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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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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穿越，深陷火海！

熊熊的火光照亮了玉横楼的夜空，人声嘈杂，间或传来女子们惊慌的尖叫声！

    “走水啦!”

    “救火啊!”

    呼救声此起彼伏！

    阿芜在全身炙烤着的焦灼感中醒来，一睁眼便是满目红光，烈焰舔着火舌不断向她扑近！突然，脑中前世今生的记忆汹涌而至，从脑海深处的各个角落浮现到眼前！

    阿芜终于意识到：她穿越了！

    从记忆里，她得知这具原身本叫叶绾翎，是锦州知州叶景城的嫡女，五岁娘亲过世后被姨娘送到尼姑庵，只因姨娘缪氏串通尼姑们，声称叶绾翎克母，利用叶景城对亡妻的刻骨感情，将绾翎送入庵里，可却对小小女孩儿极尽折磨！

    并且在不久前卖到了锦州最有名的青楼玉横楼。

    叶绾翎不堪陷身泥淖，为保清白之身，她本欲一根白绫悬了梁一了百了，可知为何，她明明还没有动手，就失去了意识！而她阿芜也因此契机穿越而来，从医学世家的医学圣手，变成了叶绾翎。

    如此想来，眼前的这场大火，也是姨娘缪氏的杰作了！

    不过就目前来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再不跑出去，她就要被烧死了！

    她挣扎着想要逃出去，可却全身无法动弹！

    迷药！原身中了大剂量的迷药，若不是被烟呛醒，她今天就要葬身这火海了！

    “好狠毒!竟然想要将人活活烧死！哼，日后遇见我，便是你的死日！”

    迷药药效再次袭来，为了抵抗药效，阿芜拔下头上的簪子，用尽全身力气对准身上的几处穴位狠狠扎了下去！

    无比尖锐的疼痛猛然席卷全身，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通过鼻端涌进大脑，全身的细胞仿佛一下子苏醒过来！

    手脚都痛得痉挛起来，但她清楚地知道，她若不能对自己下狠手，那么，等待她的只有死亡。

    阿芜挣扎着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却又立刻匍匐到了地上，她差点就忘了，有毒的一氧化碳和燃烧过程中产生的有毒烟灰都是漂浮在上空的。

    “哪里有能让自己安全逃出火海的东西么？”

    可这火已经烧得很厉害了，朝身边看去，四面八方全是火，该怎么逃出去呢？迷药的效力还没有完全消失，当困倦袭来的时候，阿芜有瞬间的放弃，不过那念头尚未成型，便被瞬间扼杀了！

    支撑她的，有来自她自己的坚毅和强烈的求生意识，还有叶绾翎身体里残留的怨念——大仇尚未得报，怎能轻易死去！？

    阿芜在心里这般默想着，一咬牙，不顾已然被烧伤的左腿向前爬去。

    阿芜看到左前方的火特别旺盛，正是因为门口有风吹进来，所以火才会特别旺！

    可她现在没有任何避火的工具，这么强行冲过去，怕是不等她跑到门外，就先被烧死了。

    就在绝望中，阿芜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逐渐涣散……突然！前方一丛灰绿色的针形小草吸引了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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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急智逃生，再遇险！

阿芜挣扎着一点点靠了过去，在证实了心中的猜测之后，她终于看到了一线生机！

    阿芜不顾手被扎得生疼，一把拔下那灰绿小草，心下一阵欢欣！

    “太好了，真的是辟火草！”

    辟火草，顾名思义，遇火可避之。

    不顾被针形叶子扎得生疼，阿芜用力把草汁挤出来，小心地涂到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最后被拧干的草身也不浪费，都被她分别放到鞋子、袖口处。

    待弄完这些，阿芜又把衣裙在地上用力蹭了几遍，尽量让衣裙上多沾染一些泥土，这样在闯出门口重灾区的时候，多少能减弱一些火烧上身的势头。

    阿芜不再犹豫，她把身体蜷缩成一团，紧紧地抱住自己，护住要害部位，看准方向后，她一咬牙就屏住呼吸朝门外滚了出去！

    她只觉得，全身都火辣辣的，那周身的火舌毫不留情地在她身上席卷而过。

    仿佛闻到了皮肉烧焦的味道，还有伤口处渗出的血液在火的灼烧下发出的呲呲声……

    “醒醒！姑娘，醒醒！”

    从火海中逃生后，阿芜就力竭昏过去了。听到有人唤自己，她突然意识到，危机还没结束！

    这场火摆明了是有人蓄意为之，如果被人发现她没有被烧死，一定会再下毒手的！

    可她刚想到这，还没来得及跑，就有人突然出现在她耳边，道：“不想死的话就跟我来！”

    阿芜冷眼望向来人，竟是玉横楼的头牌舞怜！

    “你要带我去哪？”警惕的开口，发现自己的嗓子已被烟熏的有些发哑。

    “不会害你就是了。”

    不再做停留，舞怜径自走开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把。

    阿芜跟着她来到了一处着火柴房的东面的小平房，之后，舞怜就又离开了。

    疲惫不堪的阿芜独自在屋里，好好的睡了一觉，再睁眼时，已是深夜！

    借着月光，阿芜在墙角下找到了一些泽泻和铜钱草，那可都是治疗烧伤的良药！她用石头捣烂了便敷到伤口上。

    就这样过了三天，舞怜一直没有出现，阿芜就靠着一些野草果腹，身上的伤口倒是好了个七七八八。

    这天晚上，她决定逃跑！

    那些想要置她于死地的人以为她已经化成灰了，想必会放松警惕，这就给她的逃跑成功增添了几分希望。

    阿芜一边猫着腰小心跑着，一边下意识地摸了下脖子上挂着的玉坠！

    那是叶绾翎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好像是个很重要的宝贝，叶绾翎一直藏在身上。不过阿芜才不管那些，她只想赶紧跑出去，把这玉坠子当了换笔银子而已。

    可也不知是否她今年流年不利，莫名其妙穿越，刚刚逃过一劫，眼看着就要见到自由了，可就在她跨出后门的那一刻，她只觉得颈部一个重击，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却是身处一间高级套房中，流苏挂账织锦被面，紫檀馨香丝丝袅袅。

    “醒了？”

    阿芜听到声音立刻看过去，只见雕花屏风后转出一黑衣男子，线条冷硬，嘴角微微上翘却毫无温度，很是高贵冷艳，一双凤眸深不见底。

    “嗯。”阿芜不知此人身份，满心警惕。

    “名字？”高冷男高高在上地睨着阿芜，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来。

    不知是否被这个男人的强大气场所震慑，阿芜忍不住有些心慌，她定了定神方才回答道：“阿芜。”

    他是什么人？看样子不像缪氏的同伙，难道跟之前舞怜救她有关？

    她正这般想着，大开的窗户处吹进来一阵风，刚好站在窗口的男人发丝被微微吹起，裙摆轻拂，翩然若谪仙。

    纵然美男当前，不过阿芜的目光却完全被男人腰上的环佩吸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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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这位姑娘，本公子要了！

在微风轻曳中，那环佩稍稍翻转，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繁体的“睿”字，周边还有龙纹相环！

    睿王？！阿芜的心猛地一跳，难道面前这个男人竟然是王爷？？正是那个兰若皇朝能征善战、妇孺皆知的睿王颜离？

    传闻睿王有天人之姿，却冷酷无情，曾在汜水之战中*将匈奴十万敌军全部坑杀，又因其喜着黑衣，敌军将其比为“黑无常”，再看面前之人……

    阿芜带着疑惑，再细一打量，面前这个男人虽然穿着便服很低调，但是这丝绸的质感、腰佩的光泽，件件都非凡品。何况，看他那气度，绝非寻常百姓所有。

    阿芜虽不敢肯定，但此人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冷面无常，睿王颜离！然而，锦州距京千里之遥，堂堂王爷，又怎么会兴致如此之高，不远千里来逛青楼？

    如此思量着，阿芜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睿王此行究竟有何目的？不知今日是福是祸……

    颜离看着面前的小女人脸色阴晴不定，神情瞬间变了几变，眼中划过几许意味深长。

    他一低头，便看到女子雪白的脖颈，上面挂着一根细细的红绳，更衬得肌肤晶莹剔透、冰清玉洁。

    那里，就是舞怜提及的那块儿玉？为了它，他可是不远千里特地从京城赶来的呢。

    颜离目光上移，女子嫣红的小嘴近在咫尺，长长的睫毛翩跹如蝶，让他有了瞬间的恍惚，他竟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你要干什么？！”阿芜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还是看着胸口，此刻又见他倾身上前，阿芜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一伸手用力推开颜离，跑到窗边，以从未有过的矫捷爬到了窗台上，颤声道：“本姑娘的清誉岂容你破坏！你，你若敢胡来，我就跳下去！”

    颜离正想低头一亲芳泽，没想到会横生枝节，倒是没料到这女人还是个烈性子。他嘴角上翘，笑了笑，向阿芜走过去。

    阿芜看得有些发愣，不得不承认，这冷面王爷，长得当真是颠倒众生！

    结果一分神之下，她脚下一滑，就直直地朝楼下摔去。

    “啊——”

    阿芜耳边风声呼呼，身体直线下落。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再死一回的时候，她居然好命地被人接住了。

    阿芜在救命恩人怀里颤抖地抬头，出现在视线里的是又一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一双桃花眼摄人心魂，却又不显女气。

    看来这个时空的贵公子们，都爱逛青楼。

    坠楼动静引来一众大汉还有护院，看着闻讯而来的打手们，阿芜突然开始往救了自己一命的英俊公子怀里钻，还做出一副眼泪汪汪、我见犹怜的模样。

    许是被阿芜的样子吸引到，桃花眼伸出修长的指尖，温柔地帮阿芜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这才微微抬起下巴，对着冲到面前的打手们，淡淡道：“这位姑娘，本公子要了。”

    二楼窗台边，绣着连理枝的流苏幔布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似还留着坠楼女子若有似无的体香。

    “爷……”

    颜离一摆手，阻止了想要派人抓回阿芜的舞怜。他看着楼下被人带走的女人，他那幽静的眼眸似是无波无澜的千尺潭水……

    被桃花眼抱着上了一辆马车，从车窗缝隙看到车子出了玉横楼，阿芜终于安了心，终于离开那里了。

    在看了眼旁边笑盈盈的望着自己的贵公子，阿芜心想：“摆脱冷酷王爷困难，可是要摆脱你就好说了！”

    可是当马车停下来，车帘被掀开的瞬间，看到高高挂起的牌匾时，阿芜顿时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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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救命公子竟是亲哥哥

这不就是原身叶绾翎的家？堂堂锦州知州大人叶景城的府邸！

    那这救了她的贵公子就是她哥哥！？不，应该说是叶绾翎同父异母的哥哥叶浚遥。

    难怪她觉得那双桃花眼有些莫名的眼熟，现在一想，简直就跟绾翎的如出一辙！

    叶绾翎的母亲是叶景城的嫡妻，而叶浚遥则是继妻姜月灵所出。除了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绾翎还有两个异母姐妹，都是姨娘缪氏所生。

    “公子！您怎么能……怎么能……哎呀！”迎面走来一素衣丫鬟，原本清秀的脸上此刻是又气又急，眼睛里还带了隐约的泪光。

    “夫人知道您带回来一个青楼女子，她都气坏了，这要是让老爷知道，可怎么好啊！”

    “夫人那我会去解释的。”叶浚遥不徐不疾说完，转身为看着阿芜，上翘的嘴角有温暖的弧度。

    消息传得这么快？阿芜正考虑要说些什么，嘴巴刚张了张，却听旁边传来一婆子的惊呼声：“这不是嫡……”话未说完，那满脸褶子的婆子就捂住嘴、惊慌失措地从大门跑了回去。

    难道是有人认出我了？还真快，看来这人就是姨娘缪氏的手下了。

    阿芜心道：姨娘，你不想我出现，可我还是回来了！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来对付我！

    正当阿芜想着怎么跟叶府中这些人解释自己身份的时候，府内却有人惊得三魂去了七魄。

    “什么？！”缪氏一拍桌子，面色惨白地站了起来。

    “那死丫头不是烧死了吗？怎么会被大公子给带回来？！”缪氏又惊又怕、气急败坏问道。

    “这这，老奴即刻就去打听。”刘婆子也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祸害嫡二小姐的事，她没少参与，这要是让老爷知道，就全完了。

    缪氏眉头紧皱，脑中飞快地思索着对策。她当下眼珠一转，阻止了刘婆子，沉声道：“打探的事儿晚点再说吧，她已经回来了，应付眼前要紧。”

    缪氏不愧是在大宅门里待了数十年的人，立刻便镇定下来，面部堆上笑容，带着下人亲自出门迎接二小姐。

    当缪氏来到门外的时候，正好看到几个下人一脸震惊的表情，而大公子的神情却有些说不出的怪异，似是惊讶，又像有些其他什么看不透的东西。

    但当她再看过去时，大公子一脸平静，淡定中流露出几分疏离。

    阿芜有点讪讪然，刚才她说出了自己的身份，不过叶府中这些人显然都没有认出她来。

    看到这些，缪氏却笑得更和蔼可亲了，快走几步到阿芜身边，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笑眼里又生生挤出几滴眼泪，哽咽道：“这不是二小姐吗？姨娘想你想得好苦啊！”

    既然连“当家”姨娘都这么说了，那其他人当然也就信了，眼前这个瘦削女子竟当真是早些年出府的嫡出二小姐！

    缪氏明白，绾翎既已回来，恢复身份是迟早的事，与其现在冒险对付她，倒不如装好心主动认下她。

    到时，她一个毫无根基的小丫头，还不是任人宰割！

    面对缪氏突然的亲热，阿芜一下子没有缓过神来，不过她心思一转，便已明白。这缪氏一向伪善，并不好对付。

    不等阿芜说什么，缪氏又道：“绾翎啊，你怎么会去了青楼那种污秽地啊，可怜的孩子，你到底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副又喜又怜的样子。

    缪氏保养得很好，一如多年前那般美艳，演技更是比之从前更胜一筹。

    阿芜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虚伪的女人，心道：好一位温和慈爱的姨娘！口口声声的关心，却是将一个冰清玉洁的女孩推向肮脏的泥淖，给人以更加丰富的想象空间。

    既来之，则安之。她，阿芜，要为叶绾翎、更是为自己，好好活着。从今天开始，她就是叶绾翎，叶绾翎就是她。

    一定让那些害她的人，付出代价！绾翎眼底闪过一丝狠辣，却很快就消失不见。

    绾翎一声冷哼，淡淡道：“有劳姨娘关心，不过打今儿起我就回来了，府里上下在姨娘的管教之下，想必不会有什么可怕的事了吧。”

    说完带着冷冷的笑看向缪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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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姨娘，你是越发大胆了

绾翎带着冷冷的笑看向缪氏！

    呵，可怕的事？以后你会遇到的。

    缪氏不禁心里一抖，面前这个瘦不啦唧明显营养不良的黄毛丫头，的确是叶绾翎没错啊。可是，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一旁的刘婆子咳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哟，二小姐这是多年不见，连规矩都忘了。”

    绾翎慢慢地把视线转移到刘婆子身上，手指轻轻地捋了捋鬓边的碎发，闲闲道：“哦？”

    刘婆子没来由的一阵心惊，不过依旧扯着嗓门道：“老爷把您交给菁夫人来养，您就该称菁夫人一声母亲，自称女儿！这点规矩，就是连府里的下人都知道。”

    绾翎微微眯了眯眼。看来，缪菁茹还真是出息了，从前也只不过在私底下耀武扬威一番，如今竟然敢公然自称夫人了！而且还让她这个嫡出小姐称呼她为“母亲”？

    呵呵，她还真是作威作福惯了！

    姜月灵是死的吗？既然堂堂叶府主母不管教，那就让她这个半路女儿来清理一下门户吧。

    绾翎正欲教训刘婆子，却有人先她一步，只听耳边传来一声不屑的讥讽：“缪姨娘，你如今可是越发的大胆了！”

    绾翎听得话音刚落，就见迎面走来一十七八岁的翠衫女子，既有名门闺秀之风仪，眉宇间又带着些许桀骜。

    她径直走向绾翎，扬声道：“绾翎，你亲娘虽然不在了，可叶府还是有主母的，真正的当家人可是还在灵越楼好好儿的呢。”

    原身记忆浮出，绾翎思及此人身份，正是小姑姑叶景菡，遂朝其投去感激一笑，点头道：“姑姑说的是。”

    “菡小姐和二小姐还真说得来啊，完全看不出来是隔着辈儿的。”

    是刘婆子刻意压低了的，事实上却在场之人都能听见的声音。

    叶景菡大怒！

    她如今已是二九年华，却仍待字闺中，自己本不觉得什么，奈何总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而今连个下人都敢当着面儿说嘴了，这还真是反了天去了！

    叶景菡背过身，伸手就欲教训刘婆子，却被绾翎抢在前面，“啪啪”就是两耳光。

    绾翎甩了甩手，对着缪氏笑道：“缪姨娘，还请管好你的下人，好好立立规矩。”

    一字一顿，暗含杀机。

    绾翎那一下把在场之人都震住了，她们怎么都没想到懦弱无能的二小姐如今竟会变得如此……威严。

    没错，就是威严！

    缪氏更是大骇，那丫头看起来明明是弱质纤纤，可那犀利的眼神，镇定自若的面庞，与从前完全判若两人。

    尤其是她还在外多年，没有接受丝毫大家闺秀该有的教育，如今这番强大气场从何而来？

    刘婆子气得嘴巴直咧咧，被缪氏一把拦住，赔着笑道：“二小姐说的是！是我没有管教好身边的人，我以后会注意的，还请二小姐消消气。”

    “我？”绾翎重复了一遍，阴阳怪气地看着缪氏。

    缪氏咬咬牙，恨得直哆嗦。这小贱人，还真是命大，一场火居然都没把她烧死，还平安回来了！必得派人去净月庵问问情况才行。

    “奴婢。”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缪氏牙缝里硬挤出来的。这些年，姜氏不管事儿，这府里上下哪个不尊称她一声菁夫人，都多少年没有人敢这么对她说话了。

    可是现下她却不敢轻举妄动，怎么也得先弄清楚老爷的态度才行。

    虽然老爷对这小贱人一直都不怎么上心，可到底也还是那个女人的孩子，保不齐老爷突然想起来就软了心肠，起了爱女之心也未可知。

    绾翎听到后，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尚处在惊愕中的叶景菡，道：“要不就请小姑姑带绾翎去府里走走吧，绾翎在外为母亲祈福多年，府里都大变样了呢。”

    “没问题。”景菡爽快地应道，这大侄女太对她胃口了！

    绾翎本来就要教训缪氏，如此还顺便投了这小姑姑的缘。

    要知道，景菡可是太夫人最宝贝的幺女。而她，分明也极看不惯缪氏。

    再说缪氏，她表面功夫做得还算周到，当天即给绾翎安排了服侍丫鬟，并把她以前和娘亲共住的剪烛阁收拾了出来。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夜幕降临，新月如钩。绾翎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绾翎猛地睁眼，看向窗外，却是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其实她也没听到什么，可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莫名驱使她在睡梦中醒了来。这个所谓的家，恐怕不会比玉横楼更安全。

    她眯着眼睛，假装熟睡，暗暗提高警惕。没过多久，果然见窗外有个人影出现，似乎是在窥视她？！

    隐约之中，绾翎似乎还听到了女人细细的啜泣声。深夜之中，格外静谧，所有声音都像经过了扬声器的放大处理。尤其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异世深夜，显得格外诡异而恐怖。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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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夜半神秘人

“谁！”

    绾翎悄悄向床里侧挪了挪，手中紧紧抓着一小包药粉，刻意压低了的声音透着一股决绝与狠辣。

    那人不知道是被吓住了，还是因为知道自己已经暴露，所以不多时便离开了。

    绾翎本不想打草惊蛇，但是现在她初来乍到，并未做好万全之策，万一一不留神中了敌人的招数，那可就大大不妙了！与其冒这个险，倒不如先把人吓走再说。

    她又耐着性子等了很久，确定外面没人之后，才蹑手蹑脚地起来。结果在门边发现了一张纸条，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明日小心。”

    这人是在提醒我？她不禁猜测，难道是绾翎从前的故人？会是谁呢？如若此人当真是友非敌，倒是桩好事。

    这么想着，她将纸条一点点撕成碎片，分别撒到几个不同的盆栽里，又将桌上的残茶全部倒入。看着纸片一点点被茶水浸染，渐渐与盆中泥土融为一体，绾翎思绪万千。

    缪氏声称明天会为她举办接风家宴，想来这宴席不是好吃的。其实，就算没有神秘人的提醒，绾翎自然也知，家宴非好宴，鸿门需当心。

    经此事一打搅，绾翎睡意全无。她想到，外面的小院里有很多现代难得一见的稀有植物，这会儿她倒是起了研究的兴致。

    剪烛阁位于整个叶府后院的西北角，因多年无人居住，显得分外荒凉，不过对于绾翎来说反倒是个好地方。对于别人来说是杂草，在她眼里，那都是药物，皆是可用之材，甚至可能是宅门内的护身符。

    如此想着，绾翎便悄悄起身开了房门，借着月色查看起来。她采下一株暗红色的草药，掐下它的根茎，从断口处流出白色的浆液，散发出一股常人难以察觉的淡香。

    这可是好东西啊，要是明天缪氏再嚣张，就让她尝尝厉害，呵呵……

    正想象着缪氏浑身挠痒、气急败坏的挫样，突然，从不远处传来“噗通”一声，还有草木“窸窸窣窣”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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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家小姐，半夜爬墙？

绾翎吓了一大跳，立刻屏息凝神，往声源地看去。

    仿佛是从围墙边传来的，那里有棵上百年的老银杏，隐约能看到树梢晃动，难道是有人在那里？

    会是给她留纸条的神秘人吗？绾翎决定悄悄过去看一下。

    “小姑姑？！”正好有片云从月亮出移开了点，绾翎发现，那倒在树下正低声呻吟着的竟然是叶景菡！

    “嘘——”叶景菡听到有人声，急得差点跳起来，不过她脚好像受伤了，一下又跌了下去。看到是绾翎，她才松了一口气，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绾翎看了眼周围，没有其他人，忙走过去，帮叶景菡查看伤势。踝关节扭伤，手臂还被荆棘划拉了几条口子，看样子，她应该是从树上摔下来的。

    “唉，这下糟了，让娘知道我可怎么说呀。”叶景菡痛得龇牙咧嘴的，不过她关心的重点却不是身上的伤。

    一个大家小姐，怎么会大半夜从树上摔下来？绾翎非常好奇，不过她忍住了没问，只镇定道：“姑姑别担心，绾翎有办法。”

    “你有办法？”叶景菡怀疑地看着她，又道：“你我没差几岁，以后没人的时候你就叫我景菡……”

    “啊——”脚上突然传来痛感，原来是绾翎趁着景菡说话的时候，在她的扭伤处狠狠地按了下去，又拔下发簪迅速在她腿上几个穴位处用力扎了几下。

    景菡一时痛呼出声，赶忙用手捂住嘴，咧着嘴问道：“绾翎！你干什么？痛死姑奶奶了！”

    绾翎拿出帕子帮她擦了擦渗出的血珠，淡定地把簪子插回发髻，挑着眉问道：“你再动动看。”

    “咦，好像是没那么痛了。”景菡一改方才的狐疑，惊喜道。

    “我给你刺激了几个关键的穴位，排出了些许淤血，你回去再让丫鬟给你用香樟木煮了水好好泡泡脚。”

    绾翎边说边从旁边的小灌木底下摘下几株扇叶形植物，递给景菡，道：“把这些草药捣碎了敷上，好好睡一觉，明天虽然不会立刻恢复，但只要不剧烈运动，糊弄一下其他人还是没问题的。”

    景菡半信半疑地接过药草，在绾翎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试着走了两步，确实比刚才好了很多，估计回房休息一晚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可是，今晚……

    “绾翎，你看我歇一会儿还能爬树吗……”叶景菡犹豫了一下，道，“我有急事要出去。”

    “……”绾翎无语，无奈道：“姑姑，伤筋动骨一百天。”

    景菡失望地叹了口气，幽幽地看了一眼院墙外面，神色复杂。

    之后绾翎悄悄把她送到东苑，看到有丫鬟接应之后，便自己回了剪烛阁。

    这个叶景菡，到底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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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衣衫风波

第二天一大早，缪氏就派了丫鬟过来服侍绾翎起床梳洗，甚为殷勤，还送来了崭新的衣裙，及首饰等女儿家所需之物。

    绾翎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华丽的银紫色绣大叶双枝牡丹襦裙，宝石红镶边半臂。领口略低，少女白净美好的肌肤展露无遗，隐约的锁骨分外性感。

    长发被高高盘起，鬓边一支盈盈欲飞的赤色蝴蝶，垂下细细的同色流苏。耳坠是两枚硕大滚圆的东珠，在温润的晨光之下泛着柔柔的波光，微微晃动，摇曳生姿。

    “二小姐，您看，这些衣服可都是姨娘昨儿连夜命锦丝阁的师傅们赶制出来的，还有这发簪、耳坠子，那可都是好东西……”

    岫烟在喋喋不休，倒是岫凝还算是个有眼色的，看主子面色不对，悄悄拉了她一把。

    绾翎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缪姨娘啊缪姨娘，你确实挺有心思的，不过我也不是那等没有见过世面的。上辈子在课堂上偷偷看的那些宅斗小说可不是白看的！

    “二小姐，您看这个莲花手钏好看吧，这要戴到您手上……”偏那岫烟是个蠢钝的，还想说什么。

    绾翎一把扯下头上的珠钗大力掷到地上！

    一时间，青石砖上滴溜溜的珠子滚了一地。

    满室寂静，岫凝很快跪了下去，而岫烟则一脸诧异，半晌才不情不愿地跪到地上，腰还挺得直直的，很是不服气。

    “从青楼回来的脾性还这么大？！”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绾翎抬眼一看，只见是一名身着粉衫的俏丽少女，大约也就十三四岁。眉眼与缪氏颇有几分相似，稍稍上翘的薄唇，隐约露出几分刁蛮。

    如果记得没错，这应该就是缪氏的小女儿，她的庶妹叶绾筠吧。这么多年没见，她一开口，还是那么刻薄，真是得了缪氏的真传。

    绾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左边额角的疤，这还是小时候拜她所赐。

    叶绾筠看到地上的发钗，怒道：“你个贱婢，娘亲好心给你衣衫首饰，你还嫌弃？呵，我去告诉爹爹，把你赶出去，也免得给叶府丢人！”

    “姨娘自然是好心，可姐姐我却生受不起，还是别糟蹋了姨娘的一片心才好。”绾翎修长的手指拂过光滑的丝缎束腰，半靠在妆台上，姿态慵懒，根本没把叶绾筠放在眼里。

    呵，一个大家小姐穿得这么暴露，又花里胡哨的，一身风尘气。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两位小姐，姨娘请你们前去花厅。再过不多时，老爷该巡视回来了，到时候，二小姐还需给老爷请安呢。”这时，有小丫鬟来禀报。

    “爹爹要回来啦，快，碧瑶，赶紧帮我回房再打扮一下。”叶绾筠本欲再次发怒，一听说父亲要回来，立刻面露欣喜，不再管绾翎。

    绾筠轻哼一声：“爹爹最疼爱我的，谁也别想抢走。”说完就走了。

    这出小小的风波，绾翎并未放在心上，她即刻卸下一身华丽却有失庄重的行头，着人帮她重新束好发，并取出从前她母亲的旧衣换上。整理妥当后，她便带上丫鬟前往花厅。

    没想到，她们才出剪烛阁不远，在拐弯处突然冲出一个人来。绾翎本能地想躲，却不知被谁在侧面推了一把，脚下一扭，她堪堪避过，但米白色的对襟襦裙上，还是霎时间一片斑驳。

    “二小姐请恕罪！二小姐请恕罪！”绾翎还没看清楚是什么人，那人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你怎么回事？！哪个院的？”岫烟叉着腰就是一顿训，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

    那梳着双鬟髻的小丫鬟唯唯诺诺地跪在地上，不断求饶。

    绾翎冷冷地看着她们，片刻后道：“回房。”

    剪烛阁地处偏僻，无缘无故的，怎么会有丫头端着砚台到这里来？何况还好巧不巧地正好就撞到她？

    更可疑的是，那人看都没看她一眼，却立刻就知道撞了“二小姐”，当即跪下去求饶，麻溜儿地跟排演过似的。

    绾翎狠狠一甩袖子，暂且先放过你们，今天可是第一次见父亲，仪容要紧。

    不过……

    回到剪烛阁前，绾翎的面色更沉了。

    “小姐！这，这可如何是好？”岫凝大惊失色，看向绾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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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石碱花巧除墨迹

果然不出所料！绾翎推了一把锁住的房门，黄铜锁链冷冰冰地挂在门把上，发出一声轻响。

    看来是有人故意把她的衣服弄脏，再把房门锁起来，就是想让她在首次家宴上就落下一个不端庄、不敬长辈的恶名。

    现在可怎么办呢？绾翎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思索着对策。

    唯一能求助的也就是叶景菡了，可是她跟太夫人一起住在东苑，离这边还有些距离，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派人过去求助恐怕来不及。

    更何况，绾翎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丫头，这两个人恐怕没有靠得住的。

    “小姐，要不然咱们就不要去了吧，就跟老爷说您身体不适就是了。”岫烟这个丫头还在一边说风凉话。

    绾翎瞟了她一眼，暗含警告。这丫头，要不是看她也就十来岁的年纪，真想扇她。

    这时，绾翎看到了不远处的两口荷花缸，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她赶紧过去，拿出手绢蘸了少许水，小心翼翼地擦拭胸前被墨迹污了的地方，待墨迹稍微淡了一些。她赶忙走到边上的竹篱边，细细观察，似在寻找什么东西。

    两个丫头不明所以，只站在一边面面相觑。

    院墙外，颜离依旧一身黑衣飒飒，默然站在高处，几缕乌发被风吹起，拂过线条冷硬的面部。如刀削一般的五官，仿佛比女子更精致，却比冰霜还要冷厉。尤其是那双幽深狭长的凤眸，透着冰冷的气息，让人望之生畏，不敢靠近。

    而此刻，那双仿佛对任何事都冷漠以对的双眸，却也隐约带了几分好奇。颜离不禁微微眯起双眼，没想到她是叶景城的女儿，那块古玉为何会在她身上？而现在，她到底是想干嘛？

    没多时，绾翎就一脸激动地站了起来，手里抓着几株淡红色的锥状聚伞形花枝。

    只见她把花茎折断，迅速将断口处渗出的汁液抹到墨迹处，又用微湿的手绢用力擦拭。

    没几下，那墨迹居然淡得几乎看不出了！

    绾翎又对着荷花缸中的水，换了个发型，将长长的秀发编到一边，垂到胸前，正好可以遮住污渍处。

    这样一来，几乎就看不到有什么问题了。而且她身上还隐约带了丝丝缕缕的香气，不同于俗气的脂粉味，而是真正的自然花露的清新。

    “好了，我们赶紧走吧。”绾翎一挑眉头，忍不住在心里得瑟，不管身边目瞪口呆的两个丫头。

    墨迹本来就难处理，何况是这样轻易便除了去，不明就里的人自然是百思不得其解的。

    颜离却是不屑轻笑，小丫头，不过雕虫小技罢了。她找的那种植物应该是石碱花，在民间别名为肥皂草，是胰子和澡豆的主要成分，在一些高档作坊里，特别用来对付珍贵的衣料、织品。

    其实那也就是寻常的野生植物，再加上现在正值春季，是很容易找到的。只不过一般人都不太了解罢了。

    当绾翎按时出现在花厅的时候，缪氏一惊，很快恢复常态，上前招呼。

    不过方才绾翎刚进门时，缪氏就先瞟了一眼她的胸前衣襟，那一抹讶异即便隐藏得再快也还是落入了绾翎的眼中。

    “二小姐，今日您是主角，这主位该是您坐呢。”缪氏十分客气，站起来恭敬地站到一边，有请绾翎上坐。

    “凭什么？她就是一个贱……”叶绾筠十分不满，立刻就要反驳，被缪氏及时阻止。

    “三小姐！”缪氏给她使了个眼色，又温和对绾翎道：“二小姐，您就别推让了。”

