪一蹦一跳往前去，撇嘴道：“你管我？”

    继续往前，走到市集之中时，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刘赤亭抬头望了一眼，这海市与各处商铺招牌都是以小篆书写的，也是奇怪。

    正奇怪之时，有个装束与其余人不太一样的胖子小碎步跑来，直奔虞晓雪，贼眉鼠眼的。

    “仙子，要舆图么？在何处买命，或是在三处城池有什么好地方，我这里标注的可清楚，远比那稻草人清楚。”

    面对其他人，虞晓雪骨子里便是那种清冷、拒人千里、

    她抬眼望去，眼神冰冷：“离我远点儿。”

    胖子干笑一声，被那一声吓得连退数步。

    刘赤亭迈步上前，淡淡然道：“舆图是么？怎么卖？”

    胖子闻言，立刻小碎步到了刘赤亭身边，讪笑道：“三十紫泉，童叟无欺。”

    刘赤亭闻言，笑盈盈道：“你不是本地人？”

    胖子一笑，“不是也是了，两位道友来的这么早，定然不是寻常人。这样吧，二位若是诚心想要，我给你们打个折扣，收你们二十紫泉便是。”

    刘赤亭摆了摆手，“唉，我是个穷人，一枚紫泉都出不起，道友还是等待后面来的人吧。”

    说罢，便轻轻退了虞晓雪后背，示意其往前走。

    可还没走两步，那胖子却突然盯住刘赤亭的剑与酒葫芦，片刻之后又是一笑，问道：“二人同船的事情很少发生，也不知道二位有无划船啊？”

    刘赤亭回过头，双眼眯起，“那倒是没有。”

    胖子还是一脸笑意，小步追了上来。

    “若没有，我这舆图倒是可以免费赠予二位，只不过……二位需要帮我个忙。”

    刘赤亭眉头略微舒展，“哦？什么忙？”

    胖子已经将舆图递出，同时递出一枚青玉所制的无事牌。

    “只需要将此令牌，送去陨火城中往生堂，就说是海市胖子带的，求救。”

    刘赤亭已经抱拳，歉意道：“道友，我修为浅显，也不知……”

    结果话未说完，虞晓雪一个转身，一手抓起无事牌，一手抓起了舆图。

    “好，帮你送了。”

    胖子满脸感激，“多谢！多谢啊！哦对了，舆图所示的买命场所，只在夜半三更开门，且这汤谷一次开门，只会卖给三人。若是想要买，得尽早去。”

    话锋一转，“若是不买命，就随随便便买个什么物件儿，三更之前离开海市。”

    刘赤亭笑盈盈问道：“若不按照道友所说会如何？”

    胖子咧嘴一笑，笑而不语。

    可他冷不丁一转眼，瞧见虞晓雪抓起无事牌，作势要将其捏碎！吓得他赶忙开口：“别！千万别！”

    虞晓雪以心神说道：“那就说明白。”

    胖子无奈，只得传音答复：“此地不是说话地方，二位……随我移步吧。”

    刘赤亭其实不太想去，但虞晓雪却传音说道：“不高兴什么呢？你看此地这些人，都如同木头一般，唯独他不一样，到底是怎么个不一样，我们得弄清楚吧？他这无事牌中存了一魂一魄，要是敢耍花样，捏碎便是。”

    没法子，只得跟着胖子去往一处小宅子。

    院子里栽着一棵桑树，树下有石桌，一壶茶三个人。

    胖子端坐沉默许久，这才开口：“二位猜一猜我在此地多久了？”

    虞晓雪拿起无事牌，作势要毁了。胖子赶忙改口，“不猜不猜！我说！我在此地已经百年，是百年前一次开门进来的人，可是贪得无厌，想着多找寻些机缘，便被困在了汤谷之中。”

    刘赤亭抿了一口茶，觉得不好喝，便还是喝了自己的酒。

    喝罢，刘赤亭问道：“划船会接任成为舟子对吗？”

    胖子摇了摇头，“不，划船之后若是买了命，运气不好又死了，就会沦为舟子。”

    刘赤亭一愣，“不是说不需要付出什么东西，且无上限么？”

    胖子苦笑道：“是不需要，但你要扎草人买命的，假设你扎了一个草人，便是一条命，运气不好死了之后，魂魄就会被封印在草人之中，等到什么时候轮到你摆渡了，再让下一位乘船的划了船，你才可以上岸，这便是完完整整的买来的一条命。说起来，你扎的草人足够多，买的命的确是无上限的，但要在这里耗着。”

    代价……是时间啊！

    刘赤亭略微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为人多卖一条命，付出的代价也只是时间，那是什么人操控此事，图什么？

    虞晓雪冷冷开口：“那你呢？是怎么回事？百多年间数次开门，你为什么不出去？”

    胖子苦涩一笑，神色极其无奈：“我也想出去……可是出不去啊！当时开门当时未出，再想出去，就只能冲出这片天地，飞升而去了。说实话，我此生出去无望了，便想着去陨火城在那位大人手底下做事。本来只需要在此地百年就可以回陨火城了，哪成想……哪成想百年前来了个带着个少女的剑客，将我信物打碎，弄得我只能待在此地了。故而，只能求二位，帮我将无事牌送去，陨火城那位自会带我离开。”

    刘赤亭灌下一口酒，笑道：“说一大堆，还是没说在点子上啊！我为何要买一样东西，为何三更前要离开？”

    胖子呢喃道：“为二位好，进了这方天地，总要留下些什么的。”

    刘赤亭长长哦了一声，自虞晓雪手中抢过舆图还给了胖子，随后又取出一枚紫泉递给他，将舆图重新拿了回来。

    转过头，他对着虞晓雪说道：“给一枚紫泉。”

    虞晓雪哦了一声，将紫泉递出，刘赤亭又将舆图还给了虞晓雪。

    下一刻，一把剑抵在了胖子眉心，刘赤亭笑盈盈道：“抢钱。”

    胖子嘴角一扯，只得将那枚紫泉还回去。

    刘赤亭则是笑问道：“这样算不算买东西？”

    胖子面色凝重，挤出个笑脸，问道：“道友何必如此谨慎？”

    刘赤亭将虞晓雪的紫泉还回去，长叹一声：“没法子，被人坑怕了。”

    ……

    三更之前，两人已经离开海市。

    虞晓雪问了句：“你信他几分？”

    刘赤亭撇嘴道：“除了划船的，剩下的丁点儿不信。”

    他们前脚刚刚离开，另外一处渡口，有个被黑袍包裹的女子登上海市，径直去了那处宅子。

    黑袍女子对着屋子微微抱拳，轻声问道：“道友，我选的人如何？”

    胖子小碎步出门，对着黑袍女子抱拳回礼。

    “就看到时候陨火城中会如何了，人的确是谨慎的。剑被施了禁制，以我修为还看不出。可是那酒葫芦……陨火城中谋划数百年，我与道友的师尊何尝不是？道友可别因小失大啊！”

    女子笑道：“我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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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二十八章 地陷城中（上）

    依照舆图所示，汤谷其实是飘在海上的一块儿陆地，不是太大，纵横三千里最多了。有三座城池，分别是西北方的天倾城、东南方的地陷城，还有位处中央的陨火城。

    而海市所在，是在东南方，离着地陷城最近。

    那胖子在图上标记的清楚，一条海渠自天倾城而下，曲折蜿蜒绕过陨火城，最终在地陷城中汇聚，形成一片内海，城池建在海上。

    虞晓雪盯着舆图看了看，没来由一句：“天倾西北，地陷东南？”

    刘赤亭收起舆图，回头往海市方向看了一眼，冷不丁开口问道：“一和三，选一个。”

    虞晓雪想都没想便说道：“一。”

    刘赤亭只得灌下一口酒，呢喃道：“那就朝前吧。”

    虞晓雪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若是三呢？”

    刘赤亭认真道：“那就回去，买命！”

    话锋一转，刘赤亭说道：“这胖子图上标的，地陷城中有乌云鱼，在这是……藏珠巷中。乌云鱼有什么用处？”

    虞晓雪摇了摇头，“我不是什么都知道，但乌云鱼外界是有的，就是汤谷流出的。”

    两人先后搭上飞舟，刘赤亭又问道：“探灵豹跟莲生怎么一路不说话？”

    问来问去，问得虞晓雪有点儿烦。她哪里知道，换成另外一个人早就手动禁言了。

    探灵豹嘀咕道：“乌云鱼？这玩意还有啊？传说是海里偷吃了龙珠的鲤鱼的后代，长有一对龙须，一身是宝，关键是若能寻得养着，会自带一份福缘。但福缘到手，鱼也就会死。”

    刘赤亭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说百年来只有一人钓起过乌云鱼。不过这玩意我钓不起，一天一枚青泉，得她这种家里有矿的才玩儿的起。还是说说，怎么一路不出来吧。”

    有个儒衫小人儿费力钻出虞晓雪领口，嘀咕道：“蜃谷也好海市也罢，都有一种奇怪气息，我们不方便出来，传音都不行，但你们说话我们听得见。”

    探灵豹的声音也传来了：“大老大，那个胖子说得对，像汤谷这种洞天福地，是单独的一方天地，要带走一些东西就要留下一些东西，才能维持平衡。比方说那个碧海令，也是得拿东西换的。另外不相信也是对的，买命一事他没骗人，但他只要想出去就出得去，不可能出不去的。”

    刘赤亭笑道：“我就认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哎？”

    说话时，刘赤亭眼睁睁瞅着一只大雁从自个儿眼前飞过去了。

    虞晓雪自然也瞧见了，于是两人赶忙低头望去，这才发现，不知从何时起，飞舟行进变得极其缓慢，简直像是蜗牛爬！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玄黄气！”

    虞晓雪点了点头，同时掏出一枚紫泉丢在了飞舟之上，一瞬间而已，飞舟速度已然快了起来。

    “有些事情连玉京门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比如海上玄黄气稀薄，可一旦有个海岛，其方圆的玄黄气就会浓郁起来。故而很少有人驾驶飞舟跨海，因为不值当，这一枚紫泉所生的玄黄气，至多支撑飞舟匀速行进万里。而跨洲之行，动辄便是百万里，坐云船天字号才多少钱？”

    刘赤亭点了点头，这种事情潇潇说起过，所以中土即便是二境巅峰有了元炁的修士，也做不到驾驶飞舟。

    当然了，砸钱的另说。

    “我学的衍气宗法门，是要一定程度驭驶玄黄气的，此时我的感气范围只限于周身三百丈了。此地都没有九府地方大，玄黄气稀薄程度，却远胜九府与中土啊！”

    虞晓雪取出一枚丹药吞服下去，面色有些凝重。

    “不止！此地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吸取人身元炁，虽然不多，如我五境，吸取我一年元炁也就是我瞬移几十里的量而已。但千百年来多少修士入内，加起来就不是个小数目了。这些个元炁若被尽数用在一人身上，那人少说也有个金丹巅峰了。”

    玄黄气贫瘠，还会吸入元炁？呵！这汤谷之中，果然古怪。

    “探灵豹，什么东西能如此吸人元炁？”

    探灵豹闻言，答道：“顶尖天材地宝，大大老大应该知道吧？毕竟元洲的天材地宝可多得数不过来。”

    虞晓雪点头道：“有些东西是需要外门弟子用自身元炁滋养的，可是没有这么邪乎。主动吸元炁，难不成那天材地宝成精了？莲生也吸我元炁。”

    探灵豹嗤笑道：“它？它算哪门子天材地宝哎！”

    莲生一听这话，瞪大了眼珠子，指着刘赤亭头顶的探灵豹大骂：“死豹子你瞧不起谁呢？”

    结果就是给人屈指一弹，“闭嘴！”

    飞舟恢复速度，千里路程而已，说话功夫已经到了。

    下方是一处巨大湖泊，湖上有城池，远远望去城中并无街道，只有水巷。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暂时知道的两样东西，养魂之物与玄黄之气。徐放舟说在陨火城碰面，那养魂之物便是陨火城需要的。你说，会不会三座城池，有三样所需之物？”

    虞晓雪神色淡然：“管他呢，那胖子不是说不入蜃谷与海市的人会提前到么？落下之后瞧瞧就知道了。”

    说话时，她已经操控飞舟落下。飞舟落下水巷，也就成了真正的舟，不过无需人划桨而已。

    水巷三丈余宽，每隔不远便有停船泊位，倒也不是没有能步行的地方，只不过路是死路，要想去往别处只能坐船。

    水巷两边是各式各样的商铺，船上凡人也好，商铺主人也罢，都是魂魄齐全有血有肉的人。进来之后，扑面而来的烟火气总算是让刘赤亭有了几分还在人间的感觉。

    虞晓雪伸手碰了碰水，点头道：“确实是海水，还挺深的，里边儿的鱼也都是海鱼。”

    刘赤亭无奈道：“海里能活江河中的鱼吗？”

    虞晓雪摇了摇头，“不知道，去藏珠巷，我要去钓乌云鱼！”

    刘赤亭点了点头，“我不钓，钓不起来，何况我觉得我运气一直不差。”

    未曾想探灵豹悄咪咪开口：“大老大，乌云鱼沾有龙气，在外界早就绝迹了，可值钱呢！人吃其肉，有滋养肉身的效果，还有水属精怪，比方说蛟龙之属，吃上乌云鱼的话，能凭空增加几分龙气呢。若是拿出去卖给体修……可值钱了！”

    刘赤亭闻言，瞬间想到了负熊，也不晓得那家伙现如今身在何处，在做什么。

    可是心湖之中，探灵豹的声音再次传来。

    “大老大，你的本命剑有四象图案，怕是……与其有什么关联吧？若能以乌云鱼淬炼本命剑，也是用处不小的。”

    它也只能这么说了，都不敢正儿八经说出口。

    刘赤亭嘴角抽搐：“你……你们想什么呢？一百年才有一个人钓到过，你们怎么敢想的？你家祖坟着了是吧？”

    可是此时，虞晓雪已经架船到了那藏珠巷中。

    “求你没事的时候也把脑子带上，我都说了外界是有少量的乌云鱼卖的，出处就是汤谷，又怎么可能一百年只钓上来过一条？”

    这小浑蛋，不遇事就不动脑子是么？

    刘赤亭顿时语噎，想了想，还真是……

    说是巷子，却又宽广许多，足足十丈之宽，两边还有一个个钓鱼台呢！

    只不过有一道水门拦住了去路。

    水门一侧有个小屋子，开着窗户，里边有个白发老者端坐。见有人来，老者指了指屋内钓竿饵料，淡然道：“一枚青泉可以钓鱼，钓竿是租的，一天一枚青泉。因为是租的，所以有押金，一根钓竿八枚青泉的押金。”

    刘赤亭呵呵一笑，这谁钓得起？你们有钱人自己……

    可虞晓雪已经丢去两枚紫泉，老者一下子满脸笑意，赶忙递出钓竿，笑盈盈道：“二位，夜里乌云遮月时，最好钓鱼。”

    过水门之后，刘赤亭还在心疼，虞晓雪则是打量着仅有的十二个钓位。视线到最角落时，虞晓雪眉头微微皱起，沉声道：“熟人，方才没察觉到气息，该是身上已经有了遮掩气息的宝物，想必就是……”

    刘赤亭也抬头望去，并轻声一句：“想必是碧海令已经到手了。”

    说着，他一步跃起落在那人隔壁，笑着抱拳：“成公兄，来得真早，你也钓鱼？”

    布衣布鞋腰悬长刀的青年人随意一瞥，看模样并不意外，说话还是那么言简意赅：“也是刚来，我是体修。”

    虞晓雪则是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此地可以钓乌云鱼的？”

    那死胖子明明说了，一般外来人根本不知道此地可以钓鱼。

    成公尚安随手甩给刘赤亭一份舆图，淡然道：“城里铺子买的，一枚白泉一份，烂大街的事情了，若非我走的是体修路子，都懒得来试。”

    打开舆图看了一眼，刘赤亭嘴角顿时抽搐了起来。

    死胖子啊！得亏老子把钱抢回来了！这舆图与自己手中的，几乎是一模一样啊！自己手中的舆图，也就陨火城里多标了个往生堂罢了。

    成公尚安转过头，疑惑道：“被坑了？活该。铺子主人说真正将所有机缘画在上面的舆图，每次开门只有三份，得去了什么奇异地方的人才能得到。”

    这么说来，稻草人手中的，才是真的？

    下意识灌了一口酒，刘赤亭这才回神，于是问道：“寨黎兄也在城里？”

    成公尚安摇了摇头：“没，承蒙寇前辈看重，我没得到信物，他们姐妹大概是先去了天倾城。”

    话音刚落，刘赤亭转头望向虞晓雪，后者也正往这边看来。

    既然如此，那这地陷城中，必然也有交换碧海令的地方了。

    正此时，水门又开，有人笑盈盈道：“二位，我说好端端的怎么不见了，原来是偷跑到这儿来了？”

    刘赤亭转头望去，来者一人一舟，白衣持扇。

    「今天开始恢复更新，赶进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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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二十九章 地陷城中（中）

    那人一身白衣，手持折扇，见刘赤亭回过了头，便笑着抱拳：“三番两次见面，说明咱们还是有缘分的，既然如此，那在下就自我介绍一下。炎洲李道，见过道友。”

    刘赤亭见状，便也抱拳答复：“眉州莫嘲人。”

    说着也伸手指向虞晓雪，“这位是颍州虞冬。”

    李道闻言，神色略显疑惑。

    “颍州？眉州？恕在下见识浅薄。”

    刘赤亭一笑，轻声道：“就是这颍州两处城池而已，李兄多逛逛就知道了。不过李兄来得还真是快啊！”

    白衣男子闻言，摆手道：“咍，遇上个骗子，说什么买命，险些就被坑了，刘兄可曾遇见？”

    刘赤亭摇头道：“还有这种事情？那李兄买了没有？”

    李道一笑，摇头道：“这种事情，实在是不敢相信。”

    “我说你们，钱花了就好好钓鱼，要聊就出去聊。”

    刘赤亭闻言一笑，只是对李道一抱拳，再没言语。

    说起来，这还真是刘赤亭这辈子第一次钓鱼呢。

    他都不知道怎么弄，看虞晓雪那架势，也差不多。

    没法子，他只好干笑一声，扭头儿望向成公尚安，压低声音问道：“成公兄，这个……我以前没有钓过鱼，要怎么弄？”

    成公尚安一脸无语，心说那位姑娘是玉京修士，不食人间烟火我能理解。可你一个流放之地来的，不会钓鱼？

    实在是没忍住，成公尚安一本正经道：“你吃什么长大的？”

    刘赤亭也是一本正经答复：“窝窝头，树根什么的。”

    成公尚安呵呵一笑，懒得接茬儿，看在当日无心之举害得差点儿白忙活一场的份儿上，便也教了他如何上饵。

    打从一开始，刘赤亭就没觉得自己运气能好到钓上乌云鱼，心说两枚青泉花的可真冤枉啊！

    不过打从李道来了之后，隔一会儿便会有人进来，一共来了三人，刘赤亭心说世上有钱人还是多啊！

    其中有一位也在船上见过，那人被一身黑袍包裹得严严实实，但看其身形姿态，女子无疑了。还有个是个年轻道士，架起鱼竿儿就开始睡觉了。最后来的，是个老者，发须皆白。

    很快就到了黄昏，刘赤亭实在是坐不住了，本想起身的，心湖之中却传来一道声音：“坐着，我去找了。”

    说话时，刘赤亭眼前一阵恍惚，心神在隐约之间竟是到了藏珠巷外。

    刘赤亭心中问道：“这是？”

    两人此刻心声交流，虞晓雪答复道：“伤好之后我就可以出阳神了，一直在盯着看，没察觉到有什么怪异的。”

    刘赤亭所见是随着虞晓雪神识移动而变化的，这也是刘赤亭为数不多的能以一种纵览全局的模样去看待事物。

    巡视了一圈儿，刘赤亭只觉得头大如斗，“这么找下去不是个事儿啊！此地那么多本地人，可都是活人，压根儿就没见有几个炼气……”

    说到此处，两人突然都沉默了下来。

    本地人之中的炼气士，暂时见到的只有一人，便是藏珠巷租钓竿的那位了。

    刘赤亭沉声道：“我回去，你在外面盯着吧。况且不一定是炼气士，我回去继续钓鱼。”

    心神折返回去，刘赤亭转头看了一眼水门处的小屋，水门之上还是小篆所写，藏珠巷。

    再看此地，加上两个认识的一个自己人，一共进来七个人，三位不认识的。

    或许是钓鱼无趣，李道便笑盈盈朝着虞晓雪看去，询问道：“我是炎洲人氏，家乡那边气候炎热，许多凡人姑娘也是不穿鞋的，虞仙子家乡也很炎热？”

    虞晓雪根本不理会他，只是伸手摸了摸探灵豹脑袋，轻声道：“不然你钻下去瞧瞧？看看究竟有无乌云……”

    话音未落，只听见簌的一声，不远处钓台的黑袍女子，鱼竿竟是猛地弯曲，鱼线被扯得笔直。

    几人视线悉数朝着她望去，就连水门处小屋中的老者也探出了脑袋，眼睛瞪的滴溜儿圆。

    大家一同屏住呼吸，大约过去了十几个呼吸，黑袍女子猛地一收鱼竿儿，大家伙儿皆瞪大了眼珠子。

    结果……竟然是一头丈许长的海鳗被抽出了水面……

    刘赤亭瞧着那血盆大嘴张开的海鳗，不禁一笑，取出酒葫芦抿了一口酒。除却虞晓雪之外的人，此刻神态各异。有失落，也有庆幸。

    白发老者笑道：“坐了这么久，也就这位道友有所收获，恭喜啊！”

    黑袍女子并未言语，只是随手将海鳗收了起来。

    反观边上那位翘着二郎腿的道士，则是嗤笑一声，道：“这位道友还真会说话。”

    白发老者又是一笑，好似没明白倒是言语之间的嘲讽。

    未曾想到，下一刻，又是簌的一声，方才落下鱼竿的女子，此刻鱼竿再次被拉弯了。

    或许是有了前一次的缘故，这次大家都比较淡定了。

    可是刘赤亭死死盯着水面，因为方才探灵豹暗自传音，说了两个字，中了！

    果不其然，黑袍女子随手一收钓竿，一条通体散发暗金色泽，且头长着两条龙须的大鲤被鱼线扯了出来！

    一瞬间而已，除却当事人以及虞晓雪还有刘赤亭，其余人几乎是在同时爆发一身气息。除却成公尚安，尽是五境！

    那位被黑袍包裹的女子，总算是开口了，但声音可不像是女的，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块儿木头，听着极其难受。

    “几位还想强抢不成？”

    刘赤亭放下钓竿，笑盈盈举起了酒葫芦。反观虞晓雪，只是撇了撇嘴，看起来有点儿不高兴。

    一看就知道，这位圣女是打心眼儿里觉得钓到鱼的该是她。

    奇怪的是，一句话后，场面竟是安静了下来。

    足足过去了数十个呼吸，李道突然一笑，收敛一身气息，抱拳道：“方才失态，道友莫怪。”

    话音刚落，年轻道士也收回气息，微笑道：“贫道想法简单，若有人敢抢，我就敢跟谁拼一拼，包括你们二位。”

    他眼神瞥向成公尚安，眯眼道：“一个四境体修，也想插手？瞧瞧那两位道友，丝毫觊觎之心都没有，学学。”

    白发老者闻言，笑盈盈收回气息，一屁股坐下，呢喃道：“未曾想能见证有人钓到乌云鱼，老头子我也算是不枉此行啊！罢了，你们钓吧，我回去休息喽。”

    老者离去，无人在意，可成公尚安还是死死盯着黑袍人，一身气息也不见减弱。

    刘赤亭缓缓转头，轻声道：“成公兄，时间尚早，可以钓的。”

    可是成公尚安充耳不闻，反观黑袍人，也转头望向成公尚安，问道：“这么想要？”

    成公尚安深吸一口气，这才收回一身气息，却又重重抱拳，沉声道：“在下如今只是一介亡命人，拿不出来多少钱买道友手中的乌云鱼，但道友若愿意将鱼赠我，我成公尚安了却心头之事后，愿为道友当牛做马！”

    黑袍人声音沙哑，却听得出几分凝重，“你姓成公？哪里人？”

    成公尚安咬着牙，沉声道：“长洲人氏。”

    黑袍人闻言，明显怔了怔。刘赤亭心中有些疑惑，莫非这两人有什么渊源？

    可他再一转头，却见李道也紧皱眉头望向成公尚安。

    他传音问道：“是……东郡城那个成公家？那成公枕是你？”

    人家传音，刘赤亭当然听不见，但成公尚安方才明显嘴唇一颤，之后瞬间忍住了，出声道：“正是家父。”

    李道重重呼出一口气，面向黑袍人，神色认真，重重抱拳，该是传音说话的。

    下一刻，黑袍人随手将乌云鱼丢去，对着李道冷淡道：“李公子无需多说，我不是冲你，你家门派虽大，却也吓不了我。”

    成公尚安接住了乌云鱼，感激神色溢于言表，双膝一弯，作势就要下跪。

    黑袍人遥遥抬手，一股子温和元炁将其拦住。

    “道友，男儿膝下有黄金。我无需你做牛做马，这乌云鱼十枚紫泉卖你，你可以先欠着，欠一百年都行，但一定要还。”

    说罢，她随手甩去一枚令牌，然后跃然而起，只留下一道淡然言语：“拿着这个，我便找得到你。”

    成公尚安只得重重抱拳，双眼通红。

    谁都没注意到，那个一身道袍的年轻人嘴角微微一挑，手指敲了敲膝盖。

    但下一刻，李道手中钓竿一动，他立刻手竿，刘赤亭一下子瞪大了眼珠子。

    “今日是捅了乌云鱼的窝了？不是说很难钓么？”

    李道收杆之后，虽然也是愣了愣，但很快就摘下乌云鱼丢给了成公尚安，随后将折扇收起，重重一抱拳后飘然离去。

    “莫道友，别我觉得你我还会再见。”

    成公尚安收起乌云鱼，嘴唇直发颤，却也只能对着李道离去背影，遥遥抱拳。

    年轻道士又是一笑，手指在膝盖处连敲四下，随后瞪大了眼珠子，咋咋呼呼道：“诸位！竿儿！竿儿啊！”

    四人几乎同时收竿，赫然又是四条乌云鱼！

    刘赤亭嘴角直抽搐，自言自语道：“不知道魔宗有没有祖坟，被人点着了吧？”

    年轻道士哈哈大笑，也将鱼丢了出去，“于我无用，他们都给了，我不给怪不好意思的。”

    说完之后也飞身而起，刘赤亭笑了笑，也将鱼丢去，咋舌道：“成公兄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虞晓雪死死抓住乌云鱼，瞪眼望向刘赤亭：“看我干什么？这么多够他用了，这鱼看着就好吃，我才不给！”

    成公尚安早已愣在原地，听到虞晓雪说话，这才回神。

    “够……足够了。我成公尚安若是不死，今日几位便是我的恩人。”

    虞晓雪却道：“除却那个黑袍，剩下的人都是借花献佛，你该记住的是方才那道士。”

    驭水之术登峰造极，凡水属生灵见其尽须俯首。不过是钓几尾乌云鱼，他要是想，估计能拿网捞的！

    三壶，没有一个简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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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三十章 地陷城中（下）

    已经三天了，地陷城之事多半是理不清了，这就是大海捞针。要不然，先北上天倾城找寨柳一趟？徐放舟跟赵清萍应该在陨火城等着，也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水上客栈，虞晓雪趴在窗口咬了一大口桃子，问了这么一句。

    两人屋子隔了一堵墙，刘赤亭坐在地上，靠在窗口。虞晓雪则是轻轻趴在窗前，望着外面水巷。

    刘赤亭灌下一口酒，那日追上李道听了一个故事，故而耿耿于怀至今。

    原来成公尚安岁数不大，还不到四十岁。

    此刻听到虞晓雪说话，他摇了摇头，呢喃道：“先等等吧，不到两千里而已，用不了半日我们就能到的。”

    话锋一转，“想要弄清楚何人以何物换取碧海令是不行了，只能咱们自己先留下些后手了。对了，一直没问，那个九源宫的道士，到底是怎么回事？”

    虞晓雪又咬下一口桃子，漫不经心道：“蓬莱丘上九源宫，自九源真人起便极其擅长御水之术，故而也能御天下水兽，最重要的是，九源宫有豢龙术。所以啊，只要修为过得去，理论上九源宫修士是可以御使一切水里游的活物的。”

    刘赤亭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咱们钓的鱼，全是他动的手脚喽？”

    虞晓雪摇头道：“除了开始那个黑袍女子，其余人全是。”

    那个黑袍女子，是真的凭靠自身运气钓到的鱼。

    刘赤亭缓缓站起身，询问道：“玉京门说自己替天行道，外门弟子不是常在外巡视，不是说有自己处理不了的便会有内门或是亲传弟子外出么？长洲被屠一城，为何不管？”

    虞晓雪手臂一僵，摇了摇头，呢喃道：“六座有凡人居住的洲都各有一位元婴分管，其下各自至少有六位可以外派的金丹修士，都是用时才抽调过去的。我位置太高，不是所有事情都会问一遍。况且之前我就是个从未离开过昆仑墟的圣女，即便知道了，如何做也是听他们说的。”

    手中桃子变得索然无味，她干脆将其丢在无人处，很快便被一群游鱼吃得干净。

    “像这种大事，都有案卷的，我回去之后帮你查。”

    刘赤亭猛地眯起双眼，起身跃出窗户，边走边说道：“不是帮我，可以走了。”

    虞晓雪嗯了一声，又道：“将你的飞剑收回来，你修为太低，隔着十几里操控飞剑，太过耗费心神了。”

    话音刚落，一抹浅淡影子已然掠回。

    此刻天色微微沉了下去，远处另一座客栈顶上，有个手持酒壶的年轻道士朝着西北望向望去，自顾自笑了笑。

    他心念一动，立时化作一只飞鸟，振翅西去。

    而此刻，有个布衣布鞋且跨刀的青年人，刚刚离开地陷城，落在了海河之畔。

    他取出舆图看了一眼，碧海门户暂时尚未开启，三座城池都去走一走，万一还能遇上什么机缘呢？

    往前走了几步，他握住拳头深吸了一口气，炼化一条乌云鱼后，体魄明显增强了几分，将手中乌云鱼尽数‘吃下’后，若是运气再好一些，说不定就能将肉身熔炼为大黄庭，开始真正修炼外景了。

    那日赠鱼的几位，他已然一一记在心底，将来若不死，定要报恩！

    收好所有物件儿，成公尚安猛地拔地而起，可行进不足百里，却见突然瞧见远处河道之上，有人不断扑腾着，看模样是个女子，还是个凡人，若是继续下去，必死无疑了。

    他只微微一皱眉头，几乎没做任何考量便疾速去往河面，将那人一把提起，快速落在河岸之上。

    仔细一看，人已经昏死过去了。不过是个十七八的小姑娘，衣裳破破烂烂，胸前一道伤疤，简直是触目惊心。

    成公尚安望着湿漉漉的女子，握了握拳头，随后取出一枚丹药塞入了女子口中。

    也是此时，一道飞舟疾速驶来，悬停海河上方，当中站立三人，为首一位是个黑衣少年，其身后有一位扎着高马尾的佩刀女子，还有个一身儒衫的佝偻老者。

    成公尚安抬头望去，不用多想，惹事儿了。

    果不其然，黑衣少年眯眼望向成公尚安，冷声道：“谁让你救她的？”

    成公尚安面无表情，却是又翻找出来一件衣裳盖在了身边女子身上。还是布衣，甚至有些破旧……

    少年冷不丁咧嘴一笑，“下面那个，我问你话呢。”

    成公尚安背对着上方，冷声反问：“为什么要为难一个凡人姑娘？”

    上方少年冷笑道：“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那是人？”

    成公尚安一皱眉，又重新看向女子，这次看得十分仔细，可她千真万确就是个凡人啊！

    “如何不是人了？”

    未曾想那黑衣少年嘴角一挑，笑道：“吃了仙草，她便是灵药了，算不得人。滚开吧，我要是把你杀了，得禁足三天呢。”

    成公尚安闻言，突然笑了起来，不住地摇头，“你们这些该死的神仙啊！凡人的命在你们眼中，就是如此一文不值么？”

    黑衣少年神色平淡，却也懒得开口了，只是冲着身后女子招了招手，那位黑衣佩刀的女子便化作一阵疾风而下，一道凌厉元炁直取成公尚安首级，出手便是杀招。

    成公尚安轻轻将年轻女子推开，在那黑衣落刀的一瞬间拔刀出鞘，反手拿刀猛地转身，一身元炁充斥肉身之中，只听见轰然一声，便将黑衣女子震飞了出去。

    几里外的一处山峰，刘赤亭抿了一口酒，笑道：“看来乌云鱼对他裨益不小。”

    虞晓雪却道：“对面女子吃了近身的亏，一旦拉开距离，成公尚安不是对手。”

    刘赤亭点了点头，转身望向密林之中一位盘坐老者，眯眼道：“先去劝劝他吧。”

    虞晓雪点了点头，带着刘赤亭瞬身去往林中。

    有个盘坐老者正以神识观战，双目紧闭，似乎觉得场面有些难办。

    正思量时，却突然听见了两道脚步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皱眉道：“二位道友，真巧啊？”

    刘赤亭迈步走过去，低头望向老者，淡然道：“不巧，道兄跟了他一路，我们跟了道兄一路。想来想去还是劝劝道兄，莫要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想拔刀却还没有拔刀之时，有得救。拔刀之后，可就没得救了。”

    人总会在不知不觉之中，发生一些变化。在碧游山之前，刘赤亭觉得有杀心就该死。

    若刘赤亭晚几息递出剑气，碧游山主找来的两位散修必然会倒戈，届时世上就会多出来两位背信弃义之人。

    此刻还是一样，放任这老修士去截杀成公尚安当然可以，虞晓雪伤势已经痊愈，同境修士很难在她手中走过一个回合。

    可是……我明明可以拦住他，为何又要造就一个恶人呢？

    老者以余光瞄了一眼虞晓雪，此前只觉得此人生得漂亮，此刻不知怎的，突然间觉得她若出手，自己必死无疑！

    于是他赶忙起身，笑着抱拳：“道友哪里话，我不过……”

    刘赤亭却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巨力夹杂着剑罡重重压在其肩头，堂堂五境，一时之间竟是有冷汗滑落。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认真道：“我真心诚意在此劝你，劝过之后便也仁至义尽，你若一意孤行，就想好要承担怎样的后果，勿谓言之不预。”

    头一次说这话，有些别扭。

    说完之后，刘赤亭便收回了手臂，老者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其实刘赤亭心里也犯嘀咕，自己这手段暂时就只能唬人，唬不住就还得靠虞晓雪……

    好在是那老者略微沉默之后，深吸一口气，再次抱拳，诚恳道：“多谢二位道友，我……这就离去。”

    说罢便御风离去了，倒也是干脆。

    虞晓雪轻声道：“他寿元无几了，也是想搏一搏。”

    刘赤亭却道：“天下人哪有不苦的，虽然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人人都只想着自己还得了？”

    虞晓雪一乐，“看起来书没有白读啊？”

    刘赤亭则是说道：“你不也开始站在他人立场去想事情了？”

    的确，虞晓雪与刘赤亭，本该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却鬼使神差的同行这一段儿路程，都在对方身上学到了许多东西。

    刘赤亭望着河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得借你修为，狐假虎威一下了。”

    而此时，海河之畔，四境体修被扯开距离之后，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那道朴素身影单手持刀，半跪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昏迷中在女子。

    飞舟之上，佝偻老者微笑道：“少主，这人心思动摇了，他有极大的求生欲，不想死在这里。”

    少年咧嘴一笑，满脸讥讽：“不想死还多管闲事，我倒要瞧瞧，他会不会跑。”

    说罢，他笑盈盈望向下方，道：“给你三个呼吸，离开我的视线，我饶你不死。”

    “一。”

    “二。”

    成公尚安神色复杂青筋暴起，一口牙齿几乎是要咬碎了。

    最终，他苦涩一笑，呢喃一句：“对不住，我不能死在这里。”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动身离去，一道声音却从另一处地方传来。

    “三。”

    人声尚未落下，一道凌厉剑罡破空而来，直去半空飞舟。

    舟上少年大惊，其身后佝偻老者急忙一步掠出，张开双臂祭出数道黄符，这才拦下剑罡。

    下一刻，有人御剑而来，悬停数几十丈外，看那一身气息，五境剑修！

    老者二话不说折返回飞舟，沉声道：“惹不起，走！”

    刘赤亭略微眯眼，这三人，记下了。

    他转身落下，轻声道：“咱们分开走吧，你先去天倾城，咱们在陨火城碰面。”

    虞晓雪凭空出现，一皱眉头，问道：“你确定？”

    刘赤亭点了点头，“确定，如今我即便是打不过，也能跑。况且两千里而已，即便有事你也能很快赶到。”

    “别忘了我们是连在一起的，别害我死。”

    走过去往刘赤亭手中塞了几张符箓，虞晓雪便飞身离去，瞬息之间便不见了踪迹。

    此时此刻，成公尚安突然自嘲一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呢喃道：“能给口酒喝吗？”

    刘赤亭便递去了一壶酒。

    布衣青年一口酒下肚，沉默了许久后，苦笑道：“我方才想跑。”

    刘赤亭点了点头：“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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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三十一章 当年屠城事

    一壶酒尚未喝完，身后突然间一声尖叫。

    刘赤亭未曾转头，只是给成公尚安使了个眼色，随后说道：“先去瞧瞧吧。”

    那女子瞧见二人之后，一脸惊恐，连滚带爬往后退去，带着哭腔连声喊道：“莫杀我，我不想死。”

    又是关中方言，本地人无疑了。

    成公尚安却突然问道：“换成是你，会走吗？”

    刘赤亭摇了摇头：“若是出手管了就不会，但你没法儿跟我比。我本就孑然一身，若是在汤谷寻不到活路可就活不了多久了。未了之事虽多，却也不是一年半载就能做到的，我遇事自然不退。”

    其实扪心自问，真遇上这种管不了的事情，多半……不会立刻出手。

    成公尚安一叹，起身冲着女子走去，声音变得很温柔：“别怕，那些人已经走了，没人杀你了。”

    女子还是连连后退，直到抬起头瞧见成公尚安那张脸，才猛地想起昏睡过去前，好像有人将她从水里带出来了。

    于是她颤声问道：“是……你救了我？”

    成公尚安点了点头，呢喃道：“算是，还有他。你先跟我说说，他们为何要追杀你吧？”

    事实上二人心里清楚，真要痛下杀手，哪里还能让她跑？

    可是女子哽咽一声，摇头道：“他们在找什么灵药，说我吃了他们的药，要捉我去炼丹。他们……放的狗追着我咬，我实在没地方跑，只能跳进水里。”

    刘赤亭面色有些难看，沉声道：“捉人去炼丹？”

    成公尚安咬着牙，沙哑道：“真该死啊！你……先吃点东西，我送你回家去吧。”

    女子闻言，一下子抽泣了起来，“我……我没有家了，我爹娘被他们杀了。”

    说话之时，刘赤亭只觉得一道气息鬼魅一般疾速而来，刚刚伸手握住剑柄，却见一道被黑袍包裹的身影凭空出现。

    是她？看来跟着成公兄的，不止是我啊！

    她的气息，与之前不一样了，或是她身上现今有了遮掩气息的东西。

    她落地之后，扫了地上女子一眼，摇头道：“人交给我吧，我不至于为了一点儿灵药捉她炼丹，我也有地方安置她。否则留在外面，迟早会被人盯上。还有，成公尚安，想跑不可怕，敢管我就很佩服你了。”

    成公尚安苦涩一笑，抱拳道：“我相信道友。”

    转过头，她望向刘赤亭，冷声道：“这般看我作甚？”

    刘赤亭微微抱拳，“我境界太低，不能传音，道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黑袍人随手一挥，一道屏障便将二人笼罩其中。

    “说。”

    刘赤亭再次抱拳：“我绝无觊觎之心，只是想问道友，是否已经换来了碧海令，以何物所换？”

    她的气息有变化，在远处根本察觉不到，与成公尚安，如出一辙。

    黑袍人闻言，气势瞬间变得冰冷，“你问这个作甚？”

    刘赤亭笑道：“道友所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吧？”

    黑袍人沉默良久，摆手道：“罢了，看你也是性情中人，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在地陷城交换碧海令，是需要白骨生肌的草药，是什么药我不能告诉你，只能说极其罕见。”

    修缮神魂、白骨生肌、大量的玄黄之气。

    这三样东西凑齐，是要给什么人治伤，顺便帮其拔高修为么？

    “满意了？”

    黑袍人再次开口。

    刘赤亭点了点头，抱拳道：“多谢道友。”

    黑袍人却道：“不用谢，你这百枚紫泉的悬赏，到哪儿都是香饽饽，还是低调行事吧。”

    又是一挥手，屏障扯去，黑袍人一转身便抓起那女子，瞬息之间便消失不见了。

    来去如风，行事干脆，修为高深，得亏不是来找事儿的。

    刘赤亭也喝了一口酒，想来想去，还是说道：“她说得对，愿意出手已经很好了。想离开是人之常情，毕竟……大仇未报。”

    成公尚安猛灌一口酒，嘴唇发颤：“都知道了？”

    刘赤亭微微点头。

    前后几件事，其实串在了一起。

    薛无理与一位姓丘的为长洲一城被屠背了锅，而被屠的，正是东郡城，是长洲唯一一个由凡人做城主的城池。

    城主，名为成公枕。

    成公尚安一口喝完壶中酒，刘赤亭便又递去一壶。灌下一口后，他转头望向别处，沙哑道：“我一家七十余口，东郡城三十万人！他们……他们一个没留。连襁褓里的孩子，那些畜生都不放过！若非我当时在外游学，呵，连个喊冤的人都没有。”

    刘赤亭也抿了一口酒，问道：“喊了有用？”

    成公尚安冷笑一声：“若是有用，我就不必在二十四岁才开始修行，吃尽了苦头，十几年来也才四境。可我查了十几年了，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仇人是谁。”

    刘赤亭转头望去，“你觉得不是薛无理他们？”

    成公尚安一愣，猛地转头，“你知道？”

    当年屠城之事，后来是被压了下来，虽说长洲禁止薛无理入内了，但并未将他有嫌疑的事情公之于众，也就一些一二流势力知道。

    刘赤亭长叹一声，将背后长剑解下放在身边，呢喃道：“我不是铗山弟子，但这剑是铗山而来。去九府之前，我见过薛无理。”

    成公尚安抹了一把脸，呢喃道：“放心吧，不是他。他得知我的存在后，暗地里找过我，我能走上体修路子，说起来还是他帮忙。薛前辈是不着调，但为人是正直的。”

    话锋一转，“那这把剑之前的主人是？”

    刘赤亭灌了一口酒，轻声道：“姓邓。”

    成公尚安恍然大悟，“怪不得你是自中土而来，明白了。”

    有些话，刘赤亭是不该说的，但夺取朔方石之时，他偏偏又知道了些秘辛。

    想来想去，压低声音，沉声道：“我所说的，只是我机缘巧合听到的，说不定对你有用。但我得先问你几件事，你把能说的挑着说就行。”

    成公尚安点了点头，挤出个笑脸，反问道：“晓得寇前辈如何说你的吗？”

    刘赤亭一愣，“他还背后评论？”

    成公尚安笑道：“他说你管闲事之前就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属于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前辈还说，你应当是心思深沉，城府不浅。但你发的是善念，故而城府深了，反而是好事。吕岩陈图南后，中土又有如此之人，没给中土丢脸。”

    刘赤亭笑道：“还以为会是编排我呢。好，我先问你，查出来了什么？”

    成公尚安沉声道：“我只知道他们图的是东郡城之中的一样东西，但到底是什么，我没有丝毫线索。我查来查去，只知道在紫府宫那位元婴修士兵解之后，好像有一只大手在暗中推着长洲各大山门。”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又道：“东郡城离着甘液山，近还是远？”

    成公尚安摇头道：“不近，那等挣钱容易的山门，跟我们东郡城几乎没什么交集。”

    “那紫府宫，风评如何？”

    “青丘在她们掌控之中，那位元婴修士在时，还算是个有担当的大山门，但是……如今算不上了。”

    刘赤亭抿了一口酒，点头道：“我问完了，告诉你几件事。屠城一事绝不是薛无理所为，他是被人陷害，陷害他的人即便不是甘液山，也与甘液山脱不了干系。就连潜入紫府宫的淫贼也不是薛无理，而是甘液山少主。另外，甘液山也不是真正的大人物，背后还有一位洞主，我不知道洞主是谁，也不知道洞主究竟是不是最大的一只手，但那位洞主，恐怕与你东郡城被屠脱不了干系，他少说也是个元婴修士。”

    他伸手摸了摸头上墨玉簪，当日在那冰窟之中，哪里会想得到过不了多久便能遇到东郡城主的儿子啊？

    听完之后，成公尚安已经完全愣住了。

    “甘液山，无冤无仇的，他们……还有那个洞主……”

    他猛地起身，连退三步，对着刘赤亭深深一揖，说话时声音都在发颤。

    “我……记在心里，一定会还的！”

    刘赤亭赶忙起身，走过去将其扶起来，认真道：“说归说，还是惜命一些。”

    成公尚安直起身子，呢喃道：“二十年前游学路上，碰到过一个求死之人。我劝他好死不如赖活着，他答复我，父母已逝，妻儿病死，赖活着不如早死。”

    刘赤亭无言以对。

    ……

    地陷城中，有个黑袍人身边，跟了个身着淡青长裙的女子，女子十七八的模样。

    年轻女子嘟囔道：“茶儿姐，那个黑衣服的小子太坏了，竟敢放狗咬我！不行，我得弄死他去！”

    黑袍人的声音总算不那么沙哑了，甚至有几分稚嫩。

    “行了，那家伙来头不小，死也要死在碧海。”

    女子哦了一声，却又突然眨了眨眼，故意问道：“那个小哥哥的剑，我有点儿眼熟哎？”

    黑袍人猛地一顿，伸手使劲儿掐了一把身边女子，没好气道：“看出来了就把嘴管好，除夕哥哥看中的人不会错，别忘了咱们要干什么。三种置换碧海令的法子都已经告诉他了，能不能有所提防，全看他的悟性。”

    而云海之上，有个年轻道士望着下方，摇头不止。

    “年轻人，到底是太嫩，看来贫道还是得出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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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三十二章 你挑一个姓

    “那便就此别过，我在城内各处逛逛，碰面再说别的。”

    陨火城下，成公尚安对着刘赤亭一抱拳。

    刘赤亭抱拳回礼：“好，我看这陨火城，也挺大的。”

    其实刘赤亭知道他想去山中逛逛，因为山上机缘，总比城里多。

    抬头望了一眼城门，陨火城三个大字板板正正。传闻陨火城夜夜都有天外陨火，故而附近并无山林，黄沙一片。

    虞晓雪应该没到，否则这会儿肯定出来了。

    他取出那枚无事牌看了看，又将其收起，随后大步进城。并没打算现在就去那处往生堂，而是寻了一处酒楼。

    若昨日那黑袍人所言是真的，那手中握有碧海令的本地人，多半是要重塑筋骨，修缮魂魄，还有让此地玄黄之气变得充盈。

    还有地陷城中的乌云鱼，外界有灵星售卖，那就是说这些本地人与共管汤谷的三山，其实是有联系的，那他们为什么不找朝晕山或是悬镜湖这些地方，而是放出三个小道消息呢？

    除非……除非他们不想让那三座山头儿知道。

    “客官，吃点儿什么吗？”

    冷不丁一道声音，将刘赤亭心神拽了回来。

    刘赤亭便要了二两酒，两个素菜。

    结果小厮干笑一声，歉意道：“城主府有限酒令，酒只在逢三日有售，今儿个二十，不敢卖酒。”

    限酒令？这词儿只在书上看过。

    他好奇问道：“若是卖了会如何？”

    小厮左看右看，见屋里没人，便笑着说道：“流放千里，去养燕子，得养一辈子。”

    刘赤亭愣了愣，不解道：“养……燕子？”

    小厮挠了挠头，“城主府每年都要成千上万的燕子，从西南送来的燕子都养在城中一处燕园，送去城主府一批，便又运进来一批。”

    刘赤亭一笑，“这还真奇怪，那就不要酒了，随便上两个素菜，我坐会儿。”

    没来由地，刘赤亭将那舆图摊开放在了桌面。

    地陷城里有乌云鱼，传闻祖先是偷了龙珠，身怀龙气，故而那处小巷子，就叫藏珠巷。天倾城里标注的机缘是画尾楼，说是要在楼上画龙尾，画得像的就能得到一份大小不等的机缘。而这陨火城中，是个叫脊背街的地方，说是当中大小铺子各有隐藏机缘，能否得到，全看眼力、运气。

    抿了一口酒，刘赤亭头略微抬高了些，此刻正好与桌上舆图处一条斜线。

    乍一看，那条海河自天倾城起，绕过陨火城，入地陷城。地陷城下应该是有通往海里的海眼的，否则这么多水去哪儿了？

    让刘赤亭奇怪的是，按照海河走向，不该是绕过陨火城的，可事实与舆图之上，那条海河都是绕过陨火城的。

    念头一起，就越发觉得古怪了，大水哪里有这近百里的笔直河道？照常理应该是个大湾，而陨火城就在这湾上。

    “哟？看图呢？这玩意儿骗人的，您去脊背街碰运气的话，问我就行啊！”

    刘赤亭笑着收起舆图，伸手取出一枚银锭子放在桌上，笑问道：“就是觉得奇怪，海河怎么没过陨火城呢？”

    小厮双眼直放光，笑盈盈道：“哎呦！您真是问对人了。老人都说百年前海河是过陨火城的，但有一天夜里不知怎么回事，只觉得天崩地裂，第二天海河便改道了。这不，舆图慢慢就改了嘛！”

    刘赤亭点了点头，拿起剑起身，笑道：“多谢了。”

    小厮忙喊道：“您不吃了？”

    刘赤亭摆手道：“桌上那个跟菜都送你了，过几日有酒了帮我留十来斤。”

    小厮笑意不止，“好嘞，我一定给您留着！”

    刘赤亭往脊背街走去，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海河被截断，好像是有人为了阻止什么。看那笔直河道，更像是剑劈的。

    剑？

    刘赤亭眉头微微皱起，试探问道：“未名，你……来过这里？背后长剑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刘赤亭。”

    果然是邓大哥，他……闲着没事儿劈河干什么？一剑数百里？乖乖！

    胸前冷不丁一热，但热息一闪而逝，刘赤亭微微眯眼，心说完犊子，又……

    “刘老弟！哎呦喂，你怎么才来啊！虞姑娘呢？”

    刘赤亭转头望去，果然是徐放舟与赵清萍，身边还跟着个一身灰色长衫的年轻人，模样俊俏，刘赤亭一下子想到三个字，小白脸儿……

    赵清萍快步走来，一脸期盼：“虞美人呢？”

    刘赤亭笑着抱拳：“她有点儿事情，很快便会来。这位是，也不介绍介绍？”

    徐放舟一笑，赶忙伸手朝向那白净青年，开口道：“辰兄，自我介绍一下吧？”

    男子笑着抱拳，轻声道：“在下姓辰名翀。”

    刘赤亭也抱拳回礼，“既然是徐兄好友，我就不用化名了，在下刘赤亭。”

    辰翀笑道：“徐兄与赵姑娘常提起刘兄，早已如雷贯耳。”

    客气几句，得知刘赤亭要去脊背街，四人便同行了。

    并肩同行，几人气息都在，与那辰翀分明是第一次见，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刘赤亭总觉得这股子气息有些熟悉，但他又很肯定，从前就没遇到过相同气息的人。

    奇了怪哉，莫非是受此地影响，我感觉不准了？

    徐放舟突然问道：“刘兄怎么来这么晚？”

    刘赤亭痛心疾首道：“落在了地陷城，钓了几天鱼，简直是血本无归啊！”

    徐放舟哈哈大笑，“萍妹，我就说他会上当，没说错吧？”

    此刻那辰翀也笑着说道：“若找寻机缘，还是在外面找吧。三城之中的所谓机缘全是骗人的，他们这样由来已久。”

    刘赤亭一脸好奇，问道：“辰兄对汤谷很熟悉？”

    辰翀点了点头：“的确熟悉，不是第一次进来了。”

    刘赤亭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

    此刻路过一处高阁，其上有露台，莺声燕语。

    刘赤亭本不想看，结果徐放舟一个干呕模样，刘赤亭便好奇望去。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刘赤亭算是开了眼，只能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了。

    是个粉衣男子依偎在个黑衣男子怀里，粉衣男子正以嘴……喂酒。

    徐放舟竖起大拇指，“你，好胃。”

    刘赤亭神色古怪，想来想去，只得说道：“人家不惧世人眼光，这才厉害。哎，不是不让卖酒么？”

    辰翀微微一笑，解释道：“城主府开的。”

    刘赤亭恍然大悟，呢喃道：“州官放火。”

    辰翀笑道：“刘兄若是想喝，待会儿逛完了咱们上去坐坐便是，这楼上的蒸雏燕是一绝，也是城里唯一一次卖燕子肉的地方。”

    燕子肉？刘赤亭好奇问道：“辰兄还喜欢吃这个呢？”

    辰翀点头道：“味道不错的。”

    都走出去很远了，刘赤亭又一转头，竟是瞧见了个少年人。

    第二次见了，上次见，是在海市，他划船上岸。只不过当时他穿着一身白衣，此刻却是一身墨绿衣裳。

    明明只有十六七的模样，却一条腿上坐着一个姑娘。

    这家伙八成买了命，也得了真正标注机缘的舆图。

    又走了几步，刘赤亭猛地双眼一眯，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少年的肉身与其魂魄是两股子气息，尚在融合之中。

    那魂魄的气息……

    “不会吧？他娘的！”

    徐放舟一愣，“你闲骂街作甚？”

    刘赤亭一愣，手抓酒葫芦伸了个懒腰，笑道：“没，想到个事儿，气得慌。我看三位不是太想去逛，不如在酒楼等我？”

    徐放舟眼珠子一转，传音问道：“有事儿？”

    刘赤亭笑道：“不好说，你们跟着肯定就没事儿了。”

    徐放舟一副了然神色，转过头笑着说道：“辰兄，萍妹，咱们去酒楼等他，这小子估计想买点儿不让咱们瞧见的物件儿。”

    客气几句之后，两拨人便分开了。

    此刻探灵豹才传音问道：“大老大，那个辰翀，我觉得有点儿熟悉……可一下子又说不上来。”

    刘赤亭点头道：“我也是，但这会儿有别的事情。”

    来时已经在黄昏了，三逛两不逛的天已经黑透，刘赤亭也就买了一根发簪，悄咪咪收了起来。

    回去路上，他故意走入一处漆黑巷子，瞧着醉醺醺的，走路踉踉跄跄。

    眼瞅着就到巷子尾了，前方一处院墙边上，有个少年人靠着。

    那少年笑盈盈望着刘赤亭，咋舌道：“喝了多少就这样了？还认得路么？”

    刘赤亭双眼迷离，硬是眨了几下，又打了个嗝儿。

    “你……你是谁？”

    少年一笑，走过去一把掺住刘赤亭，轻声道：“住哪儿，我送你上路啊？”

    刘赤亭轻轻摆手，“不，不用，谢谢了啊！”

    可少年死活不松手，微微眯眼，笑盈盈道：“别，我是一定要送你上路的，否则，难消老子心头……”

    话未说完，一只酒葫芦被刘赤亭的左手举起，葫芦口儿正对着少年头颅。

    “敢不敢赌一把？”

    少年顿时脊背发凉，可他仍旧死死盯着刘赤亭，沉声道：“老子就不信了，你有多少剑气可用！”

    刘赤亭瞪大了眼珠子：“我去你大爷的，还真他娘是你！”

    少年咧嘴一笑，“看起来我赌赢了，想叫你那几个同伴是么？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阵法宗师啊！老子今日不把你切成肉片卷饼吃，我就不信曹！”

    刘赤亭猛地抬头，这才发现，一道大阵已然围困此地。

    娘的！没唬住，拼命吧。

    结果此时，一道倩影就那么迈步轻松走入阵中，冷眼望向少年，声音更冷。

    “天下姓氏很多，你挑一个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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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三十三章 妖丹

    这少年人，除了青木台曹源还能是谁？

    虞晓雪轻轻迈开步子走到刘赤亭身边，随意瞥了一眼曹源，问道：“杀了？”

    刘赤亭撇嘴道：“杀了，这老东西不是个东西，反正买了命，让他划船去吧。”

    虞晓雪轻轻点头，“哦，好啊。”

    三言两语，好像就决定了人的生死？曹源险些被气笑了。

    他冷笑着望向刘赤亭与虞晓雪，一脸的不敢置信，问道：“我说你们，是不是没弄清楚状况？老子虽然肉身已毁，但……”

    虞晓雪随手一挥，清冷元炁化作数十股细流，瞬息之间便注入草原口鼻之中，转眼间其七窍便有光华溢出，他甚至连反应时间都没有，便灰飞烟灭在此！

    大阵轰然消散，数道身影先后落地，有人一脸担忧：“这是什么人？”

    刘赤亭还在惊讶于虞晓雪的手段，听闻徐放舟说话，也就答复了一句：“青木台掌门，曹源。原来是个金丹巅峰，憋着杀我，被我杀了。这趟，估计是来寻仇的。”

    反观虞晓雪，已经走去拿起了他的乾坤玉，这里头必然有一枚碧海令。

    青木台……曹源？

    徐放舟与赵清萍对视一眼，眼神中掩不住的惊骇。

    那可是真正的金丹巅峰，据说有机会破境元婴的。那等存在，被刘赤亭杀了？

    可转念一想，他都能在元婴修为的青蛇手中逃生，杀个金丹，也颇为合情合理。

    赵清萍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好在是青木台人并不多，否则又惹了祸事。”

    虞晓雪却淡淡然一句：“不是什么大事儿。”

    却同时以心声对着刘赤亭说道：“事成了，不止是莲子做了些手脚，寨柳寨黎手中的东西也动了动。若无事则无事，若有事也是个后手。”

    刘赤亭则是反问一句：“那个灰衣小白脸儿瞧见了么？叫做辰翀，我总觉得他不对劲，你瞧一瞧。”

    虞晓雪则是以心声说道：“瞧过了，五境巅峰，应该是极其擅长幻术，故而瞧着云里雾里的。”

    擅长幻术，那就得小心点儿了。

    倒不是多心，而是他出现的一瞬间，胸前玉笔发出来一丝热息。

    徐放舟冲着二人一抱拳：“既然虞姑娘来了，那就还是得去一趟脊背街，早点儿把东西拿到手，几日之内会有一场天狗食月，届时碧海门户将会开启。”

    天狗食月？也只在书上瞧见过。

    往脊背街去时，刘赤亭笑盈盈问道：“诸位真就没想过这些本地人需要我们拿来的东西是干嘛用的？还有，我是中土人，此地各处招牌上写的字全是中土千年多前的文字，就连服饰也是那般，我实在是好奇的紧。”

    辰翀一脸好奇，询问道：“原来刘兄是中土人氏？那难怪。刘兄所问，倒是有些传闻我听过。传闻中土秦时，始皇帝驱逐术士，焚烧修行书籍，本意是使得中土不必再被修士左右，王朝便是最大。但后来不知怎么弄的，那位始皇帝后悔了，便派遣徐福率领三千童男童女出海访仙，寻求长生不死之仙药。”

    这事儿听过，最早是在星宫的仙子姐姐口中听到的，后来是书上瞧见的，此刻又听了一遍。

    刘赤亭抿了一口酒，问道：“辰兄的意思是，汤谷这些本地人，是当年那三千童男童女的后代？”

    依照仙子姐姐所言，此人出海之后，中土便陷入了动荡。星宫是为了平息动荡出面扶持一位自称斩了赤帝的家伙，故而泄露星宫位置，被人所害，导致星宫覆灭。

    辰翀又道：“中土修士向来瞧不上那人，将那人当做叛徒看待。”

    刘赤亭笑道：“我岁数太小，不太清楚。”

    说罢又以心声问道：“玉京门对此事，有无记载？”

    虞晓雪思量片刻，嘟囔一句：“你日后要与玉京门为敌，我就是千古罪人！有记载，但浅浅几句而已。说那秦时暴君在北境修建长城，以至于星宫无故消失之后，玉京门想要南下接管中土都做不到，只能扶持山人书铺代管中土。”

    刘赤亭有些不解，“修筑长城是为了抵御北方匈奴，干玉京门什么事儿？”

    虞晓雪解释道：“你不懂，有关气运之事，玄而又玄。长城建好之后，相当于一道屏障将北方的一切外来气运阻拦在外，所以玉京门没有办法去接管中土。”

    感觉刘赤亭没听明白，她便继续道：“陨火城外的海河你发现了吧？就像是那条河，被强行改道之后陨火城也只能干瞪眼。”

    隐约之间，刘赤亭觉得星宫之事，或许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刘赤亭又问一句：“那个徐福有无传闻？”

    辰翀双眼略微一眯，笑盈盈道：“不清楚，传说中他带人躲进了汤谷，本人如何，没有传言。”

    刘赤亭还想继续问些事儿，可徐放舟突然开口道：“咍，那等传闻，真真假假，谁晓得是怎么回事？咱们到了，东西在？”

    虞晓雪手腕翻转，递给刘赤亭一个荷包，刘赤亭又将荷包转递给了徐放舟。

    一抬头，刘赤亭见徐放舟走进的铺子，只一个正方牌匾，其中一个木字。

    一般匾额都是长的，此处确实方形，其中一个木字，倒像是困。

    不多时，徐放舟已经转身出来，手中也是多了五道令牌。

    分给每人一个，徐放舟笑道：“接下来诸位可以到处逛一逛，等到天狗食月之时，碧海令自会有动静，届时咱们入内便是。”

    虞晓雪便问道：“那咱们，先找一处客栈？”

    刘赤亭点了点头，与几人告辞，先行离去了。

    事实上是朝着那处往生堂而去的，照舆图所示，往生堂在城主府正门的那条街，左侧头一个铺子。

    两人各自改换了容貌，还是谨慎些好。

    走到那条街，虞晓雪终于问了句：“我在天倾城画了龙尾，昆仑有真龙遗骸，所以我画得很像，也得了一样东西。”

    说话间，便递出一张纸。

    刘赤亭好奇接过，打开一看，一眼而已，脸上异色一闪而逝。

    可他那般模样，被虞晓雪尽收眼底。

    虞晓雪疑惑道：“你知道这是什么？”

    刘赤亭闻言，挠了挠后脑勺，干笑道：“这两字念什么？”

    虞晓雪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答复道：“娵訾，是那个无故消失的星宫其中一殿。玉京门找寻星宫已久，没想到会在这里得到些许线索。”

    刘赤亭不敢心头涟漪太重，因为虞晓雪感觉得到。

    他只是轻声问道：“光点所在，便是娵訾宫位置所在吧？好像并不在汤谷之中？”

    虞晓雪点了点头，“不在，看这方位，是在流洲与聚窟洲之间的海域。”

    她突然一皱眉，问道：“你为何如此小心？你在刻意收敛心声？”

    刘赤亭强忍着心中激动，摇头道：“没……我就是觉得，这等奇异，居然能被我们寻到。”

    虞晓雪眉头皱得越深，且有些不悦：“刘赤亭，我所有的事情，该不该你知道的你都已经知道了。即便是有些事情你觉得不该我知道，难不成我会卖了你？我连门规都犯了！”

    刘赤亭干笑一声：“真没什么，我魔宗余孽的身份你都知道了，我有什么瞒着你的？再说我瞒得住你？”

    不是不说，星宫被灭，天底下只有我跟潇潇进去过星宫遗址，我实在是信不过任何人。

    再者说，能逼得炼虚境界的仙子姐姐那般模样，那凶手多半也是炼虚，我告诉你不是害你么？

    此刻虞晓雪一皱眉，冷声道：“最好是这样！”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那处往生堂。

    刘赤亭此刻一身粗布衣裳，挎刀。

    “你别进去，我去吧。”

    “万一有什么陷阱呢？”

    “那你更要在外面了，我小命就交给你了。”

    说罢，他大步流星，走进往生堂。

    一处商铺而已，叫个往生堂，也是奇怪。进去之后才发现，里边儿点满了蜡烛，偌大屋子墙壁上都是小方格子，供奉着一个又一个的牌位。

    呃……怪不得叫往生堂。

    最里边儿有个佝偻妇人，正弯着腰换蜡烛。

    她未曾转头，只是问道：“有事儿？”

    刘赤亭轻声答复：“有人让我帮忙送个东西到这里。”

    妇人这才转身，挂满皱纹的脸煞白，简直不像个活人，吓刘赤亭一跳。恍惚间便让他想起与胡潇潇在南山外围遇见的女鬼了。

    老妇人看了一眼刘赤亭手中的无事牌，嗤笑一声，道：“放那儿吧。”

    刘赤亭将无事牌放下，转身就走。都快走到门口了，一样东西却自身后飞来，他侧过脑袋，一把将其抓住，原来是一枚古怪珠子。珠子琉璃一般，其中雾蒙蒙的。

    他转过头，好奇问道：“这是何意？”

    老妇人淡然道：“这是一枚妖丹，给你的报酬。”

    妖丹？结丹妖族可才有丹，这东西未免太贵重了吧？

    未曾想老妇人冷冷一句：“还不走？等我请你吃饭？”

    与此同时，那座海市之中，有个胖子去往渡口抓起一只稻草人，随手一点，稻草人便口吐人言：“老子上当了！买命原来是给你们做傀儡？”

    胖子冷声道：“闭嘴，再吵就去排队等划船。”

    稻草人立刻闭嘴。

    可几步之后，他猛地一顿足，一口鲜血狂涌而出。

    擦了擦嘴角鲜血，胖子脸皮抽搐，骂道：“老东西，真他娘记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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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三十四章 火爷

    桌上摆放一枚浑浊珠子，刘赤亭与虞晓雪对坐，探灵豹跟莲生一个盯着珠子，一个使劲儿往上爬，却总是爬不上去。

    探灵豹盯着看了许久，可莲生晃来晃去弄得心烦，干脆就抬起爪子将其扒拉到了地上。

    莲生脸都要气绿了，双手叉腰冲着高处破口大骂：“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未曾想虞晓雪淡淡然一句：“闭嘴！”

    刘赤亭望向探灵豹，问道：“看出来了？”

    探灵豹点了点头，“我要是没看错，这是蜃的内丹。大老大知道蜃是怎么来的吗？”

    刘赤亭还真知道，前段时间刚在书上瞧见，于是道：“雉入海化为蜃。”

    探灵豹点了点头，轻声道：“对的，有如天下大蛇水蚺之类的，他们修炼是要化为蛟龙，而蜃是想化为蜃龙的。但是在蜃未化蜃龙之前，一般就是两种模样，一种就是山鸡，另一种是大蛤蜊。”

    顿了顿，探灵豹言道：“这是蜃的金丹，你看，瞧着也灰蒙蒙的。”

    刘赤亭一头雾水，有些不解，那老妇人将妖丹给我作甚？

    虽然不太明白，但刘赤亭感觉这玩意儿，有点儿烫手。

    将妖丹装进酒葫芦中，刘赤亭眨了眨眼：“现今手中多一枚碧海令，留着也白留，不如找个人送出去？卖了也成。”

    虞晓雪不知打哪儿变出来的点心，腮帮子鼓鼓的。

    “随你，打算卖多少钱？”

    刘赤亭想了想，道：“十枚紫泉怎么都要卖吧？”

    话锋一转，“月食之日还不知在哪天，不去外面逛逛吗？”

    虞晓雪摇头道：“你想去就去，有事儿我自然会出现。”

    曹源所留的那张舆图上是要比那死胖子给的详细，除却三处城池之外的各个小镇、山林、湖泊，尽数标明，刘赤亭早就想出去逛逛了。

    虞晓雪心里清楚，那张舆图标明了离着陨火城不远的一个地方有火山，刘赤亭是想去碰碰运气，看其中有无什么火属宝物，好唤醒他的灵兽。

    直到虞晓雪回屋了，刘赤亭还在琢磨要怎么把这枚碧海令卖出去，之后便出城。

    想来想去，他贴上了一张符箓，变作个干瘦老者走出客栈，又走了一趟脊背街。

    出门时又远远瞧见了那对男男，瞧了一眼，倒也没徐放舟那么大的反应。这种事情……不接受，但尊重，人各有志嘛！

    不过看模样，那两人也是往自己住的客栈去的。

    此刻天色将将放亮，刘赤亭踏入脊背街时，不知不觉便朝着那处上写木字的铺子望去。

    这算是个杂货铺子，符箓丹药皆有售，还有五花八门的兵刃、法器等等。

    想来想去，刘赤亭还是转身往前方去，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这是第三遍走脊背街了，之前没这么注意，此刻站在街头，早晨的日光洒落，街面的青砖被日光照的金灿灿，活像是玄阳身上的鳞片啊！

    不过，瞧着像是逆鳞。

    没来由的，他又想起藏珠巷、龙尾楼、脊背街。

    逛了一圈儿，还是没什么收获，探灵豹说定点儿奇怪玩意儿都没有。

    刘赤亭便死了心，或许自己的好运气在入星宫之后便耗尽了。他也只能以这老人模样，往城外火山去。

    事实上有个裸足女子隐匿身形，就跟在不远处。

    领口处已经成了莲生的禁地，再去不成了，他也只能坐在虞晓雪肩膀上。

    “主人，他也太财迷了吧？跟着他作甚啊？”

    虞晓雪微微一笑，轻声道：“他不是财迷，他是想去碰碰运气，怕即便入了碧海也得不到扶桑木，那他就必死无疑了。他呀，是想着万一能寻到火属宝物，即便自己活不了，也能救活他的灵兽。”

    莲生嘟囔道：“主人，那要是万一真寻不到扶桑木，他死了，你……”

    虞晓雪吃下一枚樱桃，也不知道哪儿弄来的。

    “那我也必死无疑，不过我没觉得有什么，本来半年前就要死的，因为他我才多活这半年，也总算是像个人了。”

    换做从前，高高在上的玉京圣女，定然识不得常有笑意的虞晓雪。

    死她不担心，因为她向来觉得死了便是解脱。

    她在意的是，刘赤亭瞒着她什么。

    数百里路程，刘赤亭御剑速度不慢，但也逃不过虞晓雪，因为他在什么地方，虞晓雪是能察觉到的。

    望着一个小小二境仗剑独行，莲生不禁有些疑惑，故而问道：“主人，他现在杀力究竟相当于什么境界啊？”

    这件事，虞晓雪还真仔细想过。

    “蛮人血脉，又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法子锤炼体魄，邓除夕教他的养剑之术也在时时刻刻以剑气磨炼经络。况且他又稀里糊涂开了周身筋脉，以至于看似只是个二境四层，单一身巨力就能死死压制一切化炁修士了。如今他的剑气又成了剑罡，背的是灵剑，也养出了本命剑。用出浑身解数的情况下，能与四境交手，或许可以不死，但必败无疑。”

    “他刘赤亭剑气便是元精，难的是五气朝元之后的炼精化炁，因为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越难，好处当然越多。难在于他海量的元精很难在短时间内精尽炁成，而好处便是，他一旦精尽炁成，一入三境便可炁冲紫府绛宫，入三境巅峰。”

    莲生一愣，“啊？这都八月多快九月了，出汤谷前他要是不化炁就会死，主人也会被连累的。可是……他体内海量元精，要如何化炁啊？”

    虞晓雪突然一回头，一双眸子又复清冷。

    “我也不知道，到时候再看吧。”

    天底下的事情，有得便有失，得到什么往往也要失去同等重要的东西，就看到时候要舍弃掉什么了。

    他本来是还有两年多时间的，之所以几乎折了一半，可全是因为我。

    回过头来，她面色平淡，后面还有两只尾巴。

    而此时，有个身着灰色布衣的老者御剑落在一处炽热之地，收起剑后便抖了抖袖子，又捋了捋胡子，显得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传说火山之中常年烈焰滚滚，刘赤亭倒还真是头一次见着真的。

    果然与图上画的一样，山脚便是一处小镇，许多屋子后方都有热气冒出，家家户户都有温泉。

    每逢走入这种像个人间的地方，刘赤亭总会觉得心旷神怡。

    “以我的体魄，若用剑罡护体，入那处火山能活下来么？”

    探灵豹想都没想便说道：“很难，大老大毕竟修为太低了，若是有个三境，再以剑罡护体的话，或许能坚持半个时辰。恐怕即便是大大老大，也很难再其中待足三个时辰的。不过一旦结成金丹，这些地方便不算多难去了。”

    刘赤亭无奈，只得说道：“那你就把眼睛放亮些，我就不信了，这种地方会没有火属性至宝？”

    探灵豹闻言，嘀咕道：“在探了，在探了。”

    刚刚走了几步，刘赤亭猛地转头，却见一处废弃的草棚之中，有个白衣染血的年轻人瘫坐，双目无神。关键是其左边手臂空空荡荡，时不时还有鲜血渗出。

    刘赤亭眉头一皱，却突然又瞧见个气息萎靡的圆脸姑娘从草堆里伸出脑袋。

    草棚就在一处小巷边上，刘赤亭分明瞧见街上行人本想走去小巷，可远远望见那处草棚，竟是扭头儿就走。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刚刚走到巷子口，却被个小姑娘一把推到了别处。

    他低头看去，皱眉道：“怎么啦？”

    小姑娘赶忙做了个噤声手势，压低声音说道：“老爷爷，别过去，过去会害了他们的。”

    刘赤亭沉声道：“为什么？”

    小姑娘使劲儿摇着头，“总之你不能过去，不然……”

    话未说完，刘赤亭已经迈步朝着那处去了。

    急得小姑娘直跺脚，可她又不敢上前。

    刘赤亭走到草棚边上，脸色极其难看。地上两人一个断臂，另一个内伤极重，都无法运转元炁。这么下去，会活活耗死在这里。

    独臂青年抬头望了一眼，沙哑道：“你不是此地百姓，别过来。”

    而那个圆脸姑娘，则是费力将头放在了其腿上，挤出个笑脸：“今日是最后一天了，别这么凶。”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声音发沉：“季长命，怎么回事？”

    此刻声音并未遮掩，二人听到他的声音，自然笑道眼前老者究竟是谁了。

    圆脸姑娘瞪大了眼珠子，方才还笑盈盈的，此刻却双眼噙着泪水，神色委屈。或许是因为，刘赤亭也是中土人。

    “被你说中了。”

    刘赤亭神色复杂，就这一句，已经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情了。

    他取出酒葫芦倒出两枚丹药轻轻递去，问道：“谁干的，到底怎么回事？”

    季长命拿住药丸子，先给马希晴喂了一粒，随后自己才吃下。

    盯着刘赤亭那张老脸望了许久，他苦笑一声，呢喃道：“落地就在此处，费了好大劲儿才弄来一块儿火髓，结果碰上拳头更大的了。本来……东西被抢，我认了。可是那个小王八蛋脑子有病，竟然想冲着此地百姓出手，要以人血淬炼火髓……这不一时没忍住管了个闲事，结果没管住嘛！”

    刘赤亭本想扯下符箓，可想来想去，还是收回了手，只是抓起酒葫芦灌下一口酒，面色阴沉。

    马希晴擦了擦眼泪，哽咽道：“他说把我们放在此地七日，若是有此地百姓给我们吃的喝的，他就不再计较。若是我们走了，此地百姓立刻便会屠尽。”

    季长命呢喃道：“其实就是恶心人，因为他也跟镇上百姓说了，谁给我们吃的他杀谁。那小王八蛋说啊，我们豁出命去救他们，看看他们会不会豁出命救我们。他娘的，纯纯恶心人啊！”

    马希晴自嘲一笑，“这些人别说给我们吃的了，这条巷子都没人走。”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呢喃道：“既然知道不会有人送来吃食，为何不走？”

    季长命沉默片刻，沉声道：“想过，可……就像你说的，受人欺负了才知道弱者的无奈。那个道理不用你讲了，切身体会，我们已经懂了。”

    既然选择留在这里，其实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季长命又看了一眼刘赤亭，笑道：“走吧，那小王八蛋有两个五境随从，你也白搭。瀛洲修士对你多有误解，可我们对你知根知底啊！”

    的确，同是中土出来的，刘赤亭的悬赏令在中土各国贴了那么久，他的底细，季长命与马希晴怎么会不清楚？

    刘赤亭一屁股坐下，灌了一大口酒。

    季长命气急而笑，“走吧，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河，留着有什么用处？”

    马希晴望着刘赤亭，呢喃道：“以前在家乡，总觉得弄死几个人就弄死了，虽然不是我亲手所杀，却因为一时兴趣而死。那时候我觉得，我什么身份他们什么身份？我要他们死，他们就得死。现如今我也成了那个身份低的，也是别人眼中无足轻重的人物。我就在想，当时的我在那些寻常百姓眼中，是不是与此刻我眼中的那些人，如出一辙？这几日我想了很多很多，兜兜转转一大圈儿，我所行之恶，尽数还在了我身上。这是不是验明那句，善恶到头终有报？”

    季长命一笑，“我又何尝不是？仗着年轻，也仗着二境修为，在中土四处抢人宝物。现如今倒是三境了，有什么用？人家也开始抢我的东西了。刘赤亭，此事无解啊！人哪里能消除自身贪心呐？”

    这么久来，刘赤亭一直不知道这个道理要怎么讲，时至今日他还是不清楚。可是此时此刻，听到他们言语，冷不丁的，几句话脱口而出。

    “咱不能因为有人为了抄近路而踩过人家的庄稼地，我们就也可以那样做吧？”

    马希晴呢喃道：“可是世人都这样。”

    刘赤亭缓缓站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世人如此，我不必如此。”

    既然无力阻拦，那就只能先不同流合污。

    吾身孤力难以易世，人间不正休想屈我！

    季长命无奈道：“话虽如此，可你我修力不足啊，身难屈，命却容易没。两个观景修为，你拿什么去拦？日后你有了可以说不是这样的底气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刘赤亭又灌下一口酒，神色古怪。

    “是，我修力不足。可我也带了护卫，她修力很足。”

    是有些憋屈，假他人之手去讲自己的道理，一下子就不纯粹了。

    云海之上有人骂了句小浑蛋。

    正此时，方才冲撞刘赤亭的小姑娘抱着热腾腾的两只馒头快步跑来。

    “不是的，那个人说要是有人离你太近会害死你，所以我们才绕着走的。哥哥姐姐是为了救我们，我们都知道的，火爷早就告诉我们了。”

    刘赤亭转头看了一眼，疑惑道：“火爷？”

    小姑娘使劲儿点着头，旋即指着山巅处，轻声道：“是啊！住在山火里面的火爷。火爷说他们偷了火髓，虽然不好，但也拼命去拦着外乡人害我们，所以是好人。”

    住在……山火里边儿？

    探灵豹不是说只有金丹修为才能在里边儿出入自由么？这住在火山里边儿的，得是个什么怪物啊？

    刘赤亭没忍住问道：“那个火爷为什么不保护你们？”

    也是此时，许多道身影相继走来，为首一人头发花白，拄着拐杖，起码七八十岁了。

    “我们初阳镇啊，次次都有外乡人来寻宝，从前一直都是火爷护着我们。可是现在，火爷老了。”

    季长命望着缓缓聚集在此的凡人们，不禁皱起眉头，沉声问道：“散了，你们不怕死吗？”

    老者摇头一笑，抖了抖袖子，将自己的胳膊露了出来，小臂处赫然是一块儿火焰印记。

    其余只要是成人的，一一伸出左臂，他们手臂之上也齐刷刷的印着火焰。方才那个小姑娘，他们手臂上就没有这种印记。

    刘赤亭问道：“这是什么？”

    老人笑道：“古训，临近天狗食月之时，刑徒手臂便会出现印记，待到月食那日，我等刑徒后人，皆要死绝。也就是说，我们本来就快死了，有什么好怕死的？”

    月食之日碧海开门……但凡手臂有火焰印记的人，便要死绝？

    想来想去，刘赤亭沉声问道：“探灵豹，认识吗？”

    探灵豹传音说道：“那些印记上古之时祭祀太阳时的图案，我记得当时印有这种图案的，是被献祭给所谓的大日之神的，但其实这是远古人族一种一厢情愿的想法，换成大老大是大日之神，你瞧得上几百上千条凡人的命么？要那玩意儿作甚？不过，此刻他们身上的印记，是咒印。月食之时他们未必会死，但一旦有人催动母印，他们必死无疑。”

    刘赤亭瞬间明了，高老所用，不就是这种手段？

    正此时，刘赤亭耳边分明传来一道陌生声音。

    “年轻人，为何你身上有我族圣祖气息？”

    刘赤亭猛地转头望向那处高山，方才声音，是自那山上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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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三十五章 扯谎都编不圆

    季长命的胳膊，刘赤亭是真的无能为力，也就只能给他与马希晴一些疗伤丹药了。

    至于身上火毒，她或许有法子。

    夜幕降临，小镇百姓给三人腾了一处宅子，马希晴非要挨着季长命睡，等季长命苦兮兮出门之时，月已高悬。

    见刘赤亭坐在院中饮酒，季长命深吸一口气，抬起仅剩的胳膊，拍了拍刘赤亭肩膀。

    “别逞能啊！咱们就是缺时间，要是老老实实躲个一百年，出来时就不必这么前怕狼后怕虎了。”

    刘赤亭一笑，没有答复这个问题，反倒是问道：“你的胳膊？还结的回去吗？”

    季长命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能活过明早再说吧。那小王八蛋说不定就在哪里躲着呢，明日一早定会出现的。”

    想来想去，他还没忍住问了句：“给我透个底，你底气足不足？”

    刘赤亭发现这家伙心是真大，稳住马希晴之后，他就全然不把自己的胳膊当回事了。

    “足怎么样，不足又怎么样？”

    季长命嘿嘿一笑，贱嗖嗖道：“要是足，我就横一点儿。要不足，我就怂一点儿。”

    刘赤亭哑然失笑，“那你就横一点吧，我底气很足。”

    底气足是因为虞晓雪啊！若没有她，还足？根本就没底气好吧！

    说话时刘赤亭往山上看了一眼，火山口的火光照的一片云彩泛红。

    “我去山上瞧瞧，不会跑的，放心。”

    季长命一笑，“季长命说不好会逃，刘赤亭却一定不会。”

    刘赤亭疑惑转头，“为什么这么说？”

    季长命笑道：“会跑的刘赤亭，不会救许乘风。那小子如今拜了大师兄为师，受你影响不小，立志要做个侠客。”

    其实许乘风……有个好娘亲，起码做娘亲的没有吧仇恨转嫁给孩子。

    刘赤亭笑了笑后御剑而起，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都能影响到别人了么？

    瞬息而已，人已经落在了山巅。

    只略微低头，肉眼可见的一片赤红，岩浆热流翻涌不休。

    “前辈找我？”

    一声炸响，下方岩浆迸裂，同时有人声传来：“下来聊。”

    刘赤亭嘴角一扯，心说下去聊？下哪儿去？你逗我玩儿呢吧？

    未曾想下方传来一句：“放宽心，死不了的，我只是问你几件事罢了。”

    刘赤亭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泛起了嘀咕。

    死不了？万一死了呢？

    想来想去，刘赤亭干笑一声，问道：“要不然，前辈上来聊？”

    结果下方人声一叹：“我要是还能动弹，哪里用得着那两个年轻人出头？”

    刘赤亭干笑道：“前辈，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敢去啊！不是我胆小，实在是吃亏上当太多了。”

    能住在这种地方，能简单？

    可是此时，刘赤亭心湖之中，传来那位火爷的轻声言语。

    “我看得出是什么人帮你重修的河车路。”

    刘赤亭面色一沉，都不用他再次开口，一个纵身就跳了进去。

    远处云海之中，虞晓雪眼皮狂跳，这家伙真不要命了？

    她急忙瞬身而去，可一道赤红屏障凭空出现，硬是将她拦在了外面。

    气的她抿着嘴唇，柳眉倒竖，骂道：“你疯了？”

    反观刘赤亭，方才一步跃下，着实给那位火爷来了个措手不及。

    刘赤亭只觉得一股子炙热气息扑面而来，他只得御剑而起，散发剑罡护身。

    可那股子热流，似乎连剑罡也能焚烧！

    “这愣货！往这儿来。”

    刘赤亭闻言，转头一看，崖壁之上一处拱石之下，突然多了个洞口。

    可此时脚下岩浆猛地炸起，刘赤亭避无可避，干脆一咬牙，握紧拳头倾力轰出。

    没想到一拳落下，竟是将那溅起的岩浆生生砸了回去。

    他这才御剑钻入山洞之中，而下一刻，数百道烈焰升腾而起，若非上方被那火爷封住，怕是就要喷发出去了。

    刘赤亭一阵后怕，这玩意儿要是沾身上，就可以考虑下辈子了。

    再一回想，方才落拳之时，剑罡根本就没有沾上岩浆，但确实也将其砸回去了。在去许州路上遇见的那个魔宗余孽，她出拳便是如此，都无需沾到人便可将人击退，简直是防不胜防。

    正思量了，耳边再次传来声响：“发什么呆？进来！”