    绾翎微微一笑，眉如弯月，她也不跟缪氏多言，若有似无地瞟了对方一眼，淡淡坐到一旁的侧位上。缪氏见此也不好再开口。

    不多时，叶景菡和叶浚遥都来了。

    景菡悄悄向她眨了眨眼，走路虽然慢点，但不仔细看谁也不会发现她受了伤。两人会心一笑。

    倒是叶浚遥，只客气地寒暄了两句，并无半分兄妹间的亲近，绾翎也没放在心上。

    姜氏和太夫人貌似没有出席的意思，那就只等叶景城了。他的态度很重要，直接影响到绾翎今后的生活质量和宅斗赢面。

    “姨娘，老爷到门口了，您是否出去迎一下？”缪氏的贴身侍婢红纹进来通报，神色有些怪，“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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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驯马，首战告捷

红纹咽了下口水，才吱唔道：“只是，身边有个美貌女子。”

    红纹话音刚落，缪氏就猛地一下站起来，往门外冲去。不过在跨出门槛前，硬生生站住，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情绪才出去。

    “老爷，您回来啦！”缪氏说话娇柔糯软，好一个温柔的如夫人！但她那瞬间苍白的脸色却落在了绾翎眼中，若不是有脂粉遮掩，必定难看不已。

    在缪氏出门后，众人也随之跟了出去。绾翎抱了些许幸灾乐祸的感觉，也跟出门去，看到缪氏吃瘪，那可是她最开心不过的事了。

    “大人，如果您不能驯服它，那请恕绿漪不能将它卖给您。”原来，这女子是个卖马的。那马儿，通体雪白，额间有一缕血色，形如闪电，威武不凡。

    怪道叶景城会喜欢。大约是他无法将此马驯服，便叫了儿子过来试试。绾翎心中猜测。

    不过，叶浚遥显然也并未成功，在尝试过一番之后，只能把缰绳还给绿漪，他走回父亲身边，无奈地笑了笑。

    绾翎边观察着现场的动向，边合计着自己现在可以做点什么。

    她看了眼这辈子的父亲叶景城，只见其一身浅灰色外袍，国字脸，浓眉大眼，可能是早年从军的缘故，面部带着几分军人特有的沧桑，也给他增添了几分威严与肃穆。

    绾翎心想，如果能立即让叶景城对自己刮目相看，那便能迅速改变目前的不利局势！略一思索，她心中便有了主意。

    趁众人不主意，绾翎悄悄走到墙角边，再次在草丛中找到了几朵石碱花，她偷偷地把花叶在手心里搓烂，使得手上沾了足够的花汁。

    待准备妥当，绾翎眉毛一挑，眼中闪过笃定，走到前面，朗声道：“父亲，请让女儿来试一下吧。”

    叶景城好像才发现有她这个人似的，呆了足有好几秒，眼神里有令人看不懂的东西在闪烁。

    淳儿？当年，她也是这般，一身素衣，眼含倔强地站在他面前。

    其他人也都纷纷惊讶地看着绾翎，像是看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

    “绾翎！你不会骑马，可不要逞能！”叶浚遥当即就站出来反对，桃花眼带着紧张，“这马的脾气颇为怪异，你可别被它伤着。”

    叶景城倒是点点头，对她道：“那你来试试吧。”很快掩去了方才的失态。

    绾翎淡淡一笑，走到马儿身边，用她那带有花汁的手摸了摸马头，又轻轻去挠马鼻子。马打了个喷嚏，将众人吓一大跳。

    绾翎却毫无惧色，反而笑着又拍了拍马，马儿好像有些焦躁，马蹄子在原地刨了刨，却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她很轻松地跨上马背，骑着马从院子里跑了出去。

    叶景城有些担忧，正想出去看看情况，却有小厮来报，说是那马很听二小姐的话，十分乖顺，他大吃一惊，其他人也是面带讶异。

    不多时，绾翎便又骑着马回来了，只见她一拉缰绳，便潇洒地跨下马来。

    面对众人的反应，她只稍稍噙着矜持的笑意，心中却道，那石碱花可不只是有清洁作用，其中含有的微量毒素有少许安眠功能，动物尤其敏感。

    “既然小姐驯服了它，小女子自然言出必行。”绿漪掩去惊色，向叶景城福了福，“这马，就归大人您所有了。”

    叶景城“哈哈”一笑，命福伯带女子前往账房取银票。

    “绾翎，你懂得医理？”待坐上桌，叶景城已经一改对绾翎的无视态度，让她坐到自己身边，问起了方才之事。

    “果然瞒不过爹爹您。”绾翎赧然一笑，便把巧借石碱花驯马之事道了出来。至于如何懂得这个问题，她早就想好了，她从容道：“以前女儿在庵里为娘亲祈福的时候，曾在上山采药的时候巧遇一位高人，高人精通玄黄之术，绾翎幸得高人传授一二。”

    这本来是信口胡扯的，她此时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未来还真会踩到狗屎运。

    “这倒也是机缘。”叶景城点点头，带着赞赏笑道。可想到绾翎“进庵祈福”之事，他心里突然涌起丝丝缕缕的愧疚。“其实前些日子我已让人去庵中接你了，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绾翎恍然，难怪缪氏把她送进青楼还不够，还急着灭口，想来是父亲突然要接她回来，缪氏害怕事情败露，索性来个一不做二不休……

    “那些事儿……你大哥已经跟我讲了，别怕，今后在叶府没人敢对你不敬。那些可恶的姑子，我定派人……”叶景城想到自己的亲身女儿被人卖到青楼差点被糟蹋，就一阵寒意。

    绾翎忙道：“爹爹，其实跟净月庵的师傅没关系，是女儿不小心走出去，才碰到坏人的……爹爹您就不要再提这个事了……”说着一脸难堪地低下头去。

    听到这里，叶景城脸色变得很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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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再见睿王

听到这里，叶景城脸色很不好，不过略一想就也明白了女儿的心思，女孩家名节重要，这些事本就不好说，即便报了仇又怎样？也只会越传越离谱遭人闲话罢了！

    他要真心疼女儿，从此以后再也不提就是最好的，时间一长，也就被人淡忘了。

    而对于绾翎来说，她已经决定了，对于那帮可恶的东西，总有一天，她要亲手把耻辱与仇恨还给她们，那才痛快！

    于是，叶景城便不再说什么，转而关心起绾翎的身体和今后的日常起居来。这场缪氏准备的“鸿门宴”，就在父女俩一派和乐、愉悦的气氛下顺利地走向了尾声。

    绾翎旗开得胜，心情甚佳，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夜里竟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绾翎白天费了不少心神，于是到了晚上，她决定好好泡个花瓣澡，解解乏。

    把丫头们都遣下去后，绾翎关上房门，架上屏风，拉起帘子，自己一个人躲在内室里泡澡。

    她整个身体都浸泡在水中，只脖子以上部分靠在木桶边，感受着热气氤氲。鲜艳的各色花瓣漂浮在水面上，丝丝缕缕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绾翎正美*美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奢侈生活，原本飘飘欲仙的感觉却突然被身后的一股压迫感给打破惊醒。

    “堂堂叶府嫡出小姐，却被一个姨娘踩到头上，差点死在青楼里。”背后突然传来男子的声音，戏谑、讽刺，极尽鄙夷。

    这突然出现在少女闺阁内室中的男人声音，给今儿寂静的夜平添了几许莫名的诡异。更是让人心惊！

    什么人？他是怎么进来的！？

    绾翎猛地睁开双眼，第一反应是站起来看看是什么人。在站起来的瞬间，她才意识到，此刻的自己没穿衣服。

    于是在少女美好的身形还没有暴露在男人面前的时候，她又迅速把全身浸到了浴盆里。由于她用的力气大了点，水花四溅。

    颜离伸出手将鼻尖上的水轻轻弹去，看到面前的女子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竟起了一丝逗弄她的心思。

    “你是什么人？”绾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人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今天帮过你的人。”颜离轻轻捻起贴在少女雪白面颊上的一朵花瓣，嫣红的颜色，衬得娇俏的少女面容更加妩媚妖娆。

    绾翎感觉到男子指尖冰凉的触感，禁不住全身一抖。她小心地用浴巾挡住身体，慢慢转过身去。

    当她看清楚男人面容的那一刻，她脱口而出，惊讶道：“是你？！”

    颜离好笑地看着她，似在欣赏什么收藏品一般，也不说话，只懒洋洋地靠在浴桶上。

    绾翎小心地离他远些，见他不说话，小声问道：“你是睿王颜离？”虽是问话，但却是肯定的口吻，她又继续道：“你半夜闯到我房里，到底想干什么？你说今天帮过我，是什么意思？”

    “一下子问了我这么多问题，你想让我先回答哪一个呢？”颜离不置可否，倒有几分默认的意思，面部原本冷硬的线条，此刻却说不出的柔和。

    只是，绾翎心里还是有着说不出的紧张与害怕。这个男人神出鬼没的，让人完全猜不透，也不知是敌是友。

    不过，绾翎觉得，这个问题其实是没有多大意义的。哪有正经人会大半夜地闯到女子闺阁中偷看人洗澡？

    看着绾翎小脸上满满的戒备之色，颜离淡淡道：“要不是雪焰，你以为你能这么快改变自己在叶景城心中的形象和地位？”

    雪焰，就是绾翎白天收服的那匹马，这个名字还是她给取的。

    绾翎心中一震，随即却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能借此翻盘，如果我不能驯服它呢？甚至因为逞能受伤，而更加不入叶景城的眼呢？”

    看着女子锐利的眼神、清晰的思路、迅捷的反应，颜离露出一个笃定的笑意，她那小女孩般温婉俏皮的样子果然是装出来的。

    从无影苑的火海里逃出生天，巧妙化解衣衫风波，在花厅外驯服烈马，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是一个在尼姑庵生活多年的无知小女子可以办到的！

    阿芜？叶绾翎？呵呵，有点意思。

    “如果你不能做到，自然也就没有值得我关心的价值了。是死，是活，又有什么关系呢？”男人那明明还是带着笑意的面庞，吐出的话语却冰凉得不带一丝温度。

    绾翎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人，如此冷酷，视人命作蝼蚁，无足轻重。但是在心里，她却是认同的，在这个残酷的世界，强者生存。

    “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绾翎直截了当道。她知道什么都问不出来，倒不如什么都不问了，索性直入主题。

    绾翎这么直接，倒反而让颜离愣了愣，半晌他才笑道：“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需要费劲。不过……”说了一半，他卖起了关子。

    绾翎也不催他，耐心地等着。浴桶中的水温度却是越来越低，丝丝缕缕的热气越来越稀薄。

    “不过，我现在却不急了……”颜离说着，突然弯下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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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疗伤

眼看着颜离的脸在面前逐渐放大，两个人靠得越来越近……

    绾翎的脸“腾”的红了，这男人真的很帅啊，要不要从了他？可是身体已经先于思想进行了反应，就在颜离即将亲上来的那一刻，她手下猛地一挥，夹杂着玫瑰花瓣的水便直直向颜离扑头盖脸而去！

    趁着颜离直起身躲避，绾翎迅速站起裹上了浴巾，并从木桶中跑了出来。

    她倒不怕被看光光什么的，关键是现在不是在二十一世纪啊，一旦被人发现——她一个未出阁的大家小姐大半夜衣衫不整地跟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搞不好要浸猪笼的！

    何况叶府中敌多友少，特别是对她虎视眈眈的缪氏，若被缪氏抓住什么把柄，那她就死定了。

    所以，绾翎必须得想办法让这瘟神赶快离开这里——床头有她昨天临时配制的药粉，虽然对他不一定管用。

    颜离一个转身避过，扭头却看到绾翎已经从浴桶里出来，正跑向床边。

    敢偷袭我？颜离一声冷笑，性格里的暴虐因子被激发了出来。

    他一个大跨步便站到了绾翎面前，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起来，并丢到了床上。

    绾翎心里大呼：完了完了！她倒下去的眩晕感还没缓解，陌生男子火热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颜离原本只想捉弄她一下，没想到看到惊慌失措的少女柔美的脸庞，满面娇羞的红晕，令他一下子失了神。

    青春如晨曦般的少女，青丝乌亮墨黑如绸缎般顺滑有质感，脸颊上的肌肤格外晶莹剔透，粉白中透着几许羞涩，清浅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让人觉得无限美好。

    不知不觉中，两人的脸越靠越近……

    虽然绾翎再次表现出了强大的定力，在美男面前依旧没有屈服，可就她那小身板，和男人比起来，无异于以卵击石。

    颜离不客气地狠狠亲了下去！

    绾翎脑子里顿时如闪电般一阵轰鸣，被电得七晕八素，在她感觉快要窒息的时候，才被稍稍放开，得以略喘一口气。

    罪魁祸首还没有移开，不但没有愧色，反而还一脸得逞后的满意，但再看，似乎又并不是满足，那对幽深的眸子里像有一团火在烧一般。

    绾翎心里警铃大作，趁着颜离分神的当口，她脚下突然用力一蹬，同时卯足了劲借助手肘的力道向他胸口重重撞去！

    让绾翎没想到的是，身上的男人突然眉头紧皱，露出痛苦的神色。

    不知怎么回事，也许是长得帅确实容易让人不自觉地产生好感吧，绾翎见他如此，心里立时就生出了不忍与自责。

    她轻轻地把男人从自己身上推下去，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趴到他身边，紧张道：“哎，你怎么了？”

    看到他的左手紧紧捂着左胸口，指缝里还有点点血红渗出，绾翎意识到：他受伤了？！这么想着，她就要掰开颜离的手，帮他检查伤口，却被其用另一只手牢牢抓住了。

    看着他戏谑的眼神，绾翎觉察到，好像有哪里不对。她顺着男人的眼神，低头一看——

    天哪！刚才的一番纠缠，差点就把她身上本就裹得不够严实的浴巾给蹭落下来，脖子上有几丝凉风吹过有些发冷，几缕青丝散散地披在肩膀上。

    绾翎气不打一处来，赶紧把浴巾往上扯了扯，把脖子以下部分裹得死死的。她心想，你都成这样了，还色心不死！想着就又推了他一把。

    颜离发出一声闷哼，指缝间的红色流得更多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绾翎一看又自责起来，连连道歉，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被吃豆腐的事情。

    她赶忙从床上下来，弯腰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挑出几株红色的药草，放到嘴里就嚼。

    颜离看着面前这个女子的一举一动，看着她嘴角渗出几点艳红，清纯的脸颊莫名增添了一丝诡魅妖艳。

    绾翎再次试图掰开颜离的手，这回他没有拒绝。

    绾翎小心地将颜离的衣服解开，才看到他胸口离心-脏几寸之处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伤处结了一层淡淡的痂，周围透着些许黑青色，看样子应该是利器所伤，而且还是有毒的那种！

    现在伤口处崩裂开了，有红色的血不断流出，从男人麦色的皮肤上蜿蜒开来，滴落到身下的锦被上。

    绾翎将口中的药草一点点吐在男人的伤口处，又用帕子轻轻地帮他擦拭身上的血迹。

    “你赶紧走吧，找大夫好好包扎一下，我这里不能久留，只能帮你随便止一下血，这样不行的，你伤得很重。”绾翎郑重其事道。

    颜离从床上坐起来，正要说什么，突然沉了脸色，看向窗外，似是听到了什么。

    “有人来了！”颜离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迅速扯上衣服，很不负责任地打开窗户一跃而出。

    男人很快就不见了，只余窗边幔布轻轻晃动。

    “哎——”绾翎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默默回头看了一眼沾满血迹的锦被，还有一地的狼藉。

    她脑子“轰”的一下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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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捉奸（上）

现在房间里这个样子，一旦有人进来，她如何解释得清楚？

    想到那男人可恶的模样，绾翎忍不住狠狠咬住了嘴唇，果真是红颜祸水么？？

    怎么办？被人发现就完了！不过，束手就擒？可不是她一贯的风格。

    还好这里是内室，离外门还是有一定距离的，就算有人也不会一下子就能闯进来。她先是迅速整理了一下地上的浴巾等物，再将凌乱的被子铺好。

    刚刚弄完这些，外面就传来了“砰砰”的敲门声，且越来越急促，听动静似乎还不少人。

    “二小姐，你没事吧？快开开门啊。”是岫烟。

    “二小姐是不是出事啦，刘妈，要是再没动静，你就找人给我把门砸开。”缪姨娘貌似关心，实则充斥着得意与恶毒的声音传来。

    绾翎咬着嘴唇，一千遍一万遍地诅咒那个陷她于如此尴尬境地的男人。

    就在这种极度焦虑中，她突然觉得小腹一阵刺痛。

    可就这一下子，却让她眼前一亮，终于有办法了！

    她赶忙翻出她的草药箱，从中选出一些最阴寒的草药，诸如蒲公英、积雪草等，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就往嘴里塞。

    度过眼前的危机要紧！

    一转眼看到墙角边还有一盆芦荟，绾翎更是欣喜，走过去掰下几片，折断叶肉就把汁水吃了下去。

    这时，外面已经在砸门了！

    绾翎在心里默默祈祷了一番，再环顾房中大致检查了一遍，在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便绕过屏风向外面走去。

    “咦，这是怎么了？”绾翎突然把门打开，再一个侧身让到一边，让正在撞门的刘婆子扑了个空差点摔到地上，丑态毕现。

    缪氏等人看她主动开了门，明显露出惊讶的表情，一时愣在那没说话，眼珠子却直往房内瞟。

    “缪姨娘。”绾翎将这三个字咬得格外重，斜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请问你大半夜的，带着一大帮子人，闯到嫡小姐的房中，有何贵干！？”

    “二小姐，方才有人看到剪烛阁内有陌生男子出现，姨娘也是担心您的安危呢。”岫烟一脸讪讪然，主动解释道。

    “是呀，二小姐，奴婢也是为了您的安全才过来瞧瞧。”缪氏甩了甩袖子，一脸关心的表情。

    “哦？”绾翎故意露出惊讶的样子，道：“那您现在看到了，可没有什么男人，我这里，除了我，可能也就几只畜生在乱叫了。”

    看到缪氏有点崩不住的笑脸，绾翎继续道：“哎呀，姨娘您不会很失望吧。”

    “呵呵，二小姐，瞧您说的。”缪氏打着哈哈，却完全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绾翎淡淡道：“如果没事，还请姨娘回吧，我可是要休息了。”

    “二小姐，姨娘怎么说也是您的长辈，都到了门口了，您也不说请姨娘进去坐坐？”刘婆子笑起来，一脸褶皱，小眼珠子闪着阴恻恻的光，颇有当年电视里容嬷嬷的风范，“这要是传出去，怕是对小姐的名声不太好吧？“

    “呵，名声？”绾翎一声冷笑，反问道：“那缪姨娘你三更半夜带着一群人到我房中，口口声声说是看到有陌生男人出没，你可有想过，这对于一名女子来说，是多有损名节的事？”

    “奴婢也是为了二小姐您好。”缪氏一看她怎么都不肯让人进去，料定了房内有鬼，心中越发笃定得意，依旧是那一句话，却是一脸“你不让我进去，我就不走了”的样子。

    绾翎本还想多拖延一会儿，直到小腹一阵抽痛，她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热热的东西流出，才松了一口气。

    “既然来了，那就进来瞧瞧吧，免得让人以为我这房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绾翎掩了掩裙摆，转身往内室走去。

    绾翎先进内室后，趁着缪氏等人还未立刻跟进来，她迅速掀开锦被，一屁股坐了下去，正好把血污处遮住。

    缪氏进了房门，反复查看，却什么都没发现，面上难掩失望。

    她当然不甘心！

    这时，她发现绾翎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神色有些不自然，还一直在用手扯着床单。

    “二小姐，这春寒料峭的，也不知道给您准备的床铺够不够软和。”缪氏心头一跳，料想床上肯定有问题，她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走上前去一把扯起绾翎！

    正当缪氏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床上的时候，绾翎却敏锐地觉察到屏风外又有人往这边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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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捉奸（下）

绾翎听到外面的动静，心念一转，便顺势倒到了地上，并痛呼出声！

    “哎呀，姨娘，您这是做什么？”那声音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要多凄凉有多凄凉，将一个死了亲娘、倍受姨娘虐待的弱女子形象饰演得入木三分。

    “二小姐，你能否解释一下这锦被上为何会有如此多的血迹！？”缪氏一看到床上的狼藉顿时心花怒放，立刻撕去伪装转身厉声问道。

    绾翎面色紫胀，把头低得恨不得埋进地里，一副羞愧难当的模样，口中喃喃，“姨娘，这……您，您就别问了。”

    看绾翎这样，缪氏就更加得意了，一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定要置她于万劫不复境地的样子。

    “二小姐，你虽说从小在庵里长大，可怎么也还是叶府的小姐，你可不能做出什么有辱门庭的事啊。”

    刘婆子在一旁添油加醋道：“哎，姨娘，虽说同样是叶府的小姐，这位哪能和大小姐、三小姐比啊，怎么都是进过青楼的人，谁知道……”

    “混账！”刘婆子话还没说完，就被闯进来的叶景城一脚踹翻在地，把屋里人都吓得不轻。

    “老爷！”缪姨娘怎么也没想到叶景城会这个时候来，她眼珠一转，立刻就见风使舵，对着刘婆子，斥道：“你胡说什么呢？污蔑二小姐，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老爷、姨娘饶命，奴婢错了，奴婢错了！”刘婆子这会儿也不敢再辩解，爬起来就连连掌自己的嘴，一边大声求饶。

    绾翎完全无视主仆两人的做戏，瞥了一眼怒不可遏的叶景城，“嘤嘤”地哭出声来。

    其实原本叶景城还真未必就有多么心疼绾翎，但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别的也就罢了，名节被一个下人如此污蔑，他自然是怒从心头起！

    何况白日他已经发过话了，以后不许再提绾翎之前被卖到青楼的事，现在这个奴才却完全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当着面就敢说出这般以下犯上的话来！

    这时他见绾翎哭得伤心，更是忍不住软了心肠，又见她倒在地上，便走过去将女儿扶起来，温言问道：“绾翎，这是怎么回事啊？”

    绾翎睁着大大的双眼看着父亲，有些呆滞，听得这问话，突然就泪如泉涌，一下子扑进父亲的怀里，哭得直抽噎，好像随时会断气似的，似是遭受了万般委屈无法宣泄。

    事后绾翎都为自己的演技暗暗翘起了大拇指，原来我这么有表演的天分，早知道上辈子就当演员去了，没准能比范爷都红呢。

    看到多年来从未如此亲近过的女儿抱着自己哭得伤心欲绝，面色苍白，叶景城的心顿时软了。

    他也不再多问，只冷冷地瞪了缪氏一眼，轻轻地拍着绾翎的背，慢慢等她平静下来。

    绾翎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才捂着小腹，皱着眉头，细若蚊蝇地道：“爹爹，那个是，是女儿的，葵……”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不过叶景城怎么也是多个子女的父亲了，只略微疑惑便明白了。

    缪氏当然更是当即就懂了，她心中大呼不妙，懊恼不已。

    方才剪烛阁中有人来报信，说是院里发现有可疑男人出现，这要是真的，一旦传出去，对于一个闺阁小姐来说，那可是毁灭性的。

    于是她全副心思都放在了捉奸上，哪怕没有“奸”好抓，只要能抓住一点点把柄，私下里再让人添油加醋，把谣言那么一传，叶绾翎也就算完了！

    万万没想到，这死丫头居然来葵水了！

    缪氏转头怒视着刘婆子，让她时刻派人监视这丫头，怎么连这点消息都没搞清楚。

    刘婆子也在心里暗暗叫屈，她哪会想到这么巧，何况之前还在净月庵的时候，确实没听说那丫头已经来过初潮了呀。

    “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叶景城把绾翎扶起来，让她坐到椅子上，看到缪氏干笑着站在一边，他气不打一处来，呵斥道：“还不快去给绾翎准备干净的床铺、衣衫！”

    “是，妾身这就去。”缪氏巴不得赶快离开这里，连声答应着退了出去。

    “姨娘也是因为担心女儿，才会……”绾翎“善解人意”道，“还望父亲不要怪姨娘才是。”看似劝解，实则再次提醒叶景城——不论缪氏是有意也好、无意也罢，可她的行为确实让你的女儿遭受了天大的屈辱。

    果然，叶景城的脸色更黑了几分，不过他作为父亲也不太方便久留，安慰了绾翎几句，就出门了。

    不过他出去后，似乎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门外跟下人说着什么。

    绾翎紧绷着神经，全神贯注，想要听清楚叶景城到底在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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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你到底是谁？

“若是让我听到有关于今晚的任何传言，二小姐清誉有损，你们就都等着去充军吧！”门外传来叶景城刻意压低却分外严厉的声音。

    绾翎听了，心里生出几分暖意来。待丫头们把房间收拾好，她躺在干净柔软的床上，满身紧绷的疲惫一下子便松懈了下来。

    今晚之事，运气是一方面。绾翎这个月的葵水，本来也就大概这两天快驾到了，只不过还没有运气好到踩着点来救场罢了。再加上，她突然吞服了大量大寒的各类草药，这才迫使葵水提前到来。

    虽然她也没有完全的把握一定能成功，毕竟很多事都是说不准的。不过她也不是“听天由命”的人，她已经想好了，万一不行，她就摔个杯子，给自己血管上来一下！豁出去了。救场如救火啊！

    还好还好，免得自残了。就是小腹还是一阵阵抽痛，这可不是装的，那些寒性草药真的很伤身呢。

    待她第二天醒来，房中倒是甚为清净，想来经过昨晚一闹，缪氏怎么也要消停两天了。

    绾翎正要起身弄点吃的，却瞟见枕头边一抹湖蓝色，绾翎心中一惊，昨夜又有人来过？

    是一个小小的布包，她打开一看，竟是一包红枣。

    这是？难道是他？因为愧疚所以偷偷给她送来补身体的？

    可是也不对啊，那男人怎么看都没这么好心。何况，他怎么说也是王爷，真要送也该给人参燕窝啥的不是？怎么会给红枣这么寒碜的东西？

    不过不管怎么样，在这个人生地不熟，连在亲爹面前都要演戏的地方，这包红枣还是让她心里一暖。

    绾翎心里嘀咕着，突然又想起第一天夜里那个神秘人的纸条，难道是他/她？

    此刻，玉横楼中，舞怜看着主子有些焦躁的面容，眼中划过一抹了然。

    她垂眉敛容，轻声道：“属下让绿漪找大夫开了个温补的方子，她已经去药房抓了，晚膳前就送去叶府。”

    颜离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表示赞赏或责怪，不过面部紧绷的线条却明显放松了下来。

    舞怜转身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主子，别怪舞怜多嘴，咱们来锦州可是为了……”

    “本王知道。”

    就在舞怜为睿王的“分心”而担忧的时候，绾翎也终于等来了那个神秘人。

    “说，你到底是谁？”绾翎冷冷地看着倒在面前的布衣女子，低沉的声音中透着隐隐的威胁。

    在绾翎的逼问与迫视下，跪在地上的女子有些抖，发出低低的啜泣声，但却不是畏惧或者紧张的感觉，更像是伤心，又有几分喜极而泣的意思……总之，很怪。

    绾翎很有耐心地坐在梨木镂空雕花椅上，一手端着铁观音，细细地品，氤氲的茶香透过紫砂杯盏飘散到空气中，渐渐消弭。

    这女子貌似是有些功夫在身的，绾翎虽在房中施了迷药等她前来，但对方若要跑，恐怕也很难留住她。

    显然，这名女子并不想伤害绾翎。

    “小姐，您不认识奴婢了吗？”半晌，女子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抬起头来。

    细细的眉眼，并不十分美丽，却也温柔沉静，她眼中有着坚毅的光芒，白净的脸颊上有两行清泪。

    阿芜当然是不可能会认识此人的，不过她现在是叶绾翎。看着对方，绾翎脑子里突然有零散的记忆碎片划过，这人，小时候见过？

    “穆兰。小姐，我是穆兰啊。”女子像是想起了什么格外伤心的事，哭得越发厉害起来，情不自禁爬过来抓住了绾翎的裙摆。

    “木兰？”绾翎有些呆，过了好一阵她才想起来一些，“你是母亲生前的贴身婢女，穆兰？”

    “小姐，您终于想起来了，是，就是奴婢啊！奴婢该死，有愧夫人所托，从不曾好好照顾小姐，让小姐您受苦了。”穆兰显得很激动，“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再见到小姐，看到小姐……”

    绾翎任她好好地宣泄情绪，脑中却想着，这个穆兰是母亲生前的婢女，貌似现在混得很不怎么样，应该不会投靠了缪氏。

    看她这样子也不太像做戏，好好观察一番，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倒很可能是个好帮手。

    之后，绾翎让穆兰起来，才知道，原来当年绾翎被送去庵里之后，不知为何，姜月灵再次和叶景城大吵了一架，本来就已趋于恶化的夫妻关系降到了冰点，几乎从此不相往来！

    姜氏沉寂，而缪氏则越来越春风得意，不仅在叶景城面前越来越得脸，甚至逐步掌握了整个叶府管家大权，可以说现在除了东苑，她的爪牙遍布叶府后院！

    看来，要彻底搞垮缪氏实非易事啊！绾翎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穆兰，这些年来叶府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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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计除岫烟

“具体的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当年夫人尸骨未寒，缪氏就声称是您克死了夫人，将您送到净月庵中，受尽苦楚。”木兰声声泣下。

    “之后她还将奴婢及一众服侍夫人的姐妹们都发配到了洗衣房，穆梅她，她因为不服缪氏，不愿改口称其夫人，被活活打死在了紫藤花下。”说到这里，穆兰已是抽噎地说不出话来。

    穆梅？那个眼睛会笑、会悄悄给她摘青梅吃的可爱少女么？绾翎忆起更多往事，悲愤之情直溢心间，指甲不自觉地掐到了掌心里，却完全不觉得痛。

    “奴婢听说小姐您回府后，实在忍不住过来看您，只恨不能留在小姐身边照顾您。”穆兰的泪珠子依旧大滴大滴地往下落，“看到小姐您又遭到缪氏的折辱，身子也不好，奴婢真是……”

    绾翎帮她擦干眼泪，扶她起来坐到身边，看着她的眼睛郑重道：“木兰，以后你就叫木兰。”

    木兰有些不明所以，却依旧用力地点了点头。

    “木兰，你记住，我们受的这些苦，早晚有一天都会还给缪氏，百倍，千倍！”绾翎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着，眼中带着复仇的火焰！

    不论为什么，复仇也好，自保也罢。缪氏，非除不可！

    “我会想办法把你留在身边。”

    那天晚上，木兰看着面前这个依旧瘦弱的小主子，却像是变成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听着她柔柔的声音，心中却生出了万分的笃定。

    那一刻，她坚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把木兰留在身边并不难，她是绾翎亲母薛芷淳生前的婢女，又身怀武艺，叶景城自然放心。

    “既然小姐喜欢你，那就留在小姐身边，好好照顾她吧。”叶景城没有多问一句话，只认真地交代木兰。

    缪氏恨得牙痒痒，却也不得反驳。

    不过，这仅仅是第一步！

    看着院子里一脸颐指气使、正训斥粗使丫鬟们的岫烟，绾翎眸色一沉，心中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虽然有叶景城的禁令在前，可那晚剪烛阁疑似出现陌生男人的事，还是在叶府中传了开来。

    这天，绾翎正带着木兰去花园，路边巧遇叶绾筠。

    “要是我呀，就一头扎到井里算了，还有脸在府里到处转悠，没的抹黑了叶府上下。”叶绾筠依旧是口中不留德。

    “木兰，你去看一下，这夏天还没到，怎么就有天牛这么聒噪呢。”绾翎吩咐道，眼睛却斜斜地看着叶绾筠。

    “你个贱婢！你说谁呢？”叶绾筠就是个沉不住气的，当即骂出口。

    “原来是绾筠妹妹！你也来散步么？姐姐方才没看到你！”绾翎故作惊讶。

    叶绾筠气结，当即就要冲上来，被身边的婢女碧瑶劝住了。

    绾翎也不欲与她多纠缠：“算了，木兰，咱们改天再逛吧，没心情了。”

    回到剪烛阁，木兰才不忿道：“小姐，三小姐说的话可真够难听的，果然是缪氏的女儿。”

    “木兰，你能在缪氏的手底下完好地保存自己到现在，我相信你不是个有勇无谋的。”绾翎清浅一笑。

    木兰立刻会意，忙问：“小姐有何主意？”

    当晚，木兰便去香园走了一趟，带回来几件叶绾筠常穿的衣服。

    绾翎找出几根纱线，随便动了点手脚。

    半个时辰后，那几件衣衫便完好地回到了叶绾筠衣箱中。

    第三天午后时分，木兰从外面回来，带着一丝笑意，在绾翎身边耳语几句，主仆俩便往外走去。

    “我看你是母亲生前的老人，看在母亲的面上，帮你一把罢了，你倒好，竟然得寸进尺，不知好歹！”

    突然，绾翎一把推开木兰，大声呵斥道。

    “二小姐，我就说这婢子不是个省心的吧，您还是赶快把她赶走得了。”木兰尚未来得急辩解，岫烟就不知道从哪边冒出来，十分得意。

    “还不快滚！”绾翎不再看她，转身对岫烟和颜悦色，“岫烟，还是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是，二小姐。”岫烟大声应是，回头鄙视地看了一眼木兰，谄媚地扶着绾翎往花园走去。

    绾翎到了花园中，果然在不远处看到叶绾筠穿着那件荷叶襦裙，边上还有几个年纪相当的女孩子，应该是其他府中的小姐们，绾翎经不住露出笑意来。

    “哎呀，陌染姐姐，你说怎么回事啊，难得出来转转也总能见到不想见的人。”叶绾筠原本正与其他小姐说笑着，看到绾翎后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绾筠妹妹，听说这位就是你那从……从净月庵回来的二姐姐？”一位红衣女孩笑着道。

    绾翎上前与其他人打招呼，笑道：“各位姐姐妹妹们，绾翎从前一直在外为母亲祈福，也不认识大家，有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她听到有人在小声议论：“还挺知书达理的嘛，也不像传言那般不堪啊。”

    “怕是表面文章吧？”说什么的都有。

    听着众人的议论，绾翎不愠不火，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走向叶绾筠！

    “妹妹，想必这些都是锦州城内的众千金吧？”

    “哼，与你何干？这些都是我的姐妹，你哪里配结识！”叶绾筠极为不屑，说着就要上前赶绾翎离开。

    “妹妹！你怎么……”绾翎假装被她推到，一个踉跄，正好侧身挡住其他人的视线，趁人不注意，她反手把岫烟往叶绾筠身上用力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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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一石二鸟

岫烟本是怀着看热闹的心站在一边的，一个没留意，也不知怎么回事就往叶绾筠身上倒去。出于本能，她一把抓住了叶绾筠的胳膊！

    只听，“刺啦——”一声，叶绾筠的裙子从背部到肩膀处裂开了一个一尺长的口子！

    且因今天天气暖和，叶绾筠又是个喜欢出风头的，邀了众小姐们来游园，她便挑了这件轻薄的荷叶裙，为了使体态看起来苗条纤细，里面未着中衣。

    因而此刻，所有人都目睹了叶绾筠破碎衣衫下的娇嫩肌肤与那绣着朵朵红芍的肚兜！

    “啊——”众位小姐们全都傻了眼，呆愣了片刻才惊叫出声，一个个红着脸转过头去。

    “你个死丫头，你干什么呢？”叶绾筠还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出了这么大的丑，只是对于被一个丫头拽到衣服非常不满，正待训斥，看到其他人的反应才惊觉过来。

    叶绾筠扭头一看，只见自己半条雪白的臂膀都露在外面，她脸上顿时成了猪肝色。尤其是，还有这么多别府小姐在场，大约不出两天，这事儿在锦州的名媛圈里，就要传个遍了！

    “贱婢！”叶绾筠顿时失去了理智，也不顾自己现在这个窘态，当场就要教训岫烟。

    岫烟也吓傻了，连连磕头求饶：“三小姐，奴婢错了，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也不知怎么回事。”

    之后缪氏听说此事急急赶来，这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叶绾筠回房后还各种闹，要死要活，好不容易才被缪氏给劝下来。

    绾翎听说后不屑轻笑：“这种事儿就该赶紧揭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倒好，还要大吵大闹，难不成还想闹得天下皆知不成。”

    木兰拿起一个橙子，修长的手指慢慢剥着，一片片橙皮被撕下，有细小的汁水溅出，闻着橙子丝丝缕缕的清新味道，令人心情大好。

    “岫烟那丫头怕是保不住了，现在正在香园里受夹刑呢。”

    “保不住？呵，我偏要保她。”绾翎接过剥好的橙子，掰了一瓣放到嘴里。

    “将来她会感激我的。”绾翎淡淡一笑。

    木兰稍一想，便明白了主子的意思，点头道：“奴婢这就请人去告诉老爷，后院里有人滥用私刑。”

    绾翎淡笑不语，这个木兰，不但会武，给她带来了很多便利，脑子也够聪明，什么事都不用说太多，她便已明白该怎么做。

    至于忠心与否，再多加观察就是了，至少目前看来，多半还是靠得住的。

    因着此事，绾翎心情大好！她只不过是在叶绾筠的裙子上拆了几根要紧处的线，换上了易断的纱线罢了。不仔细分辨是很难看出来的，可若是不小心扯到，却一下子就能断了裂开来。

    这不仅让叶绾筠出了丑，大出一口气，而且还剔除了缪氏在她身边安插的眼线。另外，她还为缪氏埋下了一颗很好用的定时炸弹！

    心情好，胃口也好。正当绾翎美*美地喝着银耳汤的时候，岫凝突然在门外求见。

    绾翎放下碗筷，稍稍整了整形象，才让她进来。

    那丫头一开口，绾翎就明白了她的来意。

    “小姐，岫凝是您的丫鬟，只有您好了，奴婢才能好。否则，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奴婢必定忠心不二，侍候小姐。”

    还是个读过书的？难怪看着就比岫烟那丫头机智些。

    看来是今天受岫烟事件的震慑，来投诚来了。瞧，这连称呼都改了，从“二小姐”改口成了“小姐“，别看只差一个字，那意义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绾翎故意不说话，自顾自喝着汤，直到岫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子，她这才开口，笑道：“我知道了，看你是个明白人，好好做事，我不会亏待你的，下去吧。”

    岫凝走出门，才发现自己的后背都湿了个透，被风一吹，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经过十来天的好生休养，绾翎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不少。

    在这期间，她命人把剪烛阁上下重新整修了一遍，收集了许多药草，分门别类放在一个个架子上，俨然是个小药房。

    院子也好好打理了一番，有些珍稀草药都专门用小篱笆保护起来，或者干脆用花缸移植到室内精心培养。一些荒地也被她利用了起来，像开垦菜园子似的，种了很多在常人眼里奇奇怪怪的东西。

    叶景城听说她是得了高人相传玄黄之术，自然不会加以反对，听说女儿有兴趣反而还给她送了很多珍贵的植物来。一家之主都这个态度，缪氏哪里还敢有意见——

    这天早上，绾翎刚从院子里回来，正因为发现了几株罕见草药而心情不错，就瞥见桌上的茶杯下压着一抹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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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入幕之宾

绾翎走过去拿起一看，是张小小的花笺，上面画着一朵石碱花。

    她怀着疑惑，打开一看，两行小字映入眼帘：剪烛阁中娇满堂，玉横楼里夜思卿。

    是他！睿王！？

    “木兰，弄两身男装来，咱们去玉横楼。”绾翎决意去探个究竟，她倒要看看，那个劳什子王爷有何意图。

    木兰虽不赞成，但还是遵从吩咐悄悄找来了男装，两人换好装束便溜出叶府，往玉横楼而去。

    不多时，两人就到了目的地。只见门口就围着很多人，楼内更是人头攒动，几乎没有落脚之地，个个交头接耳地正纷纷议论着什么。

    木兰一问才知，今日花魁姑娘舞怜献艺，将于现场恩客中挑选一位成为入幕之宾。

    “兄台，你今儿也是冲着舞怜姑娘来的吧？”有个书生模样的人看到绾翎，热切问道，又不禁感慨，“啧啧，舞怜姑娘当真风华绝代啊！”

    绾翎略略一笑，心中却道：这又是搞什么花样，难道是他的主意？

    当舞怜身着一袭半透明的红色纱裙在舞台上出现的时候，众“风流才子”、“贵公子”们皆扯去斯文的外表，露出一脸色相来。

    舞怜那妖艳的、精心描摹的红妆，那妖娆的、曲线婉转的体态，在轻纱掩映下，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绾翎不禁有些唏嘘，这么美的女子，却只得沦落风尘。

    “你是不是觉得她很卑贱？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身边突然响起了男人幽幽的叹息声。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绾翎猛然转身，一双幽深冷漠的眸子落入眼中。

    绾翎默然，片刻才道：“不是每个人生下来都千尊万贵的，命运，多半不由人。”低缓的声音中透着淡淡的无奈。

    然而，这略伤感的情绪却没持续多久，绾翎才说完这句话，就被某个东西砸到了身上。她低头一看，傻眼了，这是……绣球？

    绾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莫名其妙被人给推搡到了前面。

    “公子，恭喜啊！”

    “哎，小白脸就是捡便宜啊。”

    周围人议论纷纷，有向她恭喜的，有扼腕叹息的，不过都面色有异*地看着她。绾翎这才明白过来，她这是被选中“入幕”了么？！

    绾翎本想摆脱这些人，可转念间，却又改变了主意。今日之事只怕并非巧合，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要以这种方式见她，又有什么目的？！

    木兰见此情状，本欲动手，却见绾翎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木兰虽着急，却也只得听从吩咐。

    就在推推搡搡中，没多久，主仆俩就被人给冲散了。

    当绾翎被人带到“花魁”房中的时候，却见房内空荡荡的，空气中隐约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绾翎心中一动，难道是他？

    果然，只见屏风处人影微动，不多时，一身黑衣的睿王颜离缓缓走了出来，依旧带着满身寒意与冷厉。

    绾翎不自觉地想要后退，却又不想过于示弱，再者，现在她身份不同了，想来他也不至于太过分。这般想着，绾翎便靠在一边的墙柱上，平静问道：“你到底想怎样？你可知，上次我差点被你害死？”

    “是吗？不是又给了你一次博取叶景城疼爱的机会嘛！”颜离说得一本正经。

    绾翎气结，对于这样颠倒黑白的话，简直无语。

    “你……”绾翎还待说些什么，不料，颜离突然上前一把将她搂住，手还往她领口伸去！

    绾翎大骇，这个男人还真是死性不改啊！她刚想反抗，却见面前的男人一脸淡定，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掌心托着的那块白玉狐狸，系着玉坠的红绳还挂在绾翎脖子上。

    想到刚才自己一副被人调戏的惊恐模样，绾翎感觉有些丢脸，故作镇定问道：“你堂堂一王爷，不会对我这块玉感兴趣吧？”

    颜离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沉声问道：“这是一块罕有的古玉，你从哪得来的？”

    “我……”绾翎略一沉吟，答道：“我娘留给我的。”

    “你娘是不是叫薛芷淳？她是否为锦州人？”颜离问得十分严肃，像是在求证什么。

    听得颜离如此问话，绾翎疑虑更甚，不过她心中清楚，若是开口相问，定是问不出什么来的。于是，她索性起了戏耍之心，故作正经问道：“难道说，王爷您曾恋慕我娘亲？！几次三番打扰小女子竟是因为她？！

    这下，绾翎成功地看到了颜离那张冰山脸嘴角抽搐的样子，她心头一阵畅快！

    正当这时，外面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颜离放下手中的玉坠，并松开了怀里一脸促狭的小女子，淡淡道。

    门开后，进来一个黑衣男子，脸色跟他主子一样冷。两人耳语片刻，便有了要离开的意思，绾翎不禁松了口气。

    “走前再送你个大礼，以后记得感谢我。”颜离出门前撂下这句话，原本沉沉的脸色，在看到绾翎突然瞪大的眼睛时，嘴角不禁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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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庵中寂寞

大礼？绾翎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觉得还是赶快离开这里比较好。不过为了避免跟黑无常王爷一起出去，她耐着性子在房内多待了一会儿。

    可就在她想出门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赶紧的，要万一让二小姐受到什么伤害，你们的脑袋就都不要了！”大声，粗粝，彪悍，这不是刘婆子还是谁？！

    绾翎想起颜离走前说的话，恨得牙痒痒，她暗暗发誓，下回一定让你好看！不过眼下，还是应付刘婆子要紧。

    正当她紧张思索着对策的时候，门外的人声却似乎渐渐远了。

    绾翎小心地把耳朵紧紧贴在门上，细听外面的动静。过了一会儿，她才打开一点门缝，在确定无人之后，她迅速推门出去。

    没想到她刚想下楼，在楼梯拐弯处又听到了刘婆子的声音，好像是从一楼传来的。她连忙借边上的幔布作为掩护，看楼下发生了何事。

    “你这个死丫头，还不跟老娘我回去！在这边丢人现眼！”是刘婆子气急败坏的声音。

    绾翎看到，刘婆子正扯着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往外走，而那女子却死活不肯，口中怒骂着什么“狐狸精，不得好死”之类的话。

    她再一看，边上还有个醉醺醺的男人，男人一脸无赖，怀中还搂着一名衣衫暴露的女人，想来是玉横楼的姑娘。

    “芳丫乖，跟娘回去，回头娘一定帮你好好收拾这臭小子！”刘婆子大约是看硬来没用，又不想当众闹大，就好言劝了起来。

    其实看到这里，绾翎也差不多明白了，大约就是男人被青楼姑娘抢了，女人来闹场呗。

    对了，刚才颜离说的“大礼”，难道并不是捉弄她，而是指帮她把刘婆子引开？绾翎心头一动。但她转念又想到，刘婆子是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难道是岫凝那个丫头？

    算了，当务之急，还是找到木兰，尽快回府比较好。绾翎这么想着，小心换了条路走，想从别处绕出去，没想到在一个路口跟木兰撞了个正着！

    木兰正急得满头大汗，在一间间房找绾翎，现在看到主子出现，她差点就喜极而泣。

    两人都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本想立即离开，可木兰的一句话让绾翎站在了原地。

    “小姐，我在后院看到了几个尼姑，好像是净月庵的。”

    净月庵的尼姑？

    绾翎的眼睛眯了起来，脸上乌云密布，片刻却又笑了起来，那笑容从嘴角边一点点漾开来，让一旁的木兰都禁不住抖了一下。

    “舞怜，虽然我不知道当初你为何救我，与那人……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想来你也并非恶人。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你若是肯，日后定当相报。”绾翎找到舞怜，开门见山道。

    本以为舞怜未必会答应，怎么也要费些唇舌，没想到，她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公子需要舞怜做什么，吩咐便是。”舞怜此时已经换上了常服，嘴角噙着温婉的笑意，不知道的当真是比大家小姐还要端庄几分，嘴上更是乖觉，直呼绾翎为“公子”。

    绾翎一愣，随即笑容便荡漾开来，妩媚如莲，娇艳如花，只是那尚显青涩的面庞上却透着邪恶与算计，令人不寒而栗。

    一种名为“复仇”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开来。二楼的颜离远远看着，眼中浮起探究。

    此刻，后院里的四个尼姑正焦躁不安地等着花妈妈，想要知道叶二小姐活着被带回府的来龙去脉。

    “大师姐，都怪你，我说不行吧，叶二小姐现在回府了，叶大人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被称为大师姐的那名尼姑故作镇定，道：“慌什么！缪姨娘会处理的，那个小婢子落到她手里，能落到好吗？！”

    “就是，三师姐，当初拿好处的时候，可没少了你的份，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待会儿见了花妈妈，了解清楚，我们也好想对策，总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木兰听得火气上涌，一个飞旋过去便将几人踢翻在地。尼姑们尚未来得及惊叫，就被封了穴道，只一脸惊恐地看着木兰。

    绾翎从墙后走出，在几人面前踱了几步，最后停在一个肤色白皙、相貌圆润的姑子面前，笑着托起对方的下巴，口中道：“静安师傅，别来无恙啊。”

    静安认出面前之人后，吓得浑身抖起来，偏偏口中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另外的几个人也是，脸上跟见了鬼似的。

    她们之所以怕成这样，并不仅仅是因为做了亏心事，而是因为看到了绾翎眼中浓烈的戾气！这绝对不是从前那个庵里逆来顺受的小女孩！

    “木兰，想来，静安师傅庵中寂寞，今儿咱们便带她好好感受一番红尘之乐！”绾翎说完，冷笑一声，便拂袖而去。

    “是！小姐。”木兰将其余三人绑起来关到了柴房里，而静安则被她押到了舞怜房中。

    “帮她打扮好看点。”绾翎轻轻摇着手中绘着君子兰的折扇，语调轻柔，宛然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公子您就放心吧，我们家小姐可是玉横楼的当家花魁，化妆打扮还不是看家本领。”舞怜的贴身丫鬟铃兰儿一边打下手，一边笑道。

    绾翎眯着眼细细打量着，满意地“嗯”了一声。

    “你虽说年纪大了些，不过架不住舞怜姑娘手艺好啊，此刻倒也是唇红齿白、艳若桃李呢。”绾翎说着“咯咯”笑了起来，并取出一只瓷瓶，将里面的药丸硬给静安塞进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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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报复静安

静安面颊上虽然擦了很多腮红，可还是显得有些苍白，眼睛里更是布满了惊恐和愤怒，嘴唇微微颤抖着，可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放心吧，这药要不了你的命，你只需乖乖听我安排，自会给你解药。”绾翎随手翻了下妆台上的首饰盒，捡起一对碧玉耳环，给静安戴上。

    “不过，你要是不听话……”绾翎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冷笑，附到她耳边轻声道：“你和白云寺住持的事……”

    “呜呜……”听到这，静安顿时双目睁大，目眦欲裂，比之方才的恐惧更是增了百倍……

    “各位大爷们，前些日子舞怜身体抱恙，今日重新登台，还要多谢大爷们的捧场。不过今日，玉横楼来了位更加重量级的人物，相信一定可以博大爷们一笑。”舞台上，舞怜说完，朝帘子后方淡淡一笑，退到一边。

    “还有什么人能比舞怜姑娘更出色？难不成是仙女下凡？”

    台下的男人们议论纷纷，同时满脸好奇地盯着舞台上，欲一探究竟。

    当帘子拉开，两名紫衣丫鬟扶着一光头的美艳女子出现在舞台中央时，台下瞬间沸腾了。

    重点不在于这名女子有多美，而是这女子那光秃秃的头顶，和一身灰色袍子。

    这，分明是个尼姑！

    “哇靠，老子驰骋风月这么多年，见识过各种类型的女子，还就是没品尝过尼姑的风情！”一穿金戴银的死胖子拍着大腿垂涎道，“没想到今日竟有此机缘。”

    “看那姑子，双目含泪，盈盈欲泣，一身灰袍，倒颇有几分清新脱俗之感。”方才那名和绾翎搭话的书生，假模假样地摇着羽扇点评道。

    绾翎躲在幕后冷眼看着这一切，冷冷道：“天下男人一般黑，不就是喜欢猎艳嘛！本小姐今天就好好满足你们一下！”

    她说着朝木兰瞥了一眼，木兰心领神会，对两名丫鬟轻声耳语一番。

    “大爷们可还喜欢静安？若是喜欢，那大爷们就可以出价了。”紫衣丫鬟朗声对台下众人道。

    “小姐姐，不知这位……师傅，价钱可是如何算法？是否出价最高者便可与静安师傅一夜云雨……”那名羽扇书生迫不及待问道。

    紫衣丫鬟假意斥道：“唉，这位小哥你说的是什么话！静安不过是怜净月庵香火不盛，甘愿牺牲自我，为庵中众姐妹赚些银子维持生活罢了，怎能往那龌龊处想。”

    她短短几句话，把静安的身份来历交代了个清楚！

    这话一出，立刻就有人驳斥：“那你把爷们当冤大头啊，出银子又不给……”

    “大爷别急嘛，且听奴家说来。”紫衣笑着道，“出一千两，静安便脱一件；出两千两，便脱两件……”

    话未说完，人群中便已有人大喊：“我出五百！”

    “三百两！”

    “老子六百两！”

    不多时，便有人总共出到了两千两。

    “好，脱两件！”紫衣丫鬟话音一落，静安身上的灰袍便已应声落地，露出里面的红色影纱裙。

    紫衣将其腰带一扯，很快，红裙也从肩头滑了下去，但里面还有衣服。

    男人们惊呼的声音更响了，出价自然也更爽快。

    “小姐，你为何让她穿这么多件衣服？”木兰在后面悄悄问道。

    绾翎“哼”了一下，道：“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好，吊足了胃口才更有意思。最要紧的是，时间越久，那死尼姑受的折磨自然也就越多！”

    木兰点点头，看着陌生的小姐，竟突然有些畏惧，不过转念一想，那姑子把冰清玉洁、甚至尚未及笄的小姐卖到青楼，差点就毁了小姐一辈子！这点小小的报复算什么？

    要说尺度也不算太大，这跟玉横楼里的其他姑娘比起来，还真是算不得什么。但是由于静安特殊的身份所致，男人们又都有猎奇之心，很快就有人喊出了五千两的高价。

    这时静安终于忍不住挣扎起来，不过她全身无力，一左一右又被两名丫鬟压制着，根本挣脱不得。

    “哎，师傅，您可别挣扎呀，万一我这手一抖，把您里头的衣服再给挑开了……”

    紫衣此话一出，静安活生生把眼泪给吓了回去，双目呆滞，全身僵硬，果然不再动弹，整个人像是濒死一般，透着绝望的气息。

    “不要，我求求你了，不要……”静安满面羞耻，忽红忽白的脸色此刻竟如同鬼魅一般，她依旧不断地求情，可是紫衣丫鬟根本不为所动。

    她现在知道难堪了，可是当初她在对付绾翎的时候，把一个小小女孩置于万劫不复之地，她怎么就没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

    就在有人喊出“一万两”的瞬间，静安突然捂住胸部干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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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丑事升级

全场亢奋的男人们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静安的呕吐声便格外刺耳起来。

    只见她捂着胸部半蹲在地上，原本惨白的面色此刻却涨得通红。然而，那红又是那么的不真实，似乎是虚浮在皮肤表面的一层彩绘。

    此刻，静安的眼中满是难堪与痛苦，想必，她宁愿死了去吧！不过在这种地方，是没有人会同情她的。

    “唉，怎么回事啊？还脱不脱啊？！大爷我可是花了钱的！”随着一络腮胡子大汉一声不满的叫问，场上其他人也开始起哄。

    “就是！吐成这样，不会是有了吧？跟我家老娘们怀狗蛋的时候一样！”一猥琐男不坏好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两名紫衣丫鬟倒有些犯难起来，不自觉地朝帘子后方看去。

    “小姐……”木兰也不知所措地看向绾翎，颇有些开不了口，“那个姑子，她……”

    “脱！”绾翎却是神色不变，清朗地突出一个字，并不响亮，却是掷地有声。

    场下的人都听见了，瞬间的安静后，便是势头更猛的声浪汹涌而至！

    紫衣听到吩咐，便不再犹豫，也不管静安一副呕得就要提不上气来的样子，上前一步就要扯下她的肚兜。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幕，眼看着红绳的结都快散了，静安却突然像发了狂似的捂着胸口那块最后的、可怜的遮羞布，猛地向一边的柱子撞去！

    “小姐！”木兰看到“腾“地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这要是闹出人命来，那可怎么得了。那姑子死不足惜，小姐可还是要声誉的！

    可木兰这么着急，她一瞥眼，却见绾翎和舞怜她们都坐得稳稳当当的，全无半分急切的样子。

    绾翎轻轻拍了拍木兰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又微笑着看向舞怜。舞怜报之以了然一笑，右手轻轻敲击桌面，便有人应声而去。

    再看幕布外面，静安早就被紫衣丫鬟们一人一边按住了，她倒在地上动弹不得，更遑论自杀了。

    “静安师傅，我劝你还是不要徒劳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要是每个姑娘都像你一般寻思，那花妈妈还不早就赔死了。”紫衣一声冷笑，抬起头来又笑得春风拂面。

    “各位爷们别担心，静安啊，这也不知怎么了，大概是吃坏了肚子。没事儿，咱们接着来啊！”紫衣说着就要把静安拽起来。

    “叶小姐！我错了……都是缪姨娘指使的……不关我……”静安拼尽全力张口嘶叫着，但那声音听在外人耳朵里只是如同呜咽一般，“求求你放过我吧，都是……”

    木兰是习武之人，自然听得静安之言，她瞪大双目，附到绾翎耳边，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抖，道：“小姐，那静安分明是要说出主使之人，我们何不借此机会把缪氏……”

    “木兰，缪氏毕竟是叶家的人，而此事乃是家丑，决不能闹得满城风雨。”

    绾翎一边欣赏着静安那副丑态，一边耐心地向木兰解释：“且目前府中大小诸事都还把持在缪氏的手里，我们很难成功把静安弄回府，并在父亲面前揭发他们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真的做到了，一个不择手段、用心歹毒的女儿也绝不是叶景城这样的封建士大夫所能接受的。到时候，万一不能将缪氏一举除去，那就反而断了自己的后路！

    绾翎没有再往下多说，敛去沉重的表情，对木兰笑道：“你不觉得这样更有趣吗？”她狡黠的目光里带了几分调皮，就好像她们现在只是在做一件无伤大雅的小小恶作剧而已。

    木兰点点头，认真道：“嗯，小姐说的有理。”

    “你们这群伤风败俗臭不要脸的！都在干什么呢？！”这时，只听外面传来一阵不太一样的嘈杂声。

    “小姐，是刘婆子！”木兰本能地挡在绾翎面前，绾翎则是露出“游戏更好玩了”的表情。两人皆小心朝外面看去。

    刘婆子看到静安被人这么羞辱，自然不是真的担忧她，只是担心她们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被揭发出来。

    她今儿本来是来抓二小姐的，没想到先是看到了女儿芳丫在这里哭哭啼啼，现在又看到了净月庵的人！

    其实刘婆子也不知道这边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了弄明白，她三两下跑到舞台上，粗鲁地把两名紫衣丫鬟推开，自己则蹲下去想问问静安。

    但这个时候，静安已经处于奔溃边缘，整个人精神都不太正常了，还在不断小声呜咽着：“是缪……缪姨娘……”

    这让刘婆子听了还得了，粗糙的大掌一把扇了下去，破口大骂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怎么也是出家人，这般不知羞耻，还满口喷粪！”

    “这哪来的疯婆子啊？”

    “花妈妈，你们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就是……”

    台上台下一片乱糟糟，整个玉横楼乱成了一团。

    这时，刘婆子石破天惊的一句话，瞬间炸了出来！

    只听她道：“好你个死尼姑，你跟白云寺住持那点破事，别以为我不知道！该不是这会儿不小心怀上了，想来这里拉个背黑锅的吧？！”

    “轰——”

    绾翎放下了帘子一角，不用看，她也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情景了。

    这个消息，当真就如溅入油锅的一滴沸水般，瞬间把外头炸了个透。就连玉横楼里那些见惯了风月的姑娘们，也都忍不住纷纷咋舌。

    就在这时，绾翎带上木兰悄悄地从后门走了出去。

    当两人站在寂静的后巷里，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巷风，绾翎有一种特别酣畅淋漓的感觉。

    那是复仇的快感！不过，这还只是刚刚开始！

    她们小心地从后门混进府里，直至走进剪烛阁，一路上除了一个打瞌睡的看门大妈，竟然没有看到任何巡查的人，比混出去的时候还要顺利。

    “这不是缪氏的做派啊，竟然让嫡小姐处在这么危险的环境里，万一有坏人混进来，那该多危险啊。”绾翎换下男装，笑得温婉。

    想必是静安的事已经传到缪氏耳朵里了吧？

    木兰站在身后帮她轻轻地捏肩膀，应和道：“老爷每天忙于公务，也没个人提醒，小姐您作为女儿，没事提上那么一两句，也是应该的。这掌府之人不尽心，那也不能任其所为啊。”

    “是要去看看爹爹了。”绾翎略作休息，起身往外走去，“不过，在此之前，咱们还是先去看看岫凝比较好，万一出点什么事，那岂非我管理之失。”

    绾翎刚到下人房院子里，就有一不明物体从正前方一间房里飞出，迎面而来！幸亏被木兰一掌击落，不然真就悬了！

    绾翎脸色沉了下来，看了一眼木兰。

    木兰也很是气恼，她快步走过去，对门里大声道：“里面是谁？！如此放肆，还有没有规矩？”

    门内突然寂静下来，不多时，走出两个小丫鬟。左边那个面色蜡黄、哭哭啼啼的，绾翎并不认识，而右边那个满脸怒色的，绾翎记得她好像是剪烛阁的粗使丫鬟水粉。

    待两人走近后，绾翎才发现，后面还跟着一个人，正是她要找的岫凝。只见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绞着衣角，分明很心虚的样子。

    绾翎只当没看见她，只淡淡地对水粉道：“怎么回事啊？”

    水粉忙跪下去，急道：“小姐，请息怒，奴婢不是有意的，若是伤到小姐，请小姐责罚。”

    接着，水粉将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原来，那个面黄肌瘦的小丫鬟是绮春堂的粗使丫鬟秋儿，她跟水粉是同乡。秋儿向水粉借了银子，可是现在却还不上，两人就起了争执。

    不过，待绾翎再一细问，才知，两人其实并未约定好今天还银钱，只是岫凝劝说水粉，让她少与秋儿来往，水粉便想尽快要回银子。

    绾翎心里清楚，十有八九是岫凝担心自己的处境才会这么做的。她毕竟是缪氏那边过来的，万一绮春堂的人经常出入这里，被人看到，她免不了也要担上嫌疑。

    看到绾翎了然的眼神，岫凝心中一惊，赶忙跪下请罪：“奴婢自作主张，引起大家争斗，还差点伤了小姐，奴婢请小姐责罚。”

    绾翎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半晌，眼看着岫凝头上的汗一滴滴落下来，绾翎才让她起来，并问道：“刘妈妈带人出去了，你知道吗？”

    岫凝浑身一凛，嘴唇阖了阖，半晌才哆嗦着道：“奴婢，奴婢知道。”

    “不过，不关奴婢的事啊，奴婢……”

    “岫凝！”绾翎冷冷地一声，喝止了她继续往下说。

    绾翎缓了面色，转而走向秋儿，掏出手绢亲手帮她拭去面部的泪珠，柔声道：“你叫秋儿？”

    秋儿本就战战兢兢的，平时更是被人呵斥惯了，现在突然见嫡小姐对自己这般和颜悦色，竟然一下子呆住了，只傻傻地点了点头。

    “看你也是好人家的女儿，想来借银子也必定是有急用的，这样吧，你欠了水粉多少银子，就不用还了。”

    绾翎话还没说完，就见水粉露出不乐意又不敢说的表情，她便接着道：“本小姐替你还。”

    秋儿一听就哭了起来，连连磕头，道：“二小姐真是好人，奴婢的娘病了，不然奴婢也不会这么没皮没脸地跟水粉姐姐借银子了。二小姐，银子奴婢以后一定会还的，小姐的大恩大德，秋儿永远记得。”

    待秋儿走后，绾翎深深地看了岫凝一眼，揭过此事暂且不再多言，只道：“跟我去一趟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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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任性被责

待秋儿走后，绾翎深深地看了岫凝一眼，揭过此事暂且不再多言，只道：“跟我去一趟前院。”

    几人在出下人房院子的时候，有篇树叶飘下来，落到了绾翎头上，岫凝殷勤地帮她捡了，顺手便扔到了一边。

    绾翎本欲继续往前走，却见边上过来一粗布丫鬟，小心地将树叶捡了起来，还小心地擦干净放到了袖子里。她突然起了兴趣，便停住脚步，唤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鬟顿住脚步，见是小姐叫她，倒也不慌不忙，走过来，恭敬地施礼，口中道：“我叫胭脂，见过小姐。”

    “小姐面前，岂敢无礼？”岫凝轻声斥道。

    绾翎倒是觉得很有趣，问道：“你为何不自称‘奴婢’？”

    只听胭脂既不着恼也不害怕，镇定回答道：“回小姐的话，因为我不是奴婢，原先我娘只是叶家的帮工，后来她因为要照顾祖母便回老家了，她求了福管家，让我来这剪烛阁做杂活，也好赚取些家用。”

    “原来是这样。”绾翎点点头，又问道：“那你为何要收集这树叶？”

    “这树叶脉络清晰，形状又好，是制作叶脉书签的好材料。”胭脂摩挲着那叶子，笑答道，“小姐若是喜欢，我做好了便送一枚给小姐。”

    “好。”绾翎说完，便带着木兰和岫凝往叶景城的峥堂走去。

    三人刚到峥堂门口，便见临琛和临珏两兄弟守在门口。

    “两位大哥，不知父亲可是在忙公务？”绾翎看了一眼堂内，问得有礼。

    临琛、临珏两兄弟见她态度有礼，神色也很是恭谨，两人对看一眼，沉吟道：“是，张大人和江大人几个，找大人有些公务，所以，烦请小姐您……”