    刘赤亭闻言之后，深吸一口气，大步朝里面走去，同时问道：“那前辈说一说，是什么人帮我重修的河车路？”

    那道老迈声音反问：“你不知道？”

    这话险些给刘赤亭气笑了，“你不是说你知道么？”

    此刻也已经走到了洞穴尽头，又是一处火海，只是此地没有外面那地方的难闻气味，也不那么粘稠，虽然是火，却更像是水。

    那道声音明显沉默了片刻，但很快又开口了。

    “她前世是上古战神，开天辟地之时便存在了。解化后投生在了大帝的妻子腹中，是帝女。绝地天通之前因为某些事情与大帝不和，故而自愿留在人间，坐镇星宫守卫人族。”

    刘赤亭闻言，心里嘀咕，原来仙子姐姐是帝女？还是上古战神转世？

    刘赤亭摘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笑道：“前辈，我冒死前来，你面都没露，就给我讲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故事？”

    “小东西，还真谨慎。罢了，我这就现身。”

    话音刚落，前方火潭一下子沸腾了起来，刘赤亭连忙后退数十丈。

    下一刻，只见那处火潭之中，一对巨大鹿角先行探出，前后几个呼吸而已，一头数丈高，十几丈长的异兽便自火潭之中钻了出来。

    刘赤亭望着那巨大身影，一下子愣住了。

    眼前巨兽身形体态，与玄阳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身上鳞片与玄阳有些区别。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汤谷竟然有麒麟！”

    话音刚落，巨兽四条腿再也支撑不住庞大身躯，轰然一声巨响，整个趴在了岩石之上，狂喘着粗气。

    刘赤亭赶忙抱拳，“前辈这是怎么啦？”

    火麒麟口吐人言，略带些笑意：“看不出来么？老了！我年幼时追随圣祖出海，到如今四千余年了。”

    刘赤亭瞪大了眼珠子，不敢置信道：“四千余年？那前辈修为至少也在神游甚至炼虚了吧？”

    火麒麟一笑，虽然身形巨大，可眉目甚是慈善。

    “从前是八境巅峰，差一步炼虚，因为我是麒麟一族，故而寿元更长些。”

    刘赤亭一愣，“从前是？”

    火麒麟点了点头，“绝地天通之后圣祖就陷入了沉睡，由我守护在宫主身边，也是星宫护法神兽。大约千年前，在中土秦时，当时的皇帝派人出海寻药，宫主觉得其中另有隐情，让我暗中追随并护佑那些凡人孩童，未曾想半道上遇上了蜃。”

    顿了顿，火麒麟长叹一声：“我与那蜃妖大战一场，未曾想那蜃妖竟是将童男童女尽数吞入腹中我，投鼠忌器，与他交手落了个两败俱伤。后来还是在蓬莱丘那个九源真人的帮助之下，将蜃妖斩于汤谷，那童男童女便也就落户此地了。而我，则是奉命守在汤谷，镇压蜃尸。可我伤势过重，修为退减，如今也就是个金丹修为，且大限将近了。”

    刘赤亭听得认真，到了此处，不自觉便抿了一口酒。

    视线略微一变，此刻那处火潭，当中没有了麒麟，火焰一下子下降了不少，挡住一处石台裸露在外。

    石台中央，赫然是一道火焰印记。

    刘赤亭放下酒葫芦，神色激动不已，“我还以为再也遇不到星宫的人了，那前辈，你是如何察觉到我河车路是仙子姐姐所修复的？”

    火麒麟笑了笑，呢喃道：“我与宫主有主仆契约的，她所留的气息，只要到了身边，我自然察觉得到。”

    话锋一转，火麒麟笑问道：“不知道宫主如何了？星宫如何了？”

    刘赤亭干笑一声，挠头道：“不瞒前辈，我是稀里糊涂见到的仙子姐姐，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根本不知道具体情况。”

    火麒麟那双大眼睛明显缩了缩，虽然只有一丝，但刘赤亭瞧见了。

    但他声音很快又慈祥了起来，“这样吗？也是，我们宫主向来喜欢做这种事情。只不过，若你不进星宫，如何沾染我族圣祖气息的？”

    刘赤亭神色诚恳，“前辈，我实在是不知道圣祖是什么，我之所以认出来你是麒麟，是因为仙子姐姐给了我一尊石像，前段时间石像救了我一命，石像告诉我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说需要至阳宝物才能真正苏醒。”

    火麒麟闻言，双眼立时散发光芒。

    “对！就是那个石像，宫主时常将它捧在手中，那就是圣祖！需要至阳宝物对吗？我有啊！快！你把圣祖给我。”

    刘赤亭有些为难，呢喃道：“不瞒前辈，我修为太低，不敢随身带着它，所以在我同伴手中，她就在陨火城，打个招呼就能来。前辈真有宝物吗？能不能给我，我回去救起它后将它带来？”

    火麒麟二话不说便张嘴吐出一枚赤红石头。

    “当然可以，那可是我圣祖！本该是我拜见圣祖的，可我……也只能麻烦你，将圣祖带来我这里了。不过切记一定要在苏醒之后立刻带来，超过一刻之后，我就很难帮助圣祖恢复记忆了。”

    刘赤亭接过那枚赤红石头，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多谢前辈。”

    话锋一转，“对了，前辈如今身体欠佳，我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也就从前偶然间得了一张水官解厄符，说是能化解一切厄运，我将其贴在洞壁如何？”

    符箓已经拿了出来，火麒麟一笑：“小子运气不错，还是个灵符呢。有心了，快去救圣祖吧。”

    刘赤亭一抱拳，看面色，有些难为情。

    火麒麟便笑问道：“怎么啦？直说便是，又不是外人。”

    刘赤亭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我的朋友为取火髓中了火毒，不知道前辈……”

    火麒麟随口道：“小事情，我给你的赤焰石，刮上些沫子服下便是了。”

    刘赤亭一脸感激：“那晚辈，这就走了？”

    火麒麟微微一笑，“去吧，快去快回，别耽误了唤醒圣祖记忆。”

    刘赤亭御剑而起，几乎是拼命在往外跑。

    才出去，便听见虞晓雪破口大骂：“浑蛋！你别拿我的命玩儿！”

    刘赤亭心中说道：“问你个事儿，认你为主的灵兽要是死了，死在汤谷，你却在外面，你能察觉到灵兽死了吗？”

    虞晓雪黑着脸，沉声道：“当然可以。”

    刘赤亭脸皮已经抽搐了起来。

    “要是灵兽跟主人调换过来呢？主人死了，灵兽能不能感受到？”

    虞晓雪淡然道：“一般的主仆契约，主人死了契约就会不存在，灵兽当然感受得到。狠一些的，主人一旦死了，灵兽也得死。”

    话锋一转，虞晓雪也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儿。

    “你问这个作甚？”

    刘赤亭心中骂了八万遍老王八犊子了，扯谎都他娘编不圆。

    “先回去，然后想想法子跑路吧！”

    虞晓雪皱眉道：“跑？你不是要等……”

    刘赤亭一拍手，“对啊！好办法。”

    虞晓雪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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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三十六章 此夜解封斩麒麟（上）

    服药之后，马希晴的火毒很快便解了。

    此刻距离天明尚有两个时辰，刘赤亭一头钻进屋子里将玄阳取出。

    探灵豹激动到要跳起来了，我玄阳老大要活了！

    结果刘赤亭抬手就是一巴掌，将其扇翻在了地上。

    “先给我瞧瞧有无什么黑手！乐呵什么呢你？里边儿那玩意儿不是什么好东西。百姓手上的火焰印记是子印，他那里分明刻着母印！”

    探灵豹委屈巴巴的，嘟囔道：“看过了，没什么黑手。况且即便是有，玄阳老大是什么，大老大忘了？他根本就不怕咒印什么的，天下咒术蛊术以及禁制，在他面前，就是浮云。”

    那可是圣兽啊！

    反观虞晓雪，在一旁皱着眉头，沉声问道：“这是你之前坐着的那头毛驴？”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将石像放在那枚火焰石后方，沉声道：“不是毛驴，也不是我的灵兽，是我朋友。”

    虞晓雪苦涩一笑，“你觉得我知道你带着一头麒麟之后，会动手抢夺吗？这种事情为什么要瞒着我？”

    刘赤亭略微沉默，摇头道：“不是怕你抢，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玉京门。你毕竟是玉京圣女，你知道的越少，将来回了昆仑更安全。就像你说的，我们是绑在一起的。”

    星宫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即便火麒麟那种知道内情的，刘赤亭也未曾和盘托出。

    此时此刻，探灵豹抬头望了一眼，干笑道：“大老大，需要你的心尖血的，否则玄阳老大不会主动吸取火焰石。”

    本以为会遭一顿破口大骂，毕竟上次说心尖血，虽然救下了大大老大，却又将大大老大与大老大绑在了一起。

    可探灵豹没想到，刘赤亭没做任何思量，一甩手便将鲜血滴在了石像之上。

    鲜血落在石像那一刻，整个屋子光华大放，火焰石之中的火属性气息在不断被玄阳吸取，石头的光泽随着时间流逝，也逐渐变得暗淡了。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走吧，咱们得出去商量商量。”

    季长命与马希晴早在外面等着了，刘赤亭出门的一刻，圆脸姑娘便冲上来一把搂住刘赤亭胳膊，笑盈盈道：“谢谢你啊！咱们回中土，你给我当驸马吧？”

    刘赤亭脸一黑，季长命则是一脸幸灾乐祸。

    甩开马希晴，刘赤亭提着酒葫芦坐在台阶上，呢喃道：“那些村民手臂上的印记是一种咒印，用来催化阵法的，也是子印。我以前见过魔宗用这手段，催发之时，母印便会吸取子印所在之人的气血，用以供养母印。我去了一趟山上，见着了那位火爷，母印在他那里。”

    季长命一皱眉，“你的意思是，真正一肚子坏水儿的，是那位火爷？”

    刘赤亭抿了一口酒，“想来也是如此，他说他是被某个存在派遣至此，在此镇压蜃尸的。”

    虞晓雪淡淡然一句：“我探查过了，阻拦我的那道大阵不是火麒麟所设，他现如今油尽灯枯是真，至多是个金丹修为，我能毙了他。可是那咒术一旦运转，我们可拦不住。”

    刘赤亭嘿嘿一笑，灌下一口酒，模样贱嗖嗖的。

    “颍州城下，你拿一样东西换了李稚元一命，忘了？”

    虞晓雪眼前一亮，“你说那张灵符？”

    刘赤亭伸出大拇指擦了擦嘴角，笑意不止。

    “贴里边儿了！”

    半空中一团雾气散开，虞晓雪猛地抬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没看出来什么。

    陨火城内往生堂，天色未全然放亮，有个一身黑衣的少年人带着一男一女两位护卫走了进去。一屋子的烛火照得屋内如同白昼。

    剪烛老妪面色煞白，未曾回头，只是问道：“有事？”

    少年人笑得眯眯眼，走上前拿起一把香悉数点着，随后走去东面墙壁，仔细找寻了一番，寻见了一处牌位，在那牌位之前插上了香。

    “我给我上柱香。”

    老妇人面前烛影明显一颤，她缓慢吸入一口气，转身望去，面色还是那般煞白。

    “你竟然分魂出去了？”

    黑衣少年抖了抖袖子，叹道：“没，有那地方在，我怎么出得去？是这肉身天赋好，进来之后就被我以一缕分魂借用了。”

    少年摇了摇头，将手中香一根一根插入面前香炉。而那牌位之上，只有两个字，云山。

    上完香，少年随手将牌位抓起丢掉。可瞧见后方摆放的坛子，少年一下子笑了起来，笑得直摇头。

    “你们这些人，可笑是真可笑。费尽心思将我打死，却又要留着我的魂魄。火业也是，他明明有希望成为绝地天通之后第一个跻身九境的神兽，却偏偏因为那女人一句话，得在这一直陪着我。千年过去了，瞧瞧这次，想让我为奴为仆的，想求我做事的，想杀我的，你们究竟有多少拨人，恐怕你都不知道。尔虞我诈，还说我邪？”

    方才少年瞧见，牌位后方的坛子被三张大符贴得严严实实，生怕里边儿的东西会跑出来似的。

    老妇人沉默了片刻，转身剪烛而已。

    “你身份暴露得太早了吧？”

    “不早，稀里糊涂误打误撞，有人要帮我个大忙了。那人瞧着倒是不眼熟，但背的剑与腰间酒葫芦贼眼熟，像是百年前一剑坏我数百年筹划的年轻剑客。只不过，百年前我没想起来，现在一看，那把剑着实眼熟。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那把剑传说是上古一位高人所弃，数千年间无人拿得动，蛮人大祖与你们这支人族的大帝都曾去拔剑，结果都拔不动，最后还是那个星宫那个女人拔了起来，可人家瞧不上，不稀罕，转手就丢进了昆吾山中。”

    顿了顿，少年继续说道：“绝地天通之后，也一直无人能拔得动，直到后来被个慧根全无、资质差到狗都嫌弃的少年拔了起来。那少年叫什么来着，好像是赵铗？”

    站在后方的老者与挎刀女子对视了一眼，都不太明白，今天的少主是怎么回事？

    只是赵铗这个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啊！

    下一刻，两人再次对视，各自震惊。

    赵铗？那不是铗山老祖么？

    少主这是怎么啦？怎么尽说胡话？

    老妇人嗤笑一声：“你在炫耀什么？炫耀你年岁大？怎么不去玉京门眼皮子地下蹦跶？”

    少年闻言，摇头不止，“我不傻，昆仑那老王八蛋肯定还活着。况且……别说那老王八蛋了，他那三个弟子随便出来一个，我现在都对付不了。”

    顿了顿，少年笑了起来。

    “就我现在这模样，别说那老王八蛋的三个弟子了，即便是当今玉京门主与九源宫主我都打不过。这少年来头不小，知道的还挺多。他记忆之中，两千年前那个破境炼虚后孤身闯入昆仑墟，冲着仙门啐了一口之后扭头儿就走的猛人，也还活着呢。还有啊，聚窟洲的疯婆子，怕是快要入世又出世了。天下太大，我且得苟着。”

    对了，还有个醉心于养龙的九源老儿。

    想到那位矮个儿道人，少年一阵头皮发麻。若被那老东西捉去……简直不敢想！

    老妇人又是一阵嗤笑，“你想得太远了吧？怎么就敢笃定这次能成？”

    少年终于伸手抓起坛子，随手一扯，那些符箓白纸一样，没有丝毫用处。

    可扯开之后，他的脸上立刻变颜变色。

    “我的东西呢？”

    老妇人那张煞白脸蛋儿，一下子爬满了笑意。

    “你猜。”

    少年突然间泄了气，神色有些无奈。

    “一枝花都熬成这模样了，犟什么呢？行吧，除了我的妖丹下落，还有一些事，你只要告诉我，我让你死得痛快。”

    老妇人嗓音沙哑：“你先说来听听。”

    少年平淡道：“当年中土皇帝大一统，那时起中土气运便是个香饽饽了。是谁教他驱逐修士，又是谁教他修筑长城，以至于不到两百年，中土玄黄气便几乎消散殆尽！”

    话锋一转，“还有，当年徐君房从中土带出来了什么东西？如今在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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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三十七章 此夜解封斩麒麟（中）

    待天明待天明，待到天明盼雨停。向东行，向西行，东南西北都不行。”

    天色微亮，刘赤亭正在院中走拳，门外却传来这么两句，挺有意思的。

    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昨日那个小姑娘端着个大盘子，给屋里几个外乡人过早来了。小姑娘身边有个拄杖老者，发须皆白，昨日就能瞧出来，他威望极高。

    刘赤亭见人进来，便收了拳头，笑道：“这两句唱得挺好玩儿的。”

    老人一笑，摆手道：“我小时候哼唱的也是这个，也没个名儿，我们自己个儿管它叫闲篇。天明、雨停、风静、波平。盼来盼去，好像总没个够。人嘛，不在风里就在雨里，不在晴天就在雨天嘛！向东走了会觉得去西边是不是好些？向北了，又后悔当初为何不朝南行？来来往往这一生，东南西北都不行！”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点头道：“这话说得真不错。”

    老人一笑，指着小姑娘放在屋檐下的吃食，轻声道：“粗茶淡饭，莫要嫌弃。天马上就亮了，那日来的三位外乡人多半是要回来的，到时候万一有什么事儿，带着我们后辈走，像我们这些个老东西，无需理会，我们得陪着火爷。”

    虞晓雪推开门走出来，走过去捡起一只窝头，问道：“那个火爷，很好吗？”

    老者点了点头，“我们这小镇百姓，祖祖辈辈都供奉火爷的，其实是叫火业，后来叫着叫着就成了火爷。我小时候我爷爷就说了，火爷守着咱们这个镇子已经不知道多久了，他从来不跟我们要什么，却从来把我们当成自家孩子。可以说啊，但凡是在这小镇里长大的，往上倒不知几百年开始，所有人都是火爷看着长大的。”

    听完之后，虞晓雪便望向了刘赤亭。

    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若憋着以人之血肉修炼，多少年来每年只要一个人都早就够了，何必大费周章布设这等子母咒呢？

    虽然没说话，但刘赤亭读懂了虞晓雪的眼神。

    可是，我确确实实瞧见了那道母印，也发现了他在扯谎。

    他若真是仙子姐姐的契约神兽，仙子姐姐身死道消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可是……此地百姓对那位火爷，风评又是确确实实的好。

    也是此时，那个小姑娘闷闷不乐嘟囔一句：“火爷要死了，他要是能一直活着，该多好？”

    季长命也推开门户走来，“刘赤亭，我想了一夜，不是太对。”

    刘赤亭略显疑惑，“如何不对？”

    季长命沉声道：“不知道，我觉得还是谨慎些吧，一样一样来。”

    此时虞晓雪以心声说道：“可以不着急，先等等，先把欺负人的那个家伙处理了，火麒麟之事……等等，等到月食之夜。反正你已经将那张水官解厄贴在了洞穴之中，一旦那火麒麟要使坏，立即祭出符箓，我出手拦他。”

    被这么七嘴八舌一说，刘赤亭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说实话，挨打挨骂被人笑话，都是小事。独独事实如何，最为紧要。

    刘赤亭转头望向那处火山，突然笑了笑，道：“一关一关过吧，咱们现在这里，等那人来。”

    顿了顿，刘赤亭用只有虞晓雪听得到的声音说道：“我长记性了，一码是一码。只是……你说，那个斩了季长命手臂的人，真的只是图一枚火髓？仅仅为了一枚火髓就要将此地百姓屠杀殆尽？”

    照理说，能带着两个观景修士做护卫的，起码不是只拥有一位金丹修士的势力。一流山门，会缺一枚寻常火髓么？五行属性的至宝在海外不难找寻，只是贵而已。

    虞晓雪啃着窝窝头，以心声答复：“我发现你想事情，过于细了，其实没那么复杂。你考虑那么多的原因是你修为不够，无法把控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但有我在，金丹之下，我不觉得我比邓除夕弱多少，他能随手斩金丹，我也能。最起码此时此刻你不需要想那么多，等到日后你独行之时，遇上了不可力敌的事，再去想这么多吧。”

    刘赤亭幽幽一叹，谁说不是呢？我要有个五境修为，我才懒得想那么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等到马希晴出来之时，天色已然大亮。

    刘赤亭就坐在院中，静静等候季长命口中的小王八蛋。

    天上日头东升已久，此刻都快大日中天了，依旧没能等到那个劳什子小王八蛋。

    马希晴望着天幕，皱眉道：“怎么回事？莫不是不来了？”

    刘赤亭灌下一口酒，也有些疑惑，难道真的不来了？

    正此时，心湖之中，那位火爷的声音传来了。

    “圣祖还没有苏醒吗？”

    刘赤亭回头看了一眼，答复道：“还没有，那枚火焰石尚未被吸取干净。”

    山巅火窟之中，火麒麟喘着粗气，沉声道：“圣祖一旦苏醒，立刻将他带来，我快不行了。”

    刘赤亭抿了一口酒，疑惑道：“前辈这是怎么啦？不至于吧？另外还有一件事，我只是心有疑惑。此地百姓大多手臂上有火焰印记，他们说他们是刑徒之后，月食之日，他们必死无疑。”

    火业闻言，笑着答复：“这处小镇的百姓，当年是犯了些罪过，被派来此地服刑。身上火焰印记，算是一种咒印，成年之后便会出现。依照当年设想，碧海开门，刑徒死尽。换句话说，他们就是为碧海开门提供动力。”

    刘赤亭将信将疑，说话却是一副信以为真的赶紧。

    “原来如此，可祖先是刑徒，与后代无关吧？难道碧海开门，就要他们死？”

    火业答复一句：“这是碧海第一次开门，若是从前，他们必死无疑，现在不用了。罢了，别问这么多，等圣祖苏醒之后立刻带他来，剩下的到时再与你详说。”

    声音戛然而止，刘赤亭回头望了一眼虞晓雪，沉声道：“等玄阳醒了，你……”

    虞晓雪淡然道：“我一同去。”

    话锋一转，她望着天幕，沉声道：“我看那个人怕是不会来了。”

    直到月亮爬上了天幕，小镇之中依旧没有外人来。

    季长命骂了半天街了，“这小王八蛋！说好了要来，怎么就没动静了呢？”

    反观马希晴，望着季长命空荡荡的袖子，眼中直泛泪花。

    “还以为能借虞姑娘的手给你报仇呢。”

    但刘赤亭越想越不对劲，自己是稀里糊涂来这儿的，绝不可能被人算计。因为在得到那份舆图之前，他压根儿就没想过要来这个地方。

    他灌下一口酒，刚要开口，心湖之中，猛地传来一道声音：“主人，你还好吗？”

    刘赤亭猛地起身，将季长命一把扒拉开，蛮牛似的冲入屋子里。

    当间桌子上，有个巴掌大小的小家伙，头生鹿角，一身鳞片。

    刘赤亭瞧见玄阳之时，没忍住乐了出了。

    “怎么又变小了？”

    探灵豹嗖的一声钻出来，“玄阳老大！你可终于活……”

    话未说完，刘赤亭随手一抬便将其丢了出去。

    玄阳眨了眨眼，笑着答复：“随时可以变大的，不过主人，我好像感觉到了我同族的气息了。”

    说着，他一步跳上刘赤亭肩头，就跟从前似的，懒洋洋地趴下了，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这家伙还真是随主人，自己的事情从来这么淡然。

    此刻天色微微放亮，刘赤亭才往外看了一眼，心中便传来那位火爷的声音。

    “小子，快将圣祖带来！”

    刘赤亭面色凝重，并未答复，而是对着玄阳说道：“你感觉得对，的确有你的同族，是个火麒麟。是他给的火焰石，你吸收之后才得以苏醒的。”

    玄阳靠在刘赤亭脖子上，疑惑道：“主人不相信他？”

    刘赤亭嘴角一挑，久违的感觉。

    “还得是你啊！”

    玄阳又道：“为什么？”

    刘赤亭摇了摇头，“也不是说不相信，只是被人坑多了，我觉得还是谨慎为好。他说你是麒麟族的圣祖，他有法子助你恢复记忆，但是得我带着你去找他。去与不去，你来决定。”

    玄阳干笑一声，嘀咕道：“主人不怪我把那个小家伙藏起来？当时它跟我说，他要是被人带走，肯定活得很凄惨，我一时心软，便……”

    说话之时，玄阳瞧见了刘赤亭头顶的漆黑发簪。

    此刻刘赤亭笑着答复：“不要紧，探灵豹帮了不少忙呢。”

    玄阳却以心声说道：“主人，你这个发簪，不太对。”

    怎的一股子魂灵气息，探灵豹的知觉多灵敏，他难道感觉不到？

    “你在做什么？快些带圣祖来！”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再次问道：“玄阳，你来决定。”

    小家伙笑了笑，翻身而起，一个纵身跳到了地上。

    此刻屋子大门正开，他迈开四足，往前缓缓走去。

    就在出门的一瞬间，烈焰升腾而起，一头堪比驼鹿大小的麒麟凭空出现。

    与那火麒麟有所不同，玄阳的火光隐藏在鳞片之下，比之火业的暗红火焰，要显得阳刚不少。

    “火爷？是火爷吗？”

    不远处靠在墙边的老者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嘴里不断念叨着。

    玄阳甩了甩脑袋，转头望去，张嘴即是人言：“我不是，你认错了。”

    马希晴嘴角抽搐不止，她拉着季长命仅剩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你说，这是不是当时咱们见着的那个毛驴儿啊？”

    季长命苦笑不已，“必然是了。”

    他不认识这是什么神兽，可光是这股子气息，足够吓死人了。

    玄阳又转头往山巅望去，笑道：“主人，走吧？”

    刘赤亭一步跃出，翻身骑上玄阳，随后看向虞晓雪，问道：“好了吗？”

    虞晓雪气笑不已，翻手掏出一只白玉雕琢的鹿抛出，只见一阵清冷光华溢出，地上便多了一头白鹿。

    虞晓雪瞬身而起，骑了上去。

    “就你有坐骑？”

    玄阳一眨眼，心说这不是那劳什子圣女么？之前不是冷冰冰的么？现在是怎么回事？主人怎么跟她在一起呢？

    实在是没忍住，玄阳干笑一声，问道：“主人，她是怎么回事？”

    刘赤亭叹道：“上次她不是帮我拦了一尾巴么？后来为了救她，稀里糊涂的与她神魂相连了。”

    玄阳一愣，回过神后便有些幸灾乐祸了。

    “这事儿要是被女主人知道，主人啊……”

    刘赤亭黑着脸，沉声道：“那你就得管住嘴！你要是敢乱说，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到了山巅处。

    望着里头汹涌岩浆，刘赤亭轻轻拍了拍玄阳后背，问道：“对你来说不是事儿吧？”

    玄阳一马当先冲入其中，在他进入的一瞬间，下方火焰竟是相继蛰伏，根本不敢随意喷涌。简直就像是孩子瞧见了大人。

    虞晓雪深吸一口气，骑着白鹿先行进入那处洞穴。

    麒麟一族皆通晓五行，但最为擅长的，还是风、水、火、雷四种。这个玄阳，明显是集四类之长，怪不得被称为圣祖。

    落下之后，虞晓雪收回白鹿，以心声问道：“这麒麟你是自何处得来的？”

    刘赤亭翻身下来，只回复了一句：“是帮我重修河车路的前辈给我的，当时我不知道是麒麟，我也没见过麒麟。”

    还是不肯跟我说实话，我倒要看看你刘赤亭究竟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

    就在此时，一道老迈声音传来，是带着哭腔的。

    “圣祖！真是圣祖！没想到我火业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圣祖啊！”

    玄阳闻言，也不知怎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凝重。

    “火业……火业……主人，这个名字，我好熟悉。”

    一些混乱且驳杂的记忆，一下子涌上心头，玄阳只觉得头大如斗，不自觉地便朝着里面狂奔而去。

    刘赤亭赶忙跟上，同时与虞晓雪道：“若有什么不对，一定要及时动手。”

    可等到他追上去，却见玄阳站在石台之上，怔怔望着火业。

    “火业？”

    刘赤亭有些惊讶，“你认得他？”

    玄阳摇了摇头：“不认得，只是不知为何，脑中有这个名字。”

    虞晓雪缓步上前，询问道：“你丢失了记忆吗？”

    玄阳再次摇头，“我也不知道。”

    火业猛地转头望向石柱中间的火焰印记，他先是一怔，随即便苦笑了起来。

    “来不及了，圣祖，我死之后你将我的神元炼化，现在来不及帮你想起一切了，只能……让你修为恢复几分。”

    话锋一转，他缓缓爬出火潭，面向刘赤亭，沉声道：“圣祖不能进入碧海，待开门之后，你们自行进去，圣祖在此地修行即可。另外，帮我转告宫主，火业幸不辱命。”

    刘赤亭眉头皱起，以心声对玄阳说道：“替我问他，是真不知道星宫覆灭吗？”

    玄阳原话递出，半截儿身子已经钻出洞窟的火业，突然顿住了。

    “圣……圣祖，你说什么？”

    与此同时，小镇上方笼罩了一阵雾气，透过雾气分明瞧得见，天上月亮，好似正被什么蚕食，已经少了一个角了。

    小镇中，那些手臂印有火焰印记的人，尽数抬头望去。

    刑期，总算是到头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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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三十八章 此夜解封斩麒麟（下）

    火业怔怔望向玄阳，双目失神。

    “圣祖……说什么？”

    玄阳心中复杂，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何如何。他只好沉声传音：“我真的想不起来从前事，你所说的宫主大概就是那位将我捧着的石像仙子了。星宫覆灭，她也死了。”

    刘赤亭眉头紧皱，看他这样子，是真的不知道仙子姐姐已死？他便让玄阳又问了一句。

    玄阳传音问他：“你不是与宫主有契约么？你怎么会不知道宫主已死？”

    火业一下子瘫坐地面，“我……我不知道，可我应该知道的。”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借着玄阳反问：“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偌大星宫说灭便灭，实在是太过扑朔迷离了。

    火业沉默了许久，抬头朝着上方一望，随后呢喃道：“我不知道，千年前中土大一统后没过多久，那皇帝先后焚烧修行之书、修筑长城，本来是极其厌恶修士的，但后来不知怎的，竟是后悔了，派人到海外求长生不死药。先后几趟，开始我们没当回事，最后一次便是带着童男童女，宫主便让我跟着，毕竟几千条人命呢。况且那徐君房好像自中土带走了什么东西，我得查清楚。后来我在海上与蜃妖争斗，最终在汤谷斩杀了蜃妖，当时宫主让我在此镇压蜃尸且，徐君房布阵，那些刑徒代代为守阵之人。之后我便再也没回去过了，宫主何时死的，星宫谁人所灭？”

    说来说去，还是跟中土有着莫大的关系啊！

    此刻虞晓雪一皱眉，冷声道：“究竟是什么事情，不能让我知道？”

    刘赤亭没工夫搭理他，而是对着火业，问道：“那些百姓手臂上的印记，是不是子印，而那处石台，才是母印？你是不是因为寿元将尽，想以百姓性命续命，你所留金丹若是被玄阳炼化，玄阳还会是玄阳吗？”

    说话之时，虞晓雪诸景之神已然显化。

    她瞪了一眼刘赤亭，按原本说好的，可不是这样的！他又凭着心意乱来！

    火业猛然转头，一双巨大眼睛盯着刘赤亭。

    “原来是因为这个，所以防备心如此之大么？那你大可以放心，我绝无此意。只是，你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虞晓雪，沉声道：“有些事我不能告诉你，不是不信你，求你封闭五感片刻。”

    虞晓雪咬了咬牙，冷哼一声，随后转过了头。

    等刘赤亭再次朝向火业，他一把扯开领口，胸前玉笔与那十二星次图，完完整整露在火业面前。

    “我也不知道我扮演什么角色，但六阳宫在我身上，我接下来还要去找寻阴宫，还有不到三年光阴，我若是寻不到一座阴宫，必死无疑！”

    火业望着那道星图，一时之间，竟是愣住了。

    片刻之后，他微微一笑，摇头道：“我明白你是什么角色了，找寻阴宫之事我是帮不上你的忙了，我会将记忆封在金丹之中，待圣祖炼化之后，便能知道发生的一切。届时，你再去琢磨吧。另外，玉京门人，还是要防备着些。”

    说罢，他似乎是用尽了身上最后的气力，一头撞开山石，钻出了洞窟。

    此时此刻刘赤亭终于瞧见天幕之上那轮月光，只剩下一半了。

    穿好衣裳，刘赤亭走去拍了拍玄阳，轻声道：“你刚刚醒来，先不要乱动，听他的在此地修炼，此地应该是适合你修炼的。”

    玄阳一笑，问道：“主人是相信他了？”

    刘赤亭咧嘴一笑，“你是相信他的，我还有什么好不相信的？月食已经开始了，碧海门户即将开启，我要去找扶桑木，待出来之后，咱们直奔炎洲，去找她们。”

    玄阳一点头，“主人，要小心。”

    小镇之中，家家户户都亮着灯，都在交代自家后辈将来要如何做人如何行事。今夜过后，这处镇子里，就再无刑徒了。

    火麒麟站在山巅之上，一身烈焰照得漫山红遍。往高处看了一眼，火业呢喃自语：“宫主让我守在这里，是等他吗？此阵一破，碧海开门，那家伙在想破阵解封，也无处可去了。”

    说着，他转头望向山下小镇。

    看着你们世世代代在此繁衍生息，刑徒的刑期，早该尽了。谁还没有几分贪心？贪心过后迷途知返，就行了。

    此时此刻，不知多少人望着那只剩下一角尚未被黑暗吞噬的月。

    地陷城中那个黑袍女子紧紧攥着拳头，呢喃道：“莫不是要白白谋划一场？除夕哥哥当年所做，就成了一场竹篮打水？”

    天倾陨火两城，各有一人望向天幕。

    天倾城中一位发须皆白的老修士在龙尾楼上长叹一声。

    陨火城里，有个年轻人与人对坐，正吃雏燕。

    其中一人问道：“不是说要斩麒麟么？坐这里斩？”

    另一人笑着答复：“从来不需要有人动手斩他，再说那家伙，也不是如今的我能斩的。与你爹的约定是不会变的，放心吧。”

    城主府外的往生堂，有个少年终于出门，只不过脑子有些发懵。

    “我们在这里作甚？什么时候了，去那小镇，把那些蝼蚁杀光！”

    后方老者皱着眉头，询问道：“少主，你当真无事？”

    少年冷声道：“废话作甚，快走！”

    城中一处客栈，有个女子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皱眉道：“徐放舟，你们去哪里了？碧海即将开门，我们要去找刘赤亭跟虞姑娘。”

    徐放舟不知在何处答复一句：“他们好像在城外几百里的那处火山，离得又不远。”

    赵清萍一皱眉头，“就问你走不走！”

    徐放舟只得一笑，点头道：“走。”

    他与辰翀先后出现在客栈下方，瞧辰翀那模样，嘴里还嚼着什么，含糊不清一句：“赵姑娘……”

    话未说完，几人脑海之中同时传来一个位置印记。

    辰翀一笑，“看不需要咱们去找刘兄了。”

    方才传入脑海中的位置，正是碧海入口，也是刘赤亭与虞晓雪所处的位置。

    小镇之中，街头凭空涌现三十三道光华，每道光华过后都有一道身影凭空出现，这其中就包括寨黎寨柳姐妹，成公尚安等换得碧海令的人。还有一些，是直接自别洲被拽来此地。

    有个身形高大的年轻人手提黑锏，望着周遭环境，直发懵。

    咋个回事？我不是在打架么？这是哪儿？

    传来人中，有个年轻道士，曾在地陷城钓鱼。他转头往手持黑锏的高大身影望去，不禁眼皮一跳，不自觉蹦出一句：“这是什么玩意儿？”

    正此时，有个跑来街头的独臂青年一眼就瞧见了那个黑衣少年，季长命破口大骂：“小王八蛋，你他娘真敢来啊！”

    可是黑衣少年压根儿就没理他，只是皱眉望着山巅那道烈焰裹身的异兽。

    此地奇异啊！当着这么多人，我倒是不好下手了。

    他微微低头，瞧见那个独臂残废，只是嗤笑一声，并没打算当着这么多人将他怎样。等到碧海出来，有的是时间弄他。

    想是这么想的，可是一股子微风拂过，隐约间有雾气钻入他双目之中，他神色一下子就变了，再望向季长命，舔了舔嘴唇，笑道：“可惜了，你本来可以不死的。”

    他缓缓抬起手臂，并指朝向季长命，笑问道：“中土人氏？你叫什么来着？”

    季长命只觉得前方少年气息与之前天差地别，莫名一股子冷意自脚底而出，他不禁嘴角一扯，刚要扭头儿跑路，却想到刘赤亭之前说的，硬气点儿。

    “小王八蛋羔子，指你爷爷作甚？”

    瞧着硬气，可余光时不时望向山巅，心说刘赤亭你可别坑老子，老子已经少了一条胳膊了。

    黑衣少年嘴角一挑，“不错，比上次硬气了。”

    话音刚落，指尖便有元炁汇聚，瞬息而已，一道元炁箭矢便爆射而出。

    季长命瞪大了眼珠子，破口大骂：“刘赤亭你姥姥，别坑我啊！”

    山巅之上，一道清影瞬身而下。与此同时，有两道身影疾速而来，一人甩出数道符箓往黑衣少年而去，另一人手持黑锏，竟是一锏将那元炁轰的四散开来。

    三道身影先后落下，两男一女，几乎同时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可此时，黑衣少年拔地而起，竟是化作一道黑烟冲向山巅，同时大喊一声：“这是麒麟啊！你们可别跟我抢，这是我的了！”

    下方众人先前还是事不关己的模样，此刻听见麒麟二字，一个个眼中直放光，不过一息，便有数十道身影先后冲上半空，好像谁先到山巅，麒麟便是谁的。

    虞晓雪皱眉望向面前二人，沉声道：“待会儿再说别的，先去帮刘赤亭。”

    方才赶来的一袭白衣皱了皱眉头，还是问了句：“师姐，陈师兄给了我一道令牌，我就来这儿了。”

    一边的高大身影深吸一口气，脚底下真气聚集，朝着山巅狂奔而去。

    “你他娘有话待会儿说不成么？”

    再往山巅望去，火麒麟身边有个年轻人静静站立。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前辈，你要做什么？”

    火业望着那前仆后欲夺麒麟的十几道身影，笑道：“护住我的魂元与金丹，他们会自行去圣祖那边。我一死，这处大阵就会失效，进碧海之后切记注意些，蜃妖所化之人，很可能是这些人之中的任何一个。小镇百姓不会死，那道印记的用处，你想错了。不是他们献祭给我，是我献祭给他们。这处小镇的百姓将来都会拥有麒麟血，或许几百年后，会出几个不错的人物。”

    话锋一转，“世间若无星宫，像山下那等百姓，只会沦落到蝼蚁一般。宫主，我乃星宫护宗神兽，我求宫主一定要聚齐十二宫，再给人间一个讲理的地方。”

    罢了，我给这些人，长些记性吧。

    斩麒麟？想多了，我自斩罢了。

    宫主？是说我？

    刘赤亭皱眉询问，可火麒麟根本不答话。

    只见火麒麟缓缓长大了嘴巴，刘赤亭转头望去，一股子炽热气息正在聚集。

    可就在此时，半空中有人大骂：“去你娘的！滚边儿去。”

    黑锏砸去，那人急忙运转元炁抵挡，可元炁在碰到黑锏之时，竟然悉数消失。

    只听见嘭的一声，一人被砸飞。

    刘赤亭一愣，“秦秉？”

    一道白衣凭空出现在刘赤亭身边，其虚抬右臂，袖中符箓如同潮水一般涌出，很快便结成一道风火墙。

    “光瞧得见他，看不见我？我这符箓可撑不住多少，修为还是太低了。”

    虞晓雪随后到此，玉京一门的符箓，虽然品秩不高，但已然能成阵了。

    这陆玄，进境还挺快。

    她微微一笑，问道：“师叔有无教你给符箓抬升品秩？”

    陆玄摇了摇头，他有些发愣，心说虞晓雪都会笑了？

    但下一刻，虞晓雪跃然而起，双手交错之下，面前便浮现数以百计的荧光。待荧光先后没入那些符箓之中，原本只是接近宝符的品秩，竟是先后化作上品宝符，随后便结成一道符箓城墙，将那十几道身影，拦在后方。

    “刘兄莫慌，我来帮你！”

    寨黎寨柳先后起身，还有一位手持折扇的贵公子，以及徐放舟一行三人。

    未曾起身的，便是一位年轻道士，以及被黑袍包裹全身的神秘女子。另外十几人，此前并未出现。其中有东海三山的弟子，也有从别洲而来的。

    秦秉一个纵身落在山巅，扭了扭脖子，笑道：“你这小子，一年不见，长这么高了？你才十六啊！怎么瞧着跟二十好几似的？”

    而小镇之中，那些个手臂印有火焰印记的人，相继走出了门。他们对视一笑，齐齐望向山巅。

    火业有感，也望向小镇，之后便笑了起来。

    “你们不必死，我将自身气血传与你等，将来也要记得，多行好事。”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呢喃道：“放心，事关性命，我做得到。”

    火麒麟的生机在疾速消逝，下方百姓，无论身上有无火焰印记，周身皆泛起一阵红光。

    虞晓雪望着下方，呢喃道：“将来这小镇之中若有修士出现，定然是精通于火焰一道的。”

    而此时，符箓城墙那边，黑衣少年嘴角上扬，呢喃一句：“火业，走好啊！对了，当年这小镇的百姓为我引路，其实不是为了什么荣华富贵，也不是为了长生不死。只是我用了些手段，让他们听命于我罢了。我知道早晚有一天，你会为了他们而自斩，所以归根结底，你还是死在了我手里。”

    火麒麟皱眉望去，可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只得苦涩一笑，身形即将消散殆尽。

    就在此时，刘赤亭头顶发簪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到光华，有一道声音传入火业耳中。

    “小火业，辛苦了。”

    天幕之上那轮大月，终于被黑暗吞噬殆尽。

    玄阳望着自行飞来的火焰金丹，也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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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三十九章 碧海内外

    昨夜碧海门户大开，身怀碧海令的三十五人先后进入碧海，汤谷之中再无其气息。

    有个胖子终于离开海市，孤身一人进了地陷城藏珠巷。

    他花费一枚紫泉钓鱼，但只甩了一竿就离开，走的时候手中提了一颗头颅，是门房那老者的。

    其身后跟着一个穿黑袍戴着斗笠的人，若是仔细观瞧就会发现，那张脸是稻草做的。

    稻草人问了一句：“接下来去哪儿？”

    胖子淡然道：“陨火城呗。”

    数百里路程，疾速之下很快便到了。

    脊背街那处木字铺子，铺主也被割了脑袋，稻草人腰间已经栓了两只头颅了。

    走出铺子时，胖子回头望了一眼牌匾，笑了起来。

    “曹源，晓得汇入地陷城的海水都去哪儿了吗？”

    稻草人摇了摇头，“你要说就说，不说就算了，我没那么好奇。”

    胖子一笑，呢喃道：“是通往碧海的，那你晓得碧海，在何处吗？”

    稻草人实在是不能皱眉，否则这会儿定然眉头拧成麻花儿了。

    “爱说不说。”

    胖子笑道：“扶桑神树在碧海，日出扶桑，是自碧海而起。上古之时，汤谷其实是中间高周围低，因为汤谷是在扶桑树顶上。传闻后来有一场水火神灵的争斗，故而天倾西北地陷东南，扶桑神树便倒向了东南方向。故而，如今这汤谷，其实是扶桑树东北方向的树冠。”

    稻草人闻言，不敢置信道：“天底下，真有这么大的树木？”

    胖子淡然道：“天底下都有你我这等动辄数百年寿元的修士，有个擎天之高的神树，奇怪吗？”

    稻草人自然是青木台曹源，听见胖子这话，他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天底下都有修士了，其他的事情再奇怪，也不奇怪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那处往生堂。

    进门一看才发现，老妇人双目各插着一截儿蜡烛，死得不能再死了。

    胖子见状，摇了摇头，一挥手便有火焰升腾，老妪瞬间灰飞烟灭。

    他转头望向一处空荡荡的格子，摇头一笑，呢喃道：“我以一魂一魄求你，你不答应，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了。”

    曹源深吸一口气，见胖子直愣愣朝着一处无字牌位去，没忍住问了句：“你到底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胖子走到无字牌位前方，伸手将其拿下，其后方是个被数张符箓贴得严严实实的罐子。

    “曹道友还真是健忘，两百年前咱们可一块儿进过汤谷呢，记得曹道友那时候便道行不弱，抢了我几枚大钱呢。”

    曹源此刻魂魄寄存于稻草人之中，虽然瞧不出表情变化，可听声音就知道，他是极其震惊的。

    “你是……你是二百年前的朝晕山之主？”

    胖子一笑，“被你发现了。”

    说着便扯下符箓，可一打开罐子，眉头立刻便皱了起来。

    因为罐子之中空无一物，他立刻散开神识仔细找寻，却一点儿发现都没有。

    “老家伙，你到底是哪边的？”

    也是此时，曹源皱着眉头问道：“你到底图什么？”

    胖子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去，一边走着，一边呢喃：“海市是蜃妖一口气所化，蜃谷其实就是它的骨架子。其两魂三魄在汤谷，一魂四魄在碧海。他谋划甚远，要将那一魂四魄自碧海带出，以外界带来的东西重塑肉身，将这汤谷与碧海炼化为自己的小天地。一旦让他成功啊，整个汤谷与他，便融为一体了。我的想法，简单，帮他重塑肉身，为我所用。”

    曹源倒吸一口凉气，“若他成功重塑肉身，会是什么修为？”

    胖子瞬身而起，直奔龙尾楼。

    “生前是八境大妖，修为再怎么退，也是个金丹巅峰了。”

    话锋一转，“只不过，我那徒孙要跟我唱反调，哎，可怜我为了朝晕山呕心沥血，后辈却憋着斩杀蜃妖。”

    这次汤谷开门，有憋着斩妖的，有憋着收为己用的，还有些人竟然想求他帮忙，可真是各怀鬼胎啊！

    那妖丹没被蜃拿走，也没在铺子里，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因为那老家伙只与刘赤亭打过交道。

    到了海河转弯之处，胖子悬空而立，望着下方片刻，随后甩出一张符箓，落在了旧河道与海河分流之处。

    曹源直咋舌，“我以为我够心狠手辣了，没想到你更不是东西，陨火城里数万人是有的，你这一手，要水淹陨火城啊？”

    胖子微笑道：“时也命也，这是他们的命，他们得认！”

    片刻之后，两人到了龙尾楼。

    还是一样，登楼举刀，割下头颅之后，扭头儿便走。

    至此，他手中已经有了三种天材地宝。莲子与天蚕，两枚积攒了三百年玄黄气的玉髓，还有一枚白骨生肉的下品灵丹。

    曹源算是见识了身边胖子的阴险了，走出天倾城后，他便问了句：“接下来呢？做什么？”

    胖子淡然道：“等，扶桑树下，有九转还魂草，他必会先行找到自己的魂魄，与其融合之后再采摘九转还魂草，到那时，准备好缰绳便是。”

    都是几百岁的老狐狸，哪里不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的道理。

    曹源沉默片刻之后，询问道：“为何告诉我这么多，你想要我做什么？”

    胖子取出一壶酒抿了起来，“这就要看道友想死还是想活了，不是我想坑你，刘赤亭、李道、还有我那后辈，此三人最早去到海市，后面还有数位天资不错的，但买了命的，可就道友一人。”

    曹源沉声道：“直说吧。”

    胖子随手取出一道符箓，曹源见状，皱眉道：“颠倒符？你要我与何人调换位置？”

    胖子摇了摇头，“人是做不到自跨越天地壁垒的，但灵魂是可以的。道友只是个稻草人啊！另外，难道道友忘了，当时为你划船的稻草人最终上岸了吗？他也只是灵魂，但身在碧海。道友只需要找到刘赤亭，夺下他手中妖丹，我保你安安稳稳走出汤谷。”

    曹源冷笑道：“希望你说话算话。”

    说罢，便伸手接过那张颠倒符，刚刚以元炁催发，便感觉到了一种几乎要把自己撕开的巨力，哀嚎声音同时传来。

    足足过去一刻，他终于是察觉到一束刺眼光芒，缓缓睁开眼，这才发现，他正身处一片汪洋大海之中，天悬大日，脚底下是近乎一座小岛大的藤蔓！

    再一转头，却见远处碧海之中有一片陆地，不知其长几万里，但有数百里之宽，中间高，两侧低，奇峰怪石林立。

    转头去看时，才发现不止自己脚下有这‘小岛’，数百里之外还有人迹，也在这‘小岛’之上，通往那处陆地。

    曹源嘴角一挑，伸出双手看了看，有肉身了！

    运转元炁试了试，修为竟是重回了巅峰？

    呵，中土来的小东西，这次我看你还能逃去何处！

    而此时，那处陆地边缘，悬崖之中，三个年轻人刚刚聚首。

    刘赤亭心湖之中传来了一道声音：“我在你对面，隔了这片陆地，但此地有古怪禁制，我没办法很快越过这片陆地，只能在山巅等你。”

    虞晓雪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刘赤亭的下落，生怕他半道上死了。

    刘赤亭心中答复：“没事，我与秦秉陆玄碰头了，咱们在山巅碰头吧……你也小心。”

    说罢，转头望了一眼无边无际的大海，长舒了一口气，也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酒。

    “真没想到你们会来，你们上哪儿得到的碧海令？”

    秦秉见刘赤亭几句话的功夫已经灌了好几口酒，不禁嘴角扯了扯，“周前辈给的，他怕是料到了你会来这里，想着我们碰面吧。”

    话锋一转，“你他娘什么时候成了酒鬼了？这才一年多不见，你都脱相了晓得不？以前不是不爱喝酒么？”

    刘赤亭干笑一声，“这就说来话长了，陆玄你呢？”

    陆玄面色凝重，“玉京门有个叫陈暖暖的，他给了我碧海令，让我闭关，他给我护法。看样子，是他想让我来这里。不是，你还是先交代一下，怎么跟她扯在一块儿的？我怎么感觉，她对你不一般啊？”

    刘赤亭眨了眨眼，一转身，“登山登山，我得找扶桑木去，否则活不到过年了。”

    结果一个肩膀被一只手臂按下，陆玄与秦秉齐声一句：“先说事！”

    若只是自己的事情，那就是竹筒倒豆子，没什么不好说的。可是此事关系到了虞晓雪的性命，刘赤亭思前想后，还是苦笑道：“总之，我与她绑在了一起，她要帮我寻到扶桑木我才能保命，她也一样能保命。”

    顿了顿，刘赤亭干笑道：“这事儿，可千万不能告诉潇潇啊！到时候炎洲，咱们肯定还会碰上的。”

    陆玄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圣女下落不明，我那师父与内门大供奉都出山了，想必已经到了瀛洲。你别忘了我有一双什么眼睛，她与你不清不楚的，我们可以在胡潇潇那边闭嘴，但若是被那两人发现，你小子……”

    陆玄是真没想到，那个冷冰冰拒人千里的圣女，竟然独独对我这结拜三弟另眼相看。

    秦秉一把推开陆玄，没好气道：“你个瘪犊子，当了玉京弟子了，还装上了？你咋不问问他，原本不是有五年时间吗？这才过去了一半，为什么说今年过年？”

    刘赤亭只得说道：“她在桑山惹了一头元婴修为的青蛇，我运气不好被她牵连了。后来她给我挡下了青蛇一击，我反过来又救了她，因为救她，本就为数不多的生机，被分走了大半。总而言之，这趟我就是求活命来的。”

    各自递去一壶酒，刘赤亭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正好，陆玄来了，我问你点儿事情。玉京门，有无专门给圣女定的门规？”

    其实刘赤亭知道，有些事情她也没说实话，比如要是被人知道她的魂玉沾染了自己的血，会是什么下场。

    陆玄甩出一枚飞舟，上去之后才说道：“圣子圣女若犯门规，从重处置。只给圣女制定的，我倒是没听说过，只不过陈师兄说，圣女若是敢动情还被发现了，轻则幽禁甲子，日日遭受万剑穿心之苦。重则废除修为，挫骨扬灰。”

    刘赤亭双眼微微眯起，又问道：“将弱水给玉京门外的人，什么罪过？”

    陆玄嘴角一扯，转头望向刘赤亭，沉声道：“幽禁。你……”

    刘赤亭敲了敲脑壳，无奈道：“解释不清，都是没法子的事情，不过千万不要多想。另外，你的嘴……”

    陆玄没好气道：“我修炼了一种神魂秘法，若有人搜我的记忆，我神魂会即刻自爆。”

    言下之意便是，你大哥我嘴很严，即便有人想搜魂都不行。

    “你呢？潇潇传信说你当宗主了？啧啧，瞧瞧人家，都当宗主了。”

    秦秉闻言，气急而笑：“你个闷葫芦什么时候变得话这么多了？我那撅腚宗门什么光景你不晓得？倒是你，变化怎么这么大？这才一年啊！给你个十年八年游历，你得成什么样？”

    确实如此，见刘赤亭第一面时，若非其背上未名，他都怕自己认错人。那张脸变化虽大，却还是刘赤亭。但一身气势，简直跟从前判若两人。

    刘赤亭无奈一叹，苦笑道：“我他娘一个二境，打从出海起遇见的就是四境五境，甚至是金丹元婴。被人坑得我都想回中土种地去了……几乎就是一步一个坑。哎，说多了都是泪。有时候我都怀疑我是不是还不到二十……”

    “刘兄！”

    陆玄停住飞舟，低头望去，双眼微微一眯：“找你的？”

    刘赤亭转头望去，下方一个小白脸儿，手中拿着的，应该是烤乳燕。

    “辰兄，徐兄跟赵姑娘呢？”

    秦秉嘀咕一句：“你咋还认识这等小白脸儿呢？呀！不止啊！”

    辰翀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人身着黑衣，青年模样。一人穿着粉衣，与黑衣青年手牵手。

    粉衣男子微微一笑，声音轻柔。

    “三位哥哥，不妨一同赶路？这碧海之中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道呢，多个人同行，多个照顾嘛！”

    一声哥哥，秦秉猛地转头，扶着船边干呕了起来。

    “不行不行，这玩意儿太伤肠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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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四十章  神树扶桑（一）

    最终还是同路了，但当然不在一条船上，两拨人大概是离了几十里远。

    秦秉打从方才起就一直在干呕，到这会儿了，还是得喝酒压着。

    “那个辰翀有些古怪，你发现了没？”

    听见陆玄发问，刘赤亭望向了秦秉，问道：“你呢？感觉到了什么？”

    秦秉擦了擦眼泪，长舒一口气，呢喃道：“云里雾里的，看不透。陆玄呢？你的眼睛可跟我们不一样。”

    也就是在他们两个面前，他难得说句实话。

    “其实我一直没有刻意去修炼明瞳，所以……以前能看到什么，现在还是一样。因为陈暖暖告诉我，玉京门之前就有个身怀明瞳的，而且他的明瞳已经修炼到了大成，但他后来突然暴毙了。”

    刘赤亭略微一皱眉，沉声道：“那个陈暖暖可信吗？怎么都在天底下最强大的宗门了，还得这么提心吊胆？”

    陆玄沉默片刻，摇头道：“可不可信不知道，只不过……玉京门人都是一片白，就他的白衣一天脏兮兮。”

    飞舟距离地面不是太高，此刻约莫是到了这狭长大陆的顶点，刘赤亭也已经察觉到了虞晓雪的气息。

    但就在此时，秦秉倒吸一口凉气，呢喃道：“这他娘的……你们瞧。”

    刘赤亭与陆玄同时低头，往下看了一眼，也各自倒吸一口凉气。

    下方是一副巨大骨架，少说也有数十里之巨，瞧着像是飞禽之类，但根本无法却到底是个什么。

    “先去找虞晓雪，探灵豹在她身上，探灵豹应该知道这是什么。”

    说罢，只见他一步跃出御剑而起，直冲那巨大骨架而去。

    秦秉见状，咧嘴一笑，“都会御剑了，不错嘛！”

    陆玄关注之处，更多是在他的发簪。

    那根漆黑发簪总是有些古怪，与辰翀的古怪还不一样，发簪是有些吓人。

    想了想，抬起胳膊按住秦秉肩膀，沉声道：“虞晓雪的身份，打碎了咽肚子里了。你不是傻子，肯定看得出来。玉京门规……其实是有个圣女单独设立的，我没告诉他而已。一旦给玉京门知道他们有什么关系，两人都得遭殃。”

    秦秉气笑一声：“你他娘真当我只长个子，不长脑子呢？赶紧驾船走！”

    而此时，刘赤亭已经御剑落在赤脚女子身边。

    看起来虞晓雪来的还不是最早，这横贯几十里的骨架，底下是茂密森林，还有一些塌陷的宫殿。骨架下方，已经有几道身影了。

    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这是什么东西？”

    探灵豹一步跳到刘赤亭肩头，轻声道：“三足金乌的尸体，下面那些宫殿，应该是它压塌的。”

    刘赤亭眼前一亮，“那这骨头，不是老值钱了？”

    天底下真有三足金乌，这骨头要是带出去，得卖多少钱？

    虞晓雪不是在吃东西，就是手里拿着吃的，天知道她的乾坤玉里藏了多少吃食？

    此刻她手中便拿着一条鸡腿，吃得满嘴油，含糊不清道：“下面那些已经试过了，灵兵都劈不开这骨架。另外我劝你还是算了，金乌是大日之精，即便死了也定有残魂。与其这样，倒不如下去摘些野果。探灵豹说这金乌死了数千年是有的，下方土壤早就沾染了金乌的火焰，结出的果子都是天材地宝。”

    秦秉猛地落地，二话不说便纵身跳了下去。

    “那还等什么？”

    刘赤亭紧随其后，已经瞄准了三株果树。

    一袭白衣紧随其后落在骨架之上，对着虞晓雪一抱拳，轻声道：“师姐。”

    虞晓雪嗯了一声，比起与刘赤亭说话，声音清冷了许多。

    “你不去？”

    陆玄摇头道：“不着急，得先问师姐一件事。”

    虞晓雪淡然道：“你觉得太巧了？”

    陆玄深吸一口气，传音道：“正是，陈师兄暗示了我许多东西，师姐到瀛洲，是他撺掇的吧？”

    虞晓雪沉默片刻，摇头道：“我不清楚，但你不必担心，我不会让人抓住我的把柄，我也不会让人伤害他。”

    陆玄一皱眉，“到底是怎么回事？”

    虞晓雪淡淡然道：“我的伴生魂玉被他滴血了，你也是亲传弟子，应该听说过圣女伴生魂玉的事情吧？”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陆玄面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自然听说过，入门第一天，他的师父便叮嘱过他，“圣女是绝色女子，天底下的男子见她没有不心动的。历代圣女，都是在修为到一定程度之后去往仙门下方，受混沌之气而孕，诞下下一任圣子圣女。所以，即便她绝不会对你有别的想法，你也不许去招惹她。”

    后来陈暖暖也说过，所谓的受混沌之气而孕，便是其伴生魂玉受混沌之气灌入。

    “那师姐不会……”

    虞晓雪传音答复：“那倒不至于，我还不想当谁的娘。他只是至阳之身，污了我的魂玉。尽管如此，魂玉也再不会接受其余气息，包括混沌之气。”

    言下之意便是，刘赤亭的血滴在了魂玉之上，玉京圣女便不可能再生下下一任圣子圣女了。

    陆玄强压下心中震惊，沉声传音：“师姐，此事断然不可再与人提起，谁也不行。”

    虞晓雪缓缓转过头，冷冷开口：“告诉你，是因为你是他的结拜大哥，你的嘴不至于那么松吧？”

    说罢，她迈步而下，隔着老远便喊道：“你给我留点儿，我想吃。”

    陆玄伸手揉了揉眉心，猛地想起之前陈暖暖说过的关于自由的话题。

    他自然注意到了，虞晓雪脚上已经没有了清心咒。

    也是此时，上方一道影子掠过，陆玄抬头望去，只见有个年轻道士躺在酒葫芦上，疾速掠过此地。

    他分明看见那年轻道士对着自己，摇了摇头，神色惋惜。

    再一转头，有个一身黑衣的少年人飞速落下，径直朝着一处破碎宫殿去了。

    陆玄双眼一眯，这碧海之中，果然是奇人怪事多啊？

    方才道士修为深不可测，明瞳望去，只瞧见一座巨大宫殿。

    而那黑衣少年，身上好像携带着什么奇怪东西，甚是恐怖。

    而此时的刘赤亭，刚刚给虞晓雪递去一枚果子，递去之前在衣裳上擦了擦。

    有个布衣布鞋的跨刀青年在不远处，于是刘赤亭给秦秉讲了个故事，大高个儿此地气得不轻，骂骂咧咧好一会儿了。

    “不行，我得去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刘赤亭也啃了一口赤红果子，味道有点儿怪……

    “不着急，他会过来打招呼的，就像平常一样接触就行了，不要太刻意。”

    顿了顿，他轻声道：“我的意思是，他现如今散修一个，与其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撞，倒不如先入你的衍气宗。好赖是个宗门，况且你也想发展衍气宗，他有个落魄宗门的身份，会好办事许多。”

    秦秉闻言，干笑一声：“我倒是想，可我过得是啥光景你也清楚……我出海以来，尽拉饥荒了，要不是潇潇妹子帮忙，我连护山大阵都修不起。”

    虞晓雪迈步走去一边，坐在了一块儿石头上。

    那双清冷眸子眨了眨，随后以心声说道：“缺钱是吧？朔方石你忘了？衍气宗的山头儿不小，找一处地方让可以相信的人种望春草，之后卖给紫菱便是。运费其实不算太贵，一万株望春草，十几个乾坤袋便装得下了。况且……衍气宗在流洲，有个铗山在，也算安稳。成公尚安想要找寻仇人，这朔方石还是个诱饵，日后若被人发现，正好免了他四处找寻线索的麻烦了。”

    刘赤亭眼前一亮，有道理啊！

    “衍气宗有无灵田？”

    秦秉干笑一声：“有是有，荒着。”

    刘赤亭踮起脚拍了拍他肩膀，笑道：“我给你想法子挣钱，到手的分我一成就可以。”

    说话时，成公尚安果然来了。

    “刘兄在聊什么？”

    刘赤亭一笑，指着秦秉说道：“这是我结拜大哥，稀里糊涂成了一宗之主，结果宗门穷的叮当小，这不，好不容易好转了些，想招收些弟子，结果一个都招不来啊！”

    秦秉一抱拳：“在下中土秦秉，如今在流洲衍气宗。”

    虞晓雪没心情听他们闲扯，吃完那枚野果子便往废墟之中走去。

    刘赤亭见状，笑道：“你们聊，我先跟她过去。”

    几步追上虞晓雪，刘赤亭心中问道：“怎么啦？”

    虞晓雪沉默片刻，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玉京门记载，扶桑神树高万里，其树冠之下，纵横两千里。金乌便栖息在树上。你看这片狭长陆地，越往前越高，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在……树干上？”

    刘赤亭心中一惊，“你的意思，我们脚底下便是扶桑木？可是我并未感觉到其中有至阳之木的气息。”

    虞晓雪呢喃道：“奇怪的就是这个，不光我们，连探灵豹都没能察觉到扶桑木的气息。不过，若我猜测得不错，咱们一路往上，过几千里若是能瞧见遮天蔽日的树冠，那就说明猜测不错。”

    说着，虞晓雪问道：“探灵豹，先前只是说炼化扶桑木，现如今到了碧海了，我们却无从下手。按你所知道的，炼化扶桑木，要炼化的是什么，总不能随便斩下一截儿树皮吧？”

    探灵豹就在刘赤亭头发之中，他想了想，轻声答道：“应该得是新抽出来的芽儿才行。”

    话锋一转，“可是大大老大，要是脚底下这片陆地便是扶桑树干，那扶桑树便已经倾倒了啊！”

    虞晓雪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咱们还是往前赶路吧，到底如何，走到尽头便知道了。”

    说话时，她随手拿出一枚百宝囊。

    “哦对了，我落在海上，海里有很多乌云鱼，便捞了一些。可以分给别人，但至少给自己留三条。”

    那个叫做秦秉的不能修炼，走的是横炼路子，想都不用想，这些乌云鱼定要给他一些的。

    刘赤亭收起乌云鱼，皱眉道：“此地怎么会有乌云鱼？”

    虞晓雪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他们说话之时，上方有一道身影掠过，明显是瞧见了刘赤亭，然后挑了挑嘴角。

    不远处，辰翀也瞧见了那道身影，于是冲着身后腻味的两个男子说道：“跟上去瞧瞧吧，徐兄在前面，说不定你们能碰上。”

    陆玄对下方什么天材地宝根本不感兴趣，他一直站在高处，进门时三十五人，已经赶去前方的、在脚下的，一共才出现了十九人，还有的人在何处？

    而此时下方，除却虞晓雪外，最是深不可测的，有那辰翀，以及黑衣少年。

    他试着动用明瞳看了辰翀，由头至尾的雾气，根本看不清。只不过，他好像随身携带了许多烤乳燕。

    至于那个黑衣少年，方才已经瞧见了些许因果。陆玄隐约瞧见，那少年若是身死，此地会有大事发生。

    “我们先走，你跟秦秉带着成公兄搭乘飞舟。小心点，咱们修为还是太浅了。”

    陆玄点了点头，“放心，我身上有师父送的东西，弄死个金丹不是问题。”

    话音刚落，便瞧见刘赤亭御剑朝前，虞晓雪紧随其后。

    或许刘赤亭与虞晓雪自己都没发现，他们已经有了十足的默契。

    可越是如此，陆玄就越心惊胆战。

    事情早晚会被发现，到时候刘赤亭如何自保？虞晓雪又该如何自处？

    他总算是明白了闭关之前陈暖暖说的话，“在真正的大人物眼中，天下生灵，都只是工具。”

    位同副门主的圣女，一旦修为到了某种程度，就要生孩子。绝地天通以来，虞晓雪是第四代圣女了，前三代圣女都去哪儿了？

    一旦被门中知道虞晓雪无法生下下一代圣子圣女，迎接她的会是什么？

    虞晓雪与刘赤亭一前一后，很快便过了数百里。这一路上，地下尽是宫殿废墟，就像是自高处摔落下来所致，摔的粉碎。

    事实上，若是在天之极高处向下望去，便能瞧见一片碧水之中，有一棵真正意义上的参天大树。

    大树向东倒去，东侧树冠一部分已经没入海底，西边的树冠则是顶着这片天空。若是没有其顶着，天便会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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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四十一章 神树扶桑（二）

    虞晓雪捡起一柄拂尘，扫了一眼，随后将其递给刘赤亭。

    “还是你们中土上古文字，刻着天真二字。”

    刘赤亭一愣，“天真？现在可不是个好词儿。”

    虞晓雪一笑，解释道：“古时常有天真仙人的说法儿，也就是所谓天仙、真仙这类的。绝地天通之前，三壶都在东海，传闻最早是五岛，上有天真仙人。后来不知怎的，两岛沉没，昆仑去了北边，方丈挪到南边，唯独蓬莱没变位置。汤谷虞渊向来神秘，看起来这扶桑树上，不止有金乌，还有古时仙人。”

    刘赤亭有些疑惑，问道：“金乌都有骸骨，仙人没有？还是说仙人都走了？”

    这些废墟之中，兵器、桌椅都有，唯独没有人的尸骨。

    虞晓雪想了想，解释道：“炼虚之上便可称之为真正的仙，想必当年大帝兴建天外天，在绝地天通之前，就将这些九境之上的仙人悉数召去天外天了吧。”

    故而昆仑墟的那道仙门之外，其实才是真正的仙界。只可惜绝地天通之后，仙门不开，世人最高也就是个炼虚了。

    刘赤亭抿了一口酒，有些不解：“其实我一直没想明白，大帝明明是人族大帝，为何要将人族划分为仙与凡人？”

    虞晓雪笑了笑，轻声道：“是这样，自上古水神与火神相争，天河之水自昆仑灌入人间，那时起天外与人间的通道从不庭山换成了昆仑。此后数千年，人间的玄黄之气一直在往天外泄露，加上人世间修士越来越多，人世间迎来了末法时代。传闻修士成仙，是要靠天外的一种仙气。当时若想保住人间，只能天地隔绝，若是将仙人留在人世间，不是什么好事情。故而大帝将真正仙人剥离人间，差人修建天外天，将真正仙人接引去往天外，之后才绝地天通。后来人间玄黄气不再外泄，修士开始定居海外，中土凡人居多。大帝并非是想脱离人族，而是为了保全天下生灵，不得已而为之。”

    话虽如此，可刘赤亭在火业那边听说了，仙子姐姐，是帝女。与大帝有矛盾，这才不愿登天。那个矛盾会是什么？

    刘赤亭自然而然收起拂尘，又在那些废墟之中翻找了起来。

    好家伙，连锅碗瓢盆都一股脑儿全收进了酒葫芦里，看得虞晓雪嘴角直抽搐。

    “你别钻钱眼儿啊！”

    刘赤亭干笑一声，“这些东西拿出去都价值不菲，秦秉缺钱，好赖也是结拜兄弟，力所能及该帮的忙要帮。”

    更何况……衍气宗是老王八蛋间接覆灭的，总得做点儿什么去弥补吧？

    直到此时，后方那群人才一一到此。

    人群中倒是多了个一身白衣手持折扇的青年人。

    离着老远他便笑着喊道：“你老兄自个儿偷偷摸摸掺前边儿，这是找着什么宝贝了，还是跟虞姑娘卿卿我我呢？”

    刘赤亭一笑，“李兄不会说话就少说。”

    李道哈哈一笑，转身去了别处废墟，也翻腾了起来。要说这些人当中翻找得最认真的，还得是秦秉跟成公尚安。

    虽说人比较多，但气氛还是很和谐的，大家各找各的，竟然没什么冲突。

    陆玄走到刘赤亭身边要了一壶酒，不解道：“照理说找寻宝物，都会抢才对吧？这怎么和和气气的，有点儿出乎意料。”

    此刻刘赤亭刚刚翻出来一个木盒子，打开一看，里边竟是一件衣裳。

    探灵豹赶忙说道：“哇，这法衣至少也是下品灵宝啊！女子穿的衣裳。”

    虞晓雪往前瞅了一眼，眼巴巴等着，结果那小浑蛋一挥手便将盒子收进酒葫芦中。

    气得她牙痒痒，多半又要留着给那胡潇潇了。

    方才一瞬间，十余道目光皆投到了刘赤亭身边。大多数人见其边上有个虞晓雪，便很快收回了目光。

    刘赤亭抿了一口酒，笑问道：“瞧见没有？这才是一件衣裳，要是真挖出来个灵器试试？或者是，咱们身边没有她，再试试？”

    虞晓雪本就心情不好，听见一句有一句的她，便冷声问道：“我没名字？喊声虞姑娘很难？”

    陆玄压低声音说道：“有点儿眼力见，她看上那件衣裳了。”

    刘赤亭恍然大悟，“哦哦哦，那个，刚才想着衣裳放了几千年，估计是很脏，回头洗洗给你。”

    当怎么回事呢，喜欢那衣裳你直说就是，我至于那么小气？

    虞晓雪冷笑一声：“你留着吧，我不稀罕。”

    刘赤亭干笑一声，压低声音问道：“探灵豹，还有哪儿有好东西？”

    探灵豹摇了摇头，“有灵性的东西，会自己躲起来的。”

    刘赤亭点了点头，只得再看向虞晓雪，“咱们继续往前？”

    其实心中也说了句：“到现在还没有碰到徐放舟还有寨黎姐妹，起码得先找到寨柳寨黎。况且……我觉得这碧海之中，平静得有些怪。”

    虞晓雪冷声道：“走。”

    说罢便一个纵身高高跃起，刘赤亭与陆玄打了个招呼，便御剑而起，跟在虞晓雪身后。

    陆玄一笑，这小子，剑入三重天，一身剑气比之从前要霸道极多，看来周前辈终究还是教他了。

    “秦秉，咱们……”

    话未说完，突然间整座天地开始剧烈晃动，已经飞出去数十里的虞晓雪只觉得一股子巨力压在肩头，脚底下都像是被人扯住，开始直愣愣地往下掉。

    她想运转元炁，却猛地发现，是这天地之间凭空出现一种禁制，不允许人御空而行。

    刘赤亭也是一样，脚下剑罡轰然消散，开始疾速下坠。

    陆玄皱了皱眉头，也发现自己无法御空。

    倒是秦秉，凭靠肉身脚踩真气，飞矢一般爆射而出。

    但刘赤亭心念一动，未名自行出鞘将其托着。随后剑光疾速朝前，一把拉住了下坠中的虞晓雪。

    就在此时，天地又是一阵剧烈晃动，甚至连虚空中的淡薄玄黄气都在震颤！

    未名再也驼不住刘赤亭，连人带剑，一同坠落。

    虞晓雪皱了皱眉头，沉声道：“天地有变，不允许以一切法子飞行。这么掉下去，像是被人抡起砸在石板上。修为越高，摔的越狠。”

    刘赤亭只得收起未名，一把抓住虞晓雪的手臂将其抛起，随后自己先行坠地，将地面砸出来一个深坑。

    眼看虞晓雪就要坠地，他一步跃出，缓缓抬起右臂。

    半空中那道倩影坠下之时，稳稳踩在了刘赤亭右臂之上，重力竟是被刘赤亭卸掉了。

    秦秉将将赶至，却见虞晓雪一双赤脚，正踩着刘赤亭。

    他嘴角抽搐，骂道：“你大爷！还以为得拿铲子把你铲起来呢。”

    虞晓雪缓缓落地，呢喃道：“看来只能贴着地面赶路了。”

    秦秉几步上前，陆玄与成公尚安也赶了过来。

    离着老远，陆玄便沉声问道：“师姐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师姐？成公尚安望向陆玄，这又是一个玉京门人？还是刘赤亭的结拜大哥，那就是说，他也是中土人氏？中土何时出了这么多怪物？

    李道往天幕望去，微微皱起眉头：“诸位，天黑了。”

    秦秉翻了个白眼，“方才日头只是略微西斜，哪里有那么……快……他姥姥！”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完，天色整个暗了下来。

    众人尽数往东望去，却见太阳，落在了东边儿！

    几息而已，整个天地先是变得出奇的黑，但没过多久，东边儿天幕，便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光点。那些光点好像是透过什么缝隙传出来的，远远看去，东边一片天，像是一口破了许多洞的半块大锅，太阳在锅那边儿。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是对的，那是……树冠。”

    又是几息过后，一股子狂风呼啸而来，天地之间回荡着一阵阵呼号声音。

    虞晓雪本想散开神识去探查，却突然发现，她的神识也受此地限制，根本无法散开！

    而在这树干边缘，靠着海边的悬崖之上，有两个年轻人正因找到一处洞穴而高兴时，海面之上，突然涌现无数道黑影，那是一道披着黑色斗篷的骷髅！

    两个三境修士，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便只剩下两具干枯肉身。

    而此时，刘赤亭胸前玉笔不断散发出温热气息，刘赤亭伸手捂住胸口，虽然没青蛇与那所谓鬼修之祖出现时那般烫人，却也温度不低了。

    他皱了皱眉头，沉声道：“诸位，小心了。”

    都是修士，黑夜自然影响不了视力。

    于是乎，只过去了几个瞬间，众人便瞧见南北两侧各有乌云席卷而来。

    陆玄眉头一皱，并指点在额头，只一眼，便沉声道：“那不是云，是披着黑袍的白骨骷髅！”

    秦秉伸手拔出黑锏，咧嘴一笑，“我就说，哪里有这么平静，这才好玩儿嘛！”

    成公尚安则是抽出了佩刀，呢喃一句：“哪里来的这么多鬼？这得有数万了吧？”

    刘赤亭淡然灌下一口酒，轻声道：“天亮时没有这些东西，天一黑就出来了。那就是说，咱们得撑到天亮了。诸位，这么多相当于三境巅峰的鬼怪，咱们得并肩作战了。”

    陆玄一甩袖子，数丈符箓高悬，同时散发出阵阵亮光，方圆几里之内瞬间变作白昼。

    可那些黑袍骷髅竟是无视亮光，在一阵阵阴森叫声之中，嘶嚎着便扑了过来。

    秦秉一马当先，一锏捣碎一道白骨，沉声道：“老大，跟你还是头一次并肩作战吧？”

    陆玄一笑，两袖之中各自递出一张符箓，一红一黑，如同飞剑一般窜出，在夜空中划出黑红两道线。

    符箓所过之处，鬼物尽数被贯穿消散。

    虞晓雪诧异道：“师叔竟然把这阴阳子母符给你了，可真大方。”

    其余人也敲出来，这可是板上钉钉的灵宝。

    李道有些好奇，这身着白衣的家伙，与虞姑娘，到底师承何处？

    刘赤亭心念一动，一把飞剑自行飞出，裹胁狂暴剑罡，所过之处摧枯拉朽，几个呼吸而已，便斩了数十鬼魂。

    虞晓雪并未出手，却又说道：“这样杀不完的，他们……好像在互相吞噬。”

    说罢，众人齐齐望向远处高空，果然是有个身形较大的白骨悬空而立，其余黑影在不断往其胸口钻入。不过几个呼吸，那道白骨竟是变作三丈余高，且有四境修为！

    也是此时，有一道黑袍裹身的影子瞬身而来，手中竟是提着一把剑，一剑落下，刚刚变作四境的鬼物瞬间烟消云散。

    刘赤亭一皱眉，成公尚安确实满脸笑意，“是他。”

    那人嗓音沙哑，分不清男女。

    “诸位，得拦着他们互相吞噬，一旦给他们弄出个等同于金丹修为的怪物，会很难办的。”

    有个小白脸瞬身至此，落在刘赤亭几人前方，伸出右臂轻轻一摆，其上方便出现三幅画卷。画卷之中，是黑红白三道披甲将军，只听辰翀轻飘飘一句“诛魔”，画卷之中三道三丈余高的披甲神将竟是相继走出画卷，朝着半空中正在互相吞噬的鬼物冲杀而去。

    刘赤亭皱眉望去，黄庭玉景无疑了，没想到啊！天底下天骄这么多？

    有这几人出手，其余人根本没机会啊！

    倒是秦秉，一人一锏，莽夫一样往前冲。

    虞晓雪嘀咕一句：“他要有你这一身力气……简直吓人。”

    刘赤亭一笑，轻声道：“我不如他，他的一身气力，是日积月累硬生生练出来的，我有点儿作弊了。”

    劳什子蛮人血脉，其实真要是秦秉，那才是真正的合适。

    只不过天底下永无这等真正合适的事情。

    结果就在此时，刘赤亭胸前一阵巨烫，远比青蛇出现烫人多！

    他眼皮止不住地抽搐，沉声道：“老二快回来。”

    秦秉闻言，想着再弄死俩呢，结果那些白骨骷髅，竟是相继往西退去。

    与此同时，大地剧烈晃动，西边儿半边天竟是冒出了诡异绿光。

    又是一声轰隆巨响，打从西边儿，有一道巨大的绿色影子飞来，落在几十里之外。

    秦秉瞪大了眼珠子，咋舌道：“我去，这他娘都什么玩意儿？”

    那是巨大骨架，周身还冒着绿色火焰。

    陆玄往前走了几步，沉声道：“我要是没看错，那是……之前咱们瞧见的金乌遗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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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四十二章 神树扶桑（三）

    白骨之上附着绿色火焰，黑袍白骨退居两侧，就像是一众大军在围着主将。

    随着绿色火焰越来越旺盛，巨大骨架在火焰包裹之下，竟是像长出了血肉羽毛一般，火焰就是其羽毛。

    只见它双翅一振，无数道火焰便如同羽毛一般散落，而那些披着黑袍的骷髅争先恐后地去抢夺火焰，一旦被他们夺到，他们便在一瞬间陡然拔高修为，黑袍摘下的白骨骷髅之中立时绿色火焰升腾。

    刘赤亭伸手拔出未名，面色变得凝重。

    “一瞬间全变成了四境巅峰，如此多的数量，还全都不怕死，金丹修士怕也没辙。”

    虞晓雪轻声一句：“你有剑罡在身，真罡之气向来克制阴邪之物，他们的境界暂时在你这边没什么太大用处。还有那个大高个，你手中黑锏克制元炁，这些阴魂引以为存的，也是元炁。”

    秦秉皱了皱眉头，无奈道：“虽说我当二哥的该听弟妹的，不过我们三个……怕是连塞牙缝儿就不够啊！”

    刘赤亭皱眉转身，秦秉被刘赤亭那双眼睛吓了一跳，赶忙摆手：“你怎么这么不识逗呢？我收回刚才的话。”

    陆玄看了许久，突然开口：“那位穿黑袍的道友，你也是剑修吧？”

    黑袍人闻言，皱了皱眉头，却又点头：“是。”

    陆玄又问：“辰翀道友与李道友，都是阵道宗师吧？”

    辰翀与李道各自望向陆玄，都有些诧异，他们从未显露阵师手段啊，他是如何看出来的？

    陆玄一笑，“不瞒诸位，我们兄弟三人，加上我师姐以及成公兄，自保无虞。诸位要是觉得可以在安然度过今夜，现在就可以自行离去，若是不走，那就烦劳接下来听我号令。”

    后方一位女子沉声道：“我道友号令。”

    一个四境，看样子还是单独来的，若是走了，必死无疑。

    倒是有个黑衣少年，嘁了一声，随后疾速飞掠而出，独自离开了。

    成公尚安嘀咕一声：“怎么走了，还想着弄死他呢。”

    除却这几日，剩下的几位思量片刻，尽数朝着陆玄抱拳：“我等听道友号令。”

    李道与辰翀等人，也笑着说道：“陆兄吩咐便是。”

    刘赤亭望着前方，烈焰骷髅已成规模。

    “老大，要抓紧了。”

    陆玄闻言，双手掐诀，其两袖之中各自再出两道符箓，符箓飞出之后，占据东南西北各一方。

    “李兄辰兄，烦劳各起两座大阵，护住符箓。。”

    李道一步跃出站在陆玄身边，伸手摊开折扇，两道白光立时坠落，如同琉璃盏般罩住西、北两处的符箓。

    辰翀后撤一步，也站在陆玄身边，挥手而已便是两座雾蒙蒙的大阵，也各自护住一张符箓。

    也是城市，陆玄双目突然发出白光，眼眶之中独独一片白。

    他整个人缓缓升腾而起，离地一丈余，四张符箓各有元炁光束射来，汇入旋转于其身边的阴阳符箓。

    “老三守南边，师姐守北边，黑袍道友在东，老二守西门。”

    黑袍人一步跃出，淡淡然一句：“我姓姚。”

    刘赤亭则是伸手摘下头顶黑色发簪，自酒葫芦中取出一截儿布带子将头发扎起。

    “你善用长枪，这个你先用着。”

    发簪甩出之时，在半空中突然变大，成了一杆古怪长枪，枪尖是降魔杵模样。

    虞晓雪握住长枪，眼中露出一丝诧异，这杆枪，出乎意料的顺手。

    陆玄又道：“成公道友随时准备替换秦秉，其余人对着我输送自身元炁。”

    众人闻言，各自按照陆玄所说出手，在这极其短暂的时间之内，竟是把一群互不相识的人打造成了一支队伍。

    刘赤亭与秦秉嘴角都挂着笑意，就知道这家伙不只是个书生，这才短短一年光景，大家进步都不少啊！

    眼瞅着那些阴魂已经袭来，陆玄沉声传音：“老三，输送元炁是借给你用的，师姐跟那位姚道友用不着，但你要护好心脉，不要被这么多人的驳杂元炁影响。”

    话音刚落，刘赤亭只觉得有海量元炁可以供自己调用，就没打过怎么富裕的架啊！

    正在此时，陆玄沉声道：“诸位，来了！”

    正东方向，黑袍人往前跨出一步，竖起长剑在面前，并指划过剑身，双指猛地将剑身压低，一瞬间而已，数百道剑影瞬发，袭来阴魂尽数消散。

    反观刘赤亭，飞剑除夕自行在外收割，手中握着未名，剑气摧枯拉朽。

    而虞晓雪这边，手握一杆漆黑长枪，并无什么元炁涌动，袭来多少阴魂仅凭一枪扫除。

    可瞬杀几十阴魂之后，虞晓雪发现了一件奇怪事情，这长枪，好像能吸收这些阴魂。

    又试了一下，虞晓雪便以心声问道：“这长枪好像能吸收阴魂，我刚才没有动用元炁，只挥舞长枪，就将那些阴魂吸收殆尽了，你知道这回事么？”

    刘赤亭答复道：“你忘了吗，在那个岛上的时候，我手中有一半降魔杵，甘液山的修士手中有一半，当时就能吸人魂魄。我之前在观海城，被乌羽门主袭杀，有个女子救了我，她当时就告诉我，一旦降魔杵修缮如初，会是个很不错的灵兵。”

    刘赤亭至今都不知道那个女子是谁。

    虞晓雪笑了笑，再次以心声说道：“这东西很顺手，我征用了。”

    刘赤亭只得答应呗，硬往回要的话，也太小家子气了。

    四处门户，就秦秉最闲。

    黑锏一打一个准，一扫一大片，弄得他都有些无聊了。

    他没忍住问了句：“陆老大，会不会即便没有你这些玩意儿，我们也不用怕啊？”

    陆玄懒得骂他，反倒是成公尚安皱眉望向半空，沉声道：“秦兄，这些阴魂有数万之数，我们才杀了多少？况且，他们会互相吞噬的。”