    “原是这样，那我就等下……”绾翎刚刚想客气两句就离开，却没成想，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给打断了。

    “那是对你，我想见爹爹，爹爹从来不会拒绝！”那声音带着说不出的骄傲与自信，同时含着浓浓的嘲讽。

    绾翎回头一看，原来是叶绾筠来了，身后还跟着碧瑶和碧珏两个丫头。

    只见她今天穿了一身桃红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浅粉色的半臂，长可及腰的乌发分成两股，分别缠着银粉色丝带垂在肩上，耳坠配以同色系的银丝流苏。

    绾翎忍不住微微扬起嘴角，不屑的笑意不经意就流露了出来。这副扮相，看着倒是还算娇俏可人，只可惜气质不足，怎么看也没有大家闺秀的那份稳重与钟灵毓秀！

    “你笑什么？”叶绾筠当然看到了绾翎的笑，她火气“腾”的一下就上来了，怒视着绾翎大声问道。

    “妹妹，你这话说的……”绾翎笑意更盛，轻轻扶了扶鬓边的素银簪子，“姐姐看到妹妹，不笑，难道还哭不成？”

    “哼！”叶绾筠一时驳不上来，一跺脚，站到临琛两兄弟面前，骄横道，“你们让开，我有事要见爹爹！”

    临琛面露难色，道：“可是，大人他……”

    “可是什么可是！大人有事从来都不避着我们家小姐，你说，大人他有没有明令禁止不准三小姐进去？！”碧珏跨步上前，咄咄逼人，“你说啊！”

    临琛一时答不上来，眼看着叶绾筠就要往里闯，临珏上前一步，拦道：“三小姐，大人今日确有要事！”

    叶绾筠才不管，她一把推开临珏，就往里面冲去。

    她可是憋着一股劲呢，平时也就罢了，今天那个贱婢也在一边，她要是被拦下了，岂不是太没面子了！所以今儿说什么也要进去！

    “想来，父亲谈公务也乏了，我这就去炖点莲子羹来。”绾翎淡淡一笑，说完就带上人走了。

    临琛两兄弟恭敬地施了个礼，心中均想着，同样是叶府小姐，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原来，传言从青楼回来的二小姐，竟这般知书达理，有大家风范！

    绾翎出了峥堂的前院，就在连廊上坐了下来，满树紫藤花垂下，恣肆风流，风吹过，香幽幽。

    “岫凝，你去小厨房把莲子羹端过来，记得用那个碧色莲叶的瓷盏盛。”

    岫凝略一惊讶，随即便笑道：“原来小姐您早就准备好了，奴婢这就去。”说着就往剪烛阁而去。

    看到岫凝的身影消失在连廊尽头，木兰才道：“小姐，今日我们行踪泄露之事，应该跟岫凝没什么关系。”

    绾翎点点头，道：“没错。不过，这丫头先前毕竟是那边的人，总得要找机会震慑一下才行。”

    木兰恍然：“难怪小姐故意不提那事，您越是这样，怕是岫凝越不安呢。”

    她稍加犹豫，又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后小心问道：“对了，小姐，奴婢刚才，似乎见您在三小姐的手臂上……”

    绾翎“噗嗤”一笑，嗔道：“就你眼尖，待会儿等着看吧。”

    这时，岫凝也端着莲子羹回来了，绾翎看看天色已是不早，便再次往峥堂走去。

    刚到门口，里头便有训斥声传出，绾翎一挑眉头，带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叶大人，下臣就先跟江大人回去了，那事儿咱们回头再商议。”

    话音刚落，门口便有两名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匆匆走了出来，低着头，也没注意到绾翎。

    “临琛大哥，请问发生什么事了？”绾翎亲手端着莲子羹走过去，问道。

    临琛、临珏两人似都露出些不好开口的意思，只得道：“二小姐，您还是自己进去看看吧。”

    绾翎依旧带着端庄的笑意，微微点头示意过后就往里走去。她们刚走到正厅，就听见了叶景城的训斥声。

    “绾筠！平时爹宠你，你也该有些分寸才是！”

    绾翎露出了然的笑意，亲手端过莲子羹，走了过去。

    她看到叶绾筠正一脸委屈、眼泪汪汪地站在那里，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条帕子，却好像不受控制似的，不时地打哈切打喷嚏……。

    “爹爹，您消消气，妹妹她也是想念爹爹您，这才不顾临琛临珏两位大哥的阻拦，硬闯进来看爹爹的。”

    绾翎把莲子羹放下，善解人意地“劝解”着：“女儿亲手炖了一盏莲子羹，不若爹爹和妹妹都来吃一些吧，清心降火的。”

    叶景城听了这番话，瞪了一眼叶绾筠，他看到绾翎手中的瓷盏，脸色才稍稍缓了下来，正要坐下来品尝一下女儿的孝心。没成想，叶绾筠不干了！

    今天如果不是叶绾翎在场，她根本就不会在明知父亲有公务的情况下硬闯。退一万步讲，就算她偶尔一次任性一下，父亲也不会多加责难。

    没想到，今天她也不知怎么了，一进门尚未行礼就打了一个大喷嚏，在父亲同僚们面前大大失礼！接下来更是哈欠连连，怎么都忍不住。

    “你……阿嚏……”叶绾筠杏眼圆瞪，指着绾翎刚想说什么，结果又是一个大大的喷嚏！

    原本叶绾筠虽然受了责骂十分委屈，但是她到底理亏，又惧于父亲威严，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但是现在她一听绾翎的话，又见到绾翎嘴角清冷的淡笑，便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嘲讽，她一下子就被点爆了！

    “妹妹，你是不是生病了？”绾翎极力忍住笑容，一本正经地关切道。

    叶绾筠捂着帕子，眼睛里似要喷出火来，可想说话又实在不方便，见到绾翎眼里透出嘲讽的笑意，她便胡乱擦了一下口鼻，就又要开口。

    却只听叶景城冷淡道：“身体不舒服就赶紧找大夫去看！”

    “爹……”叶绾筠不敢相信地看着叶景城，“你从来没对我这么……阿嚏……”

    话还没说完，就已经打喷嚏打到涕泪横流的叶绾筠，便哭着跑了出去！

    “唉，绾筠这是被我给宠坏了。”叶绾筠跑出去后，叶景城叹了口气坐下来，摇了摇头，露出一丝失望，“这孩子，平时虽然任性些，我只当她是孩子心性，如今想来，倒是该好好立立规矩了。”

    绾翎给他盛了一碗莲子羹，劝道：“爹爹，您就别操心了，不是还有缪姨娘吗，她会管教好妹妹的。”

    叶景城喝了一口莲子羹，露出欣慰的表情，笑道：“是啊，还好有菁茹在，这么些年，她也着实帮我分担了不少。有她在，我确实是不用太操心啊。”

    绾翎面上的笑仍维持得很好，不过心里却是“咯噔”一下，看来缪氏在爹爹心里的地位当真是不低啊！看来，要铲除她，绝非易事，慢慢来，不可着急！

    绾翎在心里这般安慰着自己，却又听叶景城道：“说到这个，我倒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他说着，看了木兰一眼。

    木兰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当即就告退出门，岫凝自然也跟着出去了。

    “爹爹，什么事儿啊？”绾翎问道。是什么事，还需要特地屏退左右？

    只听叶景城道：“你姨娘昨儿跟我说，木兰年纪不小了，总这么跟着你也不是个事，万一生了怨气，反倒是于你不利。”

    “爹爹，您的意思是？！”

    “我是没想那么多，还是菁茹细心。她的意思啊，是给木兰找门好亲事，木兰成亲以后，你要是用不习惯其他丫头，还是可以让她留在你身边的嘛。”叶景城放下勺子，慈和地看着绾翎。

    绾翎心中陡然一惊，没想到缪氏居然会这么快对她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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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集 发嫁木兰

绾翎心中一惊，缪氏竟然这么快对她出手？！

    关于木兰这件事，缪氏是昨天对父亲提的，那时候还没发生玉横楼的事儿，她就已经等不及了？！

    把木兰嫁掉？这分明是要砍断她的左右手，这件事一旦让缪氏得逞，以后怎么可能还会让木兰留在她身边呢？何况，缪氏选的，能有什么好亲事？！

    可缪氏是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她该怎么拒绝呢？

    绾翎略一思索，试探道：“爹爹，木兰是母亲留下的故人，这才到女儿身边没多久，这就要把她嫁掉……”

    “爹爹知道，不过姨娘也是为了你好，她啊，早就想到两全之策了。”

    叶景城笑道：“菁茹她有个远房侄子，为人忠厚老实，到时候，木兰嫁给他，两人都可以在府里帮忙，这不是两不耽误嘛。”

    叶景城继续道：“到时候，木兰有了好归宿，对你心生感激，也只会对你更加忠心不二啊。”

    他说着，放下手中的瓷碗，对绾翎郑重道：“绾翎啊，前一阵，你姨娘确实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不过想来也是你刚回府的缘故。现在看来，她也是真心想对你好，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绾翎垂着长长的睫毛，不露声色地缓了口气，抬头展颜道:“爹爹，你说什么呢？姨娘对我好，我自然是知道的，怎会那般不识好歹？”

    原本这回，她是要提醒父亲缪氏失职之事的，现在哪里还好提！一个弄不好，倒显得她心胸狭隘了。现在，少不得要忍缪氏三分。

    “好！不愧是爹爹的好女儿。”叶景城很高兴，“那木兰的事儿就这么定了，我就交给缪姨娘去办了，你也放心吧。”

    “嗯，有劳姨娘了，改天我带木兰过去谢谢她。”绾翎点点头，“那爹爹，时辰不早了，女儿就先回去了，您也早点休息吧。”

    “去吧。”叶景城显然很欣慰。

    绾翎退出房门，刚刚把门带上，一回头，就见木兰的眼睛里隐隐藏了一层水光。

    “小姐，奴婢，奴婢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待离开峥堂，木兰才跪下认错道。

    绾翎看了一眼岫凝，她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木兰身怀武艺，耳力较于常人好些，听到自己与父亲的谈话也是正常的。

    她扶起木兰，郑重道：“木兰，你既然叫我一声小姐，那便是我要庇护的人，你且放心。”短短几句话，却让木兰镇定了下来。

    “岫凝，你以前是缪姨娘那边的人……”绾翎话还没说完，就见岫凝已跪了下去。

    “小姐，岫凝以前虽是缪氏身边之人，但岫凝现在已是小姐之人，断不会生出异心来。”岫凝语气微微有些颤抖，但话语却说得很坚定。

    “你别这么害怕，我只是想问你一些事。”绾翎亲手扶她起来，“你知道缪姨娘有个远房侄子吗？”

    岫凝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才道：“是有这么个人，缪姨娘从前是太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她在锦州并没什么亲人，这远房侄子可以说是缪姨娘唯一的亲人，所以很受疼爱。”

    见绾翎听得认真，岫凝便继续道：“那人名叫缪延庆，我曾见过几回，每次都是来问缪姨娘要银子。”

    说到这里，她眼里流出出些许厌恶：“那缪延庆好赌成性，听说还喜欢喝花酒，经常和街头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长得也是……”

    “好了，我明白了。”绾翎握住木兰冰冷的双手，安慰道，“别怕。”

    这一天，绾翎在她的小药房里窝到了半夜，并且不准任何人进屋。就连晚膳时分，叶景菡来找她，她都没出来。

    第二天早上，当木兰端着洗漱之物到房中侍候的时候，才见绾翎随意裹了张毯子躺在摇椅上，只见她面部有些憔悴，手中却紧紧捧着一个珐琅香炉。

    木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绾翎给叫醒了，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关切道：“小姐，您昨夜在忙什么呀？你看你，累的话就到床上去睡吧，这春寒料峭的，可别得了风寒才好啊。”她边说，边扶着绾翎坐起来。

    绾翎打着哈欠醒了过来，伸了个懒腰，虽然有些疲惫，但眼中却有着奇异的神采。

    她把手里的香炉小心翼翼放到桌上的一个匣子里，像就像对待什么宝贝似的。

    “木兰，你着人去通知一下姨娘，今儿我要亲自登门道谢。”绾翎一甩长袖站起，声音清脆，眼中熠熠生辉。

    木兰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不过她直觉是跟自己有关的，再联想到之前绾翎教训叶绾筠的那些事儿，她突然觉得一点儿都不担心缪姨娘给她许婚的事了。

    当绾翎第一步踏入绮春堂的时候，她只觉得这儿的名字真真是取得贴切极了。

    此时正当春季，绮春堂内入目皆是花红柳绿，莺歌燕舞，但又不会令人觉得俗气。片片绿意中缀着点点蓼蓝，大朵的木槿与扶桑在枝头娇艳绽放。

    看来缪氏能数十年如一日的得宠，确实不是没道理的。光是这院子，就能看出品味不俗来。不过从另一面来说，也足见缪氏生活之滋润。文人雅士皆好雅，殊不知这些都是得用银子堆出来的。

    “二小姐来了？！红纹，你怎么也不通报一下！”待绾翎走到正厅，缪氏才缓缓从内室走出，面上带着惊喜，仿佛真是十分喜悦的样子。

    绾翎特意毫不掩饰地看向缪氏，她今日的气色仿佛格外好，不过多加注意便会发现，这气色难免“好”得有些刻意了！绾翎眼中闪过笑意，缪氏分明是因为昨天玉横楼之事没有休息好罢。

    缪氏自然看出了绾翎眼中的嘲讽之意，她原本还不敢肯定昨天静安之事是绾翎所为，可现在，事实却已分明！显然是叶绾翎为了报复，而设计了昨日之事。

    可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手段和心计？！难道一场大火真能让人性情大变至此吗？！

    且不说那事用心之歹毒、手段之残忍、设计之周密，就连刘妈妈获得消息后立即前去，竟然都没有抓住她！

    这时，缪氏已经根本顾不上去惋惜昨天没有将绾翎抓住的事了。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叶绾翎已非她所知道的那个懦弱无能的二小姐，而是一个不简单的敌人，必须尽快除去！

    否则，她在叶府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也许就会毁在这个小丫头身上！

    绾翎感觉到了缪氏身上散发的慌乱，她满意地带着疏离的微笑，自然地走到主位坐下，才开口说道：“缪姨娘，听说你有个侄子，风度翩翩，而你要将木兰许配给他？”

    “是啊，我那侄儿长得一表人才，知书达理，能嫁给他，那是这丫头的福分。”此时缪氏已然恢复过来，看绾翎坐于主位，她自觉坐到了边上，提起木兰婚配之事，她隐隐有些得色。

    听缪氏将那缪延庆夸得这般好，绾翎也笑道：“那倒真是要感谢姨娘了，这般为木兰着想。只是，木兰到婚配之年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姨娘何以到今儿才想起此事来？”

    缪氏尚未发话，刘婆子殷勤地“为主分忧”道：“二小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您还疑心姨娘有何企图不成？”

    她说着鄙夷地看了木兰一眼，道：“就凭这丫头，哪里能得姨娘亲自关怀，这还不是因为看在二小姐您的面子上，想让她服侍起您来更尽心些。”

    木兰看了一眼绾翎，扬声还击道：“那还真是要多谢姨娘和刘妈妈了，也不知木兰将来能否像刘妈妈的姑娘那般有福气？”

    “你这小贱蹄子说什么呢？！”

    那天，刘婆子的女儿为了男人在玉横楼大吵大闹，大大丢了脸面。为此，刘婆子还耽误了去抓绾翎的事。

    这两天，她正为女儿的事操心着呢，此时听木兰提起，她就什么也顾不得了，立刻气势汹汹就要上前教训木兰。

    “你干什么？！”岫凝一把挡住刘婆子，大声喝道，“嫡小姐面前岂容你放肆？！”

    岫凝当初在绮春堂的时候，也不过就是刘婆子手下的一个小丫鬟，此刻见她跟自己对着干，刘婆子岂能容忍，扬起手就要挥下去。

    绾翎眸光一闪，轻轻抬起手腕，正好对上刘婆子的手掌，只听刘婆子“啊”的一声惨叫，缩了回去。

    “刘妈妈，木兰也没说什么，你这么恼羞成怒的样子到底又是为何？”

    绾翎看了眼簪子上沾着的血珠，接着说道：“刘妈妈，你也太不小心了。”

    刘婆子虽然气得面部扭曲，但她一想，木兰也确实没说什么，是自己心虚了。但她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只能捂着手喘着粗气看向缪氏。

    缪氏自然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此刻她的笑容也有些勉强了，对绾翎道：“二小姐，我之所以撮合这桩婚事，也是为了您好，如果您有什么想法，大可以去告诉老爷！”

    呵，抬出父亲来压我？！绾翎看着她，默然半晌，突然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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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拿自己当诱饵

听闻缪氏此言，绾翎笑回道：“姨娘哪里话，下人们胡说的，姨娘何必当真！”

    缪氏气急，这言下之意，分明就是嘲讽她跟下人一样！她咬了咬牙，尽量让自己笑得和缓一些，问道：“那不知二小姐今日前来所谓何事，不单单只是为了问我一下吧？”

    “今日前来，一来是想感谢一下姨娘的心意，二来……”

    看缪氏露出怀疑的神情来，她接着道：“二来，木兰虽然跟着我不久，不过我却是将她视作姐妹的，就这么突然许配给他人，我还真是有些担心，所以想先瞧瞧姨娘您那俊俏不凡的侄儿。”

    缪氏露出些许迟疑的神情，不过立刻就笑答道：“好啊，改日我让他来府中，让二小姐见上一见。”

    缪氏心中冷笑：即便你看了又能如何？就算延庆再不入你们主仆的眼，你们也只能受着！

    过了两天，缪氏也没把缪延庆叫进来让绾翎“看看”。

    “缪姨娘肯定是不敢让他那宝贝侄儿见人。”这天，木兰陪着绾翎到峥堂给叶景城送银耳汤，随口说起此事。

    绾翎随意笑笑，并不作答。

    这时——

    前方红枫亭处，似乎有嬉笑声传来。绾翎细细一听，仿佛还有男子的声音，有些轻佻并轻薄。

    绾翎走过去几步，看到一个陌生男子，正与一丫鬟在调笑。

    “这是哪来的男子，缪姨娘竟如此大意，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夫人也是的，都这么些年了，仍是万事不管。”木兰皱着眉头，轻声道。

    绾翎却是想到：缪氏虽然是妾，但却行使着当家主母的职责，她正是因为身份的缘故怕被人说，所以在管理府中诸事上还是比较严谨的，应该不会轻易犯这种低级错误才是。

    “绾翎。”正当这时，身后有年轻男子叫她。

    绾翎回过头一看，却是叶濬遥，正温和地看着她。

    “大哥。”绾翎笑着走过去略施一礼，“大哥是来找父亲的？”

    “正是。”叶濬遥看了眼木兰手中的碗盏，笑道：“绾翎真是有心。”

    绾翎回：“哪里，只是妹妹平日闲来无事，又与家人分别多年，所以想尽可能地多弥补这些年的空白。”

    叶濬遥正要说什么，只听红枫亭那边又传来一声女子的嬉笑声，他皱了皱眉，看过去，语气略有不满道：“这不是缪姨娘的侄儿么？”

    缪延庆？！绾翎一惊，再次看过去，难怪此人能在叶府如此嚣张。

    “他是缪姨娘的侄儿？妹妹平日也听说过，据说缪公子还挺知礼的？”绾翎故意问道。

    “平日里确实还好，不知今日怎的……”叶濬遥嘴角微微勾起，桃花眼中有鄙夷划过，“可见此人也不过是表面功夫。”

    叶濬遥又道：“绾翎，我还有事要去处理。你平时多休息，不要太操劳了。”

    绾翎笑着应承，等叶濬遥走远了，才和木兰转身离开。

    回去路上，绾翎对木兰道：“木兰，你有没有发现，大哥他，每次都直呼我的名字？”

    木兰想了想，回道：“小姐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的，大公子他在称呼三小姐的时候，从来都是叫三妹妹的。”

    见绾翎眉头微蹙，木兰宽慰道：“小姐，你也不用多想，许是您多年不在府中，公子他还不太习惯吧，以后就好了。”

    “叶濬遥虽然是我的救命恩人，但他在玉横楼中出手，只怕多半是风流公子们惯有的，怜香惜玉之心使然。之后却发现我突然成了他的亲妹，恐怕内心并不太接受。”绾翎心想。

    叶濬遥只怕并非是府中的个例，看来还是得下些功夫才行。

    “让岫凝去打探一下，那缪延庆平日里，跟府中的哪些丫鬟走得比较近。”绾翎不再去想叶濬遥的事，现在有更重要的等着她办。

    岫凝的效率还是挺高的，绾翎刚刚换好衣服、在芙蓉湖边摆好琴，岫凝就过来报告消息了。

    “回禀小姐，缪延庆平日，和粉晶身边的一个小丫鬟芍药，来往最为密切，而粉晶和红纹一样，都是缪氏最得宠的大丫鬟。”

    岫凝顿了顿，又道：“红纹好像对此不大满意。”

    看来这些丫鬟们之间，也并不像表面那样亲密，绾翎思索着，心里冷笑。

    这样更好，不怕你们出错，就怕你们不出错！

    “木兰，你跟岫凝都先下去。”绾翎理了理胸口的纱裙系带，又试了一下琴弦的音色，“记得把熏香点上。”

    木兰看了一眼那个珐琅香炉，有点不太放心，迟疑道：“小姐，要不奴婢留下……”

    “不必。”绾翎不再多言，沉静的面色，仿佛真是在清心抚琴一般。

    两个丫头便离开，遵照绾翎事先的吩咐，各自依计行事。

    木兰有功夫，便到绮春堂去，暗中探查一番。而岫凝的任务，就是借芍药之名，将缪延庆骗到湖边！

    看着两人离开，绾翎重新在湖边开始思考着。

    为了留下木兰，她这次不惜拿自己做诱饵。

    故意让岫凝将缪延庆骗来，再点上这几天专门为他调配的陀罗香，那是她用曼陀罗的种子为主要材料，混合了羊藿、马齿苋、白花蛇舌草等多种中药，专门为缪延庆调配的。为了使用时不被人发现，所以香味及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只要确认好时间，让众人看到缪延庆的丑行，不但不会影响自己名声，也可以成功让他被父亲嫌弃。到时别说迎娶木兰，就连这叶府大门，他也别再想踏进一步！

    绾翎正这般想着，就听假山那边有脚步声传来！

    “芍药？”缪延庆刻意压低了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丝兴奋。

    这便是绾翎事先吩咐岫凝去做的，谎称是芍药被蜜蜂蛰了，请缪延庆来送药。

    岫凝原来是缪氏的手下人，和缪延庆也曾相识。而缪延庆又和那芍药一向暧昧，必不会怀疑，只当是情人约会，自是满怀欣喜而来。

    绾翎假装认真抚琴，并未转过身去。

    “在下是叶府菁夫人的侄子，不知这位小姐是？”缪延庆应当是发现了她并非芍药，但见她貌美，便瞬间就把芍药丢在了脑后，摇着扇子摆出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上前问候道。

    “夫人”两字着实刺耳！绾翎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道锐利。

    琴音戛然而止，绾翎抬头看去，面上全是温婉羞涩的笑意，“原来是庆少爷，小女早有耳闻。”

    缪延庆一听，惊喜道：“是吗？小姐此前听说过我？”

    绾翎眼神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的香炉，只见缕缕白烟，正袅袅升起，被微风吹向了缪延庆，又在他身旁慢慢消散。

    绾翎知道，陀罗香正慢慢发挥药效，她现在只需要拖延时间！

    “小女常听人说，庆少爷风度翩翩，仪表堂堂，不仅仅受到姨娘的疼爱，就连叶大人也很是赏识您呢。”绾翎眼中带着些许崇拜，看向缪延庆。

    “哪里哪里……”缪延庆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却还要摆出一副谦逊的样子。

    绾翎心中冷笑，看缪延庆这副样子，今日怕是不用迷香，他都已经晕了头了。

    接着，她忍着厌恶，依旧跟缪延庆攀谈，说些好话假意赞赏。

    “小姐，要说本少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可如小姐这般貌美，本少还真是没见过。”缪延庆眼中已经出现迷离的神态。

    绾翎知道是陀罗香起了作用，她假意羞涩低下头去，道：“庆少爷哪里话。”

    缪延庆得意洋洋的嘴脸，看来是自我感觉越发良好了：“像小姐这样的佳人，就该找一个如本少一般的良人。”

    绾翎并不反驳，更没有恼，仍是一副少女害羞模样，缪延庆便越发过分起来。

    绾翎见他伸出手来，就要来抚摸她的脸，她赶忙站起来，巧身避过。

    “小姐，美人……”缪延庆脚步有些虚晃，口中喃喃不清地向她扑过去。

    原本，绾翎想着，只要缪延庆开始行为不端，那她便呼救，不远处的木兰、岫凝，她们立刻会带人过来。

    缪延庆的种种反应都在她的计划内，可就在这时，她正要闪身躲避缪延庆，却突然被一人拦腰抱住！

    那人紧紧搂着她的腰，往后一带，轻易便躲过了缪延庆。绾翎大惊之下，回头一看，竟又见到颜离那张冰山脸！

    而缪延庆因为突然看到，有一个男人出现，吃惊之下往后退了一步，被石桌的一只脚绊倒。他倒下之时，下意识地扑腾了几下胳膊，不小心将桌上的香炉碰倒，炉内的药粉撒了他一脸！

    绾翎这才吃惊地发现，这陀罗香的剂量怎么多了这么多！

    而这时，吸入了过多药粉的缪延庆，开始神情恍惚，甚至开始胡乱扯自己的衣服！

    颜离冷着脸，把绾翎一把摁在假山上，怒问：“你竟连这种残次品都要？！”

    绾翎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开，便也扬着脸，毫不示弱道：“本来一切都在我的计划内，你跑来捣什么乱？”

    “你看看他这副样子！”颜离指了指缪延庆，冷笑道，“你的计划，怕是就为了勾引男人吧？”

    “你！”绾翎咬着唇，真恨不得把面前这男人，狠狠咬一口，“胡说什么！我那药粉原本算计得好好的，可不想却被人做了手脚，分量翻倍了！”

    颜离分明不相信的样子。

    绾翎不得已继续说：“我特意改了陀罗香的配方，只有让它的味道淡到几乎闻不出来，才能让人无法察觉。如果不是香炉被打翻，我也不知道里面的分量会增加这么多！”

    这时，缪延庆已经陷入深度迷乱状态了，上身衣服几乎被他自己扯下一半！

    颜离看他一眼，眼中闪过杀意，抱着绾翎，一把将她带到假山后面的隐蔽处。

    这时，颜离的属下夜寻来了，身上还扛着个女人，“爷，人我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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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有需要就来找本王

颜离朝缪延庆的方向抬了下下巴，夜寻便将这女人一把塞到了缪延庆怀里。

    缪延庆此时昏昏沉沉的，几乎没有了理智，突然碰到一个软软的东西，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就抱了上去！

    绾翎看着，心中一紧，脸色突变！

    虽然她是打算用陀罗香，让缪延庆露出本性，从而驱赶他，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将任何一个无辜的女孩儿卷进来！毕竟，女孩儿的清白在这个封建的社会里，比性命还要重要！

    “这，这是什么人？你怎么能这么……”

    “这么什么？无耻？”颜离看着怀里露出羞意的小女人，故意又将她搂得紧了些，感受到她青丝间的发香，心中一荡。

    “放开我！”气愤之下，绾翎扬手就要扇到颜离脸上！

    “这男人就碰得，本王就碰不得？”颜离笑容冰冷，“还是说，你心疼那个丫头！不过你应该知道，那丫头早就和那男人苟且多日，否则，你也不会借她名义骗他来！”

    “你！”绾翎脸更红起来，但又不能挣扎，否则两人的身体触碰就更多了。

    这时，绾翎正好看到了那个女子露出的脸，正是芍药！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叶府里的人，颜离若有深意地看了绾翎一眼后，便放开她，飞身走了。

    颜离刚一离开，循着动静找来的木兰，就先一步寻到了绾翎！

    “小姐！你没事吧！我看到缪延庆他……”木兰一副惊慌的样子检查着，直到确定没事后才放心。

    假山后的两人都听到园子另一边，有不少人赶来的声音。

    “木兰，你和我一起过去，假装刚才不在。还有，你暗中去查，有谁碰过那只香炉！那人想要害我，绝对不可以再留！”

    整理了各自的神色，绾翎领着木兰，特意绕道回了自己院子后，才重新向角亭走去！

    角亭外站满了小厮，丫鬟们却都脸色通红的站得远远的。看到绾翎过来，都羞红着脸向绾翎请安。

    “发生了什么事！”木兰问离她最近的一个丫鬟道。

    “回木兰姐，有小厮看到府里有黑影子闪过，以为是进贼，大家跑来一看……却，却发现是……竟然是芍药姐和庆少爷……”

    说到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是红着一张脸低着头。

    绾翎看了木兰一眼，木兰会意，对着不知所措的下人们说道：“拿了衣服给两人穿上，你快去通知老爷和缪姨娘过来！二小姐不方便处理这事！”

    不多时，叶景城带着缪姨娘匆匆赶来。而缪延庆和芍药两人，正披着新拿来的衣服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叶景城一来就看到这混乱的场面，当时就怒火中烧！

    便有一个小厮上前，将以为是贼，追来发现是这两人，然后二小姐如何吩咐的事情说了一遍。

    叶景城看了绾翎一眼，虽然他还生着气，但是明显赞成绾翎的作法！

    衣衫不整的缪延庆和芍药，被人拖拽着拉到叶景城面前。绾翎和一众丫鬟都别过脸去。

    两人一跪下就开始哭诉。最后还是叶景城怒拍桌子才止住了哭声。

    “姑父，姑父，侄儿错了，侄儿再也不敢了，侄儿都是被这小蹄子给迷住了！姑父饶了侄儿这一次吧！”

    绾翎从余光里看到，缪延庆跪爬到叶景城脚下，抱着叶景城的腿求饶，但是见叶景城不理他，又转去求缪姨娘，“姑妈，姑妈救救侄儿！”

    缪姨娘却看了一眼正怒气冲天的叶景城，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

    “今天是有人给侄儿下药，请姑……”

    绾翎见此，突然一转身，跪倒在叶景城面前：“女儿求父亲做主！”

    众人大惊，不知道这突然的变化是真么回事！

    “到底怎么回事！”叶景城咬着牙问到，“延庆说是有人给她下药，绾翎你又是发生了什么？”

    “父亲难道没听到么！庆少爷说有人给他下药！今日本来女儿是要在此抚琴，突然觉得身体不适让木兰陪女儿回房拿药，等再回到这里，就见到……”

    说到这里，绾翎停了停，才继续说道：“若女儿没有回房，庆少爷在亭子里遇到的，不就是女儿我么！”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皆是大惊！

    本来，众人来到角亭看到的，除了衣衫不整扭作一团的缪延庆和芍药，也看到了绾翎的琴，但是没一人敢说罢了。

    “缪氏！”叶景城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两个字，缪姨娘已经吓得腿一软，倒在了地上，“这就是你管的家！这就是你的好侄子！”

    “老爷，这件事……”

    打断缪姨娘的辩解，绾翎说道：“父亲，这件事情若不查清，那不单是女儿清白会受损，纵是这园子里的丫头婆子，也都会提心吊胆！”

    当绾翎发现有人在香炉里做了手脚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件事情必定会闹的很大！既然有人想闹，那她就奉陪！

    敢对我下手，简直不知死活！

    绾翎每一句话都在逼着叶景城，逼他做决断！就在自己家园子里发生这样的丑事，而且还是冲着他的女儿下手！再加上丑事的当事人，还是自己一向宠爱的姨娘的侄子，肯定让他更加脸上无光！

    这件事，缪姨娘想推脱干净那是不可能了！

    看着缪姨娘忽红忽白的脸色，绾翎心里不禁冷笑，当年你害我母亲的时候，绝对没有想到今天！

    “缪氏管家不严，”难捱的沉默后，叶景城终于开口说道，“罚半年例银！芍药身为女子却不自爱，与男子私通，但念你是被害，只赶出府去，缪延庆毁人清白，需负责任，命你三日内准备好嫁妆，娶芍药回家。从此以后，这两人，不可以踏入叶府半步！”

    绾翎抬头看去，见缪姨娘张口想要说什么，却被叶景城瞪得不敢开口，叶景城看着绾翎继续说道：“有人暗害小姐，由缪姨娘去负责彻查！绾翎，你以后都要有人陪同，不要独自出入！”

    此话一出，绾翎知道，缪姨娘在叶景城心里还是有一定分量。但是她不急，扳倒缪姨娘，她有的是耐心。

    “是，女儿记住了。”

    叶景城一甩袖子，带着几个贴身小厮离开了，绾翎也不想看缪姨娘和缪延庆等人的打骂戏码，带着木兰离开了花园。

    “小姐，看来老爷还舍不得缪氏。”等到周围没人了，木兰悄声说道。

    “不错。”绾翎沉声道，“缪氏多年来打理叶府没有出过大错，父亲还是很信任她的，不然也不会把此事交予她去彻查。”

    说完，绾翎又向木兰嘱咐了几句，木兰点点头，才扶着绾翎，向小院儿走去。

    正当叶府中闹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玉横楼二楼的东厢房内却像是结了冰似的。

    “爷，您……这是所为何事啊？”舞怜大着胆子问颜离。

    而颜离的脸却是寒意更甚，也不回答舞怜，只是忍不住想起方才的事。

    他最近忙着处理其他事务，一直没顾得上白狐玉坠的事儿，今天好容易得空，本想去找叶府那个小丫头查问一下。

    结果，他刚刚到叶府，就听湖边传来一阵怪异的响动。飞身前去一看，竟是有男子光天化日之下在调戏女子！而那女子竟是叶绾翎！

    想到这里，颜离猛地抬起一掌将手边的黄花梨木桌敲了个粉碎，口中还道：“简直岂有此理！”

    “爷，我帮你去换杯碧螺春来。”舞怜默默地退出去，无奈心想，王爷这般，必定又是为了叶府那位小姐。

    如果仅仅是颜离看到的那些，他还不会那么怒，大不了就是让那个男人消失就是。关键是……

    颜离越想越来火！他把绾翎救下后，竟然闻到了类似那些地方用的迷香味道！他只稍一想，便猜到，这显然是那丫头刻意而为之的！

    那男子若不是中了迷香，任他再怎么大胆，总也不至于在大白天的调戏嫡小姐吧？

    那丫头也太大胆了，竟然拿自己做这种试验！看来，不好好教训一下是不行了！颜离咬着牙，眼中划过冷酷的光芒。

    深夜，叶府。

    绾翎刚刚熄灯躺下，床边突然传来男人的声音！

    带着熟悉的冷意与嘲讽：“怎么？深闺寂寞，竟要用特殊香料来勾引男人？！”

    “怎么又是你？！”绾翎猛地从床上爬起来，借着月光，果然看到颜离那张冷若寒冰、棱角分明的脸。

    “不希望看到我？！”颜离毫不顾忌地坐到床上，一把捏住绾翎的下巴，道：“你是不是觉得白天，我坏了你的好事？”

    绾翎总觉得这个男人不好惹，不过却也不愿失了底气，正色道：“怎么会？今日的事，绾翎是真心想要谢谢睿王殿下，若不是你……”

    “若不是我，你就和那男人成就好事了！”颜离手下加重力道，盯着她恶狠狠道，“其实你何必如此，有需要就来找本王！”

    听着颜离如此轻薄的话，绾翎不屑道：“什么特殊香料，我怎么会用这么低级的东西，那可是我精心研制了一晚上配出来的陀罗香，就是太医来了都未必检查得出……”

    “你还很自豪？！好！既然药效如此之好，那是否要本王来检验一下，如何？！”一听绾翎还敢狡辩，颜离怒气更盛，双目中冷厉之色寒凉如冰，危险之极，一把将她扯到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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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睿王殿下，请自重！

绾翎猛的跌进颜离火热的怀中，陌生的男人气息瞬间将她包围，待片刻的怔忡过后，羞愤立时涌了上来！

    “原来堂堂睿王，竟是这般轻薄小人！”绾翎挣扎了一下，没能成功挣脱，只得怒声道。

    颜离不怒反笑：“小人？怕是在某些人眼里，你早就是荡妇了！”

    “你什么意思！”绾翎脱口而出，不过当她说出来，她才意识到，颜离说的正是白天之事！

    缪延庆当时虽然中了陀罗香，已不是特别清醒，但他是见过颜离的！即便当时他没敢说，却不代表他会一直守口如瓶！

    怕是不出今晚，他就会将此事告诉缪氏，随后借此来攻击她了！

    绾翎想到这里，脸色一白，但一见颜离幸灾乐祸的样子，她又不愿在他面前示弱。

    绾翎原本垂着的眼眸，突然精光一闪，随即平静地抬起头来，道：“王爷，此事您就不必担忧了，我自能处理妥当。”

    “还有，您若是暂时还不想离开，那我建议点支蜡烛会比较好。”见颜离不说话，绾翎接着道，“想必王爷也不喜欢，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吧？”

    颜离一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盯着绾翎，似要把她看穿一般。

    绾翎也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眼中没有露出丝毫破绽：“难道王爷竟是担心，我想要利用烛火之光引起别人的注意？”

    说着，她又带了点讽刺道：“你放心，我不傻，我比你还怕被人发现，我们现在这样。”

    颜离当然知道这是她的激将法，不过他又怎么会惧怕一个小女人！他松开怀里的女子，起身到桌边亲自点亮了蜡烛。

    房中顿时亮了起来，微红的烛光照得桌上的白缅花映出浅浅的光晕，格外妖娆。

    “王爷，白天，您为何会正好到叶府？”绾翎从床上下来，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衣衫，“正好“两个字咬得格外重了些。

    “本王去哪，难道还要向你报告不成？”颜离冷着脸答，寒意更甚，“那个丫头对你来说真有那么重要？”

    “当然。”绾翎的脸上同样没有温度，细看之下，才能发现她的眼底，竟存了几分落寞，“她现在是我身边唯一的帮手，我不能失去她。”

    末了，她不自觉地加了一句：“何况，木兰待我，尚有几分真心。”

    颜离似乎很是不屑，嗤笑道：“真心？你知道什么是真心？！”

    “我的事，与你何干！”绾翎冷冷的眸光，划过桌上的白缅花，最后停留在颜离身上，“哪里轮到你来教训我！？”

    颜离的脸越发阴沉起来，不过，他尚未来得及发怒，便察觉到了异样！

    “你下了毒！？”他晃了一下，手掌重重地撑在桌子上，眼神如一道寒光般逼向绾翎，“是蜡烛？”

    “睿王殿下！我这叶府也不是您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更何况还是小女子的闺房，下次还请您自重！”绾翎并不作答，警告道。

    颜离的呼吸渐渐粗重，他使出全身气力，将身上几大要穴封住，可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却仍未有半分减少。

    “你！”颜离咬着牙，看着面前这满身寒意的小女子，怒极！悔极！他竟大意忽略了这女人，一贯诡计多端。

    绾翎轻轻摘下一片雪白的白缅花瓣，用纤长的手指将它一点点撕碎，挤出点点汁液淋到烛火上，烛火顿时显现出浅蓝色，在这深夜里格外诡异。

    “纵然王爷您见多识广，也架不住我这无色无味的眠磷香……”

    “砰——”正当这时，却只听窗边“砰”的一声，绾翎眼前一个黑影晃过，就见房中多了一个人！

    “爷！属下来迟！”

    绾翎定睛一看，又是那神出鬼没的夜寻，对自己的主子还真是够尽心尽力的！

    夜寻跃进房中，不过片刻便将颜离救走，那眠磷香自然对他起不了什么作用。

    不过，绾翎原本也没打算留住他们，否则，她反而麻烦。她之所以利用白缅花与特制蜡烛产生的气息，让颜离不适，不过是想逼走他罢了！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这时，门外响起了奶娘张妈妈焦急的问询声。

    绾翎沉着回道：“没事，我不小心碰翻了一个花盆。”

    张妈妈应了一声，便离去了。

    随即，绾翎却想到一个问题，木兰去哪了？就算今晚不是她值夜，可听到这么大的动静，她不会不来的！

    绾翎决定出去看一下，可她出门没多远，就在路上发现了倒在草丛边的木兰。

    “木兰，你怎么了？”绾翎一惊，用力掐了木兰的人中，木兰才幽幽醒转。

    绾翎一问之下才知，原来是木兰听到动静后，想过去看看，不想却在半路被一黑衣人打晕了。

    绾翎一听，反倒放下心来，她松了口气，道：“没事了，你别担心。”

    她话锋一转，又道：“倒是白天的事，缪氏姑侄怕是不会消停，你好好留意绮春堂那边，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

    木兰也沉了脸色，肃然点头。

    跟绾翎猜得差不多，此刻绮春堂中，缪氏正恶毒酝酿着接下来的计划。

    白天，待叶景城和绾翎他们都离开后，缪氏本想好好教训一番侄儿，但没想到却得到一个惊天消息！

    确实是有人给延庆下药，但那下药之人正是叶绾翎她自己！

    “这个小贱人，竟然敢使出这么恶心的阴谋来害我，还害得延庆此后再也不能进叶府！损我一颗好棋子！”缪氏一把拂下桌面上的杯盏，脸上满是浓重的恨意。

    更可恶的是，正是延庆撞破了叶绾翎和一陌生男人的奸情，所以她才给延庆下药，倒打一耙！

    据延庆称，当时他刚刚醒来，脑子还不是很清醒，又有叶景城在面前，他一下子吓懵了，怕不但不能洗刷冤屈，反而落个污蔑嫡小姐的罪名，所以才没说。

    刘婆子在一边劝道：“夫人，这是好事啊，她叶绾翎既然敢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那就不要怪咱们不给她脸！”

    缪氏点头，没错，虽然她现在无凭无据，不便立刻把此事向叶景城告发，不过既然这事已经被她知道了，那叶绾翎就永远别想睡个安稳觉，她早晚能找着机会，把那小贱人送入地狱！

    缪氏不知道的是，她那侄儿，此刻正在受着非人的待遇！她原本指望她那侄儿，找着机会揭发绾翎私会野男人之事，怕是希望要落空了！

    西城城郊，缪延庆在回家的路上，被几个黑衣人蒙住头，一顿猛殴。

    而城楼上，有个黑衣男人正半跪着向面前之人汇报：“爷，那缪延庆不死也是半个残废了，且属下已警告过他，若他敢将叶姑娘之事兜出去，那他必定吃不了兜着走。今后这锦州城，他就不用待了。”

    那站立的男人，同样是一身黑衣飒飒，在夜风中轻轻扬起的墨发，随意地飞散在空中，一脸的冷意，在寒光微映的月光下，宛若冥界之王，令人望而生畏。

    “若他敢泄露一字……”男人终于微微转过头来，露出那双刀锋般锐利的凤眸，美极，冷极。明明未多说一字，那明晃晃的的杀意却已毫不掩饰地流露了出来！

    “属下明白！”夜寻肃然应答，心中却不甚明白，以主子一贯的作风，为何不直接了解了那缪延庆？

    颜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死，是件格外容易的事，他若死了，岂非太过无趣。”

    夜寻立刻收敛心神，不敢再妄自揣度主子的心思。

    第二天——

    “真不知道父亲，怎么会喜欢缪氏这种女人！”绾翎坐在院子里做针线活，不小心扎到了手，她越发气恼。

    “那缪延庆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让木兰嫁给他？还有那迷香，我看也不用查了，十有八九跟缪氏脱不开关系。”

    木兰听了忙劝道：“小姐，您别那么大声！”边说，边紧张地看了一眼周围。

    这时，院门处一抹灰绿色闪过！

    绾翎含了缕若有似无的笑意，口中却不屑地“哼”了一声，大声道：“难道我有说错吗？缪氏这种恶毒的女人，父亲真是瞎了眼。”

    “小姐！您说缪姨娘也就算了，怎么还能抱怨老爷呢！”木兰白了脸色，拉了拉绾翎的袖子，着急道。

    绾翎好像也有点心虚，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这时，正好张妈妈端着茶走过来，一身灰绿，低着头，十分谦卑。

    木兰道：“小姐，您刚不是遇到点配色问题吗？正好可以问问张妈妈，她可是府里出了名的手巧，您小时候用的好些手绢、袜子都是她老人家做的呢。”

    “也好，叫她过来。”绾翎漫不经心地扯了扯手里做的不伦不类的娃娃。

    张妈妈听说，是小姐要请教她丝线配色问题，流露出几分喜色：“小姐抬举老奴了。”

    待娃娃做好，张妈妈有些疑惑道：“小姐，您怎么会想到做这么个娃娃？”

    “怎么？不好看？”绾翎晃了晃手中白色的小布娃娃，笑得轻松，但那笑意里却隐约带了三分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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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巫蛊娃娃之祸

绾翎拿着刚做完的布娃娃，笑着进了屋。

    她握着毛笔，蘸上粘稠的朱砂，在娃娃胸口重重地写下缪氏的名字，又在上面画了个大大的叉。

    办完这些，绾翎露出满意的笑容，自言自语道：“用来诅咒的东西，要好看做什么？关键是有用就行！”

    “难得做针线活，没想到还挺累人的。”绾翎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木兰，服侍我洗漱，本小姐今儿要早点睡。”

    木兰应了一声，服侍绾翎进去洗漱歇息，主仆两个好像都没留意到那个娃娃，被落在了正厅茶案上！

    三更天，剪烛阁屋脊上，潜伏着一个人，借着月色一看，却是木兰！

    她处的这个位置非常好，能居高临下地，将剪烛阁内外看得一清二楚，即便是深夜，有人走动总还是能发现的。

    此时，绾翎正坐在卧室内悠闲地喝着茶，这三更半夜的，谁会没事出来转悠，若有，那必然有问题！

    木兰，就看你的了，不出意外的话，想必今晚就能给剪烛阁清理门户了！

    不枉费绾翎苦等半宿，终于，等来了木兰的禀告。

    “小姐，张妈妈往绮春堂方向去了！”

    绾翎听了，眸光一沉，并未露出半分惊讶之色，这院子里，人人均有嫌疑。

    即便是木兰，也未必完全值得信任，现在不过是无他人可用罢了。当然，如果木兰真的有问题，她也并非没有后招！

    “我们就坐在正厅里等。”绾翎穿上外裳，来到正厅，正襟坐到桌边，她嘴角噙了一丝浅浅的笑意，成竹在胸，毫无惧色。

    不多时，外面就传来了人声，还有灯笼的光亮。

    “缪姨娘，说不好今天又要让你失望了。”绾翎放下茶杯，微微笑着走向门口，不等外头的人敲门，她就先开了。

    这倒是把外面的人给吓了一跳，缪氏楞了楞，看到绾翎正笑盈盈地看着她，她诧异问道：“二小姐，您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那姨娘怎么还没睡？这么晚了，该不会又是在我房里，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绾翎立刻顶回去，淡淡的话语中却暗藏杀机，直噎得缪氏说不出话来。

    随之收到消息的叶景城也来了，绾翎撇下缪氏，像父亲行礼。

    叶景城神色间有几分担忧：“绾翎，你没事吧？缪姨娘说，她白天抓到个手脚不干净的家奴，被她罚过后赶出叶府了。可刚才有护院报告称，仿佛在你院子附近，看到那家奴的身影了。”

    绾翎欠了欠身，十分感动：“爹爹，大半夜的，您还特地为此事过来，您是担心那家奴会为了报复对女儿不利吧？您放心，女儿一切都好。”

    听她这么一说，叶景城明显松了口气，缪氏却露出了焦急的神情，忙道：“二小姐没事就好，只是……”

    缪氏故意迟疑了一下，故意问道：“您怎么大半夜的还穿得这么正式……不知是在做什……”

    “爹爹，姨娘虽然管理家事，但到底也只是个姨娘罢了！”绾翎语调平静，却不失锋芒，“不知哪来的规矩，一家之主的嫡出女儿，竟要向姨娘报告行踪了？”

    这话如果搁在绾翎刚回府时，自然会被叶景城认为是目无尊长，可他现在却只觉得，这个女儿当真是有名门嫡女风范！

    他看也不看缪氏，威严道：“自然是不用的。”

    绾翎笑道：“爹爹英明！其实……”说到这边，她落寞地低下头去，“今晚女儿之所以这么晚了还没睡，是想娘亲了。白天，我看到水粉她娘亲来探望她……”

    叶景城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个，他一听便又愧疚起来，对这个女儿的歉疚与心疼自然又多了几分。

    缪氏看着情形越来越不对，一咬牙，忙道：“老爷，您正是因为心疼二小姐，所以才不能让她置身险境呀！

    看着缪氏阴晴不定的脸色，绾翎如何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若是让叶景城看到那个巫蛊娃娃，那绾翎辛苦建立的乖女儿形象也就全完了！更甚者，如果这件事闹开了，以兰若皇城的法律，她施压胜之术，可是要被流放的！

    绾翎心里冷笑，缪氏啊缪氏，任你阴险狡诈，却也难逃我的算计！我就先让你得意一番，不过在这之后，等待你的可就是地狱了！

    想到这里，绾翎主动开口道：“是啊，爹爹，姨娘说的有道理。万一那奴才当真藏身剪烛阁，而他又对姨娘心怀怨恨，因此对女儿不轨。万一女儿有个三长两短的，姨娘她恐怕也会觉得难逃其咎！”

    这话里话外，又把缪氏给狠狠讽刺了一番，把缪氏气得直哆嗦，却还不能表现出来！

    叶景城听了，觉得有理，便道：“那也好，咱们一起进去看看，也放心些。”

    缪氏眼底明显泛出喜色来，却还要假装担忧。

    众人刚刚进入正厅，缪氏便迫不及待地朝茶案上看去，有狂喜从她脸上一闪而过，但转瞬就被隐藏了起来。

    缪氏自以为隐秘的神情，全都落在绾翎眼中，她假意毫无察觉地跟叶景城说着话。

    “爹爹，那就麻烦您派人，帮女儿好好查一下了。”

    最近叶府事端频发，叶景城也颇为头疼，他可不想再发生什么事，于是命人在院里院外都仔细检查一番。

    “绝不能大意，否则，二小姐出了事，你们也都不用活着了。”他还特地交代了一句。

    缪氏早已按捺不住，此刻见父女两人说着话，便快步向茶案走去。

    绾翎好像才发现似的，故意露出惊慌，侧身挡住缪氏，眼神有些闪烁：“姨娘，你，你想干什么？”

    缪氏见她这般模样，心中更是断定，底气便更足起来，冷笑道：“二小姐，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如若不然，为何要拦着我？”说着，就要绕过绾翎走过去！

    既然是做戏，那当然要做足了，绾翎在心底一笑，面上却将柔弱与委屈表现得十足十。她拦着缪氏，怎么都不肯让开，两人推搡之间，她便一个踉跄摔到了地上！

    “缪菁茹！”叶景城动了怒，弯下身去欲扶起绾翎。

    而缪氏却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只要她揭穿叶绾翎，恶毒使用压胜诅咒长辈，那即便老爷这会儿，对她有些许不满，又有什么关系！

    于是，缪氏只稍稍犹豫了一下，便又看向那个布娃娃，大步上前，就要伸手拿起。

    而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木兰，却煞白了脸！

    绾翎在叶景城的搀扶下，正万分委屈地要站起来，却见木兰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抢在缪氏前头扑在茶案上，“不小心”用力过猛，将茶盏和娃娃一起扫到了地上！

    木兰这是干什么？！绾翎心里一惊！

    这个陷阱，是她早早就设计好的。她故意在院子里口出怨言，并做了个娃娃，用朱砂在上面写下诅咒。

    然后又“大意”将这巫蛊娃娃，遗落在正厅的茶案上。目的就是为了引出剪烛阁的内鬼！

    此外，还能再次打击缪氏！因为那内鬼必会将此事告知缪氏，而缪氏又必定会拿这事来毁她的名声！

    一旦缪氏带着父亲前来，她只要立刻把那朱砂字去掉，那缪氏的计划就又落空了，在父亲眼里，缪氏的行为就成了污蔑！

    当木兰弯下腰捡起娃娃，并转过身来的时候，却见娃娃上一片斑驳，白色的绢布上尽是鲜红的血渍！血污与朱砂字溶在一起，哪里还看得清有什么字！

    “木兰，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绾翎看到木兰受伤，心头一震，这傻丫头，她是故意的！

    想必是她看到了那朱砂字，还未去掉，以为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她担心被缪氏抢到手，所以一时情急才出此下策！

    “你这贱婢，你干什么？把娃娃给我！”缪氏一把推开木兰，抢过娃娃就对叶景城道，“老爷，你看看二小姐做的娃娃，她施厌胜之术诅咒……”

    缪氏过于激动，也没看清楚就喊起来，说到一半她才注意到手上浓重的血腥味，看了一眼，她就呆住了。

    “你疯了？”叶景城一把打开缪氏手上的娃娃，铁青着脸，“什么压胜？什么诅咒！她一个姑娘家，懂什么？我看你今天搜查什么家奴是假，来污蔑绾翎是真！”

    绾翎适时在一旁抽噎起来，脸上尽是落寞与哀伤：“爹爹，看来女儿是不该回府的，留在府里莫不是碍了姨娘的眼。”

    缪氏心中暗恨，可看着叶景城越来越不好的脸色，她慌了，忙跪下去，抓住叶景城的裙摆，解释道：“不是的，不是，老爷，您听我说，这娃娃上，上面是写着诅咒的字的……”

    说着，她一手指向木兰，恶狠狠道：“就是这个贱婢，她故意把手弄破，就是为了不让您看到这上面的字……”

    木兰赶忙下跪，解释道：“不是的，老爷，奴婢是去捡娃娃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破碎的茶盏，这才不巧把它弄污了的。”

    缪氏还想说什么，被绾翎喝止：“住口！”

    “姨娘，你今晚莫名其妙带人来我这，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你不经我同意，就随意动我房中的东西，我也忍了。可你不能仗着自己是半个长辈，就这么过分？！”

    说着，绾翎很快地从边上的花盆中，摘下几片车前草叶子，挤出汁液给木兰敷上，简单用手绢包扎了一下。

    “若不是你擅自抢夺我的东西，木兰怎么会受伤？你看看她流了这么多血，你竟然还要污蔑她！”

    绾翎一改方才委屈软弱的模样，面色愠怒，眼神犀利，“你几次三番针对我们主仆，真不知道是何故！？”

    说着，她猛地向叶景城跪下：“还请父亲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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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缪氏禁足

这时，缪氏已经全无招架之力了，她想再说什么，却被叶景城厉声打断：“还不闭嘴！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缪氏张了张嘴，瞬间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她眼神空洞，颤抖着手摸上了自己的脸颊。

    绾翎心里一阵畅快！对缪氏来说，即便是计谋失败，恐怕都没有叶景城那个“老”字，来得更有杀伤力吧！

    “爹爹，木兰都是为了我，是我不让任何人碰这个娃娃的。”绾翎捡起地上的娃娃，对叶景城道：“我已经不太记得娘亲的模样了，听木兰说，我跟娘长得很像。于是，我就照着镜子，对着自己的样子缝了这个娃娃。”

    “老爷，小姐太过思念夫人了，这个娃娃是小姐为了纪念夫人做的，所以她才不让任何人碰。”木兰也委屈地控诉道。

    叶景城很是动容，他捡起地上的娃娃，小心拂了拂上面的污渍，细看之下，倒真有几分绾翎的眉眼。自然，也勾起了他心头压抑多年的、对亡妻无穷的思念。

    “缪氏禁足一月，如有再犯，那这府中中馈之事，你也不用再管了。”叶景城说完，拂袖而走，并让人把失态的缪氏架回了绮春堂。

    当其他人终于全部走后，房内只剩下绾翎和木兰两人。

    绾翎捧住木兰的手，眼中有些湿润，声音喑哑道：“木兰，你这是做什么？我不是都跟你说了，那朱砂字我能去掉！你为什么还要……”

    木兰忍着疼，回道：“小姐，我看缪姨娘马上就要拿到娃娃了，可那字还在，我就担心，是不是……”

    绾翎无奈叹了口气，果然跟她猜的一样，随后解释道：“傻木兰，我那是故意的！”

    “我就是想让缪氏看到，更加刺激她一下。”绾翎冷着脸道，“那她就会更失态，在父亲心里的形象自然也就坏得更多一些。至于父亲那边，你看我不是在拖着他吗？要让那些字消失，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木兰听后，很是自责羞愧。绾翎安慰了她一番，心中的某个地方，却像是有暖意涌现。

    “你这手不能碰水，更不能使力，明天我让胭脂过来照顾你。”

    木兰一听就要拒绝，被绾翎打断：“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一早，胭脂就带着简单的行礼，搬来了剪烛阁。之后，绾翎吩咐：“早膳让张妈妈送来。”

    不一会儿，张妈就送了早膳过来，她把一个个小碟子都放到桌上，看着倒也精致可口。

    “小姐，这都是您小时候爱吃的，这是桂花糖酥、玫瑰糕、还有这地瓜汤……”

    绾翎坐在一旁静静地听张妈妈说，看她把东西都放下后，道：“张妈妈，你好像脸色不太好。”

    “是吗？”张妈妈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轻声道：“可能是年纪大了，这夜里总睡不好。”

    “昨儿夜里这么大响动，您大概是被吵着了。”绾翎笑说。

    张妈妈点点头，明显有些支吾：“额，嗯，是啊，昨儿也不知怎么了……”

    “您就不想知道吗？”绾翎凑近了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有些阴森。

    “小姐……老奴……”

    绾翎这时捏起一块桂花糖酥，轻轻咬了一小口，随即皱着眉头放下，道：“这玩意儿，我小时候是挺喜欢的，不过现在？只觉着甜得腻了！”

    说完，她又站起来，慢慢踱了几步，道：“可见，很多事物都是在变的，就像人心，更是易变。我离开了这么多年，当初的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听到这里，张妈妈面色变得苍白，她颓然跪了下去，头重重地磕到地上，道：“小姐，老奴该死，求您将我逐出府中。”

    “那天，我把香炉忘在了药房，而边上还有我没用完的香料，你未必猜得到我的用途，但却也知道必是有用之物。所以你就故意在香炉里加大了剂量。”绾翎眼神犀利地看着她。

    “我猜的对吗？张妈妈！”她那两天的心思，全在对付缪延庆身上，着实是大意了。

    “老奴没想害小姐，只是想着破坏小姐的计划，没想到……”张妈妈抬起头来，老泪纵横。

    绾翎看着面前这个头发花白、面部沧桑的老妇，心中不知为何，竟有些不忍。木兰说，她才四十多岁。

    “张妈妈，起来。”绾翎叹了口气，“小时候，你待我也是很尽心的。”

    听绾翎这么一说，张妈妈更是露出无地自容的模样，怎么都不肯起来，口中喃喃：“老奴该死，老奴对不起夫人……”

    “你有什么难处，尽可告诉我。”绾翎并非圣母，但面前之人，到底曾是她的乳母，尽管时隔多年，到底有着几分不同常人的感情。

    “小姐……”张妈妈眼中尽是痛苦，却怎么都不再开口说其他的。

    最后，绾翎也只得道：“我会告诉父亲，就说你思乡心切，准你回家养老，也算给你最后留几分颜面。”

    “谢谢小姐，谢谢……”张妈妈的额头已然磕得红肿，灰白的眼珠看不到丝毫亮光。

    待张妈妈离开后，绾翎交代木兰，暗中查访张妈妈，看看她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要沦落到投靠缪氏！

    她跟岫烟不一样，若是没有意外，是决不可能轻易被收买的。

    “是，小姐。”木兰看绾翎脸色有些不好，便劝她到花园里去散散心。

    出去散了会儿步，绾翎感觉心里的郁结是舒缓了很多，她突然想起那天湖边的事，随口问道：“芍药嫁出去没有？”

    木兰轻笑：“什么嫁不嫁的，那天老爷发话后，当晚，缪姨娘就把芍药赶了出去。别说什么嫁妆不嫁妆的了，就是连个堂堂正正的婚礼都没有。”

    绾翎心中不屑，芍药那丫头不知检点，也算活该了。虽然父亲曾发话，命缪延庆三天内准备迎娶，可他要做不到，又还有谁去管他们呢！

    “不过，芍药也就罢了，那缪延庆到底是自己的侄子，缪姨娘也不给他几分薄面？”木兰奇道。

    “缪氏因他而受老爷猜疑，更是因昨晚一事被禁了足，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侄子。”

    木兰突然想起一事，带了点兴奋神色道：“小姐，听说缪延庆被人打成瘸子了，就在出事那天晚上！”

    “怎么回事？”绾翎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颜离做的？

    “不清楚，听说是他欠了赌坊很多债务，大约是被那些人打折的腿呢。”木兰猜测。

    绾翎眉头微微皱着，继而又舒展开来，缪延庆此人根本不足为惧，缪氏又已被禁足，这事也便这样了，倒不如好好筹谋接下来的计划。

    “有些日子没看到小姑姑了。”绾翎突然想起这事，缪氏这边暂且能消停一阵，倒是叶景菡那该走动走动了，“我们去看看她。”

    木兰露出些许为难的神情，为难道：“菡小姐和太夫人一起，住在东苑北面的景福园。虽然以前奴婢一直在洗衣房，但也略有耳闻，太夫人不喜欢有人打扰。”

    木兰说着，皱了皱眉：“不过说起来，小姐您也回府一个多月了，太夫人怎么也得见您一面吧。”

    原来她来到这个时代才一个多月，绾翎突然有些恍惚。接连发生了这么多事，她总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似的。

    “太夫人不喜欢有人打扰，那也没明着禁止所有人前去探望不是，何况我还是她的亲孙女儿。”绾翎想到这里，决定去探望一下这位太夫人。

    在小时候的印象中，太夫人好像对她一直都是不咸不淡的，对大哥倒是疼爱得紧。绾翎想着从前已模糊的记忆。

    但她又隐约记得，在她六岁那年，缪氏串通尼姑们说她克母，要送她去为亡母祈福的时候，太夫人曾强烈反对过。

    “胭脂，你去找一下东苑的门房，就说我找菡小姐有事，让她通报一下。”

    绾翎想了想，还是决定主动出击。虽然目前和缪氏的斗争中，她暂且占据了上风，但这是远远不够的！

    到了傍晚时分，才有小丫鬟通报说，菡小姐来了。

    “景菡，前几天听说你找过我，我后来忙着其他事情，一时也没顾得上你。”

    绾翎笑盈盈地起身相迎，并亲手给她倒了杯花茶：“听说祖母她喜清净，我也不敢随意前去打扰。”

    “我这不是来了。”景菡笑笑，喝了口花茶，赞道：“这是什么茶？倒是别有一番味道，不同寻常。”

    “这是用旋覆花、小玫瑰、桃蕊等多种花叶配的花茶，口感清新，尤其是对女子甚好，可养颜的。”绾翎见她对这茶有兴趣，便命岫凝取了些来。

    “景菡你若是喜欢，便带些回去喝着玩儿。”

    景菡笑道：“养颜不养颜的我倒无所谓，主要是有些新鲜玩意儿，我这几天都快闷出病来了。”

    说着，她露出几分促狭，问道：“我知道你这几天在忙什么，听说，缪姨娘被禁足了？”

    绾翎故作正色道：“哎，你可别这么看着我，她被禁足，跟我可没什么关系。”

    “真的？我可是听说，她妄图把咱们叶府的嫡出小姐，嫁给他那混账侄儿，受到责罚后不知悔改，后又带人夜闯小姐闺阁，这才被我大哥禁了足的。”

    “府里是这么传的？”绾翎没忍住，一下笑了出来。

    “传什么的都有，这是最普通的版本。”叶景菡拉着绾翎的手晃了几下，央求道：“好侄女，赶紧跟姑姑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见她这般，绾翎便将事件原委，有选择性地告诉了叶景菡。接着，她问道：“你还没说，上回找我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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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亲近太夫人

听绾翎这么问，景菡摆了摆手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娘的身子一直不怎么好，前几天不知为何腰酸得厉害，大夫看了也没啥效果，只说让好好休息。你不是说曾得高人传授医术嘛，我就想过来问问你有什么好办法。”

    “那祖母现在身体如何了？好些没？”绾翎一听，赶忙问道，“早知道是祖母身子不爽利，我就早些过去找你了。”

    “没事儿，老毛病了。”叶景菡道，“这两天好多了，其实我觉得，娘她就是整天不出门，给闷的。”

    绾翎笑道：“你以为祖母跟你一样啊，整天想着往外跑。”

    这么一说，就又提到了叶景菡那天夜里爬树翻墙的事，她有点心虚，忙转移话题，道：“好了，我难得出来一下，你就别取笑我了，听说你养了很多花花草草，带我去见识一下吧。”