    况且，那边儿还有个几乎相当于金丹巅峰的大怪物呢！

    果不其然，成公尚安话音刚落，那金乌尸骸便发出一阵刺耳鸣叫。漫天乱飞的阴魂在那一声叫喊之后，竟是开始有了组织，分成了数队，几队围攻四位守门人，几队不要命似的，以自身冲撞四张被大阵包裹的符箓。

    接连数道响动，李道眉头皱了皱，干脆一步跨出，随后合住折扇将其甩飞出去。折扇在飞出去的一瞬间便化作一张雷霆大网，在大阵之外又加了一层屏障。

    辰翀一笑，“李兄这一手雷法，倒像是炎洲雷火宗的手段啊？”

    说罢，辰翀又是一挥手，先前出现过的画卷再次出现，但这次画卷之中是一面镜子，就挡在阵法之外，若有阴魂袭来，镜中便有金光爆射，沾之即死。

    陆玄高悬半空，明瞳白光正盛。

    他往海里看了一眼，然后倒吸一口凉气，沉声道：“诸位，这些阴魂，全是上古之时住在碧海的天真仙人！方才我们已经杀了数百，可事实上……只有我师姐杀的，才算是杀了。其余阴魂只是消散，在此地，他们是不灭的。”

    方才他的明瞳清清楚楚看见，海底几乎是有一层白骨，悬浮在半空中的这些白骨身影，全是自那些白骨而出。在此斩杀白骨，海底便会有一道白骨重新出现，唯独虞晓雪长枪所挑的，并未在海底复苏。

    秦秉黑锏挥舞而出，破口大骂：“这他娘不是作弊吗？打不死还怎么打？”

    辰翀笑了笑，刚要开口，却听见那位姚道友以沙哑声音说话：“阵结，会不会是那金乌骸骨？你除了瞧见海底白骨之外，还瞧见了什么？”

    陆玄一摇头，“不是金乌骸骨，那具骸骨只是为这些阴魂提供养分，真正症结所在，是阴火。但这阴火出处，我没寻到。”

    刘赤亭趁此间隙抿了一口酒，随后问道：“探灵豹，你呢？”

    探灵豹小声嘀咕：“大老大，与其问我，倒不如……问问大大老大手中的长枪。”

    刘赤亭眉头一皱，长枪？什么意思？

    可他还没看看，心湖之中便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小子，这火焰是此地十万天真仙人死绝后的怨气生成，非人力能灭。得亏过去了几千年了，天道消磨，怨气消解了九成了。若是在他们怨气刚刚成形之时来此，别说你们小小四境五境了，在这些古代仙人眼中，炼虚不过是半只脚踏入了仙途而已。”

    这声音，是那劳什子鬼修之祖！

    他……他就躲在发簪之中？这么久了，我居然一点儿也没察觉。

    想到此处，刘赤亭一阵后怕，心说难不成我一直带了个老怪物在身上？

    也是此时，那道声音再次传来：“本王只能尽力去吃他们，消除阴火，我没那个本事。”

    此时顾不上心惊，刘赤亭以心声问道：“办法呢？”

    鬼修之祖冷哼一声：“凭什么告诉你？”

    刘赤亭眉头一皱，“我死在这里，你也得死！”

    正此时，虞晓雪一枪挑起一道阴魂，她皱了皱眉头，这次那阴魂怎么没有瞬间消失？

    几息过后，阴魂消散，刘赤亭心湖之中再次传来声音：“扶桑神树倾倒于上古那场天倾地陷，当时十万仙人因此入碧海，为拯救扶桑树。但不知为何，十万仙人被困此地，之后绝地天通，他们再无法汲取天外之气，又因一些不清楚的缘故，修为疾速消逝，最终齐齐惨死此地。想破局，办法有，就是得消除他们的怨念。”

    话锋一转，“但是这种事情，你要如何做到？”

    消除怨念，起码要知道他们因何而死吧？你他娘都说了因为一些不清楚的缘故，我怎么去消除怨念？

    正此时，金乌再次发出刺耳叫声，无数火焰天女散花一般落在这些黑袍白骨身上。瞬间而已，黑袍齐齐消失，只剩下一道道冒着绿光的白骨！

    而这些白骨，手中竟是凭空多了绿色火焰所制的兵刃！

    虞晓雪一皱眉，沉声道：“又拔高修为了，算了，你们……”

    她话未说完，刘赤亭沉声一句：“先等等。”

    秦秉本来就有些招架不住，此刻望着那些阴魂，皱眉道：“你们不是道门吗？镇妖符镇鬼符什么的，不会画吗？”

    陆玄沉声道：“镇妖镇鬼，玄都山擅长，我们……更擅长奇门符箓。”

    玄都山？刘赤亭眉头一皱，却听见虞晓雪说道：“等什么？”

    刘赤亭并未答复，只是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成公兄，来帮我挡一会儿。陆玄，给些符纸。”

    陆玄有些疑惑，疑惑在于刘赤亭要符纸作甚？但即便心中疑惑，还是挥手递出数十丈符纸。

    刘赤亭望着那些符纸，将剑罡汇聚于指尖。顾怀送过一本符箓真解，刘赤亭翻过几页，镇妖镇鬼，正好瞧见过。

    他深吸一口气，呢喃道：“借着此刻身有元炁，先死马当活马医，不行你再出手。”

    众人尽数侧目而来，只见刘赤亭指尖凝聚剑罡，划过符纸之时，竟是留下赤红轨迹。

    而此时，秦秉遭受一记重击，连退数步。东边儿那位姚道友的剑，也拦不住成群结队的第五境了。

    陆玄忍不住问道：“你想做什么？”

    刘赤亭收回剑罡，符箓已成。

    他望着手中符箓，深吸一口气，并指将符箓甩去高处，按照顾怀所教，并双指于胸前，呢喃道：“急急如律令！”

    话音刚落，刘赤亭只觉得脑海之中轰的一声，口鼻之中各有鲜血溢出，随后只觉得眼前一黑，顿时失去知觉，与在客栈之外第一次画符，一模一样。

    虞晓雪眉头紧皱，“刘赤亭！”

    她暗骂一句傻子，刚想祭出诸景之神，却突然察觉到了一阵剧烈罡风！

    猛一抬头，却见高处符箓之中，数以百计的身穿道袍手持长剑的虚影钻出，一个个周身都有雷霆环绕。

    那些虚影散去四方，举手投足便斩杀阴魂。

    就连陆玄都皱了皱眉头，沉声道：“师姐认得这是什么符箓吗？”

    虞晓雪这才想起，他提过一句，他的邓大哥教过他画一些晦涩古怪的图案，刚开始眼睛跟得上，但画不出来。后来慢慢地，看一眼就画得出来了。但他可没说过，他学过玄都符箓！

    “这是玄都山大符，玄都镇鬼。加之……他以自身罡气所画，威力是要大一些。”

    这种符箓，如若无人讲解，虞晓雪都自觉画不出来，可他刘赤亭从哪儿学的，他还瞒着我多少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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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四十三章 神树扶桑（三）

    猛地睁开眼睛，刺眼日光袭来，刘赤亭只得再次闭眼。

    “哪儿找来的这么软乎的床？哎……”

    话刚说完，就被人一把捏住鼻子，使劲儿一拽。

    再次睁眼，当然是虞晓雪板着脸。

    转头一看，正在人腿上枕着。

    刘赤亭猛地起身，赶忙问道：“怎么样了？”

    陆玄指着不远处，轻声道：“算是安然度过一夜，你醒了咱们得抓紧赶路，李道辰翀他们已经走在前面了。”

    顿了顿，陆玄还是问了句：“你哪儿学来的玄都镇鬼符？那是玄都亲传才能学的大符。”

    刘赤亭抓起酒葫芦灌了一口酒，呢喃道：“徐知诰的闺女李景芝生来就有天眼，说是长安城通道观的桃花开了五树，被桃花峰弟子顾怀带走了。当时……他送了一本符箓真解，我记下来几张符箓。我知道记下这些东西不容易，但我很早就跟邓大哥学鬼画符了，顾怀第一次教我画镇妖符……我身无元炁，甚至尚未学剑，于是一觉睡了好几天。这次……还算好吧。”

    未曾想虞晓雪冷哼一声：“七窍流血都算好，那你刘赤亭是不是一到三境就可以画出灵符了？”

    明显不是夸人，刘赤亭只得干笑一声，没答话。

    方才陆玄所指，是远处的金乌骸骨。

    刘赤亭试了试，现在好像可以御剑。便转身问道：“能不能把枪先借我用用？待会儿就还你。”

    虞晓雪冷声道：“我得跟着！”

    没法子，只好带着她一块儿去往骨架那边。

    秦秉与陆玄对视一眼，前者嘀咕道：“你说潇潇妹子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打死他？”

    想起那个古灵精怪的丫头，陆玄嘴角一扯，“难说。”

    成公尚安一脸疑惑，问道：“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有个姑娘？”

    秦秉眼珠子一转，走过去将手臂搭在成公尚安肩头，笑道：“成公兄，你是体修，我横炼真气，咱俩是一见如故啊！我那衍气宗现如今虽然有点儿破，但总有一天我会把他弄好的，要不要考虑来当个副宗主？”

    副宗主？成公尚安一愣，询问道：“我尚且不到五境，副宗主？合适吗？”

    秦秉乘胜追击，“合适啊！我衍气宗，想来不是世俗想象中的模样，我们祖师爷与我一样不能修行，不还是按着八境的头打？”

    成公尚安想了想，又问：“那衍气宗现如今有多少弟子？”

    秦秉闻言，干笑一声，挠头道：“加上我，还有一条狗，六个……”

    成公尚安险些被一口唾沫呛住，他眨了眨眼，望向天幕，笑道：“太阳真不错。”

    陆玄翻了个白眼，望着远处虞晓雪与刘赤亭，呢喃道：“这小子有多犟你我是知道的，也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又要做什么了。”

    此时此刻，刘赤亭手持漆黑长枪，沉声道：“鬼修之祖名字太长，换个称呼。”

    虞晓雪猛地皱起眉头，却听见长枪之中有人声传出：“叫孤大王或者王上都行。”

    刘赤亭二话不说，手指凝聚剑罡，作势画符。

    那道人声再次传出：“小王八蛋……那就叫老鬼吧，反正死了数千年了。”

    虞晓雪已经在以心声询问了：“他一直藏在长枪之中？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刘赤亭答道：“刚刚，不用传音，我有话问他。”

    顿了顿，刘赤亭沉声道：“他说这些上古仙人是为救扶桑树而来，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困死在了这里，阴魂是上古仙人怨念所化，要想真正镇鬼，得帮他们消除怨念。你们玉京门中对于此事有无记载？”

    正此时，许久没说话的莲生嘀咕一句：“那个……会不会与中土而来的那个术士有关系？”

    听见莲生说话，刘赤亭猛地想起火业说过的，徐福东渡应该是从中土带走了什么东西，但星宫与他都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但那东西多半是在碧海之中。

    “探灵豹，你几时知道他在这长枪之中的？”

    探灵豹本来都躲起来了，这一问，不得不现身。他冲着刘赤亭干笑一声，压低声音，嘟囔道：“一开始……就知道。不是不告诉大老大，是……是我不敢说。”

    刘赤亭只以为是这老鬼恐吓探灵豹，并未多想。

    “老鬼，扶桑树倾倒于天倾地陷，在绝地天通之前。你也是绝地天通之前的人物，有无听说过有人仙人入碧海？”

    “我……”

    应该我字之后，竟是没了下文。

    刘赤亭狐疑之时，却瞧见探灵豹躲在自己身后，直发抖。

    但他还没发问，老鬼便开口了：“那就要讲一个很长的故事了，这丫头是昆仑墟玉京圣女，你晓得你们祖师是谁吗？”

    虞晓雪沉声道：“祖师就是祖师，还能是什么人？”

    老鬼笑盈盈道：“你们祖师与这些阴魂一样，是真正的上古仙人。他不服大帝管辖，闹了一次，被大帝打服了。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大帝让他与帝女留守人间，帝女领着其创建的星宫庇佑凡人。你那祖师与玉京门管辖修士。有传言，是大帝派遣你们祖师率人入碧海，过了没多久帝女便与大帝吵了一架。那时候我已经死了，现在算起来，就是吵架不久之后绝地天通的。”

    按照火业所说，仙子姐姐就是因为跟大帝闹了矛盾才不愿去往天外天，留在人世间的。这老鬼说的要是真的，那就是说，仙子姐姐与大帝的矛盾，多半是与此地之事有关系的？

    虞晓雪沉声一句：“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听说过。”

    老鬼淡然一笑，“在这里是看不出什么的，这金乌死在更早之前，我活着的时候天底下的金乌就死光了。倒不如趁着可以御空，抓紧往树冠那边赶去。”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也只能如此了，走吧。”

    这当中，太多扑朔迷离的事情了。更让刘赤亭疑惑的是，这老鬼也好像是刚刚知道而已，昨夜问他的时候他根本就不知道。还有探灵豹，在他说话的时候缩了缩脖子，直打抖，他在怕什么？

    刘赤亭面色无异，但往东赶去之时，以心声问虞晓雪：“麻烦你问一问莲生跟探灵豹，他们在怕什么？”

    虞晓雪面色也没什么变化，但已经问过了。

    得到答案之后，虞晓雪终于是皱了皱眉头。

    突然就想起来最开始想探查刘赤亭的记忆，但只能瞧见一些皮毛，再往其神魂深处看去，便会发现，刘赤亭神魂深处，如有神坐。那时候她能清晰察觉到，若是再往深处探查，她会立刻神魂俱灭。

    其实，有这种感觉的人，何止是她？

    第一个想要夺舍的，那个匡庐山君。还有被吓了一大跳的周至圣，以及桑山中部那条青蛇！

    想了想，虞晓雪以心声说道：“探灵豹说，老鬼是怕你的，因为……你神魂古怪，有一种让人不敢忤逆的感觉。”

    刘赤亭略微皱眉，心说这也……太扯了。

    御剑朝前，一路过去数千里，那耸然入云，几乎要遮蔽星辰的巨大树冠，也是越来越清晰了。

    而且离着那处树冠越近，天气好像越发的热，树木也变得越发高大。

    终于，在天地禁止御空之前，他们到了主干到枝丫的分界之处。

    枝丫拐角，简直是一片百里宽的陆地，围绕着继续生长的树木一圈儿，是一处又一处的独立大殿，树干被掏了不少的洞府出来。

    “老鬼，你确定他们是有怨念？我怎么觉得不太对。”

    长枪之中有人声传来：“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怨念的原因有很多，比方说想得到什么没得到，死了还是会有怨念的。他想得到的东西，未必是好东西，想做的事情，未必是好事。”

    陆玄疑惑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刘赤亭指着那深入枝干数里之深的洞穴，沉声道：“他们不是来救扶桑树的么？挖这么些窟窿眼叫救？算了，你们四处逛逛，探灵豹随我进去走走。”

    “我也去。”

    刘赤亭御剑才出，虞晓雪便跟了进去。

    秦秉望着离去背影，点了点头：“有点道理，虽说这树主干有两百里宽，可这处地方的枝干不过就是几十里，这些洞穴如此之深，里面还这么宽……难不成仙人不晓得树掏这么多窟窿会死？”

    成公尚安笑道：“仙人，也带个人字，又不是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

    他一转头，赶忙抱拳：“寨黎兄，这一路不曾见你，可还好？遇到那些阴魂没有？”

    远处有个短发男子，靠在废墟之中，面色煞白。成公尚安问了一句，久久未得到答复。他一脸疑惑，迈步走了过去，拍了拍寨黎肩膀，轻声道：“寨黎兄？你怎么一个人，寨柳姑娘呢？”

    寨黎猛地转头，好似刚刚回神，他看了一眼成公尚安，先是一愣，随后才呢喃道：“我……不知道，姐姐进了一处洞府，就……再没出来。我也去找了，可是把那洞穴几乎都要翻个底儿掉了，还是……没找到。”

    顿了顿，他沉声一句：“不只是我姐，这里的洞穴……好像会吃人，许多人进去之后，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至少已经消失了十个人了！”

    成公尚安闻言，面色骤变，赶忙转头喊道：“秦兄，快去找刘赤亭跟虞……”

    刚刚说完，一道剑光猛地冲出洞穴，刘赤亭落在陆玄身边，面色凝重。

    “试试找不找得到她。”

    秦秉张大了嘴巴，“真就……不见了？”

    寨黎见状，猛地一拍大腿，“哎呀！怎么不先找人问问啊！这下……”

    陆玄已经以明瞳查探了一番，他沉声一句：“找不到……你别着急，我们一起找找。”

    刘赤亭面色一紧，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着急。

    “探灵豹，去找路！”

    探灵豹嗖一声蹿了出去，刘赤亭自己都没发现，他拿酒葫芦时手都在抖。

    秦秉皱着眉头，拍了拍刘赤亭肩头，轻声道：“别着急，那可是玉京圣女，不会有事的。还有……不止她，这位兄弟说有很多人都莫名其妙消失在洞府之中了。”

    寨黎走了过了，沉声道：“刘兄，我姐……也没了。有好多人，进入洞府之后便消失不见，即便是进去三五人，消失的，也只是一个人。再有人进去，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刘赤亭闻言，眉头一皱，冷不丁各伸出一只手按住秦秉与陆玄，“我与她神魂相连，她出事了，我活不了的。无论如何，我得去找他。其实我早有打算，进汤谷，就做好了出不去的准备。”

    陆玄一皱眉，“放什么屁？”

    刘赤亭手上一使劲儿，“你们先别说话，我若出不来，记得帮我告诉潇潇，我失约了。但她一定不可以接受不该接受的事情，她要自己选！”

    略微一沉默，刘赤亭终究还是说道：“虞晓雪粘着我，不是你们以为的什么喜欢，只是因为一些原因，她会不由自主地靠近我而已。但这老姑娘方才推开了我，自己被吸走了，即便不是与她共用一条命，我也得去。我刘赤亭，向来是有仇必报，有恩一样必报。”

    “大老大，没人进去过的洞府，都有方才那种气息。”

    刘赤亭闻言，深吸一口气：“你跟着我大哥二哥。”

    说罢，贴着地面御剑而出，等陆玄与秦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进去又出来几处洞窟。

    几息之后，剑光没入一处洞穴，再没出来。

    刘赤亭进入洞穴深处，单手持剑，他已经察觉到了那股子无形气息。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洞穴之中，便再无刘赤亭身影。

    而此刻，外界也已经黑透了。

    陆玄望着越来越近的绿色巨兽，呢喃道：“分开走吧。”

    秦秉咧嘴一笑，“这还像是人话！”

    在一处地方，如同外界那般巨大的金乌骸骨，足足九具。

    有个小白脸盘坐九具骸骨当中，呢喃道：“死的确实也憋屈，外面那个更憋屈，被剥夺了本源，成了一轮大日。”

    话锋一转，小白脸往嘴里塞进去一只烤乳燕。

    “想报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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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四十四章 神树扶桑（四）

    各自进入一处洞窟之前，陆玄以心声问了秦秉一句，秦秉是用真气包裹声音答复的。

    一个问，看出来那小子很早着急了吗？

    一个答，他跟我们不一样，岁数比谁都小，但比谁都成熟。他自己，心里有数。

    刘赤亭的山匪出身，他们都知道的，也都知道他童年时经历过什么。对他好的人，救了他命的人，无论如何，他也要还回去的。

    还是个稚嫩少年时便毅然决然送剑南下，何况如今，已经走了两年多近三年的江湖了。至今也不过十七，瞧瞧那一副显老模样，要是再留点儿胡子，哪里还像个年轻人了？

    可无论多成熟，当事者总是没有置身事外的看客看得清。

    刘赤亭那边，眼前一黑之后便再无知觉，此刻也才刚刚睁开眼睛。

    他皱着眉头打量了周遭，是在海里。

    爬起来转过身看了看，巨大树冠隔绝了海水，树干那边好像有着什么天然禁制，将海水一分二位，反正就是落不到此地。

    找寻了一番，树冠之上有一处亮光，不是太阳，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太亮，看不清。

    刘赤亭迈步走了走，脚下是尽是石板，但有无数鲜花自石板之中生长、盛开。走了没多远便到了石壁边缘，有个几十丈宽的裂缝，里面填满了海水，深不见底。

    他试着去找寻虞晓雪，可他毕竟修为太低，虞晓雪总是能寻到他的位置，他却无法感知到虞晓雪身在何处。

    这老姑娘，何必推开我，我还不是要进来找她？

    幸好，还有个老鬼在，岁数那般大，起码懂些她不知道的。

    可是一时之间，刘赤亭也不知道该往哪边走了。

    正皱眉之时，他隐约间瞧见远处海面漂浮着什么，受限于此地禁制，衍气诀根本无法看到那么远。

    又看了一眼，他猛地拔地而起，踩着海水狂奔而去。走到近前，这才发现，原来是个人，还是熟人！

    “赵姑娘？”

    可她只是漂浮在水上，看起来元炁紊乱，看样子受了重伤！

    刘赤亭赶忙将赵清萍一把拉起，疾速折返回岸上。

    送其服下一枚药丸子，刘赤亭一挥手以剑罡将其身上蒸干，随即皱起了眉头。

    看样子，是神魂受了重创了。

    我没有元炁，不能帮她吸收丹药，只能靠她自己了。

    但遇到了别人，总算是个好消息了。

    足足过去了两个时辰，赵清萍终于有了苏醒迹象。

    刘赤亭坐在几丈之外，赵清萍睁开了眼睛，很快就看到了刘赤亭，她也是一脸诧异：“刘赤亭？”

    但这一诧异，便剧烈咳嗽了起来，血沫子直往外涌出。

    刘赤亭再次取出一枚疗伤丹药丢过去，轻声道：“赵姑娘别着急，先服药。”

    赵清萍点了点头，吃下药丸子，打坐调息了一番，气息总算是稳定了些。

    她再次看向刘赤亭，本想想发问，没想到被刘赤亭抢先了。

    “赵姑娘是怎么进来的，为何受了如此重伤，徐兄呢？”

    赵清萍闻言，面色一下子阴沉了起来。她咬着牙，沉声道：“我跟他找到了一株九死还魂草，没想到……没想到一起进来的人当中，竟然有金丹境界！几个回合我们便都受了重伤，走投无路之下，只能钻入洞窟之中。之后眼前一黑，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你呢，你怎么在这里？”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跟你一样，不过我没昏死过去。”

    顿了顿，刘赤亭沉声道：“我得去找虞姑娘，你能行吗？要是不行，我也没法儿再守着你了，我得去找她。”

    赵清萍艰难起身，笑着抱拳：“此地古怪，我一个人怕是很难活下去。不过，要是遇到麻烦事情，你不必管我。”

    刘赤亭无奈一笑，“你手中天蚕还有对吧？她手里也还有莲子，要是找到她，你的伤势也就有办法了。”

    这个赵清萍从一开始就有一种不同于寻常女子的豪爽，刘赤亭还是愿意信她的。

    又过了一个时辰，两人开始往树冠那边赶去。

    这处地方没有外面大，却也纵横千余里，而且根本无法御剑，更不能驾驶飞舟，只能贴着地御风赶路。

    不过行进一路，天总是亮着，那个亮光出处好像不会移动。

    赵清萍皱着眉头，沉声问道：“我觉得我修为在被压制，在此地越久，压得越狠！”

    刘赤亭一愣，“我怎么没感觉？难不成是我修为太低的原因？”

    赵清萍摇了摇头，却又说道：“实在不行，你还是先走吧，万一虞姑娘修为也被压制，你又被我拖得走不快，我心不安。我看得出……你很着急。”

    走在前方的刘赤亭突然停步，他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苦笑了一声：“我确实很着急，我不能让她出任何事情。”

    深吸了一口气，刘赤亭翻找出来一些符箓丹药递过去，“你不要离开这附近，我同行之人很多，多半都会进来的。要是遇到了我朋友，我让他们来找你。实在是……对不住。”

    说罢，扭头儿就要走了。

    赵清萍笑着摇头，轻声道：“刘赤亭，好人不是这么做的。救人是你好心，被救之人就该心怀感激，以后不要这样，你出手救人，是人欠你，不是你欠人，以后别总觉得自己理亏。还有，你可一定要找到虞美人啊！”

    刘赤亭回身抱拳：“多谢。”

    话音刚落，便御剑贴着地面疾速而去，疾速之下，实在是绕不过的东西，剑罡会将其粉碎。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约莫有两个时辰，一路未停下的刘赤亭终于离着那道亮光越来越近了。

    到此时才看清楚，那太阳一般的亮光，其实是一枚……珠子！还是被从天而降的一道飞瀑笼罩的珠子。

    飞瀑淋过那枚珠子继续下坠，与海沟之中的海水连接在了一起。

    刘赤亭皱眉落下，死死盯着海水与那飞瀑连接之处，密密麻麻的大鲤鱼争先恐后往瀑布游去，沿着瀑布一直到高处发光珠子那里，这些鲤鱼，尽是一个个长出了龙须！那是乌云鱼！

    绝大多数的鲤鱼在变作乌云鱼后，会脱离飞瀑，重新落入海沟，从另一个方向游入碧海。而极少数的乌云鱼，会被吸入飞瀑，越过那枚珠子，消失在飞瀑之中。

    此刻想起虞晓雪抓了很多乌云鱼，看来就是那些重新落入海沟又钻入碧海的乌云鱼。这么说来，这海水，与上面是通的。这处地方，其实就是扶桑树之下，在海底。

    再次抬头看向那枚珠子，传说乌云鱼的祖先是偷吃了龙珠，故而乌云鱼身怀龙气。而这些鲤鱼只不过离着那枚珠子近了些，便化作乌云鱼。

    那就是说，这是龙珠！

    心中震惊之时，心湖之中，凭空出现一道声音：“小子，你要再不来救人，以后可别后悔。”

    刘赤亭心头砰的一声，赶忙问道：“老鬼，你们在哪里？”

    老鬼声音再次传来：“往西三百里，山谷之中。”

    刘赤亭闻言，立刻掉头往西，几乎是在拼命狂奔。

    而那处山谷之中，有一处洞穴，里边儿摆了一张寒玉床，有个光着脚的绝美女子，安安静静躺着。清冷眸子静静望着洞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黑色长枪靠在石壁之上，不远处有个白发老者，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桌子，桌上摆满了药瓶子，正在调制什么药物。

    他边忙活边笑，“这泼天的富贵，终究是落到了老夫身上啊！藏珠巷钓鱼，我就看出来了你是太阴之体，若能夺你阴元，老夫金丹可成，也就不必老死了。还真是巧，偏偏让你落在了老夫手中。”

    虞晓雪神色清冷，但她动弹不得，只能开口说话：“灵品定身符，哪儿来的？”

    白发老者笑了笑，“老夫来到树冠最早，虽说大多物件儿都在漫长岁月之中失去作用，需要好生祭炼才能恢复一两成功效，但这张定身符，想来从前品秩极高，即便是闲置如此之久，功效失去了大半，却依旧是灵符，最初恐怕至少也是仙符。”

    说着，他大笑了起来。

    “老夫数百年守身如玉，绝不是好色之徒。但如此美人在此，也不觉怦然心动啊！”

    虞晓雪不再言语，只是静静望着高处。

    生洲拜云山，我记下了。

    不过老鬼倒是以心声嘀咕一句：“我说小丫头，你真的没办法挣开这符箓？况且你明明可以自己与他说话，非得让我传话？”

    虞晓雪嘴角微微上扬，她当然能感觉得到刘赤亭的位置，也知道他这会儿在用当下最快的速度往这里赶来。

    老鬼笑了笑，呢喃道：“没看出这小子有什么特别的，还是个蛮人。”

    虞晓雪却一本正经道：“我觉得很特别，其实很早就记住他了，因为颍州城下那句中土刘赤亭。”

    但其实她也没想到二人还有再见的机会，更没想到稀里糊涂的，就这么牵扯在了一起。

    老鬼叹道：“其实，没什么好试的。人嘛，朝夕相处，日久生情是难免的。有些人不会把这种事情当回事，觉得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样呗。但有些人，无论如何也不会逾越心底的一道线。你心里清楚，他与别人牵红线在先，而且是对方主动的，他也接受。”

    虞晓雪沉默了片刻，呢喃道：“我知道，一旦出了汤谷，他会很决然的离去，再次见面我们都会变成对方眼中的陌生模样的。但我就是想知道，我在他心中有多少份量。”

    再是玉京圣女……也是女子，况且如今虞晓雪，再无清心咒束缚。

    老者还在弄他的药，毕竟人老了，本就阳气不足，要以采补之法夺人阴元，还是个太阴之体，一着不慎就会受不住那股子太阴之气，当场惨死的。所以他觉得，既然富贵当头，那就得做好准备。

    事实上，只要虞晓雪亮出她玉京圣女的身份，给这老东西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如此。

    但即便如此，他必死，生洲拜云山，必灭。

    玉京门的怒火，魔宗便是很好的例子。

    虞晓雪懒得理那老东西，而是继续以心声问道：“老鬼，他神魂之中，到底是什么存在？”

    我不是傻子，他修缮河车路，需要至阳五行物，决计与其神魂之中的恐怖存在有关系。

    见老鬼默不作声，虞晓雪又问道：“他自己知道吗？”

    老鬼长叹一声：“若是……若是我猜的不错，你很快就会知道的。他自己并不知道，但很快也会知道的。”

    顿了顿，老鬼笑道：“晓得一路走来这么多事情，我最看上这小子做的什么事儿吗？”

    虞晓雪也有些好奇，便问道：“什么？”

    老鬼笑道：“啼乌山剑劈太平真君像。”

    虞晓雪实在是想不到这事情有什么好看上的，便转而问道：“你是哪朝皇帝？”

    老鬼略微沉默之后，呢喃道：“你们如今史书的夏之前，有过一个动荡时代，数国并立，我是不过其中一国之主，不值一提。”

    顿了顿，老鬼皱眉道：“这混账玩意儿，看来是制好了药了。”

    果不其然，白发老者狂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幸好我也会些炼丹术啊！否则今日富贵当头，我也接不住。”

    说着，他将一枚药丸子囫囵吞下，笑盈盈地褪去自己上衣，然后迈步往寒玉床走去。

    “姑娘，当日追成公尚安，其实不只是想夺乌云鱼，更多是瞧瞧你究竟几斤几两。我这人，有些事即便不一定能做到，也会有所准备的。哎，夺了你的身子，日后就随我回去拜云山，为我生儿育女吧。”

    都已经到了边上，却见虞晓雪依旧一脸淡然。

    老者一脸疑惑：“你好像很不在意？”

    虞晓雪嘴角微微一挑，“不，我更在意一个小浑蛋在不在意。”

    话音刚落，山谷之中一阵疾风涌起，老者猛地转头，却见一束剑光破空而来，飞剑直愣愣冲着他的眉心处。

    他一皱眉头，连退数步，之后一挥手，将那飞剑打飞。

    之后又是轰然一声，是个身穿青衫且背剑的年轻人。

    刘赤亭望着躺在寒玉之上一动不动的虞晓雪，又看了一眼赤膊老者，一股子无名之火瞬间涌上眉心。

    老者摇了摇头，“你要是个四境，我扭头儿就走。可惜了，来送死是吗？”

    刘赤亭一伸手，将漆黑长枪握在手中。

    “老鬼，我把肉身借给你，但得听我指挥。”

    “绕什么弯子，说借你修为不就好了？可以是可以，但过后会很疼，往死里疼。”

    刘赤亭声音冷漠：“无所谓，我要砸碎他。”

    反观虞晓雪，满脸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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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四十五章 神树扶桑（五）

    “要不要这么狠？”

    老鬼自刘赤亭身上离去，饶是方才已经见过了，此刻再看那老家伙惨状，还是止不住的犯嘀咕。

    借用老鬼修为，只不过到了第五境而已，那老家伙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老鬼是看着刘赤亭一拳又一拳，生生将那老东西的头颅砸碎……砸没了……

    在老鬼脱离的一瞬间，刘赤亭只觉得一股子撕心裂肺的痛楚传来，但远远没有当时抽筋碎骨来的痛。

    他只不过灌下一口酒，随后皱着眉头望向虞晓雪，一肚子气。

    “你推我做什么？要是我先落下会遇到这种事情？我要没赶来呢？你怎么办？”

    虞晓雪还是躺在寒玉床上，只嘴唇动了动，“任人宰割呗，还能如何？”

    刘赤亭面沉似水，冷声道：“还不起来？”

    虞晓雪面无表情，“起不来，定身符跟软骨丹放你身上试试？”

    刘赤亭一皱眉，“那怎么办？这地方古怪，不能待在这里。”

    虞晓雪一副淡然神色，“我怎么知道怎么办？要么你去忙你的，我在这儿躺着，过上几天自然就可以动了。”

    刘赤亭气笑不已，将长枪重新变成发簪别在头顶，又摘下佩剑挎在腰间，走过去将虞晓雪绑在了背上。

    “你绝对是故意的！”

    虞晓雪呵呵一笑，“故意让你占我便宜？你可想得美！”

    刘赤亭没接茬儿，打算先出去，赵清萍要是出点什么事，以后遇到许放舟不好交代。

    反观虞晓雪，本就浑身无力，软绵绵地贴在刘赤亭背上。

    “为什么要先打烂他的手？方才是寒玉床拖着我过来的，他寿元无几阳气不足，我身怀太阴之气，弄出那枚药丸之前，他不敢碰我一个手指头的。或者说天底下除了我哥跟你，谁要是敢有这种龌龊想法，动我一根手指就会死。”

    方才刘赤亭是先将那老东西的双手砸成肉泥的。

    刘赤亭掠地御剑，权当没听见。

    虞晓雪却不罢休，“我在问你话，装聋子？”

    刘赤亭只轻声一句：“下次别这样了。”

    气氛有些尴尬，刘赤亭转头看了一眼树冠上的珠子，赶忙解释道：“记得海里有很多乌云鱼吗？是从这里来的，鲤鱼沿着远处那道飞瀑而上，沾染龙气之后就会变作乌云鱼。大多数乌云鱼会重新落下，游去碧海之中，少量的会沿着飞瀑而上，具体到了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

    虞晓雪下巴架在刘赤亭肩头，她以余光看了一眼，随后呢喃道：“龙珠吗？老鬼，你活着的时候天底下有龙吗？”

    老鬼声音立刻传出：“有，但龙族多被蛮人奴役，动不动就取龙肝吃……我那时候就知道龙族多半是快要灭了。但东海即便有龙，也该是苍龙一族，也就是世俗所说的青龙。”

    刘赤亭好奇道：“那就是说，这是苍龙的龙珠？”

    老鬼一笑，“小子，龙族虽多，龙珠却没有多少。与人族修行一样，龙珠大抵相当于人族的金丹，得到了一定修为之后才会有龙珠的。上古真龙有五大族类，金龙一族只在蛮荒之战中出现过，后来应该是率先去了天外。其余四族，是位处北海的黑龙、西海白龙、南海赤龙、东海苍龙。当年蛮人大肆猎杀龙族，后来这四族便不那么常见了。但即便是龙族数量最多的时候，这四大龙族加起来，修出龙珠的真龙至多两手之数。”

    什么玩意？修出龙珠的至多只有两手之数？呃……那传闻中偷了龙珠的那条鲤鱼，可真他娘该死啊！

    想到这里，刘赤亭神色变得有些古怪，刚要开口，两只胳膊便搭在了他肩头。

    “你是想说，这会不会就是传说中被鲤鱼偷走的龙珠？”

    刘赤亭皱了皱眉头，“这不是有劲儿了吗？”

    虞晓雪撇嘴道：“胳膊可以动了，但腿上没劲儿。”

    说话功夫，已经到了那处海沟。

    刘赤亭又道：“这条海沟，应该是扶桑树倒下的时候砸出来的。我去了树冠下方，看它是直通这处天地之外的。另外，我要是没猜错，咱们就是在扶桑树底下，外界能看到的海底。”

    虞晓雪就静静听着，刘赤亭都没发现，老鬼此时没声音了，因为他对外界的感知已经被封，听不到看不到，更说不出来什么。一直没有出现的莲生，也早被收进莲台之中，短时间内虞晓雪不会让他出来的。

    刘赤亭还在说：“之前远远看去，龙珠附近的树枝上，比之前在上方看到的更有生机，应该是有新抽出来的枝丫的，去看过赵清萍后，我们就去炼化扶桑木，怎么样？”

    他在滔滔不绝，却没发现虞晓雪只是静静靠着他。

    刘赤亭疑惑道：“怎么不说话了？”

    虞晓雪这才笑了笑，轻声道：“没，只是想到了，你炼化扶桑木后，离续命就又近了一步。离出去也就近了一步，离……离你我分道扬镳，也近了一步。”

    顿了顿，虞晓雪问道：“我想问问你，是不是别过之后，下次再见面你我就谁也不认识谁了？你想过吗？我想过。我想，到时候我脚腕大抵还是会挂着清心咒摄魂铃，我应该又是一身白衣，又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玉京圣女。”

    见刘赤亭无动于衷，虞晓雪又问一句：“你呢？”

    刘赤亭沉默了许久，终于是答复了她。

    “想过，应该是在十洲武斗，你是圣女，在台上观战，我要夺魁，在场上厮杀。”

    虞晓雪笑了笑，“那下下次呢？”

    刘赤亭沉默了，摇头道：“没想那么远，况且炎洲之后，我们怕是不会再见了。”

    虞晓雪哦了一声，再开口，声音就没那么大了。

    “也是。”

    炎洲之后重返昆仑，再想出来，最快也在三十年后了。

    她其实不止一次这么想了，到时候他刘赤亭也几十岁了，说不定都带着几个小刘赤亭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竟然有些困了。睡去之前，呢喃一句：“谢了，今天我很满意。”

    此时此刻，老鬼也终于“解封”了，他有些不解，问道：“堂堂玉京圣女，你小子怎么这么不识抬举呢？”

    刘赤亭能感觉到，虞晓雪是真的睡着了，便自顾自扯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随后呢喃：“玄都山桃花峰有个叫顾怀的道士，他跟我讲过一个故事，我与潇潇说过，说了后一半。”

    又灌了一口酒，刘赤亭轻声道：“前一半故事是，一个山沟里长大的孩子突然有一天要远游，他拿着这辈子拿过的最多的钱，穿着那个小地方公认的体面衣裳，孩子信心满满，觉得不论走到什么地方，他都不输任何人。结果第一次坐船，就发现他自认为体面的衣裳，在这不大船上有多么奇怪了。或许孩子的衣裳不比别人的便宜多少，但孩子就是抬不起头。这是一种骨子里的自卑，你这当过一国之主的人没法儿共情。”

    老鬼笑道：“的确，但能想象。剩下一半故事呢？”

    刘赤亭又喝了一口酒，然后说道：“孩子买了一身新衣裳，学着别人打扮，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特别，他以为他已经摆脱了过去。这时候，偶然间结识了个见过世面的女孩儿，她热情、大方，从未对孩子露出丁点儿异样神色，还时不时就会夸赞那个孩子。山沟里长大的孩子，理所当然地就觉得是那个女孩喜欢他，否则怎么会这么热情大方，还会时常夸赞呢？”

    说着，一口酒再次下肚。

    老鬼笑了笑，道：“自卑的人，不是靠靓丽衣裳就能扭转心态的，那个孩子渴望被认可，大方热情还不会看不起他的姑娘，让孩子有了安全感，是吗？”

    刘赤亭点了点头，“是的，但那个孩子不知道，姑娘的大方、不小觑人，那是人家的教养，对谁都一样。”

    小鬼哈哈大笑，“有趣，这故事还真有趣。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刘赤亭呢喃道：“对潇潇来说，刚认识那会儿，我就是那个山里走出来的孩子。没读过书，斗大的字认不到一筐，见识短浅，粽子都没吃过。”

    话锋一转，刘赤亭轻声道：“而对我来说，虞晓雪才是那个山沟里长大的孩子。”

    老鬼嗤之以鼻：“人家是玉京圣女，你说人家是山沟里长大的？合适吗？”

    刘赤亭轻轻摇头，不敢动静太大，怕吵醒她。

    “不是的，她生下来便是笼子里的金丝雀，虽然比我大很多很多，比我懂很多很多，但我走江湖那年，也是她第一次走江湖。她从未吃过食物，是真的喝露水长大的，因为清心咒与体质的缘故，也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多半没什么朋友。稀里糊涂的，我与她绑在了一起，故而她跟我以前一样，有了一种错觉而已。”

    老鬼一通咋舌，“你小子挺会找补，不像没读过书啊？罢了，怎么想是你的事情，我受人之托，有事儿帮忙就找我。”

    刘赤亭一皱眉，“受谁所托？”

    老鬼又是一笑，“你很快就会知道的，别着急。”

    之后不论刘赤亭再怎么发问，老鬼就是不言语。一段时间之后，刘赤亭已经回了赵清萍之前所在之地，但此时，放眼望去，并无赵清萍的踪迹。

    不是说了让他先不要乱跑么？这怎么不见了？

    “刘兄！”

    这是徐放舟的声音？刘赤亭猛地转头，这才瞧见不远处密林之中，徐放舟扶着赵清萍。可是徐放舟自己，面色也是煞白。

    “徐兄？赵姑娘没事吧？”

    赵清萍一招手，“我没事，你刚刚走他就找到我了。”

    刘赤亭一步跃出，落在二人身边，笑着说道：“找到就好，徐兄几时进来的，遇见其余人了吗？”

    徐放舟点了点头，“我遇见了辰兄，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他们都在往亮光那地方赶。刘兄几时进来的，虞姑娘这是怎么啦？”

    刘赤亭摇了摇头，“没事，她就是困了，想睡一会。”

    老鬼的声音突然在心湖之中响起，有些不合时宜道：“你找虞丫头时要是没有我出声，有那么容易找得到？此人莫不是有什么神通秘法，这么容易就能找到同伴？”

    刘赤亭没怎么当回事，只当徐放舟运气好。

    徐放舟扶着赵清萍走了出来，沉声道：“有个家伙，生面孔，竟是个金丹修为，我们一不小心就着了道，受了重伤。照理说此地金丹修士进不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入碧海的。萍妹走后，那人还追杀了我一段时间，他……好像在打听刘兄。”

    刘赤亭眉头一皱，“打听我？”

    两人交谈之时，地面猛地震颤了起来。

    刘赤亭不禁眉头一皱，这动静，别不是那些阴魂又要来了吧？

    虞晓雪也略微睁开了眼睛，却像没睡醒似的，搂住了刘赤亭脖子。

    “怎么啦？”

    刘赤亭皱眉望向天幕穹顶，沉声道：“你看，龙珠。”

    虞晓雪紧紧抓着刘赤亭，眨了眨眼，轻声道：“你转过去，我转不动。”

    待到刘赤亭转身过去，虞晓雪这才瞧见，那枚悬浮树冠的龙珠，竟是穿过了树冠缝隙，越升越高。不一会儿的功夫，龙珠已经消失不见，但此地并未变作黑夜，只是变暗了些，最漆黑的地方，反倒是成了上方的树干。

    之所以没有变成夜晚，是因为有光束在树干两侧落下，照亮了碧海，也照亮了此地。

    徐放舟首深吸了一口气，指着方才龙珠所在之地，呢喃道：“刘兄，你瞧。”

    刘赤亭再次转头，这才发现，正在那树干下方，也就是之前龙珠所在之地，有一处几乎透明的宫殿。先前龙珠太亮，以至于刘赤亭根本都没发现，那地方竟有一座如此巨大的宫殿！

    其实已经有人率先落在那大殿之中，是个身着灰衣的年轻人，不久前他还是一捆稻草。

    曹源望着大殿之中一团雾气，伸手取出一枚白玉瓶，念了几句晦涩咒语罢了，大殿之中的雾气便被尽数收入瓶中。

    “这便是那一魂一魄了吧？那小子决计会来这里，接下来就是守株待兔，宰了他，再拿到那枚蜃丹。”

    又看了一眼手中瓶子，曹源冷笑一声：“驾驭蜃妖？一魂一魄与那妖丹都在我手中了，还轮得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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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四十六章 神树扶桑（六）

    走近了才发现，还真是这巨大水晶宫殿顶着扶桑树，这才没导致神树直接倒平。

    赵清萍炼化莲子与天蚕之后以后好了许多。徐放舟只是外伤重，调息过后也好了六七成。

    唯独虞晓雪，不管吃什么药，就是说她腿上没力气，死活不落地走路。刘赤亭想来想去，还是没放下她，起码有些事她说得对的。

    这水晶宫老鬼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老鬼都不知道，探灵豹怕是够呛了。

    往上看了一眼，刘赤亭呢喃道：“不能御剑御空，我们怎么上去？”

    徐放舟闻言，疑惑道：“那不是有台阶儿么？”

    刘赤亭摇头道：“我说的是上树，徐兄知道，我需要扶桑木续命的。只有离着那枚珠子近的地方，才有扶桑新枝。”

    他们的确知道，刘赤亭很早就说了实话了。

    也是此时，有人疾速而来，翩翩落地，笑盈盈道：“刘兄，想上树，先上房不就好了？何必在意耽误这一时半会，说不定这水晶宫之中有别的东西，也能帮你呢。”

    刘赤亭转头看去，是个小白脸。

    徐放舟与赵清萍齐齐抱拳，“辰兄。”

    辰翀抱拳回礼，却见虞晓雪趴在刘赤亭背上，便疑惑问道：“虞姑娘这是？”

    刘赤亭笑着答复：“她犯困，不用理会。倒是辰兄，没与那些人一起进去？机缘总是先到先得呀！”

    见徐放舟时便听他说辰翀与一些人往龙珠那边去了，距此刻起码过去了三个时辰，他就等了三个时辰？

    辰翀闻言，苦涩一笑，呢喃道：“进去了，又……出来了。水晶宫中不知有什么存在，在外面看时是透亮的，里面却雾气缭绕。这巨大宫殿，我数了一下，足足有三十六层之高。我们一行进去了五个人，其余四位道友执着于往更高处，我……没敢去。”

    说着他便是一叹：“这也就，捡回了一条命。”

    刘赤亭皱了皱眉头，沉声问道：“道友可曾见到我那两位兄长？还有成公兄几人。”

    辰翀摇了摇头，“那倒是，未曾见过。有可能已经进去了，也有可能，尚未寻到此处。”

    刘赤亭点了点头，其实心里知道，只要陆玄跟秦秉瞧见了龙珠散发的光芒，定然会朝着此地赶来的。

    “我们想到树上，看来只能先登顶三十六层了。”

    虞晓雪轻轻嗯了一声：“那就走，不过赵清萍能行吗？”

    徐放舟咧嘴一笑，“我护着她，就跟刘老弟护着虞姑娘一样。”

    转过头，徐放舟笑盈盈问道：“要背着吗？”

    赵清萍面色涨红，“你滚！”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登楼便是。

    不过也只有虞晓雪与老鬼知道，刘赤亭在进门之前，留下了一道气。进来的这些人中，除了刘赤亭，也就秦秉能看见这道气了。倘若秦秉与陆玄尚未进门，瞧见这一缕气息，便能知道刘赤亭已经进了水晶宫。

    还真如辰翀所言，这第一层雾气弥漫，刘赤亭只能察觉到十步之内的动静，反观他们，神识根本起不了作用，只能靠眼睛去看，可一群第五境的目力，依旧看不穿这浓雾。

    刘赤亭心中嘀咕一句：“这雾气，我有些熟悉。那个……李稚元的伙伴，就是在如此雾气之中，被我一拳打死的。之前没有学大衍诀，但此时再看，此地雾气与那时雾气简直一模一样！”

    南山那处地方的大雾，刘赤亭至今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

    虞晓雪则是以心声问了句：“老鬼，你看得出么？”

    老鬼淡淡然一句：“看不出什么门道，用眼睛看，当然看不出的。”

    刘赤亭一皱眉，心说这是什么话？

    几人间隔不是太远，如此雾气，若是走散了，可就再碰不上了。

    虞晓雪又把刘赤亭搂紧了几分，她的余光，一直放在辰翀身上。只不过那家伙越走越远，似乎不怕走丢。

    刘赤亭的喝酒越来越讨厌，那个辰翀，时不时便要吃一只雏燕，也很讨厌。

    “刘赤亭，怎么会有人爱吃这种东西呢？我看着都恶心。”

    刘赤亭一乐，心说还有你看着恶心的吃食呢？

    “说是陨火城的城主府喜欢吃这玩意儿，有专门养的地方。先前说起蜃时，我还想起过书上说的，蜃喜欢吃燕子。这么一看，辰翀喜欢吃，也没什么奇怪的。”

    两人神魂相连，说话没有声音，别人自然听不见。

    又往前走了几步，刘赤亭猛地停下步子，伸手捂住了胸口。有一缕火光一闪而逝。

    刘赤亭明显察觉到虞晓雪的手臂一紧，耳背温热气息沉重了几分。但还没等他们说话，辰翀的声音便传来了。

    “徐兄刘兄，到我这里来，我找到去二楼的入口了。”

    刘赤亭闻言，疑惑道：“辰兄这么能干呢？”

    徐放舟则是解释了一句：“辰兄是阵法宗师，可能在他眼中，此地雾气更像大阵，寻到破阵关键，便也能上二楼了。”

    沿着他的声音而去，果然雾气淡了些，隐隐约约有个极高阶梯，一眼望不到头儿。

    几人以极快速度上楼，老鬼却笑呵呵一句：“这小子，不是说有危险么？他有这般本事，方才怎么不上二楼？刘赤亭，长点心，你们蛮人向来没脑子的。”

    刘赤亭这个气啊！老东西蛮人长蛮人短的，老子身上流什么血是我能决定的么？我他娘要能决定，我定要给自己一副绝世体魄，外加绝世神魂、绝世天赋！

    很快便上了二楼，水晶宫空空荡荡，并无什么奇异之处，倒是雾气要比一楼淡薄许多。

    刘赤亭笑着说道：“雾气淡了，咱们四处搜寻一番，瞧瞧有无什么宝物，否则不是白来一趟？若是瞧见有扶桑嫩木，千万知会我一声。”

    徐放舟与辰翀玩笑道，说瞧见了便拔走。

    御剑贴地而出，走出了极远，耳背又传来温热气息，心湖之中，虞晓雪的声音也传来。

    “留还是走？”

    刘赤亭咽下一口唾沫，嘀咕道：“你别离这么近啊，我……”

    老鬼简直是服了，心说这丫头也是，你撩拔他干啥？

    虞晓雪撇了撇嘴，“我不，答我的话。”

    答话自然不敢出声，只以心声言道：“怕不是我们想出去就能出去的了，上次身陷幻境，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这次可千万别着道儿。当下需要确定的是，雾气是假的，还是说这水晶宫也是假的。”

    话锋一转，刘赤亭问道：“老鬼，你呢？你岁数最大，说说吧。”

    老鬼淡淡然一句：“先别轻举妄动，看看之后如何呗。所谓幻境，无非是你想什么，在理所当然之中便来什么。又或是你不想什么，就来什么。”

    冷不丁一阵铃铛声音传来，刘赤亭尚未开口，便瞧见虞晓雪摘掉铃铛，将绳子缠在右手手腕，此刻她两只手腕都有了清心咒。

    “你……”

    “住嘴。”

    老鬼实在是没忍住，说了句只虞晓雪听得到的话。

    “你这体质在这种地方本就受影响，你最好是把握住本心。这小子是蛮人，蛮人的绝情你应该有所听闻的，这也是他在蜃谷之时不受影响的原因之一。你该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先丢在一边，试试能否利用此地阳气，结出一枚无极丹来。”

    这么好的天赋，因为一些有的没的事情耽误了，老鬼都觉得可惜。

    他那里想得到，虞晓雪淡淡然答复：“金丹什么时候都可以结，你所谓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出了汤谷，就再无可能了。”

    老鬼长叹一声，气得不行。心说这些后世修士，一个个就都是这德行么？还不如我那逆徒呢！

    徐放舟与赵清萍也在四处找寻，但徐放舟明显兴致不高，倒是赵清萍，找寻一番没有任何收获，便垂头丧气了起来。

    “怎么回事，这么大的宫殿，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我还想着找几样东西，到时候你你拿去山上城给我爹呢。”

    徐放舟闻言，愣了愣，“拿去给你爹？”

    赵清萍点了点头，没好气道：“当做聘礼啊！就你们清水谷那穷酸样子，想娶我得掏空一半儿家底儿！辛辛苦苦找探灵豹，又去我娘那里取天蚕，不就是为了找点儿好东西？好不容易找到一株九死还魂草，还被那个狗东西抢去了，气煞我也！”

    徐放舟又是一愣，旋即苦涩一笑，“萍妹当真是这么想的？我……我还以为你只是搪塞我。”

    赵清萍翻了个白眼，“我娘说挺瞧得上你的，我爹那死样子，你别管。”

    说着，赵清萍疑惑转头，因为她发觉徐放舟站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啦？一直叫你徐兄，我不好意思叫别的嘛！我虽然大大咧咧的，毕竟也是个女子。不过今日见虞美人黏在刘赤亭后背，突然觉得面子也没那么重要了，谁叫你们男人都是木头。”

    徐放舟深吸一口气，挤出个笑脸，呢喃道：“萍妹，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清水谷的谷主，其实……不是我爹，我只是他养大的。我其实……”

    话未说完，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徐兄，刘兄，看来此地没什么结果了，大事要紧，还是继续登楼吧。”

    徐放舟答复一声好，刘赤亭的声音也很快传来。

    赵清萍面色凝重，“其实什么，这种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徐放舟苦涩一笑，轻轻按住赵清萍肩膀，“等出去，出去之后，我一定完完整整告诉你。”

    刘赤亭御剑折返而来，长叹一声：“算了吧，既无宝物也无什么危险，我懒得找了。三位，你们运气该是比我好些，我还是先去往树冠，保命要紧。”

    辰翀笑着抱拳，“那刘兄就为我们探路吧，有好东西的话，记得给我们留点儿。”

    刘赤亭一抱拳，笑道：“好，我给几位探路。”

    说罢，刚要动身，这处大殿竟是剧烈晃动了起来，比之外界那天摇地晃不知要剧烈多少。

    晃动尚未停下，众人耳边先后传来一声声琉璃碎裂的声音。刘赤亭猛一低头，脚下水晶地面竟然裂开了一条缝！

    辰翀面色一紧，赶忙一步跨出，双手掐印瞬间结成一道大阵。

    “这里要塌！快入我大阵之中！”

    刘赤亭一步跨入，徐放舟也带着赵清萍过来。

    不过虞晓雪倒是一副平淡模样，伸手扯下了自己脑后的竹青发带绑在了刘赤亭头上，又摘下了刘赤亭的发簪。

    下一刻，这巨大水晶宫殿，竟是一层一层的开始坍塌。

    辰翀面沉似水，“我可能……撑不住。”

    说话间，上方不知几十丈宽的水晶碎片疾速而来，赵清萍死死抓着徐放舟手臂，反观刘赤亭，则是自顾自拔出未名，沉声一句：“辰兄莫慌，刘某有剑！”

    只见刘赤亭一步跃出，竟是生生穿过大阵，随后举剑朝天刺出，剑罡好似天河倒悬，直冲那块碎片。

    他心中嘀咕：“还真是心想事成啊？平常我可使不出这剑。”

    虞晓雪并指在刘赤亭后背画符，顺便嘀咕一句：“有点儿过了。”

    但刘赤亭只是笑盈盈望着上方，果不其然，未等到剑光穿透碎片，这水晶宫，竟是如同灰尘一般四散开来。

    虞晓雪伸手将一张符箓贴在刘赤亭胸口，这次符箓并未起火。

    刘赤亭持剑落地，转头之时，眉头死死皱着。

    “这是怎么回事？宫殿呢？”

    赵清萍长大了嘴巴，木讷摇头。

    众人齐齐望向辰翀，后者同样眉头紧皱，摇了摇头，沙哑道：“这碧海之中难以解释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是吗？我看是你们无头苍蝇似的乱撞，这才弄得这宫殿倒塌的吧？”

    这是……曹源的气息！

    一道影子疾速掠来，待刘赤亭看清时，一只手已经自辰翀胸前伸了出来。

    “阵道宗师还是麻烦，先解决了吧。”

    曹源一抽手臂，辰翀立时倒地，生机全无。

    他笑盈盈看向刘赤亭，问道：“我倒是想瞧瞧你这酒葫芦之中还有几道剑光？把妖丹给我，我留你个轮回转世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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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四十七章 神树扶桑（七）

    辰兄！”

    皱眉喊话的，不是徐放舟，而是赵清萍。

    在赵清萍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徐放舟已经拉着赵清萍退到了刘赤亭身后。

    曹源也并未阻拦，只是甩干手臂鲜血，笑盈盈望向刘赤亭。

    “那等剑光，有本事再用出来一次呀？我还就告诉你了，出去之后我必灭碧游山，也必定要灭了乱砚山！”

    刘赤亭瞄了一眼倒在血泊之中的辰翀，神色平淡，反倒是悠哉取下酒葫芦，抿了一口酒。

    “敢不敢再赌一次？就赌我的酒葫芦之中有无剑光。”

    曹源冷笑一声：“赌了，还是那句话，老子金丹无敌！”

    刘赤亭则是以右手大拇指按住酒葫芦嘴儿，笑盈盈望向他。

    其实心湖之中，在于虞晓雪交谈。

    “半路杀出来个这家伙，也真够无语的。水晶宫是假的，那就是说他先前也中招了？这家伙是怎么重回巅峰的？这副肉身明显是与其魂魄不匹配的呀！”

    虞晓雪只是嘟囔道：“烦死了。”

    刘赤亭疑惑道：“烦什么？”

    虞晓雪幽幽一句：“我趴得好好的，非要我下来。”

    曹源也静静望着刘赤亭，没有一丝急切，他似乎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把握，或许是他知道，这碧海之中，只有他一个金丹修士，还是金丹巅峰的修士。

    “怎么不出剑？”

    徐放舟死死皱着眉头，沉声道：“刘老弟，九死还魂草就是被他抢去的，这老东西到底是……”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刘赤亭看了曹源一眼，长叹一声，呢喃道：“罢了，我一共就三道剑光，用完了，也没什么好赌的。事已至此，我就想问问你，你要妖丹作甚？你怎么知道妖丹在我身上的？”

    说着，他也取出了那枚灰蒙蒙的珠子。

    “我要是猜得不错，这是蜃妖的内丹吧？你要这玩意儿作甚？吃？既然这么在意，就不要轻举妄动，捏碎它不过瞬息而已。”

    曹源冷笑一声，“这会儿了，还耍贫嘴？”

    他双眼一眯，“来，我慢慢告诉你！”

    话音刚落，一道大阵已然将此地死死笼罩，曹源扭了扭脖子，一步跨出，竟是鬼魅一般到了刘赤亭面前，一只手已经并指抵在刘赤亭胸前。

    “忘了告诉你了，弄死你，用不了一息的。你不过……”

    都还没说出来，曹源猛然发现，刘赤亭双眼闪过一道绿色光芒，与之前外面那阴火有些相似。

    下一刻，一只拳头已经抵在曹源小腹，刘赤亭身上贴的五张符箓几乎同岁粉碎，拳锋剑罡瞬发！

    轰然一声，曹源便如同箭矢一般倒飞而去，硬生生砸在他自己布设的大阵之上。

    曹源眉头一皱，这小子，什么时候到的五境巅峰？

    刘赤亭翻手拔出未名，以心声说道：“老鬼这修为，我只能借用一刻，我争取动静闹大些把别人引来。你是杀手锏，先不要露出底牌。”

    虞晓雪一皱眉，“你头发怎么回事？哪里学的这等秘法？”

    老鬼几乎在同时破口大骂：“刘赤亭你还真豁得出去，你不要命老子还要命！你此刻用的，是老子的修为！损的不只是你自己的命！”

    刘赤亭咧嘴一笑，“你已经是个死鬼了，怕甚？我，反正寿元没剩多少，就更不怕了。”

    拔出未名之时，这方大阵之中，一时间春风肆虐。

    刘赤亭一头黑发已然白透，手中未名似乎是感觉到了刘赤亭的心意，在此大阵之中，春风乍来，百花齐开。

    曹源眉头终于是皱了皱，但很快他就大笑了起来，一甩衣袖，冷笑道：“鬼上身的修为？试试这天雷地火。”

    突然之间，地面烈焰熊熊，天幕之上更是有雷霆涌动。火焰与天雷，前者好似蛇群，不断朝着刘赤亭涌去，而后者化作一道道箭矢，破空而来！

    天雷地火，本就克制阴邪，老鬼是所谓鬼修之祖，那是阴邪之最啊！

    就在这一瞬间，刘赤亭尚未斩出一剑，方才绽放的花卉在那火焰之中相继枯萎、燃烧。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不知不觉，耳畔似乎有周至圣的声音传来。

    “剑招无非一攻一防，并无定式，胸中意气多长，剑气便有多长。”

    也有一幅幅画面，也开始在刘赤亭眼前浮现。

    光阴在此刻定格，刘赤亭恍惚中，重新回到了山寨后的那处洞穴。

    有个皮肤黝黑的孩子躺在石板上，边上是个面色煞白的青年。青年人冲着孩子笑了笑，随后提起长剑，开始舞剑。

    “其实也没什么好教你的，因为教我的人也不会什么上乘剑术，或者说，天底下就没有所谓的上乘剑术。我会教你去抓住风，将来你每次出剑都如抓风一般，那便是上乘剑术。”

    “小赤亭，师兄送你一梦。”

    光阴恢复流转，刘赤亭猛然回神，却无视天雷地火，反倒呢喃一句：“我是什么时候拿得起这把剑的？是我的血沁入剑中？不，是我第一次见邓大哥，背他登山之时。”

    虞晓雪已经甩出漆黑长枪，她能感觉得到刘赤亭心中细微变化，便轻声问道：“怎么啦？”

    刘赤亭一笑，伸手挽了剑花。

    他猛地朝前一步，手腕翻转，一剑递出，有四道气息，是东南西北风，也是春夏秋冬。

    曹源眉头一皱，立时催化元炁，在身前叠出一道屏障来。可那四道剑光竟是摧枯拉朽一般，将元炁屏障尽数摧毁。

    虞晓雪皱了皱眉，“你……”

    刘赤亭心念一动，飞剑除夕立时悬浮于其上方。

    只见刘赤亭竖剑在身前，并指抹过剑锋，嘴里默念：“山鬼、溪鱼、晚景、危峰。”

    飞剑除夕震颤不已，剑鸣声中，竟是另有四把飞剑自除夕而出。

    一把漆黑如墨，一把赤如烈焰。一把绿似新芽，一把银光四射。

    “曹源，接剑吧。”

    话音刚落，一道冒着绿光的虚影涌出刘赤亭身体，悬浮半空中，飞剑除夕暴涨数倍，被那绿色虚影紧握手中。

    老鬼破口大骂：“小王八蛋！你拿老子当你黄庭一景吗？”

    这模样与虞晓雪祭出诸景之神时一模一样，不同的是，刘赤亭并无诸景之神，此时修为都是借取老鬼，故而……只能将老鬼当做是诸景之神祭出。

    但下一刻，老鬼提起除夕，咧嘴一笑。

    “小东西，看剑！”

    一剑斩出，阴风阵阵，绿色剑光摧枯拉朽，曹源眼皮狂跳，也只得飞掠出大阵，却未曾想那小子竟然一剑破阵，剑光还在袭来。

    到此时，曹源终于是笑了起来，近乎狂笑。

    “小子，不错，真不错，要再给你十余年，我还真怕你！”

    但现在，你不行，借来的修为，能撑多久？

    只见曹源扭了扭脖子，一身皮肉瞬间消失，生生变作了一道三丈余高的……稻草人！

    五官手脚齐全，但全身上下，都是草扎的！

    稻草人猛地朝前挥手，与绿色剑光相撞，元炁碰撞炸碎了剑光，也涌起一道元炁浪潮，使得方圆数十里狂风肆虐。

    刘赤亭笑了笑，提剑而上，这次并无别样剑光，反倒是纯粹的剑罡！

    而那四柄颜色不一的飞剑就跟在刘赤亭身边，曹源或许没察觉到，但虞晓雪分明看见，那四把飞剑分明各有九道剑影，且不知为什么，她在其中察觉到了星辰之力，四九之数，正是天罡！

    刘赤亭首深吸一口气，呢喃道：“你下来，我要试一件事，否则靠我自己修到五境巅峰，不知要到猴年马月去。”

    虞晓雪死死勒住刘赤亭，摇头似拨浪鼓。

    “我不，你试你的。”

    刘赤亭无奈，但还是退回去几丈，以心念使得除夕飞来此地，又牵动四把飞剑，在东南西北，随后沉声道：“列阵。”

    除夕剑柄之上，四灵图案光芒闪烁，其余四把飞剑与方才几乎一样，各自分化为九把飞剑，在四方十二位，每处方位各三把剑。这十二方位，六阴六阳。

    刘赤亭猛地拔地而起，曹源眉头一皱，却见自己已在剑阵当中，也在刘赤亭脚下。

    此时此刻，他有些后悔为何之前没有立刻杀人？

    反观刘赤亭，天罡剑意汇聚一身，正冷眼望向曹源。

    “你运气不好，有人教了我很多东西我却不知道，多亏了你，我才明白他的一番苦心。”

    曹源呢喃一句：“邓除夕，教了个好师弟。不过你终究还是要仰仗外力，若非这把灵剑，我不至于如此。”

    若非老鬼暂借修为，刘赤亭远远用不出未名的本来威能。

    若非老鬼暂借修为，刘赤亭不知何时才能知道邓除夕曾留一梦，更没法儿知道，剑意从来不是未名自身携带的，而是刘赤亭自己的。

    待他能真正靠自己把控这天罡剑意，便是剑入四重天时。

    刘赤亭面无表情，只冷冷一句：“若是还能活，别这样了。”

    说罢，天罡剑意狂涌而出，几乎是灌入稻草人头顶。顷刻之间，稻草四散。可刘赤亭还是皱了皱眉头，因为曹源的魂魄再次消失，像是被人一把扯走的！

    刘赤亭长舒一口气，呢喃道：“别生气，我知道你出手就不用这么麻烦，但你得防备着别的，那藏头露尾的家伙，十分谨慎。”

    说完之后，刘赤亭猛地坠地，头发恢复原样，做了个吞咽动作。

    而虞晓雪，情绪有些低落，以心声问道：“告诉我会怎样？我会向师门告发说你是星宫传人吗？还是说我虞晓雪在你眼中，就这么不可信？别问，以星象列阵，十二方位，天罡星辰之力，这些玉京门都有记载的。”

    刘赤亭面色一紧，终究还是心中答复：“以前没想过，出海之后见了世面，我不得不想。星宫覆灭，能做到这种事情的，除了玉京门只有九源宫。我不是信不过你，是信不过玉京门。此事若被你师门知道，你知情不报，会是什么下场？”

    虞晓雪并未答话，只是闭着眼睛靠在刘赤亭背上。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将修为还给老鬼，在这一瞬间，他身子忍不住一颤，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另一只手想去拿酒葫芦，却痛到手臂直打颤。

    老鬼冷哼一声：“说了会很痛，你还敢剑气逆冲！耗费的是我的本源没错，但代价要你去承受。”

    刘赤亭硬撑着举起酒葫芦，灌下一口酒，本想往徐放舟二人走去，可不知为何，竟是觉得虞晓雪变重了。

    只走了三步，刘赤亭再也没力气迈步，猛然间一个踉跄半跪在了地上。

    虞晓雪后知后觉睁开眼睛，只觉得心中一紧，赶忙挣开绑在身上的布带，可还没有开口询问，便见刘赤亭头发瞬间变得花白。

    赵清萍狂奔而来，肉眼可见的担心。

    “虞美人，他……他怎么啦？”

    方才辰翀被杀，赵清萍是唯一一个难过的人，此刻刘赤亭不知为何变成这样，她是除了虞晓雪外，唯一一个真正关心的人。

    而徐放舟，只是在远处盯着尚在血泊中的辰翀。看了几眼之后，他眉头猛地皱起，转身去往刘赤亭那边，也是一脸关心。

    “这是怎么回事？”

    刘赤亭半蹲在地上，心跳擂鼓一般，只感觉要跳出来了。他的双眼根本看不清楚眼前光景，他甚至感觉，他的一团火即将熄灭了。

    “这是……要死了啊！”

    虞晓雪眉头一皱，“你……”

    可才说了一个字，她的头发竟是也变得花白，只觉得生命在疾速流逝。

    赵清萍连退数步，“你们……你们……”

    虞晓雪深吸一口气，双目泛起红血丝。她轻轻背起刘赤亭，“让你作！混账蛮人！一打架就疯了一样。你给我撑住，这就上树。”

    未名轰鸣不已，似乎是在告诉虞晓雪，它可以载着二人去。

    可是此时，徐放舟低着头，取出了一张符箓。

    徐放舟声音沙哑：“虞姑娘，在悬镜湖给你的天蚕……我动过手脚。我不想伤害你们，把妖丹给我，然后快带刘赤亭去活命。”

    虞晓雪猛地转头，赵清萍瞬间怔在原地，紧接着便身子一软，瘫坐在了地上。就连虚弱到了极点的刘赤亭，也朝着他望去，虽然看不清，但他还是朝着声音来处看去了。

    刘赤亭声音沉重：“徐兄！”

    徐放舟不敢抬头，紧握着拳头，沙哑道：“辰翀是蜃妖化身，水晶宫是他的幻术，我真没想到他会死的这么容易。我跟他有约定，但不是跟他一伙的。他死了，约定完不成了，但我徐氏后人，要拿回祖宗丢在碧海的东西。不论你们信不信，这是我的实话。”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声音有气无力，“徐氏后人，千年前自中土走出的那个徐？”

    徐放舟声音依旧沙哑，“也是悬镜湖那个徐。”

    刘赤亭还想说话，却被虞晓雪喝止。

    虞晓雪摘下刘赤亭的酒葫芦，将里面的妖丹取出随手丢过去，冷声道：“滚。”

    说罢，虞晓雪喊了一声未名，长剑震颤着拖起二人，缓慢飞向树冠。

    徐放舟接着妖丹，还是没敢抬头，却将手中符箓撕成了碎片。

    过去了好几息，他终于鼓起勇气转头，却见赵清萍坐在地上，惨笑不已。

    “我赵清萍虽然是个女子，却也知道义气二字怎么写，徐放舟，你拿我的天蚕做过手脚之后才给虞美人，你是人吗？”

    徐放舟嘴唇颤抖，“我是私生子，生下来就养在清水谷，我要拿回徐氏留在碧海的东西，我才能认回那个混账爹，我才能……”

    说着，他瞳孔猛然一缩，抬手指向赵清萍身后，颤声道：“别，妖丹还你，你别害她！”

    有个小白脸不知何时从血泊中爬了起来，此刻一手悬在赵清萍头顶一手拿着雏燕，吃的津津有味。

    辰翀嗤笑一声：“龙珠都在此地，我要那玩意儿作甚？”

    可说话间，他的手掌突然落下，死死扣住赵清萍。

    赵清萍冷冷一笑，“你就不怕刘赤亭他们折返回来？”

    辰翀撇嘴道：“扶桑树早就死了，他们活不过几个时辰的，顾好你们自己。”

    他微微收拢手掌，赵清萍面色瞬间煞白，却冷声没出声。

    “想要她活，就带我去找当年徐君房丢入碧海的东西。”

    谁都没发现，远处散落一地的稻草在慢慢聚集，但那气息，再不是曹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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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四十七章 仙子姐姐

    那枚龙珠重新回到了扶桑树上，此地再次变作白昼，想必上层又是黑夜了。

    等到此地无人之后，稻草终于是一根根重新聚集，变成了个身着棕色长衫的胖子。

    胖子抬头望了一眼龙珠，眉头微微皱起。

    照理说，若是曹源魂飞魄散，外界那个稻草替身也会消散才对，但他来之前，稻草替身居然完好无损。

    回过头后，胖子自言自语：“悬镜湖徐家，原来是那人后代，藏得还真深啊？三家各有一位暗桩，悬镜湖暗桩定是这徐放舟了，那帆云宗的暗桩呢？”

    看来大家都想独占汤谷，灭了其余两家啊！

    倒是那山鸡变的畜生，本以为他只是要化蜃龙，现如今看来，他想做的远不止是化龙这么简单。

    只是可惜那两个好苗子，扶桑已死，他们活不成了。

    有一道黑袍身影掠地而来，落下之时，也摘下了覆在脸上许久的黑纱。黑纱之下那张脸，是个稚嫩少女。

    她冲着胖子一抱拳，轻声道：“道友来得有些晚了。”

    胖子一脸惭愧，叹道：“有些事情，耽误了。”

    胖子盯着姚茶看了许久，心中一叹。

    倒也是个天赋不错的，藏得也真够深，未曾想我东海也能出一位剑修，还是我朝晕山的后辈山主。姚茶能成就剑修，怕是要多谢百年前那西来剑客邓除夕了。

    姚茶并不知道，这胖子是朝晕山先辈山主。

    笑了笑，胖子轻声道：“那畜生已经拿到了妖丹，带着悬镜湖暗桩去寻徐君房丢入碧海的东西了，咱们也快快跟上吧。哦对了，你们三山不是各有三人进来么？”

    姚茶摇了摇头，声音略显稚嫩，明明是像寻常那么说话，但声音尤为甜美。

    “都已经死光了，没躲过外界那些阴魂屠杀。”

    胖子长叹一声：“道友节哀，做大事，总要有人付出些什么的。待你我给那畜生套上枷锁，日后这汤谷，便是你我说了算。”

    姚茶笑了笑，“那就走吧。”

    但转身之时，少女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她以余光望向树冠，心中呢喃：“除夕哥哥能把剑托付给你，说明你很不错，小家伙，千万别死。”

    离他们不远，就在至多几里之外的海沟一侧，有个年轻道士摆着桌子炭炉，正在煮茶。

    桌面有一只茶盅倒扣，茶盅里面人声不断传出：“你他娘又是什么人？放老子出去！”

    倒是自顾自饮茶，洗过茶杯之后才笑着开口：“放着你好好的青木台不待，非要到这里找死，你也是活该。”

    茶盅之下，自然是无辜消失的曹源魂魄了。

    依照往常，他定要炸开，但听完年轻道士的话，他反倒是安静了下来。

    沉默了许久，曹源呢喃开口：“死了三次了，确实如你所言，倒不如好好在我青木台待着。这趟汤谷之行，十个人就有二十个心眼儿，看似是为这碧海而来，实际上各有所求。方才被斩之时我才发现，最无目的之人，其实是我。”

    年轻道士一笑，“就这一念之差，你给自己夺得了一份机缘。”

    说着，道士掀开茶盅，笑盈盈望着那道魂魄，问道：“即日起，你就是蓬莱丘九源弟子了。先前所做恶事是需要你慢慢去缝补的，否则你这一生也无望元婴。”

    曹源虚影瞪大了眼珠子，“九源宫？那你是？”

    年轻道士淡然道：“我姓洪，名不胜，道号清凫，这总听过吧？”

    曹源愣了半天，“清……清凫真君？”

    洪不胜转头望向扶桑树冠，沉声道：“阳神而已，境界低微，弄死全盛之时的你怕是得伸出两根手指头。对了，你是我第四个弟子，但道缘归道缘，劝你以后还是学好点，要是还不学好，用不到两根手指头的。”

    望着天边树冠，洪不胜呢喃一句：“扶桑已死，你刘赤亭要如何求活？”

    此时此刻，未名总算是载着二人，艰难抵达树冠之中。

    沿着树冠缝隙望去，是悬而不落的海水。

    现在换成了虞晓雪背着刘赤亭，两人头发都变得花白，刘赤亭几乎已经听不到外界任何动静，若非虞晓雪一直以心声问话，他已经睡了过去。

    但其实，虞晓雪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神魂相连，虞晓雪的生机也在疾速流失，她只是强撑着罢了。

    但此时已到树冠，朝前望了一样，虞晓雪一下子安静了。

    残枝败叶，毫无生机可言，如此扶桑，真能救他吗？

    她回头看了一眼刘赤亭，魂魄虚浮，肉身已经快要留不住魂魄了。

    到了此时，身边再无旁人，虞晓雪的声音终于哽咽了起来。

    “让你作，你死了还得拉上我垫背！要怎么炼化扶桑木啊？炼化之后呢？”

    刘赤亭心中苦笑，“怕是来不及了，况且……我并没有感受到至阳之木的气息，即便脚下，便是扶桑。另外，有件事我没告诉你，即便炼化了，我还要找到一座阴宫才能破入三境。即便找到阴宫，我也无法短时间内化炁，所以一开始我就知道，我……必死无疑了。剑葫之中的衣裳你拿出来，里面有封信，帮我与剑葫一起送……”

    虞晓雪眉头一皱，冷声道：“你闭嘴！老鬼，你知道如何炼化扶桑木吗？”

    老鬼自发簪钻出，他望着全无生机的扶桑神树，长叹一声，呢喃道：“远看时看不出，近一看……扶桑已死。他需要炼化扶桑新枝，但这扶桑树，明显无力抽出新枝了。他自己都说了，他再无活路。为今之计，只有你自损八千，强行斩断与他的神魂连接，你能保命，但……日后只能做一个凡人了。”

    虞晓雪连想都没想，便问道：“我与他调换！”

    老鬼却道：“换不了，他河车路断，又不爱惜自己为数不多的寿命，谁都救不了他。况且你心知肚明，即便是炼化扶桑木，他体内如此磅礴的元精要如何化炁？如若不能化炁以元炁修缮已经衰竭的经脉，还是活不了。”

    虞晓雪闻言，面色不由得紧绷了起来，活了这一百余年，她这是第一次无助到了极点。

    “他不是得了星宫传承吗？传承呢？就没有什么办法能救他吗？他才多大？难道……”

    “其实有办法的，就看你豁得出去不了。”

    一道陌生声音凭空传来，老鬼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脑钻进发簪，大气都不敢出。

    虞晓雪猛地回头，却猛然发现，不知何时出现一位女子，其身着青衣，扎着飞仙髻，也……赤脚。

    虞晓雪愣在原地，她生平第一次见到一个女子，觉得相貌与自己不相上下。

    那女子盘坐在刘赤亭身边，单手托腮，浅浅一笑。

    “呀！你真好看。”

    虞晓雪倒吸一口凉气，沉声道：“你是……你是他神魂之中那个存在？你是星宫帝女！”

    女子笑着点头：“嗯嗯，跟你一样，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儿，他那个排名我很满意，我是第一。呀！我终于碰到一个跟我一样不喜欢穿鞋子的人了，真不容易。呃……我的脚好像比你的大。”

    说话时，女子并指点在刘赤亭额头，轻飘飘一句：“回光返照。”

    已经陷入黑暗之中的刘赤亭，突然之间，眼前有了亮光。

    他睁开眼的一瞬间，先说了句：“我这是……死了？这么快就到了酆都罗山？”

    女子抬手一个脑瓜崩，“熊孩子，酆都罗山可没这么亮，不过你也撑不了多久了。”

    刘赤亭这才猛地转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仙子姐姐？这下有救了。”

    女子嘿嘿一笑，却脸一变，摆手道：“没救，跟你说了，我就是一缕神念，连魂魄都算不上，想让我救你，想多了。”

    刘赤亭一愣，“可是……你忽悠我炼化六阳宫的啊！”

    女子呵呵笑道：“我忽悠你作死了吗？那个有九尾狐血脉的小丫头不是跟你有约法三章，你忘了？打起架就不要命，死了还怪我？”

    发簪之中，老鬼腹诽不已，心说你好意思说别人打架不要命？

    可这话他万万不敢说出声来的。

    自刘赤亭真正学武以来……甚至学武之前，山寨、黑梢山、鬼镇、斩虬，哪次不是一打架就血往脑门儿涌，次次都在一个死字边缘徘徊。关键是他不用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的，却偏偏要选择拼死。

    他们二人聊了这么久，虞晓雪终于是缓过了神。不怪她震惊，眼前这位可是星宫之主，与玉京老祖是一个时代的人物啊！

    但她还是打断二人对话，沉声问道：“前辈，你方才明明说有办法的。”

    女子这才转头望向虞晓雪，点了点头：“办法是有，喏，那龙珠，苍龙之珠，本就是东方乙木之气而成，在扶桑树下数千年，也吸取了无限至阳之气。”

    话锋一转，“但他不能炼化龙珠，一来是修为太低，炼化不了。二来是龙族与蛮人是世仇，他但凡想要炼化龙珠，龙珠就会自爆，与他同归于尽。”

    刘赤亭无奈一笑，摘下酒葫芦灌下一口酒，嘀咕道：“说来说去还不是死，你别着急了，仙子姐姐总归有法子切开我们连接的神魂。另外，你问我有没有想过下次见面，我真没怎么想过，但此时此刻的场景，我想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不知为何，刘赤亭此刻有一种洒脱，也是从容。

    他笑着望向未名，轻声道：“天底下除了我，也就潇潇拿得起你。未名，你有灵性，到时候找到玄阳，跟他一起南下去找潇潇。”

    说罢，又摘下发簪，与一封信一起递给虞晓雪，笑容灿烂。

    “别这么看着，刘赤亭是孤儿，若非遇见卢结实，早死在了杂草之中。也是山中长大的土匪，若没遇到邓除夕，要么会死在官兵围剿之中，要么也会变成麻木不仁的山匪，不分善恶，杀人如麻。我本该死在十五岁的终南山中，多活了两年多了，知足。我死了你也就不算触犯门规，还有这封信跟剑葫，帮我拿去青阿坊，让转给他们小姐。”

    早在进汤谷之前，刘赤亭已经写好了一封信，他早就做好了死在汤谷的打算。或许是因为这个，他显得很平淡。

    哪知道虞晓雪一巴掌打飞发簪与信封，冷声道：“你闭嘴！”

    虞晓雪再次看向星宫之主，沉声问道：“前辈，我豁得出去。”

    女子看了好一会热闹，听闻虞晓雪开口，便笑盈盈道：“你是太阴之体，炼化龙珠很容易。但炼化之后，你也承受不住那股子阳气，所以只能由你炼化龙珠，让他以采补法子吸取至阳木气。反正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不过是早做夫妻而已嘛！”

    虞晓雪微微一怔，刘赤亭却猛地起身，皱眉道：“仙子姐姐这是什么话，没有谁喜欢谁。”

    女子微微侧过脑袋，撇嘴道：“装？我这缕神念可是在你神魂之中。”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摇头道：“那……那也不行！我答应过她的，说话当放屁可不成。”

    说着，他微微一笑，抓起酒葫芦灌下一口酒，转身往后退了几步，到了树枝边缘，玩笑似的一句：“书上说，性命事小，失节事大。”

    说话时，他轻轻抬起右臂，望着下方地面，还是有些舍不得。

    虞晓雪张了张嘴，强压下怒气，问道：“难道为了活命，都不能遵从本心一次？”

    刘赤亭摇了摇头：“虞姑娘，我觉得不一样。这一路走来，我也算见识了人心，人心是很复杂的。我觉得心中事，有些可以遵从，有些不行。我挺对不住你的，所以我一直背着你，没放你下来，这已经是我遵从内心了。”

    顿了顿，刘赤亭呢喃道：“我们不能因为有理由，就什么都可以做吧？因为饿，就可以抢别人的吃的。因为要死了，就可以以这个为借口做违背诺言的事情，美其名曰遵从本心，事后呢？权当什么都不知道？仙子姐姐，这样的人做你之后的宫主，算是侮辱星宫吧？”

    那位星宫之主此刻与刘赤亭是背对着，她仍旧是单手托腮，一脸笑意。

    “不想失节，那就丢命嘛！”

    刘赤亭笑了笑，将酒葫芦放下，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呢喃道：“虞姑娘，你只是头一次出山，头一次有人陪着你看烟火人间罢了。刘赤亭何德何能，对不住哈！”

    话音刚落，他笑着凝聚剑罡，一只手狠狠刺入左侧胸膛，轰碎了自己的心。

    “仙子姐姐，帮帮忙，死一个得了。”

    温热血液溅在虞晓雪脸上，她瞬间浑身无力，想说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刘赤亭朝前倒去，她脑海之中还是懵的，是手脚不由自主的朝前而起，死死抱住了即将跌落的年轻人。

    抱住刘赤亭的一瞬间，她颤抖着嘴唇望向那位帝女，“前辈！”

    女子依旧单手托腮，但脸上笑意，越发的浓了。

    只见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画了几个圈儿，光阴竟是开始逆流，几个瞬息便回到了她刚出现之时，刘赤亭还在地上躺着，濒死。

    虞晓雪怔怔望着刘赤亭，方才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不是假的！

    “前辈……这……”

    女子笑了笑，轻轻抬起手臂指向一侧，枝丫之上，竟是凭空长出了一棵崭新的扶桑树。那棵树的树枝突然伸长，将地上的刘赤亭揽起带回，包裹了起来。

    “是啊，接我的手、要让星宫重现于世的人，又怎么能是有个借口就可以心安理得的人？”

    虞晓雪愣在原地，“这是前辈的……考验？”