    接着，绾翎便带景菡去她的小药房、还有花草间看了看。顺便，她有意无意地向景菡打听了不少关于太夫人身体的事。

    待景菡走后，绾翎便开始潜心研究药膳，连着几天都没怎么出门。

    只是这天，叶浚遥身边的子琉突然到来，指明求见二小姐。绾翎出门一看，原来正是那天她第一次回府时，在门口见到的那个清秀丫鬟。

    “子琉姑娘，大哥找我有事？”绾翎亲自迎子琉进门，待她颇客气。

    子琉也一改那天的敌对态度，笑着向绾翎福了一福，递上手中的一只梨木匣子，道：“二小姐，这是公子给您的。”

    “这是什么？”绾翎好奇道，她跟叶浚遥平时素无来往，怎么会突然给东西她？

    “二小姐，您亲自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子琉笑着道。

    绾翎便疑惑着打开了匣子，一看之下，吃惊不小，轻呼道：“这是血枫！？”

    子琉见她这样，笑道：“公子说二小姐您应该会喜欢的，看来公子还真是没料错。”

    “小姐，这明明就是一块灰不溜秋的植物块根嘛，奴婢看着倒有些像老鼠？”木兰在一边看到，好奇道。

    绾翎边将匣子里的块根取出，嘴角微微勾起，解释道：“这其实是一种中药，乃是理血解毒的良药，还对祛风湿有很好的效果。各个地方的称谓不同，有些地方也叫它山鼠。”

    “二小姐果然见多识广。”子琉道，“这是公子的一位朋友从南方带回来的，公子说他留着也没用，既然二小姐喜欢这些玩意儿，倒不如给您。”

    绾翎细细看过之后，更是喜悦不已。这种血枫长于福建、广东一带，像锦州这种气候是绝对长不出来的，尤其还是这么肥硕、表皮无瑕疵的优良品种。

    “替我多谢大哥，改天我一定亲自去谢谢他。”绾翎真心道谢，并拿出一盒槐花蜜递给子琉，“子琉姐姐，这是我亲手做的香蜜，你拿回去用。”

    子琉客气了一番，收下东西也便离开了。

    木兰看自家小姐高兴，心情也不错，突然起了兴致，对绾翎道：“小姐，要不这边让岫凝服侍您，我跟胭脂去做槐花粉给您吃吧？”

    “也好。”绾翎自顾自研究血枫，随口答应道。

    “走，胭脂，我们去采槐花。”木兰说着，便要拉上胭脂离开。

    出门前，胭脂突然轻声说了一句：“无缘无故的，也没听说大公子对医药有所研究，他的朋友为何会送这种奇怪的东西？”

    木兰也是一愣，想了想，笑道：“嗨，你管那么多呢，兴许是公子的朋友觉得，这东西在咱们锦州不多见，便随意带了些回来，也让咱们这的人长长见识。正好咱们小姐喜欢，那不是很好嘛！”

    绾翎听到两个丫头的说话，微微抬起头来，有些若有所思。

    待木兰她们采好槐花，洗净、沥干、一切准备好后，正要将食材放上蒸锅。却见绾翎也到小厨房来了，手里还捧着那个血枫，还有几个纸包。

    绾翎打开手中的各个纸包，里面是被研磨成细粉的各色药草。她将几种草药分别取了不同的量，小心放到槐花里搅拌均匀。又将米粉和其他食材也加工了一番，这才让木兰她们上锅烹制。

    将生槐花粉放上蒸锅后，绾翎又将切成片状的血枫放入蒸锅的水里，这才让人开始生火。

    正愁没有什么好东西去孝敬太夫人，有了大哥给的这块上好血枫，做些药槐粉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其他人自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不过听说二小姐曾得高人指点玄黄之术，便料想着大约是在做什么秘方吧。

    绾翎全程观察着火候，最后当开锅的时候，一股浓郁的甜糯香气直涌入鼻端，但又不觉得腻味，在这略有寒意的春季，反觉温暖脾肺。

    “哇，小姐，这粉看起来晶莹剔透的，比奴婢从前做的都要好。”木兰将器皿端出来后赞道。

    “小姐加了那些彩色粉末之后，看起来倒更诱人了。”胭脂也说，但她仔细闻了闻，又道,“只是，这香气中怎的夹杂了一股隐约的苦涩味。”

    绾翎皱着眉，道：“我就是担心这个，本想着多用几味花粉和香木，再加上槐花、米粉本身的香气，可以祛除这血枫的药味，没想到还是能觉出来。”

    众人都不知该如何是好，颇为苦恼。这时，绾翎看到门外有个粗使小丫头在吃橘子，眼前突然灵光一闪：“或许有个办法可以一试。”

    之后，绾翎命人将上好的槐花蜜浇到凉粉上，凉透后，再用橘皮熏了两柱香的时间。那药味果然就消失了，甚至还带上了橘皮的清香！

    第二天，绾翎经过再次改良后，又做了一份新的药槐花粉，并带上木兰亲自到东苑景福园，拜访太夫人。

    起初门房不让她们进去，还是叶景菡来后，才放了行。

    绾翎知道自己现在不怎么招待见，但她若不主动表孝心，又怎么能亲近这位疏淡的祖母呢？

    不过没想到的是，当她进入景福园宴客厅的时候，竟然看见叶浚遥也在。

    “绾翎，见过祖母。”绾翎掩下惊讶，恭敬地跪下向太夫人行礼。

    算起来，太夫人年纪还不足六十，按理说凭叶府的条件，她理应保养得很好才是。可绾翎却见她头发已花白，面无血色，形容憔悴。

    不过，便是如此，太夫人一身蓝灰素服正襟端坐，仍是气势不减，眉眼与叶景城有几分相似，正派威严。

    “起来，坐吧。”太夫人语气很是淡漠，似乎下面跪着的并非是嫡亲孙女，而只是个上门拜访的路人。

    绾翎藏起心中疑惑，微笑着站起来，坐到叶浚遥身边，想着，接下来该说什么好？

    毕竟多年不见，似乎应该好好相认一番才合乎常理啊。但眼前这情况，显然不在常理之中。

    绾翎想了想，自己现在并不了解太夫人，还是开门见山的好。

    想到这里，绾翎直接打开了食盒，里面槐花粉的香气立刻涌了出来，馥郁清新的花香几乎弥漫了整个厅堂。

    “绾翎，你这食盒里是什么？”叶浚遥好奇地问她。

    此时，绾翎几乎都要感激叶浚遥了，有他这么一问，似乎淡了许多尴尬。

    “这是槐花粉吧？”绾翎还没回答，倒是太夫人先开了口，竟有几分怀念的感觉在里头。

    绾翎心中一喜，正想将食盒中的碟子取出，却见太夫人身边的一位老妈妈走了过来，神色谦恭却坚定道：“二小姐，您的心意太夫人领了，但还是请您将此物带回吧。”

    她抬起头来一看，这位老妈妈和太夫人年龄相当，敢如此擅作主张，想来是太夫人身边的信任之人。

    “这是为什么，可否告知？”绾翎停下手中动作，口中问道，眼神却看向太夫人。

    “罢了，你就听孙妈妈的，把这东西拿回去吧。”太夫人挥挥手，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下。

    这时，却听得叶浚遥笑道：“祖母，张大夫虽然让您少用凉性食物，但也没说一点都不能沾啊。想来，凡事都是物极必反的。”

    他说着，竟主动接过绾翎手中的食盒，亲手取出碗碟，拿到太夫人面前，道：“绾翎这么多年没见您了，这也是她的一份心意。”

    绾翎跟着道：“是啊，祖母，槐花虽是凉性的，但它并非大寒之物，在这春季人容易血热气燥，少服食一些还是有好处的。”

    她本来还想说，这并非是普通的槐花粉，里头加了几味调理身子的草药。后来想了想，还是没说，这要说了，没准太夫人更不敢碰了。

    “好，既然浚遥也这么说，那我就尝尝。”太夫人显然很疼爱这个唯一的孙子。

    太夫人尝了一口，对绾翎的神色和缓了些，道：“我都有些年头没吃到这玩意儿了，不过……”说着，顿了顿。

    “祖母您可是觉得味道哪里不对？”绾翎见她这样，心里一紧，忙问道。

    “你不用紧张。”太夫人的表情又多了三分暖意，“我就是觉得这槐花粉，味道似乎与我从前吃过的有些不同，好像有一抹若有似无的橘皮的清香，口感也更清甜。”

    绾翎放下心来，便跟太夫人解释了一番，又顺着太夫人的话头，聊了一番吃食养生方面的话题。

    叶浚遥时不时地插上一两句，绾翎与太夫人原本紧张的第一次会面，竟然也逐渐和缓下来。

    “你这丫头，懂得倒还挺多的。”太夫人看向绾翎的眼神，带了几分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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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三小姐，你不能打我

看到太夫人露出赞赏的目光，绾翎知道，今天这步棋是走对了！她暗想，今后定要在药膳上再下功夫。

    待太夫人累了要午歇，绾翎便和叶浚遥一同告辞离去。

    “绾翎，祖母是面冷心热，你莫要放在心上。”叶浚遥的声音柔缓而有磁性，听来宛如淙淙泉水流过心上。

    绾翎心中有暖意淌过，真诚道谢：“方才真是多谢哥哥。”

    叶濬遥微微摇头，表示不必在意，桃花眼中尽是温润色泽：“听说绾翎曾得高人相传岐黄之术，如今看来，倒是不假。”

    说着，他停下来看着绾翎道：“刚才祖母用的那碗槐花粉，想必不是普通食物吧？”竟有几分调侃的意味。

    “里头加了几味理气祛湿的中药，其中最主要的正是哥哥赠送的血枫。”绾翎也不隐瞒，继而笑容里含了一丝促狭，“若是祖母追究起来，哥哥你也难逃责罚。”

    有一抹不自然从叶濬遥眼中飞快闪过，很快又笑着道：“那等以后祖母身体受益了，我也算是沾一分功劳。”

    绾翎略一迟疑，考虑到这位大哥还算好说话，对自己也还不错，便笑着委婉道：“哥哥，我看祖母的身体不太好，很想为她老人家尽尽心，但又担心祖母现下不太接受我，所以……”

    “以后你若有什么要孝敬的，可借我的名义。”绾翎尚未说完，叶濬遥就帮她说了出来，眼中隐藏宠溺。

    绾翎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略一惊讶，就笑着道了谢。

    接下来，她就隔三差五地给太夫人送些吃的过去，都是她经过研究，悉心配置的药膳，但在口感上又绝吃不出药味来。当然，都是借着叶濬遥的名义，所以太夫人几乎从不拒绝。

    另外，通过叶景菡，绾翎对太夫人的了解更多了些，她做的那些东西，自然也越来越受太夫人的喜欢。

    “小姐小姐！”这天，岫凝急急忙忙地从外面跑进来，神情十分愉悦。

    绾翎正在研究一个古方，头也不抬地说道：“什么事，这么匆忙。”

    岫凝喘了口气，忙道：“小姐，太夫人请您前去呢！”

    太夫人？绾翎手上一顿，有些错愕地抬起头来。

    “真的，小姐，是太夫人身边的孙妈妈亲自来请的！”

    “可知是所为何事？”绾翎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边往外走，边问。

    岫凝回：“孙妈妈没说，不过看起来想必是好事！”

    “二小姐，太夫人请您前往景福园一趟。”孙妈妈看到绾翎出来，恭敬地对她道。

    绾翎细心地发现，虽然这位孙妈妈态度一向恭敬，但是与上次相比，现在的恭敬中似乎多了几分亲近。

    “祖母可有说是什么事？”绾翎立刻便带上木兰前往景福园而去，路上试探着问孙妈妈。

    孙妈妈也坦率，道：“二小姐这些日子的良苦用心，太夫人都知晓了，大公子已将事情原委都告诉了太夫人。”

    绾翎放下心来，看来是药膳起了作用。

    当到达景福园的宴客厅后，她发现厅中已摆好了饭菜，而叶浚遥和叶景菡都在。

    太夫人看到她，露出慈祥的笑容，道：“绾翎，过来坐。”

    绾翎心中一愣，不过面上却并未显露分毫，只含着温雅清浅的笑意走过去，向太夫人问安后便坐下来。

    “绾翎，都是一些家常小菜，不嫌弃吧？”太夫人笑呵呵地问，颇有几分平常老人的和蔼。

    绾翎扫了眼桌面，赞道：“青菜碧绿脆嫩，小笋鲜嫩爽口，看着就令人食欲大增，又哪里谈得上‘嫌弃’二字。”

    紧接着，她想起孙妈妈的话，索性主动道，“祖母，绾翎对您有所隐瞒，还请您原谅。”

    叶景菡这时插嘴道：“绾翎，娘哪里会怪你，谢你都还来不及呢！”

    绾翎心知，定是她的药膳起了作用，太夫人身体有所好转，所以对她的观感自然也就有所变化了。

    “自从娘吃了你送来的那些东西，气色明显好了，连往常阴雨天总要犯的风湿，都减轻了许多。”景菡笑嘻嘻地说。

    太夫人笑着嗔怪：“没半点大家小姐的样子。”转而又对绾翎道，“以后有什么好东西，就直接过来，别老拿你哥当幌子。”

    绾翎知道，她这是成功拉近和太夫人之间的关系了！

    “是，祖母！”绾翎答应着，又看向叶浚遥笑道，“其实说起来，哥哥也不全是白顶个名头，我为祖母您做的那些药膳里，有味极难得的药材就是哥哥给的！”

    叶浚遥亲手为太夫人盛了碗小米粥，温和道：“那也是绾翎用得好，若是在别人手里，可不就糟蹋了。”

    绾翎笑着向众人大致解释了一番，关于血枫的药用。

    “难怪呢！”叶景菡笑着道，“绾翎，你懂这么多医药，以后教教我吧，我学会了，也好更好照顾娘亲。”说着，还抓住太夫人的手臂撒娇。

    景福园中好久没有这么其乐融融过了，整个院子似乎都多了许多生机。

    待绾翎心情愉悦地回到剪烛阁，却在门外边就听到了嘈杂的吵闹声。

    “三小姐，你不能打我！”是胭脂的声音，并不十分响亮，却坚定而勇毅。

    叶绾筠！？绾翎与木兰对望一眼，连忙赶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过就是我们叶府的贱婢罢了，本小姐怎么就不能打你？！”传来叶绾筠嚣张的声音。

    绾翎进院子的时候，就见到叶绾筠正高高扬着手，对着胭脂就要挥下去！而胭脂则被罚跪在鹅卵石地面上。

    “住手！”绾翎话刚说出口，却已经来不及了，叶绾筠已然打了下去！

    “啊——”女子惊惶而愤怒的声音！

    但却不是胭脂发出来的！

    原来当叶绾筠下手的时候，胭脂不但避开了，而且竟然还反手将她推倒在了地上！

    “这个丫头有胆魄！”绾翎眼中划过一抹赞许，胭脂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却并不是个任人欺凌的！

    “大胆！你这小贱人竟敢推我们家三小姐！我看你是不要命了？！”碧瑶急急忙忙去扶叶绾筠，而碧珏则对着胭脂破口大骂，上前就要动手。

    “放肆！”木兰大步上前，怒斥道，“在二小姐院子里，岂容你们放肆！”

    但没想到的是，那碧珏也是个泼辣的，竟然毫不理会木兰，一把扯起胭脂就要打她！

    这时，叶绾筠也站起来了，她原本穿了件紫红色的襦裙，刚才正好摔到一丛黄毛耳草上，此刻身上一片青黄斑驳、红绿相间，十分狼狈。

    “这个小贱货，竟敢推我，碧珏，给我狠狠地打！”叶绾筠此刻气势汹汹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个泼妇。

    “木兰！”绾翎怒了。

    “是，小姐！”木兰收到主子的意思，一眨眼便到了碧珏身边，用力捏住了她抬起的手。

    只听一声惨叫，又从剪烛阁中响起。

    “是谁允许你们在我这院子里放肆了？！”绾翎走到叶绾筠面前问道，眼神冰冷。

    “碧珏是我的丫头，你也敢对她动手？还不让那个死丫头放开她！”叶绾筠看到绾翎的眼神，微微瑟缩了一下，不过立刻就又叫嚣起来。

    绾翎冷冷一笑，反问道：“那胭脂是我的人，又是谁狗胆包天，竟敢动她？！”

    “你说谁是狗？”叶绾筠一听就炸毛了，上前一步就想抓住绾翎。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见绾翎一扬手，一堆不知是什么的粉末朝她面部袭来！

    “咳咳……你这是什么东西……咳咳……”

    叶绾筠躲闪不及，虽然及时闭上了眼睛，但口鼻间还是吸进了不少粉末，她捂着胸口拼命咳起来。

    这时，绾翎发现碧瑶悄悄地在往后退，正要趁人不注意溜出门去。

    “三小姐中了我的七彩玲珑散，你不想她毁容的话，最好还是不要乱动比较好！”绾翎冷冷地吐出这句话来。

    碧瑶果然停顿在原地，不敢再乱动半步。

    “什，什么？七彩玲珑散？叶绾翎，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叶绾筠虽不明所以，但也知道肯定不是好东西，慌忙问道。

    绾翎慢慢地踱到她面前，笑得温柔似水，说出的话却没有半点温度：“顾名思义，就是中了此毒的人，若一个时辰内没有解药，面部就会慢慢像彩虹似的，变得七彩斑斓。”

    “赤橙黄绿青蓝紫，漂亮得很！”绾翎边说，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刮过叶绾筠的面颊。

    叶绾筠一听，吓得面色煞白，她双手捂住脸，浑身颤抖，那可是她最珍视的美貌啊!

    “贱人！快给我解药！”叶绾筠瞪着双眼，似要喷出火来。

    “还敢嘴硬？！”绾翎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转而走向胭脂。

    “胭脂，刚才这个贱婢要打你，虽然没打成，不过杀人未遂也是罪，你打还回去！”绾翎笑着对胭脂道。

    一向淡定的胭脂，此刻也露出几分笑意来，她应了一声，便站到碧珏的面前。

    此刻的碧珏还被木兰牢牢制在手里，哪里有自卫的余地，只能边害怕边怒骂：“你敢打我，我定叫你求生不得……”

    “啪——”不等她骂完，胭脂的手掌重重落下，碧珏的脸上立刻浮出血红的手印。

    “你个贱婢……”碧珏虽说是丫头，可作为叶绾筠的贴身丫鬟，她何曾吃过这种苦头。

    挨了那重重一掌后，她当下就觉得胸口一股腥咸，愤怒难当之下，又要张嘴骂人。

    又是一个极响亮的耳光！把碧珏要开口骂的话，都打回了她肚子里。

    绾翎几乎要在一边击节叫好，她就欣赏这样的人，对待敌人毫不手软，绝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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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下毒？吃蟾蜍

胭脂那边打得酣畅淋漓，绾翎则闲闲地站在一旁，嘴角的笑意若有若无，云淡风轻。

    “第一下，是教训你不该在嫡小姐的院子里，如此放肆！”胭脂的嘴角稍稍勾起，透着冷意。

    这神态，令木兰都看得心中一惊。她突然发现，胭脂有时候竟和小姐有几分相似！难怪小姐会特地把她叫到身边服侍。

    “这第二下……”

    “第二下，是教训你，不该随意出言不逊。”绾翎上前一步，冷笑道，“记着，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是贱婢！”

    第二记耳光下去，碧珏两眼翻白，差点晕过去。

    “叶绾翎！你敢这么对我，我一定会告诉爹爹，你就等死吧！”

    叶绾筠中了毒，又见自己的丫鬟这么被折辱，大大扫了她的颜面，怒意几乎让她面部扭曲。

    绾翎缓缓转过头去，宛然一笑，道：“那好，也别说姐姐我不给你机会。你倒是说说看，为何要让胭脂罚跪？还要打她？”

    “她一个贱婢，见到本小姐居然不下跪？还口口声声自称‘我’，难道我还没全力教训她？！”叶绾筠恶狠狠道。

    “你的确是没有！”绾翎瞬间掩去笑意，冰冷的面容令人心中一寒。

    “你不过就是个庶女，谁给你的资格，来教训我身边的人？”绾翎也不多说胭脂是否为下人的问题，只说叶绾翎的庶女身份。

    这绝对是戳到叶绾筠的心里去了！她和缪氏最忌讳的就是被人说是小妾！庶女！

    这么多年，自从绾翎的亲娘死后，她们惬意得，几乎连自己都以为是这叶府的主人了！

    看着叶绾筠扭曲的脸，绾翎继续刺激她：“何为庶女，不过就是个丫鬟生的，也没比胭脂木兰她们高贵多少。不过就是占了点父亲的血脉，施舍你半个主子的头衔罢了！”

    “叶绾翎！”叶绾筠再也无法忍耐，脸如恶鬼一般朝绾翎冲过来，口中还叫嚣着，“我要杀了你！看爹爹会不会杀了我给你偿命！”

    见她冲上来，绾翎一个巧身避过，用力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在她耳边幽幽道：“死不可怕，不过，若是死了也要被人指指点点，骂作丑女！下辈子投胎也要带着这副丑相，生生世世永远无法摆脱……妹妹，你想想看，那该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绾翎说着微微摇头叹息，露出同情之态。

    叶绾筠本来还一脸豁出去的样子，听到这些话，瞬间如同蔫了的黄花菜，身子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这时，碧瑶哭着跑了过来，跪在绾翎的面前，苦求道：“二小姐，求求您！求求您放了我们家小姐吧！”

    见绾翎无动于衷，她又继续道：“二小姐，您这般对待我们小姐，万一被老爷知道了，对您也没好处啊。您看，碧珏被打得奄奄一息，您也出了气了！”

    一个小小的丫头，也敢拿父亲来压她？真是反了天了！

    “妹妹，你身边的丫鬟还真是忠心耿耿。”绾翎眉毛一挑，斜睨着叶绾筠，话中有话，“不过，她这么苦苦哀求我……”

    叶绾筠原本已经青白的脸色，瞬间又变得赤红。她这么一个要脸面的人，这般被戏弄，自己丫鬟却那么低声下气去求人，哪里还能忍受！

    叶绾筠顿时恼羞成怒，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跑到碧瑶身边，左右开弓，连着就是几个耳刮子！

    “小姐……小姐，奴婢错了……”碧瑶挨着打，又不敢躲，哭着连连认错。

    “这是在干什么？！”门口传来一声尖锐的女人声音。

    绾翎扭头一看，很好，更有趣了，缪姨娘也来了！

    缪氏跑过来，看到叶绾筠一身狼狈，恨铁不成钢地恨恨看了她一眼，就又赔着笑对绾翎道：“哎哟，二小姐，这是怎么了啊？”

    绾翎笑着回道：“姨娘刚刚被解了禁足，便来看绾翎，绾翎还真是感动万分。不过，难道是姨娘一个月没见天日，这眼睛不好使了？”

    “你……”缪氏气血上涌，硬生生忍了下去，忍气吞声道，“还请二小姐赐教。”

    “三妹妹在我这院子里撒野，我也阻止不得。”说着，绾翎朝那边看了看，似乎十分无奈的样子。

    “娘——呜呜，那个贱女人给我下了毒，她要毁我的容！”这时，叶绾筠把碧瑶打了个够，见缪氏来了，感觉终于有靠山了，便扑进缪氏怀里大声哭诉起来。

    缪氏大惊：“什么？下毒？！”

    她边说，边急忙捧起女儿的脸，可左看右看也没有一丝中毒的迹象。

    这时，她反倒镇定下来。自己的女儿什么样，她最清楚，多半是今天跑来闹事，反而被人给摆了一道。

    叶绾翎这个贱婢，她还就不信了，这贱人真敢给绾筠下毒！

    “二小姐，不知你给三小姐下了什么毒？”缪氏故意问道。

    “她说什么彩什么散的东西！她刚才就那么轻轻一撒，就把毒粉撒到我脸上了。”叶绾筠抢着控诉道。

    绾翎但笑不语，看着敌人狼狈的模样，她心情很愉悦。

    缪氏露出些许不屑，道：“虽听说二小姐您懂些岐黄之术，可谁也没见过，您如今这把戏，也就是欺一下年幼无知的三小姐罢了。”

    “缪姨娘这么说，是不信绾翎了。”绾翎漫不经心采下手边的一片草叶，幽幽道，“妹妹，不是姐姐我不帮你，既然姨娘觉得是我诳你，那你且安心回去。”

    听她说得这么无所谓的样子，缪氏倒反而又有些不确定了，叶绾筠更是害怕，她可不想拿自己的容貌作赌注。

    “对了，妹妹，你有没有觉得脖子上有点痒？轻轻一摸还有点痛。”绾翎突然想起来一般，又看了看天，故意担忧道，“不知不觉，这都过去快半个时辰了！”

    叶绾筠听闻此言，赶忙去摸脖子：“啊！”她大叫一声，满脸惊恐，对着缪氏大哭起来。

    缪氏也紧张起来，一看叶绾筠的脖子，真的一片红肿，且有往脸上蔓延的趋势。这下，她才真的着了慌！

    “二小姐，还请你立刻把解药给三小姐服用！”缪氏口口声声“请”，却连半点“请”的意思都没有，刚才的假意恭敬，此刻都卸了去。

    绾翎冷笑不语，走到碧珏面前，出人意料地又是一巴掌！

    “让你仗势欺人！”

    绾翎狠狠地甩下一巴掌，随即让木兰松开手，碧珏一下子瘫倒在地。

    缪氏气得浑身发抖，再也无法维持她那伪善的面目，站起来，恶狠狠道：“二小姐！你今天若是真的让三小姐，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恐怕在老爷那也不好交代吧？！”

    “都是这么一句话！都只会拿爹爹来压我。”绾翎一声冷哼，不为所动。

    接着，她走到叶绾筠面前，问道：“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刚才妹妹好像叫‘姨娘’为‘娘亲’？妹妹这般，可有把灵越楼的母亲大人放在眼里？”

    “灵越楼那个……“叶绾筠当即就要骂出口，这么些年，她都几乎不记得还有这么个名义上的嫡母存在了。

    缪氏赶忙阻止，姜氏再不济，也受着太夫人的庇护，没事最好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二小姐，今日您要怎样，才肯放过三小姐？”缪氏看绾翎根本就不惧于她的威胁，只得忍气问道。

    绾翎看着这对狼狈的母女，心头泛起一阵阵畅快，她感觉也差不多了，便道：“算了，妹妹年少不懂事，至于姨娘，终究出身摆在那的，见识有限，我便不与你们计较了。”

    简单两句话，又把缪氏气个半死，不过见绾翎有了松口的意思，便只得干笑着道：“还请二小姐赐解药。”

    绾翎却依旧冷冷地笑着，看着缪氏，完全没有半分要给解药的意思。

    缪氏急得心头火起，不过转念也明白了，叶绾翎今日不狠狠羞辱她一番，是绝不会放过她们母女的。

    于是，她咬着牙跪了下去，上前求道：“二小姐，还请您赐药！”

    “回去捉些新鲜的蟾蜍，一日三次泡了汤喝，连喝三天就没事了。”绾翎见她如此，心头畅意，说得十分轻松。

    叶绾筠一听，却大哭起来，边哭边骂：“你这贱人，我要去告诉爹爹！让爹爹打死你，把你扔到大街上！”

    “缪姨娘，绾筠妹妹不懂事，你难道也不懂事？”绾翎笑着看向缪氏，“若是此事让父亲知道，想必也只会觉得姨娘您管教无方。您，才刚刚解出禁足，难道是想再回去？”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往房间走去。

    缪氏面目一凛，咬牙不语，只见胸口微微起伏，似乎是在极尽忍耐。

    “本小姐先去沐浴一番，洗去些晦气，待我出来的时候，不希望看到院子里的垃圾没有扫干净！”

    很快，缪姨娘就带着叶绾筠回去了。一回到绮春堂，缪氏就命人出去捉蟾蜍！

    “啊！叶绾翎！”叶绾筠一拂袖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扫了下去，面目狰狞，“我一定要你不得好死！”

    因碧瑶和碧珏两人受伤，暂时换了别的丫头伺候，见到叶绾筠这番模样，纷纷露出不解的神情。

    叶绾筠看到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对着几个丫头一阵踢打，边打边骂：“看到本小姐这样，你们很开心是不是？！贱婢！都去死！”

    缪氏心里也窝着熊熊烈火，又担心女儿的安危，此刻见叶绾筠这样，却又升起一股烦躁来。

    “还不滚出去！”缪氏抓起一只茶杯，就朝一侍女的头上扔了过去！

    那侍女的头瞬间就血流如注，但听到可以离开的话，却是如逢大赦一般，忙不迭地就跑了出去。

    “娘，我们去告诉爹爹！那个死女人这么羞辱我们，还让我吃那么恶心的东西，我一定要她死！”叶绾筠面目狠毒，充满了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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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张妈妈之死

“住嘴！”缪氏此时也是满心邪火发不出来，看到自己的女儿那副撒泼模样，极度烦乱气愤之下，她终于爆发了。

    她想到刚才的绾翎，一副大家做派、处变不惊的样子，那满身傲气，活脱脱就是当年的薛芷淳！便是一身素衣，不动声色站在那里，也是完全的嫡女风范，令人无法忽视！

    叶绾筠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缪氏，喃喃道：“娘，你从来不对我凶的？今天你居然为了那个贱女人骂我？！”

    说着，她就哭着跑了出去：“呜呜，爹爹不疼我，如今娘亲也不疼我了……呜呜……”

    “绾筠……”见女儿这样，缪氏一阵头疼，又有点心疼，本想把她叫住安慰一番，但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开口。

    刘婆子叫了几声“三小姐”，然后一脸心疼地对缪氏道：“夫人，您今儿是不是对三小姐她，有点儿……”

    “都怪我平日里太宠着她了。”缪氏这时候才开始反思，“以至于她现在还是这么的不懂事。”

    “夫人莫急，咱们不是还有大小姐吗？凭着您的手段，再加上到时候，大小姐从江南回来，哪还有那个小贱人的立足之地！”刘婆子挑着好话说，总算让缪氏的脸色好了一些。

    说起她那个暂时不在身边的、灵慧的大女儿，缪氏确实是多了一分欣慰。

    不过这份欣慰只是一瞬间的，转眼便被淹没在对绾翎的万分憎恶当中。

    “叶绾翎，我一定会让你死得比你娘还惨！”一字一字，都仿佛是缪氏从胸腔中生生逼出来的，她的脸上阴森可怖，眼中是能把人烧毁的仇恨。

    就连见惯了缪氏狠辣手段的刘婆子，此刻也禁不住浑身一抖。这个叶绾翎，敢如此对待姨娘，她的死期也不远了！

    这边，剪烛阁中。

    胭脂郑重地向绾翎认错：“小姐，我本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三小姐让我跪，我也跪了，没想到……”

    绾翎亲自将她扶起来，面色严肃，道：“你是错了！”

    胭脂眼神一黯，低下头去。

    “不过，你是错在了，不该下跪！”绾翎话锋一转，凌厉道，“莫说你不是我们叶府的奴婢，即便是，你们都是我的人，我都不曾打骂过你们，区区一介庶女，她凭什么？”

    她说着，同时拉起胭脂和木兰的手，又对着一旁的岫凝，道：“今天我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大家都十分动容，郑重点头称是。

    “但是……”木兰又有些担忧，“今日之事，若是被老爷知道……”

    胭脂笑道：“木兰姐姐，小姐既然敢这么做，那自然有她的对应之策，您还担心什么？”

    绾翎嘴角溢出一丝笑意，道：“放心，缪氏绝不敢告诉父亲。这事真说起来，也只能暴露了叶绾筠的蛮横无理，以及她的教女无方。她刚刚才解禁，不会这么沉不住气。”

    “不过，话也说回来了，这叶绾筠有一阵子没来我们剪烛阁了，今天怎么突然就闹起来了？”绾翎这才想起事情的起因。

    “还不是因为小姐得了太夫人的欢心，今儿您更是受太夫人之邀，去景福园用膳。”胭脂讽刺一笑，“三小姐必定是知道此事后，寝食难安。”

    “消息传得还真快。”绾翎漫不经心一笑。

    木兰又道：“三小姐前一阵之所以那么消停，是因为那次她在老爷及老爷同僚面前失态，受到训斥过后，缪姨娘担心她得了什么怪病，便强迫她喝了好几天药。”

    “有些病，可不是喝药就能喝好的。”绾翎露出淡淡的嘲讽。

    胭脂倒了杯茶给她，笑问道：“小姐，那七彩玲珑散，不知能否给些大家备着点，万一今后再有人来挑衅，我们也不致失了小姐的脸面。”

    木兰也道：“是啊，小姐，你看那三小姐的脸，奴婢看着，当真是青红相间，好看的很。”

    “什么七彩玲珑散！”绾翎“扑哧”一下，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到一贯严肃淡定的主子这样，众人皆面面相觑。