    女子歪着头，呢喃道：“现在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既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他在与你相处当中，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但后来转念一想，人也不是生下来就什么都懂，有些事情不经历是不会懂的。所以……其实我用了一点小手段，比方说让他做个梦，梦里与你发生点儿什么，打乱他的心思。”

    虞晓雪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若是他答应了呢？”

    女子笑道：“必死无疑。但最后这个选择，我还是比较满意的。不管怎么去看，吃下你这个玉京圣女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充其量就是丢弃第一个陪他接触这个世界的胡潇潇嘛！他要真有这种想法，借口就多了去了，好在是他没找借口。”

    话锋一转，女子道：“不必担心他，帮他接上河车路时我就说过，六座阳宫会有一些他想不到的作用。也别信他不动心不喜欢的鬼话。相处久了，别说男人了，是个人就都会有感情，关键在于能否有把持住内心了。你呀，也得拎得清，有些事未必是要全放在桌面上的。况且你到瀛洲又碰见刘赤亭，也不是什么巧合，刘赤亭是突然之间到那片竹林的，他自己不知道，我也没发现是什么人，毕竟我也是死鬼。”

    那片竹林？便是在青蛇洞府找寻龙涎草时，不远处的那片竹林。

    女子笑问道：“知道为什么吗？”

    虞晓雪眉头死死皱着，也摇了摇头。

    女子又是一笑，“想来是因为颍州城下你第一次见刘赤亭时，对他笑了呀。”

    颍州城下第一次见刘赤亭，对他笑了。

    当时确实是笑了，可这……

    女子摆了摆手，“总有一些人不能明面上对你好嘛！假设刘赤亭夺了你的处子之身，你也就做不成玉京圣女了，对你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还有啊！我最瞧不上你们老祖宗的就是这个，自诩近道，却做些倒反天罡的事情。”

    说着，她指了指扶桑树，“喏，这地方是你们玉京老祖的手笔。天倾地陷，扶桑树倒了却没死。金乌无处去，便十日当空，然后被射下来了九只。最后一只其实也是作死，它要好好的也不会被剥夺本源，成为如今太阳了。在最后一只金乌死后，过了千余年，人间玄黄之气不足以支撑生灵存活了，而汲取玄黄之气最多的，是仙人。大帝的原本打算，是人间仙人尽数去往天外天，可天外天的所谓仙气，又不足以支撑那么多仙人。故而，沉没的两岛之上的十万仙人入碧海，说是要修扶桑树。”

    说着，女子撇了撇嘴：“就你们那个老祖，无非就是为了讨一个去天外天的名额，竟是先献计又设计关上了碧海门户，把这十万仙人困在碧海，使得扶桑树不由自主的去汲取他们身上的本源之力，最终十万仙人皆死。可到最后呢，我那父亲不还是将他留在了人间？”

    虞晓雪皱眉道：“这便是前辈与大帝不和的原因？”

    女子又是一撇嘴，“天外天有什么好去的，所谓天条，第一条规矩就是不能动情，那谁忍得住。”

    这一句，虞晓雪听到后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乐。

    “前辈也会忍不住？”

    女子赶忙说道：“别想岔呀！那肯定不能见一个喜欢一个啊！喏，在没有喜欢的人时，碰上真正动心的，傻子才会忍。”

    她指向刘赤亭，轻咳一声，干笑道：“他当然得忍，谁叫第一次陪他看这大千世界的不是你呢。”

    虞晓雪两侧梨涡深陷，轻声道：“谢谢前辈，好受多了。”

    又往刘赤亭那边看了一眼，虞晓雪猛然想起什么，又赶忙问道：“如若不能化炁，炼化扶桑木也没有用的，他周身经络全开，元精简直是海量，要如何帮他化炁？他不是说需要阴宫才能破境么？”

    女子笑盈盈道：“福兮祸所依，他滴血你的魂玉，被你分走了寿元，但也得到了好处，你是太阴之体，他与你神魂相连，故而这一关不需要阴宫，否则他每破一境，都是需要先找到一座阴宫才行的。至于元精化炁，这熊孩子一直在将体内剑气压缩凝实，这不已经成了剑罡了？你化炁之时是如何做的？”

    虞晓雪呢喃道：“不就是将元精剔除杂质，运过河车路然后元炁入海么？这其中只是剔除杂质都占了一半时间的。”

    女子点了点头，“可他剑罡已成，极其纯粹，并无杂质。他原本的剑气便是元精，现如今剑罡是元精，不需要剔除杂质，只需要运送过去即可。况且，铗山那个一根筋乱教他，他都冲开丹田宫，至少九成剑罡是在丹田炁海的。”

    虞晓雪目瞪口呆，“啊？还能……这样啊？”

    那就是说，他根本不用一趟趟辛苦运送元精，九成元精已经过了河车路了？

    “可是他都没五气朝元呢。”

    那位星宫之主笑盈盈道：“他可炼化了我六座阳宫呢，只是一宫暂时未开罢了，但在他体内啊！不过他学的太杂，有些事确实糊涂，剑气成剑罡，这个我都没想到。”

    她突然又是一叹气，有些可惜道：“其实……你要是炼化龙珠，再让他占点便宜采去多余的阳气，以你的资质，说不定能结成一颗先天无极混沌丹呢，那种金丹我都没见过……可惜，可惜啊！而且那乙木之气，关键时候能救命呢。可惜啊！”

    话锋一转，“好了，这真是最后一缕神念了，我要走喽！小丫头，心意这东西有时候由不得自己，不是谁都能像刘赤亭一样坚守底线不逾矩的。所以没什么好掩饰的，大大方方的去喜欢便是。我喜欢谁，大帝来了也拦不住。”

    虞晓雪微微一笑，却见那跟自己一样不喜欢穿鞋子的女子，身形变得愈发虚幻。她想了想，也与刘赤亭一样称呼，轻声问道：“仙子姐姐，能不能抹除他方才那些记忆吗？出去之后我们定要分开的，但当下还在这里，有那些记忆在，挺尴尬的……”

    女子抬手一点，一束星光落在了刘赤亭身上。

    “有道理，好了，还有什么要问的？”

    虞晓雪转头看了一眼刘赤亭，回过头后，收敛笑意，郑重询问：“星宫覆灭，与我们玉京门有关系吗？”

    女子摇了摇头，“不知道，是我星宫出了叛徒，我遭人算计，回过神时已经晚了。具体是谁指使，的确不知道，不过你们玉京门嫌疑很大啊！就你们那老祖，要是正面寻我麻烦，我一只手能打他八百个，也只敢跟我玩儿阴的了。”

    最后一刻，她又是一笑，声音温柔：“我希望不是，但即便是，也与你们这些后辈无关。若有朝一日他能让星宫重现人间，他会拎得清的。”

    说罢，虚影消失不见。

    虞晓雪笑了笑，轻声道：“老鬼，你早知道对吧？探灵豹也知道？”

    可老鬼没答复。

    虞晓雪撇了撇嘴，“都走了，你还怕什么？不是说了是最后一缕神念吗？”

    发簪微微翻出绿色光芒，老鬼声音传来。

    “呵呵，你是没被她坑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可是远古战神转世的帝女，跟刘赤亭一样打起架来像疯子一样，但比刘赤亭更坑人。”

    你信不信是你的事，反正我不信这是她最后一缕神念。

    倒是这小子，那一拳头将自己胸膛贯穿，未免太果决了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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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四十八章 精尽炁成

    光线有些刺眼，刘赤亭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觉得天光大亮，却无论如何也寻不到天上太阳。

    突然觉得身边有什么走过去，他转头一看，这才发现是个巴掌大小的小人儿，背着青竹编制的背篼，里边儿是一团又一团发光的球儿，刘赤亭看得出，那是剑罡！

    小人儿一抬头，刘赤亭便愣住了。因为这小家伙，与自己年幼时，长得一模一样啊！

    他按着头起身，转身往后看了一眼。只见一条望不到头儿的泥巴路，还有一排望不到头儿的背着青竹背篼的小人儿，至少数万，都是他年幼时的模样，区别在于没有他小时候那么黑。

    刘赤亭眨了眨眼，伸手摸向胸口，并无伤口。

    “这是到了酆都罗山啊？”

    起身往前走了几步，眼前景象甚是奇异。

    巴掌大小的人儿，赶着巴掌大小的牛，不知几千头牛，在犁地。而背去的剑罡，被尽数倒在那地里，随着铁牛走过，剑罡化作流水汇入前方汪洋大海。但东海岸有个缺口，海水会溢出去，而西海岸还有一个入口，不知道去哪儿转了一圈儿的海水在西边逆流而上，重新汇入海中。

    刘赤亭一头雾水，心说酆都罗山的鬼，全是我自己？

    又一转头，却见又是乌黑一片小人儿汇聚海上，有的手持葫芦瓢，挖瓢水再倒下，就成了一块儿青砖。有的站成一排，自后往前将青砖递去。最前方的小人儿则是一块儿砖一块儿砖的，在堆砌台阶儿。

    刘赤亭一脑门浆糊，蹲下来问了句：“你们干嘛呢？”

    数万小人儿齐齐抬头，并未言语，但神色尽是鄙视。

    刘赤亭一愣，心说干嘛这么看我？招你惹你了？

    但他一愣神的功夫，再一转头，方才台阶已经直通天幕，别说这些小人儿，对他来说都是高耸青阶！

    刘赤亭挠了挠头，直到现在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可脚底下，密密麻麻近十万小人儿，排着队往台阶儿冲去。刘赤亭分明瞧见他们卯足了劲儿一头撞向天幕门户，撞得头晕眼花，自青阶滚落，随后捂着小脑袋又去队伍最后方。

    刘赤亭嘴角一扯，又问了句：“那个，要不要帮忙？”

    又是密密麻麻的眼睛看来，这次不是鄙视，看那神色，好像是在说：“那你倒是动啊！光动嘴皮子？”

    刘赤亭笑了笑，开始迈步登阶，不多久便到了那扇门前。对于小人儿们来说，这门户几乎就是天门了，但对刘赤亭来说，这就是寻常石门罢了。于是只是伸手一推，并没用多大劲儿，就把门推开了。

    开门的一瞬间，这些小人儿潮水一般朝前涌去，而刘赤亭在看见眼前光景的一瞬间，便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有一座大山，半截儿在云上！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熟悉。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试着心念一动，果然已经落在了山巅之上，而此时此刻，他终于是确定了，他还没死！

    山巅之上，无数小人儿正在搭建一座大殿，已经初现模样，四边并无墙壁，但各有一道虚影浮现，东方苍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

    这不是星宫那座四象殿嘛？大致模样已经看得出了，但那些小人儿还在忙活着自下方搬瓦片上来。

    此时此刻，刘赤亭呢喃一句：“这是……黄庭？”

    也是此时，云海之中，突然有亮光涌现。

    刘赤亭连忙转头，只见云海之上，有六座大殿凭空出现，每座大殿门口各有三位披甲将军。又是一阵光亮传出，接着是六道大殿的影子凭空出现，各处门前，也有三道披甲虚影。

    刘赤亭终于是明白了，十二宫！那些虚影是阴宫，因为我尚未寻回阴宫，故而是虚影。

    瞬息而已，他再次看向四象殿时，大殿竟是已经建成了，只不过他总觉得缺点儿什么东西，这大殿，并不算完全建成。仔细一看，大殿当中有个石台，应该是需要放什么东西，但此时上方什么都没有。

    刘赤亭倒吸一口凉气，呢喃道：“乖乖，那就是说，我有……我黄庭一旦建成，就有十三座黄庭宫？十二小黄庭，一座大黄庭？我的黄庭宫，是星宫？”

    那我……真没死？

    正此时，突然有声音传来：“刘赤亭，你打鼾声音小点儿，烦死了。”

    脑海之中轰的一声，再一睁眼，却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树干之上。树干云雾缭绕，有个身着枫红长裙的小姑娘蹦蹦跳跳走来，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望着刘赤亭。

    刘赤亭心有疑惑，转头找了一圈儿也没见有虞晓雪身影，唯独这个小姑娘了。

    “你是谁啊？”

    小姑娘冷不丁发问，刘赤亭只答复道：“我叫刘赤亭，你呢？”

    小姑娘将食指含在嘴里，沉吟片刻，突然伸手指向刘赤亭，咧嘴一笑：“刘赤亭？我叫桑儿，好像是你救活了我哎？”

    刘赤亭一愣，“桑儿？我救活了你？”

    小姑娘笑着点头，“嗯嗯，以后我叫你赤亭哥哥吧，谢谢你啊！你赶紧回去吧，外面有个漂亮姐姐在叫你，好像很着急呢。”

    刘赤亭还是有些疑惑，“桑儿？你是扶桑树吗？”

    小姑娘使劲儿点头，“是的呀！不过不是以前那个扶桑树了，我是新树。赤亭哥哥借用我的气息修复经络也修缮了河车路，我也借着赤亭哥哥的海量元精重新生出灵智来了。以后会慢慢长大，也会像从前一样，参天之高的。”

    听到这里，刘赤亭深吸了一口气，问了句：“那些仙人是怎么死的？”

    小姑娘歪着脑袋想了想，嘀咕道：“我的前身，也就是你见到的那棵大树，它被禁锢在此地，会不由自主地汲取此地一切养分，那十万仙人是被扶桑树吸干而死的。赤亭哥哥要是想要化解他们的怨气，只能一把火将这扶桑树烧了，但树冠之上的三座城池，还有人族聚集之处，都会跌落碧海的。”

    刘赤亭闻言，总算是明白了。

    看来，碧海在汤谷之中，三大城在树冠之上，而扶桑长在碧海。要是烧了扶桑树，树冠之上的一切存在都会跌落碧海。

    想到此处，刘赤亭又问一句：“你呢？烧了扶桑树你会如何？”

    小姑娘笑着摇头，“我没事呀！我会重新长出来的，只不过要很长很长很长的光阴才能再次长到那么大的。哎呦，你就别操心了，快回去吧。”

    说着，小姑娘抬起双手将刘赤亭往后推去，接连退了几步，刘赤亭眼前又是一花，等再看清楚周围时才发现，有个身穿竹青长衫的女子，正静静守在自己身边。

    “醒了，睡得跟死猪一样！”

    刘赤亭闻言，先是一愣，随后赶忙问道：“怎么回事，我怎么没死？”

    虞晓雪撇了撇嘴，没好气道：“你眼中漂亮女子排第一那个出现了，她救了你，说那是她最后一缕神念，已经消散了。”

    刘赤亭面色一紧，“那你……都知道了？”

    虞晓雪缓缓舒展一口气，站了起来，点头道：“知道了，你还是先试试你修为到了什么程度了吧。有了元炁之后，许多你之前无法施展的东西，现在就都可以试试了。”

    刘赤亭嗯了一声，起身盘膝而坐，现在可以试试去内视了。

    潜入体内，大致看了一眼，与先前所见一模一样。十二宫围绕四象殿，在云海之上。

    睁开眼睛，刘赤亭伸手聚集一缕元炁，元炁极其纯净，但外围包裹着一层罡气，里边儿，则是剑气横生。

    他一脸疑惑，望向虞晓雪，不解道：“我的元炁，怎么跟别人的不一样？”

    虞晓雪早就料到了，她翻了个白眼，轻声道：“别跟我炫耀啊！你从前一身元精是剑气，如今精尽炁成，元炁自然是剑炁了。又因为你修成了剑罡，剑炁自然也有真罡之气。你赶紧告诉我，修为到了什么程度？”

    刘赤亭想了想，如实道：“黄庭宫已经修成了，但缺点儿什么东西，随意现在……算是三境巅峰了？怎么一入三境就是三境巅峰了？”

    其实周至圣老早就说过，他刘赤亭一旦入三境，最少都是三境巅峰，更甚者或许都能一步入四境黄庭。

    虞晓雪嘴角不由自主地挑起，明显是心情大好。

    “我倒要看看，以后谁还敢说你天赋不好！十七岁，差一步四境，按照玉京门划分天才的等级，你怎么都是地字上的水准。”

    至于天字，那确实有点儿难。陆玄李稚元这等，也不过凑凑活活到了地字罢了。

    虞晓雪笑盈盈道：“试试传音，散出神识，捕捉到我就行。”

    刘赤亭便试着散开神识，传音道：“听得见？”

    虞晓雪笑得合不拢嘴，又道：“嗯，还不错，再与人交手，就不必那么捉襟见肘了。你的元炁是剑炁，本就比人强出不少，加上你剑炁化海，元炁数量惊人得多，遇上寻常四境也不必虚他。先不要着急去找陆玄他们，我传你一道锤炼神魂的功法，你先运行一周，然后适应一下你的肉身之力了咱们再去。”

    神魂功法……刘赤亭摇了摇头，“这个不必了，我有。”

    碧游山的阮山主所传，正好可以试试看。

    另外，肉身之力……

    刘赤亭缓缓起身，活动了一番手臂，试着凌空一拳递出。

    并无元炁涟漪，可虚空之中却偏偏像是被什么压缩，远处一支近百丈长的大木，应声断裂。

    “全力出拳……怕有十几万斤巨力了。寻常四境，怕是受不住我倾力一拳吧？”

    虞晓雪使劲儿点头，“是，你这肉身就能匹敌寻常四境了，但天骄另算。假如是我或是我哥，即便与你同境，也能按着你打。”

    刘赤亭嘴角一扯，这不正是侧面证明了我邓大哥有多强！

    刘赤亭长舒了一口气，学武以来，这都快过第三个年了，终于是修出了元炁，不必担心性命了。

    想到这里，刘赤亭突然明白了，为何没到第四境。

    虞晓雪也突然开口：“我知道了，那个仙子姐姐说，你破境是需要先炼化阴宫的，所以你卡在了三境巅峰。这样也好，十洲武斗分三个等级，你这修为在一重天有大概率得到魁首位置，一旦破入黄庭，到了二重天的区域，你就全无胜算了。”

    每次十洲武斗，说是三大区域，其实三重天修士没有参与的，几乎只有一重天巅峰的化炁修士，与二重天巅峰的金丹修士参与。

    刘赤亭一边听着虞晓雪说话，一边按照阮山主所传法门运转。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神魂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不过转念一想，我的神魂之中能有什么？而且这炼神术是要不断捶打神魂，使其愈发强劲的。即便有什么东西，打几顿也打没了。

    就这么盘坐了近两个时辰，刘赤亭终于再次起身了。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辰翀我想到了，曹源我没想到，徐放舟……更没想到。况且我觉得，蜃妖可没那么容易死。”

    ……

    扶桑树的主干与地面接触的地方，两侧是悬而不坠的海水，下方则是一处深渊，四周有海水灌入其中。

    深渊石壁之上，有诸多栈道，栈道每隔不远，便有悬挑在石壁之上的木屋子。而深渊底部，好像是九道金乌尸身！

    陆玄与秦秉碰头不久，倒是也遇上了寨黎寨柳，但至今尚未寻到刘赤亭与虞晓雪，以及成公尚安等人。

    陆玄双瞳变得雪白，往下望了一眼，随后摇了摇头：“不在这里，咱们还是去那光亮来处，他要找扶桑木，不在此地，只能在那里了。”

    秦秉急不可耐，“那就赶紧走啊！”

    可此时，一行三人在对面，走上栈道。

    秦秉看了一眼，有那个辰翀？他赶忙喊道：“小白脸，见着刘赤亭没有？”

    徐放舟死死低着头，不敢往对面看去，反观赵清萍，面色凝重，却被封住了嘴与神识，想开口都做不到。

    辰翀笑了笑，高声答复：“我还没见过刘兄，但他不是需要扶桑木么？说不定是去往树冠了。”

    但秦秉冷不丁一皱眉，“他撒谎，他身上有老三的气。”

    陆玄面无表情，却传音说道：“不止，他们也见过师姐！”

    而寨柳更是眉头紧皱，与寨黎说道：“不对啊，我怎么感觉到了我的蛊虫？”

    辰翀那边，则是望向望了一眼，疑惑道：“我来过这里，为什么没察觉到那东西？”

    徐放舟呢喃道：“晓得我为什么一定要带上刘赤亭吗？因为他是中土人。这东西是中土而来，当然需要中土人，才能寻见。若刘赤亭死了，你得不到那样东西的。”

    辰翀闻言，双眼一眯，笑盈盈望向对面。

    “那可，不一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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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四十九章 解厄

    这么着，你跟这寨黎寨柳先下，我去找老三？”

    趴在围栏上，秦秉死死盯着对面，说出来这么一句话。

    陆玄轻轻抿了一口酒，摇头道：“我这双眼睛一开始就没法儿看透他，当然也寻不见他，但起码也是能确定他还活着的。按寨柳姑娘所说，那老三一开始就怀疑这里面有事儿。退一万步说，你去了有什么用？我那师姐与他在一块儿，绝不会有事情的。”

    要是有事，连玉京门圣女都解决不了，你去了也是白去。

    最终两拨人还是各在一边山崖，往深渊底部去了。

    寨柳跟在后方，走了一段儿之后，突然来了句：“那对男男你们见过没有？”

    秦秉闻言，一副伤胃画面立刻浮现在眼前，他赶忙拿起酒壶灌下一口酒，随后转头望向寨柳，呢喃道：“我说姑娘，这么恶心的话题，能不能不要提？见是见过，跟辰翀在一起的。”

    但寨柳说道：“我进来很早，比你们都早，我见过那两人。而且那个男的是生洲不老山的少主，叫樊荥，素有生洲金丹之下第一修士之称，品行极好，不近女色。我见他们时，他们也跟辰翀在一起，好像还隐隐跟在身后。”

    秦秉干笑一声，“不近女色……呃，这个我信。”

    可他近男色啊！

    寨柳翻了个白眼，“你们不要这么看人家，如此不惧世俗眼光，你们做得到？”

    这下秦秉无言以对了，不过寨柳又说道：“寨黎，记不记得我们在北边见过他们，我记得当时樊荥说了，入碧海之后就能让那个粉衣男子变成真正女人……可是据我所知，天底下没有什么东西能做到这样吧？”

    陆玄走在最前面，听到这话，淡淡答复：“除非他想自毁肉身然后重塑，估计是觉得碧海之中有扶桑木，乙木之气浓厚，此地又有很多九死还魂草，吃下草药之后借助乙木之气重塑肉身，或许可行，但是很难。玉京门记载之中，古代有个妖族是成功转变性别的，也是在一处小天地，因为那处小天地的主人动手，操控天地之力帮他的。这汤谷，并无什么天老爷吧？”

    话锋一转，“你说他们跟辰翀在一起？”

    寨柳点了点头，“是，我是想说，我之前就见过辰翀，但那时候并未在他身上感觉到我的蛊虫，可此刻为什么又能感觉得到？有点儿疑惑。”

    她的蛊虫是下在五枚莲子上以及那两枚玉髓上的。这七样东西他身上起码有一样的。问题在于，两枚玉髓在龙尾楼换了碧海令，莲子是在陨火城换了碧海令。照理说，这些东西该在那些本地人手中才对啊！

    除非……

    寨柳转头看了一眼陆玄，以心声问道：“真要下去？这里面定然有事的。”

    陆玄传音答复：“我还算有些依仗，若是被逼无奈，可以斩杀金丹修士。”

    寨柳这才长舒一口气，那就差不多，这碧海，金丹修士进不来，不是处子之身也进不来。

    不过寨柳一直想不通，金丹之下可以理解，为何非要是处子之身呢？

    几人一路往下，在上方看，下面明明漆黑一片，但往下走了这么久，也没觉得里边有多黑。反倒是隐隐约约，瞧见深渊底部那九道巨大骨架，是越发的清楚了。

    而东边儿树冠之下，年轻道士依旧在饮茶。

    曹源尚无肉身，只能站在一边，可心中也还是疑惑的，因为方才分明瞧见刘赤亭与虞晓雪往西去了，可这道人，无动于衷。

    他不解道：“师父，你来此地，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位九源宫清凫真君，数百年来极少露面，如今虽只是一道阳神远游至此，却也很不得了。可他又不缺什么宝物，蓬莱本就有数座小天地在九源宫掌控之中，他来此地能干什么？难道真的就为了收我为徒？

    洪不胜淡淡然抿了一口茶，其实刘赤亭能活，他也没想到。至于方才树冠之上发生了什么，他看不到也不想知道，个人的道，个人走。

    不过听见新收的弟子这么开口，他也笑着答复道：“受人之托，也不是不能说。百多年前我追杀虞渊妖女一道分身到了聚窟洲，一直追回虞渊的时候，碰见了邓除夕。那时世人只当他是观景修士，实则已经结丹了。年轻人到底是头铁，小小金丹问剑神游，险些被那妖女打得弃剑不用了。至于我，在寻到妖女本体之后，终究还是差她几分，是那邓除夕不知与妖女说了什么，妖女便放我走了。”

    此等秘辛，曹源听得心神大骇。虞渊妖女，那可是传说之中当世真有可能跻身九境的妖族。

    可是他不知怎的，突然间大笑了起来。

    洪不胜一皱眉，“疯了？”

    曹源赶忙收敛笑意，摇头道：“师父有所不知，百年前我被邓除夕一剑重伤险些身死。我一直以为他是以五境出剑，师父这么一说，我突然间就不那么难受了。”

    原来他早是金丹了！

    未曾想洪不胜淡淡然一句：“邓除夕真想斩你，五境足矣。我当时与那妖女都说过，再给他两百年光阴，人间之巅便能有他一席之地。只可惜……玉京门那帮白皮子，都他娘不当人啊！”

    不过那个丫头，看着还挺合眼缘的。

    顿了顿，洪不胜又道：“估计是斩你之后便来了汤谷，也不知道他发现了什么，反正给一个小丫头留了信物，让关键时候找我帮忙。欠人在先，当然要来还情了。不过，能遇到拿着那把剑的刘赤亭，倒是挺出乎我意料的，况且还是魔宗余孽，蛮人血脉。”

    这等大人物成了师父，曹源自然忍不住地问了句：“师父，世人传说九源真人尚且在世……”

    洪不胜抿了一口茶，轻声答复：“自然在世，可惜天下无龙，师父他老人家在南海，想要养龙出来。”

    略微一顿，洪不胜幽幽开口：“曹源啊，万事万物别那么好奇，好奇不是好事。”

    曹源虚影赶忙抱拳，沉声道：“是。”

    可曹源分明瞧见，洪不胜的目光一直在那枚龙珠上。

    他不由得心中嗤笑，大人物又如何？还不是贪图龙珠？

    如此心声，在洪不胜耳中好似雷鸣。但他也并未计较，收徒了嘛！那就得慢慢教。当然了，要是不学好，那就超度嘛！贫道学艺之初，学的不就是这个么？

    有个词儿叫什么来着？守珠待蜃。

    反观刘赤亭，有了元炁之后终于可以施展隐身术法了，他此刻贴着虞晓雪所画的敛息符，与虞晓雪就跟在一对男女身后，那两人，都是熟人。

    他灌了一口酒，冷笑一声：“实在是没想到，这位姚道友，居然与那胖子同行。我更没想到，她便是当时蜃谷幻境之中那个少女。我说怎么觉得熟悉，却总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呢。”

    虞晓雪神色古怪，“你的幻境之中，那姑娘是不是光着身子？”

    刘赤亭闻言，干笑一声：“那你呢？当时你脸红什么？”

    虞晓雪收敛笑意，“闭嘴！”

    刘赤亭只得闭嘴，却又忍不住一笑，呢喃道：“我现在都还弄不明白，这次到了碧海的到底有多少批人，到底有多少个目的。”

    虞晓雪却道：“你看，他们冲着一处深渊去了。”

    刘赤亭打眼望去，微微一笑，“不止呢，你看，李道也在这里，还有那个少年。”

    但在瞧见那个少年的一瞬间，不知为何，刘赤亭觉得与从前看见他的时候感觉不太一样。

    那家伙身上，有一股子气息，与老鬼极其相似。

    刘赤亭传音问道：“你觉得那少年，怪吗？”

    虞晓雪仔细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轻声道：“就是有宝物遮掩气息罢了，哪里怪了？”

    刘赤亭一皱眉，又问道：“老鬼，你觉得呢？”

    玉簪一闪，老鬼答复道：“我苏醒没多久，古时候的事情知道的比你们多，现在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非要说看出什么，我只能在他身上看出一些鬼修气息，但他是个人，你们都看得见。”

    虞晓雪闻言，沉声一句：“是御鬼。”

    说实话，刘赤亭还是第一次听说御鬼。他一脸疑惑，询问道：“御鬼？这是什么？”

    虞晓雪沉声道：“魔宗、御鬼，这是以前两大歪门邪道，魔宗是被玉京门与玄都山覆灭的。但御鬼一门，好似凭空消失，连我们玉京门都没有查到下落。魔宗以人精血魂魄修炼，且会炼制人傀。而御鬼一脉是养鬼，都是有违天和的事情，所以是歪门邪道。这家伙我得记住，出去之后得好好查查他的根底。”

    刘赤亭则是呢喃一句：“还是先顾好眼前吧，别管他们，我们先下去。”

    正要往前去呢，却猛然瞧见一对男男走来。

    好嘛！看来都聚齐了。

    虞晓雪呢喃一句：“你说他们是不知道那枚龙珠的存在，还是即便知道也先来这里？”

    刘赤亭则是反问一句：“若你炼化龙珠，难吗？”

    虞晓雪眼珠子一转，嘀咕道：“可以炼化，但要付出代价。仙子姐姐说这龙珠就在扶桑树下，也是木属性的至阳宝物。我是太阴之体，所以能炼化，如今碧海中的别人，恐怕不行。不过，蜃妖可以，吃下龙珠，便能化为蜃龙。”

    刘赤亭了然，点头道：“那就是说，他们不是不想夺龙珠，而是炼化不了。”

    顿了顿，他沉声道：“先下去吧。”

    而此时，陆玄等人已经到了深渊底部。明明没有亮光来处，但此地偏偏是白天。在陆玄正前方，赫然是九副巨大骨架。

    秦秉仰头望了一眼，嘴角一扯，嘀咕道：“这他娘的，要是跟外面似的天一黑就冒绿火，那谁受得了？”

    辰翀笑了笑，转头望向徐放舟，传音询问道：“你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吗？”

    徐放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只知道祖宗是受皇帝之命，带那东西远离中土。”

    但话锋一转，“你会不知道？不知道你当年会抢夺此物？”

    辰翀摇了摇头，笑道：“那你们可真是误会我了，我也只是遭受无妄之灾，被人借用我的魂与骨，来镇压此物罢了。东西在哪儿？”

    说来可笑，用我当做汤谷门户，又让火业来镇压我。我有什么错？不过是想吃六千人罢了。

    徐放舟眉头一皱，“你先把她身上的禁制解除！”

    辰翀又是一笑，叹道：“徐兄啊！你跟你祖宗比起来，差远了。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说，要么我自己找！”

    徐放舟紧咬着牙，沉声传音：“我哪里知道？祖训只是说那东西落到了碧海最深处，此地就是碧海最深处，得找！但只有生在中土的人才有可能寻到此物。原本打算是将桑山东部那两个中土人带来此地，后来遇到了刘赤亭我才改变主意的。但现如今，刘赤亭不在此地，你上哪儿去找中土人？”

    辰翀淡淡一笑，转身抱拳：“陆兄、秦兄，刘赤亭与虞仙子本事极高，定然无事的。此地奇异，咱们已经联手一次了，倒不如再携手同行？”

    陆玄闻言，也是一笑，转身一抱拳：“那是自然，人多力量大嘛！只不过，看辰兄模样，是知道此地有什么异宝？”

    辰翀哈哈大笑，取出一只烤乳燕吃了起来。

    “若有什么异宝，自然是见者有份了。”

    秦秉看得直翻白眼，这俩货一个比一个假惺惺。

    他可不管那些有的没的，大步朝前，几个跳跃便到了九大骸骨正中。

    “陆老大，这此地九个，外面一个，十大金乌这就全乎了啊？照咱们从小听到大的故事，不应该天上还有一个金乌么？可十大金乌都在此，天上那是什么？”

    陆玄摇着头走进去，“那谁知道。”

    寨黎也是一笑，“看来不管是流放之地还是海外，大家听到的传说，都是一样的啊？”

    徐放舟猛地转头，“二位也是中土修士？”

    秦秉闻言，答复道：“洪都秦秉。”

    陆玄则是淡淡然一句：“广陵陆玄。”

    反观寨柳，则是一直看着双目无神的赵清萍。

    辰翀一脸笑意，叹道：“徐兄，秦兄与陆兄，一个是流洲衍气宗宗主，一个是玉京门弟子。还有那位赤亭兄，我要是没看错，他也是铗山亲传吧？啧啧，中土这是又出了三个猛人，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啊！”

    眼看陆玄秦秉都已经走了进去，数十息过去，却什么事也没发生。

    辰翀缓缓转过头，眯眼看向徐放舟，却见后者不知何时起，已经笑盈盈地抬起头。徐放舟手中握着一张符箓，冲着辰翀冷笑一声，手中符箓猛地燃烧了起来。

    与此同时，地面剧烈颤抖，方才还在深渊底部的平台，一瞬间竟然拔地而起，直冲天幕。

    在符箓燃烧的一瞬间，辰翀突然之间浑身剧烈颤抖，一身衣裳在数个呼吸之间燃烧代价，明明身上没有火焰，可皮肉却一块接着一块儿变成焦肉。

    他不敢置信地望向徐放舟，声音直发颤：“你敢骗我？”

    陆玄双手已经各自抓着一道符箓，秦秉黑锏在手，面色凝重。寨黎寨柳也几乎是将自身气息拔高到了极点，因为此刻他们眼中的辰翀，分明是有着一道山鸡一样的虚影在头顶浮现。

    徐放舟面色冰冷：“给虞姑娘的天蚕我都做了手脚，何况是给你的？若是真需要中土人来找这东西，我会放走刘赤亭？”

    他取出一枚妖丹，冷笑道：“当年我徐家老祖为何求火业前辈为何将你一魂一魄丢入碧海？又为何让你的尸骨化作蜃谷，你的血肉化为海市？你才是那样东西真正的守护者！”

    说话之时，栈道之上数道身影先后跳上平台，随着平台越来越高，都到了扶桑树干之下，终于是停了下来。

    而此时，辰翀已然化为灰烬。

    徐放舟回头看了一眼赵清萍，猛地一步跃起，于虚空之中一探手，竟是将一枚令牌握入了手中。

    “你图碧海，我那生而不养的爹，图的是瀛洲。”

    说着，他将那妖丹轻轻放入令牌，一时之间，整座碧海都在震颤，悬而不坠的海水，竟是有些许开始往下漏了。

    姚茶眉头一皱，刚要上前，却被胖子伸手拦住。

    “小丫头，我叫宋凉，这个名字总听过吧？”

    姚茶闻言，并没多大反应。但朝晕山数百年前的山主宋凉，她是知道的。

    说罢，他一步迈出，轰然一拳递出，徐放舟瞬间便被砸飞出去，手中令牌同样脱手而出。

    胖子伸手接住令牌，浑身剧烈颤抖。

    “姚茶，汤谷也好碧海也罢，远没有此物重要。他悬镜湖当我不知道此事呢，我经营数百年，全为这令牌！”

    姚茶一步上前，望着那上刻天下二字的令牌，有些疑惑。

    “道……老祖，这令牌？”

    说话之时，她手中长剑竟是一分二位，多出了一把短剑。姚茶抓起短剑正要插入宋凉后背之时，却有一只手，先行洞穿了她小腹。

    胖子长叹一声，摇头道：“得此令牌者，可得瀛洲！姚茶啊，你的除夕哥哥不希望此物现世，我是知道的。可惜，我还以为我朝晕山要出一位剑修山主呢。”

    说罢，他一甩手，姚茶立时倒飞了出去。

    只是落下之时，有个身着青衫且背剑的身影瞬身而来，轻轻将其接住了。

    “你认识我邓大哥？”

    虞晓雪出现在刘赤亭身边，但眼睛却一直盯着不远处满脸笑意的黑衣少年。

    那少年突然间大笑了起来，拍手声音回荡在这平台之上。

    “好好好，你们真是给看了一出好戏啊！那胖子，你不是有求于我，说什么寿元不多，希望我化龙之后帮你破境么？为此还特意在海市帮我守着，怎么扭头儿一变成了朝晕山老祖了？”

    刘赤亭皱眉看了过去，沉声道：“这小子，被蜃妖夺舍了。”

    说话间，少年随手一挥，天幕海水之中，竟是有一道巨大骨架凭空坠落，随后化作一道绿光，没入了少年眉心。天色一下子变得暗淡，哀嚎声四起，无数阴魂皆穿过此方天地屏障，朝着此地而来。

    而那少年，周身绿色火焰狂涌而出，一道天地禁制立时困住此地。

    他又是一声冷笑，轻轻并指点下，有九道火焰分开落在九副骨架之上。那金乌尸身，就跟活了似的。

    “不过是一道令牌而已，我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我以为我足够贪了，未曾想人心，比我这妖更贪啊！”

    他笑着浮空而起，一个瞬间，一只手已经卡在胖子头颅。

    两枚玉髓，一枚白骨生肉的丹药，缓缓自胖子身上浮出。少年眉心处浮现一道虚影，他一口吞下丹药，少年立时坠落，那道虚影也逐渐显化人形，成了个身穿红衣披头散发的青年人。

    紧接着，他又是抬手一点，两枚玉髓轰然破碎，玄黄之气瞬间充盈这方天地。

    胖子浑身颤抖，沉声道：“我一死海河便不会改道，你敢杀我，就休想化龙！”

    红衣青年冷笑一声，胖子脑袋轰然破碎，神魂同时被捏爆。

    “龙珠唾手可得，我还用得着去走海河？”

    陆玄秦秉等人，已经落在刘赤亭身边。

    陆玄皱着眉头，沉声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姚茶狂涌出一口鲜血，沙哑道：“刘……刘赤亭，除夕哥哥说，此地所藏的东西，事关……事关中土万万凡人生死，是你们中土那位始皇帝拼着灭国才送出来的，决不能让人得去。他说他在碧海开门之时会回来，可他骗我，他没回来。你要……要趁……趁他刚刚复苏修为不稳，快毙了他，毁了令牌！”

    虞晓雪眉头一皱，并指一点便将其嘴巴封住。

    “别说话了，有话以后再说，死不了。陆玄，你的保命符箓呢？”

    陆玄闻言，猛地抬手，袖中一道闪烁银光的符箓瞬发而出。符箓飞出去之时，一变二二变四，几个呼吸而已便化作一道符箓长河奔袭而去。

    蜃妖双眼一眯，头都未转，却有数百冒着绿火的阴魂钻入这天地禁制当中，生生拦住了符箓一击。

    陆玄眉头一皱，他能控制那些阴魂，即便我有再多法宝，也是无用。

    虞晓雪深吸一口气，伸手拔下刘赤亭头上发簪，一身元炁爆发，“我去弄他！”

    可此时，寨柳一步跨来，死死站住虞晓雪，沉声道：“别！这天地禁制，在吸食我们元炁。他要接着我们这些人身上还算纯净的元炁来破境！”

    红衣青年冷笑一声，悬空盘坐。

    “看出来了？可你们若是不用元炁，就得死在这些阴魂手下啊！”

    刘赤亭也一把拉住了虞晓雪，然后转头看向李道，问道：“李兄，这是阵法吗？”

    李道闻言，皱着眉头，沉声道：“不是，这是禁制。”

    刘赤亭神色古怪，自酒葫芦中取出一枚符箓，随后望向虞晓雪：“这玩意儿这会儿管用吧？”

    这是他与虞晓雪第一次见面，虞晓雪在颍州城下为救李稚元的赔礼。

    虞晓雪收敛元炁，没好气道：“那你倒是用啊！”

    刘赤亭嘴角一咧，夹起符箓朝天甩去，冷冷一句：“解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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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五十章 洞主

    符箓祭出的一瞬间，好似有一黑衣神官朝着天幕出拳，围绕此地的禁制立时消散。

    虞晓雪瞅准时机，在禁制消散的一瞬间手提长枪踏空而出，赤脚踩虚空，使得这刚刚涌现的玄黄之气震颤不休。

    但那红衣静静望着虞晓雪，淡然一笑。

    下一刻，一道冒着绿色火焰的金乌尸骸拔地而起，只见那骸骨双翅一振，数道绿色火焰便朝着虞晓雪涌去。

    可虞晓雪全然不把火焰当回事，甚至都没抽回长枪格挡，她只是微微挑起嘴角。

    果不其然，在她露出笑容之时，一道同样身着青衫的影子瞬移似的闪现她面前。只见刘赤亭手持未名，或劈或挑，于一阵春风之中化作九道虚影，九影各出一剑，真罡剑炁竟是使得虚空凹陷，让那些绿色火焰汇聚一处。

    紧接着，九道影子重归一处，刘赤亭举剑向上斜挑，一束霜风破空而去，硬是将绿色火焰斩碎。

    但金乌骨架，已然振翅袭来。

    鬼使神差地，刘赤亭将未名松开，于半空中抖了抖肩膀，重新拿起长剑。

    就在那巨大骨架的脑袋压来之时，刘赤亭将一身剑炁运转到了极致，好似长堤在一瞬间泄洪。他以拳法出剑，真罡剑炁朝前突刺，呢喃一句：“崩剑。”

    一时之间，扶桑树下剑炁纵横，真罡剑炁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没入白骨之中，在里面将其瓦解。于是在刘赤亭收回长剑的一瞬间，金乌骨架瞬间化作飞灰，随风四散。

    而此时，一杆漆黑长枪穿破烟尘，直直刺向蜃妖眉心。

    红衣男子面色一紧，刚想转身，却见一道折扇飞来拦住身后退路。左侧有个白衣男子两袖阴阳符箓穿梭，右边是个身形壮硕且高大的家伙，手持黑锏。

    寨柳在下，寨黎手持短刀从天而落。

    这下简直将其围的水泄不通，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下一刻，枪尖没入男子眉心，可那道红衣，却是在虞晓雪眼前，瞬间消散。

    长枪挑空，在这一瞬间，剩余七道金乌骸骨如同瞬移一般，将在场众人悉数困在当间，而绿色火焰几乎在瞬息之间结成一道绿色屏障。

    陆玄一皱眉，沉声道：“不好，快收回元炁。”

    反观那红衣青年，此刻就盘坐在正上方，他驾驭玄黄之气，似乎是要将此地生灵尽数吸干。外界花草树木正以肉眼看见的速度枯萎。而此方绿色穹顶之下，众人根本不敢运转元炁，因为与方才一样，一旦运转元炁就会被吸扯而去。

    红衣青年微微一笑，“你有多少解厄符可用？还是那句话，被阴魂吃还是被我吃，选一个吧。”

    望着再次涌来的阴魂，陆玄眉头紧皱，这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结果他冷不丁一转头，瞧见秦秉一脸古怪，刘赤亭也将长剑重新背在身后，伸手挽袖子了。

    陆玄一愣，“怎么把你们两个怪胎忘了？”

    话锋一转，朝前一步迈出，沉声道：“老三，你去将那些骨架轰碎，老二护着你。其余道友，各自保重！”

    秦秉闻言，刚要举起黑锏跟上刘赤亭，却见刘赤亭周身猛地冒出一股子炽热气息。秦秉嘴角一扯，没忍住问道：“你他娘什么时候学的这些玩意儿啊？”

    刘赤亭已经高高跃起，凌空一拳砸下，其中一架金乌骸骨被拳头砸得晃动不已，有些关节连接处已有碎骨坠落。

    “别管我，我这是荧惑之火，与他妖邪之气相冲，他吸不了我。你先护着他们。”

    说罢，又是凌空一拳落下。

    在众人眼中，他的拳头并无元炁涌动，更无真气显露，可随着他拳头落下，就是有一声声的炸裂响动传来。

    一拳接着一拳，单单肉身之力，不过十几拳，竟是将这巨大骸骨轰得四处布满了裂痕。

    如此一幕，看得李道嘴角直抽抽，他没忍住问道：“虞姑娘，他怎么这么大力气？他是人吗？”

    一拳落下便是不知几万斤的巨力，看他落拳，虽然没有气息涌动，但感觉是与他出剑时的剑炁有些相似的。

    李道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由得脸皮一抽，“真罡！”

    又一拳落下，骸骨轰然碎裂，摔落一地。绿色火焰构建的禁制已然坍塌一角，高处红衣男子死死盯着刘赤亭，面沉似水。

    这家伙，蛮人血脉？

    当今天下竟然还有蛮人的血脉流传？

    还有那个大高个，明明一身死穴无法修行，可手持那柄黑锏，却愣是一扫一大片？

    他仔细看去，眉头皱得便越发的深了。

    不对，这是那个只活了不到三百年的家伙，手中所持的寂灭？

    “异数啊！”

    秦秉并不知道，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被人称作异数了。

    陆玄冷不丁将元炁外放，又迅速收回了元炁，随后冲着刘赤亭大喊：“就是这样，此时禁制阵脚是这七副骸骨，毁去骸骨大阵立时可破。方才你毁了一处，这禁制吸收元炁的速度，也已经减少了几分。”

    红衣男子冷笑一声，淡淡然开口：“那就来瞧瞧，谁更快了。”

    此时外界，一切生机都在疾速消逝，樊荥往下看了一眼，又回头望了望不断腐朽的草木，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转过头，望着身穿粉衣的男子，沉声道：“我想问你一句心里话。”

    粉衣男子声音温柔：“你说呀。”

    樊荥深吸一口气，“变成女人，是你想，还是为了才想？”

    粉衣男子轻轻依偎在了樊荥胸前，微微一笑，轻声道：“问这个作甚？为你也为我，再怎么说你都是不老山的接班人，我们不惧怕人言，但不老山惧怕的。”

    说着，他望向下方禁制，阴魂的确不敢近身刘赤亭，他的拳头也轰碎了第三具尸骸。可另一半的秦秉，撑不住那么多阴魂围攻了。

    粉衣男子轻轻舒了一口气，呢喃道：“要是觉得过意不去，想出手就出手嘛！我也觉得，若最后只剩下我们了，那我们便是必死无疑了。”

    樊荥又往红衣青年那边看去，收回目光之后，他摇了摇头，却又将目光递向深渊底部昏死过去的少年。

    “我们，恐怕不是蜃妖对手，蜃本就精通幻术以及阵法，还有各种禁制。”

    粉衣娇弱男子愣了愣，疑惑道：“那你想？”

    樊荥淡然一笑，“有个词叫驱虎吞狼，说难听点儿，就是放狗咬狗！”

    话音刚落，他朝着深渊底部屈指一弹，一滴乳白色的液体，雨水一般掉落深渊，稳稳落在黑衣少年眉心。

    随后，他以心声开口：“诸位，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而陆玄，似乎已经看到了短短一刻之后的某种画面。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老二，你做不到以黑锏破禁制吗？”

    秦秉一锏扫灭几道阴魂，没好气道：“要是能，我用得着等这么久？”

    陆玄抬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又是一句：“你即便破不了自己也出得去的，不必再管我们，你跳上去，那黑锏捅他。”

    秦秉本想骂人的，可转念一想，陆玄确实是有指挥人的本事。于是他二话不说，再不与阴魂纠缠，而是将真气积蓄在脚下，猛地一用力，整个人拔地而起。

    大爷的！谁想得到我手中这等绝世神兵，有朝一日要拿去捅人屁眼儿啊？

    秦秉与刘赤亭，严格来说算是一个家伙教出来的。那家伙说打人就分个打不打得到，跟用什么招式无关。

    想到此处，秦秉心里好受多了。

    至于上方红衣青年，当然知道有人想偷袭，但他全然不当回事。他有十足的把握，那小子无法穿过禁制，即便他手持神兵，但他自己的本事还不到家呢。

    而此时，秦秉苦思一番，也终于是想到了这招的名字。

    他大喝一声：“开花！”

    黑锏几乎没有遇到丝毫阻拦，就这么直愣愣地……刺了出去。

    红衣青年瞬间炸毛，一跃数丈高，后堂血水喷涌。

    至于秦秉，一脑袋装在绿火所化的穹顶，撞得眼冒金星。

    是啊！秦秉是穿不过去，但黑锏可以啊！

    只是，这绝世神兵，怕是要不得了。

    与此同时，深渊底部，有个黑衣少年终于是睁开了眼睛。

    在清醒的一瞬间，他的面色便阴沉了下来。

    “我就说入汤谷以来，记忆怎么总是断断续续的，原来是你这畜生。竟敢占据我的肉身，你可……真该死啊！”

    说话时，他双眼瞳孔扩散，瞬间变得乌黑。禁制之中，原本冲向虞晓雪等人的阴魂，不知为何，突然之间悉数调转方向，似潮水一般朝着红衣男子涌去。

    此时此刻，陆玄沉声开口：“诸位，破禁！”

    话音刚落，折扇、符箓、金线、长枪，齐齐轰向最后两副骨架，一声巨响之后，九道金乌骸骨，总算是除尽了。

    刘赤亭喘了一口气，虞晓雪已然持枪站在了他的身边。

    “在这地方，谁能驾驭这些阴魂，谁就有先机可乘。那个少年，果然是御鬼一脉！”

    因为前方半空中，黑衣少年瞳孔也变得乌黑，他一身鬼魅黑气外溢，身后则是乌泱泱一片阴魂。

    陆玄眉头紧紧皱着，呢喃一句：“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上方一黑衣一红衣，两人相隔数丈。少年面沉似水，青年则是一脸笑意。

    蜃妖所化红衣，此刻笑盈盈望着黑衣少年，咋舌不已：“我本以为从你身上学得不少了，可跟你这真正的御鬼之道相比，还是差了些。”

    可他话锋一转，“可惜，你晚了一步，我已炼化半数碧海。如今，尔等要称呼我一声老天爷了。”

    刘赤亭冷不丁一转头，瞧见赵清萍背着徐放舟，红着双眼走来，远远便能瞧见其嘴唇颤抖，不断说着对不起。

    寨黎提刀走到李道身边，重重抱拳：“方才，多谢道友了。”

    反观寨柳，则是背起了姚茶，随后回头望了一眼天幕，呢喃道：“我觉得我们还是先撤一步。”

    陆玄苦涩一笑，摇头道：“我反应过来的晚了，现在他已经炼化三成碧海，相当于元婴修为了，在此方天地，他已无敌。”

    极远处海沟一侧，有个年轻道人伸手将个半死不活布衣青年捞了出来，见其五脏六腑俱碎，比啊一摇头，再次挥手取出一枚丹药，轻轻塞入年轻人口中。

    “这年轻人，进来后便被那蜃妖与徐放舟弄得半死，真是遭罪啊！”

    道士嘛！下意识掐指一算，洪不胜脸色大变。

    片刻之后，道士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天不让一城数十万生灵枉死啊！”

    他猛地转头，抬手而已，竟是轻而易举帮曹源重塑肉身。

    “你我有师徒之名，暂无师徒之实，是大道使然。我替你重塑肉身，你与这成公尚安一同拜入衍气宗，缘分到时我自会去找你。切记，你若死性不改，此生难入元婴不说，好不容易拿回来的命，也难再续啊！”

    曹源恭恭敬敬抱拳：“我依师父吩咐，只是……那边剑拔弩张，师父还不出手吗？”

    洪不胜面色凝重，“多年前我曾查找御鬼一门的邪门歪道，可查着查着，他们便突然消失，再无踪迹可询。”

    曹源眉头一皱，“师父都寻不到？”

    洪不胜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查来查去，最终只知道有三洞九窟。御鬼一门，三大洞主，九窟鬼奴。”

    说着，他皱眉往西望去。

    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寻到这蛛丝马迹！

    而此时的大木之下，红衣青年笑盈盈抬起手臂，呢喃道：“自你手中所得，炼制身外鬼傀的法子，倒是有趣。既然你我如此有缘，那就来，试试？”

    说着，他一伸手，调动天地之力。本以为无论如何，都能轻而易举的将那少年抓来，可他怎么都没想到，黑衣少年静静站立，无动于衷。

    反倒是蜃妖，一下子冷汗布满额头。

    黑衣少年张开了嘴，声音极其沙哑：“是你要伤我孙儿？”

    说话时，有一道虚影自少年头顶溢出，即便虚无缥缈，但刘赤亭还是认出来了。

    他猛地转头望向虞晓雪，两人心声几乎同时传出。

    “是那个洞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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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五十一章 蓬莱洪不胜

    那道虚影出现的一瞬间，天地间阴风阵阵，那些周身散发绿色火焰的阴魂竟是整整齐齐列队在其身后，军阵一般。

    这便是御鬼之术啊！

    反观其对面红衣，面色一下子紧了起来。

    这便是当时附身少年之时，没能探查到他真正来历的缘由！未曾想后世人族竟然有人能开创这等御鬼之术，这修为……几乎差临门一脚便是神游了！

    下方众人，面色各异。

    探灵豹也总算是自陆玄身上钻了出来，一步跳到刘赤亭肩头，沉声一句：“大老大，就是那家伙！”

    最激动的，反而是老鬼。

    刘赤亭头上发簪光华闪烁，老鬼的声音阴沉至极：“这气息，这狗屁洞主，与我那逆徒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刘赤亭却突然摇了摇头，“不对，不是我们当日所见虚影，这道影子比之前所见那个所谓洞主强多了，气息也明显不是一个人。洞主，怕是不止一位！”

    话锋一转，刘赤亭沉声道：“先走，趁着现在可以御空，咱们去树冠下。”

    说话时，他扫了一眼，就是没有成公尚安的身影。那位成公兄……希望他没事。

    陆玄闻言，还是摇了摇头，“跑不掉的。”

    刘赤亭猛地转头，伸手搭在陆玄肩头，轻声道：“陆老大，当日过赣水时不过一介凡人，尚且成竹在胸呢，怎的成了修士，反倒没当时意气了？能跑则跑，跑不了拼命便是，事想简单些，也就容易做些。”

    陆玄闻言一愣，但很快就笑了出来。

    “看来这段时间，没少读书啊？瞧瞧这词儿用的。”

    话锋一转，“不过你说得对，咱们走。”

    饱读诗书的陆玄自然想不到，有朝一日他要被没读过多少书的刘赤亭教道理。

    众人齐齐掠空而起，唯独李道站在原地，死死盯着上方悬立的二人。

    寨黎最先注意到他，便扭头儿喊道：“李兄，走啊！”

    李道充耳不闻，只死死盯着上方虚影，面色极其阴沉，冲着上方高声问道：“七十年前琴山被灭，是不是你做的！”

    虚影一转头，“琴山？我所灭山门太多，想不起来。”

    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蜃妖嘴角一挑，竖起双指在面前，随后朝着左右并指作挑起状。早已死绝的扶桑木，竟是突然伸出数道干枯树藤，不过一息而已，枯树藤便如触手一般冲着那位洞主而去。

    寨黎一皱眉头，瞬身折返将李道拦腰抱起，骂道：“你没日子说了是吧？先跑啊！不管怎么说，命要紧啊！”

    他们前脚刚走，那些藤蔓便穿透黑衣与那虚影，蜃妖嗤笑一声，转头一看，淡然道：“想跑去哪儿啊？”

    刘赤亭与虞晓雪在最前方，眼前突然一道石壁拔地而起，生生拦住几人去路。他再一转头，一眼而已，瞳孔便猛地收缩起来。

    这不过几息而已，天地无限大，我无限小？

    就连已经枯萎的花草树木，一个个都有如先前扶桑之高。

    老鬼沉声开口：“这畜生还真是炼化了部分天地，能让此方天地的意志压迫我们心神。此刻你眼中看到的虽然是真的，但是无限放大的景象，实际上你还是你。”

    唯独没有发生什么变化的，也就陆玄了。

    刘赤亭试着以真罡剑炁冲上双目，但并无什么用处。

    而此时，树干之下，那道红衣闲庭若步般往刘赤亭等人走去，至于被藤蔓洞穿的少年人，他都懒得转头看一眼。

    可就在他缩地成寸一般走出去百余里后，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亏了我这好孙儿，此地端的有趣，我受用了。”

    蜃妖眉头一皱，猛地回身，却发现虚影已经消失不见，而被藤蔓洞穿的少年，正像没事人一样挣脱藤蔓，一双漆黑瞳孔笑盈盈望着他。

    他再一抬头，漫天阴魂已然如同潮水一般涌来，这次数量不多，但那些阴魂，修为皆等同于金丹！而且黑衣少年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两尊三丈余高的骷髅鬼将，只看气息，甚至在金丹巅峰！

    蜃妖面色，终于是凝重了起来。任他怎么想，都想不到后世当中，竟有如此御鬼法门！

    他本想抬手聚集一道雷霆，阴魂最惧怕的，便是雷霆了。

    可他手掌伸出许久，天地之间，竟是毫无变化。

    黑衣少年一张嘴，是一道老迈声音：“如此之多的阴魂数量，其强大是我生平仅见啊！你所炼化的，不过是一方小世界罢了，可他们生前随便拉出来一人，都是能灭如今人间的存在！哈哈哈！多亏了我这贪玩儿孙儿，否则我都不知道世上还有如此福地，于我而言的福地。”

    话锋一转，少年人冷笑一声：“你这蜃妖，为我鬼傀做养料吧！”

    百余相当于金丹修为的阴魂，在这一瞬间朝着蜃妖扑去，蜃妖几乎是用尽全力，却也无法再调动天地之力。他深吸一口气，只得化为一只似鸟非鸟，似鱼非鱼的异兽。鱼身但有火羽，且有三足、双翅！

    刘赤亭等人也终于恢复如常，众人并未多看，只是疾速向东，往树冠处去了。

    但遥遥可以感觉得到，双方剧烈碰撞，整座碧海被肆虐元炁影响，时而剧烈震颤，时而天地失色。

    有了玄黄气之后，众人飞行速度极快，不久后就落在了那枚龙珠的正下方。

    刘赤亭抬头望了一眼比之先前更甚几分的飞瀑，沉声道：“想要出碧海，只能穿过树冠了。”

    姚茶趴在刘赤亭后背，气息萎靡，沙哑道：“这……这飞瀑就是出口，沿着飞瀑上去，便是地陷城……藏珠巷。所谓藏珠，藏的，一直就是龙珠。那蜃妖所图……一开始就是龙珠而已，但悬镜湖所图，是那上刻天下二字的，令牌。但……人要如何才能出去，我也不知道。”

    虞晓雪没说话，只是望着刘赤亭。因为她看见刘赤亭仰头望着扶桑树冠，不知在想什么。可是她心里清楚，每次刘赤亭这样，总是在犹豫时。

    西边儿又是轰然一声巨响，整座天地都在晃动，除却这道飞瀑，其余地方坠落的海水也越来越多了。

    这样下去，不管那二人谁赢，此地这些人都逃不掉。

    刘赤亭取下酒葫芦，轻轻抿了一口酒，突然开口问道：“桑儿，碧海天地是由扶桑木顶起来的，若是树冠三城掉落，那些人会不会全摔死？”

    虞晓雪猛地一皱眉，桑儿？什么时候又出来了个桑儿？

    陆玄与秦秉对视一眼，也闹不清楚。

    但刘赤亭心湖之中传来了小姑娘的答复：“之前会，现在不会了，因为那些玄黄气，我能接住掉下来的陆地。”

    刘赤亭又灌下一口酒，随后呢喃一句：“大家身上有无携带一些符箓或是什么宝物，能引火的就行。”

    寨黎一愣，“刘兄要做什么？”

    刘赤亭抓紧酒葫芦，沉声道：“烧了这个地方！你们也看到了，如此巨树，不是寻常火焰可以烧掉的。”

    那数百道金丹气息，还有神秘洞主，最终赢的，多半是那洞主了。待那阴魂追来，即便找到了出去的办法，到时怕就难了。

    “我有。”

    一道声音传来，刘赤亭转头看去，却见陆玄面色尤其凝重。

    刘赤亭便传音问了句：“有，但是？”

    陆玄沉声答复：“没有但是，只不过……这符箓是……门主给的。他说了，终有一日，在性命攸关之时，我会用得到！这符箓充其量也就是火势大一些，施法之人不收符箓，火焰不会止而已，可它连黄庭修士都伤不到。我只是在想，难道他早就料到会有一日，我需要大火烧东西？”

    而李道，自方才起便皱着眉头，死死盯着西边。到了此刻，他沉声一句：“已经很久没有元炁碰撞的声音了。”

    樊荥死死抓着粉衣男子的手，与人群总是差着几步远。

    他也往西边看了看，随后呢喃：“那蜃妖，不一定会输。”

    刘赤亭则是沉声一句：“老大，去把树，烧了！”

    正说话时，突然一阵疾风刮来，刘赤亭眉头一皱，沉声道：“快去烧！”

    陆玄一步跃出，袖中符箓飞矢一般蹿出，顷刻之间便到了树冠深处，滔天烈焰立时升腾而起，却也只是，点着了一枝罢了。到底是扶桑树，即便是死了，也是神物啊！

    轰的一声，虞晓雪一把拉着刘赤亭后撤百余丈，其余人也四散开来。

    待烟尘散去，刘赤亭却是眉头一皱，因为深陷地面的是一道红衣。败下阵来的，居然是蜃妖？

    况且，此时此刻，蜃妖气息萎靡，已是濒死！

    反观那黑衣少年，此刻正盘坐一只十几丈之高的巨大骷髅头顶，其左右各有六道巨大人形骸骨，远远看去，修为都在金丹巅峰！

    “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人世间竟是还有龙珠存在？哦，原来还有这么多人活着？”

    说到此处，他笑盈盈一挥手，两尊手持巨大棒骨的骷髅身影狂奔而出。

    少年嘴角一挑，“我这身份，可不能让一般人知道啊！你们还有什么没做完的事情，抓紧做完，我送你们上路。”

    虞晓雪轻轻松开刘赤亭，“这次别拦我了。”

    说罢，她朝前一步，一身青衣瞬间变得雪白，其手中的长枪，竟是突然变得碧绿。

    众人齐齐望去，却见虞晓雪左侧腰间悬挂一枚透亮玉佩，左侧则是紫泉材质所制的紫色令牌，上刻玉京二字，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除却刘赤亭之外，无人瞧得见那枚紫色令牌。

    走出去几步，虞晓雪脸上再无笑意，一股子清冷气息扑面而来。

    骷髅之上，少年微微眯眼，笑道：“哦？没看出来，你们当中还有这等天骄呢？可惜了，你若是个金丹修士，哪怕是初入金丹，我也早就掉头就跑了。这魂魄，炼制为鬼傀，倒是……”

    他猛地朝着海沟一侧望去，面色极其凝重，甚至连二话不说便催动诸景之神持枪袭来的虞晓雪，都只是一抬手，让那鬼傀自行招架罢了。

    海沟一侧，曹源望着缩地成寸去往树冠下的背影，呢喃道：“师父放心吧，死了三次，我总有些收获的。”

    正此时，一只手死死抓住他的袖子，成公尚安声音沙哑，“去……告诉……徐放舟不是……”

    曹源低头看了一眼，无奈摇头，将其轻轻拉起放在了背上。

    “你这话，说得未名太迟了。”

    有个年轻道士，闲庭信步朝北边走去，看似悠闲走动，实则一步落下便是数百里。

    与此同时，虞晓雪的诸景之神竟是不由自主地被压制回去，她只觉得一只无形大手轻轻将她一拉，她便回了后方。

    刘赤亭一皱眉，刚要说话，却见虞晓雪猛地转头，眉头紧皱。

    而此方天地，传来一声淡漠声音：“我倒是真想知道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骷髅上方，少年人双眼一眯，轻轻挥手，三尊骷髅鬼傀同时拔地而起，冲着年轻道人而去。

    可那年轻道人只是轻轻点了一下水面，头都没往黑衣少年方向看去，那三道数丈之高的鬼傀，竟是在一瞬间化作了飞灰。

    刘赤亭目瞪口呆，赶忙灌了一口酒，压压惊。

    其他人也差不多模样，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们眼中的金丹巅峰，竟是一个照面就在这年轻道人手底下，灰飞烟灭了？

    李道与姚茶齐齐皱眉，这不是当日藏珠巷里钓鱼的年轻道人么？他……到底什么来路？

    秦秉脸皮一扯，不敢大声说话，只小声嘀咕：“这家伙早的时候干嘛去了？”

    道人飘飘然落下，在李道身边。

    “琴山与你什么关系？”

    李道闻言，不由得嘴唇一颤：“琴山山主的关门弟子，是我生死之交！”

    道人嗯了一声，又是一步，便鬼魅一般落到了刘赤亭与虞晓雪中间。

    “丫头，你不怕被你那混账师父打死吗？”

    刘赤亭噗的一口酒喷出，心说玉京门主是可以这么骂的吗？

    虞晓雪也是一皱眉，“我师父可不会背地里这么说人。”

    道人使劲儿点头，笑道：“这倒是，他多虚伪。”

    说罢，他又一拍刘赤亭肩膀，轻声道：“邓除夕葬在何处？我给那小子弄了一壶好酒，没来得及送出去呢。”

    刘赤亭一愣，随后呢喃答复：“秦州以南，有个叫黑风寨的地方。”

    话锋一转，刘赤亭沉声问道：“前辈是？”

    道人一笑，终于转身面向那黑衣少年。

    “问那丫头，她知道。”

    刘赤亭转头望去，疑惑道：“你知道？”

    虞晓雪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刚刚猜到，他叫洪不胜，有个道号，叫清凫真君。”

    寨黎闻言，险些一个踉跄倒在地上，其实大家都差不多，连秦秉都长大了嘴巴，一脸的不敢置信。

    可刘赤亭仍旧一脸疑惑，“清凫真君？洪不胜？他很有名吗？”

    秦秉嘴角抽搐，转过头，没好气道：“你他娘别逗我，出海一年了，九源宫主的名号你不知道？”

    刘赤亭恍然大悟，却嘀咕一声：“怪不得敢骂她师父混账呢。”

    骷髅之上，黑衣少年手臂已经开始发颤。

    “你……你真……”

    道人冷眼看去，飘然一句：“蓬莱洪不胜，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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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五十二章 崩碎

    地上红衣生死不明，远处少年面色凝重，这边一帮还算年轻的修士，一个个的嘴里都能塞下鹅蛋了。

    刘赤亭灌下一口酒，嘀咕道：“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姚茶深吸一口气，轻声传音：“他欠除夕哥哥人情，我喊来的。但先前我也不知道这个年轻道士就是他。”

    那可是九源宫主，与玉京门主是站在一个阶梯的人物。

    洪不胜望着远处骷髅之上的少年，淡淡然一句：“问你什么，你答什么。”

    少年眉头微微皱起，他冷笑一声：“你说我就行？傀将，毙了他！”

    为数不多的鬼傀齐身而出，抬手之时，阴火好似龙卷一般袭来。

    就这还没完，少年双手合十，也不知口中默念着什么，先前那几只鬼傀分明被打散了，可两侧海水之中，还是有黑袍阴魂不断涌入这方天地，那些阴魂汇聚到了少年身后，便会互相吞噬，速度极快，不过几个呼吸，便又多出来了十余鬼傀。

    眼看洪不胜举手投足之间，几道鬼傀已然灰飞烟灭，但少年不恼反笑。

    “即便你是那洪不胜，这里的阴魂可不一般，你杀不完的！”

    也是此时，刘赤亭猛地想起先前陆玄所说，赶忙沉声道：“洪前辈，这些阴魂是海底那些尸骨，除了秦秉的黑锏，别的东西没法儿将其斩杀干净的。”

    说着，他看了一眼越来越大的火势。

    除非扶桑树被烧得差不多了，他们的怨念消除，才能真正死去。

    道人面无表情，摇头道：“这是什么话，我打这些死鬼作甚？弄死那小子不就好了？”

    说着，他猛地回身，一掌递出。大片未被焚烧的树冠，竟是被一掌打出个大窟窿。

    “别说我以大欺小，别打龙珠的主意，生洲离蓬莱丘还是很近的。”

    众人转头望去，那对男男，不知何时已经上了树，在往龙珠那边去。

    结果就这一掌，樊荥额头豆大的汗珠子直往下坠。

    他赶忙转身抱拳：“晚辈知道了。”

    而此时，又是几尊新聚集的鬼傀袭来，洪不胜无动于衷，只不过是死死盯着那少年罢了。

    但下一刻，方才那处地方已经没了洪不胜的身影，少年所在的鬼傀头顶却多了个年轻道人。

    洪不胜并未开口，但少年就是动弹不得，黑衣少年只听见心湖之中，有人声如天雷一般。

    “三洞九窟，你是哪一洞？浒山、琴山、东郡城，这些地方的灭门屠城之举，与你们有无关系？你今日断然活不了的，我倒也不会严刑拷打，你不说，我自己动手搜魂便是。”

    冷不丁的，少年嘴角一挑。

    “当年你就追不上我们，何况如今呢？清凫真君，你这是一道阳神，我只是遥遥操控鬼傀啊！折你一道阳神，换我一个孙儿，怎么看我都划得来。”

    此时此刻，在海水之中，数十道金丹巅峰鬼傀真齐齐出手，轰击扶桑主干，天地突然间便震颤了起来。

    洪不胜摇了摇头，伸手按住少年头颅，微微一扭，举手投足之间，便使得少年神魂俱灭。

    “魔宗、御鬼，出来的都太巧合了些，你们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盘？不过也不重要，总是要被我找到的。”

    远处观战的几人，秦秉嘴角一扯，“有这么容易嘛？”

    虞晓雪点了点头，“就是这么容易，第三重天，元婴、神游、炼虚，一境一重天。要说金丹修为的天骄能斩杀元婴，这个有可能。但元婴修为想斩神游，那是疯了。”

    说话时，天地又是一颤，不知怎的，虞晓雪心中有些复杂。

    “树冠已经烧了一半，树干也将断了，咱们该走了。”

    洪不胜一步掠回，呢喃道：“姚茶，那瀑布不是出口，贸然出去只会身死。”

    只见他并指朝着天幕一指，虚空之中竟是出现一道漩涡。

    与此同时，轰隆一声，树干断了半截儿，被一道树皮挂着，即将坠落。但在众人眼中，简直就是天塌了！

    洪不胜沉声道：“等死？还不快动弹。”

    寨柳寨黎互相看了一眼，率先拔地而起，其后便是那对男男。很快地面就只剩下中土三人，已经虞晓雪、洪不胜。

    洪不胜微微皱眉，沉声道：“成公尚安未死，不必担心。你们这些跨界而来的，出去之后哪儿来的便会回去哪里。”

    陆玄闻言，冲着刘赤亭一笑，然后取出了一枚百宝囊递给秦秉。

    “衍气宗有我一份儿，别忘了分红。”

    刘赤亭咧嘴一笑，分别递给两人各一壶酒，随后单独给了秦秉一枚乾坤玉。

    “里头是我八成家当，我就留下了路费，回去之后再打开，再往后会有人与你联络。放心，亏不了。”

    里头装的，是朔泉之石与一些紫泉。

    陆玄轻轻拍打二人肩头，微笑道：“得亏这次碰面了，十洲武斗我不一定可以去，炎洲之约，我只能尽力了。”

    刘赤亭点了点头，“好了，走吧。”

    秦秉哈哈一笑，脚踏真气悬空而起，“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还有，刘赤亭你他娘打架悠着点儿，炎洲见。”

    陆玄看向虞晓雪，尚未开口，后者便说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比我清楚，别说见到我了，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陆玄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传音说道：“师姐或许该好好想想，能碰到刘赤亭，到底是巧合，还是……”

    虞晓雪点了点头：“我知道。”

    陆玄最后冲着刘赤亭一抱拳，随后飞身而起，在漩涡之下，与秦秉并肩站立。

    洪不胜也是一步跃起，只留声音在刘赤亭耳边：“行了，走吧，那道令牌在蜃妖手中，我不会拿的，他也出不去了。”

    从刚开始刘赤亭就一直以他的独特气息在洪不胜身上看来看去，堂堂九源宫主竟是被这小子当成贼了？洪不胜也是一脸无语。

    刘赤亭闻言，干笑一声：“那就好。”

    他转过头看向虞晓雪，轻声道：“那咱们也走？”

    一阵山崩地裂，天幕之上一道黑影轰然坠下，那最后一点儿连接，此刻也断了。

    虞晓雪点了点头：“快走吧。”

    两人先后御空而起，陆玄与秦秉见状，互相抱拳，打算迈步进旋涡了。

    可就在树干倒塌、树冠被焚烧殆尽，上层天幕都已经崩塌之时，地下一道红衣突然起身，与此同时，地面一道藤蔓疾速去往天幕，不过一息，便将虞晓雪拦腰捆住，疾速往下拽去。

    刘赤亭转身之时，虞晓雪已经坠了下去。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过身便是一个猛子，扎入了即将崩碎的碧海之中。

    “老三！”

    陆玄与秦秉几乎同时喊出了声音，而一截儿大木已经坠下，洪不胜眉头一皱，抓起二人后领一步迈进漩涡。在他们进去的一瞬间，剩余半截扶桑主干，也终于是掉了下来，生生将那道漩涡砸散了。

    整座碧海，除却龙珠坠落之处，悉数变作漆黑大夜。蜃妖手捂着胸口，沙哑大笑：“死了……也要拉个垫背……”

    话未说完，半截儿大木坠下，蜃妖瞬间消失不见。

    刘赤亭拼尽全力，终于是一把扯住了虞晓雪，后者面色凝重，“你干什么？”

    刘赤亭回头望了一眼，另外半截儿大木即将坠下，但他此时，瞧见了那条海沟。

    “别忘了，你死了我也活不成。”

    他一把抓住虞晓雪，不由分说地便将其拉去海沟，随后疾速往下。在他们入水的一瞬间，大木落下，海沟瞬间崩碎，大到无法形容的大石头砸入水中，刘赤亭却将虞晓雪死死按在自己身下，由他的背接住了巨石。

    虞晓雪眉头皱起，“你……”

    刘赤亭却摇了摇头，轻声道：“不要紧，我的体魄，这点力道没什么关系。”

    “哦？那这个呢？”

    轰然一声巨响，一截儿藤蔓刺穿巨石，刘赤亭祭出飞剑将其斩断，却怎么都没想到，另一侧又出现一道藤蔓，自刘赤亭右侧钻入，左侧伸出，五脏六腑被这一击，悉数捣烂。

    血水顿时染红了海水，刘赤亭却又是一笑，“我真是作死啊！”

    说罢便昏死了过去，而此刻那些碎石不断坠下，如此之大的石头，海水也减弱不了多少速度。

    虞晓雪也一样，没有任何多余考量，只转身护住刘赤亭，让那些巨石悉数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觉得眼前有些发黑，却又笑了起来，将刘赤亭死死抱入怀中，然后闭上了眼睛。

    被强行拉进旋涡之中的陆玄猛地睁开眼睛，焦急起身，却突然发现他已经回了玉京山，此刻就在他自己的洞府。

    他死死皱起眉头，却听见一道不知从何处传来，也不知是谁的声音。

    “管好你自己的事情。”

    而秦秉，眼前一黑之后，重重落在了方丈岛上一处山沟之中，将地面砸出来一个大坑。

    他踉踉跄跄起身，却发现，此地是他当时消失之处。

    秦秉双眼通红，懊恼不已，“我跟他说那么多话干什么啊！”

    反观洪不胜，也出现在了那处火山。

    他倒是不紧不慢地掐指算了起来，可不过几个呼吸，他突然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伸手一抹，这才发现自己七窍流血。

    他都不知道自己多少年没有如此震惊过了。

    “这小子……怎么回事？”

    方才掐指推算，想看看刘赤亭还有无活路，可他在一瞬间，心神竟是被扯入无限星河之中！

    山巅之上，玄阳一步掠出，沉声道：“我主人呢？”

    其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都是人形，但对玄阳极其恭敬。

    季长命一步迈出，望着气息萎靡的成公尚安。后者却是转头看向了洪不胜，曹源见状，以心声问道：“师父？”

    洪不胜眯眼望向玄阳，没有答复，反倒是问了句：“你说，他是你的主人？”

    麒麟！后面还有两只化了人形的。洪不胜是知道的，麒麟与凤凰，化作人形是大罪。

    洪不胜深吸一口气，再次掐诀，强行砸碎那方星河，终于是看见了些许东西。但他还是没压下一口血，狂涌而出。

    回过神来，洪不胜看向玄阳，沉声道：“他没出来，是死是活全看造化。死了，反倒轻松。奉劝你回你们族地，若是不回，即便他活了，你们现世只会让他的路更难走。想帮忙的话，就等有了足够的本事再来。”

    说罢，洪不胜擦了擦嘴角鲜血，脸色尤其凝重。

    邓除夕，你到底找了个什么人？即便他身怀什么了不得的传承，也不至于被人如此算计吧？说实话，他若是死了，反倒轻松。若是活着出来，用不了多久海外便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即便是他，能看到的也就这么多。刘赤亭的气息，被不止一两个人出手掩盖，出手之人，有手段极正，也有手段极其邪的，邪到像是虞渊的那个妖女！但还有一人，手段之纯粹，他简直闻所未闻！

    “看起来，还真要去一趟中土了。”

    ……

    传闻大日坠下之处，是虞渊之地，而虞渊在聚窟洲。

    无限深渊之中，有个黑衣女子猛地睁开眼睛，皱眉道：“你答应我不会让他知道我的存在的！”

    黑衣女子只是眉头皱了皱，但面色极其冷静。

    此时有个身穿蓝色长裙的文静女子凭空出现，女子摆手不止：“你别冤枉我啊！我什么时候说了？”

    黑衣女子沉声道：“可他的血脉在返祖！他已经能感觉得到我的存在了！他是与当今人族生下的孩子，还是分身所生，若非有人动了手脚，他是绝不可能返祖的！”

    文静女子无奈至极，“真的不是我，我骗你作甚？况且你们这些蛮人，返祖与否，只要修为到家的，就都认得出来的。”

    黑衣女子摇了摇头，猛地一转身，额头之上，竟是凭空出现一道竖眼！

    “分身血脉，至多是我十之一二，绝无可能开第三只眼的。可我明明感觉到了就在此时，多了一个我的同族，除了他还能是谁？”

    ……

    某处地方，冰窟之中，当间放了个水晶棺，里边躺着个绝美女子，眉宇间与虞晓雪有些相似。

    水晶棺不远处，有个青年人对着冰镜，手捂着额头，似乎是想将额头那块皮扯下来。

    而此时，外面有人轻声喊道：“师父，你在吗？”

    青年人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冰窟，额头缠着一道玉带。

    “回来了？”

    陈暖暖抬头一眼而已，双眼立刻变得通红，一个大男人，竟是在突然间泪水狂往出翻涌。

    青年拍了拍陈暖暖肩膀，挤出个笑脸：“别哭，就你从小最爱哭，所以才给你起名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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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五十三章 此间事了

    “大老大，该醒了，你都睡了十多天了。”

    刘赤亭眼前一阵炫光，待他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身处一道山涧之中。

    他赶忙转头巡视了一周，却没见到别的身影，也就探灵豹蹲在不远处。

    脑子里稀里糊涂的，他记得自己被那藤蔓贯穿，之后稀里糊涂的好像进了个水底下的山洞。再然后……

    他猛地低头，却发现自己换上了一身白衣，于是焦急问道：“她人呢？”

    探灵豹轻声道：“帮大老大疗伤之后，已经走了。”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下将心神沉入自身天地，却见高悬云上的六座阴宫，越发的凝实，黄庭宫中央那个石台之上，飞剑除夕悬停。

    他再次睁开眼睛，面色极其复杂。

    缓缓起身之后，老鬼长叹一声，呢喃道：“你小子，何德何能啊！降魔杵她拿走了，换了一根白玉簪给你，现在也是我的栖身之处。她带走了你找见的那身衣裳，别的什么都没动。”

    刘赤亭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摘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

    “这是哪儿？”

    探灵豹跳了过来，轻声道：“朝晕山边上，出来时就不在汤谷入口了。”

    又灌下一口酒，刘赤亭起身踉跄了几步，坐在一边石头上，面色复杂。

    脑海之中确实有梦一样的画面，可他不太敢想。

    沉默了许久，终于问了句：“她结丹了？”

    老鬼言道：“她炼化了龙珠，结成一枚前无古人的先天无极混沌丹，若是从前比不上你那个邓大哥，现如今绝不会弱多少。至于你，白捡了半数龙珠之气，你那六座阴宫应该凝实了许多吧？”

    刘赤亭只能点头，说了句那就好。

    似乎不太想再提这个，只能轻声问道：“现在是几月了？我得回去找玄阳。”

    老鬼却道：“腊月吧，至于那麒麟，也不必找了，圣麒麟已经回了凤麟洲，九源宫那个洪不胜亲自来说的。他还让我告诉你，你虽然因祸得福，却也不算是福。一旦东窗事发，你将成为整个人间众矢之的，性命堪忧啊！”

    刘赤亭苦涩一笑，又灌下一口酒，呢喃过后，摇头道：“生啊死的都是小事，我只是……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探灵豹没敢说话，老鬼也不再言语。

    他刘赤亭将自己心思藏得很深，此时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谁也不知道。

    过了许久，探灵豹又道：“清凫真君说，季长命手中有玄阳留下的东西，人在朝晕山。李道与成公尚安几人，还都在朝晕山。”

    刘赤亭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起身往出走了几步，不知怎的，刘赤亭脚下一顿，猛地一回头。

    恍惚之中，他瞧见有个姑娘穿着竹青长衫，踩着一双草鞋跨上白鹿。她也回头看了一眼，随后便乘风而去。

    刘赤亭转过身，御剑而起时，有几声咕噜声音，是有人狂灌几口酒水下肚。

    不再少年的年轻人，不知不觉间就成了酒鬼。

    以前常看书上说酒入愁肠愁更愁，好像是这样。

    同一时间，有个身骑白鹿的清冷女子，带着收的弟子已经出了瀛洲，正往西北方向去。

    她又换上了一身白衣，脚腕又绑了最初的铃铛，只是头上多了一支发簪，不再赤脚，多了一双草鞋而已。

    终于被放出来的莲生环抱双臂，抓着白鹿鬃毛，气鼓鼓的。

    “丫头，等等。”

    虞晓雪闻言，轻轻拍了拍胯下白鹿，让其稳稳停住，别把小女孩儿吵醒，随后才转身望去。

    洪不胜凭空出现，望着眼前与之前天差地别的女子，摇了摇头，递出一枚龙符，叹道：“将其炼化，只要你家老祖不出山就无人能窥见你的变化。”

    说罢转头就要离开，虞晓雪轻声问道：“前辈为何帮我？”

    洪不胜微微一顿，沉默片刻，呢喃道：“帮我转告虞粟，我跟他还有一场架没打呢，三百年了，该打了，让他挑地方。”

    说罢，洪不胜瞬间消失。

    虞晓雪的师父，名为虞粟，她的娘亲叫虞粥。

    抬手将那龙符炼化，虞晓雪面色依旧清冷，眼中却又多了几分疑惑。

    将要启程了，她却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子明明没用动，可脚上的铃铛却一直在响。

    她呢喃一句：“我没办法，抱歉。”

    就这一句，她随后便转头，一路往北疾驰。

    走着走着，大雪便迎面而来。

    不止海上，今日整座瀛洲都被风雪覆盖，刚刚落在朝晕山下的刘赤亭，一样身陷风雪之中。

    走到门房处，刘赤亭微微抱拳，轻声道：“烦劳传报一声，刘赤亭拜山。”

    说话时，雪落在了脸上，一开始清冷冰凉，但人的脸是有温度的，等到雪花化成水，自脸颊滑落之时，水珠已经温暖了起来。

    门房老者闻言，赶忙抱拳回礼：“刘道友快请，我们山主她们已经等了很久了。”

    刘赤亭点了点头，脚下剑炁升腾，瞬息之间便落在了一处宅子门外。

    依旧是大雪，宅子门户大开，一群年轻人坐在院中，淋雪一样。

    最先转头的是徐放舟，他伤势已经好到差不多了。

    见刘赤亭独自一人进门，他嘴唇一颤，二话不说便冲着刘赤亭屈膝。但膝盖即将落地之时，一股子剑炁将其生生托住。

    “算了，你还是把膝盖给赵姑娘留下吧。”

    说罢，他冲着众人抱拳：“诸位可还好？”

    其实进门的一瞬间，刘赤亭就差距到了一个熟悉气息，于是说话时眼睛是盯着一个年轻人的。

    李道抱拳回礼，沉声道：“虞姑娘没跟刘兄一起？”

    刘赤亭摇了摇头，“她回师门了。成公兄，你身边那位道友，不给我介绍介绍？”

    那人闻言，自己朝着刘赤亭抱拳，笑道：“在下曹三生，见过道友。”

    刘赤亭一笑，其实传音说了句：“曹道友，于我而言，你我恩怨消了。”

    闲聊几句，这才知道，寨黎寨柳已经回了生洲，说要用九死还魂草救人，等明年十洲武斗之时再请刘赤亭喝酒。

    片刻之后，季长命与马希晴自后院走出，季长命手臂已经复原。

    刘赤亭笑问道：“谁帮你接的手臂？”

    季长命深吸一口气，取出一枚玉简，呢喃道：“是来找玄阳的人，这是玄阳让我转交给你的，你……还好？”

    李道笑着问道：“我也要启程返乡了，要不要先喝顿酒？”

    刘赤亭是真没心情，于是摆了摆手，呢喃道：“下次，终究是要去炎洲的，李兄到时候是东道主，还少得了请客？”

    顿了顿，“诸位，我就先走了，你们聊。”

    进门不过一刻而已，三言两语，这就要走？

    但大家都瞧见了刘赤亭好像心情不是太好，便也没有阻拦。

    不过临走之前，马希晴问了句：“那个道理你打算什么时候讲？”

    刘赤亭沉默之后，摇头道：“等等，先等等吧。那个，你们有时间了，回一趟中土吧，咱们毕竟不是真正无欲无求的神仙，你们都有爹娘的。”

    我没有，在中土我好像就景猱一个朋友，也就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下山并未御剑，而是走的。酒葫芦的酒很快就见了底，刘赤亭有些无奈，却又察觉有人跟着，便轻声道：“姚山主有话要问吗？”

    姚茶凭空出现，这会儿不是黑袍，就是一身墨绿长裙，个头儿不是太高，还是少女模样。

    “徐放舟的生父死了。”

    刘赤亭却道：“猜到了。”

    姚茶一愣，“这都能猜到？”

    此刻说话，倒是有些少女模样。

    刘赤亭点了点头，轻声道：“得令牌得瀛洲，一个令牌没有那么大作用，肯定是他得到令牌献给什么人，之后才能主宰瀛洲。进了碧海的都活着出来了，其中还有九源宫主，他要是不死，背后之人岂不是要被供出来？”

    姚茶又道：“那这汤谷之中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就不想知道前因后果？”

    刘赤亭又灌一口酒，可忘了葫芦已经空了。好在是姚茶递了一壶酒，并无奈一笑，“除夕哥哥怎么找个了个跟他一样的酒鬼？”

    续上了，刘赤亭这才开口：“秦国的时候，始皇帝为了保护某些东西，宁愿将国运损耗殆尽也让徐福带着某样东西出海。明面上是找寻长生不死的仙药，实则是为了将这东西护送出海藏起来。蜃妖原本不知道这么多，他单纯想要吃人罢了。但碰上里面有火业，他被火业打死了。之后到了汤谷，碧海是藏那东西最好的地方，于是看似是流放蜃妖一魂一魄，实则是将那枚令牌丢入了碧海。邓大哥是知道了令牌存在，怕蜃妖借海河化龙开门，这才一剑将河流改道的吧？”

    姚茶闻言，深吸一口气，呢喃道：“都对，但有件事，我也是现在才知道。三处交换碧海令的地方，其实是宋凉的设计，他要以此把控蜃妖。千算万算，没算到碧海有龙珠而已。”

    刘赤亭点头道：“人算不如天算，许多互不相干的算计纠缠在了一起，反而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姚茶笑了笑，又说道：“虞姑娘是个好姑娘，你……”

    话未说完便被刘赤亭打断，“姚山主要是想看看邓大哥，可以去中土找吴国徐知诰，让他告诉你景猱下落，景猱知道邓大哥埋在哪里，就在他曾剿匪的后山山巅。”

    未曾想姚茶笑了笑，摇头道：“不了。”

    刘赤亭疑惑转头，却听见姚茶说道：“他说他会来找我，我相信他，我要等着！”

    说话时，已经到了山下。

    姚茶一抬头，皱眉道：“找你的？”

    刘赤亭转头望去，古梁认识，另一个不认识。

    他疑惑道：“什么事？”

    古梁赶忙摆手，“不是我啊！这家伙非要找你麻烦的。”

    姚茶双眼一眯，“我来？”

    刘赤亭摇头道：“不用，姚山主当真要一直等？可是你知道……”

    姚茶摇了摇头：“除夕哥哥说了，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我等着响动。”

    说罢便走出山门，朝着西边去。

    本不想搭理那黑衣人的，可那人偏偏说了句：“怎么？陪在身边的女子走了，就这般失魂落魄？就你这样三心二意的人，值得潇潇小姐牵挂？”

    罗攸此话一出，古梁倒是没反驳，反倒是笑盈盈望向刘赤亭，也想知道他会如何。

    刘赤亭脚下顿了顿，长舒一口气，心念一动，一股子炽热剑罡狂涌而出，罗攸上方的飞雪瞬间融化，有数百道剑影从天而降，生生绕了他们一圈儿。

    他沉默片刻，呢喃道：“值不值得是我们的事情，即便不值得，也轮不到你们管。”

    罗攸还要开口，却发现一把飞剑直愣愣抵在其眉心。

    古梁笑意不止，这家伙进步神速啊！照妹妹说的，他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修行三年不到，已经三境巅峰了？光是这锋锐且古怪的元炁，真要出手，四境而已的罗攸死了两次得有了。

    这是在碧海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了吧？

    眼看刘赤亭将要走远，古梁赶忙喊了声：“小子，我看好你啊！”

    刘赤亭收回除夕，并未多言，御剑离去而已。

    云海之上，刘赤亭深吸了一口气。

    “老鬼啊，你说我要怎么办？我总不能推脱说那是一场梦吧？”

    老鬼嗤笑一声：“你这叫得了便宜还卖乖。若非她分给你的那部分龙珠气息，你想像刚才一样操控那么多道剑炁，且得好好再修炼两年呢。”

    刘赤亭苦涩一笑：“可我与人有约在前，我失约了啊！”

    老鬼无奈道：“你不说不就行了，这事儿又没几个人知道。”

    刘赤亭摇了摇头，呢喃道：“不……不行，一定要说的。”

    就像洪不胜所说，不久之后，我刘赤亭终究要成为众矢之的被玉京门追杀至死的。难不成我不说，到日后让天下人说？

    飞雪之中，刘赤亭又灌下一口酒。

    出海之时，他还是少年模样少年身，未曾想一年而已，便不是少年了。

    “去观海城吧，之后……咱们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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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五十四章 滚来练剑

    南桑江入海之处，海水与江水有一道极其明显的分界线。

    有个背剑的年轻人在此地坐了许久了，已经买了船票，只不过不是直达炎洲，而是先去虱子岛，有些事情得弄明白，譬如酒葫芦的来历，还有那个咕咕前辈，也不知道好了没有。

    观海城里四季如春，这南桑江入海之处，飞雪连天。没用剑炁驱散飞雪的刘赤亭，这才半个时辰，已经变作了白头翁。

    有个年轻女子御风而来，落在了刘赤亭身边，笑着递上一壶酒。

    “怎么一趟桑山，一年而已，变化这么大？”

    刘赤亭笑了笑，抱拳道：“多谢镜心坊主送成公尚安他们。”

    刘赤亭没赶上先前一班云船，但还是想法子让成公尚安等人赶上了，多亏了李镜心帮忙。

    拧开酒葫芦喝了一口，刘赤亭神色古怪，问道：“这酒？”

    不像是瀛洲酿制的酒，更像是家乡酒。

    李镜心笑着说道：“呦，还真成酒鬼了？这都能尝出来？有个自称姓洪的道人，说中土景猱带给你的酒，还带了一句话，没想到你小子也成酒鬼了。”

    刘赤亭一笑，还是没打算先回中土。

    尚且一事无成，若是回去，怎么跟邓大哥说？

    顿了顿，刘赤亭问道：“古伯父还没有下落？”

    李镜心闻言，面色微微一沉，摇头道：“还没有，但魂灯一直亮着，那就说明人还是活着的。说实话……天下太大了，我们一时之间也找不到第八境的修士去推算家主下落，也就……”

    话锋一转，李镜心摆手道：“不过你无需担心，你这趟机缘不小，三境巅峰了。小姐已经四境，再有几年，起码你们都能独当一面了。另外，我叮嘱你一声，古家没有明面上那么简单，向来是力大者不掌权。别看三大船主都只是观景修士，他们随随便便调动的人手，足以覆灭寻常二流势力，更不要说方丈岛古家了。虽然一直没显山露水，但一定有一位元婴修士坐镇的。”

    此事也一直是刘赤亭疑惑的地方，正好这会儿有机会，他便问道：“为什么要这样？”

    李镜心想了想，答复道：“记得月夫人曾说，古家只想安安稳稳做生意，冠着二流势力头衔儿，就没人管你实力多强。但如果你有了一些大头衔儿之后，再想安稳就不可能了。”

    刘赤亭瞬间了然，这就跟中土一样，称帝的只有唐国，南边儿都是王。即便大家实力其实没差那么多，但你要称帝，别人就揍你了。

    又灌下一口酒，刘赤亭缓缓起身，抱拳道：“多谢镜心坊主照顾，我稍候要去趟千年春，等船一到我就先走了。”

    李镜心点了点头，起身欲走，可走了几步还是回过头说道：“身边跟了个大美人那么久，变心了？”

    刘赤亭一怔，然后呢喃道：“没有……前因后果，我会一字不落说清楚的。”

    李镜心没好气道：“你傻啊！这种事情能说吗？你要不说，大家就都心照不宣了，你全说出来，再去指望别人大度吗？原本该是你为难的事情，非要让别人也为难？”

    刘赤亭又是一愣，这个，他还真没考虑过。只是李镜心不知道，这里面还有别的事情。

    他只能苦笑道：“到时候看情况吧。”

    李镜心无奈摇头，扭头儿离去了。

    刘赤亭又灌了一口酒，呢喃道：“老鬼，有法子帮秋鸿吗？”

    老鬼言道：“这个不用你操心了，我来弄。”

    刘赤亭哦了一声，本来想御剑进城的，可突然间想到了之前那个所谓自己“亲戚”留下的乾坤玉。先前没有元炁，打不开，现如今可以瞧瞧里面都是什么了啊！

    他抖了抖酒葫芦，取出一枚玉佩，只是查探了一眼，一下子瞪大了眼珠子。

    他连说话都有些结巴：“这……她怎么给我这么多钱！”

    清一色的紫泉，起码也有近两百之数！

    老鬼一看，嘴角顿时扯了起来，“钱算个屁，你看里边儿的龙筋龙角！还有那青色法衣，你穿上那玩意儿，观景之下打你就跟挠痒痒似的。”

    又仔细一看，老鬼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谁给你的？你他娘在碧海怎么不用？这是……当年蛮人王族修炼的功法！”

    刘赤亭取出那本册子，看起来是手工缝订的册子，里边儿的字写得一板一眼，毫无感情。

    开头处，写着降妖伏魔。

    老鬼一叹：“蛮人无情冷血，但生来能驾驭罡风，体魄强大，算起来，也是妖族克星。这降妖伏魔的功法，照理说早该消失的，给你乾坤玉的人怎么知道的？你他娘在碧海的时候要是用这功法，或许也就不必……”

    刘赤亭闻言，无奈道：“当时真没想到，算了，时也命也。”

    御剑而起，很快就落在了千年春门前，也就是从前的素月坊。

    老鬼幽幽一句：“我去找秋鸿。”

    刘赤亭点了点头，头上玉簪一阵绿光闪烁，老鬼已经去往远处别苑了。

    紫菱快步下楼，笑着道了个万福，轻声道：“还以为公子不来了。”

    刘赤亭递出酒葫芦，神色古怪：“尽量装满，装不满就装个百八十斤算了。”

    有人接过酒葫芦去打酒，紫菱见刘赤亭这么不见外，就越高兴了，一路领着刘赤亭到了顶楼。

    四方桌子，刘赤亭独坐，紫菱忙活了好半天，这才端来一坛子酒与几碟子素菜，并笑着说道：“这是五百年陈酿，专门给公子留的。”

    刘赤亭干笑一声，摆手道：“我喝这玩意儿，就是老牛嚼点心，可吃不出味儿来，收起来吧，下次喝。倒是这菜，换点儿有肉的，我都快三年没吃肉了。”

    紫菱闻言，赶忙点头：“好嘞！”

    随后便转身去准备，她前脚刚走，有个年轻侍女便带着酒葫芦走来，说实在是装不满，先灌了二百斤。

    很快，顶楼便只剩下刘赤亭一人了。

    他将方才那二百紫泉分成了两份儿，一份装进一枚乾坤玉，放在了桌上，另一份则是自己留着。

    想来想去，还是放下一张纸，上面写着：“你们走了捷径入四境，秋鸿只能走鬼修路子。这些钱是你需要的，也算是我找你帮个忙，成公尚安他们一到流洲立马回信于你，看在我的面子上，把价钱给高点儿，毕竟衍气宗宗主是我结拜二哥。若有什么急事，也可以传信衍气宗找我，他们有法子找我。”

    写完之后，刘赤亭看了一眼自己的“墨宝”，简直没眼看啊！

    片刻之后，紫菱笑盈盈端着两盘子菜上来，却不见刘赤亭身影，唯独桌上一枚乾坤玉、一张纸。纸上的字啊！简直跟鬼抠出来的一样。

    “姐？”

    紫菱猛地一转头，却见一道身影站在不远处。

    “秋鸿？你真的……好了？”

    秋鸿笑道：“师父传了我功法，以后我就走鬼修的路了。”

    紫菱愣了愣，“师父？”

    此时此刻，城外坊市，刘赤亭诧异道：“你收徒了？”

    老鬼淡然道：“怎么，还要事先跟你汇报？不过确实是看你面子，记名弟子而已，看日后品行吧。功法练得如何是小事，品行最重要，我老鬼一朝被蛇咬千年怕井绳啊！”

    刘赤亭哈哈一笑，笑得幸灾乐祸。

    结果正此时，有个一身黑衣的年轻人高声喊道：“哎？刘兄！”

    刘赤亭转头看去，呃……阮青？

    “你怎么在这儿？来观海城听曲儿？”

    阮青干笑一声，摆手道：“看你说的，在你眼中我就这种人啊？碧游山在古家坊市开了铺子，我现在是掌柜啊！”

    刘赤亭闻言，没忍住问道：“亏多少钱了？”

    阮青脸一黑，“你大爷！会不会聊天儿？”

    话锋一转，阮青笑着说道：“我爹跟我大哥说，要是能碰到你，让我谢谢你。”

    两人隔着几十步，刘赤亭摆了摆手，摇头道：“我现在倒是知道为什么会把魂石弄碎了，阮青啊！学好点儿，若有缘分，将来我再回瀛洲时见。”

    阮青笑道：“喝两盅再走啊？”

    刘赤亭摆了摆手，“不必了，要是有缘分再见，我请你。”

    “一言为定啊！”

    “一言为定。”

    结果没走几步，一个人与刘赤亭撞了个满怀，那人一抬头便撇个大嘴，瞪眼道：“眼睛呢？我这一身羽衣，你赔得起吗？”

    刘赤亭哑然失笑，伸手按住那人肩膀，轻声道：“道友，你怕是忘了去年此时，你也曾想讹我了。”

    说着，刘赤亭大笑了起来，大步朝着云船而去。

    来时大雪，去时也是大雪。来时孤身，去时亦是孤身。

    次日清晨，云船飞离瀛洲，在出那道天然禁制时，依旧有许多架着海船妄图偷渡瀛洲的二境修士。

    来时刘赤亭想的是，仙路坎坷。但此时，刘赤亭却觉得进去又如何，海外仙洲也不过是个大一些的名利场嘛！

    有人求名，有人求利。

    其实下方那些海船之中，有个背着木剑的络腮胡汉子。

    他不那么爱喝酒了，但手中多了一杆烟斗，开始吞云吐雾了。

    汉子猛嘬一口，吐出一团烟雾，没好气道：“混账小王八蛋，竟然破了身子！老子真想弄死你啊！你怎么跟那丫头交代？”

    “前……前辈，他也走了，能不能放开我？”

    周至圣脚底下蜷缩着一位黑衣汉子，阳神重塑肉身不久，若刘赤亭在此，是能感觉得到他是谁的。

    听见黑衣人说话，周至圣不耐烦地踢了其一脚，没好气道：“闭嘴！”

    他望向已经消失在天幕的云船，皱眉道：“跟谁啊！你小子别他娘逛青楼去了吧？”

    脚下黑衣汉子眼皮狂跳，硬着头皮说道：“跟刘赤亭在一起的，一直就只有一个绝美女子，喜欢赤脚。传给我的消息是，那女子姓虞。”

    周至圣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陈小子说，那家伙跟玉京圣女在一起……

    他不禁捂住脑袋，长叹一声，心说我这是作了什么孽，一个吓得人家圣子道心崩碎，另一个干脆把人家圣女……我倒要看看你小子到时怎么交代，不要脸的玩意儿！

    黑衣人又道：“前辈，能不能把我放了啊？”

    周至圣这才正色了起来，脚底下轻轻用力，黑衣人却嘭的一声跌下。

    “那你就可以说一说，你乌羽门是谁扶持起来的了。”

    结果话音刚落，脚下那乌羽门主，竟是突然化作灰烬，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

    周至圣一身剑意立刻沸腾，却听闻耳边传来一声：“你将生死置之度外，可他要是没有你庇佑，还能活多久？听我一言，还不是时候。”

    周至圣眉头一皱，不对，方才明明不是此人气息，是此人强行将自己的气息剥离让方才那人找不到的。

    他皱眉望向天幕，沉声道：“就别管我是谁了，我就问你，当师父的，知不知道邓除夕前世是谁？与其如此追查你即便查到也无能为力的事情，倒不如先搞清楚来龙去脉，知道邓除夕的前世之后再做打算。不到八境，你剑术再高也是蝼蚁。”

    言下之意，说话之人是八境，方才被拦下的人，也是八境。

    周至圣眉头紧皱，天底下何时多了这么多八境修士？

    “你到底是谁？”

    几息之后，那人言道：“与你一样，想给活着的后辈一条出路，给死了的亲人一个公道！”

    …………

    晃眼功夫已是入年关，大年三十儿，刘赤亭落在了虱子岛。

    这次不像上回来，可有许多东西要出手呢。

    他走入客栈，已经有了经验，这次老道多了。

    还是那个年轻掌柜，拿着抹布擦拭桌面，擦得可细心。

    “掌柜？一间房。”

    年轻掌柜并未回头，只是说道：“既然来了，这次想好好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刘赤亭一愣，“怎的？上次没坑够我？”

    年轻人丢下抹布，转身看向刘赤亭，笑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赵，名玄青，听过吗？”

    刘赤亭眨了眨眼，然后抱拳：“久仰久仰。”

    赵玄青嗤笑一声：“是不是太假了，你这明显没听过啊！”

    刘赤亭干笑道：“这不是客气……”

    话没说完，刘赤亭眉头猛地皱起，因为那赵玄青竟在瞬息之间外放几乎凝为实质的庚金剑意，堪比周至圣的剑意压迫了！

    实在是担不住，几息而已，刘赤亭已然双膝下跪。

    赵玄青撇嘴道：“我曾是铗山大师兄，也曾是铗山上任山主唯一一个亲传弟子。周至圣之前，斗寒是我的佩剑，跪我，你跪得着。”

    刘赤亭张了张嘴，皱眉道：“曾是？”

    赵玄青迈步出门，“是啊，邓除夕入门前我就被逐出师门了。”

    话锋一转，庚金剑意消散，赵玄青轻飘飘一句：“滚来杏林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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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五十五章 井水河水挖井人

    入杏林之后，刘赤亭都没来得及与远处阮白说句话，杏林之中只不断传出砰砰响动而已。

    茅庐那处，阮白气的直拍大腿，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海边林子大骂：“俗气！俗气啊！海上打去不行吗，非要将俗气带到我这里？”

    栾奴扛着扁担蹲在林子外，他家先生生气，他也生气。

    “俗人！好大的俗气！竟然如此呛人！”

    结果此时，他们分明瞧见一道数以百计的银白剑光从天而降，刘赤亭辛苦拔剑，却一道都没拦住，直愣愣跌落地面。

    赵玄青笑盈盈转头望向茅庐那边，疑惑道：“你们说什么？”

    阮白嘴角一扯，干笑道：“继续，您继续，我们啥也没说。”

    赵玄青哦了一声，扭头儿继续落剑，刘赤亭是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啊！

    栾奴眨了眨眼，压低声音问道：“先生，不是说誓与俗气不共戴天么？”

    阮白眨了眨眼，故作深沉，摇头道：“栾奴啊！你还小，不懂，咱们要学着变通的。”

    等你长大就知道了，要是不变通，就被人顺便捅了。

    他往海边望去，呢喃道：“这刘赤亭……怎么变化如此之大？遭什么罪了，老这么多？”

    栾奴冷不丁一句：“挖煤去了吧？”

    其实栾奴长大了不少，小孩子长个儿，总是蹭蹭往上冒。

    此刻又是数道剑光落下，刘赤亭只得再次提剑阻挡，可那庚金剑意压得他几乎无法反抗，只能挨揍。

    赵玄青嗤笑一声：“周至圣就是个傻子，教出来的都是傻子。他以为大年那孩子是他的劳什子无招胜有招教法儿教出来的？那是人家大年自个儿争气，跟他教不教的关系不大。”

    话音刚落，一道剑光贯穿刘赤亭肩头。

    刘赤亭龇牙咧嘴的，却又挤出个笑脸：“赵前辈，对于那老王八蛋，咱俩是一个阵营啊！”

    哪成想赵玄青撇了撇嘴，并指又是一道剑光祭出，刘赤亭以剑炁环伺周身，却还是被一剑打了水漂。

    他躺在海上，随着潮水起伏，嘴里骂骂咧咧：“你这教剑也好不到哪儿去，挨打这种事我早就不需要学了。”

    一道剑光出现在身边，他赶忙住口，再不敢言语。

    赵玄青倒是嘴角一挑，笑着说道：“倒是，你还真不需要练挨打，肉身根基倒也打得严实，只不过这剑术，你毫无根基。我要是猜得不错，你压根儿就不会什么剑术，周至圣是不是告诉你，铗山用剑，重意不重形？”

    刘赤亭闻言，使劲儿点头，周至圣确实是这么说的。况且，刘赤亭也确实不会什么剑术，用的剑术全是拳法。

    赵玄青破口大骂：“他小周子就是得意忘形，天底下有几个周至圣，几个邓大年？你给我滚去找阮白疗伤，明日起我给你喂招。”

    刘赤亭抬起头，“我要赶四月到炎洲，没多长时间。”

    赵玄青一把扯着刘赤亭脖领子，淡然道：“练不到我满意，你休想离开虱子岛。”

    说罢，随手一甩，便将刘赤亭丢到茅庐前方。

    嘭的一声，灰尘四起，阮白躲得老远。

    刘赤亭捂着脑袋起身，灌下一口酒，呢喃道：“酒葫芦是怎么回事？”

    赵玄青已然回了客栈，他淡然一笑：“小周子给的，你去瀛洲之前，他已经把你要走的路走了一遍了，算是对你的一番考验。但你这关，过得不怎么好。当然了，许多事情恐怕他也没料到，毕竟不是真神仙。”

    重新捡起抹布，赵玄青呢喃道：“破铗山，怎么尽出些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此时此刻手持抹布的年轻人，哪里有方才显露剑意的气势？把他放在人群之中，几乎没有任何出挑之处，但就这样的人，竟然在周至圣之前破境元婴，他才是三百年来第一个元婴剑修。

    不过，岁数要比周至圣大许多。

    杏林那边，刘赤亭掸了掸身上尘土，呢喃道：“阮白，信我送到了，你也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咕咕前辈呢？”

    阮白捂着鼻子，离得老远，指着屋子说道：“自个儿进去看，人已经清醒了，就是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娘的一个金丹俗人，让我伺候了这么久！”

    刘赤亭一愣，“金丹？咕咕前辈是金丹修士？”

    阮白点了点头，无奈道：“是金丹巅峰，我查来查去，发现他应该是被人下了腐蚀神魂的蛊毒，所以即便如今修为恢复，伤势也痊愈了，但还是记忆缺失。”

    刘赤亭闻言，笑着递出一枚莲子与一株九死还魂草，轻声道：“这玩意儿，总是足够了吧？对了，栾奴的事情我听说了，你能耿耿于怀至今，说明不是个没心没肺的。现如今碧游山的丹药铺子开到了观海城，我觉得为栾奴，你应该回去。不过只是建议，决定如何你自己做。”

    说罢，一步迈入了茅庐之中。

    其实刘赤亭一直挺好奇的，这家伙一个三境巅峰，哪里来的一方小天地？虽然地方不大，一般人却也没有哇！

    画面一转，刘赤亭手提酒葫芦已经踏入其中。不大的地方，前方琴声不止。

    刘赤亭打眼望去，却见有人一袭黑衣黑发如瀑，正端坐抚琴。

    好家伙，咕咕前辈还会这手呢？

    刘赤亭笑着朝前走去，并未出声，生怕打扰到他。

    一年前阮白就说过，咕咕前辈清醒之后，不一定会记得疯癫时候的事情。但不知怎的，对于这个随手帮过的人，刘赤亭一直记在心里。

    随着琴声入耳，刘赤亭心湖不由得缓缓平静了下来。

    老鬼传来一句：“我听过这个，大概在一千五百年前，有人在那处岛屿弹过。记得当时是个读书人，他与个剑客交谈，说得好像是……聂政刺韩傀。”

    刘赤亭对于这东西，那是一窍不通，只是嘴里呢喃一句：“那不是中土古代的事儿么？”

    老鬼笑道：“那就不晓得了，但这琴声之中愤慨之意，倒是与当年听见的有几分相似。”

    探灵豹插不上嘴，近来也不怎么爱说话，反正就听着，不开口。

    足足过去一刻余，琴声终于是停了下来。

    刘赤亭还未开口，便听咕咕前辈轻声问道：“修为进境倒是很快，吃了不少苦头？”

    刘赤亭一愣，眨了眨眼，“前辈居然记得我？”

    中年人缓缓起身，虽然一副中年模样，但如今气色恢复，瞧着面容刚毅，与辰翀那等小白脸相比，这才是英俊吧？

    刘赤亭摸了摸自个儿脸颊，心说我就差点儿了。

    中年人招了招手，轻声道：“过来吧，你我是记得的，但你之前的事情，我是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刘赤亭往那边走去，同时问了句：“老鬼，神魂受损会丢失记忆吗？你不是此中好手么，法子有吗？”

    老鬼气笑道：“你怎么见谁都想帮一帮？”

    刘赤亭则是传音道：“力所能及之内，这不是很正常？”

    老鬼没好气道：“反正不用你出力是吧？”

    但老鬼想了想，还是给出了答案：“那丫头不是留给你几枚莲子么？让他吃着试一试吧。”

    几息之后，刘赤亭走到了咕咕前辈面前，手中酒壶都准备递出去了，中年人却道：“我不喝酒。”

    刘赤亭一愣，心说不是失忆了么？怎么还记得不喝酒呢？之前疯疯癫癫的时候不是喝的么？

    中年人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声道：“想不起来，但总是觉得有什么人不喜欢我喝酒，所以我没喝。”

    话锋一转，中年人问道：“看你老成了许多，经历了不少事情吧？”

    刘赤亭长叹一声，靠着桌子坐了下来。

    “被人坑、遭人算计，这些都能扛。可无意间做了违心事，有些扛不住，不知道怎么交代。”

    若非这位咕咕前辈记忆缺失，刘赤亭是万万说不出这种话的。

    中年人笑道：“能说？”

    刘赤亭猛灌一口酒，沉默几息后，封住老鬼与探灵豹后才呢喃道：“其实怪我自己，说心里话，是我没把持住本心。所以……总觉得自己就是那种道貌岸然的小人，当了婊子了还想立牌坊那种。”

    咕咕前辈一笑，问道：“虽然想不起来往事，但也不是分不清道理，我觉得，贵在知错。”

    刘赤亭又灌下一大口酒，憋了一路的话，终于是有个地方能说了。

    “虽说是河水先靠近的井水，但井水要是一开始就很坚定地排斥河水，那二者就不可能有掺杂的时候。可那该死的井水，可井水日复一日望着河水，嘴里说着井水不犯河水，可实际上……心底是想尝尝河水滋味的。”

    中年人神色古怪，“那井水终究还是犯了河水？”

    刘赤亭呢喃道：“井水即将干枯，是河水心疼井水。但这都是借口，论心论迹，都已经错了。”

    中年人抿了一口茶，疑惑道：“既然这样，接受不就行了？”

    刘赤亭苦涩一笑，“可是井水答应了挖井人，只解一人渴啊！”

    中年人闻言，脸皮一抽，摇头道：“那你小子真不是玩意儿，怪不得一年光景变得如此老成。不过没觉得心安理得，还算你有点儿良心。”

    是啊！不是玩意儿，我又该如何自处呢？

    刘赤亭长叹一声，递出一枚莲子，轻声道：“前辈试着吃这玩意儿，看对修复神魂有无好处。我出去之后再古家坊市打听打听，要是有能治前辈这失忆的药，我再寄来吧。”

    起身一抱拳，“晚辈告辞，明日练完了剑再来找你。”

    走出了几步，却听闻中年人问道：“你说，古家坊市？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刘赤亭一笑，答道：“不知道洪不胜的人我觉得有很多，但不知道古家坊市的怕是没几个，前辈当然会觉得耳熟。”

    连我这种没见识的都知道，曾经的金丹修士，怎么可能不知道古家坊市。

    刘赤亭没注意到，中年人端在手中的茶盅，有些晃动。

    刘赤亭都要走出去了，却突然听见身后咕咕前辈呢喃：“古家……古家？古家！”

    说着，他伸手摸了摸耳背，那个月亮印记，微微散发浅淡光华。

    “年轻人，等等。”

    刘赤亭闻言，疑惑转头，“前辈有事儿？”

    中年人手臂有些发颤，本就半满的茶盅，此刻已经见底了。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如今的古家，还好吗？”

    刘赤亭顿了顿，摇头道：“不是太好，古家家主失踪好几年了，家主嫡女被逼着与人结亲，后来跑到了中土，但不久前又被抓了回去。”

    咕咕前辈眉头一皱，手中茶杯顿时粉碎。

    “谁逼的？”

    刘赤亭眉头微微皱起，咕咕前辈怎么突然间这么激动？

    “古家家主的亲弟弟，先前为了控制古家大小姐，还给她下了禁制。不过……好在是后来有位大前辈收她为徒，现如今倒是没人敢明面上欺负她。”

    顿了顿，刘赤亭疑惑问道：“前辈想起什么了？”

    可中年人只是阴沉着脸，一句话也没说。

    他迈步走来，先刘赤亭走出这方小天地，刘赤亭赶忙跟了出去，有点儿不放心，便又问了一句：“前辈想起什么了？前辈与古家有关？”

    此时此刻，远处客栈之中，赵玄青神色古怪，嘀咕道：“这小子该不会跟他交心去了吧？那不是完犊子了？”

    自言自语一番之后，赵玄青再也憋不住笑了，一阵哈哈响动，传出去几十丈远。

    而杏林那处，黑衣披发的中年人深吸一口气，问道：“这里最近的洲是哪座？”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刘赤亭就是心里有点儿发毛。他抬起头，小心翼翼道：“瀛洲，搭乘云船大概一旬光阴能到。”

    中年人又道：“有钱吗？”

    刘赤亭赶忙递出几枚紫泉，“前辈要走？”

    中年人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都想起来了，你叫什么名字？”

    刘赤亭如实答复：“中土人氏，刘赤亭。”

    中年人接过紫泉，点头道：“你好心救我，我记在心里了，将来去方丈岛古家找我，到时候就说你找古慕言。还有那个作精小子，一年来的照顾，多谢了。将来若遇上事情解决不了，传信方丈岛古家，我给你解决。”

    刘赤亭只觉得眼前一黑，说话都有些结巴：“你……你……”

    中年人瞬身而起化虹往东，只留下一句：“我就是失踪已久的古慕言。”

    人影消失，刘赤亭只觉得双腿一软，一屁股就坐地上了。

    阮白虽然震惊，但瞧见刘赤亭这模样，鄙夷道：“吓成这样了？”

    刘赤亭猛灌一口酒，随后一个后仰躺着地上，欲哭无泪。

    “我完了……这下真的死定了。”

    刘赤亭是真想扇自个人八百个耳刮子，吃饱了没事干，跟他说什么井水不犯河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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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五十六章 再南下（上）

    海边杏林，赵玄青望着不断朝前突刺的刘赤亭，直嘬牙花子。

    铗山确实没有什么成定式的剑术，他想的教剑，无非就是让他以不擅长的方式出剑罢了。不擅长，无非就是不许用他那独一份儿的剑炁。

    可赵玄青万万没想到，这家伙肉身强横，哪怕是不用剑炁，已久能以巨力打出疾速剑罡……这还怎么教？

    正不知怎么办呢，一道身影凭空出现，笑着问道：“大师兄，这小王八蛋不好教吧？”

    听见这声音，赵玄青面色立即阴沉，他都没转头看，只是问了句：“见到古慕言了？这是来问我为什么不早告诉你？”

    来者自然是一脸络腮胡的周至圣。

    周至圣抽了一口烟，给赵玄青呛的，他转过头，没好气道：“酒鬼变烟鬼了？下面那个又变酒鬼了，你们闹着玩儿是吧？”

    周至圣摇了摇头，“酒戒了，也不是来问大师兄什么。想必古慕言能到虱子岛，是大师兄出手相救吧？”

    赵玄青并未答复，反而问道：“你干嘛来了？上次都说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两个人站在一块儿，其实挺奇怪的。

    被叫做大师兄的，二十出头儿的模样，小脸白白嫩嫩，就是个店小二打扮。当师弟的则是中年模样，络腮胡、老旱烟，像是中年沦落的糙汉子，不修边幅。

    就这俩人，丢在大街上怕是没人想得到，这是俩元婴剑修。

    周至圣长叹一声，呢喃道：“说实话，来找他是有私心的。这小王八蛋一门心思学大年为人处世，结果一趟瀛洲破了身子，我想他心中该是极其挣扎的。”

    略微一顿，周至圣又道：“其实我也挣扎，一边儿是替我那小丫头徒弟不值，一边又……心疼这小子。师兄不知道，这小子比大年犟得多，二话不说就不要命的人，他要违心……”

    话没说话就被赵玄青打断，“你这护犊子学会的晚了！怎么该护怎么不该护，心里要有杆秤。不管是什么原因，错了就是错了，就要为错事担责。他自己尚且没找借口，你这个当师父的先找借口了？”

    周至圣无奈一笑，摆手道：“没拜师呢。”

    赵玄青没好气道：“行了，说正事儿吧，这小子我恐怕教不成。论修行，他修为古怪，我根本无从下手。我看他内府，未到四境，便隐约有十三座黄庭宫，简直闻所未闻。论体魄，蛮人血脉，出手动辄数万斤巨力，一拳打死个寻常黄庭都不在话下了，我也没得教。论修剑，他学的是斗寒峰的大养剑术，一身元炁皆是剑炁，还修出了真罡，你我谁会？这怎么教？”

    古往今来，除了听说铗山祖师爷修出了剑罡，再没听说过啊！

    关键是一开始周至圣说刘赤亭天赋极差……这叫天赋差？

    周至圣又猛抽一口烟，摇头道：“大年教他三年，根基打得严实，确实没什么好教的，需要的无非就是远游路上的见识、日积月累的修为罢了。”

    顿了顿，周至圣说道：“我看，师兄让他长长见识算了。他的修行路，我们只能引导，教不了的。”

    赵玄青气笑不已，破口大骂：“那你狗日的来干嘛来了？跟我这被逐出师门的师兄叙旧？”

    周至圣笑了笑，又抽一口烟，随后正色道：“只是想来求大师兄，我若身死，烦劳关键时候给两个小家伙撑撑腰。”

    赵玄青一皱眉，“什么屁话？你要干嘛？”

    周至圣笑道：“说不上的事儿，未雨绸缪嘛！”

    说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练剑的刘赤亭，呢喃一句：“要是这两个孩子不闹掰，古家丫头的婚事我定要出手阻拦的，到时候哪有不死的道理？”

    赵玄青抢过烟斗，吸了一口，沉声道：“姓卓的要是坐视不理，你死之后，我会问剑十二峰。”

    周至圣哑然失笑，轻声道：“到时候你跟那小王八蛋组团儿，他早就说了，有朝一日要剑左登山。”

    言下之意，赵玄青的师弟，周至圣的师兄，如今那位代管铗山的卓剑仙，定然不会因为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而与玉京门作对的。

    赵玄青冷哼一声：“我师父跟卓九那样的人，这些年搞得铗山哪里还有剑修脊梁了？得亏祖师尸骨无存，否则定要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话锋一转，“我应了，三十六座虱子岛，是这两个孩子的退路。”

    周至圣后退三步，重重抱拳：“多谢大师兄。”

    说罢，就要离去了。赵玄青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道：“别说死就死。”

    周至圣点头：“师兄信不信，我全力出剑，可斩神游？”

    赵玄青面色一僵，“滚滚滚！”

    周至圣大笑着离去。

    虽说都是元婴，赵玄青也动不动就对周至圣放狠话，但真要打起来，赵玄青一点儿赢面都没有。

    毕竟很多年前，赵玄青已然结丹，周至圣尚且只是观景，两人交手，赵玄青就败了，败得极其干脆。

    等到周至圣消失，赵玄青才呢喃一句：“为兄相信，但希望不会发生。”

    深吸一口气，赵玄青化作剑光落下，一剑而已，便将刘赤亭打去海上。

    “算了，周至圣说得对，你不是练剑的材料，练了也白练。换一种法子。”

    刘赤亭皱了皱眉头，手握未名起身，已经察觉到了一股子危险气息。

    果不其然，赵玄青悬停半空，双手负后，但其身后凭空出现密密麻麻数千柄长剑。

    “认识这是什么吗？”

    刘赤亭点了点头：“内景，还是玉景。”

    赵玄青点了点头，还算没白游历，见识的确涨了不少。

    但下一刻，三千剑竟是疾速朝着刘赤亭而去，在其面前一丈处，剑影汇聚，变作一枚银光闪烁的丸子。

    赵玄青又问：“这个呢？”

    刘赤亭瞪大了眼珠子，“这是剑丸？我还是头一次见。”

    赵玄青一笑，猛地一步跨出，剑丸自行分散，化作剑光洪流，在赵玄青指尖重新凝为剑丸。

    “有些剑是百炼钢，有些剑是绕指柔，但殊途同归，剑修的黄庭宫之中，只能有剑。你现在虽然有一把本命剑，但分出来的剑影是虚的，等到四境之后，你的本命剑成了黄庭一景，才能做到如此。虽然你一身杂七杂八的本事加一块儿，寻常四境奈何不了你，但真要遇上四境剑修，别说四境剑修，即便只是初入四境，你也不是对手。”

    刘赤亭一皱眉，却见赵玄青一笑，说道：“算了，说了白说，试试就知道了。”

    他的气息突然下跌，瞬息之间就变成了只有黄庭修为。

    “刘赤亭，接剑！”

    话音刚落，赵玄青单手负后，随手甩出剑丸，三千长剑在一个呼吸之间，便从四面八方袭来。虽不至于如赵玄青之前出剑那般凶猛，但长剑洪流袭来，一时之间他根本无法摆脱，更别说近赵玄青的身了。

    赵玄青无奈道：“你所学的剑，不是重意不重形吗？动动脑子成吗？”

    刘赤亭气笑不已，心说老子又还没有剑入四重天，你这庚金剑意压得我连除夕都祭不出，这是动脑子的事儿吗？你怎么不跟我比力气？

    果然，铗山除了邓大哥，一个比一个混账。

    林中小屋，茅庐前方，阮白与栾奴一人扯来一张小板凳，望着海上剑光闪烁，看得津津有味。

    栾奴嘀咕一声：“先生，这两个俗人把咱们地盘儿占了啊！”

    阮白轻咳一声，干笑道：“栾奴啊！咱们是租住，这地盘儿本来就是赵掌柜的。”

    栾奴想了想，眨眼道：“那就是说，这里原来也是俗人的地方吗？”

    阮白暗地里嘬牙花子，心说孩子越大越不好带，一天咋这么多问题？

    想了想，他答道：“栾奴啊！俗气与否，是看什么人在。像你家先生这样的雅士，走到哪儿哪儿的俗气就会自动避让。”

    栾奴哦了一声，望了一眼自家先生，又看了海上二人，心说确实是这样，两个俗人越来越远了哎！

    待到天黑之后，刘赤亭拖着疲惫身子返回茅屋，靠在树底下狂灌下几口酒。

    与赵玄青交手，受其剑意压制，简直就没有还手之力。将来十洲大比，虽说他是一重天的比斗，但万一遇上个剑入四重天的，还是会被压制，此事……近乎无解啊！在他剑入四重天前，唯有先手，还要先手之后让对方没有还手之力才行。

    但面对赵玄青，先手个屁。

    入夜之后，刘赤亭一直在树下盘膝打坐。那枚乾坤玉中的降妖除魔功法，需要极其强横的神魂才能驾驭，故而刘赤亭修行的，其实碧游山主所传的炼神之术。

    此后一连好几天，刘赤亭白天挨揍，晚上就在树下炼魂。而阮白，其实一直注意着刘赤亭。

    终于在今天晚上，那个高雅之人，拿了一壶酒走出，递给了刘赤亭这个俗人。

    他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说道：“符箓、阵法、丹药、炼器，都要以强横神魂作为支撑，这炼神术共有三层，你只要炼成第一层，炼制白丹也好，绘制白符也罢，都会得心应手。”

    刘赤亭闻言，反问道：“除了阮山主，就你学了这炼神术吧？阮黑虽然没有明说，但在他与阮山主对话之中，我能感觉得到，你才是你们兄妹四人之中炼丹天赋最好的吧？修炼炼神术的，也就是你？”

    阮白神情有些复杂，语气略带几分自嘲，“不是，碧游山的炼神术，加上我爹，只有四个人会。我远远不是最好的那个，走了的才是最好的。”

    话锋一转，“不提这个了，喏，这是炼丹的基础法门，待炼神术一层练成后，自己琢磨着炼丹吧，起码以后给灵兽的饲丹不用花钱买了。我不知道他将这炼神术传你是何意，但既然学了，就没有不外传的道理。你这人品行还算过得去，将来要是碰到好炼丹苗子，尽管去传授，我说的。”

    说罢，阮白转身回了屋子。

    刘赤亭翻了个白眼，心说你这家伙，神神秘秘的做什么？

    又喝了一口酒，刘赤亭抬头望向天边，海上生明月，快正月十五了。

    他心有些乱，不该去想的事情却总是自己浮起来。虞晓雪定然已经回了昆仑，她若是受罚，一切可就都是因我刘赤亭而起了。

    事实上虞晓雪确实已经到了昆仑，但奇怪的是，并无人问责什么，还让她好好准备，十洲武斗要以圣女身份，代昆仑墟出席。

    议事之后，赵白鹿骑着白鹿返回自己的洞府，此刻刚刚落地。

    瞧见床头那双草鞋，她还是会忍不住挑起嘴角，两侧梨涡深陷。但在外面，无论是面对师父虞粟，还是那些长辈、同辈师兄，她都是一副清冷模样，与从前那般生人勿近。

    “师妹，在吗？”

    门口有人喊了一声，虞晓雪转身走出休息的屋子，到了外面洞室，然后才清冷开口：“进来吧。”

    陈暖暖的白衣总是不比其他人的白，他闹着腮帮子，干笑着走来，边走边说道：“我就不打哑谜了啊，我来是求师妹一件事。”

    虞晓雪点头道：“师兄请说。”

    陈暖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嘟囔好半天才说道：“能不能把稚元带上？你善用长枪，稚元也是用枪的，路上帮我指点一二呗？顺便……让她也参加一次武斗，算是长长见识嘛！”

    虞晓雪闻言，面色没什么变化，但心中想了许多。

    李稚元也是三境，若参与比斗，定然要与刘赤亭碰上的。按那傻子的脾气，若是李稚元纠缠，他多半是会打死李稚元的，难道为了李稚元，我要跟他求情吗？

    还未开口，陈暖暖又道：“师妹记得当时重伤稚元的那个小子吗？那小子都要成了稚元的心魔了，我其实也是想碰碰运气，若那小子参与其中，说不定稚元能斩杀心魔呢，给师兄个面子呗？我听说那个小子在瀛洲弄了不少动静，还被古家悬赏了，师妹在瀛洲，没碰见他？”

    虞晓雪明显有些慌乱，赶忙摇了摇头，“我没见过刘赤亭。”

    陈暖暖咧嘴一笑，“对对对，就是叫刘赤亭，看来师妹也听到了传闻。”

    “雪儿，来我这里一趟。另外暖暖好不容易求你一次，把稚元带上吧。”

    虞晓雪心头一振，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好。”

    只希望清凫真君的手段，真能起作用。

    可要是不起作用……我把锅甩给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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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五十七章 再南下（下）

    不知为何，海上月总是要比天上月大许多。

    不知不觉正月十五了，刘赤亭已经挨了半个月的打，今日受伤最重，身上愣是被戳了三个窟窿眼儿，胸口那处只需偏一寸，几乎就要搅碎刘赤亭心脏。

    明日一早正月的船就会南下，刘赤亭待不住了。

    小栾奴看了半个月，嘴里不说，但那双炽热眼睛早就出卖了他。

    哪儿有少年不爱剑啊？

    于是这天凌晨，刘赤亭砍下了一截儿杏木，削出来了一把木剑放在了院中树下。

    转身走出院子，刘赤亭深吸一口气，逃避了半个月，该面对的总该是要面对的。难不成我刘赤亭要逃一辈子？

    即将走出那条林中小道时，有个作精隔着几十丈丢来一样东西，并喊道：“不成大宗师，我不会出虱子岛。你给的还魂草，一炉丹五粒，我留了两粒。”

    刘赤亭伸手接住瓶子，点头道：“祝你成功。”

    走到客栈下方，刘赤亭微微抱拳，轻声道：“赵前辈，见识我长了，可我不敢再耗下去了。”

    客栈一楼，小厮打扮的赵玄青一人独坐，桌上一壶酒却有两只酒盅。

    赵玄青抿了一口，咂么一番舌头，然后出声问道：“辛辛苦苦教你半月，连一声大师伯都不喊？”

    刘赤亭笑了笑，答复道：“他瞧不上我，我也瞧不上他，等什么时候我跟他看对眼儿了再给赵前辈补上。”

    赵玄青一乐，又问：“听说你将来要问剑铗山？”

    刘赤亭点了点头：“如若不死，将来定要剑左登山，邓大哥被流放的事情，我要个说法儿。”

    赵玄青又灌一口酒，点头道：“晓得了，准备好了告诉我一声，咱俩一块。四海三十六座虱子岛，随便传信一处就是。”

    刘赤亭哪里听不出言外之意，只重重抱拳，沉声道：“多谢前辈，晚辈等船去了。”

    转身之时，朝霞灿烂。

    小时候总听老郎中说，朝霞不出门，今日朝霞万里，他反倒是要出远门了。

    有人赶路，自然有人在等。

    炎洲顾名思义，长夏无冬，气候炎热。

    姑娘们穿得都凉快，更何况仙子们了。

    胡潇潇个头儿长高了不少，十六岁的姑娘，总还是略带些稚气的。她穿着一身淡青纱裙，穿着青藤编制的鞋子，胸前悬挂一枚玉笔，一双桃花眼总是水汪汪的。

    她往北边望了一眼，呢喃道：“景芝，你说这憨货怎么不来信啊？”

    身边站着的道袍少女，自然是玄都山桃花峰主关门弟子，广陵李景芝，从前姓徐，出海之前徐知诰将其改回了祖姓。

    李景芝笑嘻嘻凑上去，打趣道：“潇潇姐姐不是说刘大哥来了也不会理他么？管他来不来信呢，那么老实的一个人，一出海就成了花心大萝卜，甭理他！”

    胡潇潇哦了一声，单手托腮靠在小船围栏，思绪早去了九霄云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湖上小风拂面，姑娘思绪被拉了回来，她其实有些慌乱。

    昨日她的那位好堂姐特意传信过来，说小妹你等的人，游历一年，有半年时间身边是陪着个大美人儿的。碧海之行，可有不少人瞧见那个叫刘赤亭的背着一位绝美女子。

    说不在乎是假的，他刘赤亭免不了被揍。

    可是……揍过了又能如何？她想来想去，更在意的好像还是他活着。

    “秦秉呢？他不是去了碧海，就没见着刘赤亭吗？”

    李景芝摇了摇头，“不晓得哎，秦大哥跟师兄应该还在方丈岛吧。”

    说着，李景芝一笑，安慰道：“好啦好啦，咱们去吃好吃的，刘大哥那种执拗死的人，怎么可能是个花心大萝卜？”

    胡潇潇点了点头，然后轻声道：“初七，你在渡口等着，别让我二伯的人为难他。”

    起身下船，胡潇潇与李景芝胳膊挽着胳膊，两人这穿着打扮，又如此亲密，怎么看怎么别扭。

    事实上，李景芝感觉得到，潇潇姐姐不是在意刘大哥背了谁，她在意的不是逢场作戏，她是真怕刘大哥对别人动心，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可李景芝怎么想都不觉得那个只打架时才脑子灵光的刘赤亭，会是那种见一个喜欢一个的人。

    许是想活络气氛，李景芝便笑嘻嘻说道：“听说玉京门那边圣女会来，传闻她长得极其好看哎！”

    胡潇潇嘴角一挑，“再好看，也是排第三。”

    李景芝一愣，疑惑道：“什么第三？”

    但胡潇潇笑而不语，没打算解释。

    某个家伙对于自己觉得好看的女子，有个排名。胡潇潇不是第一，却也不是第三。

    第一是星宫仙子姐姐，第二是胡潇潇，第三才是那个玉京圣女。

    胡潇潇心说算日子，他也该下船了吧？

    走上岸，还没几步呢，便瞧见一个背剑青年笑盈盈走来。李景芝一见那人，脸都黑了。

    “这浑蛋怎么来了？”

    胡潇潇一脸疑惑，“有仇？”

    李景芝眯眼望去，同时以心声说道：“与潇潇姐姐算是同门，卓九的弟子，薛无理。这浑蛋欺负我顾师兄，剑都被他折断了。”

    呃……这还是有点儿尴尬的。

    李景芝虽然不知道胡潇潇是周至圣的弟子，但先前去铗山时，那位洛峰主说了胡潇潇是她师兄的弟子，哪个师兄却没说。

    胡潇潇望着前方那个瞧模样就贱嗖嗖的家伙，轻声道：“你把人顾怀的剑折断作甚？”

    薛无理闻言，明显一愣，“啊？小顾的剑是木头做的，那玩意儿太脆，不是我折的呀！”

    李景芝蹭一下子拔出背后桃木剑，瞪眼道：“就是你故意的！装什么？那么大一座铗山，除了你还有谁跟过街老鼠似的人人喊打？”

    薛无理挠了挠头，干笑道：“小李姑娘，有事儿说事儿，你别人身攻击啊！我就是来找小师妹，问问小师弟来了没有，我跟他还有要事相商呢！”

    胡潇潇一皱眉，“他怎么会跟你搅和在一起？你别教坏他！”

    薛无理闻言，一脸委屈：“小师妹啊！师弟的不教坏我就不错，人家瀛洲一路走的，有美女作伴，还时不时喝个花酒，他教坏我还差不多。”

    话锋一转，薛无理贱嗖嗖道：“不过小师弟身边那位不爱穿鞋的虞姑娘，真是绝色啊！”

    李景芝方才是为顾怀生气，此刻已经暗自为刘赤亭祈祷了。

    她都怀疑这薛浑蛋是故意来拱火儿的了！

    可转念一想，有美女作伴还喝花酒……刘大哥你要真这样，到时候被打死都不冤、

    可李景芝万万没想到，胡潇潇竟然一脸笑意，走过去轻声问道：“薛师兄，你说那个女子光着脚，是不是还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跟谁欠了她百八十万似的？”

    之前说姓虞，还是玉京门修士，胡潇潇就已经怀疑了。正好儿有个见过的人，佐证一番。

    薛无理闻言，认真想了想，然后使劲儿点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不过看那模样，对小师弟跟别人不一样，还是挺温柔的。”

    胡潇潇桃花眸子微微眯起，嘴角还是笑盈盈的。

    “哦？那喝花酒呢？去了青楼？”

    薛无理点头道：“这个我知道的详细，好像是小师弟要去望丘城救一位女子出青楼。呀！别多想，他不是奔着风流去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子宁愿身陷风尘之地，也不愿意跟随小师弟出来，小师弟为此还气得吐了血，是被那位虞姑娘背出坐忘台的。”

    胡潇潇始终一脸笑意，却又继续问道：“之前的事情呢？师兄知道多少？”

    薛无理双手叉腰，使劲儿一想，又猛地拍手：“哦对！那个千年春的少夫人，好像也跟师弟关系不一般。其他的知道的就不多了，反正我觉得师弟还是招女子喜欢的。”

    胡潇潇深吸一口气，看似笑盈盈的，心里却已经盘算好怎么把他大卸八块，哪里蒸哪里煮，啥地方油炸啥地方爆炒了。

    李景芝心中叹息，刘大哥死定了。

    刚刚落地的刘赤亭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他还没到炎洲呢，刑期早已定好。

    况且有些事情，胡潇潇尚不知情。

    而北边那处虱子岛，清醒之后的古慕言，去而复返。

    一大清早的，赵玄青推开门，倒是没想到古慕言会来。

    披着长风的中年人冲着赵玄青抱拳，沉声道：“多谢赵兄，我都想起来了。”

    赵玄青扭了扭腮帮子，神色古怪，试探问道：“刘赤亭与你家闺女的事情，晓得了？那小子已经跟你谈心了，你打算怎么办？”

    古慕言迈步进门，摇头道：“在瀛洲遇到了洪前辈，前因后果大致清楚了……但还是脑壳痛。”

    赵玄青重新关门，亲自为古慕言泡茶，随口说了句：“依我看，小孩子的事情让小孩子去决定，刘赤亭多半是会实话实说的。他在我这里练剑半月，出手始终极其犹豫，多半也为此事苦恼。”

    递去一杯茶，赵玄青呢喃道：“当年你身受噬魂之毒，飘到了我这里，我就顺手留下你了。不是不想救你，实在是你疯疯癫癫的，我不善神魂之道，稳不住你的心神。可那小子竟然能让你听话，我也挺奇怪的。罢了，清醒就好，接下来什么打算，回去弄死你弟弟？”

    古慕言接过茶水，又摇了摇头。

    “赵兄，没那么简单的。我暂时不打算回去，除却你们几个与李镜方，无人知道我已经回来的消息。刘赤亭不傻，我清醒之后没有马上回去，他最多只会告诉潇潇。”

    赵玄青一阵头大，麻烦事又来了。

    果不其然，古慕言以一道神魂屏障圈住客栈，随后沉声道：“我夫人之死，没那么简单，我要借赵兄在炎洲与长洲的虱子岛一用，给我个岛主头衔儿吧。”

    赵玄青随手甩去一道令牌，“南海九岛供你调遣，算我赵玄青报恩。”

    当年被逐出师门，赵玄青简直就是过街老鼠，没了铗山作为依仗，从前招惹的那些一流山门数次围杀，赵玄青也数次濒死。

    若非古慕言与月清影帮手，他哪里有机会破境元婴，早就死了。

    况且说回来，这虱子岛筹建之时，月清影是出了钱的。

    古慕言喝下一口茶，沉声道：“我查夫人之死，越发的觉得，这近千年来，有一只无形大手在推着某些事情发展。如那御鬼、魔宗，甚至玄都山那件事，以及各大顶尖势力千年来的凋零！此时，怕是会将赵兄牵扯进来。”

    赵玄青灌下一口茶，双眼一眯：“查你的，老家伙不要我是他的事情，我毕竟是他养大的。他的死，我一样耿耿于怀。”

    只是铗山怎么出了卓九那么个没骨头的？

    …………

    渡船落在春风尾，炎洲中部的薪火渡口，一艘云船稳稳停靠。

    刘赤亭望着下方大城，猛吸了一口气。

    说与不说，想了一路了，结论是非说不可。

    “探灵豹，我给你找个好主人，她身怀九尾狐血脉，生来就能与灵兽沟通。关键是贼有钱，你起码吃喝不愁。”

    探灵豹嘀咕一句：“不，大老大要是想把我送出去，还是让我跟着大大老大吧，反正大大老大也是要来的。”

    刘赤亭灌了一口酒，他这是属于自找没趣了，虽说是玩笑话，却有点儿不合时宜。

    无论如何，探灵豹还是跟她亲近些的。

    迈步跃下云船，刘赤亭抖了抖衣裳，望了坊市一眼，迈开步子就往前走去。

    观海城的珠子足够做手串了，但光手串，怕是免不了一死。

    走入坊市，望来望去，也没什么好玩意儿，更没什么新奇玩意儿，让人失望。

    都说南海富庶，这也没多大区别嘛！兜儿里倒是有钱了，可没有想买的东西了……

    直到一处拐角，刘赤亭随意扫了一眼摊中东西，一只玲珑塔倒是新奇，能转动的。

    “道友，东西卖吗？”

    摊主掀开盖在脑袋上的斗笠，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哪个？看多少？”

    可刘赤亭一双眼睛，却直愣愣盯着摊主。

    摊主中年模样，头发似鸡窝，腰别一把长刀。

    摊主瞧见刘赤亭目光，一皱眉，沉声道：“不是，你这人有毛病？盯着我作甚？”

    刘赤亭也是一愣，“是我，刘赤亭啊！莫前辈你不记得我了？”

    “刘赤……刘赤亭？别逗我啊！吃什么了，能长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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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五十八章 高抬贵手

    二人四目相对，眼中止不住的惊讶。

    最惊讶的，当然是莫嘲人了。他猛地起身，跳到刘赤亭身边，瞪大了眼珠子仔细将其打量了一圈儿，止不住地咋舌。

    “啧啧啧，两年多而已，你在这是见风就长啊？那时候还是个小瘦子，这才多久？个头儿都赶上我了！”

    他乡遇故知，便是这种感觉吧？

    刘赤亭笑得合不拢嘴，“收摊儿，我请你喝酒。”

    说起喝酒，莫嘲人才望向刘赤亭腰间悬挂的酒葫芦，也是好奇无比。

    “呦呵？以前劝你你不喝，现在倒是随身带着酒葫芦了？”

    说着便拍了拍刘赤亭肩膀，一脸的欣喜，就是纯粹看待后辈长成的高兴。

    “你请你请，你小子现在有名声，悬赏那么高还敢大摇大摆出现？”

    两人边说边走，方才刘赤亭看上的塔自然不用花钱了。

    坊市当中一处小酒铺，没有二楼，一共也就几张桌子，二人挑了最里面的一张。

    酒当然要先喝千年春了，莫嘲人灌下一口酒，笑盈盈问道：“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刘赤亭笑道：“你呢，什么时候出海的？怎么到炎洲的？”

    莫嘲人闻言，叹道：“海船偷渡呗，不过有机会拿到印信的，我不想要而已。你呢，小东西速度还真快，这就三境了？旱地拔葱一样长大，吃了不少苦吧？”

    刘赤亭闻言，只是一笑，摇头道：“大家都一样，不值一提。莫前辈呢？破境之后没拜入哪处山门？”

    莫嘲人摆了摆手，“没，自由散漫惯了，就是四处游走，倒腾东西，挣钱修行嘛！还有，你小子别叫前辈了，别扭，我以前也没叫过老邓前辈。”

    两壶酒很快见底，新拿来的都喝了一半儿了。

    莫嘲人竟然感觉有些喝不过刘赤亭，于是就越发好奇这小子经历了什么。

    一番刨根问底，刘赤亭终究还是开口了。

    “李稚元的符箓断了我河车之路，后来遇到了些机缘，虽然算是修补好了河车路，却也只有几年可活，后来为活命，就出海了。”

    说着，刘赤亭自嘲一笑：“到底是没一个人走过江湖，刚开始被坑惨了，老想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于是老是被人当枪使。如碧海之后，反正差点儿死了，好在是最后没死成。”

    几句话，言简意赅。倒不是提防莫嘲人，只是多说无用，让人心忧还拖人下水。

    莫嘲人长叹一声，呢喃道：“我倒是没被坑，就是被人瞧不起了。”

    说着便扯开领口，自嘲道：“到炎洲我就破三境了，结果给人一拳头砸的，伤到现在还没好。”

    刘赤亭皱着眉头，莫嘲人胸口那模样，明显不是一般伤势。

    他声音一沉：“谁，为什么？”

    莫嘲人笑道：“跟你一样，多管闲事。谁就不告诉你了，告诉你也白搭，给你也弄这么一块儿刺青么？”

    他都这么说了，刘赤亭便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说了句：“这出手真脏，这么久了还一个大黑坨。”

    说着，他取出一枚药丸子递出，笑道：“敢不敢吃？”

    莫嘲人伸手接过药丸子，打趣道：“别是你咯吱窝里搓出来的垢吧？”

    说归说，但还是一口吞下了药丸子，没有半点儿怀疑。

    毕竟刘赤亭还是个稚嫩少年的时候，莫嘲人便教他练拳帮他炼筋骨。一个人骨子里是什么样，没那么容易变的。

    吃下丹药的一瞬间，莫嘲人只觉得胸前闷热，那团经久不化的瘀血竟然开始溶解了。

    “你小子……这是什么药？”

    刘赤亭灌了一口酒，笑道：“你就别管了，我是刚洗完没几天，不然真给你搓一个。”

    顿了顿，刘赤亭问道：“说正经的，之后怎么办？总不能拼了命出海，最终就三境而已，然后在渡口摆摊儿吧？”

    莫嘲人一笑：“既然伤好了，就去怯月宗瞧瞧呗。对了，胡丫头呢？你去了瀛洲，没带她一起南下？”

    刘赤亭闻言，长叹一声，呢喃道：“她应该在炎洲，我要去参加武斗，咱们一块儿走吧。”

    莫嘲人神色古怪，“看你这模样，是闹别扭了？”

    刘赤亭摆摆手，“倒是还没有，第二年夏天她就走了，快两年没见了。”

    莫嘲人一脸疑惑：“还没有，意思是会有？那既然没发生，为什么不阻止？”

    刘赤亭猛灌一口酒，摇头道：“阻止不了的。吃饱了，反正要南下，边走边喝吧。”

    见刘赤亭不想说，莫嘲人也没追问，而是说先去个地方，过后再走。

    出酒铺时已经午后，两人算不上多醉，反正刘赤亭没什么感觉。

    莫嘲人走在前方，在路边儿买了些吃食，最终拐入一条小巷。走进去十几步，他停在一处红漆早已晒得起皮且掉落的大门前。

    敲了三下门，莫嘲人这才开口：“我们这些江湖人，总是脱不了故乡的人味儿，与海外的这些仙人尿不到一壶。”

    刘赤亭没说话，因为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有个青涩女子将门推开了个缝隙。在瞧见莫嘲人时，女子神色明显有些慌乱。

    “你来干什么？”

    莫嘲人笑得有些难看，挠了挠他的鸡窝头，轻声道：“要走了，送点药给你。”

    门内女子面色猛的一变，竟是伸手出来，将那几包药打翻在地。

    她语气冰冷：“没有本事就别学人家路见不平，别害我了，你走吧。”

    刘赤亭靠在对面墙上，望着大门处，眼神平静。

    但大门很快关上，莫嘲人怔了怔后，长叹一声，弯腰捡起散落的几包药，转身笑道：“瞧瞧，好不容易发善心，结果热脸贴冷屁股，走吧。”

    但药还是放在了门口。

    两人并肩折返，刘赤亭问了句：“受伤的原因？恕我直言，长相一般，别不是好色之徒之类的吧？”

    莫嘲人笑了笑，摇头道：“你小子本事长没长的我不知道，但这眼界倒是高得很？这还长得一般？都比得上蜀王宫中我那李妹妹了。”

    话锋一转，“不过也不是因为什么美色，我进炎洲时昏死了过去，这丫头把我救起来的。是个落魄大户，祖上出过丹道大宗师，现如今虽然家道中落，但手中握着一种奇特丹方，有个刚入流的小门派贪图丹方罢了。”

    三流势力，也是，出来个四境修士就不是莫嘲人能对付的了。

    其实莫嘲人是被中土耽误了，他但凡二十岁前出海，绝不是这等光景。

    幸好，他是个体修，刘赤亭手中尚有一些乌云鱼。

    马上要走出巷子了，刘赤亭冷不丁一句：“那姑娘明显是故意让你走的。”

    莫嘲人闻言一愣，“嘿，你这小子，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我也看出来了，怪不得人家，我本事不够，报恩不成反倒惹怒了那处门派。”

    刘赤亭伸手揉了揉眉心，“我的意思是，她故意让你走，是不想把你拖下水。假设院中有人，就是你说的那个门派里的人，你瞧见后会怎么样？”

    莫嘲人甩了甩他的鸡窝头，淡然道：“管不管得了是一回事，管不管是另一回事。”

    刘赤亭又问：“把假设二字丢掉，管不管？”

    莫嘲人笑道：“你小子，三年不见，你……”

    他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了，“浑小子，你直说会死？”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刘赤亭能察觉到院中有人，但他还是立刻扭头儿，百丈小巷，一步便至。

    一拳轰开大门，眼前一幕，莫嘲人只觉得气血蹭得涌上心头。

    院中有个一身白衣的青年人，此刻正掐着方才清秀女子的脖子，单手将女子卡在半空中。

    莫嘲人破口大骂：“干你娘的，把她放下！”

    白衣青年缓缓转头，神色轻蔑，嗤笑道：“这次是他找死，可不是我失约。”

    说着便举起手掌，只见其掌心之中黑气涌动，瞬息之间，一道漆黑掌印脱手而出，直冲莫嘲人。

    莫嘲人长刀才将出鞘，身前却突然出现一道背剑身影。刘赤亭黑色长发披在青色法衣之上，手都不抬，淡然受了一掌。

    嘿，这法衣还真不错，五境之下出手，挠痒痒似的。

    但莫嘲人却面色一紧，可他刚要开口，却听见刘赤亭开口一句：“前辈还是不要出手吧，免得泄露行踪，晚辈处置他。”

    莫嘲人一愣，白衣青年也是一愣，被丢下的女子更是一愣。

    莫嘲人心说这小子扯什么屁呢？白衣青年则是在想，此人受我一掌竟然一点事都没有，他称呼那废物前辈……莫非那体修一直在藏拙？

    至于女子，咳嗽不止，虽然说不出话，但他一直盯着莫嘲人，看那眼神大概是让莫嘲人快跑吧。

    下一刻，青年甩了甩脑袋，眯眼望向刘赤亭，嗤笑道：“原来是穿着法衣而已，两个三境，装神弄鬼什……”

    话未说完，白衣青年心神大惊，因为前方背剑之人，一只手已经搭在他的肩膀上了。

    “你连郭阳都不如。”

    手臂略微使劲儿，白衣青年双腿一软，只觉得一瞬间肩头多了一座大山！

    另外，一股子炽热剑气充斥他全身，他不由得冷汗直流。

    白衣青年半跪在地上，一条腿的骨头已然粉碎。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道友，高抬贵手如何？”

    刘赤亭一笑，将其猛地提起，凌空一记崩拳，愣是将其砸飞了数百丈远。

    “还你一拳，算是扯平了。不服可以喊人，来试试。”

    老鬼气笑道：“要是真喊来了，你有本事别让我帮忙。”

    刘赤亭撇嘴道：“那要你何用？”

    老鬼竟是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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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五十九章 再见

    莫嘲人是化炁体修，他当然也察觉到了刘赤亭方才那股子炙热气息了。

    他苦涩一笑，摇头道：“哪里需要这么虚张声势……倒是你小子，看着变了，其实没变。”

    不知怎的，莫嘲人就想起去终南深处时途经一处村庄，这小子跑出去买了麂子肉，让那老妇做好，只给胡潇潇吃。

    刘赤亭没好气道：“你这是什么话？我最开始修行，给我喂拳的不是你么？喊声莫大哥是咱俩情分，喊前辈，是理应如此。”

    见莫嘲人还要说话，刘赤亭都不想理他，只是转身望向那位姑娘，轻声问道：“姑娘，我们中土来的人，侠气总是要大过仙气的，方才进来时莫前辈还说了，管不管得了是一回事，管不管是另一回事。当年我少年离家，路遇野鬼，是莫前辈救我性命。听闻莫前辈出海是被姑娘所救，在下要多谢姑娘，救我恩人。”

    女子眼眶通红，一双眸子始终盯着莫嘲人，有些懊恼，更多是自责。

    “莫大哥，对不住，都是我连累了你。可是……段家丹坊背后是方丈岛古家，我们惹不起的。事到如今，我守着丹方也没用，你们快逃吧，我交出丹方，他们不会为难我一个弱女子。”

    莫嘲人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古家？小子，你本就……你还是快走吧。”

    刘赤亭倒是一笑，摆手示意二人放宽心，随后问道：“古家的谁？”

    莫嘲人皱了皱眉头，沉声问道：“小子，什么意思？”

    刘赤亭神色古怪，“信我。”

    莫嘲人这才转头看向姑娘，“小婵，你还是说吧，这小子多半是有些依仗的。”

    可那个叫做小婵的姑娘紧闭嘴唇，就是不开口。没法子，刘赤亭笑着摇头，轻声道：“一个三流势力，当家的也就是凝神而已，说穿了也就是与古家供奉有些牵连，不是什么大事儿，谁还不认识几个响当当的人物，你放心说吧。”

    小婵盯着刘赤亭许久，最终还是苦涩一笑，打算实话实说，劝退刘赤亭。

    “是古家供奉，叫做朱框。方才那人是段家嫡子，他的妹妹要嫁给朱框，是想用我手中的丹方，作为陪嫁。”

    刘赤亭抿了一口酒，神色古怪，“朱框……记得，记得很清楚。”

    小婵又道：“亲事已经定了，被你赶走的那家伙，定然要狗仗人势的。”

    刘赤亭拿着酒葫芦，回头望了一眼，笑道：“不怕不怕，来帮手了。”

    莫嘲人有些疑惑，“哪里来的帮手？”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便跃上了墙壁，蹲在墙头儿。

    “师弟好毒的眼睛，恭喜啊！破境了。唉？身边那位美人儿呢。”

    刘赤亭原本灌了一口酒，听到薛无理这般开口，噗的一口就将酒水喷了出来。

    “薛无理，你好好说话，别瞎说！”

    薛无理摆手道：“小师弟不喊师兄就算了，还说我瞎说？我可没瞎说，这一路北上，小师妹问得可多，我把我知道的颠来倒去说了好几遍了。”

    刘赤亭疑惑道：“小师妹？”

    薛无理一本正经道：“你们两个入门最晚，当然一个是小师弟一个是小师妹了。”

    也是此时，刘赤亭胸前玉笔微微一亮，另一支玉笔，……就在附近。

    此时此刻，刘赤亭哪里还顾得上骂人，只是沉声道：“烦劳薛师兄照看莫前辈，他也是邓大哥的朋友。”

    说罢，剑光拔地而起，以极快速度朝着海边飞掠而去。

    莫嘲人张了张嘴，这家伙，都会御剑了。

    他是由衷地为刘赤亭高兴。

    转过头，他对着薛无理微微抱拳：“薛道友的大名，如雷贯耳。只是这小子如此慌忙，是去做什么？”

    薛无理笑盈盈道：“见相见的人呗，莫道友是吧，我岁数比你大，就姑且喊你一声老弟了，你跟我邓师兄是怎么认识的？”

    小婵早已愣在原地，薛无理，这个名字她当然是听过的，但都是恶名。可是他是铗山弟子啊！

    莫嘲人皱了皱眉头，沉声道：“你是铗山弟子？”

    薛无理干笑一声：“现在不是喽，人家嫌我名声太次，已经逐出师门了。”

    莫嘲人闻言，冷哼一声，嗤笑道：“倒是你们铗山的作风！”

    邓大年的事情，何止是刘赤亭一人耿耿于怀？对莫嘲人来说，邓大年一样是领路人，他对铗山全无好感。

    动不动就将人逐出师门，是不是有用的就可以留着，没用的就要踢走了？

    薛无理叹息一声，转身坐在台阶上，呢喃道：“不怪我师父，怪我自己，沾了一身屎却又洗不干净，留在铗山容易把师门弄臭。”

    话锋一转，“不提这个了，小婵姑娘，我现在可不是铗山弟子，帮忙打架可以，唬人是不行喽。”

    小婵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莫大哥，我只是……怕连累你。”

    莫嘲人笑了笑，摇头道：“连累啥啊，刚才飞走的那小子，被古家悬赏百枚紫泉，是他连累咱们才对。”

    而此时，刘赤亭却停在了半空中。

    事到临头，他突然有些害怕，不是有些，是很怕，怕极了！

    沉默了好几个呼吸，他摘下酒葫芦，猛灌了一口酒，什么叫酒壮怂人胆？

    死就死吧，瞒着不行！

    想到这里，剑光再次飞掠而下，几个呼吸而已，就停在了海边一处高楼之下。

    镇海楼，很常见的建筑。

    他迈步拾阶而上，越近心中越慌，直到走上最高处平台，过了个拐角，这才瞧见了个穿着淡绿长裙的女子背影。

    刘赤亭长舒一口气，走上最后一个台阶，又往前走了几步，这才轻声喊道：“潇潇。”

    前方女子嘟了嘟嘴，略显不悦，边转身边说道：“憨货，蚂蚁挪窝儿吗？怎么这么慢？”

    转身瞧见那个背剑家伙时，胡潇潇微微一怔，但很快就回过神，然后气鼓鼓地走到刘赤亭面前，踮起脚比划了一番两人个头儿，嘟囔道：“你怎么长这么快，都不等等我。”

    在瞧见胡潇潇的那一刻，刘赤亭终于是确定了一件事。他心底装的究竟是什么人，一直以来都没变过。

    他露出久违的憨态，轻声道：“我把腿锯掉一截儿，借给你。”

    胡潇潇被逗得一笑，却突然又撅了噘嘴，“憨货，吃了很多苦吧？”

    刘赤亭摇了摇头，“不哭，只是……”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尽浑身力气开口：“有件事，我不想瞒着你。如果你接受不了，我能理解，但不会放弃。因为……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山匪寨里的泥腿子，就……就喜欢上了海外的大小姐。所以我不想做了错事还瞒着你，我……”

    本来胡潇潇心里是有气的，死憨货还敢背别人！但这会儿不知怎的，气消了一般。

    刘赤亭深吸了一口气，“跟虞晓雪的事情，我……”

    话未说完，一股子熟悉的味道铺面而来，胡潇潇一只手掌已经捂住了刘赤亭口鼻。

    “好了，你心里怎么想最重要，不要说了。”

    刘赤亭轻轻抓住她的手腕，“可是……”

    胡潇潇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好可是的，我还不至于那么小气，圣女瞧上我看上的人，嘿，多给我长脸！”

    虽说脸蛋儿有点泛红，但还是落落大方，她除了更漂亮，好像没怎么变。

    但刘赤亭已经猜到胡潇潇根本不知道真正的……

    于是刘赤亭苦笑一声，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止……”

    两人不需要神魂相连，胡潇潇也能察觉到刘赤亭的异常。

    其实看见刘赤亭一脸愧疚，她已经有些慌了。

    她将手臂收了回去，脸上还是带着笑的，但笑容当中，多少有些紧张。

    “你都学会喝酒了，怎么回事？”

    终究还是没敢问出来不止什么。

    刘赤亭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在桑山遇到了元婴境界的青蛇，她帮我拦下一击，我为救她，将自己的血滴在了她的魂玉上，然后我与她的神魂便连在了一起……假如我死了，她会死，她死了我也一样。不得已，所以同行。”

    胡潇潇总算是正面问道：“然后呢？你就喜欢她了？”

    刘赤亭赶忙摇头，“不是，绝对不是！”

    顿了顿，刘赤亭又道：“你知道的，我本就寿元不多，神魂相连之后，她分走了我一半生机，若去年年前不能化炁，我必死无疑。因为这个，她跟我一块儿进碧海，为我续命。星宫的事情她也知道了，我那时已经半死不活，应该是仙子姐姐出现告诉她的。我炼化扶桑木后，破境化炁，本来要走了，可是……蜃妖生变，将我跟她困在了碧海。我被蜃妖控制枯木刺穿了五脏六腑，之后就昏死过去了，等醒来，已经出了碧海，伤势尽数痊愈，修为还到了化炁巅峰。”

    胡潇潇没敢着急舒气，而是问道：“这……这不是好事儿吗？你得谢谢人家啊。”

    刘赤亭苦涩一笑，沉声道：“可我醒来之后……之后……”

    咬了咬牙，刘赤亭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我醒来之后，虞晓雪已经走了，我也……也破身了。”

    胡潇潇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笑容逐渐消失，消失之后却又露出一抹苦笑。

    “刘赤亭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你不说我就不会知道的，你让我知道这些干嘛？”

    刘赤亭嘴唇发颤，却强忍着没取出酒水，声音越发的沙哑：“有个前辈告诉我，我不应该说，我要是说了，等同于将我应得的难熬，转嫁到了你身上。但来时我想了一路，我……我不应该瞒着你。即便不是我故意……可事情的的确确发生了。”

    胡潇潇看似笑着，可她连退好几步，双手轻轻按住额头，猛地转身背对刘赤亭，声音也是带着笑意，却有几分苦涩。

    刘赤亭本想上前，可胡潇潇猛地一伸手臂，沉声道：“别过来。”

    说罢，她还是回头望向了刘赤亭，“我……你……”

    刘赤亭想来想去，还是说了句：“对不起。”

    胡潇潇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我说过不许再说对不起。”

    她又沉默了许久，这才又说道：“别说的你像受害者一样，人家……人家要下多大决心，才肯对你这个要背景没背景要姿色没姿色的浑蛋……玉京圣女，若是被人发现已经破身，会死的。要是被人知道那个人是你，天下再大，也没有你刘赤亭的容身之处！”

    刘赤亭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

    “我想到了，所以……我得跟你实话实说，我不想等某一天我成了众矢之的，或是有一天死了之后，你才从别人口中知道这件事。”

    胡潇潇猛地蹲下，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

    “我跟人说，我家憨货心里肯定只有一个人的。”

    刘赤亭下巴颤抖，“这个没有说错，我……”

    话没说完，胡潇潇将头低下，抽了抽鼻子，“别人用过的东西我都不用，何况……刘赤亭，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一瞬间，刘赤亭好像回到那年胡潇潇被带走的时候，心乱如麻，不知所措。

    但他终究还是取出了一本册子，然后取出在观海城外采珠做成的手串，取出刚刚到手不久的小塔，一起放在了胡潇潇面前。

    “那天你走，我们都太小了，我没敢说出心里话，好后悔。刘赤亭心里装的人，只有胡潇潇一个，别人进不去。”

    放下东西，刘赤亭转身御剑而起，在半空中就一口接着一口喝酒，等回到院子里，一句话没说，就坐在台阶上灌酒不止。

    他还甩出一枚紫泉，呢喃道：“烦劳帮我买些酒，就这些钱，能买多少是多少。”

    莫嘲人一愣，走过去问道：“你有毛病吧？钱多花不出去你给我。”

    刘赤亭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喝酒而已。

    反倒是薛无理，嘀咕一句：“咋个找了一趟小师妹就这样了？小师妹不是很关心他么，一路上尽问他都见过什么女的，跟谁喝过酒，说过什么话了。”

    莫嘲人嘴角一扯，转过头，问道：“你说的小师妹，不会叫胡潇潇吧？”

    薛无理使劲儿点头，“是啊是啊，你也认识？”

    莫嘲人一下子明白了，他长叹一声，已经想到了发生什么了，这都不用猜，肯定是闹别扭了呗。

    他走过去一把扯起刘赤亭，“我陪你喝。”

    段家始终没来人，两人一场酒却喝到了深夜，莫嘲人已经倒在了桌前，刘赤亭不知所踪。

    酒喝完了，他稀里糊涂地到了白天喝酒的铺子，坐在角落位置，一口又一口。

    砰砰砰几声，他趴在桌上，含糊不清道：“上酒。”

    小厮望着其身边一地的酒坛子，脸皮直抽搐，“客官，您喝多了，喝不得了，我这儿都要打烊了。”

    结果一枚紫泉拍在桌上，小厮立马换作笑脸，“得嘞，马上来，为您十二时辰不歇业！”

    探灵豹实在是受不了酒味儿，已经跳到了桌边。

    它冷哼一声：“有这么难过么？大大老大走的时候咋没见这么难过？”

    老鬼发出声音：“心意如何，这不就看得一清二楚了？对虞丫头，说白了还是不知所措多一些。这个身怀九尾狐血脉的小丫头，虽然长得没虞丫头好看吧，但这小子还真就要死了一样。”

    探灵豹望着都快喝死的刘赤亭，终究还是气呼呼道：“算了算了，你岁数大，想想法子帮帮忙吧。”

    老鬼咧嘴一笑，“已经去了。”

    但此时，酒铺大门轰然破碎，门里进来两道身影，其中一个便是白天的白衣青年了。

    有个中年人与其同行，是个五境修士。

    “是他吗？”

    白衣青年皱着眉头，沉声道：“就是，他好像是个剑修，师父小心。”

    中年人一言不发，抬手一挥，狂风立时席卷而来，连带着酒铺墙壁都被掀飞，刘赤亭倒在废墟当中，还在喝酒。

    中年人冷笑一声：“行了，你自己出气去吧，这人已经喝得不省人事了。”

    而此刻的海边高楼，胡潇潇终于擦了擦眼泪，打开了薛无理送来的玉简。打开的瞬间，一幅画面立时出现在了眼前。

    胡潇潇一愣，这不是仙子姐姐吗？那个是……虞晓雪！不就好看点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可看着看着，胡潇潇便止住了哭泣。

    因为她听见那憨货在……说遗言，他在进碧海之前，已经写好了带到方丈岛的信。

    画面之中，有人笑着说了句“性命事小，失节事大。”然后一拳轰碎了自己的心脏！

    即便只是画面，胡潇潇仍旧浑身一颤，破口大骂：“你有病吗？当然……当然活命要……”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她又想起薛无理说的，给我玉简的人说画面中的事情，刘赤亭没有记忆。有时候做什么自己没办法，但心里想的是什么，却可以看得出。

    这憨货……就为了我说的不许对别的姑娘跟对自己一样，就宁愿死也不占这个便宜？

    她沉默了许久，终究是伸手捂住了胸前玉笔。打开的一瞬间，便听到一阵拳头打在肉上的声音，还有人声音讥讽，说道：“白天不是很厉害么？怎么现在喝得死人一样了？”

    胡潇潇眉头一皱，却又听见某个憨货含糊不清的声音：“来来来，往脸上……嗝……打，用点力气，你怎么娘们一样？”

    坊市之中，薛无理就蹲在不远处的房檐上，刘赤亭灰头土脸，但手中酒葫芦还是死死抓着的。

    他突然转头，然后笑了起来。

    因为有一道流霞剑光刺破黑夜，落地之后又是数道霞光下坠，白衣青年顿时如同断线风筝一般倒飞出去。尚未落地，又是数道剑光斩出，瞬间贯穿青年，只是避开了要害。

    片刻之后，年轻姑娘背着个醉汉，缓缓走出了坊市。而白衣青年的师父，被一把飞剑抵在眉心。

    薛无理笑道：“凑热闹弄死你啊！”

    夜深人静，胡潇潇将未名取下放在一边，将刘赤亭丢在河边草丛里，自己就坐在他身边。

    本来脸上一点儿笑意都没有，可翻开那本册子时，她实在是没忍住，扑哧一声就乐了。

    “混账憨货，字写成这样谁认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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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六十章 我也记仇

    那本册子开始写，是在到了瀛洲，但内容是从虱子岛开始的。

    虽然一开始的字鬼画符似的，但胡潇潇就是看得懂。

    看到观海城素月坊时，她的那双桃花眸子便开始发冷。

    “好一个拉人下水的女人，紫菱是吧，我记住你了。混账憨货，也真是的，人家求你帮忙你就帮吗？”

    看到后面，刘赤亭写下了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姓蔡的来了，与紫菱都在哭，抱着秋鸿尸体哭。但郭阳躺在沙滩上，根本就没人在乎他。但凡紫菱在郭阳身边掉一滴假惺惺的眼泪，她也不至于挨最后那巴掌。”

    胡潇潇似乎看见了当时场景，也能对刘赤亭的心中郁郁感同身受。

    她转头望了一眼死猪一样的刘赤亭，开始继续翻看册子。

    上面写着，桑山风景还不错，像是个大号儿的南山，那条南桑江真的好长。

    胡潇潇又是噗嗤一乐，心说你写它波澜壮阔、写它蜿蜒曲折，这样不行吗？真的好长？

    片刻之后，胡潇潇呢喃道：“憨货，又被人坑了。”

    之后的字略微看得更清楚了些，刘赤亭写道：“许乘风的娘终究是放下了仇恨，选择离开这个让她乏力厌恶的人世间。我想学邓大哥，去跟那个孩子讲一些道理，可最后发现我自己都没懂什么道理，反倒被他醍醐灌顶。”