    “她脖子红肿只不过是因为，碰了黄毛儿草的缘故，不出一个时辰也就好了。”绾翎看几个身边人实在疑惑，便耐心解释道。

    “那蟾蜍……”

    所谓的蟾蜍解药，自然就是故意恶心叶绾筠的了！

    一想到叶绾筠要吃那么恶心的东西，木兰她们都露出既厌恶又痛快的表情。

    接下来两天，每到饭点，绮春堂里就传出“乒乒乓乓”摔东西的声音。

    叶景城听说后十分不满，又把缪氏责罚了一番，把缪氏给气得！偏偏她又什么都不敢说！这一下子就上了火，又忙着请大夫开清火药。

    于是，这些天路过绮春堂，人们都能在外面闻到一股药味。

    “肯定是三小姐不愿意喝蟾蜍汤！”木兰笑道。

    “她要真敢咬了牙不喝，我倒佩服她！”绾翎冷哼一声，“她有这胆量？”

    “对了，木兰，你的手伤怎么样了？”看木兰正在把桌上的花搬到窗台边，绾翎关心问道。

    木兰伸出手，笑道：“用了小姐的药，早就好了，而且又有胭脂帮我做事，最近奴婢都快成地主婆了。”

    绾翎喝了口茶，有几分嗔怪：“早跟你说了，在我面前不要自称‘奴婢’。”

    “奴……我知道了。”木兰有些不好意思，突然想起一事，便说道，“对了，小姐，这两天我打听到一些事儿。”

    绾翎看她一眼：“你这丫头，还学会卖关子了，赶紧说！”

    木兰笑了笑，含着几分快意，说道：“缪氏为了孤立小姐，想要把我推入火坑，没想到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被老爷训斥、禁足不算，之后还一直被芍药和缪延庆给缠着。”

    “缪氏也真够狠的，别说给芍药置办嫁妆了，就连芍药自己原本的东西，都被她直接扔了出去。”木兰继续道。

    绾翎当然不会去关心一个无关紧要的丫鬟，不过但凡是关于缪氏的一切，尤其是那些让缪氏不痛快的事，她都有兴趣知道。

    “芍药那丫头并不简单，缪氏这么对待她，她当然不会甘心。”绾翎露出了然的笑意，“想必缪氏被闹得很糟心。”

    “是，虽说芍药和缪延庆都被禁止再入叶府，可那缪延庆到底是她的侄儿，又被打断了腿，缪氏就算再不愿理他，也无法对他坐视不理，更不会狠心除掉他。”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缪氏怕是都不得清净。”绾翎也笑了起来，“咱们就等着看好戏，那几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早晚惹出事来！”

    说起这些，她突然又想起了张妈妈，有些淡淡的伤感，便问：“上回让你去打听张妈妈的事儿，怎么样了？”

    提起这件事，木兰脸色瞬间就黯了下去，道：“我本不想告诉小姐的，不过既然小姐问起，那便也不瞒您了。张妈妈出府之后，第三天便投河自尽了。”

    “什么？！”绾翎大惊，“怎么会这样？”

    木兰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张妈妈之所以为缪氏所收买，都是因为她那个病儿子。”

    “病儿子？我记得他儿子好像叫张元。小时候我见过，我还叫他张家哥哥来着。他挺健康的，怎么会病了？”绾翎疑惑道，“知道是什么病吗？”

    “不知道，据说很奇怪，四年前，张元的腿突然无缘无故出现了问题。起先是没什么力气，逐渐的就连路都走不了了。”

    木兰又叹了口气，道：“张妈妈都快愁死了，儿子突然变成这样，又没钱请大夫，到了年纪连儿媳妇都找不到。”

    “木兰，我们去张家看看，我们边走边说。”绾翎决定去看一下。

    张妈妈的死和她儿子的病，都着实蹊跷！张妈妈的死她没能阻止，那她就一定要照顾好她留下的儿子！而且绾翎隐隐觉得，这其中的缘由，很有可能与缪氏有关。

    在前去张家的路上，木兰把她知道的张家情况，详细告诉了绾翎。

    张妈妈多年前就已守寡，与儿子张元相依为命，自打儿子病了，她就各处借钱为儿子找大夫医治，但最终也没能把张元的腿治好。

    张妈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想着自己年纪大了，为儿子找个媳妇，在自己死后也能照顾儿子。可却因为儿子腿病、家里又穷，迟迟找不到。

    直到一年前，隔壁村有个媒婆，给介绍了个陈姓寡妇。但那寡妇进门后，听说张妈妈是大户人家的奶娘，便多次以各种理由向她要钱，否则就要走人。

    那时张妈妈过得十分艰难，但缪氏去找她时，诱之以利，张妈妈都坚决拒绝了。直到后来陈氏怀孕，处处需要花钱，张妈妈被逼得简直无路可走，最终还是投靠了缪氏。

    “张妈妈本来就心存愧疚，再加上那次她帮缪氏做事，差点害了小姐。被赶出府后，她羞愧难当，回到家里，又被儿媳妇万般嫌弃、折辱，邻里之间也对她指指点点的……”

    绾翎越听，心里越堵得慌，她有点烦躁，问木兰：“还有多远？”

    “再穿过这条弄堂就到了。”木兰回道。

    这边是锦州有名的贫民区，住着的都是穷苦人家，环境脏乱不堪。

    两人好不容易才来到张家，刚刚到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女人尖利的叫骂声，还有孩子的哭声！

    她们正要推门进去，门却突然“砰”的一声，从里面被砸开了，一团黑影直直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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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混乱的张家

“你，你竟然把娘的东西扔了！那是她老人家留下的最后一点……”

    绾翎一看脚下，原来这就是刚才飞出的东西。一个砸烂了的木箱，里面有个破旧的灰白布包，系口处有散乱的衣衫掉出。旁边还有张崴脚板凳，以及一些零散物品。自然，都不是值钱玩意儿。

    “你个废物！老娘整天服侍你，服侍这小崽子，还要听你啰嗦！人都死了，留着东西找晦气吗？有本事，去找你那死鬼娘啊！”

    只听破旧的门内传来不堪入耳的怒骂声，绾翎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木兰怜悯道：“张家也真是可怜了，怎的娶了这么个泼妇？张妈妈现今都不在了，还要被儿媳妇这般折辱。”

    “你，你还敢说？要不是你整天指桑骂槐、折辱我娘，我娘她，她能去投湖吗？”这应当是张元的声音，说到自己娘亲，话中已是带了几分哽咽，但却明显中气不足，甚至带了几分怯意。

    “那是她自己不要老脸！”陈寡妇厉声讥讽道，“谁知道是不是偷了人家夫人小姐的东西，爪子不干净，才被赶出府的！”

    “你，你这……”屋内传来张元极度愤怒羞恼的声音，但他一句话没说完，紧接着便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

    绾翎和木兰面面相觑，立刻绕过脚边的杂物，快步往屋内走去。

    两人一进门，就见一瘦弱男子，面色苍白地倒在地上。这男子形容憔悴，眼中尽是痛苦与悲凉，对身上的痛楚倒似是浑不在意。

    “摔死你才好！你这……”一边站着个身材高大、面目凶悍的女人，想来便是陈氏了。

    此刻，陈氏正叉着腰，训斥着张元，完全没有要去扶他的意思。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敢随便闯到老娘家里？！”陈寡妇正骂得兴起，没想到突然有人进来。她看到绾翎二人，立刻调转矛头质问道。

    “你是陈氏？”绾翎冷着脸问道。

    陈氏正火头上，又有孩子在一边哭得她心烦，现在被一个陌生女子这么质问，她心里的火一下子蹿得更高了。

    可当她看到绾翎冰冷的眼神，竟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忍不住点了点头。

    绾翎走到张元身边，和木兰一起，将他扶了起来。

    “张家哥哥。”绾翎用旧时的称呼，唤了张元一声。

    “你是哪里来的女人？跟我男人是什么关系？！”陈氏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上前怒问道。

    绾翎朝木兰看了一眼，木兰微一点头，转身就点了陈氏的穴道，让她闭嘴。

    张元的面部表情转换十分缓慢，整个人都显得很麻木。他好像想了一会儿，才缓缓抬起眼帘，眼中有疑问流出。

    “张家哥哥，我是绾翎妹妹啊。”看到张元这样，绾翎心中也有说不出的难过与压抑。

    张元这才慢慢地想了起来，有点不敢相信，确认道：“你是叶家二小姐？你不是……”

    听得张元这么称呼自己，绾翎有些伤感，但也不去纠正。面前这男子实在经历了太多苦难，早已同小时候不一样了。

    “不错，但如今我已回府。”绾翎心知，多说无益，便点了点头，直接道，“张妈妈不在了，我也很难过，我就想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你些什么。”

    提到自己刚刚逝去不久的娘亲，张元面上再次涌上绝望的悲凉，是为了母亲，大约也是为了自己吧。

    “娘与我相依为命，如今她不在了，我也是了无生趣。”张元克制住情绪，再道，“二小姐却不必自责，此事跟你无关。”

    “你这腿是怎么回事？”绾翎看了看，这一贫如洗、乱七八糟的家，知道现在怎么安慰都是没用的，若真要唤醒张元对生活的希望，只有把他的腿治好。

    张元苦笑：“这都是命！”他显然不愿再多说。

    绾翎却自己拿了把歪脚凳，坐到张元身边，口说一句“张家哥哥，得罪了”，便不由分说，按住他的腿检查起来。

    “二小姐……你这是……”张元脸色发红，似乎有些愠怒，但敢怒不敢言。

    这双腿本就是他的心伤，现在这样被曝光在众人面前，令他十分难堪。

    “张公子，小姐这些年得了医家圣手的真传，如今一身医术，一定能帮你治愈腿疾的！”木兰在一边抱起孩子，见到张元这样，便劝他道。

    张元似乎并不相信，不过他也知道，这是绾翎的一片好意，便不再拒绝。只是，那眼中分明不带一丝希望。他的腿伤了多年，哪里还治得好。

    绾翎仔细按了按张元的小腿肌肉，又检查了他的脚踝，眉头微皱。

    “张家哥哥，冒犯了。”绾翎说完，将张元的裤管撸起来一点，露到小腿那。

    果然！绾翎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跟她猜测的差不多。张元这是小腿肌肉萎缩，难怪乍一看，腿就细得这么不正常。

    这种病即便是在现代，也属于疑难杂症，更何况是如今医疗设备十分不发达的年代。

    而且，张元患病多年，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如今他大腿以下的肌肉几乎已经坏死。

    绾翎的眉头，皱得越发紧起来。

    “二小姐，不要紧的，这些年，我早就习惯了。”张元反倒安慰起她来，但眼中多少还是带了一丝失望。

    绾翎一听，猛然意识到，自己不能这样！给了别人希望，再亲手将这希望毁掉，那更加残忍！

    张元的腿，她一定要治好！

    绾翎在心里狠狠下了决心，随即笑着抬起头来，轻松道：“谁说治不好的？像你这样的病症，以前我见过，只要你配合治疗，一定可以好的！”

    “真的吗？”张元一脸不敢置信，看着绾翎笃定的样子，眼里将信将疑。

    绾翎拿出金针，在他的小腿某穴位处，扎入寸许，问道：“张家哥哥，你感觉一下，这里是不是有轻微的酸意？”

    张元屏气凝神，片刻之后，眼中升腾起狂喜：“二小姐，真的有感觉！真的！我这双腿，多年都没有知觉了！”

    绾翎暗暗松了口气，道：“我今天过来，没有准备妥当，要先回去准备一下药材，过几天，我再来帮你治腿疾。”

    “是……是，谢二小姐……谢……”张元有些语无伦次，一想到自己，很有可能再像个正常人一样，重新站起来，他就激动得不能自已。

    绾翎帮他把裤腿整理好，站起来，告辞过后，便要离开。一转眼，看到陈氏还瞪着眼睛站在那里。

    “木兰，把她的穴解开。”绾翎吩咐道。

    “是，小姐。”木兰上前，伸出手飞快两下，陈氏便又能动了。

    “哎呀，原来是叶家二小姐啊！”陈氏一改之前的凶悍嘴脸，立即谄媚道。

    她一边说，一边忙着去桌边倒水，结果，拿起布满灰尘的水壶，一看，才发现是空的。

    陈氏尴尬一笑，表示歉意道：“哎呀，二小姐，您看，您这大贵人，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们这破房子，连口水都没请您喝。”

    她又解释：“这都怪我家男人是个废物，我又要照顾他，还要照顾这小崽子。前一阵忙那死老婆子的后事，差点把我给累死，这哪有时间……”

    “张元是你的丈夫！”听着陈氏喋喋不休，绾翎脸色越来越冷，终于开口打断她。

    看到绾翎面若寒冰，陈氏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便干笑着闭了嘴。

    看着这样的女人，绾翎真是打心眼里感到嫌弃！不过，接下来，张元总还要靠这陈氏照顾，倒不能太得罪了她。

    想罢，绾翎看了木兰一眼。

    “张夫人，这是一点碎银子，给张公子和孩子买些好吃的，小姐下次还会来看你们的。”木兰心领神会，从衣袖中拿出一个银裸子，放到陈氏手里。

    陈氏看着银子，顿时两眼放光，笑开了花。

    “谢谢小姐！谢谢贵人！”

    绾翎冷声道：“若我下次来，看到你对张家哥哥，有半分的不尽心……”说到一半，她故意停住，看着陈氏。

    陈氏不禁打了个寒战，忙不迭道：“尽心，尽心，一定尽心！”

    这时，原本被木兰哄睡着了的孩子，又突然醒过来，哭了起来。

    听孩子哭得嘶声力竭的，绾翎有些不忍，走过去将孩子抱了起来。

    说来也怪，这孩子被绾翎一抱，倒是立即止住了哭声，还睁着大大的双眼，好奇地看着她。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看着孩子滴溜溜的乌黑的眼睛，绾翎心里一软，这孩子真可爱。可是，她心里为什么会有种奇怪的感觉……

    不过，她算了下，自己出来也有一段时间了，便暂且压下心里的怪异，,放下孩子就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木兰有些疑惑。

    “小姐，张公子的腿疾能治好，可您怎么看起来，有些不太高兴……”

    绾翎苦笑道：“说实话，我还真没有十足十的把握。我用金针刺的那一下，不过是施了巧劲，又扎到了腿骨，才会让他有种，腿部有反应的错觉。”

    若是张元自己就完全没有半点信心，那要想让他的腿恢复正常，就更困难了。所以，绾翎才故意这么做，先激起他的求生欲。

    木兰“啊”了一下，不过立刻又道：“小姐医术高明，一定能成功的！”

    绾翎深吸一口气，继而微微一笑，道：“没错！”

    小腿肌肉萎缩，是由多种原因引起的，病毒、遗传、或是神经营养缺失，这些都有可能造成肌肉萎缩。

    她如今已没有办法搞清楚，张元的腿疾究竟由什么引起。不过，她坚信，自己一定可以把他治好！

    从张家出来，回叶府的路上，会经过玉横楼。

    绾翎看着一如既往热闹非常的玉横楼，突然想起了静安。“不知道那个黑心姑子后来怎么样了？”

    木兰看了看楼前形容猥琐的男人们，神情有些厌恶，听绾翎突然问起，想了想道：“自那天回府后，接连发生了不少事，倒是没太多关注这边的情况。要不要奴婢去打听一下？”

    绾翎倒是有些好奇，不过想到那个喜怒无常的冰山王爷，还是算了。

    “时间不早了，回府。”绾翎摇了摇头。

    待两人经过玉横楼正门的时候，突然有人从里面冲了出来，路上的行人顿时一阵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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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强抢民女！

“你这死丫头，你还敢跑？等抓回去，就让龙哥给你开苞！”嘈杂声中，有男人穷凶极恶的威胁声传来。

    绾翎站稳一看，竟是一帮男人，在追一名蓬头散发的女子。

    女子十分瘦弱，露在衣衫外面的皮肤上面，还明显带着伤痕。

    眼看着跑不掉了，女子沙哑着嗓子哭喊着，求人们救救她！

    “住手！”绾翎实在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泠然喝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

    女子一看有人帮她，什么也顾不得，立刻跌跌撞撞地躲到了绾翎身后，口中哀求：“小姐救救我，救救小女子……”

    玉横楼的打手一看，竟有人敢多管闲事？当先那一人冷笑道：“什么强抢民女？这女人是我们花妈妈用十两银子买回来的！”

    边上一黄牙男，猥琐地看着绾翎，淫笑道：“我看这位姑娘倒是颇眼熟，怎的？想要来我们玉横楼，那十分欢迎啊！”说着，一群人都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绾翎怒：“木兰！”

    木兰俏脸寒霜，手中一挥，那黄牙男便惨叫一声，痛苦地捂住了嘴巴，嘴角鲜血直流。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到玉横楼来砸场子！也太不把我刀疤龙放在眼里了！”

    众人皆大惊，当头那个自称刀疤龙的，更是大手一挥，命令道：“把这三个女人，全部给老子带回去！”

    绾翎暗道：不好！

    正当她思索对策之际，突然有个女人走了过来，声音娇嗔，对着那刀疤龙道：“哎哟，龙哥，您怎么发这么大火啊？”

    “这死丫头要逃跑，我正要把她抓回去，结果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女人，竟敢拦我！”刀疤龙瞪着眼睛，眼角处肉蜈蚣一般的疤痕格外狰狞可怖。

    “哟，是哪个不懂事的女子啊？”那女人说着转过头来。

    是绿漪！绾翎眼中略有讶异划过。

    而绿漪则像完全不认识她一样，走过来笑着对她道：“你这姑娘也忒不懂事了！这风月之地，是你们这些正经人家的女子，可以随便来的吗？”

    “不过念着你们不懂事，今儿就算了。只是……”

    绿漪说着，看向绾翎身后的女子，笑着道：“龙哥，还不把人带回去！”笑容清婉，说出的话却不带一丝感情。

    听到这话，那女子吓得立刻跪了下去，拼命哀求绾翎就她。

    “小姐，求您救救小女子吧，小女子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这一旦被他们抓进去，可就没活路了呀！”

    绾翎本不想多事，但又着实不忍，尤其是想到曾经的叶绾翎原身，便是死在了这种情形之下！见那女子这般苦求，她略一迟疑，抬眼看向绿漪，冷声问道：“这姑娘多少银子，我替她赎身！”

    绿漪眼中划过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道：“姑娘，这可不是说笑的，这女子，怕是您买不起。”

    “把价格报给我便是！”绾翎冷冷道。

    绿漪“咯咯”笑了起来：“你这女子当真有意思，从没有见过，有姑娘家来我们玉横楼赎‘姑娘’的。”

    说罢，趁着其他人也在肆意笑骂的档口，她突然抬起长长的水袖，半挡住脸面，凑近绾翎悄声道：“叶姑娘，您若是当真想救这女子，还请跟我先进去。”

    木兰自然也听到了这话，当即露出怒容，却又不便发作。

    “好。”绾翎眸光深沉，略一思索，就答应下来。只是心中有些许懊恼，今日本没料到会遇此事端，如果身着男装就要方便多了。

    木兰暗急：“小姐！”

    绾翎悄悄按了按她的手背，镇定道：“莫慌。”

    绿漪听她答应，展颜一笑，放下水袖，扭身对那刀疤龙道：“龙哥，既然这位姑娘这么良善，那便先把人好好请进去，让她跟妈妈谈过再行安排吧。”

    刀疤龙冷哼一声，让人先把之前那名女子带进去，那女子眼见自己逃生有望，便也不再激烈反抗。

    绾翎和木兰就跟着绿漪进了楼内，四下无人后，绿漪一反先前的媚态，恢复正色，恭敬地向绾翎表示歉意。

    “叶姑娘，我也只是个丫鬟罢了，做不得主，便只能委屈您一番了。”绿漪欠了欠身，“我已经着人通知了花妈妈，您若是想要为那女子赎身的话，就要劳烦您亲自与妈妈谈价了。”

    绾翎点点头，便不再多言。

    没等多久，花妈妈便扯着嗓子来了：“哟，我怎么听说，有女子要给我们楼里的姑娘赎身啊！”

    迅速飘来一阵浓烈的劣质香粉味，绾翎不经意地皱了皱眉，起身道：“我家主子是南方来的商户女眷，身边正好缺一个灵巧的丫头，我们俩正好途经此地看到方才之事。想着主子一向仁厚，我俩便想买下方才那姑娘。”

    花妈妈听了，不阴不阳地笑着道：“哟，原来两位姑娘也是为别人办事的啊，那就不知你们出不出得起这个银子了！”

    绾翎直接道：“说，多少？”

    花妈妈托着下巴，考虑了半天，才慢悠悠道：“少说也得要五百两。”

    “你疯了吧！”木兰双眼一瞪，怒道，“方才在门口，你的手下可是说了，那姑娘才是十两银子买回来的，怎么如今到了我们这儿，瞬间翻了百倍不止！”

    绾翎却暗暗咬了牙，看来她猜得没错，今日这事怕又不是巧合！但不管是不是算计，她都要来一探究竟！

    万一那姑娘被卖入妓馆是真的，而她见死不救，岂不是要终生背负愧疚！

    “我这玉横楼是开门做生意的，姑娘们都是摇钱树，多少银子买来的并不重要，要紧的是，她们今后必会给我带来千倍万倍不止的回报！”花妈妈冷笑道，“且那女子生得极好，现在五百两卖给你们，我都觉得亏了！”

    “我们身边暂时没有这么多银子，还希望您能通融一下，暂且不要让人动那个姑娘。”绾翎淡淡道，眼中却隐隐折射出威胁。

    花妈妈看到这眼神，不禁一凛，这哪像是一个小丫鬟！随即，她就恢复常态，笑着道：“通融自然是可以的，不过呢，你们也别怪妈妈我不通情达理，若是下次来，可就不是五百两了。”

    说罢，花妈妈伸出一根手指，在绾翎面前晃了晃。

    木兰深吸一口气，惊讶道：“一千两？！”

    谁知，花妈妈笑着摇了摇头，道：“一万两。”

    绾翎眼神越来越冷，半晌，她道：“好。但若是在我们拿银子来之前，你让人动了那姑娘……”

    余下半句，她没有说完，但个中意思，听者自明。

    花妈妈忙答应下来：“姑娘您就放心吧，明日之前，只要您带着银子一分不少地来了，那我立刻放人，一根毫毛也不动她。”

    既得了准话，绾翎转身便走。

    “小姐，我们哪有那么多银子啊！”两人走出房间后，木兰十分着急。

    绾翎其实也暗暗头疼，她才回叶府没多久，哪有什么体己银子。若只是五百两，她倒还可以想想办法，可这一万两，还真是难了。

    “办法总会有的。”绾翎面上仍是淡淡的。

    木兰虽不知主子有什么好办法，但听了冷静不少。

    两人正要出门，却见前面有一末艳红飘过，身姿婀娜，极是风骚。

    绾翎眼神一顿，小心跟上几步，细细看了一眼，问木兰：“那人是静安？”

    木兰也看见了，目露震惊，回道：“好像是的。”

    “走，我们跟上去瞧瞧！”说罢，绾翎就朝静安走的方向，跟了上去。

    静安怎么会还在这里？绾翎暗暗猜测，如果这个人真是静安，那么极有可能是净月庵把她赶出来的。

    试想，一个姑子，即便平日里生活作风再怎么不检点，可到底是没人知道的。而静安那天在台上几乎脱个精光，又被人知道了是净月庵的人，把自己和庵里的脸都丢了个十足十！

    尤其是后来，刘婆子还把她和白云寺住持的事说了出来！她哪里还有半分颜面可言？

    绾翎心想，难道是静安无处可去，便索性留在这里当了“姑娘”？

    这时，她看到那个酷似静安的女人，进了一个偏僻的小门，她赶忙跟上。

    青楼这种地方，处处是幔帐红绸，整天都布置得跟洞房花烛似的。不过说起来，这里夜夜笙歌，对于某些人来说，可不就是天天洞房么！

    这倒是方便了绾翎和木兰的躲藏，两人小心地跟了进去，悄悄躲在一处幔帐后面，看看那人到底是不是静安，又要做什么。

    原来这个房间并不像外面看到的那样小，布置得很精巧，偌大的空间用镂空花屏做了好几个隔断，还挂着许多半透明纱帐。

    只见那女人在妆台前坐了下来，透过偌大的铜镜，绾翎看到一张白皙而略见丰腴的脸，正是静安无疑！

    想来她是戴了假发，绾翎看着那一头浓密的青丝，眼中有冷意闪过。

    静安，当初你虐待叶绾翎，将她送进青楼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还有缪氏，你们曾经对待叶绾翎的一切一切，我都会替她悉数还给你们！

    静安本就画着浓妆，此时又在对着铜镜做了一番修饰，将一张脸描摹得更加精致美艳。

    “去把刀疤龙和黄牙叫来。”静安吩咐身边的丫鬟。

    丫鬟应声而去。

    静安缓缓站起来，走到床边，嘴角含着妖媚却冰冷的笑意，掀开了面前的幔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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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再进玉横楼

静安一下子掀开床前幔帐，只见床上躺着的，正是先前那要逃跑的女子！

    绾翎心中一惊，静安要做什么？她刚才让人去找刀疤龙他们，难道是要给那姑娘强行那个？！

    “听说你要逃跑？”静安坐到床沿上，笑得有些瘆人，“跑什么呀？你看我现在多好，吃穿不愁，还天天有男人伺候。”

    说着，她竟伸手取下了头上的假发，露出光光的头来！窗外的日光照进来，映得她那没有一根发丝的脑袋，光亮无比，而下面的那张脸就显得很诡异。

    那女子被绑着躺在床上，嘴里被塞了布团，说不出话来，但此刻瞪大的双眼显出了她内心的恐惧。

    静安“咯咯”笑了起来，似乎很享受她这种表情，又将假发戴了回去。“当初在净月庵，累死累活也赚不了几个香火钱。我如今这样不知道多好！这还要多谢……”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里深刻的怨毒却浓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绾翎眸光一沉，看来此人，留不得了！

    “静岚姑娘，不知找我们兄弟前来，有什么事啊？”这时，门被人粗鲁地推开了，走进来两个男人，正是刀疤龙和黄牙男。

    原来，静安改名叫静岚了，绾翎一边观察着房内的动向，一边想着对策。

    “龙大哥和黄大哥来啦！”现在的静岚妖媚入骨，扭着腰肢向两个男人走去，风尘入骨，全然不复当初身着灰袍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

    “静岚姑娘生意这么好，怎么？那些男人还不能满足你？”黄牙口中说着污言秽语，调笑道。

    静岚一声娇嗔，并不躲避，不但不羞恼，反而靠了上去，显见和这两人是很熟稔的样子。

    一旁的刀疤倒是比较镇定，一眼看到床上的女子，冷眼问道：“把我们叫来干什么？花妈妈可是说了，这女人我们还不能碰。”

    “好哥哥，这女人不能碰，我，你们还不能碰么？”静岚一甩帕子，画着浓重眼线的双眼有些微微上翘，勾勒出艳媚的风情。

    饶是绾翎淡定，也有些看不下去了，这静岚到底想干什么？找了两个这么恶心的男人前来，就为了让她们这些“观众”难受？

    两个男人被这么一挑逗，当即就有些意动了，这种地方的男人又有几个好的，更何况是在这种情况下。

    “这楼里的姑娘，除了舞怜老子没尝过味道，哪个没被我刀疤龙碰过！不过要说起来，也就你最有滋味了！”黄牙一边笑骂着，一边对着静岚捏了一把。

    “难道是因为在佛祖面前开过光，所以你这原本当过姑子的人，倒比寻常女子更有意思？”刀疤龙大笑起来！

    木兰已完全闭上了眼睛，就恨不能把耳朵也堵起来。看来，上次的脱衣舞，和眼前这一幕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绾翎的注意力一直在床上那女子身上，那女子从一开始看到静岚他们的动作，就露出了十分厌恶、羞极又恐惧的神情。现在的情况，按说那女子应当闭上眼睛才是，可她的眼睛却似乎睁得更大了，但里面是越来越浓重的恐怖！

    她好像被吓傻了一样，眼睛赤红，渐渐变得空洞，终于晕了过去。

    绾翎突然就想到了静岚的目的，她故意在那女子面前这样，而且还找了玉横楼两个最丑陋的男人，目的就是为了狠狠折辱、恶心她！

    那女子见了这一幕，必然想到今后自己的下场，怕是更加觉得生不如死。

    至于静岚这么做的动机，要么就是受花妈妈的指使，要么就是心理扭曲变态。

    花妈妈已经答应，明日之前不动那女子，那么，静岚此举，就很可能是后者了。就像有些人，一旦自己遭了难，就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跟她一样才好。

    静岚现在沦落风尘，自作自贱不说，看到有人跟她一样，看着她们受折磨，必然十分畅快。

    绾翎耐心地等几人“完事”，暗下决心，今天这闲事，她还非管不可了！说起来，那可怜的女子，之所以遭到这样的折磨，还跟她有些关系。

    静岚必是把对她的仇恨，加诸在了其他人身上！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几人就说笑着离开了这里，绾翎这才走出躲藏之处。

    绕过一片狼藉的地面，绾翎稍稍掩住口鼻，来到那女子床前，给她喂了一颗玉清丸，帮她护住些元气。

    “小姐，那个姑子已经疯了，我们还是快些把这位姑娘救出去才好。”木兰满面涨红，强忍着反胃，说道。

    “先离开这里再说。”绾翎沉着脸，默然向门口走去，观察过没有人才出去。

    老鸨是生意人，既然答应了她明天之前不会动那姑娘，应该不会出尔反尔，就怕下面的人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如果只靠木兰一个人的力量，她们想要强行带人离开，恐怕很难办到。

    绾翎面上沉着，心下却十分焦急，这次的事情，没有银子怕还真不好办！看来，还得另外想办法。

    可是当两人刚刚出门，木兰就被一突然出现的黑影打晕了！

    “你这丫鬟，身手不过如此！”

    绾翎一惊，看向来人，掩下惊色，露出一丝毫无温度的笑意：“木兰不过会几招略作防身，自然无法同睿王殿下相提并论！”

    这时，有个面生的丫头走过来，扶起木兰，对颜离道：“爷，奴婢会好生照顾这位姑娘。”说罢，便要扶着木兰离开。

    绾翎挡在她们面前，冷冷道：“王爷要带走我的人，竟不用问问本人的意思？”

    “你觉得你能留下她？”颜离半靠在廊柱上，笑得邪魅恣肆，常年冰山一般的面庞，此刻倒是如同融化了一般。

    “这次找我又所为何事，竟还大费周章地牵连无辜之人。”想来他也不会难为一丫头，绾翎想了想就不再做无用功，索性直接问道。

    颜离瞟了一眼那扶着木兰的丫头，那丫头便轻施一礼离去。而他则走近绾翎，故意低下头，附在她耳边，柔声道：“跟我来。”

    这一幕若是落在旁人眼里，不知有多暧昧，怕是还以为，这是客人正在与玉横楼的姑娘调情呢。

    绾翎暗恨，却不得不跟着颜离而去，心中却想着该怎么对付他。

    “王爷，这玉横楼是您开的？”到了颜离所在的房间，绾翎直接问道。

    颜离背对着她，站在窗边，望着远处深深浅浅的绿意，看不出神色，“叶姑娘，怎么这么问？”

    “每次在玉横楼都能看到你，有什么事发生也都与你有关，那些人也都听命于你，难道还不是……”

    绾翎说到这里，话语戛然而止，是她失之急切了，面对这种人，绝不能心浮气躁。

    颜离这时转过身来，调笑道：“叶姑娘若是这么说，那本王岂不是也能问，你才是这青楼真正的东家？”

    绾翎感觉到胸口有怒意上涌，不过很快就被她压下了，不再纠结这无聊的话题。

    现在看来，今天这事又是睿王设计的无疑，那么，他就必是有目的。总不会闲来无事，没事找事。

    既然是这样，那就看谁耗得过谁！绾翎索性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对方，等他先开口。

    颜离如何看不出她的意思，他眼中闪过一抹戏谑，挑了挑眉也不与她置气，话锋一转道：“若是遇到麻烦事，尽可来找本王，看在叶姑娘曾与本王有缘的份上，本王能帮的绝不会推脱。”

    “王爷真是好本事，都不用猜就知道我有麻烦。”绾翎冷哼一声，也不绕弯，“玉横楼抓了一位姑娘，希望王爷能放了她。”

    “看来叶姑娘真是误会了，也怪本王没说清，这玉横楼还真不是本王的私产。”颜离见说到了正题上，凤眸中有促狭闪过，故意问道，“总不好让本王仗势欺人吧？”