    这里醍醐二字还是错别字，打了好几个黑煤球儿，结果还是写错了。

    但后面写着，每个人眼中的世界应该是不同的，可不管怎么样，希望长大后许乘风，不必心怀仇恨。

    此事结尾，刘赤亭写着，对要说给季长命与马希晴的道理，我还是没想好。好像这个道理本来就是个悖论，若我拳头不够大，说的话再有理，人家觉得无理便无理了。

    之后便是乱砚山、碧游山。总而言之，刘赤亭的所见所闻，心中怎么想的，这本册子写得十分清楚。

    直到望丘城，他生平第一次进青楼喝花酒，也写了。但胡潇潇看得心中不是滋味。

    因为一行字的墨迹明显与先前不同，那行字写着：“他们都有理，都是对的，错的是谁？我吗？”

    她微微一叹，再次望向刘赤亭，似乎明白为什么他在这短时间内脱了少年稚气。现如今的刘赤亭，若是不说，谁知道他只是个将将十七岁的大男孩儿啊？

    可等到瞧见那首……散词，那张吹弹可破的脸，顿时皱了起来。

    胡潇潇呢喃道：“这是跟我示威啊？我就是早过你，怎样？”

    还是气不过，于是转身扯住刘赤亭耳朵，使劲儿扭了一圈儿。可某人睡得死猪一样，根本没有半点儿反应。

    整本册子，除了这首散词出现过晓雪二字，就再没有过虞晓雪存在过的迹象。看来……若非最后的事情，他是绝不会提起虞晓雪的。

    山水见闻，到了描述完汤谷就结束了。到此时字已经好看了许多，但也只是相对的好看。

    翻到最后一页，她好像看见了坐在窗前，拿着笔顿了很久的年轻人。

    最后一段话，写得尤其工整，尤其认真。

    此去碧海，多半是有去无回了。我一路所见尽在其中，当然了，瞒着你一些，另有一封信写得清清楚楚。若我食言了。

    突然断句，再无下文。胡潇潇知道，是不知道怎么写了。

    她深吸一口气，合上册子，呢喃道：“为难你这憨货了，林林总总十余万字是有的，憋得很难受吧。”

    又拿起他亲手采的珠子所做的手串，胡潇潇单手托腮，仰头望向了天空，呢喃道：“当时何必那么果决呢？说不要命就不要命了，明明是你占便宜的事情。”

    还什么性命事小失节事大？

    “你已经跟我证明了，你要是可以自己选，宁死也不会……”

    她冷不丁转头望去，却见刘赤亭停下了打鼾，两行清泪已经顺着脸颊流到耳背。

    胡潇潇冷哼一声：“得了便宜还卖乖，该哭的人怎么都轮不到你才对。”

    想来想去，还是气，气得不得了！

    于是她一转身骑在刘赤亭身上，抓住他脸颊上为数不多的肉，使劲儿扯了起来，边扯边骂道：“明明占了便宜，你还一脸惆怅，你让人家女孩子怎么办？”

    不过说女孩子有些不是太多，那是个一百多岁的老女人了。

    于是她翻手取出一张符箓贴在刘赤亭眉心，随后竖起双指默念：“只许说真话！问什么答什么！”

    “你说，有没有一刻是真动心了。”

    刘赤亭一个酒嗝儿打了出来，酒气冲天。却又呢喃道：“有……但……不能动。”

    胡潇潇翻了个白眼，“你要否认，鬼都不信！”

    她并指压着符箓，又问：“有没有想过既然她喜欢你，你干脆……干脆不来找我了，有玉京圣女帮忙，你找寻阴宫只会更快。反正她长得比我好看，还是个绝世天骄，你划得来对吗？”

    那张符箓是胡潇潇自己弄出了符箓，她起名叫真心话符，就是专门问刘赤亭准备的。

    刘赤亭当然不知道自己在说话，“没想过。”

    胡潇潇再次发问：“有没有后悔，为什么先遇到的不是她？”

    答复当然是没有。

    随着一问一答，憋在心里的火气，其实消得差不多了。

    但最后，她还问了句：“说心里话，你最喜欢谁？”

    刘赤亭含糊不清道：“当然是潇潇。”

    胡潇潇这才松开了手，却又看着刘赤亭被自己掐红的脸颊，有些心疼。于是又没忍住轻轻揉了揉他的脸。

    “憨货，说让你走你就走，哪里有人对喜欢的女孩子这样嘛！”

    她从刘赤亭身上下来，就抱着膝盖坐在一边，天色很快就亮了。

    阳光洒在醉汉脸上，年轻人皱了皱眉头，睁眼的瞬间，就瞧见坐在身边的姑娘。

    胡潇潇万万没想到，那家伙只看了一眼便又闭上眼睛，还呢喃一句：“还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胡潇潇脸一黑：“你怎么没梦别人呢？”

    刘赤亭苦涩一笑，呢喃道：“瞧瞧，梦里还会发问呢。算了，回答你，别人我也不想啊，当然梦不见。”

    结果刘赤亭就觉得耳朵一疼，久违的感觉。

    胡潇潇板着脸，沉声道：“连我是真人还是梦都分不清，你还敢说喜欢我？还有，你刘赤亭本事长了不少啊？都成酒鬼了？给我起来！”

    耳朵被人扯着，他猛地睁开眼，这不是梦。

    瞬间起身，刘赤亭望着那张气呼呼的脸，又突然低下了头。

    “能不能给个机会？”

    胡潇潇心里这个气啊！心说你刘赤亭是傻子吗？我都坐在这里了，还不是给你机会？

    “脑子只有打架的时候好用！我这都在这儿了，还叨叨叨！”

    刘赤亭眼前一亮，瞬间觉得酒醒了。

    可胡潇潇又是一句：“别想得那么美，别人用过的东西，我可不想要，看你表现了。”

    刘赤亭还是很开心的，起码有个机会了嘛！

    他挠着头，干笑道：“其实我都告诉咕咕前辈了，他也劝我不要说，但你迟早会知道的。”

    胡潇潇翻了个白眼：“就是那个四处吐唾沫的疯子？我不想走路。”

    刘赤亭哦了一声，赶忙以剑炁驱散酒意，然后蹲在了胡潇潇身前。

    这是习惯，即便两年没见了，习惯还是没有改。

    背起胡潇潇，她一手一只耳朵，总算是微微笑了起来。

    此时刘赤亭说了句：“咕咕前辈就是古伯父啊，他已经清醒了，没回家吗？”

    胡潇潇闻言，略微一愣：“什么古伯父？你什么意思？”

    刘赤亭略微皱眉，步子猛地停住：“我来炎洲前去了虱子岛，咕咕……古伯父想起了往事，他是你爹啊！他找我拿了钱，问最近的洲在哪里，比我早走半月呢，他没回家？”

    胡潇潇不经意间手一用力，疼得刘赤亭龇牙咧嘴的。

    “你说……你见到我爹爹了？可是……可是他没回家呀。”

    刘赤亭闻言，略微一皱眉，然后说道：“没回家，潇潇，要是伯父没回家，就先不要声张吧。之前阮白说，伯父是神魂受损，多半是蛊毒。他要是没回家，想必……”

    胡潇潇接着说道：“是要查当年害他的人！你这憨货，你真帮我找到爹爹了呀！”

    刘赤亭憨笑一声：“不是故意的，哦不，不是刻意的，不对，不是……”

    胡潇潇伸手捂住他的嘴，没好气道：“薛无理口中的你，可精的很，怎么到我这里就憨憨的？是不是故意的？”

    刘赤亭赶忙摇头：“对邓大哥发誓，绝对没有！”

    胡潇潇噗嗤一乐，你这憨货还真豁得出去？

    对天发誓我才不信，对邓师兄发誓，我一定信。

    “对了，秦秉跟顾怀呢？秦秉不是说在一起游历吗？”

    “不知道，没见人，但景芝在南边。”

    “哦对了，潇潇见过老王八蛋没有？从回了山寨祭拜邓大哥之后，他就走了，之后再没见过。”

    “我也没有，倒是流霞峰的洛师叔来找我了。”

    ……

    两人就这么一人一句聊了起来，很快就重回了那处坊市。

    此刻刚刚说到北边儿得到的朔泉之石，以及什么洞主，还有成公尚安跟曹源的事情。

    胡潇潇就像从前一样，将刘赤亭自脖子环抱，然后问道：“你是想让秦秉在他的衍气宗找一块儿地方种植望春草，然后再卖给千年春？假如将来走漏风声，正好能帮成公尚安找寻仇人是吧？洞主……御鬼……这个我回头让人查吧。”

    说话时，已经走到了那处小宅子。

    推门进去，却见莫嘲人捂着脑袋坐在台阶上，昨夜喝太多了，头疼得死，他实在是没想到刘赤亭竟然变得那么能喝？

    反倒是胡潇潇，瞧见莫嘲人之后，不禁一愣。

    “莫前辈？你怎么在这儿？”

    莫嘲人强睁开眼，随后便又是一阵咋舌，“小孩儿长得都真快，你也成大丫头了。怎么，和好了？到底发生什么事儿嘛，就不能好好说？年轻人闹别扭，别这么闹啊，太废老莫了。”

    胡潇潇拍了拍刘赤亭，都没说话，刘赤亭却偏偏知道她要下来。

    等胡潇潇下来，便问了句：“倒不如让莫前辈去衍气宗啊！虽说没落了，但横炼法子……呀！刘赤亭你记不记得在梅山的时候，那位老前辈说邓师兄学了衍气宗横炼法子，那莫前辈所学，不就是衍气宗的功法吗？”

    这么一想，还真是啊？

    说干就干，刘赤亭笑盈盈走上前，问道：“衍气宗去不去？宗主是咱们中土人，秦秉听过吗？邓大哥传你修行出来的内力……现在想来，不就是真气吗？”

    场面一下子乱七八糟，莫嘲人都不知道该回答谁了。好在是此时，小婵端出来了几碗绿豆汤。

    “莫大哥原来有这么多朋友呢？以前还说在海外举目无亲，骗苦我了。刘公子，你们快坐下聊。”

    刘赤亭有些好奇薛无理去哪儿了，全然不见其气息。

    正查探之时，却发现有人来了。

    刘赤亭将剑递给胡潇潇，微笑道：“我来。”

    胡潇潇白眼道：“这么记仇呢？你才三境，还不用剑，打得过吗？”

    莫嘲人一皱眉，沉声道：“怎么没完没了的？又是谁来了？”

    刘赤亭笑道：“段家的靠山，那个朱框呗！”

    小婵闻言，赶忙走上前，摇头道：“刘公子，别动手了，丹方我都准备好了，我一个凡人，留着那东西也没用，就不必……不必为了这个得罪人了。”

    哪成想胡潇潇冷不丁一句：“我也记仇，你要打得过就去打，别打死，不然红儿姐姐那边我交代不了。”

    正此时，大门被一把推开，有个一身布衣的青年人迈步走了进来。

    刘赤亭先是笑盈盈转头，但朱框全然没认出来。

    还是胡潇潇淡然开口：“你模样变化太大，他估计是没认出来。”

    朱框听到了这声音，他一愣，皱眉道：“大小姐怎么在这儿？”

    大小姐？莫嘲人也是一愣，心说哪里的大小姐？

    刘赤亭笑着起身，平平淡淡开口：“怎么，两年而已，就不认识我了？”

    朱框这才皱起眉头，沉声道：“你是中土那个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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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六十一章 船上东西

    小小院中，都是故人。

    莫嘲人心说这小子怎么回事，怎么认识这么多人？

    一眼就看得出，那个朱框跟刘小子肯定有什么仇怨。

    莫嘲人便问了句：“怎么回事？”

    刘赤亭闻言，一边卷袖子一边开口：“记得当时被我跟潇潇也被人悬赏了吗？悬赏潇潇只许活捉的看似是青阿坊，其实就是古家做的。跟莫大哥分开，第二年的夏天，这家伙与另外两个人带走了潇潇。我那时候才是个二境，对上四境修士，哪里有还手之力？”

    胡潇潇拿起未名，冷眼瞥向朱框。破境之后没找他麻烦，就是想着等我家憨货自己出气呢。

    莫嘲人算是明白了一半儿，但又问了句：“那这大小姐是怎么回事？”

    此刻轮到朱框开口了，他也确实惊讶，他真的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真的能再次见到刘赤亭。若非先前二家主颁布悬赏令，他连刘赤亭的名字都没记住。

    “因为她是我们古家家主的独生女，当然是大小姐。”

    几年来，朱框确实也有所变化，换做两三年前，他可不会这么称呼胡潇潇为大小姐。

    莫嘲人恍然大悟，点头道：“明白了，就是你们拆散人家小一对儿，你还揍了这小子呗？”

    那就得了，这小子记仇我是知道的，那丫头……更记仇。

    给小婵一个放宽心的眼神，他便捂着脑袋重新坐在了台阶儿上。

    至于后方跟来的段家等人，被胡潇潇看了一眼之后，一个个连头都不敢抬了。

    再怎么样，朱框也是古家供奉，而坐着的那个好看姑娘，是古家的主人。

    见刘赤亭已经卷好了袖子，朱框长叹一声，呢喃道：“你已经三境，这也才两年而已，已经很了不起了。但你我还是有些差距的。”

    转过头，朱框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大小姐，这两年我在炎洲，也遇到有些事情，想了很多。当时虽说受命那般，但做事还是欠妥，今日我权当赔罪了，但他打不过我的，还是大小姐出手吧，我受着。”

    结果刘赤亭与胡潇潇几乎同时板起脸，异口同声一句：“闭嘴！”

    你这么说话，让我怎么好意思出气？

    胡潇潇看了一眼刘赤亭，淡然道：“记得手下留情。”

    朱框无奈一笑，只得点了点头：“会的。”

    可他没想到，胡潇潇嘁了一声：“我说让他手下留情，他出手没轻没重的，打伤你红儿姐姐总会心疼的。”

    本来想着好好锤他一顿，可这会儿还怎么锤？

    刘赤亭朝前勾了勾手，嘴角一挑：“来，我不用剑。”

    未曾想朱框摇了摇头，“我不会出手的，要是对我当日作法还有怨气，你随意出手，我绝不会躲避！”

    刘赤亭嘴角抽搐，这他娘的！拳头砸在棉花包上了？

    可他还是猛地抬手，一记崩拳凌空递出，用了不到五成力。

    真罡剑炁迸发，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可朱框偏偏像是被一拳重击在了胸口，顿时倒飞出去，砸塌了小婵家的院墙，灰尘滚滚。

    收回拳头，刘赤亭嘀咕了两个字，没想到胡潇潇也翻了个白眼，两人又是异口同声。

    “没劲。”

    段家那伙人根本不敢动弹，胡潇潇就看得越来气了，没忍住说道：“愣着等赏？还不快把你家姑爷刨出来？”

    莫嘲人咧嘴一笑，幸好，看似变了，其实没变。

    胡潇潇轻声道：“回来。”

    刘赤亭哦了一声，习惯使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放下袖子就回去了。

    坐在胡潇潇身边，刘赤亭一言不发，静静坐着而已。

    朱框也很快就被刨了出来，嘴角还带着血。他全然不设防，故而虽只有五成力道，数万斤巨力还是将他砸得不轻。

    朱框望了一眼刘赤亭，深吸一口气，他确实小看刘赤亭了。就方才一拳，刘赤亭肯定没出全力。要是刘赤亭全力出拳，朱框觉得自己若是不用傍身法宝，多半承受不住。

    未曾想短短两年光景，曾经那个泥腿子少年都到了这种地步了？

    也是此时，破损围墙之外，有个年轻女子焦急跑来，神色焦急。直到看见朱框没事，她才长舒一口气。

    胡潇潇伸手揉了揉眉心，问道：“那个是段家小姐？”

    朱框回头看了一眼，向姑娘递去一个放心眼神，转过头后才说道：“是。”

    胡潇潇拨弄着手腕珠串，又问：“喜欢吗？”

    朱框笑着点头：“那是当然了，我自认为有些变化，不知道大小姐能不能看出来，全是因为段姑娘。”

    胡潇潇这才转头看向刘赤亭，板着脸问道：“发什么呆呢？咋办？气消了没有？”

    其实根本不用问，某个憨货有时候心挺软的，看到人家改过自新，当然消气了。

    哪成想刘赤亭冷不丁一句：“一码归一码，朱框我可以不计较，但段家，最好变一变门风。”

    说着，他回头望向莫嘲人，问道：“你怎么看？”

    莫嘲人一笑，却又看向了小婵，“欺负你那个家伙已经被胡丫头戳成筛子眼儿了，就吊了一口气，你的气消了没有？”

    他们四个人，谁都没自己决定事要如何结束，而是一个一个去追问真正受了委屈的人。

    朱框看在眼里，虽然这两年来，因为一位姑娘，他改变了许多。可是跟刘赤亭这些人比起来，好像还是不够那么为他人着想。

    小婵笑了笑，摇头道：“能没事已经很好了，我有什么气啊？”

    这时候，朱框也才开口：“今日来此，也不是帮段家撑场面的，本来就是与姑娘道一声歉。我要娶段姑娘，这不是他们以段姑娘与我做交易的理由。诸位放心，会有个说法儿的。”

    胡潇潇总算是有了个笑脸，她摆了摆手，轻声道：“行了，找人把墙修好，回去吧。抽空回方丈岛一趟，红儿姐姐见到如此变化的师弟，会很高兴。”

    朱框笑着抱拳：“多谢大小姐。”

    很快，人就走光了。

    虽然不解气，但胡潇潇也好，刘赤亭也罢，都是开心的。

    刘赤亭冷不丁嘀咕一句：“有些人遇到一些事，自己就会变。怕的是一些为了什么东西，总觉得自己有理的人。”

    话锋一转，刘赤亭眯眼道：“就像李稚元那样的人。”

    莫嘲人长叹一声，呢喃道：“刘赤亭，其实她也是个可怜人，年幼时父母死在了乱军之中，是李继岌将她救出，当做亲生女儿去养的。因为李继岌是个天阉之人，即便李存勖的一众儿子当中他最出色，但也绝无可能继承皇位，故而那个李稚元就一直想治好她义父的病……对了，你们后来怎么样了？”

    刘赤亭下意识灌了一口酒，叹道：“她抓了景大叔，约我在颍州城下碰面，我本来想打死她的，却被……”

    好像说得有点儿多了。

    莫嘲人疑惑道：“被什么？”

    胡潇潇小脸一皱，冷声道：“被他的老情人拦下了呗！哼！都不知道怎么下得去嘴的，差百八十岁呢。”

    刘赤亭一个没坐稳，险些跌倒。反观莫嘲人，神色有些古怪？问了句：“是个老太婆？”

    胡潇潇又是冷哼一声：“才没有，长得好看着呢，那叫一个倾国倾城。”

    莫嘲人眨了眨眼，偷偷给刘赤亭竖起大拇指。

    刘赤亭无奈至极，冲着莫嘲人双手合十，意思是求你别拱火儿了，有个薛无理我已经够了。

    也是此时，小婵扯了扯莫嘲人的袖子，示意跟她去屋里。

    胡潇潇气呼呼好半天，这才说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刘赤亭声音微弱：“什么……什么怎么办？”

    胡潇潇猛地转头，瞪眼道：“你毁了别人清白，甩甩手就行了？万一过几年来个小孩儿管你叫爹，我看你怎么办！”

    屋子里，莫嘲人瞪大了眼珠子，心说不会吧？这小子瞧着老实啊，能做出这种事情？

    刘赤亭也是一愣，以前从未想过这个，此刻被胡潇潇一说，也呢喃一句：“不会吧？”

    胡潇潇又哼了一声，然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没那么大度，大比过后跟我去方丈岛找大散人斩断神魂联系。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再与她不清不楚，你就别想找我。”

    大散人，传说中那位跑去昆仑墟，在天门之下啐了一口浓痰，然后转身就走的猛人？

    真要是他，说不定真的可以斩断神魂联系的。

    胡潇潇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屋子里那个，也出来！”

    莫嘲人干笑着探出头，“我没偷听，但修为高的人，想要孩子没那么容易的。”

    刘赤亭脸一黑，与胡潇潇齐声一句：“闭嘴！”

    胡潇潇猛地转头：“你也闭嘴！”

    待两人都闭嘴之后，胡潇潇才说道：“莫嘲人，你自己南下，大比之后跟随秦秉去往流洲衍气宗，就冲帮你老乡你也得去。小婵姑娘要是愿意，就一起带上吧。我跟他还有事，要先走。”

    莫嘲人干笑一声：“好好好，你们先走，我跟小婵商量商量。衍气宗我去，反正也居无定所的，有个落脚处也还不错。”

    刘赤亭则是传音叮嘱了一句：“跟成公尚安一起的那个人，盯着点儿。”

    说完之后，留了一些钱财，便准备出门了。

    结果胡潇潇板着脸，沉声道：“我的肉轿子呢？”

    刘赤亭赶忙回去蹲下，肉轿子得称职。

    只是走出小巷之后，胡潇潇便沉声一句：“薛无理被逐出了铗山，他来找你多半是为了那什么洞主的事情。可他怎么又突然间不见了，我感觉里面有事。昨晚上让薛无理给我送玉简的是谁？”

    送玉简？刘赤亭想了想，问道：“老鬼，是你吗？”

    老鬼气笑一声：“你怎么敢当着她的面说出我的存在的？”

    这句话胡潇潇也听到了，刘赤亭却笑着答复：“我的事情，没有她不能知道的。”

    老鬼无奈道：“服你，那小子是在追查洞主的事情，成公尚安一家人死绝，那座东郡城被屠尽，大锅毕竟是扣在他脑袋上的。”

    刘赤亭一皱眉：“你跟他说了什么？”

    老鬼淡然道：“碧海所见所闻。别想着找了，估计是已经离开了。不知道那个劳什子铗山怎么想的，如此忠心无二的弟子，说逐出师门就逐出师门？”

    刘赤亭呵呵一笑，“他们爱干这种事情，对了潇潇，你知道老王八蛋有个大师兄吗？”

    胡潇潇点了点头：“知道，赵玄青嘛！”

    刘赤亭笑道：“古伯父多半是他救下的，他是虱子岛岛主。”

    胡潇潇一愣：“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行了，薛无理你不要担心，我找他。还是先跟我走，四月中就不可以报名了，得提前去。况且……你需要的东西，得先去了解了解。”

    需要的东西，自然是现如今出世的第一座阴宫了。

    她很不想提那个名字，但不得不提。

    “玉京门那边，虞晓雪出席，她知道你的秘密，你就盼着她的嘴很严吧。不过你们算是用着一条命，我想她也不至于为了跟我置气连命都不要了。”

    说着，已经走出了坊市。

    只见胡潇潇随手一甩，光华落地之处一艘画舫样式的云船，凭空出现。

    刘赤亭眨了眨眼，疑惑道：“这怎么跟我以往见过的不太一样啊？”

    胡潇潇撇嘴道：“当然见不到，这是我的船，是最快的一种船。愣着干嘛呢？背我上去。”

    剑光拔地而起，两道身影稳稳落在甲板上。

    胡潇潇跳了下来，轻声一句：“这船不到十天就可以到怯月宗跟风火谷，之所以不带莫嘲人，是我这两年找到了一些东西，不方便给他看。”

    刘赤亭疑惑道：“什么东西？”

    胡潇潇也没说话，只在前方带路而已。

    跟着走入船舱，随着胡潇潇轻轻拍了拍手，悬挂在各处角落的明珠瞬间散发出光芒，很快就将船舱照亮。

    望着前方一大堆东西，刘赤亭开始还有些疑惑，但瞧见几块儿有篆文的残破石碑，刘赤亭一下子就皱起了眉头。

    “这是从哪儿找来的？”

    胡潇潇沉声道：“阴宫我买不来，但它出现时掉落的一些东西还是买得到的。也不止，这里还有别的东西。”

    她指着不远被白布盖着的一堆东西，沉声道：“这是魔宗的东西，现在你一说我才知道，也算是蛮人遗物。”

    这两年来，与刘赤亭有关的东西，她搜罗了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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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六十二章 骨碑

    刘赤亭又抿了一口气，已经是习惯了，根本就没注意到胡潇潇略微一皱眉。只是自顾自迈开步子朝着被白布遮盖的那堆东西走去而已。

    走到近前，刘赤亭问了句：“哪儿来的啊？”

    眼见他又要喝酒，胡潇潇眉头一皱，一把夺过酒葫芦，然后才说道：“之前去了散人谷，从大散人那里得来的。”

    刘赤亭还是没着急掀开白布，而是问道：“你要他就给？”

    胡潇潇翻了个白眼：“当然不是，他要收我为徒，我不答应，然后他非得逼着我学他的天玄功，学了之后才得到的。”

    说着，她俏脸皱巴巴的，一脸委屈：“为了要这些东西，你知道我受了多大苦吗？那天玄功太难练了，学了七天才学会。”

    “呃……鬼丫头，你说天玄功？你七天才学会，你说错了吧？是不是七年才入门？”

    老鬼实在是没忍住，于是出声问了句。

    天玄老儿的天玄功，老鬼那个时代的大帝之下第一人修炼过，但七天……未免太扯了吧？

    胡潇潇嘁了一声，一伸手，掌心顿时凝结数道漩涡，几乎都要撕碎掌心那方寸间的虚空了。

    刘赤亭明明听见老鬼倒吸一口气，下一刻，老鬼的声音再次传来，有些焦急，更有掩不住的欣喜。

    “鬼丫头，我乃上古国君，一代帝王，也是你们所谓的鬼修之祖！不然这样，你拜我为师，我将我一身所学尽数传你？”

    胡潇潇假笑一声，呵呵道：“才不要，你瞧着就阴恻恻的，我不喜欢。”

    话锋一转，“哦对了，之前九源宫的副宫主也要收我为徒，可把我烦坏了。最后她只教了我御龙之术，这个我喜欢，可惜天底下没有龙了。”

    得亏老鬼没有实体，否则此刻定要嘴角抽搐。

    他心说这丫头怎么回事？明明都修炼出剑意了，却嫌弃用剑不好看。天玄功那玩意儿，她学的应该是残篇，真要是当年那个天玄功，即便如今有天地限制，这方天地都容不下她了。

    那么好的东西你学了却不用，御兽之术有什么好学的？

    反观刘赤亭，一点儿都不惊讶。

    当年学养剑术，胡潇潇一共花了多长时间他是最清楚的。事实上，周至圣教完之后，胡潇潇就学会了。

    前后也就……眨眨眼的功夫。

    伸手去掀白布，此刻胡潇潇又问了句：“那天玄功好像很厉害，回头我教你，必须学！”

    但此刻，白布被掀开了。

    几道断裂骨碑，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潇潇，这是真龙骸骨，我感觉得到。”

    胡潇潇冷哼一声：“你当然感觉得到，人家不是把龙珠气息过渡给你了吗？”

    气归气，但胡潇潇还是说道：“但这碑文我查了好久，没有一点儿头绪。那老鬼，你不是岁数大吗？你认识这上面的字吗？”

    老鬼叹道：“蛮人文字，除蛮人之外无人能认出来，大帝也不行。”

    但刘赤亭伸手触碰骨碑的一瞬间，其上晦涩文字，竟然在一瞬间打散重组显现在了刘赤亭眼中，但在别人眼中，并无变化。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潇潇，不知道为什么……我能认出来。”

    胡潇潇一愣，赶忙上前抱住刘赤亭的胳膊，好奇问道：“快说快说，写了什么？”

    她对于这些东西，就跟刘赤亭对钱财一样。

    刘赤亭沉默了片刻，沉声道：“写的是蛮人由来……上面说，吾族初祖生于蛮荒，天地初开，神灵倨傲，以我族人为食，初祖便斩神而食神。后定居莽荒之地，金乌竟让吾族深陷黑夜，故而祖宗逐日而死。又万年，族人东迁，有海阻拦，便填海。龙族拦路，便以龙族为食，族人不前……”

    说到这里，刘赤亭沉默了一下。

    胡潇潇轻声道：“怎么啦？”

    刘赤亭无奈一笑，呢喃道：“族人不前，便以族人为食。”

    转过身，看向另一块儿骨碑，刘赤亭继续说道：“这里是说，后来族人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去往不庭山下喝了神灵之泉，褪去了族力……这个族力，恐怕就是能掌控罡风跟身上的巨力，还有第三只眼睛了吧。那部分人没了掌控罡风与失去神力与第三只眼睛之后，与残存古神结合繁育后代，天上神女降世，教了那部分族人修行与兵法，没过多久之后，那部分族人已经十分庞大，两边人开始无止无休的争斗，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那部分族人出现了大帝。”

    老鬼脸皮一抽，“乖乖，这种事情我都没听说过啊！”

    胡潇潇则是说道：“那就是说，所谓魔宗，也就是蛮人，其实是最原始的人族？照先前碑文所写，那是一个不服输且争强好斗的族类，连同族都吃，多半是冷血无情了。”

    说着，她瞥了一眼刘赤亭，没好气道：“有些人打起架不要命的模样，倒是真像这上面说的，可别哪天心血来潮把我煮了。快看，最后一道骨碑写了什么？看起来字就几行唉。”

    刘赤亭转头看了一眼，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胡潇潇总是能敏锐察觉到刘赤亭的变化，她一把抓住刘赤亭的手，轻声道：“怎么啦？”

    刘赤亭沉默了许久，这才开口：“大概是说，叛徒仰仗神灵之力，在归墟一战，设计将蛮人几乎屠杀殆尽，不惜以两座仙岛沉没为代价。只有极少数的蛮人逃离，而另有百余逃到归墟一岛，随着岛屿飘去极北之地，叛徒们称那处地方为昆仑。”

    看完之后，不知为何，刘赤亭想起了碧海那十万仙人，那……真是仙人吗？

    他沉声道：“先前虞……圣女跟我说过，最早中土之外，是有五岛的，但有两座岛屿沉没了。结合这碑文，恐怕她们玉京门记载的也不是真实的缘由。”

    老鬼插嘴道：“算时间，蛮人灭绝跟仙岛沉没确实在同一个时代。但也还是说不通，这碑文所写的教了那部分人族修行与兵法的神女，呃……能说吗？”

    刘赤亭沉声道：“老鬼说，仙子姐姐是大帝之女，还是上古女战神转世的。碑文当中的仙女，多半就是仙子姐姐的前世了。哦对了，火业生前……喊了我宫主。玄阳留下的玉简我还一直没看，打算跟你一起看的。若真是这样，仙子姐姐怎么可能让我当宫主？”

    说着，他直愣愣望向胡潇潇，沉声道：“但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先别捂……”

    胡潇潇翻了个白眼，还是捂住了他的嘴，然后没好气道：“你想问什么，我还能不知道？你是不是想问大散人知不知道蛮人的事情，他真是为了与我交换才把这些东西给我的？他又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

    刘赤亭憨笑一声，拉开胡潇潇的手，挠着头说道：“你怎么跟我肚子里的蛔虫似的。”

    胡潇潇白眼道：“恶心，你才是蛔虫。”

    两人时不时地斗嘴，总是胡潇潇占上风。也是此事，老鬼没忍住叹息，有些心疼虞晓雪。

    刘赤亭跟虞晓雪，即便神魂相连，却也没有眼前二人默契的十之一二。

    况且老鬼能感觉得到，刘赤亭跟这丫头在一块儿，那是真正的放松。反观与虞晓雪，虽说一直在强压心底的那份对刘赤亭而言是乱七八糟的感觉，但刘赤亭总是显得僵硬。

    只说一样，入炎洲之前，他刘赤亭何曾露出过这般憨态？

    此刻刘赤亭又说道：“潇潇，别忘了你也有玉笔，仙子姐姐说过，这玉笔本就是一对。”

    胡潇潇嗯了一声，轻声道：“晓得了，回头去问问大散人前辈就知道了，放心，我姥姥是在他跟前长大的，我娘一直管他叫爷爷，我还得叫一声太爷爷呢。”

    刘赤亭脑子一抽，冷不丁开口：“是不是大散人最早是养狐狸的？还是说姥姥是大散人的宠物？养着养着就跟闺女似的了，我看很多人养猫养狗也这样。”

    胡潇潇深吸一口气，使劲儿踮起脚，一把捏住刘赤亭耳朵，气得大骂：“死憨货！你都是一个远游一洲的老江湖了，会不会说话？”

    刘赤亭干笑一声，他只是觉得……胡潇潇不是有九尾狐的血脉么……

    “话说回来，我还是觉得此事没有那么简单，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一直没说话的探灵豹冷冰冰开口：“大老大，我们碰见之前发生了什么，你想得起来吗？”

    胡潇潇眨了眨眼，“咦！探灵豹？这是送我的礼物吗？憨货，你藏得还真深哎！”

    天下灵兽本就亲近胡潇潇，她也有家传御兽之术，现在还学了九源宫的御龙之术。胡潇潇一伸手，探灵豹那是丁点儿反抗本事都没有的。

    再说了，胡潇潇最爱这种稀罕玩意儿。

    可反观刘赤亭，面色突然间变得煞白。

    胡潇潇也是眉头一皱，沉声道：“怎么啦？”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从未想过这个，此刻一回忆，我进与她相遇的那片竹林之前，没有任何记忆。就好像，好像我是突然之间出现在竹林的。”

    意思很明确了，刘赤亭与虞晓雪的相遇，根本就不是巧合。

    胡潇潇眯起她那双桃花眼，气得牙痒痒。

    “要是被我知道是谁，我非得打死他！不行，打个半死再救活，再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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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六十三章 风月湖

    天玄功，按照老鬼的说法儿，是一种极其奇特的功法，当年那位天玄老祖甚至能做到撕裂虚空去赶路，上一刻在天南，下一刻便能到海北。

    胡潇潇说她辛辛苦苦学了七天才学会，但她所修行的不是完整功法，仅限能随心所欲去操控玄黄之气而已。

    换成刘赤亭，他可本来就能借助真罡操控一部分身边的玄黄气，但过去整整十一天，刘赤亭一点儿门路都没寻见。

    这就再次佐证了周至圣所言，刘赤亭还真是资质奇差。

    故而下船之前，刘赤亭就放弃了。

    不是不学，是真学不会。

    胡潇潇也纳闷儿，她心说这憨货学拳学剑怎么这么快，换成其余功法，就变得这么笨了？

    她还是有点儿不信邪，期间还教了刘赤亭别的。

    落地那天，胡潇潇总算是服气了。

    就连老鬼也说道：“这小子，学得第一好的是与人交手的东西，第二好是能疗伤的东西……其他的，简直一塌糊涂。”

    五雷印一学就会，前后不到一刻。但行云布雨的诀窍不比五雷印简单多了？他愣是也学了十天……

    果然，蛮人啊！也就打架时脑子好使，怪不得都被杀灭绝了。

    落地之处在风火谷与怯月宗的交界处，是一处大山，中心处已经被两座山头儿的人围了起来，根本就进不去，也只能在几十里外瞧一瞧了。

    山林之中，胡潇潇第一次说出自己的疑惑。

    “风火谷与怯月宗，都是靠着产火浣布挣钱的山门，为了抢生意明争暗斗多少年了，这片山林就是双方经常大肆交手的战场了。我还查了一番，此前从未发现过此地有什么奇怪之处，这大火宫，好像是凭空出现的。”

    刘赤亭闻言，反问道：“那是怎么发现的？”

    胡潇潇言道：“据说是一天夜里风雷大作，两座山头儿的人赶来之后就出现了，为了争夺还大打出手了。后来是玉京门出面，将举办这次武斗的东道主从怯月宗一家换成怯月宗与风火谷共同举办，私底下应该给了怯月宗什么好处吧，最终将这大火宫弄成了武斗魁首的奖励。”

    其实刘赤亭一直有个问题，这会儿也总算是有机会问了。

    “三重天各有一位魁首，奖励最终是给哪个？”

    胡潇潇翻了个白眼，抬手就是一巴掌。

    “三人都有不菲的奖励，但最终的大奖，是给大魁的。所谓大魁，就是三重天各自的魁首再比一次，谁赢谁得。古往今来就没有三重天修士参与武斗，所以事实上就是最终两人比一次，谁赢谁得。”

    刘赤亭闻言，嘴角一扯，嘀咕道：“化炁修士跟金丹修士比？那还有什么好比的？”

    老鬼都听不下去了，插嘴道：“你是不是到了这鬼精鬼精的丫头面前，就把脑子掏出来揣裤裆里了？那肯定是比法不一样啊！让化炁修为与金丹打架，你以为当世三壶修士脑子里灌的是尿啊？”

    胡潇潇黑着脸，沉声道：“你闭嘴，谁让你说他的？屎尿屁的，信不信我用雷法轰了你？”

    老鬼气笑不已，心说你这鬼丫头，就你拿他当个宝，你说就行，别人说就不行？

    不过他还是没继续开口，因为胡潇潇真会雷法，在船上她也试着教过刘赤亭，刘赤亭倒是能学会，但还没学会。

    比起胡潇潇来，不知道慢到哪里去了。

    此时胡潇潇伸手一抓，探灵豹愣是被揪住后脖领子提到了前方。

    “小花，你是行家，你瞅瞅有没有什么门道儿？”

    小花，这是什么时候起的名字？别说探灵豹了，刘赤亭都没忍住直嘬牙花子。

    探灵豹当然排斥啊，可没有用，到了胡潇潇手中之后，它就跟泥捏的娃娃似的，毫无还手之力。

    胡潇潇笑盈盈道：“小花，说啊！”

    探灵豹黑着脸，沉声道：“是有星宫气息，但只是薄薄一层。大大大大老大在千年前将六阴宫丢出来的，要是一直在这里，此地定然会被一定程度的影响。你们看不出来实属正常，但在我眼里极其清楚。”

    胡潇潇显然没把注意力放在主题上，她反倒是问了句：“玄阳是老大，憨货是大老大，仙子姐姐是大大大大老大，你为什么加这么多大？”

    探灵豹不情不愿道：“当然是越厉害大越多了。”

    胡潇潇闻言，一副了然神色，然后点着头说道：“以后你叫我最大老大。”

    探灵豹不想答应，但不答应不行啊！

    反观刘赤亭，这会儿想到的已经很多了。

    这是探灵豹的天赋神通，它不可能弄错。只是薄薄一层，只能说明那座阴宫是被人搬来此地的。

    胡潇潇逗了探灵豹一会儿，也走到了前面，然后嘀咕道：“你觉得是什么人呢？”

    她可从来不笨，从两人都还算是小孩儿的时候，她就古灵精怪且很容易就能看懂刘赤亭的心思。

    刘赤亭本想喝酒的，但瞧见瞪过来的桃花眸子，终究还是只咽下一口唾沫。

    顿了顿，他轻声道：“是谁好像没有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谁最想得到阴宫吧？潇潇，霍山那次……死了两个人，我一直没跟你明说。那是两位元婴修为的前辈，一个叫钟离权，一个叫……”

    话没说完，胡潇潇便接着说了句：“是苦竹真人，其实我知道的。你记得山君之事完了之后，咱们去往匡庐小镇的路上吗？有个半道上算卦的老人家，头上插着竹枝。”

    刘赤亭一愣，“那是苦竹真人？”

    胡潇潇点了点头，轻声道：“起先不知道，修炼出大黄庭之后就知道了。记得当时我说做了个梦吗？那场梦是苦竹前辈送给我的。”

    顿了顿，胡潇潇接着说道：“苦竹前辈是吕岩修行的引路人，钟离前辈传授了吕岩金丹大道。而且我这两年查到的消息，邓师兄与吕岩、陈图南，关系极好的。”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呢喃道：“怪不得陈图南要送我那首诗，还有先天图。”

    只是刘赤亭实在是愚钝，到现在也没参悟出个一二，倒是人家……都结成先天无极丹了。

    扯回话题，刘赤亭沉声道：“能斩杀两位元婴，起码是个神游修士了。也就是说，阴宫若是人为丢来此地，那起码是个神游修士。而最终夺魁者若是个中土修士……哈，那可就没什么好藏的了。我也没办法改名换姓，我终究要用未名的，此剑一出，认不出我就怪了。”

    霍山之时，若非那两位前辈，刘赤亭已经死了。两年后一个中土修士拼命争夺阴宫，简直就是明摆着告诉幕后那只黑手，当年霍山之上牵引荧惑的，是他刘赤亭。

    胡潇潇有些恼怒：“早知道我就不着急破境了。”

    此刻老鬼插了一句嘴：“其实，这要真是个诱饵，那不管是谁夺得大魁，都免不了被盯上。照我说，你还是先想想别的办法吧，这座阴宫放过算了。”

    刘赤亭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呢喃道：“先报名吧，到时候再看。如今算是把命保住了，也就一时之间不得破境而已。”

    十七岁，三境，单论修为，刘赤亭已经算是小小天骄了。但眼前事一桩一件，刘赤亭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毕竟……再有两年，胡潇潇的那个婚约便要到了。

    在那之前，能多几分实力是几分。

    武斗是在风月湖上，就是胡潇潇之前泊船之地。

    本来风火谷跟怯月宗还为了此地起名有争执，后来玉京门的内门大供奉说了句：“一家取第一个字，另一家取第二字。要么就叫风月湖，要么就叫怯火湖。”

    估计怯月宗想来想去，他们这个怯字开头，怎么都有长他人志气的意思，便退了一步。

    画舫很快悬停，胡潇潇收了画舫，两人御剑下去的。

    胡潇潇用剑，也就御剑赶路了。

    这才三月下旬，此地已经比之前热闹多了。

    胡潇潇边走边说道：“其实这次参与武斗的中土修士，不在少数的。毕竟都知道，海外从中土带走了好几个天资不错的修士。”

    往前走了几步，突然一声：“呀！这是刘赤亭？”

    刘赤亭闻言，转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身穿道袍的年轻人笑盈盈走来，边走边咋舌。

    “瞧瞧，当年钻到黑虬嘴里给人开膛破肚的小小少年，现如今腰间挎着酒葫芦，背着剑，好不潇洒啊！”

    一边有个身型高大且背着黑锏的年轻人嘀咕一句：“说了会吓你一大跳。”

    这趟炎洲之行，刘赤亭知道会见很多故人，但真正见着了还是有些激动的。

    他笑着抱拳：“顾道长，怎么不长个儿啊？瞧瞧跟我二哥站一块儿，半截儿半截儿的。”

    顾怀脸一黑，没好气道：“都会开玩笑了？”

    胡潇潇笑了笑，想过会再次相遇，但真正再见，着实有些难掩的高兴。

    中土到炎洲，还是有点儿远。

    可她突然看见人群之中走来一位丰腴女子，眉头不自觉的便皱了起来。

    那女子满脸笑意，尚未走到近前，便笑着说道：“这便是妹妹中意的人？也不是他们口中的泥腿子啊？可惜，妹妹终究要嫁给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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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六十四章 都在炎洲（一）

    这种人真烦，就非得大街上说这种话吗？

    刘赤亭往胡潇潇身前站了一些，望向那位一身黑衣的丰腴女子，轻声问道：“这是你姐？”

    胡潇潇满意一笑，点头道：“这是我堂姐古素素，悬赏你的百枚紫泉，就是我这堂姐出的。”

    刘赤亭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

    反倒是秦秉，望着古素素咋舌好半天，然后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这不是白瞎了么？有这钱你给我啊！我帮你弄他。”

    顾怀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问了句：“这位古小姐说话就有点儿不对了，人家两人都是少年少女时可就腻腻歪歪了，那话怎么说来着？生死之交啊！怎么就要嫁给别人了？”

    结果话锋一转，他看向刘赤亭，笑盈盈道：“到时候抢亲喊我一声，我把桃花峰修士全叫上给你助威。”

    看起来顾怀也没什么变化，还是喜欢胡说。

    以一敌三，三张嘴。古素素却也不着急，反倒显得平静。

    “我也不过是路过罢了，见着了妹妹心坎儿里的人，自然要来瞧瞧。”

    说着呃，她笑盈盈望向顾怀，轻声道：“桃花峰顾道长是吧？想抢亲？好啊，最好把你们玄都山老祖从坟里刨出来，否则还真抢不成。”

    说罢便扭动腰肢，继续朝前走去。

    只是在与刘赤亭擦肩而过之时，笑盈盈一句：“无论如何，还得谢谢你，对罗攸与我那不争气的弟弟都手下留情了。”

    胡潇潇撇撇嘴，忍了半天了。

    “古素素，庶出旁支，见我不叫大小姐？”

    黑衣女子闻言，缓缓转身，脸上带着笑意，对着胡潇潇道了万福：“大小姐。”

    胡潇潇这才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秦秉摇了摇头，叹道：“你们家可真怪，真正的大小姐不姓古，这大妖精倒是古家小姐了。”

    大妖精？三双眼睛同时看向秦秉，顾怀一副了然模样：“怪不得你们能结拜呢，他喜欢胡大财主这等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你喜欢那等身条羡煞旁人的大妖精？都喜欢这种极端的是吗？你们不是还有个大哥么？他呢？”

    秦秉老脸一红，作势拔锏。顾怀双手抱拳，无声告饶。

    刘赤亭则是问了句：“古老二家的人都这么怪？你有几个堂兄弟？古梁也跟有什么大病似的。”

    胡潇潇双手背在身后，在前方蹦蹦跳跳。

    “三个，两个堂哥一个堂姐，但他们都不是一个娘生的。古梁呢，是我二叔酒后欺负人有了的，生下来之后还没有名分，差点儿饿死在外面了。据说是我娘接济他们母子，最后硬是让二叔给了名分。所以一开始他去为难你，我一点儿都不担心。古素素是二叔的长女，这个人不好，骨子里透着邪气。还有一个，是古老二家的老二，叫古栋，据说拜了高人为师，离乡几十年了，我出生以来就没见过。”

    刘赤亭嘴角抽搐，嘀咕道：“有钱人都这么玩儿？一气儿娶三个媳妇儿？”

    胡潇潇一皱眉，冷冷望向刘赤亭，“羡慕？”

    刘赤亭咽下一口唾沫，一本正经道：“鄙视。”

    故人再见，顾怀灌了一口酒，问了句：“刘赤亭，那玄都镇鬼符是怎么回事儿？”

    刘赤亭笑道：“那不是顾道长教我的么？”

    顾怀闻言，愣了愣，然后无奈道：“我也没让你把我祖师爷请出来啊！”

    不过说起来还真得佩服这小子，当时不过一境就能画出镇妖符，就是可惜了老子那么多药。后来又能画镇鬼符了，要不是他跟铗山有关系，顾怀都想拉着刘赤亭回桃花峰了。

    秦秉也有想问的，但没敢问，他之前躲着不出来，就是怕胡潇潇问虞晓雪的事情啊！

    不过现在看来，俩人好像没什么事儿。

    沿着河堤走了一段儿，一处长廊吸引了胡潇潇注意，里边儿有酒水卖，是长洲甘液山的啼秋红，卖得可贵。

    胡潇潇随口说道：“请他们喝酒吧，不许喝多。”

    可刘赤亭只看了一眼那啼秋红的牌匾，便使劲儿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他们不值，这太贵了。”

    可秦秉与顾怀却二话不说，先后走了进去，一人要了一壶。他们以极快速度打开酒壶，喝了一口之后才说道：“你那抠搜劲儿，跟这等地主老财有什么好客气的？我就没听说过天底下还有比她家有钱的。”

    胡潇潇笑了笑，钱财她向来不看重，但身边憨货可是宁愿把马扛到城里卖钱都不愿意将其放生的主儿。

    她翻手取出三枚青泉，轻声道：“我请得起，但只能小酌，不可以多喝。”

    刘赤亭心疼归心疼，但终究还是喝了。

    长桌对坐摆着两条长凳，胡潇潇从不喝酒，便转身扶着长廊栏杆，望向湖面。

    唉，三个大男人，真无聊，景芝还没回来吗？

    那边三人边喝边聊，人家送了一碟花生米。

    顾怀入中土时便是三境巅峰，回玄洲之后就破境了，他不参加武斗。秦秉是要参加的，他是想着露个脸，好给衍气宗招点儿人，要不然这带着几个老头儿跟一条狗的宗主，当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见胡潇潇注意力没在这边儿，秦秉这才压低声音问道：“没说？”

    刘赤亭刚要开口，胡潇潇便冷冷一句：“说了。”

    秦秉嘬了嘬牙花子，干笑一声，问道：“那……没事儿？”

    刘赤亭苦笑不已，冲着秦秉直拱手，心说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好奇？

    反观顾怀，一脸疑惑，问道：“打什么哑谜呢？”

    刘赤亭赶忙摇头，“没什么，喝你的酒。”

    但刘赤亭怎么都没想到，胡潇潇冷冷一句：“没看出来吧，瞧着老老实实的一个人，要了人家姑娘身子之后，还跑来跟我说喜欢的是我。”

    噗……噗……

    两个人两口酒，丁点儿没浪费，全送到了刘赤亭脸上。

    刘赤亭抹了一把脸，轻轻放下了酒壶。

    这事，终究是心里的一根刺，拔不掉的。

    可他……又能怎么办。

    猛灌了一口酒，秦秉也看出来了，胡潇潇可不是玩笑，那句话一点儿笑意都没有。

    秦秉深吸一口气，冲着刘赤亭一眨眼，刘赤亭一脸疑惑，心说什么意思？

    结果冷不丁，秦秉抽出黑锏，照着刘赤亭脑门儿就抽。只听嘭的一声，刘赤亭连人带酒壶倒飞去往湖面，险些把酒洒了。

    秦秉怒气冲冲，提着黑锏再次甩去，破口大骂：“不要脸的玩意儿，我这个当二哥的横竖得教训教训你。”

    起先刘赤亭是有些愕然，下意识要去拦住黑锏。但听见秦秉开口，他将一身真罡剑炁悉数撤去，后背生生挨了一锏，随后打水漂似的飞出去数十丈。

    法衣在那黑锏之下，跟寻常衣裳没什么区别。秦秉力气也不小，虽说只用了三分力，却抵不住刘赤亭根本不设防啊！

    看得人不知道什么想法，但落锏之后，秦秉就骂了一句街。

    “刘赤亭，你大爷！”

    这一锏下去，可没轻没重的呀！

    也许是喝了几口酒的缘故，刘赤亭伸手掬起水洗了一把脸，不顾湖上数百双异样目光，呢喃道：“用全力。”

    秦秉气极而笑，心说姓顾的你他娘拦着点儿啊？

    可顾怀还没迈步，便听见胡潇潇轻声一句：“你再敢打一下试试！别人打的不算！”

    顾怀这才瞬身出去，抓起两人回去了。

    “不嫌丢人啊你们？”

    胡潇潇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硬是将一枚药丸子塞进了刘赤亭嘴里。

    “想不起来我就没事，想起来就气得牙痒痒。你撞死都没用，你也别指望我能翻过这一页，没可能。”

    话锋一转，“但你也别忘了我说过，只能我打你。”

    正不知道怎么说呢，有个扎着丸子头且道袍背剑的少女快步跑来。

    “秦大哥，你们干嘛啊？师兄你也不拦着点儿？”

    顾怀呵呵一笑，心说你也太看得起你师兄了，他那黑锏克制一切元炁，让我跟他比肉身？人家是衍气宗宗主，横炼功夫的祖宗。

    方才那两锏，换我也得折二两血。

    结果等李景芝瞧见刘赤亭，她冷不丁呀了一声，结果又是听了无数遍的，你怎么变化这么大？

    此刻有了个人插话，气氛总算是缓和了一些。

    胡潇潇再次望向湖面，她也气自己，明明都决定了给他机会的，又提着不放。可是让她权当不知道，她又做不到。

    哎呀，烦死了。

    可就在此时，一艘小舟驶过前方，胡潇潇略微抬眼，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也顾不上气了。

    “憨货，看湖上。”

    刘赤亭赶忙转头，不敢有丝毫懈怠。但转头之时，双眼也不禁眯了起来。

    两人齐声道：“是她？”

    湖上有一小舟，无风自行。船头有个相貌文静，显得很乖的女子盘坐。其身边站立一位黑衣女子，戴着狰狞面具。

    盘坐女子的气息刘赤亭至今记得，但那个黑衣戴面具的女子，总觉得熟悉，却又说不出来在哪里见过。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当时咱们跟去县衙，她不是都快被送回家了吗？”

    胡潇潇则是问道：“她现在身上，有几道气息？”

    刘赤亭闻言，皱眉道：“就一道了。”

    颍州之后赶往许州，半道上遇到过一个嚣张的紧的女子，后来是她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打死了与刘赤亭说了魔宗之事的那道女子虚影。

    她怎么……也出海了？

    两人皱眉之时，船上盘坐的文静女子突然转头看来，冲着二人笑了笑。

    刘赤亭与胡潇潇自然听不见她的心声，她在与身边的黑衣女子说道：“没有第三只眼啊，你是不是感觉错了？”

    黑衣女子沉声答复：“不会，我这肉身尚未完全同化，所以眼睛还看不出。但他明显就没有开第三只眼睛，可我体内血脉感应绝不会错，这人世间，就是多了一位蛮人，有第三只眼的蛮人。”

    文静女子哦了一声，反问道：“要是有人挖了蛮人眼睛，装在自己脑袋上呢？这事儿又不是没出现过。”

    黑衣女子声音冷漠：“只要不是他就行。”

    文静女子又是一笑，问道：“千里迢迢赶来，都不回头看一眼？”

    黑衣女子答道：“没什么好看的，我来是蛮人也是人。但有朝一日他若拦我，我还是会杀他。所以，最好是别有什么交集。”

    虎毒不食子，但古时候的蛮人会。只要敢拦路，别说儿子，爹娘也说吃就吃了。

    茹毛饮血，从来就不是说说而已。

    胡潇潇呢喃道：“估计还得遇上几个熟人，要么你的熟人，要么我的熟人。可是我总觉得那个戴面具的女子，好熟悉。”

    刘赤亭点头道：“我也是。”

    两人嘀嘀咕咕的，顾怀跟秦秉眼睛都看直了。方才不还那么大火气么？你们玩儿变脸呢？

    李景芝忍住笑，心说都是大傻子，明显是潇潇姐姐给刘大哥递了台阶儿嘛！

    …………

    一艘自昆仑而来的快船落在了北边渡口，船上下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女子，简简单单扎着冲天鬏，一身白衣。

    其后方不远，有一男一女。

    为首女子站在船头沉默了许久，然后问道：“思静师姐，我来就行了，为什么要师兄师姐一起陪着我？”

    思静摇了摇头，但思诚说了句：“师父安排，咱们听话就是。”

    他语重心长道：“稚元，我知道你肯定要去找刘赤亭，但你如今是玉京门人，要注意自己的身份。”

    船头女子，自然就是李稚元了。其身后的两人也都是陈暖暖的弟子，思诚思静，刘赤亭都见过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陈暖暖非要让三个弟子一起南下。

    李稚元握了握拳头，眉头微微皱起，沉声道：“他一日不死，我一日不得心安。放心吧，我不会现在就杀他，我会让他死在武斗台上。”

    见思静作势开口，李稚元便率先出声：“师姐，圣女呢？一直没出来吗？”

    思静回头望了一眼船楼，呢喃道：“圣女好像……不是太舒服，之前我送玉露进去，她就不太对。乘船走了这么久，她就路过流放之地的时候下去了一次，好像去了几个凡人家中，像是去打听什么了。“

    关键是思静总觉得，圣女好像略微长胖了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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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六十五章 都在炎洲（二）

    次日起，湖心处便多了三处占地千丈的方形露台，相隔约莫千丈。也就是将来武斗所在之地。

    但按照目前传出的消息，这擂台只是第一轮角逐而已，会是大乱斗，最终只会留下三十人，再由这三十人去往一处小天地，往年都是拿出信物的人取胜。但这只是一重天的比斗，二重天的金丹修士会直接在擂台分胜负，生死不论。二重天打完了，才是一重天最后的擂台，抽签比斗。

    胡潇潇说，那处天地的信物只有十份，都是三壶的宝物，拿到就是自己的。最终要在擂台决胜的，其实只有十个人。

    听完之后，刘赤亭看着手中入场铭牌，呢喃道：“那岂不是还要看运气？”

    胡潇潇摇头道：“一半一半，三十人手中各有一道玉简，每六道玉简能凑出一份舆图，一旦凑出舆图，玉简就会失效。所以有五个信物是不用找的，想很轻松地得到信物，只能去夺取玉简。”

    刘赤亭闻言，咋舌道：“这鸡贼，即便是六人组团横扫，最后也会有一个要用另外法子找信物，除非六个人暂时合作，后面来一场黑吃黑……”

    胡潇潇点了点头：“就是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另外，乱斗顾名思义，只能乱斗，不可以组团儿，否则就会被踢出去。怎么说呢，乱斗一共只角逐三十个名额，还分三个擂台，所以第一关就不太可能留下六个相熟之人。”

    刘赤亭点了点头：“这倒是。”

    四月中旬，刘赤亭成了这上千化炁修士其中一人。千余人最后只留下三十人……这个角逐，必然会很激烈的。

    熟人其实没多少，刘赤亭认识的三境，其实不算多。只是没瞧见季长命与马希晴，不是说要来参加武斗么？

    还有，陆玄至今没来，多半是来不了的。

    还好，在碧海见过了，也不算是失约吧。

    返回租住宅子时，胡潇潇一直在跟刘赤亭说那些名声在外的年轻人们。

    她手中早就有一个册子，也早已将那些人的消息烂熟于心。

    “风火谷跟怯月宗，都派出了年轻一代最强的弟子，风火谷鲍山，怯月宗孟娇娇，都是能碾压同辈的人。瀛洲没什么值得注意的，那处地方的修士，向来不怎么强。生洲拜云山倒是有个叫白辰的人，不过是个小山门出身，听说山主死了。”

    刘赤亭眨了眨眼，嘀咕道：“那个拜云山的山主……是个老不修，我杀的。”

    胡潇潇一愣，“好吧。”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长洲紫府宫，虽然元婴老祖死了，但年轻一辈也很强，这次有两个人，都是女子。炎洲这边就不说了，除了东道主外，人还是多了去了。你需要注意的，是铗山弟子。此次参与武斗的，是一个叫程云的家伙，离匣峰修士，剑道在三重天巅峰，已经有炼出剑意的迹象。另外对上同境修士，单单比修为你肯定不怕任何人，但架不住有人法宝多……”

    刘赤亭又问道：“玄洲呢？”

    说是十洲武斗，其实只是六洲。聚窟洲的妖族不可能参与，祖洲鬼修也不可能。再就是不知在何处的凤麟洲与北境元洲，也不可能参与。

    胡潇潇轻声道：“景芝好像没有参与的意思，玄都山外的我没打听。但也说不好有那种一鸣惊人的家伙，十洲武斗，次次都有那种名不见经传的人出现的。”

    刘赤亭抿了一口酒，点头道：“确实，毕竟大千世界，无奇不……”

    话未说完，刘赤亭猛地转头望向街对面，胡潇潇也已经转过了头。

    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对面身穿白衣，腰悬玉京门令牌的女子也看了过来。

    刘赤亭微微眯眼，但胡潇潇一把将其抓住，以心声说道：“当年你差点儿打死她，差不多了。当街揍玉京门修士不太好，忍着点。”

    可其实胡潇潇想的是，李稚元已经到此，那虞晓雪……

    而对面，李稚元冷眼看向刘赤亭，看似面无表情，其实在不断压下心中杀意。

    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果然没死。”

    刘赤亭朝她瞥了一眼，嗤笑道：“你都没死，我怎么会死？”

    别人第一眼都认不出刘赤亭，除了胡潇潇，也就是她李稚元了。

    有时候将自己记的清楚的，不一定是亲人，也有可能是仇人，就像现在。

    李稚元转头看向别处，冷声道：“你刘赤亭只要还活着，我李稚元这辈子就做一件事，否则我对不起童趣。你还是准备好，碍于身份我无法当街杀你，但武斗之时我必杀你。”

    刘赤亭摇头一笑，拉着胡潇潇继续往前走去，只撂下一句：“祝你得偿所愿。”

    都走出去好几步了，胡潇潇终究还是没忍住转头，沉声问道：“虞晓雪在哪里？”

    李稚元转过头，冷冷一句：“怎么，想找圣女求情？不要想太多了，她对本门弟子都没个笑脸，是不会见你们的。”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也没转头，就是拉着胡潇潇的手，几乎是拽着往前走了。

    她当然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走出去一里地，前方突然有叫卖糖葫芦的，刘赤亭挤出个笑脸，问道：“要几个？”

    胡潇潇白眼道：“一个！要那么多喂猪吗？”

    卖糖葫芦的那个是个男子，背对着刘赤亭，一边儿还有个女子，好像是在卖糖画。胡潇潇对糖葫芦没兴趣，但对糖画兴趣可大了。

    她皱着眉头说道：“我要那个，你掏钱。”

    刘赤亭已经走到摊前，不过此刻转头看向了胡潇潇，笑着问道：“画个啥？”

    胡潇潇才要开口，却见那女子抬起头，笑着说道：“都可以，想画……”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怔，然后问道：“刘公子？”

    刘公子这个称呼，刘赤亭着实不怎么喜欢，但这声音有些熟悉。

    一转头，刘赤亭也是一愣，“姚潋潋？”

    结果卖糖葫芦那人一回头，也是惊喜不已：“刘兄？”

    刘赤亭立刻抱拳，笑道：“黎兄？你们这是？”

    黎庸哈哈一笑，“没想到瀛洲一别，竟能在炎洲相遇？”

    胡潇潇走上前，疑惑道：“朋友？”

    刘赤亭点头道：“砚山黎庸，那位是姚潋潋。”

    胡潇潇这才了然，点头道：“想起来了，你那破笔记里面写了。”

    刘赤亭点了点头，望着二人，笑着打趣：“这不，终究还是走一块儿了么？”

    黎庸摆了摆手，“刘兄就别打趣我们了，我跟潋潋如今四海为家，正好此地有此盛会，便来凑凑热闹罢了。刘兄，我要是没猜错，是要参与武斗吧？”

    此刻姚潋潋已经拿起刚做好的糖画，画的是桂树，递给了胡潇潇。

    “刘公子，这位不给我介绍介绍？”

    胡潇潇哪里用得着刘赤亭介绍，拿起糖画就跟得了什么宝物似的，根本舍不得吃。只不过笑盈盈一句：“我叫胡潇潇，是他债主。”

    刘赤亭一笑，“确实是债主。”

    但此时，有人喊道：“糖画怎么卖？”

    还有人牵着女子的手小跑过来，“你这糖葫芦给我来两串。”

    黎庸与姚潋潋一下子就忙了起来，虽说只是挣些散碎银子，在这海外银子根本不是什么稀罕物，修士要么不带，带了就随便儿给，哪里用得着称？

    海外这等玩意儿本就少，十洲盛会将近，这风月湖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生意自然极好。

    也不知怎的，刘赤亭望着忙活不停，都顾不上自己的二人，总觉得有些羡慕。

    他抽下一支糖葫芦，拍了拍黎庸肩膀：“忙完了来景春巷尾，我请你喝酒，不来钱就不给了啊！”

    黎庸根本顾不上，只摆了摆手，说一定去。

    他好像很乐意忙来忙去做这挣口粮的活儿。

    胡潇潇也是一笑，歪着头问道：“有没有想过，要是没遇到邓师兄也没遇到我，就不用出海了？你或许也会是某处小城之中的街边商贩，或是仗着一身神力做些力气活儿，之后会找个良家女子，生儿育女，如此一生？”

    走出闹市，到了僻静小巷，刘赤亭才笑着答复了这个问题。

    “若没有遇到你们，黑风寨的刘赤亭或许会接老郎中的手，成为山寨里的郎中。若没遇到招安，刘赤亭会是恶贯满盈的山匪。若遇到招安，刘赤亭或许会在军中建功，一样是杀人不眨眼。总而言之，从我爹娘生下我那时起，我就注定不会有那般安逸的生活。”

    人总是这样，以前刘赤亭想要吃没吃过的，看没见过的。现如今，他倒是羡慕起贩夫走卒的生活了。

    湖边屋子都是新建的，来得早的才租到住处，来得晚的只能住在方圆百里之内了。

    二人都没能察觉，他们走过一处宅子时，院墙里边儿有个黑衣女子，手里抓着一枚赤红玉牌，牌子上刻着一座高阁。

    屋檐下盘坐一位清秀女子，她摇了摇头，撇嘴道：“你可真是嘴硬啊！所以这牌子是他名字由来？”

    黑衣女子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其实那不是分身是本体。只是受了玉京门那人一击，所以当时只有个二境修为，肉身孱弱，需要进食人血跟魂魄缝补。他一开始不是坏人，想必是觉得我原本肉身姿色不错，便帮了我。后来我说需要吃人，他其实害怕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跑出去三天又回来了，说他也吃。哪里想到后来遇到了那个邓除夕，他见我有身孕便没下杀手，但生下孩子之后，他教出来的莫嘲人追杀我跟那个人，将我们重伤逐出蜀地，最后才在那个黑风山下，被一群想要走捷径的所谓正道绞杀。”

    这还是她头一次与清秀女子说出这段过往。

    “这牌子是那个人家传之物，当时稀里糊涂有了孩子，就照着这个起了名字。”

    顿了顿，她淡淡然一句：“女娃，你信不信我一直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

    清秀女子点了点头：“我信，但别叫女娃啊，多少年不用的名字了。当今世人都不知道我的名字，你还是叫这具肉身的名字吧。你……”

    黑衣女子抬起头，“本体已死，那你也叫我这具肉身的名字吧。”

    清秀女子点了点头，咧嘴一笑：“阿如？”

    黑衣女子点了点头：“那就叫你阿谣吧。”

    阿谣笑了笑，双手拖着下巴，呢喃道：“我呢，多半会好好玩儿一下，要是被认出来，那就杀了玉京副门主！反正他一时之间不敢到虞渊找我。你要不然参加武斗呗？趁着还能报名。天底下哪里还有真正的蛮人，你也不要自欺欺人。那小子睡了人家玉京圣女，就算不被你牵连，也会被玉京门追杀的。”

    阿如明显一愣，“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阿谣撇嘴道：“你现在才什么修为，那圣女身上有掩盖气息的东西，九源小子炼制的，就算是神游修士也看不穿。只是，瞒不过我的眼睛。这都什么事儿啊？照那帮白皮子的话说，就是孽缘啊！”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还是麻烦，算日子最多到九月前后她就没地方藏了，到时候免不了又得跟你一样把孩子丢了。我睡醒之后天地就变成这样了，邓除夕当年帮我一个忙，你又跟我关系这么好，照理说我怎么都该帮……”

    阿如当即打断她，摇头道：“你就别帮了，你疯起来我害怕。”

    阿谣翻了个白眼，“看来用不着我们帮忙了。”

    此时此刻，有个本不想来这里的方脸中年人，落在了炎洲南海。海上早有个白衣女子在等，只不过这道白衣，只是阳神而已。

    周至圣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虞晓雪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陈师兄找到的你。”

    周至圣猛吸一口烟，沉声道：“丫头，那小王八蛋不是玩意儿，对不住啊。”

    虞晓雪竟是微微一笑，“我自愿的，没有什么好对不住的，但是前辈得帮我个忙。”

    周至圣点了点头：“我知道我活着的事情瞒不过玉京门，你说吧，要做什么？”

    虞晓雪缓缓抬头：“武斗之后，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找个安全的地方，之后能不能帮我……找个信得过的地方，要能帮我照顾孩子的地方。”

    周至圣闻言，深深吸气又出气，然后点了点头：“虱子岛，我师兄赵玄青很可靠。你不打算告诉那小王八蛋？”

    虞晓雪摇了摇头，“暂时先不说，他修为太低，就算知道了也护不住，反倒是个累赘。前辈应该知道我一旦被发现，会是什么下场。我会想办法斩断与他的神魂相连，我要是死在他前面，那就烦劳前辈告诉他，孩子总得养着。我要是没死，就待他起码有了观景修为再跟他说吧。”

    顿了顿，“要是我跟他都死了，前辈就别让孩子知道他的爹娘是谁了。”

    …………

    北境昆仑墟，门主洞府之中，陈暖暖用自个儿种出来的菜，给他师父做了一顿吃的。

    但虞粟毫无心情，只是望着陈暖暖，紧皱着眉头。

    陈暖暖咧嘴一笑，以心声说道：“思诚思静还有稚元，以后就得麻烦师父了。还有陆玄，可千千万万不要像明师叔那样，死得不明不白。”

    桌边两人都是青年模样，但陈暖暖却是虞粟从小养大的。

    虞粟拿起筷子又放下，以心声说道：“暖暖，还远远没有到这一步。”

    陈暖暖摇了摇头，笑道：“师父吃啊！”

    但另以心声说道：“算起来师父是被我骗了，最开始是思静告诉我，小师妹对着那小子笑了。之后我与陆玄交谈，反正陆玄嘴里他的结拜三弟品行不差，正好儿又是邓除夕托付佩剑的人，我就想着赌一把。好在是小师妹喜欢那小子，所以不算输，我心里也就没那么愧疚了。当年……当年圣女姑姑那般遭遇，我不想小师妹再经历一次。”

    虞粟张了张嘴，却被陈暖暖夹起一筷子菜塞进了嘴里。

    “打我记事起，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都快恶心死我了，弟子实在是忍不了。”

    陈暖暖望着虞粟被发带缠住的额头，双眼变得通红。

    “我不服！我也心疼我师父。”

    虞粟深吸一口气，将嘴里的青菜咀嚼吞咽，随后递出一枚乾坤玉，呢喃道：“师父也心疼弟子，所以去中土山人书铺吧。”

    陈暖暖一笑：“山……山人书铺？！”

    说出一个字，陈暖暖面色就已经变了。他猛地抬头望向虞粟，却见虞粟自己拿起了筷子。

    陈暖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说一个小小不入流势力怎么可能脱离掌控，原来……”

    虞粟笑道：“乾坤玉中有一样东西，不管我修为再高，哪怕真的到了炼虚，只要你捏碎，我还是会死。”

    他指了指自己额头，微笑道：“你别这副模样，有了这个，终有一天我会做不了自己的主。弟子见不得狗屁倒灶的事情，师父也见不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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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六十六章 都在炎洲（三）

    这天清晨，有个老妇人走到了景春巷尾，她手提竹篮，里边儿都是菜食，双目无神。

    几道敲门声音传了出来，开门的是李景芝。

    她现在与当年的刘赤亭一样，每日早起练剑。只不过她会静坐半个时辰，也无元炁涌动，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开门的一瞬间，老妇人便往进装，嘴里呢喃着：“死孩子，我菜都买回来了，还不给我们开门。”

    李景芝愣了三愣，心说这是做什么？可闯进来的是个凡人，她也不好强把人赶出去。

    老妇人嘴里还在呢喃：“厨房呢？厨房呢？”

    此刻刘赤亭与胡潇潇先后走出门，瞧见这一幕，都有点儿疑惑。

    李景芝摊开手，无奈道：“闯进来就找厨房，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结果此时，老妇人猛地一转头，在瞧见刘赤亭的一瞬间，双眼顿时有了光亮。她踉踉跄跄走到刘赤亭身边，笑着拉起刘赤亭的手，呢喃道：“儿啊，饿了吧？快带娘去厨房，给你做好吃的。”

    也不知怎的，望着眼前老妇人，刘赤亭也没挣脱，反而笑着说道：“好，我带你去厨房。但我们人可多，一起帮你做饭？”

    老妇人一脸笑意：“你们哪里会做饭，洗菜摘菜，打打下手吧。”

    说着，她看向李景芝与胡潇潇，说道：“两个姑娘帮着做还行。”

    胡潇潇与李景芝对视一眼，各自神色尴尬。

    做饭这种事，真不会。

    李景芝从来没进去过厨房，胡潇潇更没有了。都是公主一般的人，哪里有机会去厨房？

    此时秦秉一头大汗自后院儿走出，笑着说道：“看来今日能吃饭了，走，我帮老人家。”

    他们都觉得老妇人脑子有些糊涂，反正有人做饭，求之不得呢，这也没什么好排斥的。

    不过即使胡潇潇与李景芝是根本不会做饭，还是去了厨房，一时间摘菜的、洗菜的、切菜的，大家挤作一团。

    刘赤亭蹲在灶前烧火，老妇人则是在揉面，还有模有样的。

    这么多人，除秦秉跟刘赤亭外都是头一次经历这种事情，都干得很认真。

    刘赤亭当山匪那些年，吃的是大锅饭，除了偶尔老郎中会开个小灶，多半都是跟大家一起吃，做饭他还真不擅长。

    但秦秉是真的会做饭，他与师父相依为命，早年间只能自己做。

    其他人……反正当神仙的，鲜有会做饭的。

    忙碌之中，老妇人笑着问道：“孩儿，这些年娘不在你身边，过得好吗？”

    刘赤亭只以为这老人家有个远游未归的孩子，或许……或许她的孩子已经出了什么事了，便顺着说道：“谈不上好不好，以前就是为了活着，现在倒是不太担心生死了，但烦心事总是有的。咍，天下人哪里有不烦的，神仙也烦。”

    老妇人闻言一笑，轻声道：“以后有娘在，你就放心吧。”

    其实也没聊多少，多半都是顺着老妇人说。也足足准备了一早上，赶在中午，终于是做了十几道菜，下了一大锅面。

    大家搬了几张桌子坐在一起，正开饭时，黎庸牵着姚潋潋来了。

    刘赤亭端着碗，笑道：“你们是闻着味儿来的吧？正好，一起吃点儿。”

    于是乎，这处租住的宅子，一时之间热闹非凡。

    直到一顿午饭吃完了，门口才进来一位女子。陌生面孔，修为不高，初入三境而已。

    她望着老妇人，无奈摇了摇头，冲着众人抱拳，歉意满满：“诸位道友，实在是抱歉，我这老姐姐孩子没了之后就疯了，现在修为全失，疯疯癫癫的，今日不知怎么回事，一下子找不着了，我回来之后才发现。”

    刘赤亭闻言，摆手道：“没事没事，老人家给我们做了一顿好吃的，我们占便宜了，有什么好抱歉的。”

    胡潇潇含糊不清道：“嗯嗯，好吃的。”

    但一碗面吃完之后，老妇人还是被那个女子带走了。

    刘赤亭等人将她们送到巷子口，目送二人离去。

    但他们听不见也看不出，年轻女子其实笑盈盈地与老妇人说道：“这下满意了？我就纳了闷了，见自己的儿子，这么遮掩作甚？”

    老妇人呢喃一句：“阿谣，蛮人世代为奴，那个老东西已经是神游境界，都甘愿当走狗，后面的人可想而知有多强大了。说白了，大家可能都会死，可是作为一个母亲，我还是希望自己的孩子活得久一点。有一样事情你也说错了，我是蛮人，因为这不是我的身体，所以可能没有那么绝情。一旦我将这具肉身同化，可能血肉亲情，在我眼中就不是那么重要了。既然如此，我何必认他？难道相认之后，再等到将来我杀子，或是他弑母？”

    阿谣一叹，有些无奈。因为同化肉身之后，阿如会变成什么样，她也不知道。

    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是了却一桩心愿。

    “然后呢，去见虞晓雪？”

    老妇人摇了摇头，“算了吧，见了怎么说？还是去报名，参与武斗吧。”

    刘赤亭等人重返宅子，并未多想什么，毕竟那是个凡人。只是介绍大家认识了一番，然后秦秉就拉着黎庸与姚潋潋，开始说他的衍气宗怎么怎么好，地方宽阔、古色古香，还清静什么的。

    刘赤亭心说你秦秉当宗主真是可惜了，去卖东西多好？山里没人给你说成地方宽阔，屋子破烂是古色古香，偌大宗门根本就没几个人，那当然清静了。

    歇息片刻，刘赤亭与胡潇潇又出门了。

    五月初五日开始武斗，剩余时间不多了，临阵磨刀的事情不需要，但外面热闹啊！看看还有没有机会遇到什么人。

    其实胡潇潇单纯想着会不会碰见虞晓雪，她是无论如何都要跟虞晓雪对峙一番的。

    可走出巷子，遇到的却是思诚与思静……

    当年都有过一面之缘，当然还记得。

    思静见刘赤亭走来，微微拱手，轻声笑道：“两年不见，道友进步神速，真是吓人。”

    刘赤亭懒得客套，抿了一口酒后，轻声问道：“有事儿？”

    思诚微微皱眉，神色有些不悦。倒也是，他们是堂堂玉京门内门弟子，走到哪儿不是座上宾？竟然被刘赤亭这么不当回事？

    好在是思静轻轻扯了一把思诚袖子，然后笑着说道：“陆玄师叔让我帮忙带句话，其实也是我与我师父对道友的请求。”

    刘赤亭点头道：“你说吧。”

    思静再次抱拳：“陆玄师叔让我告诉你，毕竟是同乡，忍一忍，实在是忍不了就教训一顿。让你看在他的面子上，别对稚元下狠手。”

    顿了顿，思静又说道：“话是这么说的，但我也要跟道友说一声，别太大意了。稚元也是化炁巅峰，这一路下来，圣女为她指点枪术，化炁一境，近乎无敌了。”

    刘赤亭刚要张嘴，却听见胡潇潇冷冷一句：“虞晓雪在哪里？你告诉她，就说胡潇潇找她。”

    刘赤亭终究还是忍住没说话，越说容易越乱。

    但他还是冲着思静摆了摆手，轻声道：“明白你的意思了，是觉得我不必对李稚元手下留情，我能活着就不错了是吧？随你们怎么想吧，但我不会杀她，充其量教训教训。二位让路吧，我还有事情。”

    哪里知道胡潇潇眉头一皱，“你不要打断我说话，什么意思，不想我们见面？”

    刘赤亭苦笑不止，干脆横移几步，不掺和了。

    于是胡潇潇又说了句：“告诉虞晓雪，要么她来见我，要么我去找她。”

    说罢，胡潇潇冷哼一声，大步朝前走去。

    刘赤亭只得快步跟上，反观思诚思静，却都有些疑惑。

    照理说圣女与这胡潇潇，不该有什么交集才对吧？可看胡潇潇的模样，好像与圣女有什么仇？

    话已说到，思静还要去先后去往怯月宗与风火谷，思静是女子，她察觉到了某些异样，便回了悬停怯月宗上方的船上。

    落下之后，不见圣女，只见一个小姑娘趴在栏杆望向望着。

    思静笑着走过去，轻声问道：“翠翠，圣女呢？”

    小姑娘指了指船楼，脆生生道：“师父在船上呢，思静姐姐，下面好玩儿吗？我也想去，可是师父不让。”

    思静笑着揉了揉张翠翠小脑袋，轻声道：“没事儿，不着急，我去帮你说。”

    说罢，便转身上了楼船。站在门口恭恭敬敬抱拳，轻声道：“圣女在吗？”

    屋子里人声清冷：“进来吧。”

    推开门，却见桌上摆着葡萄摆着一些果子，皮都是绿的，瞧着就酸。

    虞晓雪站在窗前，白衣之下肌肤更白，但穿着一双比较古怪的草鞋。

    她心有疑惑，圣女从前可从来不穿鞋子的。

    她再次抱拳，轻声道：“我师父叮嘱我，让我跟刘赤亭说一声，不要为难我小师妹。方才说过了，但刘赤亭与那个胡潇潇在一块，胡潇潇让我告诉圣女，要么她来找你，要么你去找她。”

    虞晓雪这才缓缓转过头，还是那么清冷，依旧是那张令人艳羡的脸蛋儿，但思静总是觉得，圣女要比从前微微胖一些。难道是因为从前不吃东西，现如今开始吃寻常食物了？

    她神色平淡，没有丁点儿异常。只是问道：“刘赤亭？是不久前在颍州的那个中土少年么？”

    思静点了点头，答复道：“嗯，变化很大，已经是三境修士了，多半还是个剑修。”

    虞晓雪点了点头，又道：“你说的胡潇潇，是那个古家姑娘，年纪不大吧？她要找我？”

    思静微微点头：“圣女不认识她？我看她那副模样，以为圣女跟她有什么仇怨呢。”

    虞晓雪在想刘赤亭是不是蠢？难道真的什么事都跟别人说吗？若非她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何必如此着急与我示威？

    想到此处，她又自嘲一笑，或许对刘赤亭来说，那个胡潇潇不是别人。

    “没什么仇怨，我不见她，不用理会。”

    思静点了点头，说了声告退，刚要离开，却听见虞晓雪说道：“算了，我自己找她，总要露个面，让参与武斗的修士知道玉京门对于这次武斗的重视。”

    思静明显是有些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然后离去了。

    她走后没多久，莲生便气鼓鼓的跳到桌子上，双手抱胸，冷哼道：“主人还去见那个负心汉做什么啊？”

    虞晓雪摘下一枚酸葡萄吃下，呢喃道：“我或许会死，他活下来的可能比我大，我的孩子总要有个娘的，我得去看看那个胡潇潇能不能给我的孩子当好后娘？”

    再说了，也该见一面的，我倒要看看胡潇潇长得多好看，让他宁愿自裁都不愿意失信。

    话音刚落，她瞬身去往外面，轻轻按住张翠翠的小脑袋，以心声说道：“翠翠，待会儿要是见着了刘赤亭，记住，你不认识他，不然会害死师父与他的，能做到吗？”

    张翠翠闻言，愣了愣，却还是点头：“嗯，可以。”

    此刻无人，故而虞晓雪冲着张翠翠一笑，然后拉起她的手一步跨上白鹿，很快便到了湖边集市之中。

    白鹿高悬半空，望向看了一眼，作势在找人。其实她当然找得到刘赤亭，但总得谨慎些。

    半空中突然多了个绝色女子，湖边一下子嘈杂了起来。

    虞晓雪面无表情，只是清冷一句：“谁找我？”

    一道流霞剑光拔地而起，胡潇潇瞬间冲上天幕，还死死拉着刘赤亭。

    “我！”

    结果她还没说话，心湖之中便传来了虞晓雪清冷声音：“你怕刘赤亭死得太慢？还是怕知道的人太少？”

    胡潇潇一下子愣住了，抓着刘赤亭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虞晓雪看都没看刘赤亭，刘赤亭也不敢去看虞晓雪，他谁都不敢看，夹在中间，不知该怎么办。

    到底是个一百来岁的人对十几岁的姑娘，虞晓雪的气势瞬间压倒了胡潇潇。她冷冷望去，以心声说道：“也就长得好看。”

    虞晓雪则是心声答复：“比你强点。”

    下一刻，虞晓雪开口道：“不说？那我走了。”

    胡潇潇抬起头，沉默许久，最终却还是一句：“我家憨货对不住你。”

    虞晓雪这才转头看了一眼刘赤亭，然后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但她走之前还是告诉了胡潇潇：“虽说我也喜欢他，但不至于那么下作。当时我若不这样，他会死。”

    刘赤亭其实瞧见了，她穿着那双草鞋。

    “我像个缩头乌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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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六十七章 都在炎洲（四）

    一连十数日，刘赤亭盘坐在后院儿一棵树下，再没动过。

    即便是胡潇潇去喊，他一样不动。

    然后胡潇潇就每天坐在屋檐下，陪着他从早到晚。

    太阳东升西落，云也好雨也罢，两人就这么坐着。

    但作为结拜兄弟的秦秉，只是第一天去后院儿看了一眼，之后就再没理会过。

    今日黎庸又来拜访，刘赤亭还是那样，没法子，他只好去找了秦秉，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秉在前院，赤裸上身，两臂、手背、肩头以及后背，都贴着符箓，随随便便一张也有上千斤。

    想要更强，只能更苦，秦秉深知这个道理。他一直就知道他根本没有天赋，寿元相比刘赤亭他们会短得多。但他手中有那个黑锏，他要像衍气宗老祖一般，虽然没有半点元炁，却也是天底下屈指可数的强者！

    此刻正值午时，炎洲本就炎热之地，明日就是五月初五，晒得人根本没法在太阳底下站住，但秦秉就这样顶着大日，汗水淋漓。

    黎庸望着眼前一幕，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说中土出来的这些人，一个个都这么不要命吗？

    秦秉挥舞着黑锏，他看见了黎庸，也知道他想问什么。

    他使劲儿一挥舞黑锏，闷哼一声，之后沉声道：“你觉得他心机重吗？”

    黎庸一愣，反问道：“谁？刘赤亭？”

    秦秉点头道：“还能有谁？”

    黎庸愣了愣，转念一想，却点了点头：“当然，就从他抢在两位碧游山叫来的金丹修士之前出手，就足以看出，他是有城府的。”

    毕竟当时若出手稍晚，不光会多出来两个对手，关键是两个所谓的好人，就会变成当时来说的坏人。

    但黎庸此刻又说道：“但是他的城府，在我印象当中，没做什么坏事。”

    秦秉点头道：“我也这么觉得，但刘赤亭不。以他的出生，想做个问心无愧的好人本就不容易了，现如今觉得自己有愧，就会想起当年一位前辈说过的话。”

    周至圣说的话，虽然与此事无关，但刘赤亭绝对能把事情串联在一起。

    说来说去，还是他的错，这点儿无可置疑。

    但他刘赤亭要是问心无愧，就不会这样，越是这样，反倒证明他不是一点儿都动心。

    其实哪里需要证明，根本不需要，就在碧海之时虞晓雪消失不见后他那副焦急模样，就看得出了。只是有时候人喜欢自己骗自己，或许他觉得胡潇潇更重要。

    黎庸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还是一脑门浆糊。

    “能不能说清楚点儿？”

    秦秉收回黑锏，喘了几口粗气，沉声道：“说清楚的话，就是你我他谁都有的贪心，人都这样。即便本来是想割舍，一刀两断的，但发生了某些事情，就是断不了，只能怪自己。”

    虽说两人在一起没有待多久，但秦秉所言，可谓是一针见血。

    顾怀跟李景芝都听着，都觉得有道理。

    对刘赤亭而言，如果没发生最后那件事，他会比谁都果断，比谁都无情，毕竟谁也不欠谁的。

    但现如今，事情已经发生，去说是不是自愿的已经没意思了，世上最锋利的剑，也炸不断这层关系了。

    刘赤亭坐在树底下，十七岁而已，十几天没刮胡子，已经显得有些沧桑，胡子拉碴的。

    他人在树下，心神在体内四象宫上，也在盘坐。

    下方那些小人儿忙忙碌碌且骂骂咧咧，他这个主人却安然盘坐，无动于衷。

    无非就是三个字，怎么办。

    之前没感觉会很难，不是很难割舍，要绝情要无情，都很容易。

    难的是问心无愧。

    出海以来，甚至自从离开黑风寨，所行之事没有一件事他是愧疚的，而这件事，他是愧疚的。

    就是因为那日在半空中，他谁也不敢看，更不敢向着谁说什么。

    反观胡潇潇，她陪着静坐，是因为她知道刘赤亭太想成为邓大年了。

    他想成为他心目中那个正直从容，不违心、有侠气的邓大年，但他没做到，反而成为一个不伦不类，看似勇往直前，实则畏首畏尾的人。

    直到日头西斜，直到天色黯淡了下去，又到月牙儿爬上了天幕。

    胡潇潇终于说了这些天来，第一句话。

    “人就是没有这么纯粹，一步走错就会错，或许都用不着一步，就是你的一个念头。就像九府之时，她上了别人的船你心里不爽，你买上想送她的草鞋追了上去。在此之前，其实无论你与她牵手对敌，又或是你背着她，都是不得已。唯独那次开始，你撇不干净了。”

    刘赤亭也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怔怔望去，呢喃道：“你怎么知道的？”

    胡潇潇神色没什么变化，只轻声说道：“你胸前玉笔，只要我想，就能看见你所有发生过的事情。之前不敢，见过虞晓雪后就敢了。”

    顿了顿，胡潇潇又说道：“你是不是在想，你都没有做到这种事情，将来怎么要求我？这种事女子的确吃亏。”

    刘赤亭摇了摇头，“这个真没想到。”

    胡潇潇又问：“否认就行，说明你不至于脑子成了浆糊。刘赤亭，齐人之福你享受不到，人家也没逼你非要做什么，现在是我捡了人家不要的，你难受什么？”

    顾怀跟李景芝不敢离得近，可就这几句，就觉得很戳心窝子了。果然女子说话，只有想不想扎心，没有能不能扎心。

    刘赤亭闷声不语，胡潇潇便将没收的酒葫芦丢还给了他，之后才说道：“因为你是刚从井底里跳出来的青蛙，我知道你会看见前所未有的花花世界，会很迷眼，所以我尽量让你知道你将来看到的世界会是什么样，但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刘赤亭灌了一口酒，一言不发。

    胡潇潇继续说道：“我当然生气，但见她之后好了些，毕竟长那么漂亮，我有自知之明。换成任何一个你这样泥腿子，或许还不如你呢。”

    刘赤亭又灌了一口酒，也又摇了摇头：“不是谁捡了谁不要的，是我忘了一句话，老郎中说过，我忘了，你这句话提醒我了。”

    胡潇潇一皱眉：“终于有句老郎中说的了，是什么？”

    刘赤亭呢喃道：“他说啊，人贵有自知之明。”

    说着，刘赤亭抬起手，飞剑除夕凭空出现，悬停掌心。

    “天生神力，成了炼气士，觉得能做个邓大哥那样的人，仗着他人手段去做我认为好的事情，这就是没有自知之明了。因为神魂相连，她喜欢我，我敢动心，也没有自知之明了。出了事，我还想着你知道后也会原谅，就更没有自知之明了。”

    他笑了笑，呢喃道：“我可能认错了我自己，老王八蛋说得对，我心机太重。或许我自认为的耿直，才是我最重的心机。”

    胡潇潇摇了摇头，轻声道：“刘赤亭，跟这些都没关系，邓师兄把你教得很好，是你始终都太自卑了。”

    说着，她站了起来，周身有流霞开始涌动。

    “我回方丈岛了，想通了再来找我，想不通就别来了。”

    说罢，剑光冲天而起，疾速消失。

    刘赤亭仰头看了看，呢喃道：“自卑吗？”

    李景芝在后边儿都快急死了，实在是没忍住，一步跳出来，喊道：“你愣着干嘛？追去啊！”

    顾怀却灌下一口酒，轻声道：“想不通的话，追了也白追。”

    秦秉所言，一针见血。但胡潇潇还是最了解刘赤亭的人，他骨子里的那种自卑，并未随着游历的路程变长以及修为的拔高而消失。

    又或许两人说的，刘赤亭心中都有。

    又过了许久，天色慢慢放亮。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拴好酒葫芦起身。打了一盆凉水，洗完脸后，背好未名走出了后院儿。

    秦秉已经在等了，不过瞧见刘赤亭，却笑道：“不刮一刮胡子？”

    刘赤亭摇了摇头，笑道：“算了，看着稳重。”

    如果上次喝的不省人事，是最后一点少年心性。那么此时无论如何，还与人笑得出声，便是真正长大了。

    李景芝看在眼里，不知为何，就想起来年幼时家中仆人有长辈离世，灵堂有人坐草，女眷哭的稀里哗啦。那个人却能站在大门口，见亲戚来要下跪相迎，起来后还能笑着与人道辛苦。

    那不是不伤心，只是学会了在无人处伤心。

    望着两人走出院子，顾怀又抿了一口酒，笑道：“少年人，长得真快啊！走吧，去观战吧。”

    李景芝点了点头，“不了，我要去找潇潇姐姐。”

    说罢，一抹桃红拔地而起，化作流光，飞出此地。

    结果出去几百里，就瞧见蹲在一朵朝霞之上，正偷偷抹眼泪的胡潇潇。

    她就知道，胡潇潇对于刘赤亭，心肠极软。

    李景芝落在云上，先是翻了个白眼，然后没好气道：“就知道心软，偷偷一个人哭。那年在江边，他昏迷不醒你就偷偷抹眼泪，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呢。”

    胡潇潇抽了抽鼻子，轻声道：“开始了吗？”

    李景芝气得不行，一把抓起胡潇潇胳膊，沉声道：“你少管，咱们回方丈岛。”

    胡潇潇擦了擦眼泪，摇头道：“不能真走，我担心。”

    但李景芝强拉着胡潇潇往南而去。

    “虽然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我不向着他，你得硬气点儿。他要是来方丈岛找你还则罢了，要是不来，哼！天底下干干净净的男人多了去了。”

    胡潇潇深吸一口气，皱着脸，声音不大：“他跟别人那篇翻过去了，我还得谢谢那个人，否则他就死了。我现在在意的不是这个，是他一直觉得他没做好，觉得会让什么人失望，他骨子里就没有自信。其实他已经做得很好了，你看黎庸，还有之前的成公尚安那些人，这就是证明。”

    其实虞晓雪亲口解释的那一刻，不管她多好看，胡潇潇比她差多少，都是胡潇潇赢了。甚至在刘赤亭举起拳头砸向自己胸口的时候，胡潇潇已经赢了。

    现在是胡潇潇觉得，刘赤亭钻进了一处牛角尖，别人拽不出来的那种。

    刘赤亭觉得邓大年是那种没有任何瑕疵的完人，他想做的不是邓大年，而是他想象中的邓大年。那怎么可能？是在他心目之中，邓大年太重，他都没想过即便是邓大年也有做不到的事情，也有难以挽回的事情，更有悔不当初的事情。

    绝对有的！

    结果李景芝还是硬拉着虞晓雪，沉声道：“不管怎么样，都不许再找他，我陪你回方丈岛。”

    胡潇潇抽了抽鼻子，“那他怎么办？”

    李景芝眉头一皱，“别问，问就让他死去。”

    此时此刻，刘赤亭手持一道令牌，登上了湖中央的擂台，而秦秉，在另一处。

    但是转头观望之时，瞧见了两道熟悉身影，也在另一处擂台。

    季长命也瞧见了刘赤亭，所以咧嘴一笑。但没看见马希晴的身影，三处擂台都没有。

    随着一声钟鸣，拨云见日，天幕之上多了五处阁楼，最中间那处，有个白衣赤脚的女子站着，但今天裹着面巾。其身边还有一位白发老者，元婴巅峰的修为，甚至可以称之为半步神游了。左侧高阁，有个道袍女子站立，头戴莲花冠，手持拂尘，那是九源宫副宫主妙渊真君。右侧那处阁楼，有个披头散发一身布衣不修边幅的中年人，一样是元婴巅峰，是散人谷的放荡散人。至于最左与最右边的，自然是东道主怯月宗与风火谷了。

    第二道钟声传来，有人喊道：“此次十洲大比，玉京门圣女出席。”

    虞晓雪朝前一步，她的眼睛看向一处擂台，正好刘赤亭就在那处。而刘赤亭这次，也抬起了头，遥遥看着那张被青纱遮掩的脸。

    虞晓雪声音清冷：“规矩还是一样，一处擂台只留下十个人，诸位，争魁吧。”

    第三声钟鸣，同时有人高喊：“请诸位争魁。”

    但就在此时，虞晓雪眉头突然皱起，因为耳边传来了一道消息。

    “半月前陈暖暖设计重伤圣子，然后叛出昆仑，已经被门主亲手毙杀于海上了。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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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六十八章 擂台

    数百人的擂台，简直像是一锅乱炖，上面什么人都有。

    刘赤亭站在擂台边缘，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转头看去时，才发现李稚元穿着一身黑衣，在另一处擂台死死瞪着自己。

    他只是看了一眼，也懒得搭理。

    而此刻，擂台中央已经有人撒开符箓，轰鸣声音陆续传来，有人接连跌落湖中。

    只不过这些气息，对于刘赤亭没有丝毫作用。

    上方高阁之上，虞晓雪面色凝重，回头望了一眼思诚思静，两人脸色煞白。

    站在虞晓雪身边那位，玉京门内门大供奉，姓郭名数升。

    郭数升望着下方擂台，笑盈盈传音：“依圣女看，李稚元夺魁的希望大吗？”

    虞晓雪面色凝重，她现在总算是知道陈暖暖为何非要死皮赖脸求着她将思诚思静以及李稚元带来了，他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

    她以心声问道：“我哥还好吧？”

    郭数升略微一沉默，答复道：“并无大碍，只不过先前跟着三位老祖辛苦修炼，算是白费了。陈暖暖碎了圣子金丹，重修也就是三五年，我倒觉得不一定是坏事。若重新结成金丹，说不定比之从前，更上一层楼呢。”

    话锋一转，他也回头看了一眼思诚思静。

    “只是，这些人……”

    他的话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虞晓雪直接发出了一道清冷声音：“郭供奉，我陈师兄的弟子谁也动不了。思诚思静，以后你们也好，李稚元也罢，就是我清凉洞的人。我倒要看看谁敢觉得陈师兄出了事，温炉洞弟子就是可以随便欺负的。”

    她未曾回头，但她知道，此时此刻，思诚双眼通红，思静转过头抹了一把眼泪。

    思诚与思静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他们的师父会设计坑害圣子，更不愿意相信……师父死了，还是被师父最敬重的师父亲手所杀。

    郭数升往下看了一眼，尚在擂台之上的李稚元，还不知道陈暖暖已死。

    可在虞晓雪心中，已经生出一个大大疑团。

    陈暖暖好像什么都知道，那他知道刘赤亭的事情？当年将刘赤亭送到竹林的是他吗？他为何要这么做？

    虞晓雪心说，我有身孕，自腊月至今已六月有余，武斗之后就得找地方生产，天底下根本没有能信得过的人，非要找，唯独假死的周至圣了。陈师兄却偏偏说了一句，他能找到周至圣。

    我陈师兄真的死了？师父就真的舍得下手杀了陈师兄？

    突然之间，下方猛然之间元炁涌动，数道巨响传入耳中，虞晓雪总算是回神了一些。

    隔壁高台，妙渊真君一步横跨而来，并无多余礼数，只是问了句：“圣女，下方那个使长枪的，是你们玉京门修士吧？堂堂玉京就非得与这下方十洲修士去争自家的东西？”

    虞晓雪转头看了一眼，因为洪不胜，九源修士她都颇为感激，于是清声答复：“妙渊前辈，下面那孩子是不久前刚刚从中土拜入玉京门的，此次武斗有一批中土的年轻人，如下方那位手持黑锏无视元炁的高个子，还有背着剑站在擂台边无动于衷的那个，都是。稚元与他们有些仇怨，总觉得她拜入玉京之后就高人一等了，这次也是想着让她见识见识，修行一切都要靠自己，活在仇恨之中是没有出路的。”

    女冠闻言，这才点了点头，却又说道：“那倒是用心良苦了，你说的两人，如今多少都有些名声。那个背着剑的年轻人，我师兄都听说过，别不是就是与他有仇吧？我还想着若是有缘分，收他去蓬莱丘呢。”

    郭数升闻言一笑：“妙渊道友怕是要失望了，那小子的门路驳杂，但天下剑修若非玄都若非铗山，那两座山门，恐怕已经盯上人了。”

    虞晓雪倒是没多说什么，还在暗自庆幸，这两人没有认出那把剑。

    可是怎么会认不出来？周至圣的手段，至多也就是遮掩寻常元婴的探查罢了，这几位可都是元婴巅峰，与神游境界就差临门一脚了。

    她倒是转过身，认认真真朝着妙渊真君一抱拳，轻声道：“先前在瀛洲遇到了些事情，是洪前辈出手帮忙的，一直没机会说声感谢。”

    妙渊一笑，摆手道：“我那师兄与你师父从少年时就开始斗，这就是这近几百年没怎么斗过，两人关系古怪着呢。他是长辈，帮你无可厚非，有什么好谢的？他要是不帮，你师父知道了非得跟他约架。”

    洪不胜与虞粟，确实是从少年时就在斗，当时的虞粟还是圣子，洪不胜是九源真人的关门弟子，最小一个徒弟。两人争来争去的，五百年西海一战之后才算是消停了些。

    但后来，妙渊成了关门弟子。传闻之中，九源真人说关门就可以开门，我收弟子我说了算。

    只不过收了妙渊之后，便跑到了南海养龙，数百年不知踪迹。

    又是一声轰然巨响，三人齐齐往下看去，却见秦秉手持黑锏，一身近乎凝实的真气环在周身，只一击而已，便破除了眼花缭乱的术法神通，将人狠狠砸入湖中。

    妙渊与郭数升几乎同时开口：“这……异数！”

    虞晓雪略带疑惑，问道：“异数？如何异了？”

    另外一边，邋里邋遢的放荡散人随口道：“你们都是道门，按你们道门的说法儿，万物相生相克。元炁是我们修士的根基，我们靠着元炁做常人难以企及的事情。那当然就有克制元炁的东西存在，那小子的黑锏，以及其所修行的纯粹真气，便是异数。千年前，与铗山赵铗有过数次交锋的燕琼，便是上一个异数。纯粹真罡之气，几乎只有赵铗的剑罡能压制几分。燕琼巅峰之时，他一个毫无修为的人，手提黑锏能强杀八境。”

    的确如此，那黑锏能无视一切元炁且破除一切由元炁构成的术法神通，即便是符箓阵法也困不住。换言之，黑锏根本不像是这方天地的东西，故而能使黑锏之人，自然称得上异数。

    三处擂台，秦秉所在之处战的最乱，但他出手几次之后，已经无人敢打他的主意了。

    另一处擂台，李稚元手提长枪战神一般，自然是无人敢惹。反观同在一处擂台的季长命，就要辛苦很多了，逃窜来逃窜去，不敢迎上任何一个人。

    而刘赤亭，自打站定之后，就没动弹过。可是他的眼神，是盯着对擂台另一边一样无动于衷的背剑之人。

    若是猜得不错，这便是铗山离匣峰剑修，程云。

    正此时，刘赤亭所在的这处擂台，有人摇了摇头，叹息声音极其清晰。

    “聒噪啊！没本事的人自己下去吧，否则就不要怪本姑娘手下不留情面了。”

    话音刚落，有人嗤笑一声：“就凭你？”

    两道几乎在化炁与黄庭临界之处的气息，猛地爆发。元炁掀起两道浪潮，使得擂台周围生起惊涛骇浪。方才还足足有着数百人的擂台，几个呼吸而已，便只剩下二十余人。

    一瞬间，这出擂台变得极其空旷。

    方才说话那两人或许是有什么仇怨，一人善使火法，一人举手投足尽是月华，火焰与月华碰撞，一阵阵涟漪之下，剩余那些人都有些站立不住，只能用尽浑身解数留在台上。

    唯独两位剑客，隔着一整座擂台，纹丝不动。

    有个头发似鸡窝的青年人终于赶到，但也只能在较差位置望向擂台。

    莫嘲人一眼就瞧见了尚在擂台之上的刘赤亭，于是冲着身边女子一笑，呢喃道：“这小子，真不错啊！小婵你肯定想不到，三年前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人，很记仇，能吃苦，对自己极其狠。”

    小婵闻言，愣了愣，“狠？”

    莫嘲人点头道：“自己将自己的肉皮一寸一寸剥下来，再将骨头敲得稀碎，抽筋……不瞒你说，我当时嘴里说着不叫事，可心里都在打抖。”

    小婵怔了好半天，这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人要得到什么，都得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吧？”

    有个身穿道袍的年轻人笑着走来，点头道：“那是自然。这位是莫道友吧？我叫顾怀，秦秉说要是瞧见你了就打声招呼。”

    而此时，围观的数万修士，都在嘀咕。

    “铗山程云纹丝不动我能接受，可对面那个家伙，没听说过啊！”

    “古家悬赏，向来有天地玄黄之分，那家伙被悬赏百枚紫泉，在地榜都是中上，而且才是个化炁修士，你连他都不知道？”

    “呃……就是那个在观海城弄死劳什子乌羽门门主的家伙？叫……刘赤亭？”

    云海之上，郭数升点了点头，呢喃道：“圣女，这刘赤亭倒是有些古怪，肉身极其强横，总觉得有些……熟悉。”

    虞晓雪心中微微一紧，却只摇了摇头，轻声道：“稚元的生死大敌，当年去中土我就见过，本就是天生神力，肉身自然强横。”

    郭数升闻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世上天生神力者，虽不多见，却也不少。”

    而在擂台上，刘赤亭本不想这么早显山露水，毕竟在留下的十人当中就行。

    可是程云却不是这么想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程云终于冷冷开口：“你觉得你配吗？”

    此话一出，台上除却争斗的二人，其余人的视线悉数投向程云。

    有人眉头直发颤：“怎么，这两个丝毫不受影响的家伙，终于要动手了？”

    “他们难道认识？”

    有此疑问的，可不只是下方看客。

    云海之上，虞晓雪知道那把剑，瞒不住的。可她还没开口，那位放荡散人便言道：“郭老儿，妙渊妹子，那把剑认不出来？近两百年来最为惊才艳艳的剑客，最可惜的剑客。”

    此话一出，郭数升猛地皱眉：“邓除夕的剑？那他也是铗山修士？”

    虞晓雪暗中深吸了一口气，只希望他们不要想的更多。

    妙渊恍然大悟，“怪不得，邓除夕被流放，他是中土来的，也就是说他是邓除夕在中土收的弟子？”

    擂台之上，刘赤亭摘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淡然答复：“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

    程云面无表情，只是沉声道：“邓师伯的剑，不是什么人都能拿的。薛师伯念旧，我可不会。”

    刘赤亭以酒葫芦敲了敲脑袋，无奈道：“你们这个辈分，可真难论啊！”

    正此时，风火谷修士与怯月宗修士在半空中一个碰撞，各自退回擂台一侧。两人互骂一声，接下来便是火焰与月华的对撞，又有几人，实在是撑不住了，便先后坠落湖中。

    程云突然拔剑，一束银光划破擂台，冲着刘赤亭而去。

    “我来教你做人。”

    刘赤亭咧嘴一笑，双膝微屈，猛地朝前发力，到了擂台中间的火光与月华交汇之处，凌空出拳。

    他跃起的一瞬间，整座擂台都在晃动。别说湖上看客，天幕之上那几人，也不禁眼皮子震颤几下。

    剑气与热息碰撞，火焰也好，月华也罢，像是遭遇狂风的炊烟，轰然消散。

    那位风火谷修士眉头一皱，翻手取出一道符箓祭出，然后死死望着那两道突然出手的身影。而另一边的怯月宗女修，同样皱起眉头，翻手取出一道琉璃盏，这才将两道锋锐气息阻绝在外。

    而其余人，就有些遭殃了。

    程云剑气锋锐无匹，刘赤亭的剑罡炽热且狂暴，只是气息，就不是那十几位化炁巅峰能承受得住的。

    可此时此刻，程云一步迈出，长剑直直刺向刘赤亭。

    后者嘴角上扬，先前心中郁郁之气无处可去，现在总算是有个发泄之处了。

    程云怒道：“还不拔剑！”

    可刘赤亭，变拳为剑指，运转剑罡一指递出，崩剑一式。

    剑尖与指尖相隔三尺余，剑气与剑罡互不相容，一时之间，擂台之上剑气纵横，由剑气掀起的狂暴气息，几个呼吸而已，便如扫尘一般，将擂台之上仅剩的几位修士一一逼落水中。

    不知怎的，程云突然间露出了笑容。

    程云以心声言道：“请刘师叔全力出剑，给那些老糊涂瞧一瞧你到底配不配！邓师伯的事情，我们这些小辈都憋着一口气！”

    话音落时，几道剑光先后落在湖面。

    刘赤亭以余光望了一眼，都不认识，但必然是铗山十二峰的峰主们！

    虞晓雪焦急无比，以心声说道：“你别……”

    但刘赤亭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不蒸馒头争口气，给我邓大哥。”

    说罢，指尖剑光突然收敛，但收敛的同时，一道纯粹剑罡迸发，朝云先是一惊，随后满脸释然，轰然倒飞出去，在湖面连打千丈水漂，重重撞在了另一处擂台之上。

    而此时此刻，这处擂台，只剩下刘赤亭一人。

    他一步跃出擂台，心念一动，背后未名便自行飞出，悬停那几位剑修前方。

    “我看谁拿得动我的剑！”

    虞晓雪以心声骂道：“你是怕天下人都不知道你与邓除夕有关？”

    刘赤亭也终于答复了一声：“又哪里瞒得住你身边那些人？况且，我谅他们也拿不动！”

    现如今，天底下除了胡潇潇之外，无人拿得动刘赤亭的剑，即便是周至圣也再做不到了。

    是刘赤亭的剑，不是邓除夕的剑。

    可刘赤亭怎么都没想到，有个一身白衣挎剑在腰间的中年人一步迈出，摇了摇头，后道：“不是来取剑的，是带你认祖归宗，跟我回去你便是斗寒峰亲传，未来的宗主。”

    刘赤亭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实在是没忍住，一下子笑了起来，满是嘲讽。

    “卓九是吧？宗主我不稀罕，终有一日我要带着这把剑去铗山，但不是劳什子认祖归宗。我刘赤亭势必要为邓除夕讨个公道，我若不死，将来必剑左登山！”

    白衣中年人面无表情，淡淡然道：“话已说到，如何选择是你的事情，但以后就别说我们不管你了。你若想问剑，无论等多少年，十二峰静候。”

    说罢，他转身御剑而起，瞬息之间便消失不见。

    其余峰主都已离去，流霞峰峰主却丢给刘赤亭一壶酒，笑着说道：“真不错，大年找了个好师弟。”

    只是卓九在西去之时，嘴里呢喃一句：“收的这都什么混账弟子？一个比一个不像话！”

    几位峰主是突然之间被卓九喊上来炎洲的，他们也不知道卓九要干嘛，为了一个小辈如此兴师动众么？

    可人群之中，有个吞云吐雾的方脸汉子神色复杂，自语一句：“给这小子解了围，师兄，这是巧合吗？”

    虞晓雪深吸一口气，总算是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今日之后，天下人都会知道刘赤亭是被邓除夕代师收徒，但刘赤亭与铗山不合，为邓除夕叫屈，将来要问剑铗山。

    如此一来，反倒让刘赤亭站到了明面上，不必再有多余的顾虑了。

    风火谷宗主与怯月宗宗主齐身而来，两人冲着虞晓雪恭恭敬敬抱拳。

    “圣女，台上只剩下一人，这……要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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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六十九章 师徒

    那位内门大供奉，笑盈盈望着虞晓雪，摇头道：“圣女以后不要那么冲动，铗山十二金丹峰主不可小觑，六人联手就可以制住寻常元婴，若十二人齐出，便是我这种的也得极其小心。”

    方才虞晓雪担心刘赤亭，见卓九他们落下，本来想下去的，就那朝前一步，就被郭数升看了出来。好在是他没往远了想。

    妙渊真君微微点头，轻声道：“剑修本就要比寻常修士高一截儿看待，况且铗山有那传说中的剑阵，十二人齐出必能斩杀元婴修士。”

    这也是铗山的底气，即便如今没有元婴坐镇，却有斩杀元婴的本事。

    怯月宗与风火谷的宗主对视一眼，再次抱拳：“圣女，这处擂台……”

    虞晓雪冷冰冰开口：“以前从未出现过这种事情，但按规矩，只要落水就算出局。”

    怯月宗主苦涩一笑，硬着头皮说道：“可是……”

    话未说完就被虞晓雪打断了，“晓得，你们两家的弟子都在那处擂台。虽然你们是东道主，但也不好太过偏袒你们。这样吧，除了刘赤亭外，最后落水的五人留下，这处擂台共留六人。其余四个名额，放在其余两处擂台。”

    两位宗主闻言大喜，齐声道：“多谢圣女。”

    而下方，万众瞩目之下，刘赤亭背好长剑，去往湖中抓起程云，与其一同上了岸。

    刘赤亭递给程云一枚丹药，轻声问道：“不要紧吧？”

    程云干笑一声，摆手道：“不至于不至于，我早有准备的，范师叔走之前叮嘱过我的。不过小师叔，真的不回铗山吗？你可是祖师爷之后，唯一一个修出剑罡的人啊！卓师祖不是说空话，你回去，将来必然是宗主。”

    剑罡……刘赤亭突然间明白了什么，可他有些疑惑，这卓九为何帮他？

    方才显露真罡剑炁，其实算是冲动，后果想到了，但没打算理会。一个蛮人血脉，还掌控了剑罡，当然会被盯上。可要是邓除夕代师收徒教出来的剑修，还拿着铗山老祖的剑，此刻用处剑罡，就能说得通了。加上卓九那句认祖归宗便是未来宗主，算是把刘赤亭身上剑罡，归咎于铗山了

    “小师叔？想什么呢？”

    程云此时此刻哪里还有先前那般咄咄逼人的模样了？一口一个师叔的。

    刘赤亭摇了摇头，轻声道：“我还没拜师，你这么叫不合适。”

    程云咧嘴一笑，“范师叔说各论各的，况且拿起这把剑，你就是小师叔了。”

    刘赤亭也没再追究，只是问了句：“那你师父是？”

    程云又是一笑：“离匣峰亲传弟子蒙诌，资质不好，没能跻身四境，已经离世很久了，这些年都是范师叔跟峰主师祖照顾我。”

    以前就听说过，铗山收徒并不完全看资质，是看眼缘，所以偌大山门，其实人不多。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此时此刻，郭数升高声说出只留下六人，程云闻言之后，却摆了摆手，冲着高处喊道：“别，我已经落水了，输了就是输了，六人之中不要算上我。”

    郭数升眉头一皱，铗山弟子一个个都要学邓除夕不成？

    他刚要开口，却听见虞晓雪清冷声音：“那就往后推，按顺序留人即可。”

    虞晓雪也没转头，只是淡淡然一句：“郭供奉，我们是玉京门，人前肚量大些。”

    其余两处擂台留下的人也不多了，刘赤亭只看了一眼，便瞧见了头戴狰狞面具的黑衣女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熟悉，可偏偏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喝了一口洛晴留下的酒，呢喃道：“怎么退了？”

    程云摆手道：“铗山还没落魄到给不起弟子修行用度，再说我是剑修，用不着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之所以参与，就是想与小师叔交手而已。没想到第一轮就碰上了，那我当然不愿意再浪费时间。”

    说着，程云以心声问道：“邓师伯……走得安心吗？师父临终前最遗憾的当年没能帮上邓师伯。”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又灌下一口酒，呢喃道：“应当是安心的吧。”

    正此时，湖上轰然一声，一处擂台也只留下十人了。李稚元赫然在列，季长命趴在擂台边缘，虽然还在台上，但瞧着可怜巴巴的。

    同是三境，差距有些大啊！

    程云起身抖了抖袖子，朝着刘赤亭重重抱拳，笑道：“小师叔，我要回去了，我等着你剑左登山！到时候我再拦你。”

    刘赤亭也是一笑，点头道：“好，到时候手下留情啊！”

    两人对视一笑，银光拔地而起，很快就消失在了天幕之中。

    此刻季长命飞掠过来，老远就哭丧着脸，嘀咕道：“先前还想着能不能与你一道，让你罩着我些。现在看来，多亏没跟你在一个台上。”

    刘赤亭打量了他一遍，摇头道：“你……不用全力作甚？比那李稚元你比不过，比其余的不至于这么差吧？”

    季长命满脸尬笑，嘀咕道：“总要留点儿后手，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擅长打斗啊！”

    他的确不擅长打斗，他擅长的是御兽。在中土便能控制山魈，汤谷受了一番磨难之后，定然有所长进的。

    再看向季长命，刘赤亭却笑了起来，我们中土走出来的，都是好样的。

    反观李稚元，长枪指向刘赤亭，眼神冷漠。

    季长命嘀咕道：“这小娘皮还记仇呢？”

    中土最负盛名的几个年轻人，又怎么会互相不认识。

    刘赤亭微微眯眼，却听见虞晓雪传来声音：“陈师兄伤了我哥哥，叛出玉京门，被我师父杀了。刚刚传来的消息，你……权当冲着我了，别伤她。”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也以心声言道：“我们……怎么办？我想过了，即便是没有潇潇，我也不可能……”

    “行了，不必戳我心窝子，我知道你的臭毛病，多半又在耿耿于怀了吧？刘赤亭，人有时候要学着从容，学会接受。你的脾气不是那种事已至此便绝不多言，只会想法子找补吗？不必优柔寡断，就当作……那是一段美好记忆吧，过了就是过了，你再想回到那个时候，也没有机会了。”

    话虽如此，道理也是这个道理，可刘赤亭的内心，还在两难境地。

    季长命拍了拍刘赤亭，以心声问道：“上面那个……”

    刘赤亭眉头一皱，季长命赶忙正色道：“不认识，没看出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可话锋一转，季长命敲了敲自个儿脑壳，嘀咕道：“咱别自欺欺人行不？能认出来的绝不止我一个的。你别忘了，李道可是炎洲人氏啊！你觉得他在不在此地？”

    刘赤亭没说话，此刻最后一处擂台也终于停下，秦秉一个纵身飞跃过来，笑骂道：“好小子，最后擂台，我可不会留手的。”

    刘赤亭嘁了一声：“边儿去吧，打我没你肩膀高时，你就不是我的对手。”

    可秦秉却又是一句：“你小子……这下如何收场？”

    刘赤亭摇了摇头，“回去说吧。”

    正此时，高处那位玉京门内门大供奉高声道：“这三十人，三日之后在此地，入仙壶。”

    结果才走出去几步，刘赤亭耳边又传来一道声音：“小王八蛋，莽撞了。”

    好久没听见的声音，传入耳中，不知为何，刘赤亭一下子眼眶有些红润。

    就像是离家的孩子，突然听见了亲人声音。

    他以心声答复：“老王八蛋，舍得出来了？”

    周至圣气笑不已：“都是混账玩意儿，一个把圣子揍了，你倒好，你他娘都把人圣女睡了，我能不出来吗？”

    刘赤亭还想解释：“我真不是……”

    却又没说完，只是觉得解释过于苍白。

    周至圣笑了笑，少见的声音温柔：“我都知道了，也知道你在为难什么。我就问你，神魂联系要是可以斩断，你愿意斩断吗？”

    刘赤亭心声沉重：“当然愿意！”

    周至圣沉声道：“如此绝情？”

    刘赤亭沉声道：“不是绝情不绝情的事情，我跟她性命相连，不能一直这样，我容易死多了。老王八蛋，说心里话，事已至此，我能做的，无非是东窗事发之后与天下人说是我用强，将她摘出去。再说了，天底下的好事刘赤亭占不尽，但潇潇走了也算是好事，起码将来不必牵连到她。”

    周至圣笑了笑，叹道：“小王八蛋，长大了，但找不找鬼丫头，可以过后再想。”

    略微一顿，周至圣声音再次变得温柔。

    “赤亭啊，如当年那个被你嫌弃的周至圣，最大的问题便是不够坦然，不够从心。如你所言，天下好事刘赤亭当然占不尽，坏事你也要坦然接受。人要长大，总是伴随着一次又一次抉择，有时当然会显得无情，只不过，这不就是人生么？我想你为难的，不是喜欢谁这么简单吧？”

    刘赤亭言道：“当然，若只是选喜欢谁，根本不用选。”

    一处僻静巷子，周至圣猛吸一口烟，摇头笑道：“给你讲个故事吧，离匣峰上有个小家伙，他的师父给他削了一把木剑，大年瞧见之后极其羡慕，可那个小家伙就是不借给他玩儿。于是啊，他就趁着那个小家伙睡着把剑偷走了。拿到剑之后，他那个高兴，简直没眼看，登山路上的野草就遭殃了。那个小家伙睡醒之后发现剑没了，一猜就是大年拿走的，跑来要说法儿，蹲在我那院子门口的歪脖子树上，扯着嗓门骂街。大年死活不承认剑是他拿的，与小家伙打了一架，大年岁数大呀，那小家伙哪里打得过？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走了。可是打赢了又如何，他死活不承认拿了人家的剑，又不敢再拿出来，只能在夜里跑到后院儿耍一耍。他可能心中过意不去，想了不知不觉把剑还回去，弄成是小家伙自己没找到。可是他手贱呐，趁着夜色还剑，还要劈路边野草，结果劈到了石头上，把剑劈断了……这下完蛋了，他要是把剑完好无损地还回去，可以是小家伙没找到，可现在剑断了，怎么办？”

    刘赤亭静静听着，竟然有些……感同身受。

    就像是他之前已经感觉到了与虞晓雪之间，有些过了。他也想断了这份不该有的悸动，可是最后却发生了那件事。

    就如同邓大年想把剑还回去时，剑却断了。

    周至圣又猛吸一口烟，继续说道：“那天夜里，大年手足无措，在山道上蹲了好久，最终却把断剑丢下了山崖，他想着能瞒过去，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反正不是他偷的。你比他勇敢，至少你说了。”

    刘赤亭没忍住问了句：“后来呢？”

    周至圣一笑，“我们这些大人哪里不晓得事实真相？我本来要揍他的，但你洛……但洛师妹非拦着我，她将断剑捡回来，本想做个新的，想来想去的，最终还是以树藤将剑接好，还给了小家伙。”

    刘赤亭一愣：“那个小家伙，接受了？”

    周至圣点了点头：“小家伙抱着剑哭了好久，他问是不是邓师兄拿的剑？我说是，他就再没说什么。直到……直到过了十几年，大年成了人尽皆知的天之骄子，有一天他突然找到了小家伙，说当年那把剑是他偷的。”

    刘赤亭又问：“他原谅邓大哥了？”

    周至圣摇了摇头：“他已经忘了，那时候他岁数太小，他记成了剑是被大年打断的，而不是被大年偷走之后弄断的。”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以心声说道：“邓大哥当时，很难受很自责吧？”

    当然会了，迟了十几年才去道歉，做好了一切准备，被打被骂都认了。结果……结果他对不住的人，根本就不记得有这档子事。可这事，又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

    周至圣深吸一口气，磕了磕烟斗。

    “同一件事，心怀愧疚的人总是记得十分清楚，真正坦荡的人却往往都有些健忘。”

    话锋一转，“小王八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当你觉得这句话是为自己开脱时，你本身就不是在以这句话为自己开脱了。”

    刘赤亭猛灌一口酒，说出了声来：“谢了，逃避不是办法，只会越来越糟糕，我知道了。”

    周至圣笑了笑，又道：“你所修养剑术，古来无名，祖师爷就没起名字。古往今来，你是第二个修成此养剑之术的人，连你邓大哥也没有做到修成此剑。你说得对，未名除了你跟那鬼丫头外，无人能拿得动了，它是你的了，因为你是除了祖师之外，唯一一个练成斗寒峰无名养剑术的人。”

    刘赤亭突然顿住，季长命与秦秉都有些疑惑，心说这家伙又怎么啦？

    而小巷之中，周至圣笑着说道：“你的资质从来就不差，瀛洲之行我很满意，最起码背着未名的刘赤亭，是真的想用自己的绵薄之力去改变些什么。即便没做到改变世界，起码你没被世界改变不是吗？”

    刘赤亭突然一笑，轻声道：“你怎么变得婆婆妈妈了？”

    周至圣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一句：“老子戒酒了！”

    刘赤亭笑道：“以后别戒了，剑修不喝酒能成吗？记得海边那几下叩头吗？你姑且当作拜师礼吧。”

    周至圣闻言，先是愣了愣，紧接着便低下头揉了揉眼睛，沉默了好久才呢喃开口：“老子送你的东西不少了……大年的事，也不会再发生了。他小时候有人帮忙把木剑接起来，你们也有人在背后撑腰。”

    刘赤亭咧嘴一笑，认认真真一句：“我等师父意气风发之时。”

    周至圣缓缓起身，望向天幕。

    “快了。”

    意气风发时，剑入六重天。

    两个执拗的人，终究成了师徒。横亘在周至圣胸前的一道屏障，在此刻也终于消失不见。

    此时此刻的周至圣，前所未有的轻松。

    所以，是快了。

    最后，刘赤亭问了句：“那个小家伙是谁？”

    周至圣呢喃道：“程云的师父，蒙诌。快回去吧，有人在等你，能斩断神魂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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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七十章 闯关（上）

    回去之后，刘赤亭率先进了后院，叮嘱别人先别来。

    他前脚走到那棵树下，便有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刘赤亭猛地转头，却见个十二三的少年人，就这么站在远处，直愣愣望着自己。

    少年身着儒衫，身上全然没有元炁涌动。

    看了刘赤亭许久，少年微微一笑，作手刀一划，没有任何元炁涟漪，刘赤亭也没察觉到任何变化。但那少年笑着开口：“已经斩断了。”

    刘赤亭闻言，不禁一愣：“这就斩断了？你是？”

    少年甩了甩手臂，叹道：“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只是看着简单罢了。我叫平淮，他们一般称呼我为大散人，只不过我不是太喜欢大散人这个称呼。年轻人志气不错，但要剑左登山，怕是还要些年头儿哦！不如这样，你拜我为师，我将我那天玄神功悉数传授于你。”

    呃……大散人？潇潇也没说大散人是个孩子啊？还有，他怎么这么爱收徒弟？

    只不过，刘赤亭笑着抱拳，轻声道：“多谢前辈，天玄功潇潇教我了，我实在是学不会。另外，我有师父了，一辈子有一个师父就行。”

    少年眨了眨眼：“你说周小子？他不是说不收你吗？”

    刘赤亭笑道：“以前是这样，现在他改变主意了，我也是。”

    既然如此，少年便也没再多说什么，而是笑着说道：“那座宫殿出现的蹊跷，留心些吧。另外，你真不知道胡丫头的婚约对象就是玉京圣子？”

    刘赤亭明显一愣，“前辈说……说什么？”

    少年人摆了摆手，摇头道：“算了，你们弄得也够乱的，情情爱爱终究是拦路虎，女人只会影响你拔剑的速度，还是看开些。”

    眼瞅着少年要走，刘赤亭赶忙问道：“前辈，那些碑文，真是无意给潇潇的？”

    那位大散人转过头，笑道：“你猜。”

    斩断神魂联系，刘赤亭没有什么感觉，但对虞晓雪来说，感应极其强烈。最清楚的便是，她感觉不到刘赤亭的位置了。

    但虞晓雪也只是苦涩一笑，然后轻轻抚摸自己的肚子，心中呢喃：“你呢，终究要跟他姓的，可他那个姓，起名字又不好听。嗯……我也不会起名字，这样吧，不管男孩儿女孩儿，都叫你刘虞如何？”

    她还在心中自语：“我希望是个男孩儿，不是不喜欢女孩儿，是觉得男孩子虽然累一点，但不必吃某些心里的苦。要是个女孩儿呢，也没事，你的大师伯剑术很高的，你也学剑呗？”

    ……

    三天，刘赤亭横剑在膝，盘坐树下。

    跟之前一样，但这次能明显感觉得到他很轻松，故而也没人担心了。一帮大男人住在一处院中，吵吵闹闹没完没了，但这些嘈杂声音，好像并不能影响到刘赤亭。

    直到最后一个夜天亮之前，秦秉才提着酒去了后院儿。

    “那天在巷子里，是怎么回事？周前辈来了？”

    因为有几句话，刘赤亭根本没有传音，包括叫了师父的那句。

    刘赤亭睁开眼睛，笑着抿了一口酒，点头道：“来了，他给我讲了个故事，我也……稍微想通了一些事情。”

    秦秉点了点头，“那就行，走吧，规矩改了，你多半是不知道。”

    刘赤亭起身抖了抖衣裳上的土，疑惑道：“改了？”

    秦秉嗯了一声，边走边说道：“不再是夺宝，也不需要大家碰面了，而是比时间。前十个最短时间出来的就可以进最后一轮，逾期未出或出来的人已经够了，会立刻结束。”

    季长命小跑过来，长叹一声：“是啊！本来还想着，咱们三个再拉两个人，就可以横着走了。结果这下好了，大家都见不到。”

    规矩改了，想必就是因为这次进去的人，相熟的太多。

    刘赤亭摇了摇头，笑道：“那我想，多半就会是一些关卡，通过用时最短的，最先出来吧。”

    等到天明之时，湖边已经挤满了人。擂台初斗留下的三十人，已经齐聚此地。

    刘赤亭抬头望高处看了一眼，虞晓雪手中牵着一个小丫头眼睛看向别处。

    而那位内门大供奉，此刻也开口了。

    “规矩改动，也已经告知诸位了。十件灵兵会摆在门口，闯关画面也会由水幕转至此地，最先出来的人可以最先选，但所有人都只能各选一件。”

    略微一顿，郭数升沉声道：“进了仙壶，生死自负。若是怕死，可以现在就退出。”

    话音落时，天地寂静，就连看客都没有多大的嘈杂声。

    十几个呼吸之后，郭数升笑着点头：“看来都是心智坚毅之人，不错。”

    说着，他转过身望向虞晓雪，恭恭敬敬抱拳：“圣女，可以开始了。”

    圣子圣女位同副门主，即便郭数升修为高过虞晓雪，却也要恭恭敬敬称呼圣女。

    虞晓雪闻言，点了点头后伸出手掌，掌心之中便多了一道白玉鹅颈壶。只见她伸手将壶丢去远处，白壶立时悬空而起，壶口是朝着下方的。

    虞晓雪轻声道：“放荡前辈、妙渊前辈，开门吧。”

    这道白玉壶一直以来就是武斗第二关的关隘所在，由玉京门执掌。但是为了公平，开门钥匙一直是散人谷与九源宫共同执掌，三家聚首才能开门。

    随着虞晓雪声音落下，众人只见那位妙渊真君甩出一方鱼符，放荡散人随后丢出鱼符。两枚鱼符合二为一落在壶口，一条活灵活现的游鱼竟是出现在了半空中。随着大鱼游弋，一道光幕也凭空出现，像是一道从天而降的飞瀑，但下未落地，上无出处。

    有个手持长枪的女子率先一步迈出，钻入了飞瀑之中，数道身影紧随其身后，接连消失于飞瀑之中。

    季长命望了刘赤亭一眼，笑着说道：“我先去了啊！”

    刘赤亭点了点头，季长命立时御风而起，很快消失。

    秦秉则是说了句：“咱们也走吧，早点儿出来，打一架之后我还要回去衍气宗呢。”

    刘赤亭递去了一壶酒，点头道：“稳重点，命要紧。”

    秦秉气笑不已，骂道：“也不晓得谁才有这种毛病，还说我？”

    说罢，秦秉一步迈出，瞬息消失在飞瀑当中。刘赤亭一脸无奈，但方才那话，他确实无力反驳。

    直到最后一个人走入飞瀑当中，白玉壶瞬间调转了壶口，那条大鱼猛地吐出一个又一个大泡泡，每个泡泡都有画面在上，是刚刚进入仙壶当中的三十位年轻天骄。

    而虞晓雪的目光，一直在刘赤亭所在的泡泡之上。

    也是此时，郭数升笑着说道：“圣女，这次共计三关，其实是门主早就设计好的。第一关是看神魂强度，那座墨玉桥便是，最低都会出现一道化炁巅峰的残魂，闯关之人神魂越强大，召来的残魂便会越强大。”

    虞晓雪面色无异，却冷冷问道：“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郭数升笑道：“依照往常，圣女对于这些是没有兴趣的。”

    虞晓雪冷声问道：“其余两关呢？”

    郭数升言道：“第二关是考校毅力，每个人都会不一样。有的人喜欢什么就会出现什么，比方说好色之人，便会深陷温柔乡。但也有些人清心寡欲，没有什么特别喜好，就会是怕什么出现什么。算是一道心关，进去之后要是出不来，就出不来了。至于第三关，圣女不妨猜一猜？”

    结果虞晓雪还没开口，放荡散人便冷哼一声：“猜个屁！不就是看人贪心与否吗？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这是武斗，又不是考验人的品行！”

    结果正在此时，人群冷不丁哗然了起来，虞晓雪转头望去，却见有一道泡泡当中，头戴面具的女子轻而易举一拳轰碎残魂，大摇大摆过关了。此刻距离她进去，不过一刻啊！

    “哎哎哎，快看，还有一人！”

    人群之中，莫嘲人抬头望去，还是个女子，但手持长枪，已经十分轻松的迈过第一关。

    小婵呢喃一句：“莫大哥，这个人……好厉害啊！”

    莫嘲人一叹，呢喃道：“那是当然了，中土这一代人，论修行天赋，她是最强啊！”

    但秦秉也不弱，一切元炁对他没有任何效果，他就跟作弊似的，轻而易举就打碎了残魂，闲庭若步便过关。

    可是谁也没注意到，面纱之下，虞晓雪嘴角微微一挑。

    下一刻，放荡散人一皱眉头，沉声道：“那小子，作弊了吧？他遇见残魂没有？我怎么没看见？”

    妙渊真君深吸一口气，也看向了虞晓雪，沉声问道：“我没看见他遇见残魂，就那么大摇大摆走过去了。”

    虞晓雪赶忙收敛笑意，故作疑惑，冲着郭数升问道：“郭供奉，这是怎么回事？不会是设置的关卡出了什么问题了吧？”

    郭数升眉头紧皱，使劲儿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三关，打从一年前门主就在做，门主的手笔，怎么可能出错？”

    虞晓雪却道：“算了，他或许身怀什么宝物吧，怪我们没有说清楚规则。”

    郭数升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没事，若他是靠着宝物过了这一关，第二关他也过不去。”

    也是到了此时，一众看客也终于发觉了，已经有人率先进了第二关。

    “那个刘赤亭，他什么时候跑去第二关的？我怎么没见他那个泡泡里有打斗，他作弊了吧？”

    “是啊！圣女，你们不管吗？这明显是作弊了……”

    话未说完，上方便有人冷声喝道：“肃静！这三关，乃是玉京门主亲手打造，不可能有人作弊。”

    人声这才被压制，但有个闲坐湖边的道士却嘀咕了起来。

    “怎么就怎么奇怪呢？”照理说，应该化炁而已，神魂不该强到残魂不敢露……

    话未说完，顾怀突然察觉到了一股子泼天妖气！他猛地转头，可无论如何也再无法察觉到方才妖气，只是瞧见有个清秀女子笑盈盈望着自己。

    那姑娘模样清秀，有着些许文静，瞧着并无什么了不起的。可是不知怎么回事，顾怀就是挪不开眼睛了，那姑娘在他眼中，怎么看是怎么好看。

    阿谣却早就望向了半空中的泡泡，根本没在意顾怀的眼神。

    她心中自言自语：“论神魂强度，刘赤亭即便是纯血蛮人也不见得有这么强，他身上那只野鬼虽然强大，却也不至于吓得残魂不敢露头，难不成他身上还有其他秘密？”

    嘿！阿如的儿子，是越来越有趣了。

    事实上，刘赤亭这个当事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站在第二道关隘之前，也在犯嘀咕。

    “老鬼，这是怎么回事？我明明察觉到了一股子很强大的残魂，为什么一路走来，都过了那道墨玉桥，它就是不出现呢？”

    方才刘赤亭走得很谨慎，但偏偏一路走来，没有任何动静。

    奇了怪哉！

    未曾想老鬼笑盈盈一句：“哎呦喂，这不明摆着的事情么？我是鬼修之祖，天下阴魂惧怕于我呗！”

    刘赤亭只是呵呵一笑，然后迈步踏上前方清潭。

    只不过，入水的一瞬间，老鬼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硬生生镇压。

    外界云海之上，郭数升笑着说道：“我倒要瞧瞧这小子怕的是什么，或者他喜欢的是什么。”

    妙渊真君则是微微一皱眉，沉声道：“你们连他人心中的隐秘都要放到如此场合，让这么多人窥视吗？”

    虞晓雪深吸一口气，“我也觉得不合适。”

    万一那家伙的心境之中出现了自己，那可就……

    “稚元这是……”

    虞晓雪说话之时，人群哗然。

    因为李稚元在踏入清潭的一瞬间，便身处浓雾之中，而那道浓雾里有人声音沙哑，近乎是在哀嚎：“稚元……救……救我……”

    此情此景，李稚元早已忘了她尚在闯关，只是下意识往前疾驰而去。随着离求救声越来越近，一道清晰画面，终于出现在了李稚元面前，也出现在了那泡泡当中。

    画面之中，有一只手洞穿一个少年胸膛，等到那只手缩回去，少年尸身倒地，众人才清楚看见，那只手的主人，便是刘赤亭！

    李稚元声嘶力竭：“童趣！刘赤亭，我要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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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七十一章 闯关（下）

    稚元这是……”

    瞧见李稚元的梦魇之中出现刘赤亭的身影，最担心的，莫过于思诚与思静了。

    思静望着泡泡当中的画面，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这丫头……心中都有魔障了。”

    湖上湖畔的看客都已经哗然，有人沉声发问，却不知是在问谁。

    “这刘赤亭将李稚元怎么啦？他杀了李稚元的弟弟？还是说朋友？”

    “这都成了心魔了吧？”

    长廊之中，顾怀、黎庸、姚潋潋以及小婵，都看向了莫嘲人。因为此地也就是莫嘲人与刘赤亭最早认识，知道的事情多一些。

    后者长叹一声，呢喃道：“这事儿，说起来不怪刘赤亭。当年胡潇潇被悬赏缉拿，刘赤亭又要拼死护着胡潇潇，二人被李稚元跟童趣逼得走投无路，开始练拳不久的刘赤亭低估了自己拳头的力道，一拳打死了童趣。刘赤亭说，后来李稚元又用景猱为要挟，要与他死战一场，结果李稚元差点儿被他打死……就是这么回事。”

    黎庸闻言，呢喃道：“那也倒是真不怪刘赤亭，只不过……怎么这李稚元反而成了可怜的一方？”

    关键是梦魇而已，她还……打不过。

    放荡散人长叹一声：“这小妮子，打从心底是惧怕刘赤亭的。她们是有什么过往么？那个被刘赤亭打死的少年人是谁？”

    此时此刻，虞晓雪冷冷开口：“我查过了，他们都是流放之地来的，刘赤亭山匪出身，邓除夕为救他而死，所以他立志要做像邓除夕那样的人。而李稚元……也是孤儿，年幼时被李继笈收养，满脑子想着帮她养父治病。只能说刘赤亭无错，李稚元命苦。”

    望着泡泡当中，李稚元次次舍命攻去却又次次被一剑逼回，虞晓雪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稚元要是能过这道心关，说不定很快就能破入第四境。毕竟她的天赋还是极高的。”

    这是实话，只要李稚元过此心关，大黄庭便断然不是问题。

    这边打斗未止，人群再次哗然。

    “怎么这个神秘人的幻象之中，也有刘赤亭？这刘赤亭到底是什么人啊？”

    “但这个……不像是梦魇。”

    虞晓雪也是后知后觉才发现，那个带着狰狞面具的女子，心相之中竟然也是有刘赤亭。可是虞晓雪想不通为什么，她自认为刘赤亭的事情她没能尽知，也起码知道了九成，可是这女子又是……

    湖畔，文静女子咧嘴一笑，她的自言自语在这天下，能听见的人超不过一只手，此地断然无人听得见。

    “笨阿如，还是放心不下啊！”

    也是，别说阿如了，就算是她自己，当年溺死之后，也被她那个父亲找寻了很久很久不是吗？说蛮人没有亲情，可当今天下哪里还有纯血的蛮人了？

    第二关，阿如迈开步子走去，她所见都在泡泡之中尽数显现。

    襁褓之中一个初生婴儿正在哇哇哭着，使得她心中发乱。她刚想去抱住孩子，却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于是凌空一拳递出，将那婴儿砸碎，血水四溅。

    她心中当然一颤，可也仅仅一颤。

    但下一刻，又是一幅画面出现，有个皮肤黝黑的孩子，在一处山寨之中被人拳打脚踢的。孩子哭着喊着娘亲，但围殴之人皆嗤笑：“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喊声爹，我们给你找娘。”

    这次，阿如手臂颤了颤，但还是抬起手，一拳将其轰碎，一时之间血肉横飞。

    围观之人无不咋舌，“这人怎么回事？心肠如此歹毒？难不成她知道这是幻境。”

    可现在，长成的刘赤亭背着剑，站在了她的面前，她抬起了拳头，却又放了下去。

    众人明明听见幻象之中的那个假的刘赤亭，冷冷一句：“怎么，要杀我？”

    虞晓雪眉头皱起，女人的直觉，或许是现如今她也快要当娘了，母亲的直觉，她似乎察觉到了黑衣皮囊之下那道魂魄，与刘赤亭血脉相连。

    如果是这样，那她……魔宗修士？

    远在方丈岛，两个姑娘面前有一道画卷，画卷之中正是风月湖中的画面。

    李景芝一脸疑惑，询问道：“潇潇姐，这是谁啊？难不成他刘赤亭还招惹了别的女子？”

    胡潇潇面色煞白，她低下头在自己的荷包之中一阵翻找，终于找到了当年那个魔宗修士给的乾坤玉。

    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知道她是谁了！”

    也终于明白当年她为何手下留情，还亲自做了一顿那么难吃的饭强迫刘赤亭与自己吃下了。那天晚上所谓的帮亲戚照顾刘赤亭，全是谎话，她就是……就是想看看自己的儿子！

    那个在瀛洲打杀了乌羽门门主的女子，也是她！她根本就没死！

    也是此时，阿如摘下了面具，狰狞面具之下，果然是在瀛洲出手帮刘赤亭的那个女子。

    “是啊，得杀了你，我知道这是假的，希望日后不要成真。”

    说罢，又是一拳递出，刘赤亭立时化为血水。

    而外界高台之上，郭数升已经将女子容貌刻在画卷之上传了出去，不知对着何人以心声开口：“去查一查这个人是谁。”

    已经有两个人的心相之中出现了刘赤亭，那刘赤亭本人，此刻定然极受关注了。

    可是刘赤亭就静静站在潭水之中，并无什么异常。

    于是乎，有人冲着上方大喊：“怎么又什么都没有，这个人是不是作弊啊？”

    也有人附和：“是啊！再什么都不发生，可就……”

    但话还没说完，泡泡当中，画面一转，成了一个山匪寨子，刘赤亭背着剑走在寨子里，一群山匪喝得伶仃大醉，有个小男孩儿正与个小女孩儿躲在粮仓前玩耍。

    虞晓雪一眼就看出来，那个小孩儿，是年幼时的刘赤亭。

    远在百万里外的胡潇潇眉头一皱，猛地起身：“这是做什么？让他回忆他不想提起的往事作甚？”

    而李景芝看得真切，这就是当年将她与她的娘抓去的山匪寨子。

    刘赤亭本人，此时此刻望着那个与儿时的自己玩闹的小女孩儿，喉头一干，呢喃一句：“小园？”

    可是两个孩子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

    小男孩儿递给小女孩儿半块儿窝头，脆生生说道：“我听老郎中说，没人来赎你了，说要把你养几年，然后卖到窑子里去。”

    小女儿眼神干净：“窑子是什么？”

    小男孩儿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知道，老郎中说是女人很多的地方，他也没去过几次，反正很挣钱。”

    小女儿孩儿嘿嘿一笑，“挣钱就可以啊！我就可以帮着爹爹娘亲挣钱来赎我了。”

    说着，小女孩儿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道：“我困了，我要去睡了。”

    说罢，她起身蹦蹦跳跳的就往一处山洞跑去。小男孩儿则是缓缓起身，也想回去睡觉，结果走了几步后一不小心打翻了火把，茅草作顶的屋子一下子烧了起来，吓得他连忙跑回满是药草的屋子，紧闭房门，不敢出去。

    瞧见这一幕，胡潇潇气得牙痒痒，双手握拳手臂直发颤。

    “干什么啊！非要揭人伤疤吗？”

    可胡潇潇分明瞧见画面之中的背剑人，静静站在原地，只是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酒。

    可是在众人眼中，那个已经回去睡了的小女孩儿被一般人拉出来，小女孩儿泪如雨下，一直在摇头哭喊：“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

    无人理会，一群醉汉手提鞭子将小女孩挂起，接下来便是不断的惨叫声音，风月湖上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就连莫嘲人，也终于明白当年他抽筋碎骨之时，讲的究竟是什么故事了。

    虞晓雪面纱之下，嘴唇震颤。张翠翠都不敢睁开眼睛，被思静捂着眼睛，哽咽不止。

    张翠翠毕竟是小孩儿，打从方才那一幕幕血腥场面她就不敢看了。而虞晓雪，是头一次知道刘赤亭的往事，也有些明白他为什么就那么乐于助人，吃亏也要帮忙的那种。

    因为年幼时的刘赤亭，躲在屋子里瑟瑟发抖，明明听见了屋子外的惨叫声，却死活不敢出头儿。

    风月湖上也好湖畔也好，都很安静。

    画面之中，天很快亮了，孩子鼓起勇气推开门，走到已经烧毁的料仓前时，只是瞧见了一个被高高挂起，遍体鳞伤，已经全无生机的小女孩儿。

    年幼的刘赤亭怔怔望着那具尸体，画面一转，孩子在清潭之上，刘赤亭也在。

    刘赤亭抹了抹嘴角鲜血，不知为何，他很从容。

    他缓缓坐下，朝着前方轻声开口：“刘赤亭，你怕什么呢？”

    孩子猛地转身，手足无措，“我……我……”

    刘赤亭一笑，呢喃道：“我知道的，怕挨打，怕害得老郎中挨打，怕没饭吃了。他们都很凶嘛！”

    孩子两只眼睛，泪水打旋儿。

    刘赤亭缓缓起身，伸手按住了年幼时的自己，轻声道：“可惜，我改变不了往事，只能尽量以后不发生这种事。至于你呢，这才是开胃小菜，遗憾、为难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话音刚落，孩子轰然消失，画面再次变成了山寨。这次刘赤亭静静坐着，也没起身。

    长大了一些的孩子，在一处昏暗洞穴之中被人强灌下几碗酒，他身上被扒得干干净净，对面有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此刻一脸惊恐。

    一群山匪在狂笑，一看就是喝醉了，他们抓着男孩儿的手强行撕掉小姑娘的衣裳，又按着两个根本没长全的孩子去行男女之事，当然做不成了，于是便是鞭子抽，拳打脚踢。

    闹了很久，孩子终于被放回了屋子，他抓起放在床边好几年的铁杵，准备好了干粮，趁着夜色去了关押小女孩的洞穴。

    都看得出，他要救人。可是走进去的时候，那个小姑娘已经装死在了山洞之中，只剩下一具冰凉尸体。

    李景芝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所以刘大哥当时，无论如何也要将我跟我娘救出去。因为这个，养他长大的老郎中死了，教他学好的邓前辈……也死了？”

    胡潇潇点了点头：“因为年幼时的事情，他一直都很自卑，明明做得很好的事情，但心底却总觉得是他没做好。”

    此刻画面猛地一转，有个只剩下一只眼睛的壮汉手持朴刀挥舞而来，嘴里喊着：“小郎中，开始修行了你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空有一身神力的孬种！还是那个只知道哭的小杂种！你爹娘就是伤天害理的恶人，他们就在山脚下，被所谓的正派剁碎了。侥幸活下来的你，怎么偏偏要学人家做个好人？你做得来吗？你骨子里就没做好人的血！”

    虞晓雪深吸一口气，这一刀，他要是不躲，会受重伤的！

    好在是刘赤亭突然笑了笑，冷不丁伸出双指，轻而易举便拦下了头顶的朴刀。

    所有人，唯独李景芝与胡潇潇知道这个独眼汉子是谁。

    胡潇潇见到这一幕，嘴角一挑，呢喃道：“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景芝你信不信？”

    李景芝点头道：“我信啊！”

    此时此刻，刘赤亭屈指一弹，朴刀应声断裂。

    刘赤亭缓缓抬起头，望着那张从小看到大的脸，淡淡然一句：“邓师兄教我，是人是鬼可以自己选。”

    邓师兄？胡潇潇闻言，瞬间愣住。但很快她就回过了神，笑意怎么都掩饰不住。

    “他说了师兄，他见过师父了。这两个执拗的人，终于是不对着干了。”

    李景芝一笑，问道：“这第二关，过了吧？”

    其余人也是这么想的，今日之后，刘赤亭的过往算是人尽皆知了，但儿时这般遭遇，其实没几个人觉得能比刘赤亭做得更好。

    大家都以为这关过了，刘赤亭也以为是，可是下一刻，画面又是一转，刘赤亭发现自己身处碧海之中，不远处站着个一身青衣且赤脚的女子。

    人群再次哗然，妙渊真君转头看向虞晓雪，神色古怪。那位放荡散人更是大笑了起来，呢喃道：“虞丫头，你藏得可真深啊！”

    至于郭数升，则是眯眼望向虞晓雪，沉声问道：“圣女，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刘赤亭面前的女子，明明就是虞晓雪！

    而且画面之中的虞晓雪，此时此刻竟是冷笑一声，问道：“你选谁？”

    下一刻，泡泡轰然破碎，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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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七十二章 从心

    三十个泡泡，突然之间变作了二十九个，刘赤亭那个突然消失，再无影像传出。

    可是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家伙的心相之中出现了玉京圣女虞晓雪。

    莫嘲人瞧见那幕之后，嗓门直冒烟，顾怀也瞪大了眼珠子，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

    胡潇潇说的那个女的，难不成……乖乖，刘赤亭你可以啊！

    倒是真差着百八十岁，只不过这重要吗？就虞晓雪那模样，谁瞧见不迷糊。

    此时此刻，嘈杂声音几乎是沸腾了起来，都在冲着天幕喊话，问到底怎么回事。

    怯月宗跟风火谷两家宗主已经各自溜走，回了自己的地方。就方才那画面，不敢插话，啥也没瞧见最好。

    思诚思静也愣住了，思诚还以心声说道：“圣女离开中土之后，好像是在瀛洲，刘赤亭……也在瀛洲吧？”

    思静深吸一口气，以心声答复：“少议论。”

    嘴上这么说着，其实思静心中也大为震惊，因为她突然想起来，当年在流放之地颍州城下，圣女破天荒地对着刘赤亭笑了。

    而此时，郭数升面色凝重，但他不敢对虞晓雪说什么重话，只是沉声问道：“此事我须得上报门主，望圣女莫怪。”

    话锋一转，郭数升又道：“但……圣女此时是可以解释的。”

    哪知道虞晓雪冷哼一声：“解释？瀛洲之行我身受重伤，是他救我性命，不过同行一段路程而已，我有什么好解释的？”

    郭数升每天紧皱，“那圣女一开始为何装作不认识他？”

    虞晓雪猛地转头，鼻梁以下被面纱遮掩，唯独一双眼睛静静望着郭数升，高台之上，一瞬间寒气逼人。

    “你在教我做事？还是说你的元婴修为能吃住我这个初入金丹？”

    郭数升连忙后退，恭恭敬敬抱拳：“不敢。”

    放荡散人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他很快转过头，大笑一声，声音传遍风月湖：“这有什么，不过就是一个见着圣女美貌后念念不忘的年轻人罢了，圣女如此绝色，谁见了不迷糊？”

    一边的妙渊真君，耳边也传来一道声音，于是她也是一笑，随后开口：“其实我洪师兄都告诉我了，只是见圣女不提，故而装作不知道罢了。郭供奉，先前我师兄游历瀛洲，碰见了圣女与刘赤亭，圣女身受重伤，是刘赤亭救了圣女，后来我师兄出手，圣女才伤势痊愈。玉京圣女惊才艳艳，伤势恢复之后便结成一粒前无古人的金丹，我师兄嘴上不说，心中可羡慕的紧。”

    郭数升的心湖之中，同样响起一道人声，闻言之后，他神色一变，赔笑道：“实在是圣女在我玉京门分量太重，方才言重，圣女莫怪。”

    虞晓雪声音清冷：“不怪，但我不会解释，武斗之后我要寻地方闭关，你告诉我师父，事后我才会返乡，眼下还是尽快开始金丹比斗吧。”

    郭数升却是一笑，随即摇头道：“圣女，今年二重天，无人参与。所以最终奖励，会是出来的十人之中夺魁之人，一旦夺魁，便是此次大魁。”

    虞晓雪闻言，神色还是没什么变化，可她的心声却传到了思静耳中。

    “有人在窥视我，我不好向外界传音。思静，我能信你吗？”

    思静心中惊骇，“难不成，圣女真的……”

    话锋一转，思静沉声传音：“师父交代过，我可以完全相信圣女，一切都要听圣女的，也请圣女相信我。从前师父非要我们修行一种炼神之术，一旦有人妄想对我搜魂，我会立刻神魂俱灭，师父说就算老祖出手，也阻拦不住的。所以，圣女可以相信我。”

    一旦被搜魂，便会神魂俱灭……

    不知怎的，虞晓雪心中的某种感觉，此刻越发的强烈了。陈暖暖好像什么都知道，好像一直在为什么做着准备。

    但此刻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虞晓雪再次以心声说道：“我与他有关系，我……”

    话未说完，虞晓雪心湖之中，突然出现一个文静女子。女子望着那枚金丹，咋舌道：“乖乖，从古至今，我就没见过人如此金丹啊！这是先天无极之象，还有十分浓厚的混沌气息，小丫头，你了不得啊！”

    虞晓雪深吸一口气，化作心神沉入黄庭宫中，望着那道无视自己肉身禁制强行闯入的女子，面色尤其凝重。

    “你是何人？”

    阿瑶咧嘴一笑，歪着头说道：“我是何人你就不必管了，刘赤亭我保了，尽量让他不死。你生产之后来虞渊一趟，五百年前虞粥给你留了东西，那件东西比九源小子的龙牌管用，可以遮掩你已经破身甚至生过孩子的事儿，你家老祖只要不搜你魂魄，是发现不了的。”

    话锋一转，“但星宫之事，决不能泄露半分！”

    虞晓雪猛然一怔，“你是虞渊妖女？你怎么知道星宫之事的？”

    阿瑶笑道：“妖女？算是吧，当了上万年妖女了，也习惯了。总而言之，刘赤亭未必会死，但一场劫难在所难免。他本身资质确实不佳，也就与生俱来的剑道天赋很强，若没有邓除夕，他或许会大器晚成，终究也会是一代顶尖强者，但不会这么快。现如今，他是星宫之主，有六道阳宫助他修行，他想慢慢都难。但要破境，必须有阴宫归位。所以啊，你还是想想，怎么让他顺利带走阴宫，却又不引起怀疑吧。对了，还是要多动脑子，这仙壶之中的关卡明显就是为了筛选出来当年在中土引荧惑之力的那人的，阴宫就是诱饵。”

    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虞晓雪再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相信了。

    “也就是……也就是，当年覆灭星宫，真是玉京门所为？我们替天行道的玉京门，才是那个坏透了的存在？”

    阿瑶望着那枚金丹，摇了摇头，呢喃道：“倒也不是谁就是坏的，只是……一开始的坏人，慢慢地改了性子，想做个好人，为天下人尽一份力。一开始怀着赤子之心的好人，在漫长岁月之中，变得贪婪了而已。一切本就是个巨大的谎言，故事里的正派，其实一开始只是为了掌控天下，掌控天下之后，慢慢地想让苍生安稳，真君子扮久了也就没有伪君子了。”

    话说得糊涂，但虞晓雪竟然听懂了几分，她转而问道：“虞粥，真是我娘？那我爹是谁？”

    阿瑶撇嘴道：“那谁笑道，仙门之下那团混沌究竟有无意识谁也不知道，你与你那哥哥，都是受混沌之气而生，故而生来就天赋绝佳，我看了许久，唯独一个古家丫头能与你们一争长短。也不必觉得天赋强大的为何都是女子，因为创世之人就是女的。”

    虞晓雪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究竟是谁？”

    阿瑶一乐，“传说中有个笨丫头淹死在了海里，化作了一只鸟，终其一生都想将海填平，那就是我。”

    顿了顿，阿瑶笑道：“罢了，有个神游修士已经来了，不是你师父，你也别去乱查，以后你自会知道的。”

    说罢，文静女子凭空消失，虞晓雪心神回到高台之上。

    面对下方嘈杂，她冷冰冰一句：“肃静！郭供奉，试着重新投射刘赤亭的画面。”

    此时此刻，在无人能看见的地方，刘赤亭面对一身熟悉装扮的虞晓雪，沉默了下来。

    “不是选谁不选谁的事儿，遵循内心，往往都会显得绝情。这半月来，我一直在想，但想来想去，好像都不对。直到三日之前，我好像明白了些什么。扪心自问，我动心了，拉你的手或是背着你，我心中是会窃喜的。常常无视你，是怕盯着你看，眼睛就挪不开了，毕竟我想做的是个从一而终的人，我违心了。但归根结底，对于虞晓雪，刘赤亭是贪图美色。其实我一直瞒着所有人一件事，初入蜃谷之时，不光是你陷入了那种幻象，我也是，我装的无事发生罢了。”

    对面青衫女子露出唯独对刘赤亭有的独特笑容，笑问道：“是吗？那幻象之中你做了什么？”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什么都没做，但什么都看到了。”

    此事，想必姚茶最是清楚。

    刘赤亭灌了一口酒，迎着虞晓雪的身影走去，边走边说道：“我没管住自己的心，但我绝对管得住自己的肉体，但最后不是我想管就能管得了。”

    一步……两步，每次迈出步子，对面传来的清冷气息就会减弱几分。

    刘赤亭抬起手，手中竟是有一道炽热但古怪的罡炁流转。心若是春剑罡则是春，心若是秋，剑罡则是秋，春夏秋冬肆意转换，风林火山皆由心动，四时星象想到何处，便是何处。

    “祖师爷的剑意，或许不止春夏秋冬，未名有名之时，可以是雷霆，也可以是风是火。春夏秋冬，包罗万象。”

    也是此时，外界泡泡终于恢复，而刘赤亭，就这么带着一身无形剑罡，迎着虞晓雪走去，穿过她，与其后背相对，愈行愈远。

    画面之中的虞晓雪也未曾转头，只是问道：“你要我如何？”

    刘赤亭摘下酒葫芦，一股子春风拂过，他迈步过了清潭。

    “虞姑娘，该如何就如何，想如何就如何。”

    外界看客都很糊涂，唯独虞晓雪，面纱之下微微露出些许笑意。

    他终于是想明白了，有些事情想了白想，不如该如何就如何，想如何就如何。他心中想的是他的胡姑娘，那你想就好了。世事本就复杂，难解难分才是对的。

    如我虞晓雪，没人逼我，我不想你死，将身子给你又如何？发觉有了身孕，诧异之余，我也想生下这个孩子。

    说不讲理些，我心中有你，与你何干？

    男女之间，哪有那么多讲理的？

    但对于胡潇潇而言，好像与虞晓雪就很不一样了。

    胡潇潇瞧见他轻而易举穿过虞晓雪，乘着春风跨过清潭，立时明白，刘赤亭剑道已入四重天。

    他的剑，自此便有了意。

    李景芝深吸一口气，呢喃道：“没看明白，发生了什么？什么叫想如何就如何？”

    胡潇潇咧嘴一笑，“不纠结了，从心，所以想如何就如何。”

    李景芝一愣：“那就过去了？”

    胡潇潇笑着摇头：“过不去，永过不去，就像是一场大雨将路冲出一条沟壑，填补的再好，终究是有了伤痕，所以过不去。”

    李景芝还是疑惑，“那这……我还是没明白。”

    胡潇潇摇头道：“没那么复杂，担该担的责任，做想做的事情，看似冲突，其实不冲突的。”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将来东窗事发，他刘赤亭绝对会与世人说，是他用强的。

    这就是他该担的责任，只是那憨货没想过，这种事情绝不会天下皆知，只会有一个罪名套在你身上，让你变成该死之人而已。

    而武斗过后，那家伙一定会来找我，因为这是他想做的事情。

    胡潇潇突然说道：“初一，我说话好使吗？”

    无人出现，但有声音传来：“当然好使。”

    胡潇潇咧嘴一笑，“那就叫齐你的人，去救他。”

    李景芝一皱眉：“救？”

    胡潇潇点头道：“呵，玉京门什么德行，你应该有所了解了吧？”

    李景芝闻言，略微思量，也点了点头。

    “玉京圣女是纯洁无瑕的，不管玉京门有没有知道更多的事情，对他们来说，刘大哥都已经该死了。”

    …………

    隔着数百万里看风月湖的人，远不止胡潇潇，还有一个刚刚到中土，寄宿于江州节度使家中的青年人。

    接着那道光幕，景猱大笑不已。

    “这小子，不丢人，我就知道他必有出息。陈仙人，多谢啊！否则我这一生，都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他了。”

    所谓陈仙人，自然就是陈暖暖了，另一边还坐着个干瘦老者，山人书铺的东家，范山人。

    陈暖暖幽幽一叹，呢喃道：“这小子剑入四重天了，化炁一境已无敌，只希望他能对稚元手下留情了。”

    景猱挠了挠头，笑问道：“那个，能不能大概举个例子，剑入四重天是个什么光景？”

    对于修士的这些神通，景猱是一窍不通。

    陈暖暖嘀咕道：“这还……真不好举例子。”

    还是范山人淡淡然一句：“你这江州大军，他只消一剑便可杀绝。”

    景猱闻言，眼皮狂跳，呢喃道：“乖乖，这才多久啊？”

    范山人传音问道：“你为何不先来找我，让我找你？”

    陈暖暖撇嘴道：“你是不是拎不清大小啊？你找我不应该？”

    范山人一乐，起身过去，轻轻按住陈暖暖肩膀，笑问道：“小暖子，你是不是太久没挨师叔打了？”

    陈暖暖猛地抬头，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嘴唇震颤不已。

    “明……明师叔？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范山人笑着拍了拍陈暖暖肩膀，呢喃道：“兵解后带着记忆转生，资质大不如前，能到黄庭修为已经是极限了。言归正传，那丫头怎么回事？”

    陈暖暖闻言，面色凝重了起来。

    “我做了个局，想着找个师妹喜欢的人让她失身，就不必再去仙门之下受苦了。可我万万没想到，师妹有了身孕，她本不该那么容易受孕的，我到现在都不明白怎么回事。”

    范山人叹息一声，呢喃道：“刘赤亭……那时算是至阳之身。仙门之下受孕，也是混沌生阳气，就是这么寸。”

    话锋一转，范山人又道：“或许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吧，我也没想到，在我之后身怀明瞳的人会出现在中土，更没想到他跟刘赤亭，还成了结拜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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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七十三章 搅局（上）

    李稚元过第二关后，简直是遍体鳞伤，惨胜而已。她没能杀掉自己心中的刘赤亭，最多算是与其同归于尽。

    至于秦秉……作弊似的，没什么好说的。

    那么多人当中，最让人意外的是季长命与一个来自生洲的年轻人，两人都陷入了一场如梦似幻的温柔乡当中，一个终于被父亲认可，改回孟姓，助父亲镇守西川。一个终于得到梦寐以求的山主之位，让自己的宗门发展壮大，独霸一洲。

    只不过，最后的最后，两人都猛然清醒，亲手撕碎了自己的梦，走了出来。

    最先去往第三关的，自然是阿如。

    女子望着面前摆着的十种顶尖灵宝，只扫了一眼，便拿起其中的镇水印朝着出口走去。她当然瞧见了，她拿起镇水印的一瞬间，缺失的地方在一瞬间便补上了一样东西。

    外界高阁，郭数升轻声道：“其实拿起任何一样东西，闯关之人都会受其影响，会不自觉地认为是我们出了错，他即便拿走十种二十种，都会有新的凭空出现将其补全。”

    妙渊真君问道：“又是幻境么？”

    郭数升摇了摇头：“这个不是，算是一道能勾起人贪欲的禁制。”

    而放荡散人则是幽幽一句：“这个无名女子，看起来没有遭受丝毫影响，或许是人家根本就瞧不上你们这些灵宝。”

    虞晓雪没插话，但心中明白，最开始到所谓第三关的三个人，绝不会受此影响。

    果不其然，剑光坠地，刘赤亭凭空出现在山崖下方。

    石壁被凿出来十个洞窟，每处洞窟当中都摆放着一道上品灵宝。

    刘赤亭没想那么多，兵来将挡罢了，只取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八角亭，因为他感觉到了其中流转的剑意，亭子似乎有养剑功效。

    拿起八角亭后，那处洞窟竟然又凭空多出一样东西，是一把飞剑。

    刘赤亭见状，摇头一笑，一个飞掠便化作剑光钻入悬崖上方的飞瀑当中。

    画面一转，在看清周围时，他已经重回雷霆。

    擂台另一边是身着黑衣的阿如，但此刻阿如没有戴面具，刘赤亭一下子就认出来，这不是之前出现在瀛洲帮了自己的前辈吗？她怎么……

    心中疑惑，刘赤亭也没忍住传音询问：“前辈这是？”

    阿如冷冷望向刘赤亭，传音道：“少说话，我玩儿玩儿而已，你是想让那些伪君子发现我不是三境？”

    人家都这么说了，刘赤亭也只得闭嘴，然后取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

    在抬头望向那些泡泡，只见秦秉走入石壁下方，看来看去的，都挑花了眼。

    也是此时，仙壶当中走出一个手持长枪的女子。

    李稚元此刻遍体鳞伤，落地之后冷冷望向刘赤亭，随后盘坐在擂台一角，在抓紧时间疗伤。

    刘赤亭就纳闷儿了，过个心关而已，即便过不去，至于弄得自己一身伤么？

    云海高阁，虞晓雪轻飘飘一句：“思静，给他们一些疗伤丹药，第三轮武斗即将开始，带着伤总是不好的。”

    方才思静已经知道了很多事情，虞晓雪亲口传音，将她与刘赤亭的关系说得清清楚楚。

    于是此刻虞晓雪开口，她也是一愣之后才点头，随后瞬身而下，落在擂台之上。

    思静取出几只白玉瓶，率先走去了刘赤亭身边，伸手递去玉瓶时趁势传音：“你的心相之中出现了圣女，已经有人来了，你要小心。这次武斗有诈，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把最重要的事情露底。最重要的，不是你跟圣女的事情。晚些时候要是有乱子，趁乱跑路，圣女说你只要逃出此地就什么事也不会有。另外，一切都是玉京门的手段，八成是。圣女说了，你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刘赤亭伸手接住玉瓶，微微一笑，点头道：“多谢。”

    也就是瞧着脸上有笑意，平静外表之下，是心湖之中的惊涛骇浪。

    一切都是玉京门的手段，她都说了八成，那就必然是了。

    此时此刻，老鬼沉声道：“小子，这阴宫不能要了。”

    刘赤亭抿下一口酒，心声凝重：“晚了，星宫的事不一定露底了，但我贸然离去，跟她的事情的多半也会藏不住。”

    老鬼气急而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功夫顾及别人？”

    遇事之后沉着冷静，刘赤亭一贯如此。如今又多了几分从容，便显得他越发不慌不忙了。

    “前段时间看兵书，什么瞒天过海、偷梁换柱，用起来好像差不多。你当过一国之君，按你说，想要遮掩过去一件事，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好赖是鬼修之祖，又如何不明白刘赤亭的意思？

    老鬼长叹一声，呢喃道：“你想用什么去吸引暗地里那人与天下人的目光？”

    刘赤亭咧嘴一笑，笑盈盈地灌下酒水。

    “之前在船上修行的蛮人功法，一直都没用过呢，若是用出来会如何？魔宗余孽重现于世？”

    老鬼沉声道：“想清楚了。”

    正在此时，有个高大身影自高处落下，他笑盈盈走到刘赤亭身边，咋舌道：“你小子，果然出来的比我……”

    刘赤亭一阵头大，望着秦秉那张满是笑意的脸，心说这次要连累这家伙了。

    秦秉见刘赤亭不说话，也有些疑惑，一屁股坐在刘赤亭身边之后才问道：“怎么回事儿？莫不是过心关时出了问题。”

    刘赤亭摇了摇头：“没事，没想到你竟然能出来。”

    秦秉双眼微微一眯，却又笑骂道：“屁话！老子能比你差多少？”

    刘赤亭无奈，只得先骂了一句：“你他娘以前就打不过我。”

    秦秉闻言，也灌了一口酒，冷声道：“你放屁，那是我让着你，我秦秉可今非昔比了，待会儿要是碰上，喊二哥我也不饶你！”

    刘赤亭揉了揉眉心，气笑道：“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这关系？”

    未曾想秦秉一伸手将胳膊搭在刘赤亭肩头，大笑道：“我秦秉向来莽撞，耍嘴皮子不如你们，但同年同月同日死，这句话我记得清楚。可惜，当年约定，少了一人啊！”

    刘赤亭笑了笑，呢喃道：“待会儿打起来，我可不会留手。”

    刘赤亭心中苦涩呢喃：“对不住，待会儿恐怕要伤你的心了。”

    很快，第五人出现，便是那位生洲修士。

    高台之上，虞晓雪冷冷一句：“郭供奉，我在瀛洲受难之时，这人的师父给我下了禁制，若非刘赤亭帮忙，后果不堪设想。我本想亲自去一趟生洲，但没来得及。”

    郭数升闻言，眉头微微皱起，“圣女的意思是？”

    虞晓雪冷声道：“不要一杆子打翻一船人，遣散山中修士，碎了那座山头儿便是。”

    放荡散人咋舌道：“这丫头，瞧着冷冰冰无欲无求的，狠起来是真狠。”

    妙渊真君一笑：“你好像说了一句废话。”

    只不过，这趟武斗比之往年，是真快啊！

    又有两人几乎一前一后出来，是两位东道主家的弟子。

    此刻天幕之上，泡泡当中还有人在第一关，也有人在第二关。但名额只剩下三个了，接下来就看谁的运气更好一些。

    转头看了一眼湖畔，莫嘲人顾怀他们还在。

    想来想去，刘赤亭传音顾怀，说道：“顾道长，帮个忙，带着他们赶紧离开，与你一道离开。”

    顾怀略微一皱眉，沉思片刻后，反问道：“很重要？”

    刘赤亭答道：“很重要。”

    此刻季长命也走到了刘赤亭身边，取出一壶酒喝了起来，还说道：“唉，没想到我想做的，居然回去老家，帮我那便宜老爹打天下……”

    刘赤亭哈哈一笑，呢喃道：“孟知祥早晚要自立为王的，不然你回去试试能不能夺得家产，以后就跟那王衍似的，那多潇洒？”

    其实暗中传信季长命，声音沉重：“季长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要有个数儿。”

    季长命也是一愣，赶忙以心声反问：“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啊？”

    刘赤亭有些无语，心说你又不是个傻子？

    “关于我的事情，你知道什么就可以说什么，但要把虞晓雪摘出去。”

    季长命闻言，灌下一口酒，笑着说道：“晓得了，你是羡慕我的出生啊？”

    关键在于前面那句晓得了。

    刘赤亭这才点了点头，三人边喝酒边闲聊，瞧着那叫一个轻松。就好像这不是擂台，是他们三人的炕啊！

    而此时此刻，盘坐角落疗伤的李稚元，耳畔传来一道声音：“稚元，你想杀他？”

    李稚元猛地抬头望天幕看了看，没发现有人看向自己，但那道声音，明显是内门大供奉郭数升。

    低下头，她以心声答复：“自然想。”

    郭数升的笑声传入李稚元耳中：“那你尽全力就好，我自会帮你。”

    李稚元闻言，反问一句：“大供奉为何帮我？”

    郭数升长叹一声：“我与你师父关系不差的，不管他做了什么，现如今都已经身死道消，他的弟子我自然要照看。”

    说罢，他以余光瞥了瞥虞晓雪，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他当然不会自以为是地去管圣女的事情，若非有人开口，他只会待武斗结束之后，返回玉京门，将今日所见如实上报。

    但现如今，恐怕要可惜了这个已经剑入四重天且练出剑罡的小子了。自赵铗之后，千年铗山，只此一人而已。某种意义来说，刘赤亭对于铗山，要比邓除夕更为重要，也更适合去做铗山宗主。

    郭数升怎么都没想到，李稚元沉默许久后，冷冷一句：“多谢大供奉，但我不需要，我能堂堂正正打死他。”

    此话一出，郭数升气笑不已。

    修出剑意的剑修，你即便不堂堂正正，也打不过，更不要说堂堂正正了。

    但郭数升也并未多说，到时出手便是，有些事你们这些小辈可做不了主。

    另外一边，阿如传音问道：“阿瑶，要怎么办？”

    湖边小舟，文静女子单手托腮，“嗯……那就闹一闹呗，但你得跟我回虞渊，我就你一个能说话的人了，不跟我走可不成。”

    阿如心声十分平静：“能走的话，当然跟你走。但你做好准备，今日之后，你再想这般游历天下可就不容易了。”

    阿瑶长叹一声：“咱家聚窟洲，哪儿都好，就是没人……所以无聊。”

    足足过去一个时辰，最后三人，终于是角逐了出来。其实在他们之前有好几人，但他们都拿了不止一样灵宝，故而归来时压根儿就没落在擂台之上。

    此时此刻，也才正午时分罢了。

    郭数升转过身面向虞晓雪，笑着抱拳：“圣女，可以开始第三场了。”

    这次武斗，远远没有往次来得激烈，也就第一场筛选打了打。

    这一个时辰，虞晓雪想了很多种办法，但没有一种是万全之策。这场武斗就是为了钓出刘赤亭而设的，想要掩饰星宫之事，只能用一件不亚于其让人震惊的事情。。

    可是那位虞渊来的前辈，却又说了，她能保全刘赤亭性命……一时之间，虞晓雪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想来想去，她一步迈出，如同天外飞仙一般，飘飘然落在擂台之上。

    只见虞晓雪一挥手，十个人面前便各自多了一根野草，是的，是很寻常的野草。

    “自己揪掉一截，剩下的草最长的与最短的交手，以此类推。”

    刘赤亭笑了笑，心说这也太草率了吧？不过倒是公平。

    他随手揪掉一截儿，却在野草分开的一瞬间，听到了虞晓雪声音。

    “无论如何，先求活。之后便销声匿迹，你有玉笔在身，只要藏起来就无人找得到你。另外，若是我死了，你就得想尽一切办法去往中土以东的虱子岛。若我没死，你可以观景之后再去。”

    虞晓雪飞身折返，下方十人都拿出了自己的草。没想到最长与最短的，是怯月宗与风火谷的弟子。刘赤亭第二短，他要对上的，正是那位生洲修士。季长命对上的……却是刘赤亭，而秦秉与李稚元最后上场。

    季长命死的心都有了，对上刘赤亭，这还玩个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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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七十四章 搅局（中）

    擂台之上交战正酣，火焰与月华的对撞，一个炽热一个阴寒，也好像是注定了风火谷与怯月宗八字不合。

    虽说这场武斗不比三十年前那场激烈，但流程是差不了多少的。

    十洲武斗，向来没有什么吆喝，类似于出来一个人后，便会有人大喊，此人乃是某山某位修士的弟子，几岁如何又几岁又如何。

    三岛开办武斗会，更多是加深这三座山头儿的存在。

    毕竟方丈岛好上，但蓬莱丘与昆仑墟的真正大人物，可不常见。

    望着台上你来我往气势汹汹，刘赤亭呢喃一句：“我会的术法还是太少了。”

    好像刘赤亭除了一身蛮力，就是会剑罡剑意了。周至圣说剑术就分两种，一种打得到人，一种让别人打不到自己，这些年来刘赤亭就是这么练的。剑术毫无章法可言，会的所有招式都是最初胡潇潇教的那套拳。

    至于术法神通……他是真学不会，除了行云布雨这类小术法，略微复杂一些的神通对他来说就是天书，别说学了，看都看不懂。就说陈图南送的先天无极图，到现在刘赤亭也没看出来个子丑寅卯来。他刘赤亭，撑死了也就能画几张符箓，再就是说不定以后能学点儿炼丹术。

    季长命闻言，干笑道：“你要再会很多术法，那别人还活不活了？”

    他心说你这家伙，光是蛮力剑术都很让人忌惮了，再会些乱七八糟的术法，那玩儿个屁。

    刘赤亭笑了笑，心说也是啊！他又不是刚刚知道他修行资质差的。

    可是望着台上那位风火谷修士时不时以风助火，又隔三岔五丢出乱七八糟的法宝，看得他简直脑仁儿疼。

    不过化炁修士，再怎么强，也只是化炁而已。

    刘赤亭这八人悬坐擂台不远处，其实看得都很仔细。看这场面，风火谷修士赢面很大了。

    秦秉咧嘴一笑，轻声道：“好羡慕，但我待会儿要让他们涨涨见识。”

    我有一锏，万法不侵。

    季长命幽幽一叹，“感觉那位火兄……要败啊！”

    刘赤亭猛地转头，同时转过去的，是好几双眼睛。

    一身紫衣的紫府宫女子疑惑问道：“季道友，此刻明明上风火谷修士占上风的，你为何说他要败？”

    季长命挠了挠头，干笑道：“我就这么一说，只是觉得怯月宗的那位道友没有用出全部实力罢了。”

    季长命也不知道为什么，真的只是感觉，施展月华，好像她并不是很擅长。

    此时此刻，那位怯月宗的宗主耳边多了一道声音，她立刻以余光扫了一眼虞晓雪，随后以心声答复：“属下明白。”

    随后，她望向下方，传音一句：“不必等了。”

    擂台之上，银装女子嘴角一挑，双目猛地眯起，笑道：“这次我要胜你一筹了。”

    不光是台下看客，就连虞晓雪等人也略微眯眼，齐齐望向擂台。

    妙渊真君平平淡淡开口：“世人只知道怯月宗擅长炼月华，却不知月字之前，还有个怯字啊！”

    放荡散人一言未发，只是看着而已。

    下一刻，擂台之上突然出现一道大日金光，光华简直要与当头太阳一较高低，在众人咋舌之时，风火谷修士倒飞而出，明明是个擅长火焰的修士，身上伤势，却是灼伤。

    刘赤亭心湖之中传来老鬼声音：“小子，这是金乌之力，自古以来就只有金乌十只，我们在汤谷都见过了，为何此地还有修士身怀金乌之力？”

    刘赤亭面色凝重，“不知道，这得以后慢慢查。”

    还有以后的话。

    转过头，刘赤亭笑着看向季长命，轻声道：“走吧，该咱俩了。”

    季长命缩了缩脖子，嘀咕道：“有这个必要吗？我认输行不行？”

    刘赤亭摇了摇头，微笑道：“当然不行，别忘了你也是中土出来的天骄，虽然与外面这些比起来咱们要差很多。但也要用出全力，起码要给人瞧瞧你的御兽天赋。”

    眼见刘赤亭已经一步跃上擂台，季长命苦涩一笑，他是真没打算登台。

    秦秉见状，没好气道：“怂货，最多不就挨顿揍，他还能杀你不成？”

    一直没开口的李稚元也冷冷一句：“当初山人书铺还将我们几个人放在一起比较，那时有他刘赤亭？你才是天骄，他不过力气大一些，有什么好怕的？一出手便是全力就行了。”

    倒是李稚元这一句，是的季长命愣了愣。

    他转过头，无奈道：“我谢谢你啊！”

    但他还是一步跃上擂台，先是冲着刘赤亭一抱拳，然后笑着说道：“那个道理，其实不用你讲了。马希晴这次没来，就是懂了这个道理，她比我要强许多，说不定是咱们这些人当中最早破四境的。”

    刘赤亭点头道：“不用讲最好，我也还没想好怎么讲。”

    高台之上，郭数升笑问道：“圣女与刘赤亭相熟，可知道他们所说的是什么道理？”

    放在往常，郭数升绝不会这般说话的，于是虞晓雪缓缓转头，冷冷一句：“是一个不是拳头大就有理的道理。”

    放荡散人嘴角一扯：“好家伙，真敢说啊！不过那个季长命，多半是……哦？”

    话未说完，便被台上突然出现的四道光柱却让放荡散人眼前一亮。

    刘赤亭同样一脸诧异，四道光柱分占擂台一角，很快便有金光流转，如同一道木盒一般，死死扣住了擂台。

    瞧见季长命一脸笑意，刘赤亭不禁竖起大拇指，咋舌道：“长脸，都是上品宗师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季长命嘀咕一句：“跟你有什么好比的……看招！”

    刘赤亭闻言，迅速抬起手臂朝后一记肘击，一声闷哼紧随其后。

    “这是分身术？”

    刘赤亭双眼之中尽是羡慕神色啊！这分身术虽然不是什么深奥术法，但他就是学不会，在船上时气得胡潇潇想打人。

    话锋一转，“但你别忘了，我学了衍气宗的功法，哪个是本体我分得清的。”

    哪成想倒飞出去撞在擂台之上的季长命嘿嘿一笑，贱嗖嗖道：“手臂。”

    刘赤亭这才望向手臂，却见一道晦涩印记出现在了手臂之上。这是，方才肘击之时被他下了禁制？好一个季长命，阵道宗师，禁制宗师，都在上品。

    就连郭数升都有些咋舌：“这小东西藏的深啊！全程都没显露两道宗师的手段。”

    未曾想妙渊真君满脸笑意道：“不只是两道。”

    与此同时，刘赤亭突然察觉到了数十道三境气息。

    等转头之时，才见四面八方都有黑色身影凭空出现，一个个皆是手提长枪，冲阵一般。

    刘赤亭见状，笑意不止，呢喃道：“真有你的。”

    数十山魈，比之中土所见天材地宝，还都穿着甲胄，很像当初在南山遇见的符将。

    季长命退居后方，咧嘴笑道：“多亏那位前辈帮我接好手臂，我这是因祸得福，有了丁点儿感悟。你……手下留情啊！”

    刘赤亭点头道：“那是自然，至多就费钱点儿。”

    话音刚落，只见刘赤亭一个箭步蹿出，轻飘飘一拳砸在其中一只山魈甲胄之上。轰然一声，山魈身上甲胄便化作灰尘，烟消云散。

    季长命嘴角一挑，双手各自掐诀，最初结成的大阵竟是突然金光闪烁，一个呼吸而已，方才被刘赤亭打碎的甲胄竟然恢复如初。那只山魈顺势举起长枪甩来，一击之下，刘赤亭竟是连退三步。

    这是将方才打在甲胄之上的力道，尽数还了回来啊？

    季长命笑得合不拢嘴，“我要是连逼你拔剑都做不到，还修个屁的炼。这大阵与下在你身上的禁制以及我这些山魈，相辅相成。在这大阵之中，山魈受到的攻击会转移到大阵之上，大阵又会反哺山魈，而被种下禁制的人，出手多大力，就会被还回去多大力。只不过也就是对你了，换成别人就没这么容易了，三境禁制很容易解除的。”

    刘赤亭有些无奈，点头道：“是啊，对我作用很大，因为我不懂术法，不会解禁。”

    话锋一转，刘赤亭笑道：“那就如你所愿。”

    季长命闻言，深吸一口气，先给自个儿喂下一粒疗伤丹药。

    真不是没自信，而是有自知之明，刘赤亭出手他是见识过的。

    只见刘赤亭伸手拔出未名，本不想太过分，但想来想去，对他用些气力，才不算瞧不上朋友。

    于是乎，刘赤亭微微跺脚，一身剑罡自脚下扩散，数十山魈身上甲胄几乎同时碎裂。但紧接着便是那些山魈手持长枪以同样的力道，还给刘赤亭一击。

    刘赤亭手腕一转，笑道：“传我这剑的师兄，也是擅长雷霆剑意的，我就用师门所传回敬于你。”

    季长命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出手吧。”

    话音刚落，刘赤亭提剑横扫，出剑之时，未名剑身竟是出现数道雷霆，落剑之际，擂台之上已经被狂暴雷霆尽数占据。

    季长命赶忙收回他的宝贝山魈，但他身处狂暴雷霆之中，几个呼吸而已，便狂涌一口鲜血，直愣愣向后倒去。

    他骂骂咧咧：“你……你这不也学会新花样儿了？还说我。”

    擂台之外，秦秉已经站了起来，脸上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因为这等雷霆他见过啊！周至圣的剑意不就是雷霆么？可这家伙的剑意不是春夏秋冬四时？

    云海之上，虞晓雪嘴角微微一挑，郭数升没发现，但放荡散人与妙渊真君可看得清楚。

    阿如往雷霆望去，双眼直放光，冲着阿瑶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文静女子歪着头看了许久，开口之时，与高处三位元婴修士说的是相同的两个字。

    “万象。”

    但阿瑶又是一句：“天地四时，本就包罗万象，雷霆不过其中一种罢了。这小子修行天赋奇差，练剑天赋，真是仅次于那个胡潇潇了。”

    刘赤亭刚要走过去搀扶季长命，天幕之上却传来一道声音：“季长命，我想收你为亲传弟子，你可愿意？”

    说话之人，自然是妙渊真君，她看上了季长命的御兽天赋。况且其在阵法、禁制、御兽，三条路都是上品宗师。将来一入四境，便是三条路的大宗师了。

    刘赤亭见状，笑着转身先行下去，只留下季长命愣在原地。

    季长命咽下一口唾沫，呢喃道：“九源宫的副宫主……要收我为徒？”

    妙渊真君点头道：“正是，你可愿意？”

    风月湖上，一下子安静了，湖风拂面，季长命总算是清醒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硬撑着起身，先是朝着天幕恭恭敬敬抱拳，随后才是一笑，挠着头说道：“多谢真君瞧得上我，可是……我有师承了。”

    放荡散人实在是没忍住，开口说道：“小子，你的所谓师承，与九源宫有可比性？”

    刘赤亭抿了一口酒，静待季长命的答案。

    季长命着实沉默了片刻，但开口之时，却是说道：“当然有，那是带我出海的地方。前辈，我老家有句话，叫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恕晚辈无理了。”

    妙渊一笑，抬手而已，便有一道玉简飘飘然落下。

    “品性尚可，这是九源御兽法门，传你了。也不必拜我为师，莫要外传便是。”

    季长命瞪大了眼珠子，连声道谢，心说还有这等好事儿呢？

    反倒是没有归宿的刘赤亭，没人说要收他为徒。因为那雷霆剑意一出，就相当于告诉世人，他是周至圣的弟子。

    就在接下来的两人登台之时，湖畔突然传来一道人声。

    “稚……稚元？”

    李稚元猛地转头，一眼而已，嘴唇便有些发颤。

    “师父？”

    刘赤亭与秦秉同时转头，却见湖畔多了两道身影，其中一人算是熟悉，钱玄。

    另外一人一身布衣，踩着布鞋，背着一把赤鞘剑，赤髯如虬。

    一声稚元之后，妙渊真君与放荡散人以及郭数升，都朝前走了一步。

    虞晓雪微微眯眼，问道：“此人是何来历？”

    阿如双眼眯起，死死盯着赤虬中年人。

    阿瑶咧嘴一笑，疑惑道：“认识？”

    阿如以心声答复：“认识，玄都道人，五百年前我被他一剑重伤，之后追杀我整整两百年，覆灭魔宗的人之一。”

    阿瑶眨了眨眼，“五百年前？那时你正值巅峰，有元婴修为吧？此人现如今可已经有神游之象了。”

    郭数升也答复了虞晓雪的问题，“圣女，他是玄都道人，是当年数次持剑上玉京的人，也是当年围剿魔宗的玄都道人，但他应该已经死了的。”

    季长命却是突然瞪大了眼珠子，“这不是中土那个虬髯客张三么？”

    张三却是神色淡然，往高处望了一眼，随后言道：“别紧张，不是揍你们白皮子来的。”

    他身处双指朝向阿如，“我奔着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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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七十五章 搅局（下）

    虬髯客张三？

    虞晓雪一步迈出，面色凝重，沉声道：“我不管你是谁，为谁而来，比斗结束之前谁也不能干涉擂台上的事情，元婴巅峰也不行！”

    话音刚落，一道百余丈之高的白衣仙子凭空出现，其手提一柄漆黑长枪，双足赤裸，突然间以枪尖对准虬髯客，沉声道：“你可以试试！”

    刘赤亭神色诧异，这已经不是诸景之神了，这三百余丈高的身影，是金身法相啊！不是说到了元婴修为才能有法天相地么？怎么她才结丹而已，就可以法相外放了？

    最离奇的是，虞晓雪的法相之外有龙形虚影，甚至有淡淡龙吟之音传出。

    单单此时气势，已经不亚于寻常元婴了！

    张三淡然一笑，拔下背后赤鞘长剑插在岸边，随后盘膝而坐，开口道：“玉京圣女好大的威风，你就不想知道她是何身份？难道武斗比杀魔宗余孽，还要重要？”

    魔宗余孽？刘赤亭死死盯住阿如，她是魔宗余孽？

    虞晓雪只冷冷一句：“比斗之后再知道也不迟，即便是魔宗余孽，她敢乱来，我必亲手毙了她。”

    虬髯汉子冷笑一声：“你们这帮白皮子，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正说话时，阿如已经登台，凌空一拳而已，对手轰然倒飞出去，她淡淡然转身走下擂台，由头至尾也就看了那虬髯客一眼。

    阿谣早就乐得合不拢嘴了，她心说这还真热闹啊！

    反观虞晓雪，法相消散，冷声道：“继续。”

    比斗继续，秦秉与李稚元也赢得干脆利落，虞晓雪便再次下场，递给每人一棵草，与方才规矩一样，但这次第三长的人会轮空。

    刘赤亭心湖之中再次传来虞晓雪的声音：“本来想着，让你撑到最后拿上阴宫就跑，现在看来是不行了。你们五个人，别让李稚元与那个怯月宗修士拿到就行，剩下两人若能得手，将来还是你的。”

    刘赤亭听得真切，心中却又有着自己的打算。

    结果出来了，轮空的居然是秦秉，手中草最长的，是刘赤亭，最短的，是李稚元。

    因为刘赤亭根本没有动那根草，李稚元看在眼里，便只留下指甲盖大小的一截儿罢了。

    秦秉长叹一声，有些无奈，心说这丫头怎么不记好呢？当年若非刘赤亭手下留情，你已经死了啊！

    “老三，我这么说好像有点儿胳膊肘往外拐，可是……我还是希望你留她一条命。”

    秦秉声音原本不大，可他说出来的一瞬间，刘赤亭却突然转头，神色变得冰冷，吓了秦秉一大跳。

    秦秉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我说你两句还都不成了？”

    可是他分明瞧见，刘赤亭的脸上露出几分讥笑。

    “秦宗主可真是大度，我被她害得河车路断，若非在瀛洲得了些机缘，我已经死了，你让我大度？”

    秦秉再次皱眉，这家伙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之间翻脸了？

    “怎么说我也是你结拜二哥，你这般阴阳怪气是什么意思？”

    刘赤亭往后退了三步，猛地拔出长剑，摇头道：“没什么意思，她与童趣追杀我，我走投无路反杀童趣，是我的错？她将我轰落万丈悬崖，断我河车之路也是我的错？她颁布悬赏，我当年南下之路举步维艰，还是我的错？结拜二哥，是不会胳膊肘往外拐的。”

    说罢，刘赤亭一步跃上雷霆，这次登台之时手中便握着未名。

    反观秦秉，此时此刻面色极其凝重。

    这不是刘赤亭的作风，他要干什么？当着这么多人，让人家觉得我们反目了吗？

    登台之后，李稚元已经握紧长枪，一身气势几乎攀升到了极点。

    “山人书铺的悬赏令说的很清楚，我找她也只能抓活的，她自己都乖乖跟我走了，你非要插一脚！跟你有什么关系？若非你非要带她走，童趣就不会死，我父王也不会被派去灭蜀，李嗣源就没有机会兵变，我父王也就不会自杀。”

    她那双眸子早已变得猩红，等这一刻，她等了很久很久了。

    “我早说过了，你我二人，不死不休！”

    话音刚落，李稚元手持长枪，似飞矢一般突刺而出，直取刘赤亭首级。

    反观刘赤亭，都觉得有些可笑，明明是你主动招惹我的，怎么有理的反倒是你了？想着捉胡潇潇换取瀛洲印记时，你就得做好丢命的准备的。

    他都没用剑罡，只是一脚斜挑而上，便是数万斤巨力砸出。剑锋与长枪碰撞，一声炸裂响动，竟是使得方圆数千丈的湖面波涛四起。

    就这一个照面，李稚元长枪已然脱手。瞬间而已，她已经绝望了。

    刘赤亭翻转长剑，以剑身朝着下方拍去，李稚元赶忙抬起手臂格挡，却被刘赤亭像钉铁钉似的，将半截儿身子砸入了擂台之中，李稚元的两条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折了起来，触目惊心。

    虬髯客身边，钱玄瞧见李稚元凄惨模样，心头着实一颤。他用尽全力大喊一声：“刘……刘赤亭！你饶她一次，一切皆是因我而起，我以我的这条命，抵他的命！”

    虞晓雪深吸一口气，这家伙下手怎么这么狠？一照面就以巨力强行镇压稚元，你连我的面子都不……你这家伙！

    刘赤亭根本没有收手的迹象，他心念一动，整座雷霆已然被狂暴雷霆笼罩。

    他的一只手放在李稚元头顶，冷笑一声，沉声道：“断我河车路的仇，今日要有了了结。”

    李稚元已经闭上了眼睛，此时此刻，她七窍流血，脸上早已糊了一层血污。她心中呢喃：“对不起，我没办法给你报仇了。”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可偏偏有一道声音传入了她心湖之中。

    “李稚元，不是为了谁去做什么就是有理，你我之事说破天去，也是我占理，因为事要分个前后。那场大雨之中，我在车上你在路上，你看我的眼神就如同看待蝼蚁一般。你不是想为童趣报仇，你只是觉得我这个蝼蚁已经不是你想踩死就可以踩死，你反倒要留心我的随手一剑，你接受不了罢了。若直面不了自己，我刘赤亭永是你李稚元的心魔！”

    在旁人看来，刘赤此刻正将雷霆剑意灌入李稚元体内，他要将李稚元，折磨至死！

    钱玄望着前方，他终究是没忍住，一步跃出，踩着湖面狂奔去往擂台，边跑边说道：“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你饶她一命，冲我来啊！”

    秦秉眉头紧皱，他绝不相信擂台之上刘赤亭所作所为是他本意。

    可正此时，刘赤亭猛地转身，冷冷看了一眼钱玄。

    “好，反正你也该死。”

    话音刚落，一道狂暴雷霆蹿出雷霆，雷霆之中刘赤亭手持长剑，似乎要以倾力一剑刺穿钱玄。

    高台之上，郭数升皱了皱眉头，却未曾伸手阻拦。

    但雷霆剑光即将落在钱玄身上的时候，一把黑锏凭空出现，强行拦下剑炁一击，却又被其中真罡轰飞了出去。

    秦秉在湖面之上倒飞数百丈，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抬起头后便破口大骂：“刘赤亭，你疯了？”

    刘赤亭冷笑一声，举起未名指向秦秉，“一而再，必有再而三，你如此这般，我们也就不必要遵守什么诺言了。”

    说着，刘赤亭运转剑罡，一身青衫在剧烈罡风之下乱舞。与此同时，刘赤亭一剑落下，湖面立时被分出一道沟壑，剑意影响，湖水久久未能回流。但他伸手之时，却抓住了一块儿青布，是方才落剑割下的。

    刘赤亭的声音终于平淡了些：“你我就此，割袍断义，再敢上前就休怪我无情了。”

    云海之上，放荡散人明显脸皮一抽，“这小子，找死吗？”

    说话之时，已经打算动手了。

    但虞晓雪率先一步迈出，手中凭空多出来一柄长枪朝着下方掷去，沉声一句：“刘赤亭，比斗尚未结束，你想干嘛？”

    第二次刺向钱玄的剑，被虞晓雪拦住了。

    刘赤亭一下子呆立原地，一身狂暴雷霆褪去，转而变作血红的肉身之力笼罩全身。

    他朝前几步，一把抓住长枪，自嘲一笑。

    “我救你性命，你我也算同行一段江湖了，我以为你我算是朋友。现在看来，不是了。”

    虞晓雪与秦秉，心中几乎同时咯噔一下子。

    总算是明白这家伙想做什么了，他要将虞晓雪摘干净，一人顶了这口锅！他如此反常，是怕秦秉与衍气宗遭受清算啊！

    但秦秉不明白，究竟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正此时，只见刘赤亭一把抓起漆黑长枪，朝着虞晓雪全力掷出。郭数升眉头一皱，一步到了虞晓雪身前，随手抓住长枪。

    “好大的力气啊！”

    盘坐湖畔的虬髯汉子，终于是一手按住了剑柄，笑着说道：“魔宗血脉，当然一身巨力了。你们三壶修士，好大的眼睛，睁眼瞎是吧？看来今日除魔，要多一人了，你说是不是，耶萝魔女？”

    说罢，湖畔那处猛地传出一声炸雷响动，湖堤被崩碎数百丈，一道赤红剑光以极快速度划破湖面，直冲刘赤亭而去。

    太快了，那可是元婴巅峰啊！刘赤亭骂了一句娘，但也只能骂娘了。

    眼瞅着赤色剑光将至，却有一道黑衣凭空出现，凌空一拳轰出，将那剑光砸碎。

    女子未曾转身，但刘赤亭知道，她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

    刘赤亭皱眉道：“你帮我作甚？”

    阿如回头看了一眼，眉头死死皱着：“蠢法子。”

    远处一艘小舟之上，一身素衣的文静女子咧嘴一笑，然后伸了个懒腰。

    “她是你娘，她不帮你谁帮你？喊上一声干娘，我也帮你。算了，我太吃亏，你别叫了。”

    不过，搅局的多了一个，事情好像变得好玩儿起来了哎！

    阿谣笑了起来，笑得极其癫狂，疯子一般！如此疯癫的场面，刘赤亭是见过的。

    想到此处，刘赤亭突然皱起眉头，“你是那个人？”

    阿如擦了擦嘴角鲜血，“你娘已经死了，我只是你娘的魂魄而已，但你实在是太后知后觉了。”

    虬髯客的目光，早已不在此处了。或者说包括高处那三位元婴巅峰，目光都已经不在阿如与刘赤亭身上，而是盘坐小舟之上，笑得疯癫的那个女子。

    阿谣扭了扭脖子，咧嘴一笑：“好久，没有这么舒服了！”

    她突然起身，一瞬间而已，天地变色！风月湖上妖气弥漫，看客如鸟兽一般四散逃窜，根本不敢停留。

    等虬髯客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白皙手掌已经扣住了他的头颅。

    “小红胡子，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啊？你们玄都老祖就没教过你，千万别惹我吗？”

    张三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身边妖气，哪里还能不知道她是谁？

    “虞渊妖女！呵，你们妖魔两道，今日倒是聚首了。”

    高台之上，三道法天相地已然祭出。妙渊真君一步迈出，清灵元炁横扫而过，却也只是让一小部分妖气消散罢了。

    国数升法相手中，已然多出来一座十二层的琉璃塔，其中有紫色元炁涌动。

    “妖女大胆！竟敢乱我武斗！”

    未曾想阿谣只是伸手掏了掏耳朵，呢喃道：“还真不拿我这八境阳神当回事儿啊？”

    张三只觉得身上压力瞬间消退，再一抬头，阿谣已经出现在郭数升面前，根本无视法天相地，径直钻入法相眉心，伸手而已，便将郭数升头颅摘下，丢石子似的抛去九霄云外。

    放荡散人面色一沉，双臂一抖，竟是与法相合二为一，随后一拳砸向阿谣。、

    元婴体修，这一拳可不轻。

    阿谣撇了撇嘴，呢喃道：“元婴而已，想干嘛？”

    只是并指朝前一戳，放荡散人金身法相顿时破碎，连一招都接不住。

    刘赤亭还在发愣，因为前方那女子，竟然是他的……娘？那个奴役凡人，想用孩童本源重塑肉身的家伙，是他的娘？

    阿如冷冷一句：“愣着作甚，还不快走！”

    刘赤亭这才回神，也想到了虞晓雪所说的乱子，难道就是这个？

    他刚想御剑而起，却突然瞧见天幕之上多出了两道裂缝，裂缝之中各自走出一道身影。

    一人身着白衣，额头处系着发带。

    一人着青色道袍，腰悬九源令牌。

    白衣青年往下方看了一眼，一招手便将郭数升头颅找回，丢回了其肉身处。郭数升自己的无头身子接住了头颅，将其重新架在了脖子上。

    元婴修士，即便被砍去头颅也能撑个几刻光阴的。

    妙渊真君这是转身恭恭敬敬稽首，轻声道：“掌门师兄。”

    阿谣盘坐云端，单手托腮，笑盈盈道：“叫你们老祖出来吧，就你们两个小不点儿，也敢来搅局？”

    虞粟落在虞晓雪身前，望着远处阿谣，淡然开口：“前辈若本体至此，我与洪宫主自然无可奈何。但前辈此时不过一道八境阳神，想要全身而退，怕是不容易吧。”

    洪不胜落在妙渊身边，却先传音虞晓雪：“想护住他，就机灵点儿。”

    话音刚落，虞粟身后的绝美女子突然变作虚影，本体已然被阿谣一把掐住脖子。

    阿谣笑道：“我这不是有所依仗么？阳神而已，我又不是再修不出来了。”

    洪不胜眉头微微皱起，“妖女，你要如何？”

    阿谣咧嘴一笑，低头看向下方。

    “简单，他虽然有魔宗血脉，但一直想做一个好人，也在为此努力，你们不要为难他，让他离开。哦对了，要是真打起了，他必然是今日武魁，你们的那道奖励，也该拿出来了吧？呃……我倒也不是想做好人，是当年在中土，他救过我这具肉身。你们知道的，我向来知恩图报，有仇必报。”

    虞晓雪冷冷一句：“你休想！”

    可虞粟却长叹一声，摆手道：“行了，郭供奉，把那大殿给他。”

    郭数升皱了皱眉头，却见虞粟淡然看来，他一个字也不敢多说，只是朝着刘赤亭甩出一枚乾坤玉而已。

    刘赤亭一把抓住乾坤玉，眉头却皱得越深了。

    “你为何帮我？”

    阿谣翻了个白眼，“滚！”

    虞晓雪也沉声传音：“你还不快走？”

    见刘赤亭无动于衷，阿谣随手一挥，一道黑风立时卷起刘赤亭，以极快速度朝南而去。

    此时，阿谣也松开了虞晓雪。

    “好了，可以好好玩儿了。你们俩一起来？”

    反观刘赤亭，瞬息而已便南下数万里，等落地之时，已在海边。

    老鬼倒吸一口凉气，“你小子，运气真好。”

    刘赤亭猛地转身，却见海边礁石之上，有一红衣男子。

    那人一身红衣，烈焰一般，眉心处竟然有第三只眼睛。

    “你应该丢掉那只八角亭。”

    刘赤亭眉头一皱，这声音！

    红衣男子笑声冰冷：“乱七八糟的事情我懒得理会，我只问你，当年霍山那人，是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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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七十六章 别了

    礁石之上，那人一身红衣，额头赫然便是一只竖眼。不用想，真正蛮人无疑了。

    当他出声之时，刘赤亭就已经认出来了，这个声音在霍山之时，出现过！

    此时此刻，老鬼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八境神游，纯血蛮人，只能我拖住他片刻，你试试能否跑掉了。”

    刘赤亭伸手拔出未名，竟是笑了笑。

    “是祸躲不过，今日乱七八糟，凭空多了个娘，已经够头大了。不想了，拼一拼便是。”

    礁石之上，红衣男子摇了摇头，叹道：“你算起来也是我的血脉后裔，耶萝与凡人生子，没想到生出来一个结合得最好的人族。所以我不想杀你，你如实告诉我，本老祖赐你一场机缘。”

    刘赤亭翻手取出八角亭，将其随手抛下，然后灌了一口酒，询问道：“能否告诉我，你算是什么？”

    红衣男子笑了笑，只不过手指一动，便有一道血色罡气将此地笼罩。

    他这才起身，笑盈盈望着刘赤亭，呢喃道：“跑你是跑不掉了，告诉你也无妨。千年之前，我是星宫大供奉，但只在暗中出现，星宫修士也不一定认得我。算起来，是宫主将我从牢笼之中放出，我才有了今日之大自由。”

    顿了顿，红衣男子又道：“你问我的，我已经告诉你了。我问你的呢？是告诉我星宫残存之地在哪里，还是让我搜你魂魄？”

    眼下局面，刘赤亭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对上一个金丹修士都无还手之力，何况是站在山巅的第八境了。

    刘赤亭突然抬手，“慢着，我也逃不掉，你不妨多说一些吧？你说结合最好的人族，是什么意思？”

    红衣男子闻言，笑道：“你还在心存侥幸啊！那妖女不过是阳神远游，她若本体来此，三壶祖师不出，谁也拦不住。但一个八境而已，玉京九源当代掌门都在，还有那个觉得天下异类皆可诛的虬髯客，她能自保就不错了，无人能救你的。”

    但他话锋一转，又笑着说道：“不过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嘛！所谓魔宗，是我那玄孙所创，耶萝也要称呼我为老祖，你娘是三千年来血脉最接近于蛮祖的人，我本来对她很重视的。人族的祖宗都是蛮人，只不过一支与古神为伍，喝下神泉之水与神灵结合，便有了当今人族。有个人一直都想让蛮人与人族结合，然后生出来有蛮人之勇猛却有人族之情欲的生灵。但尝试了千余年了，至多就是将蛮人的眼睛挖下转嫁到人族身上，使其有蛮族之力罢了，远远做不到真正的融合。但今日我见了你才发现，原来耶萝无意中创造出来一个完美生灵。你的天赋不比纯血蛮人差，却又是个真正的人族，着实让我震惊啊！”

    刘赤亭闻言，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呢喃道：“原来如此。”

    或许邓师兄看上我的，就是这个吧？或许仙子姐姐看上我的，也是这个？

    我刘赤亭是个成功的试验品，仅此而已。

    红衣汉子拍了拍自个儿脸颊，呢喃道：“以前我是不会笑的，吃的人够多了，也就会了。千年多前，中土有个大将，动辄坑杀俘虏那个。其实不是他杀的，是我吃的。十几二十万人，便能填补我许多气血了。”

    见刘赤亭不说话，他便又笑盈盈说道：“孩子，你还小，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跟老祖说实话，你是不是得到了星宫传承？”

    刘赤亭抿了一口酒，不答反问：“邓除夕前世是谁？”

    红衣男子依旧满脸笑意：“第一世是绝地天通之前，大帝座下第一人，与宫主算是青梅竹马。后受命去往天外天清除魔物，战死天外天。第二世就有些迷糊了，总之你们铗山老祖的剑，是与邓除夕的第二世学的。至于现如今，是第三世了。”

    还真是问什么就说什么，或许是他有绝对的自信，无论如何，刘赤亭今日是跑不掉的。

    既然如此，刘赤亭便又问了句：“当年背叛星宫的人，就是你吧？”

    红衣男子哈哈大笑，目光逐渐变得癫狂。

    “不打自招了？你说得对，就是我！宫主她忘了我们该干什么，她不能坚守初心，我倒戈寻一个好去处，这不是很合理？”

    说着，一抹红色已经出现在了刘赤亭面前，他一把抓住刘赤亭发髻，将其生生提了起来。

    “星宫被藏去了何处？我问你最后一遍，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血色罡风笼罩刘赤亭，他觉得自己都要被压扁了。如此巨力，怕是都可擎天了！

    轻咳了几声，刘赤亭啐出一口带着肉沫的血水，沙哑道：“保人间，不是宫主一开始的想法对吗？”

    红衣男子冷笑道：“那是自然，如此人间早就让她失望透顶了。”

    结果刘赤亭咧出个笑脸，讥笑道：“那你现在是谁的狗？玉京门？他们要星宫作甚？”

    红衣男子深吸一口气，掌心猛然发力，刘赤亭瞬间七窍流血，五脏六腑遭受重创，已经算是建成的黄庭宫都被夹出许多裂缝。

    “你问得够多了。”

    刘赤亭摆手不止，“最后一件事，为何虞晓风要娶胡潇潇？玉京圣子，不是应该守身如玉吗？”

    红衣男子深吸一口气，呢喃道：“因为胡潇潇是当世天选之人，虞晓风娶了他，便有望开仙门！”

    开仙门三个字一出，刘赤亭终于是明白一些事情。

    此时此刻，他嘴角微微上挑，与面前红衣说道：“你如此大的反应，应该是很怕宫主吧？”

    其实也在以心声与老鬼说道：“记下了吗？藏身未名剑中吧，天底下只有胡潇潇拿得起我的剑，你必然无事。”

    老鬼想开口的，可如此罡风，他根本无法发出半点儿动静。

    这小子问了这么多，是已经做好赴死准备了！

    红衣男子长叹一声：“看来，我只能搜魂了。”

    说着，一道神念强行撕开刘赤亭神魂之中的禁制，沿着其记忆往后方探查。

    与此同时，风月湖上，阿谣以一敌五，轻松自如。

    也不知道是没人注意到，还是注意到了也没有当回事，总而言之，虞晓雪跟秦秉不见了。

    但虬髯客知道，那个魔女已经不在此地。

    他本想追去，却被数十道飞羽缠身，那些飞羽堪比飞剑，他的剑竟是拦不住！

    虬髯客眯眼望向阿谣，瞬间而已，那些羽毛尽是先后被剑光搅碎。虬髯客化作赤红剑光拔地而起，顷刻间便没了踪迹。

    郭数升见状，笑道：“妖女，那小子逃不掉了！”

    他哪里想到，张三御剑南下，却在万里之后，钻入了云海之中。

    张三掏了掏鼻孔，又取出一壶酒，随后一个后仰躺在软绵绵的云朵之上，轻松惬意。

    “我也是服了你们这些瘪犊子，老子在山海关外那么悠闲过日子，非得让我重出江湖。”

    钱玄曾带着李稚元登青城山，东瀛子杜道人说他书上事皆是来自一位虬髯客，便是这位了。

    一道庚金剑光坠落云海，“你他娘少骂骂咧咧的！让你当坏人，又不是当好人。”

    张三闻言，气急而笑，“赵玄青，你说的是人话？老子放着好人不当，来这儿当个所谓非我族类必诛的冷面道人？”

    赵玄青笑着递去一壶酒：“你年纪大，你有理，玄青拜谢前辈，行了吧？”

    张三面色这才缓和了些，“算了，小邓当年助我，我帮他是应该的。不过耶萝我必杀之，即便她是刘赤亭的娘，我也得杀。那魔女所吃的凡人与修士起码有数十万之多，冷血无情杀戮不止，还以活人炼傀，伤天害理！我现在知道她还活着，不杀她心难安。”

    确实，阿如也好，耶萝也罢，从来不把凡人当做人看待，但凡需要，那便是血食。即便是现在的阿如，吸人魂魄吃人血肉，也很常见。为了夺得如今她那副皮囊，她在瀛洲灭了人家一家三百余口……

    对于刘赤亭，或许是她仅有的一些人性了。

    所以不管怎么说，她都是该杀的，这点她自己也知道。

    可是往南看去，却道：“不对啊，那股子蛮人气息，不是刘赤亭！”

    话音刚落，两人对视一眼，张三沉声道：“你别现身，我先南下！”

    说罢，赤红剑光疾速往南，赵玄青眯眼望向南边，面色凝重。

    他也感觉到了，那是一道……神游气息！

    众人皆往南边赶去之时，红衣男子已经刨开刘赤亭的神魂，沿着他的记忆一路往后，似乎是要找寻什么东西。

    他甚至都看见了刘赤亭与虞晓雪那稀里糊涂的关系。

    “好家伙，你小子还藏了个大秘密啊？有星宫只是与圣女的秘密，我身上的最后枷锁，也快要解除了！刘赤亭，我真的需要好好感谢你。”

    刘赤亭此刻呆立原地，尝试以神魂驱赶他，却无济于事。

    一个三境，一个八境，巨大鸿沟是不可逾越的。

    对于红衣男子而言，刘赤亭的记忆就像一道又一道的珠帘，他需要不断掀开，不断往后。

    终于，他感觉到了一股子熟悉气息。

    “就是这里了！”

    他掀开珠帘，似乎已经看到了摘除最后一道枷锁之后，他破入九境登临绝顶的画面。

    可下一刻，他的心神猛然怔住了。

    因为他分明在刘赤亭神魂深处，瞧见了一道赤脚身影。

    她就静静盘坐在那里，双眼古井无波，淡淡然望着他。

    但她开口了。

    “鹿通，没想到真是你，我一直以为你是最早被杀害的。”

    生了三只眼睛，一身红衣的男子，名为鹿通。

    红衣男子猛地松开手，接连向后退去，三只眼睛皆露出震惊之色。

    但此时，刘赤亭开口了，却是女子声音。

    “你啊，吃人太多，的确得了人族情欲，却也得了他们对未知的恐惧。真正的蛮人，是不会恐惧任何事情的。小赤亭，你想错了，他选你或是我选你，与你是什么人没有半分关系。他不管转世多少次都是那种脾气。是，他给你铺了一条通往星宫的路，可他也给了你一条能安度余生的路呀，你没有选而已。至于我，那就更简单了，因为你是他选中的人。”

    刘赤亭的肉身已经全然不受自己控制，他就像个看客，却又能感受到恐怖元炁在周身流淌。

    “仙子姐姐，你……”

    女子微笑道：“赤亭，这真是最后一次了，你能感觉到吧？我原本是将这最后一次准备给炼虚修士的，现在看了，杀鸡要用牛刀了。”

    “杀鸡用牛刀？宫主，你怕是忘了，星宫与玉京，是要相互制衡的，这毕竟不是你自己的身子。”

    红衣男子脸上惊恐逐渐收敛，手中却突然间多了一道符箓，他将符箓死死握着手心之中，冷笑着朝前并指划去，混沌之气，凭空斩出。

    “刘赤亭”摇了摇头，右手举剑便是无数星光，可星光与混沌之气碰撞之时，却轰然消散。瞬息而已，刘赤亭就看着自己的右臂与握着未名坠地。

    女子声音传出，有些尴尬：“抱歉啊，我几万年不用剑了，这是克制我星辰之力的符箓，我忘了拦，你这胳膊……接不回去了。”

    刘赤亭无奈至极，却也没怎么当回事，一条手臂而已。

    “仙子姐姐还是这么马虎。”

    女子一笑：“仔细感受如何驾驭元炁，以后少一条胳膊……其实也不见得是坏事。”

    这安慰太不走心，但可以感受到她对于对面男子的不屑。

    左臂虚抬，“问你件事，刘赤亭的事情，你给你主子上报没有？”

    红衣男子又取出一张符箓，冷笑一声：“马上就都知道了。”

    “刘赤亭”俏皮一笑，着实恶心。

    “呀！那你可没机会了。”

    说罢，一指碾下，天地随着震颤，炎洲同时多了一条自南海往内陆延伸几十万里的巨大沟壑。风月湖上交手的几人，也被这道气息镇住了。

    天地寂静，沟壑一侧，一条手臂紧紧捂着剑柄，就插在礁石之上。

    刘赤亭独臂在侧，还有一道女子虚影。

    “赤亭，今日之后，路会极其难走的。”

    刘赤亭笑了笑，问道：“仙子姐姐一开始就知道是谁对吗？”

    女子虚影点了点头：“开始的坏人是我，他是那个胸怀苍生的人。可是后来，我在人间待久了，喜欢上了这个烟火人间。他独自在极北，寿元不断流逝，想起当年为大帝做了那么多却被留在了人间，便有了怨气吧。”

    顿了顿，她又说道：“小赤亭，别让这个人间改变你啊！”

    刘赤亭点了点头，转头说道：“你跟虞晓雪……”

    可是转头之时，却发现身边已经没了人影。

    刘赤亭一笑，转身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呢喃道：“为了大家好，咱们得分开一段时间了，一路到此，多谢陪伴了。信我，你是我的剑，我不会给你丢人。”

    未名轰鸣不已，似乎是在与刘赤亭告别。

    半刻之后，一道白衣赤脚的身影先行至此。落地的一瞬间，她嘴唇便开始发颤。

    不远处有一块儿巨大礁石，上插一把剑，剑被断臂紧紧握着。而未名周围，只有一地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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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七十七章 未来之路（上）

    阿如随后赶到，远远看了一眼，面色略微有所变化，但很快就恢复原状。她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紧接着便转身离去，隐入大海。

    而虞晓雪还站在剑前，望着血淋淋的断臂。

    她已经试过了，这把剑她无论如何都拔不出来。

    秦秉是被虬髯客带来此地的，落地之后望见那一滩血水跟断臂、长剑，他抬了抬手臂，胳膊明显在抖。

    “怎么……怎么回事？就算……身子呢？”

    他想说就算是死了，那身子呢？

    可这种话，他又如何说得出来？

    虞晓雪面朝断臂，一样面朝大海。其实早有两行清泪滑落，只是泪水很快就会被元炁蒸发。

    她不敢哭，因为她知道，刘赤亭想要护着她，也想要护着胡潇潇，护着秦秉，他不想连累任何人。

    若是哭了，他就白死了。

    虬髯客长叹一声，走过去想要拔剑，可抓住剑柄之后，却无论如何都拔不出来。

    他心中无奈，心说还真是如此？天底下除了他刘赤亭，就无人能动这把剑了？现如今刘赤亭身死道消，那这把剑就只能等候下一位主人出现？

    秦秉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沉声道：“前辈，同在中土，为何逼人至此啊？”

    张三心中无奈，却还是要扮做恶人。

    “魔宗余孽，死不足惜。更何况，有些人选了什么路，就要清楚他面对的是什么。很显然，刘赤亭是知道他所面对的东西的。”

    只是他很好奇，此地看似只有一摊血水，却有两种气息，其中一道很明显是神游修士。

    可是他刘赤亭如何做到与一个神游同归于尽的？

    终于，虞晓雪向前走了几步，却又突然发现一支染血玉笔在血水之中。她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暗中收起了玉笔。

    很快，一道流霞好似撕碎虚空，疾速坠地。

    落地的一瞬间，胡潇潇泪水便有如江河决堤。本想往前去的，但走了几步，便是一个踉跄。

    虞晓雪一步上前，轻轻扶住了胡潇潇，顺势往其手中塞入一枚玉笔，然后传音说道：“你……别太伤心了。”

    胡潇潇摇了摇头，呢喃道：“不伤心，咱们……陪他一会儿吧。”

    谁都拿不动的剑，胡潇潇却是轻而易举将其拔出，也小心翼翼的拿下了已经开始发青的断臂。

    秦秉深吸了一口气，使劲儿抹着脸，呢喃道：“他那划地绝交我不认，我走了，这个仇，我记下了。”

    虬髯客摇了摇头，瞬身而起，疾速离去。

    现如今海边，就只剩下虞晓雪与胡潇潇了。

    时间过得很快，天色已然沉下。

    没想到劝人的，居然是胡潇潇。

    “只能替他对你说声对不住了，这把剑……我会留在这里，他的断臂我要拿走。别太伤心，他……本就是个犟驴。”

    虞晓雪指着远处酒葫芦，问道：“那个能不能给我？”

    胡潇潇点了点头：“当然，总该给你留点念想的。”

    于是虞晓雪一招手，沾满血水的酒葫芦便自行飞入她手中。

    她本想起身的，可是想来想去还是传音说道：“我有身孕，算日子会在九月初生产。”

    胡潇潇猛地转头，神色极其复杂。

    “那……”

    虞晓雪摇了摇头：“本不想说的，可现在他都没了，即便他尽力护我了也终究是纸包不住火，早晚有一天会被发现的。所以……所以我想求你一件事。”

    胡潇潇转过头，声音沙哑：“你说吧。”

    虞晓雪传音道：“我也托付了别人，但总是没办法完全放心。我就是想着，我要是死了，将来……烦劳力所能及之内，帮忙照顾照顾我的孩子。”

    胡潇潇点了点头：“好。”

    虞晓雪深吸一口气，起身对着胡潇潇抱拳：“我走了，保重。我哥重伤，没有五六年是不会出山的，婚约大概是会延期。你我……都努力些，到时候我会想尽一切法子阻拦。”

    说走就走，极其干脆。

    但胡潇潇知道，她在人前哭不出，她的孩子生下来就没爹了。

    起码，数年之内是没有爹的。

    胡潇潇拿出玉笔，呢喃道：“这是下下策，憨货，你傻不傻啊？”

    胡潇潇耳边传来一道声音：“也就这几年，但凡传出你婚约如期的消息，他定然要来的。不去见你，也是不想连累你。他让我告诉你，玄阳留下的东西一直还没来得及看，要到安全的地方再看。”

    十万里内她便能借助玉笔查看到刘赤亭发生了什么，她自然知道那家伙是什么打算，何况还留着老鬼在呢。

    她沉默了许久，这才以心声说道：“老鬼，日后先跟着我吧，这把剑我要留在这里，等他日后自己来取。只是……他现在身无玉笔，如何遮掩天机？被人窥视到了怎么办？”

    老鬼长叹一声，呢喃道：“他是没有玉笔了，但他有星图啊！何况现在酒葫芦与剑都不在身边，又是独臂……多半不会有什么大事儿。”

    胡潇潇点了点头，又问道：“他说要去哪里了吗？”

    老鬼闻言，思量片刻，随后说道：“多半是要去长洲查探所谓洞主的事情。哦对了，他得了一枚星石，已经有了另一座阴宫的下落，多半还会北上去生洲。”

    话锋一转，“现在想来，有一只大手在推着这些事发展。那位借用刘赤亭肉身所斩的，是当年星宫大供奉，神游巅峰，与炼虚就差临门一脚。也是纯正蛮人，更是魔宗创立的推手。他应当是还没有将刘赤亭的事情上报玉京门，否则刘赤亭是跑不了的。”

    胡潇潇点了点头，收好了刘赤亭的胳膊，转身望了一眼未名，呢喃道：“你愿意等他的，对吗？”

    长剑轰鸣不止，似乎是在回应胡潇潇。胡潇潇当然听得懂，那是在答应。

    于是姑娘一笑，取出一坛酒放在礁石之上。

    哪儿都好，就是……以后就只能是左撇子了。

    你现如今已经得到一座阴宫，筑起黄庭并无阻碍，独行天下也有了些依仗，但千万千万要学着隐忍啊！

    憨货，欺负了人家，都有了孩子，九月也才满十七岁，就要当爹了。

    说好了找我的，我等着你啊！

    胡潇潇最后看了一眼长剑，抹了一把眼泪，这才转身离去。

    但离去之时，她说了句：“铗山也好，天下剑客也罢，自以为配得上这把剑的，都可以来取！你们都要记住，他不是什么魔宗余孽，他是中土剑客刘赤亭。”

    暗中窥探此地的人，多了去了。胡潇潇不觉得能有人拿起这把剑，那就天下人都来夺剑吧！

    …………

    这场十洲武斗，终究是以闹剧结束，李稚元已经回了玉京门，养伤两月才算是恢复了元气。

    作为同乡又是师叔，陆玄自然要去看望李稚元，况且陈暖暖待他不薄，总要照顾些的。

    李稚元把陈暖暖洞府前的柿子树挪到了自己的洞府之前，这棵柿子树一年到头都挂着灯笼似的柿子，所以一年到头都不长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枝干。

    陆玄落地之时，李稚元正坐在树下，双手捧着一只柿子，也不知是不是涩柿子。

    陆玄长叹了一声，走去树下，呢喃道：“他死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李稚元转头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死了，你伤心吗？”

    思静已经说了，他们师兄妹三人，都知道陆玄与刘赤亭的关系了。

    陆玄沉默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不比童趣死了你的伤心难过少。”

    李稚元也沉默了，但沉默过后，却说了句：“他是故意的。”

    陆玄点头：“我知道，他有需要保护的人，需要让人那么看待他。对你，他没想过下杀手，否则他已经剑入四重天，你绝无活路。”

    李稚元低下头，好像这趟炎洲之行后，她才像个女子了些。

    从前的李稚元，郡主、天骄、玉京门内门弟子。哪一个都是让她可以用鼻孔瞪人的身份，人在乱花之中，岂能不迷眼？

    她突然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有些哽咽：“我以前是不是很不讲理？明明是我的错，却要怪别人。我要杀人，人家持刀抵抗再正常不过了，我……”

    陆玄坐在了李稚元对面，摇头道：“人都一样，咱们中土不是有句话，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吗？你不恨他了，自然也就不怕他了，陈师兄不在，我跟虞师姐就是你们的靠山。别看我小小三境，天赋还不如你，但我这双眼睛可金贵，护你足够了。”

    李稚元望着手中柿子许久，这才说道：“我要破境了，师父没了，我自己得争气。对了，圣女……”

    陆玄赶忙眯眼，示意其不要说。后者立刻转而说道：“圣女说她想看看人间，我也想，破境之后，咱们回一次家乡如何？”

    陆玄一笑，点头道：“我是无所谓，就要看门内……”

    一道白衣身影凭空出现，“当然可以，正好有些事情，要与山人书铺知会。稚元，你若能破境，之后就可以与你陆师叔回一趟中土。”

    陆玄赶忙起身作揖，恭恭敬敬道：“见过师伯。”

    李稚元的称呼，自然是师祖了。

    虞粟看了看李稚元，叹道：“暖暖之事，与你们无关，别多想。”

    李稚元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虞粟很快离去，陆玄与李稚元说了一声，便也离开了。

    返回洞府之后，陆玄紧闭门户，双眼猛地一睁，两道白光立时散发。

    当然看不到，但他能确定，三弟没死。

    只是陆玄越来越看不懂那位掌门师伯了。

    正想着呢，耳边突然传来声音：“陆玄，你来一趟。”

    …………

    八月十五的月亮，好像天南地北一样亮。

    有个独臂背赤木剑的年轻人踏上了长洲陆地，此地不是大城，却常有酒鬼至此，热闹非凡，因为甘液山有一种叫做飞仙的酒水只在此地兜售，故而城也叫做飞仙城。

    又因为此城靠海岸，多偷渡客，入夜之后鬼市当中卖什么的都有。

    墨绿长衫右边袖子空空荡荡，木剑也不是什么珍贵木材所制，就是寻常红檀。当然了，对凡人来说这还是值钱的。

    金丹之下御剑跨海，刘赤亭恐怕是开天辟地第一人了。

    好在是手中有胡潇潇给的永久罗盘，否则还真寻不到路。

    三月光景，刘赤亭还是不太习惯只用左手，但想用右手也没有了，只能干瞪眼。

    “仙子姐姐也真是的，拿我的胳膊玩儿……”

    此刻他身着一身粗布青衣，头发半披半束，腰间还悬挂一只酒囊，是自己做的。先前在海上斩杀了一只堪比四境的海兽，以其兽皮做的酒囊。

    好在是一座阴宫已然归位，大黄庭已然修成。只不过，刘赤亭总感觉六阳宫与一座阴宫当中有着什么，但大门始终打不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修为不到家，所以无法开门的。

    抖了抖袖子，刘赤亭摘下酒囊灌了一口酒，大步往城中走去。

    小小城池，却起名飞仙，刘赤亭都有些无语。

    沿着街道往前，走了还没有多远，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往东，二楼。”

    刘赤亭眉头一皱，转身朝东面酒铺二楼望去，却见个布衣青年靠窗坐着。

    不认识啊，于是他问了句：“上去请喝酒？”

    那人笑道：“管够。”

    刘赤亭点头道：“就来。”

    转眼功夫就上了二层，走到靠窗位置摘下木剑，刘赤亭望向那人，问道：“你认识我？”

    青年一笑，反问道：“道友尊姓大名？”

    刘赤亭单手举起酒盅，一口饮下，笑着说道：“瀛洲九府独臂独行侠，剑术无敌侠肝义胆刘红楼是也。”

    安然神色古怪，盯着刘赤亭看了许久，这才咋舌道：“嚯，这名字……够长。”

    刘赤亭神色玩味：“道友无缘无故请我喝酒，是有什么事儿吧？”

    中年人闻言，又给刘赤亭倒了一壶酒，随即问道：“在下苏城墙，确实有事儿找道友。我看，道友也是才来，我有挣钱活计，搞不搞？”

    刘赤亭哈哈一笑，“挣钱？那倒是可以搞一搞，像我这种大侠，往往都很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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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七十八章 未来之路（中）

    转眼间，九月已至。

    中土东海八千里外的一处小岛之上，有个孩子发出她来到这个人世间的第一道声音，是个女孩儿。

    杏林之中的雅客早就离开了，此刻只有母女二人。

    母亲抱着她的孩子，看清是个女孩子后，还是微微一声叹息。

    她不是觉得儿子比女儿要好，只是觉得，若是个男孩儿，将来长大了，更容易掌控自己的命运些。

    虞晓雪看着怀里孩子，看着看着就皱起了眉头，没忍住嘀咕一声：“我刚出生时，也是这么丑？皱巴巴的。”

    她也只能安慰自己，长着长着就张开了。

    名字早已定下，就叫刘虞。

    虱子岛杏林，树叶很快就落光了，某一日的清晨霜气折杀门前杂草，虞晓雪就知道自己该走了。

    赵玄青望着熟睡中的孩子，又看了一眼虞晓雪，呢喃道：“准备去哪里？”

    以前不饮酒的虞晓雪，如今手持刘赤亭的酒葫芦，也偶尔喝上两口。

    抿了一口酒后，虞晓雪轻声道：“去一趟虞渊，我娘留了东西在那里，拿到之后就得回玉京门了。小鱼……就麻烦赵前辈了。”

    赵玄青闻言，轻轻摇了摇小床，笑着说道：“小鱼，以后太师伯照顾你喽。”

    这声太师伯，算是回答了虞晓雪。

    后者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呢喃道：“对不住啊小鱼，娘……不能陪你长大了。”

    她拿出一枚乾坤玉递给赵玄青，强忍着泪水，呢喃道：“前辈，里面的东西足够她修行到五境了，有朝一日，我一定会来带走她的。已经没爹了，我不能让她没有娘。”

    赵玄青接过了乾坤玉，略微沉默，却还是说了句：“我还是觉得，刘赤亭活着。”

    虞晓雪苦涩一笑：“那是最好，他若活着，以后也会来虱子岛的。”

    说罢，她最后望向孩子，满眼的不舍。

    望了片刻，她转身跨上白鹿，向西疾行。

    或许年幼之时，她的娘离开时也是这般不舍。从前想不到，现如今却深有体会。

    …………

    虱子岛共三十六座，以中土为中心，东南西北各有九处。南海虱子岛现如今多了一位实际掌控的副岛主，名为咕唠。

    咕唠，自然就是古慕言的化名了。

    清醒之后他一直没有返乡，这还是第一次，却是以虱子岛主的身份，与古家谈生意。

    生意没谈成，他也不在乎，却在古城住了一夜。

    这天夜里，他走在熟悉的宅邸之中，兜兜转转到了一处靠在小池边的屋子外。

    只是屋子里的姑娘却瞧不见他。

    不喜欢练剑的胡潇潇此刻在蕴养剑意，流霞在屋中充斥。

    现如今胡潇潇有散人谷为靠山，古老二不敢过分，但半个古家，实际还是掌控在古老二手中的。

    幸好，胡潇潇有足够的底气，不必受人排挤。

    看过自家闺女过后，古慕言长叹一声，折返了客栈。

    屋中早有人等候，待古慕言进门，便恭恭敬敬抱拳：“家主。”

    古慕言点了点头，给自己倒下一杯茶，然后问道：“查明白了吗？当年月儿最后去的地方，是哪里？”

    那人沉声道：“查清楚了，是长洲紫府宫，夫人去见了那位曾经的紫府宫老祖。”

    紫府宫老祖……本体是元婴修为的九尾狐，现在已经死了。

    但那人又道：“还有另外一件事，御鬼一门，家主可还有印象？”

    古慕言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那人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紫府宫老祖生前，多半是与所谓的洞主接触过。夫人生前神魂受损，恐怕与此脱不了干系。”

    古慕言沉默良久，面色越发的阴沉。

    “知道了，照顾好小姐。”

    御鬼？洞主？

    看来还是得去一趟散人谷了。

    而此时，一处名为夹马营的地方，陈暖暖与范山人并肩而行。

    正是大雪，一开口眼前便是一团雾气。

    “我已经提点过陆玄许多次，希望那小子能明白我的言外之意吧。都快穷死的人，守着一座金山却不能动，年深日久，能没有怨气吗？”

    陈暖暖叹息不已，自小长在玉京门，对那座昆仑墟的感情当然很重很重，但……穿着一身白，总是遮不住心里的脏。

    范山人抽了一口老旱烟，吐出的雾气便越发的浓郁了。

    他呢喃道：“千年前星宫陷落，是三位祖师的手笔，老祖根本就没出手，用不上。流放之地是天下之根基，要开仙门得用上中土气运，但十二宫环伺中土，星宫不灭，中土气运是得不到的。”

    顿了顿，他又道：“当年，应该是这样的。秦王一统天下时，玉京门便来了人，先是教唆其焚毁修行书籍，驱逐修士出海。当时有那星宫叛徒相助，一切进展得很顺利。但事实上，玉京门也被那位始皇帝耍了。他不知受了何人点拨，竟然北修长城，中土史书都说是在抵御匈奴，实则是抵御自北境南下侵蚀中土气运。后来假派人出海访仙，却带走了最重要的一样东西，藏在了碧海之中。”

    陈暖暖摇了摇头，呢喃道：“师叔，不对。”

    范山人一愣，疑惑道：“这是我与掌门师兄花费许多年光阴才得到的答案，不对吗？”

    陈暖暖深吸一口气，点头道：“那位始皇帝只是就坡下驴，他该是很早就知道了老祖谋划，便顺着玉京门的意思，借助那个蛮人驱逐中土修士，焚烧修行书籍，这样一来中土就没了能左右王朝更迭的势力。修筑长城，更是一举两得。一来是抵御了无形之中的气运吞噬，二来是，为后世王朝起了个好头儿。至于派遣徐福东渡，说是带走了中土之根本，实际上什么都没带，那只是个……诱饵，将觊觎中土的目光转嫁去瀛洲的诱饵。”

    顿了顿，陈暖暖又道：“我想他要做却没做的还很多，可惜死得过于蹊跷了。星宫要稳固中土气运，便暗中扶持了后来的汉，玉京门也想插手，可中土凡人执拗，况且有星宫保护，他们想插手也做不到。”

    范山人猛的顿足，“故而，只能设计覆灭星宫？”

    陈暖暖点了点头，“可他们也没想到，星宫还是笼罩中土的大阵，星宫覆灭之后，大阵自然破碎，天地之气日渐散去，中土也就成了末法之地！”

    听到此处，范山人也总算想明白了一些事。

    “把中土变成流放之地，说是犯下罪行的修士皆要被流放至此，其实……其实是为了传法？”

    李稚元身怀唐国气运、季长命有西蜀国运、马希晴是楚国、李景芝是吴国。蜀国还有个出海的莫嘲人，吴国有个陆玄……冥冥之中，这些中土走出的天骄，将中土四分五裂！

    除却盛唐有近二百年的空档，在此之前，汉之后，中土几乎就没有长治久安的一统。汉末天下三分，到魏晋再到后来北境胡人入侵，看似是王朝国运短暂，实际上……真要往古时去看，好像每一国都出过一个走出中土且闯出一番名声的修士。

    背后推手，便是山人书铺！

    陈暖暖呢喃道：“想必师父早就发觉了，故而师叔兵解之后才让师叔转生中土，操控山人书铺逐渐脱离玉京门掌控。”

    范山人沉声道：“我说呢，当年看后来事，自黄巢王仙芝而起后，中土将分裂长达三百年！只不过，我当时以明瞳望后世，不似当下如此，相对是要安稳极多的。”

    陈暖暖苦笑一声：“原来……嘴上说着替天行道却行倒反天罡之事的，还真是咱们啊。”

    范山人一样苦笑，刚要开口，却瞧见有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在雪地奔跑，嘴里喊着：“香孩儿，你上哪儿去了啊？”

    小女孩儿现身之时，两人的目光便齐齐转去。

    陈暖暖金丹巅峰，想要破境的话随时能入元婴，人之根骨，当然一眼能看透。

    见小姑娘自面前走了过去，陈暖暖双眼之中，惊骇神色难掩。

    “这丫头……不行，我得收徒。”

    说罢，转身便追了上去。

    “丫头，你找什么呢？”

    问了一句，小姑娘这才转头：“我找我弟弟，这位大叔见过他吗？”

    陈暖暖心念一动而已，便瞧见远处躲在草堆里与人玩儿骰子的小孩儿，充其量五六岁，却学着与人赌？

    他笑了笑，轻声道：“你叫什么名字？我能帮你找到弟弟，但你要拜我为师。”

    小姑娘闻言，摇了摇头，道：“我叫赵光灵，我有师父。”

    说罢，便转身继续往前，嘴里喊着：“香孩儿，你再不出来我找到你就打你屁股！”

    范山人迈步上前，深吸一口气，呢喃道：“此乃大世，天骄辈出啊！”

    “二位眼光不错。”

    是个少年声音，二人接连转头，却见一个儒衫少年。

    陈暖暖有法宝遮掩气息，那人认不出他，他却认得出对方。

    “陈图南？你在此地作甚？”

    少年撇了撇嘴，懒得搭理陈暖暖，只是看了一眼范山人，淡然道：“那是我弟子，别乱打主意，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啊！”

    范山人皱了皱眉头，“你？你不睡觉了？”

    少年淡淡然开口：“睡醒了，山人书铺别打赵香孩儿的主意，将来事将来再说，无论他是不是能一统天下的人，都轮不到任何人插手。死了一个刘赤亭，我够后悔了。”

    …………

    长洲紫府宫山下，苏城墙咧嘴一笑，贱嗖嗖道：“红楼老弟，这几个月咱们可不少挣钱，这紫府宫中，仙子可都是绝色，不如咱们上去瞧瞧，看看能否挑一两个一亲芳泽？”

    说着便递给刘赤亭一枚药丸子，模样还是那般贱。

    “这是散气丹，服下此药，一个时辰之内修为全失，选中哪个，就能放倒哪个！”

    刘赤亭呵呵一笑，没有伸手去接。

    相处两月，这个深不可测的苏城墙，刘赤亭已经琢磨透了。

    坑货一个，这丹药若是面粉掺墨汁儿做的，还算他好了。先前刘赤亭就瞧见他自裤裆搓出来一粒小丸子，愣是一枚青泉卖出去了。

    倒是……吃不死人。

    见刘赤亭无动于衷，苏城墙便有些疑惑，“怎么？红楼老弟莫非还是个雏儿？”

    刘赤亭闻言一愣，然后摇了摇头：“那倒不是了……”

    确实不是了，只是他根本没什么感觉啊！半死不活的时候，能有什么感觉？

    苏城墙哈哈一笑，伸手将药丸子塞入刘赤亭手中，笑道：“那就走着，紫府宫采花，说出去都长脸啊！”

    刘赤亭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跟着潜入紫府宫罢了。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来历，但拿我当傻子可不成，这苏城墙，多半也在查那位洞主。

    长洲距离祖洲不算远，鬼修自然不少，而苏城墙，明着四处坑人，实际上是在四处找寻御鬼之人。

    查来查去，最终将目光锁在了紫府宫。

    从前的长洲第一宗门，自然不是那么好闯的。但这苏城墙，好像不是第一次来了，那叫一个轻车熟路。

    二人沿着山道前进，很快就到了山门处。

    刘赤亭笑问一句：“苏兄不是第一次来了？”

    苏城墙一笑，点头道：“当年也有个好兄弟，也是用剑的，与他一起……”

    说着，他却见刘赤亭双目死死盯着远处山门，面色阴沉。

    他沿着刘赤亭的目光望去，一眼而已，面色也阴沉了下来。

    因为有个浑身是血的紫衣女子，被钉死在山门石柱之上，她手中还抱着一颗头颅。

    刘赤亭颤抖着手臂，取出一道青铜面具盖在脸上。

    “苏兄，逝者是我故人，这头颅无论如何，我也要夺来。”

    他没注意，苏城墙早已双目猩红，一身金丹巅峰的气息，再不做丝毫遮掩。

    “那也是我的至交好友！”

    说罢，他猛然拔地而起，一拳轰出，半座山峰应声而碎。

    “是谁杀了我兄弟？给我滚出来！”

    被钉在石柱上的女子，自然是曾在望丘城见过的紫府宫女修。

    而其怀里的头颅，不是薛无理，还能是谁？

    此行长洲，本就想找寻薛无理，未曾想渡口一别……竟是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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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少年出海 第一百七十九章 未来之路（下）

    走到山门之下，刘赤亭望着一道尸身一颗头颅，面色尤其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本打算跟着苏城墙闯山，可一转眼的功夫，苏城墙已经折返回来，且面色煞白。

    刘赤亭皱眉道：“怎么无人出来？”

    苏城墙弯下腰，轻轻抱起薛无理的人头，沙哑道：“你自己……去看看吧。”

    话音刚落，刘赤亭立刻化作剑光而起，顷刻之间便到了山中大殿之外。可一落地，刘赤亭就瞧见满地的死尸，且……都是女子！

    他倒吸一口凉气，散开神识仔细探查了一遍，这才发现，整座紫府宫，已经没有一个活口了。而且这些人身上，大多没有任何伤势。

    “这是怎么回事？”

    偌大一座宗门，金丹修士有数位，怎么就一下子死绝了？

    山门处，苏城墙呢喃一句：“当年东郡城，就是这般。许多人都是在睡梦之中暴毙，没有任何伤势，但……魂魄是被硬生生抽走的。”

    刘赤亭眉头一皱，沉声道：“摄魂御鬼！苏城墙，你到底是谁？”

    苏城墙喃喃道：“姓苏名迹，与薛无理一起背黑锅那人，就是我。这混账东西，我都说了此事蹊跷，不要贸然行动，可他……”

    刘赤亭沉默片刻，转身折返回了山门。

    苏城墙已经用布包好了薛无理头颅，刘赤亭则是看向了被钉死在山门之上的女子。

    “这是薛师兄的剑，但人不是他杀的，这女子是护薛师兄而死。”

    苏迹猛地转头，“你说薛师兄？你又是何人？”

    换做从前，刘赤亭必然如实相告，但现如今，他不能说，于是只沉声道：“姓刘名红楼，被逐出铗山的赵玄青是我长辈，按辈分，我要叫薛无理师兄。当年他曾到瀛洲寻我，武斗之前，我还在瀛洲与他及刘赤亭见过面。没想到……”

    没想到他不辞而别，却惨死在了这紫府宫中。

    ……

    三日之后，东郡城废墟之中多了一道坟包，独臂剑客手提酒囊，为这位只有数面之缘的师兄敬酒。

    紫府宫元气大伤，苏城墙也好不到哪里去。

    苏城墙坐在城墙之下，沉默许久，呢喃问道：“那个刘赤亭死了，现如今薛无理也死了，红楼，未来作何打算？”

    刘赤亭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呢喃道：“修行，缉凶，就这两件事。”

    苏迹却灌下一口酒，沉声道：“我要再走一趟甘液山，你修为太低，去了添乱。。”

    刘赤亭摇了摇头，“甘液山我必去，刘赤亭将所知御鬼及洞主之事，一一与我说过，紫府宫之事，甚至当年东郡城的事情，他甘液山脱不了干系的。先探山，不要太冲动。另外……还是给铗山传信吧，毕竟薛师兄在铗山长大的。”

    又是半月之后，两人已经到了甘液山。

    结果登山之后才发现，甘液山与紫府宫一模一样，三千余人，没有一个活口！

    两人终究，无功而返。

    到了北边渡口，苏迹对着刘赤亭一抱拳，声音沙哑：“红楼老弟，我总觉得此事与祖洲脱不了干系，你修为太低，去了也是添乱，还是算了吧。”

    这次刘赤亭点了点头，对着苏迹抱拳：“我要寻一地练剑，苏兄，还是要保重。此事我刘红楼绝不会放手，必然一查到底。”

    可是他刘赤亭，又能去往何处呢？

    与此同时，聚窟洲虞渊之外，虞晓雪换上了一身青衫走出了洞穴。

    那位虞渊之主，终于肯见她了。

    一棵数百丈之粗壮的大树之上修建了许多宅子，虞晓雪上去之后才发现，阿如早就在等了。

    虞晓雪一皱眉，沉声道：“你为何生而不养？”

    阿如神色淡然：“你还不是一样？”

    一句话便堵上了虞晓雪的嘴，是啊，还不是一样？

    阿如在前方引路，却又说道：“还是不太一样的，我看得出来你想将孩子留在身边，我却不能，知道为什么吗？”

    虞晓雪皱眉道：“为何？”

    阿如依旧是面无表情，“因为我怕忍不住吃了他，我说真的。”

    虞晓雪冷哼一声，再不愿与其交谈。虎毒食子这种事，也就耶罗这等真正的蛮人做得出来了。

    不多久，两人便到了一处架在树杈上的八角亭外，有个一身青衣的文静女子就安安静静靠在飞来椅上。

    她随手丢去一枚丹药，呢喃道：“吃了再说。”

    虞晓雪没有丝毫犹豫，一口便将药丸吞下。

    阿谣转头看了一眼，咧嘴一笑，这才说道：“还不错，要是犹豫，我就把你圈禁此地十年了。”

    话锋一转，阿谣言道：“丹药是你娘所留，比九源小子的东西强，你失身甚至已经生过孩子的事情，即便是那陆小儿出来也不会发觉。”

    玉京老祖，姓陆，但在女子眼中，就是陆小儿。

    虞晓雪深吸一口气，猛地抬头：“精卫，你为何帮我？”

    一声精卫，算是道出虞渊之主的真身了。

    阿谣笑了笑，摇头道：“晓得你们的虞字，如何来的吗？日至虞渊，谓之黄昏，曾有一蛮人逐日至此。此地也常被人称之为邪界。可第一代圣女，便是自虞渊而出的，也就是你的祖母。”

    虞晓雪面色凝重，“我想知道更多。”

    阿谣点了点头，挥手变出一道水幕，当中有光影流转。

    “蛮人一分为两族，其中一族占据中原，与神灵通婚。我是那支人族与神灵生下的最早一批人之一，你也知道，我原本是第一位大帝之女，名为女娃，溺水后化为精卫，执念所致，衔草填海。后遇到蛮人族类，他们助我填海，我这才慢慢的消除执念，后来沉睡在了虞渊。等睡醒之时，已然绝地天通，我记忆全失，却在得知蛮人被灭族，尚有少量蛮人被囚禁在昆仑之后，去你们昆仑墟大闹了一场，疯子之名是这么来的。在我出世之时，虞渊当中也走出一位受混沌之气而降生，堪比远古神灵的女子，随我一同去了昆仑，但他被陆小儿困住，起名虞园，成了第一代圣女。她被你们老祖坑害，在仙门之下又受孕于混沌，再诞下一儿一女，便是虞粥虞粟了。”

    虞晓雪听得清楚，此刻也总算是证实了，她的师父便是她的舅舅。

    “可为何要让圣女在仙门之下受孕？”

    阿谣一乐，转头看向阿如，问道：“你也生在昆仑，你们一族什么下场？”

    阿如面色凝重：“死在南边的那个蛮人，是我老祖。我不知他的来历，但知道他与被囚禁在昆仑的蛮人后裔如生猪崽子一般，血脉纯净的留下，血脉不纯的，但凡有第三只眼睛，就会被挖走转嫁在你们玉京修士身上。玉京老祖的金水火三位弟子，便是第一批挖我族眼睛的人。之所以只让你们受孕于混沌，是想造出一个最接近神灵的人，然后，与蛮人交合，造出一个比远古神灵、蛮人都要强大的存在。”

    虞晓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此时此刻，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可是……造出来做什么啊？玉京门已经是这方天地的掌控者了，玉京门有四位炼虚啊！”

    阿谣冷笑一声：“开仙门，成仙啊！陆小儿寿元不多了，他不想死。”

    顿了顿，阿谣又道：“你娘，唤醒了我一部分记忆，我欠她人情。我所知道的事情，皆是她所言。那时她尚未受孕，但好像已经知道会是什么下场了。剩下一部分记忆，是百年前邓除夕至此，我方才想起。邓除夕，第一世是绝地天通那位大帝座下第一人，第二世是个中土读书人，无名氏，剑术通神，教了赵铗剑术，这才有的铗山。你知道邓除夕为何非死不可吗？不是因为碎了你哥的道心，而是因为当今天下，成就神游甚至炼虚的人，是有限的。邓除夕天赋无双，给他五百年说不定都能炼虚了。饼就那么大，届时多一个分，你家老祖寿元又要减少，你觉得他愿意吗？况且自从千年前起，他就一直在借助中土与各洲气运续命。但因为长城缘故，他无法肆意吸取，只能不断地扶持走出中土的天之骄子，让中土一直处于乱世，他才有可乘之机。”

    虞晓雪连退数步，“那么……那么说，魔宗也是玉京门扶持的？”

    阿如冷冷一句：“天下乱，便气运不稳，不稳才有可乘之机。魔宗出现的那几百年，正好是中土盛唐，也是因为他的注意力全在海外，中土才有那两百余年的一统。魔宗灭后不久，不就有了天宝之乱，王朝苟延残喘几十年，到现在四方割据，乱成了一锅粥。”

    阿谣笑了笑，“现如今，你都知道了？是留在虞渊修行，还是返回昆仑，你自己决定。”

    虞晓雪却深吸一口气，“自然要回去！”

    ……

    日子过得极快，三年瞬息便过去了。

    有个正往玄洲而去的独臂剑客，在船上听说了一道消息，玉京门圣子，即将迎娶古家胡潇潇。

    于是剑客干脆御剑跨海，直往南去。

    不久之后，炎洲修士突然发现，插在南海岸边的长剑，竟然不翼而飞。

    方丈岛上，陆玄作为玉京门亲传陪伴圣子迎亲，而衍气宗主秦秉，也带人到了古城。已在五境的顾怀信守承诺，来帮刘赤亭抢亲。即便刘赤亭已死，他一样没忘记承诺。

    很快，结亲之日已到，胡潇潇被逼着走上大堂，但她不穿红衣，只等一人。

    千钧一发之际，有两万一千数的长剑飞入古城，剑光之后跟着一位独臂剑客。

    刘赤亭四境巅峰，却已将的六座阳宫与一座阴宫炼成剑阁，各藏剑三千。

    他孤身一人站立城头之上，笑问一句：“还愿意跟我走吗？”

    胡潇潇嫣然一笑，竟是显露出一身金丹气息，一指而已，便重创虞晓风，随后大步走出厅堂，笑骂道：“死憨货，你要晚来一刻，我就嫁给别人了。”

    现如今两人，一个二十，一个二十一。相识之时，一个十三，一个十四。

    刘赤亭出现，便做好了同生共死的准备，胡潇潇亦然。

    本以为是必死之局，却未曾想到，曾经不死不休的李稚元竟然也到了凝神修为，与思诚思静合力率先出手，陆玄与秦秉也为死而复生的结拜兄弟死扛，古慕言凭空出现，带着古家全数底蕴，拼死抵抗。所有人都在为刘赤亭与胡潇潇的逃走而努力阻拦玉京修士。

    况且，早有虞晓雪暗中在海上开路。

    刘赤亭未死，她的孩子便有爹了。

    可惜玉京门那边，两位副门主齐出，两个神游修士，再次将二人逼上绝路。

    千钧一发之际，周至圣驾雷而来，刘赤亭与胡潇潇这才能逃去海上。

    万万没想到，海上早有一人等候，便是第三位副门主。

    虞晓雪为救刘赤亭，被那位副门主错杀。而刘赤亭胡潇潇二人皆重伤濒死，无奈之下，胡潇潇之后舍命施展所学天玄功，撕裂虚空，与刘赤亭手牵手扎入那方不稳定的裂缝之中。

    她与刘赤亭说道：“死了就死了，但我誓死不从！你刘赤亭早就看光了我的身子，我非你不嫁！”

    二人坠入虚空裂缝，生死不知。

    而周至圣被三人围攻，虽然在千钧一发时剑入六重天，成了真正的当世第一剑修，斩杀两尊神游。却因为替刘赤亭背下身怀星宫传承的事情，玉京门一位老祖出山，周至圣最终战死于海上。而铗山由头至尾，一人未出。

    刘赤亭醒来之时见一剑客，那人自称中土吕岩。而胡潇潇，却坠落于海上，遇到了少年时救下的白虬负熊，被其代入海底，遇见了九源真人，并拜其为师。

    两人都以为对方已死，刘赤亭更因为虞晓雪拼死相救愧疚难当，后来也听到师父死了的消息，便心如死灰，弃剑不用。

    吕岩见刘赤亭是故人弟子，整日浑浑噩噩，甚至在想法子废除一身修为，恨其不争却又无可奈何，想来想去，便萌生了带起返乡的心思。

    而另一半，与九源真人到了蓬莱丘的胡潇潇，也整日浑浑噩噩，茶饭不思。还是宫主洪不胜说了八年前刘赤亭的女儿出生在虱子岛，她这才想起虞晓雪的托付，打算先去带上小刘虞，再去与刘赤亭相遇之处走一走。

    于是乎，时隔四年，二人不约而同回了中土。

    再次见面，千言万语都比不上相视一笑，刘赤亭也终于知道，虞晓雪给他生下了个女儿。

    二人见到陈暖暖与范山人，交谈之后，决定再入星宫遗址。

    一切终于明了，他决定创建一座反抗玉京门的势力，拉着古往今来尚在世间的中土修士入伙。数年不见的玄阳与赤翎也重新寻来，麒麟一族与凤凰一族，也加入了进来。此后二十年间，他们助刘赤亭先后寻得四座阴宫，刘赤亭也自然而然入了第八境。

    在与玉京门开战之前，刘赤亭与赵玄青去了流洲，剑左登山。

    可问剑之后，才知道原来铗山一直都在暗中筹划，当年邓除夕被流放是自愿的，就是为了掩饰铗山谋划。

    到此时，玉京老祖的野心也不再遮掩，操控蛮人、妖族、祖洲鬼修开始大肆争夺天下气运。对方四位炼虚，刘赤亭这边节节败退，最终九源真人战死中土，为众人拖延到了时间，使得众人退居凤麟洲。

    也是到了凤麟洲，刘赤亭与胡潇潇两枚玉笔合二为一，才知道这两族共同守护的一个秘密。

    仙门是打不开的，但只要人间玄黄气复苏到一定程度，仙门会自行开启。

    玉京老祖引得人间大乱，想要开仙门求不朽，反而使得开门延期。

    原来大帝算好了，在帝女与其寿元将尽之时，也是人间玄黄气饱满之时，届时仙门自会打开，能成仙者皆可飞升。

    错就错在，他太过着急，他已经不相信那个将他遗弃在人间的大帝了。

    最后的玉京老祖是疯狂的，他竟是将蛮人躯体炼化，学得以人血肉魂魄修行的法门，吞噬了其三位弟子，成了天之下举世无敌的存在，即便刘赤亭炼化最后一道阴宫，也是不敌。

    眼瞅着一切都要完了，一直不愿认刘赤亭这个父亲的刘虞，却骑着已经修成真龙的负熊，以指为剑，一指点杀玉京老祖。

    原来，他谋划千余年想要创造出来的完美人族，竟在三十年前已经诞下，便是虞晓雪为刘赤亭生的女儿。

    一切尘埃落定，刘赤亭不愿飞升，带着胡潇潇回了长大时的寨子。数十年过去了，山匪寨早已消失不见，其上方多了几座茅庐，一对夫妻，还有两个孩子。

    只不过，胡潇潇特意让一间屋子始终空着，除非刘虞来了才能住。刘赤亭几乎每天都要进去，擦拭一杆漆黑长枪。

    有一年，听闻李景芝弟弟的后辈终究没守住他的南国，被人抓走封为违命侯，听说媳妇儿被人抢去，还写了一首极其伤怀的词。

    自此天下，算是安定了下来。

    次年，已是天外天一方女帝的刘虞重返人间，想接父亲与小娘去往天外，却被拒绝了，只带走了弟弟妹妹。

    又一年，大雪纷飞，不知为何，刘赤亭迈步走出了屋子。

    胡潇潇跟来之时，才发现远处飞雪之中，有个赤脚女子走来。

    女子笑问道：“有我的地方吗？”

    （此书到此暂结，但有生之年必会捡起来写完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