    绾翎咬了咬牙，道：“既然王爷不方便，那借我些许银子，来日必定奉还。”

    “多少？”

    “一万两。”

    “拿去。”颜离十分大方，眼睛都没眨一下，就从怀里拿出一沓银票。

    绾翎谢过，正要伸手接过的时候，颜离却又把银票拿了回去。

    “王爷竟是这等出尔反尔之人？”绾翎略一惊讶，便含着淡淡的讥讽道，“难怪王爷随身带着这么多银票，想来是有原因的。说，什么条件？”

    “叶姑娘果然快人快语！”颜离笑意更深，也不拐弯抹角，“这一万两你可以拿去，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何事？”绾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现在还没想好。”颜离露出无辜的表情，晶亮的凤眸，此刻竟然纯净得像孩童一样。

    见他这样，绾翎却越发觉得这男人深不可测起来。时而冷厉，时而淡然，时而又似乎毫无危险气息。可越是这样，此人怕是越危险！

    尤其是他现在说的，三件尚未想好的事，却要她现在答应，那若是将来他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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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同归于尽

“你且放心，这三件事，绝对是你能做到的，并且不违背天理道德，不违背江湖道义，不违背人伦纲常。”颜离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

    好熟悉的一段话！看来今天明知是陷阱，也不得不往里跳了，救人要紧！以后的事情只能另行打算。绾翎略一想，便道：“好，银票给我！”

    颜离也不再为难，很爽快地把银票放到了绾翎手里。

    绾翎拿到银票，转身就走，她可不想多与男人多纠缠。

    看着绾翎略显匆忙的背影，颜离嘴角上扬，划出好看的弧度，原本身上的冰冷气息似乎淡化了许多。

    当绾翎拿着银票来到花妈妈房前之时，木兰也匆匆而来。

    绾翎示意她先不要多问，便径直推门进去，找到花妈妈，道：“银票我带来了，何时放人？”

    花妈妈一愣，似乎不是很相信，直到看到绾翎手里的一大叠银票，顿时眼睛像发光了一样。

    “放，放！我马上就放人。”花妈妈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银票，激动不已，口中说着话就要去接银票。

    “慢着，先让那姑娘出来。”绾翎把银票往回一抽，冷冷道。

    花妈妈眼看着大把的银票，差一点就到手了，又怎么会不同意。听了这话，她便立刻吩咐了身边的管事，让她带绾翎过去见人。

    “姑娘，是这样的，那位姑娘身子不适，现在恐怕还不便行走，就劳烦您跟丽娘亲自过去一趟吧，若是您不放心呢，就待她醒了再带人走。”花妈妈十分谄媚地道。

    绾翎瞟都没瞟她一眼，便跟着那被称作‘丽娘’的走了。

    丽娘带着两人往前走，绾翎看着方向倒是没错，那被卖女子应当还在原来的房间里。

    走到半路，有个小丫鬟过来，面色通红地跟丽娘耳语了几句。丽娘便有些尴尬，说自己暂时有些事要去处理，还请绾翎先到休息间暂作歇息。

    绾翎转念一想便已明白，定是静岚他们在那房间翻云覆雨的痕迹，被人发现了，所以要先着人收拾一下。

    就算是青楼里的人，也还是要些脸面的，像静岚那样不知羞耻的，当真不多！

    绾翎冷哼一声，也不多说什么，便随着带路的小丫鬟往附近的休息间走去。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她就等一等，如果出什么别的幺蛾子，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在休息间内坐定后，绾翎悄声将有关颜离的事告诉了木兰。自从那次巫蛊事件后，木兰就成了她第一信任的人，何况以后会有很多事，都不是她一个人能完成的，既然瞒不过，还不如坦诚相告，还能提升主仆间的配合度。

    这时门口有人进来，两人才不再说什么。

    “两位姑娘请用茶。”原来是个送茶的小丫鬟。

    绾翎正说得口渴，闻到茶香袅袅，就要端起来饮用。茶杯刚刚放到唇边，她却突然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透过茶水氤氲的雾气，绾翎看到，那小丫鬟眼中有抹诡异一闪即逝，她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茶倒真是好茶。”绾翎一边赞道，一边飞快地看了眼木兰。

    木兰会意，放下了茶杯，道：“是好茶，不过我一点都不渴，辜负姑娘的心意了。”

    这小丫鬟明显道行不足，听木兰这么说，一下子就露出焦急的神情，忙道：“姑娘，您就尝尝吧，这可是上好的白茶呢。”

    绾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直看得那小丫鬟浑身发毛，这才缓缓饮下一口。

    小丫鬟见两人都喝了茶，有掩饰不住的笑意从眼中涌出，转身而走。

    不出半刻，绾翎和木兰都感到头晕目眩，口中直呼“不好”，却已来不及！两人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重重地倒了下去，双双趴在桌上昏死过去。

    “哈哈哈哈……”两人刚刚倒下，外面就传来阵阵尖锐的笑声。随着笑声，门口转出一妖艳女人，赫然便是静岚！

    只见她笑得狰狞，带着报复的快感，眼中是燃烧的仇恨，原本尚算美艳的面庞，此刻竟扭曲不已。

    “叶绾翎！你终于也有今天？我的人生都被你毁了，你以为你能逍遥自在？”静岚笑得疯狂，全然不管面前的两人是否能听到她说话。

    静岚把长长的秀发都捋到胸前，细细地抚摸着，眼神妩媚：“听说你很厉害啊，连缪氏都对你束手无策？”

    说着，她突然抬头，竟一把将假发扯了下来！眼神突地转成锋利，仿佛被刻毒所浸染，声音幽冷：“没想到吧？你会死在我手里！”

    静岚接着又是一阵大笑，当她终于笑够了，走到桌边，伸手就向绾翎抓去！

    “静岚姑娘。”就在静岚的手，即将触碰到绾翎的时候，她突然起身，声音阴森，比之静岚有过之而无不及。

    随之，木兰也好好地醒了过来，以护主的姿态，站到绾翎身旁。

    绾翎冷笑着看向静岚，面色如常，全无半点中毒迹象。

    “你……你怎么会？”静岚见她突然醒来，大惊之下猛地连连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面色惊惧，像是大受打击。

    “我是该叫你静岚姑娘呢？还是静安师傅？”绾翎笑得讽刺，“给我下毒？你也不找对人！”

    静岚一下扑到桌上，颤抖着拿起茶杯，拼命想从中间找到什么问题，口中喃喃：“怎么会？明明喝了……难道是那个贱丫头骗我……”

    绾翎带着轻蔑的笑意，提起一边的彩绘紫砂茶壶，将壶身倾斜，尚带着热气的浅碧色茶水从壶嘴中，缓缓流出，在雕着桃花的白色地砖上溅起小朵水花。

    细细看去，却见地面的茶水中，夹杂着几枚卷着的细嫩茶尖，但那原本应是浅青色的茶尖上，此刻却隐隐泛出黑意。还有那茶水，也渐渐有微小的气泡冒出。

    “这么好的茶，怎么也不准备些有档次的毒药？”绾翎放下茶壶，笑道，“这种小伎俩，也配和我较量？！”

    看了半天，静岚猛的把茶杯用力摔到地上，溅起一地碎渣子，随即仇恨地看向绾翎：“你这小贱人！”

    “我毁了你一生？简直笑话！”看着静岚布满仇怨的眼神，绾翎想起从前庵里的日子，眼中立刻涌起无限寒意，“你当知道，因果报应，天道轮回，自己做下的事，终归要还的！”

    而这一天，并不会来得太晚！静岚，你不过是运气不好，第一个撞在我手里而已。不过没关系，接下来，还会有别人的，他们，一个个的，都会去地狱里陪你！

    绾翎已决定，这个女人绝不能再留！

    可，若要真动起手来，她到底没有直接害过人性命，一下子倒有些犹疑不定。

    就在她犹疑的当口，静岚却突然朝她扑了过来，纵然木兰敏捷，竟没有来得急挡在前头！

    疯狂而又怀带着仇恨的人，通常力气都格外大，静岚就是这样！她一下子拔出头上的金簪，尖锐的闪着寒光的簪身，紧紧地贴住绾翎的喉管！

    木兰没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吓得全身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惊惧、担忧与愤怒！

    绾翎也没料到，局面会如此急转直下、如此大的变故，几乎让她措手不及。

    “小姐！你这个疯子，你快放开小姐，否则我一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木兰狠狠地盯着静岚，威胁她！

    静岚完全不为所动，只笑得疯狂：“既然毒药毒不死你，那就让我亲自动手！岂不快哉！”

    “我死了，你也活不了。”绾翎很快稳了下来，沉声道。

    “我早就不想活了！”静岚夹杂着绝望的声音，让绾翎突然又心生一丝怜悯，但随即她便狠下了心。

    现在这情况，就是因为她的一时心软，若是此前她就对静岚下了狠手，又怎么会让敌人有机会！同样的错误，她绝不会再犯第二次！

    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就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你要是死了，那白云寺的德云大师该怎么办？”绾翎放缓了语气，缓缓道。

    此事果然是静岚的软肋，她一听，就恍惚起来，手下明显偏了准头。

    “你要是放开我，并非没有重新做人的机会，以后离开这里，与德云大师远走他乡……”绾翎继续乱她的心神。

    果然，静岚听了这些话，神情就越发恍惚起来。就趁着这时候，绾翎猛的抓住她的手，反手押住她的胳膊，一下子逃脱了簪子的威胁。

    静岚这才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她想要再度威胁绾翎的性命，已是不可能。

    不过，绾翎到底年纪还小，气力不够，在静岚的大力挣扎之下，很快便觉得要压不住她，锐利的眼神迅速看向木兰！

    木兰几乎被这一系列变故惊得六神无主，现在才猛然惊醒，赶忙上前就要制住静岚。

    没想到，木兰还没来得及出手，静岚突然如同疯了一般，狂笑道：“他怎么愿意与我远走！他要是肯，我又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那极度的绝望令她完全丧失了理智，她边疯狂笑着，边拼命挣扎起来，跟绾翎纠缠在一起，倒叫木兰一时难以下手。

    木兰看准机会，上前对准静岚的腿，就是猛力一脚！同时，伸出手去抓绾翎，想要把她拉回来。

    静岚一个站立不稳，立刻就失去平衡，向一边倒去。但她却仍然死死抓着绾翎，纠缠间还刻意往打开的窗口上靠，脸上那决绝的恨意，分明是要同绾翎同归于尽！

    绾翎暗道一声，不好！果然，静岚眼中突然闪过一抹诡异的笑意，视死如归般，拽着她就向窗外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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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死里逃生

这里玉横楼三楼后排的房间，是专为客人提供的临水阁，窗下即是一片幽蓝的深水!

    就在身体重心移出窗外的瞬间，绾翎一把抓住窗棂，木兰也及时抓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可是，静岚已经掉出去了，而且，正死死地拽着绾翎的腿！

    “小姐！别放手！”木兰使出全身力气，可也架不住底下还有一个静岚啊！

    她用尽全身力气，拼了命地拉着绾翎，憋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几乎要急出来了！

    “你这姑子！赶紧放手！”木兰愤怒地大喊，“你再不放手，我就杀了你！”

    绾翎感觉自己用尽了全力，还是在不断往下坠，被木兰抓着的手也在一寸寸滑落……

    其实她心里清楚，静岚就是要拉着她一起同归于尽，根本就不怕死，所以怎么威胁都没用。何况，静岚若是现在放手，掉下楼去，仍是死路一条。

    绾翎朝楼下看了一眼，只见幽深的湖水仿佛深不见底，阳光下貌似平静的水面，此刻在她眼里，却像是要吞噬全部的恶魔。

    她想到自己不幸穿越，更不幸的是穿越得这么凄惨，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怎么能放弃！

    如果这时候死了，那岂不太过冤枉！绾翎咬着牙，眼中尽是不甘。

    “哈哈哈……”静岚依旧在下面狂笑，“叶小姐，你今天就陪我一起去吧，咱们黄泉路上也不孤单，哈哈……”

    绾翎眼神一暗，只感觉脚上又是一股大力的拽扯，差点就让她脱开了手。

    是决断的时候了！绾翎突然抬头，眼中尽是决绝，对木兰道：“木兰，你可抓紧了！”

    木兰心头大震，逼下眼泪，全身一凛，重重点头。

    绾翎一咬牙，猛然松脱左手！突如其来的重力差点就让她坠下楼去，连带着木兰都几乎要倾倒下来。

    她们坚持不了多久了，再耽误，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绾翎一狠心，拔下头上的簪子，朝静岚的手，狠狠挥了下去……

    啊——！

    湖面上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就听“噗通”一下重重的落水声。

    绾翎闭上了眼睛，随即睁开，眸光深重。

    木兰顿觉手下一轻，但即便如此，力气也已耗得差不多了，她赶忙把绾翎往上拉。

    当绾翎终于回到地面，她几乎全身脱力，一下子瘫软下去，她一掌撑住桌面才勉强支撑住。

    “小姐……”木兰眼中几乎有泪水要涌出，不过她咬着唇憋了回去。

    “很好，不要轻易流泪。”绾翎强撑出一个微笑，胸口起伏，喘着气一字一顿道。

    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太熟悉了！一如她刚穿越，在火海中醒来时那般。

    但这次却更为刻骨，因为这次如果不是她一时手软，根本不会置身险境！

    绾翎缓过劲来，才发现自己两条手臂都跟脱了臼似的，疼痛难忍，不过还有要紧事等着她去做！

    “小姐，那，那个静……”木兰神色惨白，朝着窗户外面指了指。

    “走，我们先离开这里。”绾翎的脸色也不是很好，正要出门，却见丽娘进来了。

    丽娘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细汗，看到绾翎两人，疑惑道：“两位姑娘，这是怎么……”

    “丽管事是新来的？”绾翎看向她，淡淡问道。

    丽娘一愣，答：“我在玉横楼许多年了，姑娘为什么这么问？”

    “既然不是新来的，怎么连这点规矩都没有？”绾翎冷声道，“客人的事，有你置喙的余地？”

    丽娘明显一愣，眼中有震惊闪过，这姑娘小小年纪，面貌稚嫩，可那气势却让她为之一寒。

    她忙低下头，站到一边，摆出恭敬的姿势：“劳烦两位姑娘随我前去，若是那位姑娘醒了，到花妈妈那交过银子拿上契书，两位就可以带她离开了。”

    绾翎不再说话，随丽娘往外走去。

    待她们到了之前那个房间，发现地面清爽，幔帐整洁，空气中隐约飘着股百合花香。

    如果不是绾翎她们之前看到了，那不堪的一幕，那现在是完全看不出有任何问题的。可是现在，绾翎只觉得，连带着这百合香都隐约带着一股淫靡的味道，完全是欲盖弥彰。

    “你们要干什么？让我去死！让我死吧……”那姑娘已经醒了，看到几人进来，眼中布满惊恐，口中嘶哑地叫着，一边叫一边挣扎着往后退，奈何她被麻绳紧紧绑着，除了哀求、流泪，什么都做不了。

    “丽管事，你先出去。”绾翎心知，这姑娘受了莫大的刺激，现在必须好好安抚，否则即便身体无碍，心理也可能落下创伤。

    “这个……”丽娘有些犹豫。

    木兰上前道：“我们只是来买丫鬟的，三个弱女子能做什么？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丽娘一听，也对，便不再说什么，走了出去。

    绾翎本想帮床上那女子解绑，但她显然吓得不清，看到有人走近，惊惶地就像见到了恶魔一般。

    绾翎微笑着慢慢靠近她，尽量放柔了声音，像哄孩子似的：“姑娘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你不用害怕。那些坏人，现在都走了。”

    木兰倒了杯茶过来，也笑道：“是啊，姑娘，我们是帮你赎身的，你别怕。”

    好不容易，那女子才渐渐安静下来，绾翎先帮她解了绑，再给她先喝了杯茶。

    绾翎正要好好抚慰女子一番，却敏锐地察觉到东面墙上，似乎有什么不对！她猛的转头看去，却见那边墙上只是挂了副春霖图，并无异样。

    她疑惑着转过头来，难道是因为方才之事惊魂未定，所以神经太过紧张了？

    “没想到，叶姑娘直觉如此灵敏。”隔壁，夜寻很难得的“多嘴”了一回。

    颜离放下手中的挂画，只见那是副与绾翎那边看到的，一模一样的春霖图。

    “怎么样，那个女人处理好没？”颜离不置可否，随意向窗外瞟了一眼，问道。

    “已经消失了，没有人会过问。”夜寻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禀告道。

    “小丫头，你又欠我一个人情。”颜离闲闲地坐着品茶，嘴角却向上微微翘起。

    最近军营里有些要事需处理，原本没想戏弄她，没想到这丫头，在自己府里混得风生水起，闲来无事出去管起别的男人来了！要不是看那个叫做张元的男人腿脚不利落……

    颜离冷哼一声，那也不用留着他了。

    正好今天玉横楼买来个新姑娘，颜离自然不会轻易动什么恻隐之心，不过，这倒是个引诱那丫头来见他的好办法！事实上，事件发展果然跟他想的一样。

    颜离想到绾翎答应了他三个条件，心情甚好，区区一万两换来的，值！

    绾翎正全副心思放在那可怜的姑娘身上，并未发现，此刻正有人在窥视自己！在她的安抚之下，那姑娘终于开口说了话。

    原来，她的名字叫做秦薰然，并不是锦州当地人，而是相邻州县的七里河人氏。父亲原本是秀才，也算是书香之家，不幸的是年前父亲过世后，她便一直遭到继母的虐待。

    终于，秦薰然忍受不了了，她才想到有个远房舅舅在锦州。虽然那远房舅舅也未必会收留她，但她无奈之下还是决定前来投奔，即便是为奴为婢也好过在家，日日受折磨。

    好在，七里河离锦州城也不算太远，秦薰然偷偷带着几两私藏的碎银子便跑了出来。途中还算顺利，但在她进城后的当天晚上，就差点遭到一伙贼人的侵犯，幸得一位公子相救！

    “那这么说来，你应该是得救了，为何又会……”秦薰然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木兰好奇便追问道。

    绾翎看了眼木兰，示意她先不要多问，然后带着柔和的笑意，对秦薰然道：“秦姑娘，那些事等你以后想说了再说，现在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

    秦薰然一听，挣扎着从床上下来，就要向绾翎跪下，被绾翎扶住了。又见她身形狼狈，便叫了丽娘进来，让她去准备些洗漱用品和干净的衣裙拿过来。

    秦薰然身子虚弱，木兰帮她换了衣裙，梳洗打扮妥当后，绾翎细细一看，这姑娘还真是秀雅标致！白皙的鹅蛋脸，杏眼圆圆，眼中一汪秋水惹人怜爱，卷翘的睫毛像对灵动的蝶翅，青丝及腰，身段轻盈。

    这般模样，孤身一人上路，难怪会被人所觊觎。绾翎心中想着，口中道：“木兰，你好好扶着秦姑娘，我们去见花妈妈，办完手续就立刻回府。”

    静岚坠楼入水那么大的动静，就算玉横楼喧闹嘈杂，一时间无人发现，可时间长了总会被人知道的。毕竟是闹出了人命，绾翎也颇有几分不安，她可不想等有人闹起来，自己再被卷进去。

    接下来的事倒都很顺利，花妈妈并没有再为难她们，很快秦薰然就脱身了。期间，绾翎一直在观察花妈妈的神情，包括玉横楼内众人的表现，似乎并无异常。

    回府的路上，绾翎才告诉秦薰然自己的身份，秦薰然很是惶恐：“那这么说，两位并非是要买我当丫鬟的？”她显然很害怕自己以后的去向，当丫鬟再不济也有个落脚地，可如果自己孤身离开，保不齐会再遇到什么坏人。

    “你暂时先留在我身边，我会着人帮你打听你那远房舅舅，至于以后的事，到时再做打算。”绾翎想着，帮人帮到底，总不好现在扔下她不管。

    秦薰然一听，又是感激得双目含泪，盈盈欲泣，说着就要跪下，被木兰一把扶住。

    回到叶府后，未免缪氏又拿此事来大做文章，绾翎便率先将此事告知了叶景城。

    只说秦薰然是她在路上捡回的孤女，来锦州投奔远房亲戚，却一直未找到那亲戚，盘缠耗尽走投无路。

    叶景城现在对绾翎的态度，早已大有改观，见女儿心善，并不阻拦，只是私下里交代她，那姑娘到底有些来历不明，还是要小心一些。

    看着秦薰然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样子，眼中却有着寻常女子没有的坚决。绾翎眼中透出几许兴味！

    这之后，秦薰然就暂且留在了绾翎身边，跟木兰她们住在一起，几个女孩子都年龄相仿，倒是相处甚欢。

    两日之后，木兰打探消息回来说：“玉横楼一如既往正常营业，并没有传出任何异常的消息。更没有听说，在湖中有打捞出什么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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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寻药

静岚仿佛就这样凭空消失了，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绾翎不禁有些感慨，但也存了疑惑，虽说这对她来讲，是个好消息，但为什么会这样？

    这般想着，眼前又浮出颜离那熟悉的身影，绾翎不禁沉思起来。

    接下来几天，绾翎都在房里研究，该怎么治疗张元的腿疾。剪烛阁里很清静，缪氏和叶绾筠上次吃过亏之后，就没敢再来过。

    缪姨娘大概是痛定思痛，发觉自己近几个月失之急躁了。为了挽回在叶景城心里的地位，她拼命做小伏低，服侍叶景城更加温柔体贴，亲自端茶倒水、缝制贴身衣袜等，无微不至。

    对于绾翎她也很想表现一番，只不过没有这个机会。但即便这样，叶景城看她的脸色，也慢慢好了起来。

    就是叶绾筠，仍然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继承了亲娘的歹毒，却完全没继承到半分心机手段。

    那天，绾翎看书看得头昏脑涨，就到带着木兰和秦薰然到湖边散散步。没想到冤家路窄，不巧碰到叶绾筠带着碧瑶迎面而来。

    碧瑶当即就想带着主子往边上小路拐，免得又与绾翎发生冲突。但叶绾筠已经看到了绾翎，她怎么可能这么下自己的面子。

    “没用的东西。”看着碧瑶这副怯怯的样子，叶绾筠冷哼一声，径直朝绾翎走去。

    绾翎眼看来者不善，只静静停在原地，眼神平和淡然。

    “也不知道是哪里带回来的龌龊丫头，该不会是和姐姐一样吧？”叶绾筠不敢再明着提，绾翎曾去过青楼的事，就拿秦薰然做借口指桑骂槐起来。

    秦薰然虽然不知道绾翎曾经发生过什么事，但听到“龌龊”两字，她面色瞬间一白。

    叶绾筠眼尖，立刻兴奋起来，露出尖酸的笑容道：“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妹妹，姐姐今天费神教你个道理。作为大家闺秀，就算做不到锦心绣口，也不该随便口出污言，更不该随意指摘他人。”绾翎淡淡地说着，与叶绾筠急赤白脸的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论口舌，叶绾筠哪里是绾翎的对手，她一听就火冒三丈，伸手指着秦薰然，命令道：“你，给本小姐过来！”

    秦薰然见对面女子锦衣华服，与绾翎互称姐妹，猜她应该也是府中的小姐。但看起来，这对姐妹似乎并不和睦。

    她这么想着，往前稍稍迈了一步，声音轻柔，脊背却挺得直直的：“小女秦薰然，不知这位小姐有何见教？”

    有了上次教训胭脂的经验，叶绾筠也算稍稍吸取了些教训，并不拿“小姐丫鬟”的名头来说事。她只傲慢道：“看你粗布陋衫，想必跟着姐姐也没什么好日子过，倒不如留在我身边吧，定叫你过得不比小户人家的小姐差。”

    绾翎含着浅笑，仿佛没听到似的，无所谓地把玩着手里的鸢尾花，心中却是不屑。叶绾筠当然不会真心讨要秦薰然，不过是想借着这话，来折辱她罢了。

    她淡淡地瞟了一眼秦薰然，且看看她怎么应对。绾翎想着，如果是个可造之材，倒也不枉费自己救她的一番心血。

    只听秦薰然回道：“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是绾翎小姐救了我，不管我以后何去何从，可这份恩情却是永远都不会忘记的。”说着，她语气里便带了鄙夷，“而小姐您，出口便是不善，凭什么叫人追随呢？”

    绾翎唇角笑意加深，到底是秀才家出来的，不比寻常小女子，这秦薰然倒也口角伶俐。而且，看她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实则内里却很是刚强，要不然也不会在受到继母虐待后，有勇气孤身一人跑到锦州来。

    眼看着叶绾筠又要爆发，绾翎却不想继续在这边浪费时间，总为了一些无聊的口角起争端，真是一点意义都没有。她就在叶绾筠开口前，抢先道：“妹妹，你这口才还需时日多加练习，姐姐我就不欺你年幼了。”

    说完，她也不管叶绾筠气得口鼻扭曲，只带着人转身就走。

    经过几天的反复琢磨，又翻阅了许多医书，对张元的腿疾，绾翎终于有了把握。但她自己的药房里，有些药材不够齐全，而掌府大权又还在缪氏手里，她决定还是亲自出府去药堂采买比较好。

    也因此，更加坚定了绾翎尽快扳倒缪氏的决心。有这块绊脚石在，做什么都不遂心！等她先把张元治好了，再找出当年致他腿残的罪魁祸首。缪氏，如果是你干的，那你就等着！

    这次出门，绾翎特意把秦薰然也带上了，她是来投奔远房舅舅的，也许可以出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人问到些线索。

    绾翎让人打听好了，锦州城最大的药堂名叫百草堂，她们出门便直奔目的地而去。其实这次缺的几味药材并不难找，只不过之前，她只顾着研究那些奇花异草，那些常见药品倒没有放在心上，好在一般药堂都能买到。

    只是那千金藤和九尾龙葵花，还需另外想办法，这两种草药十分关键，但却非常稀少。甚至有很多人，根本没有听说过。

    “百草堂不愧是锦州最大的药堂，小姐要的几种药，差一点就买齐了。”从百草堂出来，木兰拎着大包小包，神情愉悦。她不知道，就那“一点”恰恰是最难寻觅的。

    “姑娘，不是老夫我夸口，在这锦州城里，若是我百草堂中没有的药材，那其他药堂，您连去都不用去了。”

    绾翎想着方才，百草堂掌柜的说的话，不禁有些失望，不过她还是决定去其他药房看看，说不定就能碰到好运。

    这时，她一转脸，看到秦薰然神情有些恍惚，只当她是在想那远房舅舅的事，便道：“薰然，你除了知道你那远房舅舅姓章，其他一概不知吗？”

    秦薰然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正还要说什么，突然，她杏眼圆睁，盯着前方面露惊惶！

    “小姐……”秦薰然害怕地躲到了绾翎身后，全身发抖，“是他！”

    绾翎顺着她方才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从前方一家锦缎铺子里走出来一年轻男子。那男子身着白衫，头戴冠玉，轻轻摇着折扇，倒颇有几分秀雅。

    可秦薰然为什么这么害怕？难道跟她之前被卖有关系？

    等那男子走远后，秦薰然才将先前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绾翎。

    原来，刚才那年轻男子叫做郑奇，是蔚县知县的儿子。那天秦薰然差点被恶人侵犯，便是郑奇救她的。之后，郑奇便表现出对她有意，她本十分感激，又见郑奇清秀儒雅，倒也并不排斥。

    可没想到的是，那郑奇竟是一衣冠禽兽，他见秦薰然并不拒绝他，他当即就对她动手动脚起来。

    秦薰然脸色涨红，羞愤异常：“我本想着，他救了我，我即便是以身相许那也是该的，何况反正我也无处可去，跟了他也未尝不可。可他……他，竟把我带到玉横楼中，想要在那里与我……那个。我宁死不从，还把他肩膀上咬伤了，他恼羞成怒便索性把我卖了。”

    “天下竟有这种人！简直禽兽不如！”木兰气愤得拳头紧握，“蔚县属锦州下辖，知县的儿子竟做出这种事，定要叫我家老爷狠狠治罪！”

    绾翎拉起秦薰然的手，轻轻拍了拍，宽慰道：“这仇且记着，看我怎么帮你把帐讨回来！”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郑奇看着一表人才，竟是个贪色的，且还喜欢“刺激”，找机会一定让他好好刺激刺激。

    秦薰然感激地点点头，绾翎看她这样，想来今天是逛不成了，决定暂且先回府。

    回去之后，绾翎让岫凝和胭脂再出去打探了一番，两人傍晚时分才回来，不过转遍了城中的大小药房，也没能找到那两种药。

    绾翎倒也并不是很失望，这结果也算是在意料之中。第二天一大早，她便带着木兰往城外九峰山而去！

    九峰山顾名思义有九个山峰，其中最著名的便是寻仙峰，高耸入云，山巅云蒸霞蔚，常年风景秀丽，引得很多文人雅士前来悦赏。同时，还有很多医家也喜欢来此，全因山中物种丰富，常能寻得稀世难觅之“珍宝”。

    这是绾翎第一次来九峰山，等到了山上，她才发现其实这山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高。只是可能此处湿气比较重的缘故，才几百米的山峰处就有云雾缭绕。不过丰富的植物草药，倒是比她预料中的还要多得多。

    她们虽然出门很早，但爬到寻仙峰峰顶时，也已经是日头高照得时候了。绾翎累得几乎迈不动步子，坐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休息，感受着山林中吹来的清风，顿觉神清气爽。

    据古籍上记载，千金藤最喜长在深山老林里，而九尾龙葵花则多是长在断崖边。看着眼前深深浅浅的绿意，不远处隐隐约约的山崖，高低错落，古木交缠，绾翎觉得今天一定会大有收获。

    两人边休息，边用了些随身带的干粮和水，歇息够了，就开始全神贯注找起药草来。她们都没有见过真正的千金藤和九尾龙葵花，只能凭着古籍上的简易图片来寻找。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绾翎发现了好几种稀有药草，她都一一收集了起来，但真正的目标却一直都没有找到。

    很快就到了未时，木兰已有些焦急，但看着绾翎沉着的面色，只得继续耐下心来搜寻。

    正当两人想要转到另一面山石后寻药时，却听那边传来了男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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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双双坠崖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这九峰山中……”徐徐的山风带来男子缓缓的吟诵声。

    绾翎本想转身离开，但却突然传来一声音，很是耳熟。

    “林兄，好一句‘只缘身在此山中’，凡尘俗世又何尝不是如此，世道纷繁，往往是当局者迷……”

    “这不是大公子的声音吗？”木兰也听出来了，疑惑问道。

    这么巧？绾翎想了想，还是决定过去打个招呼，即便是拉近一下兄妹关系也好。更重要的是，绾翎发现那边的山石上有大片女萝，而千金藤是最喜欢与这种藤类植物共生的！

    所以，即便是有其他男子在，也顾不得了。好在她年龄尚未及笄，又有亲大哥在，倒也没有太大干系。

    “大哥。”绾翎从山石后绕出，盈盈走来，皎洁的面庞宛如明月，晶亮的眸子仿佛点漆，一身豆绿掐丝秀竹纹长裙，称得整个人像是从山间走来的精灵。

    背后是气势磅礴的层层山脉，远近深浅的绿意交融，看来如同出自名家的水墨青山，而那浅笑轻盈的女子就是那最灵动的一笔。

    叶浚遥眼前一片恍惚，在那瞬间，满目青山仿佛都如同在宣纸上熏染了开来，一切都变得模糊，只剩下那个小小的人儿。

    又是一声“大哥”，才将他唤醒过来。叶浚遥眼底有一抹苦涩划过，转瞬便恢复常态，只讶然道：“绾翎，你怎会在这里？”

    绾翎走上前去，向叶浚遥微微点头示意：“妹妹见过大哥，我本是来这里寻找一些草药的，没想到会碰到大哥。”

    叶浚遥身边还有三四个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子，大约都是他的同窗好友，今天相约来此登山吟诗。

    “这便是叶兄的妹妹吧，时听叶兄提起，叶姑娘精通玄黄之术，不知上回的血枫可还入得了姑娘的眼？”这时，旁边有位着月白色长袍的公子，毫不拘谨地加入绾翎兄妹的谈话，笑着问道。

    见绾翎露出疑惑之色，叶浚遥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学兄，林与之，林兄。上回给你的那块血枫，正是林兄从南边带回来的。”

    “多谢林公子。”绾翎一听，笑着道谢，“那血枫品质上佳，功效甚好。”

    那林与之却与一般读书人不同，似乎颇有几分落拓不羁，看着绾翎饶有兴味道：“浚遥，你这妹妹小小年纪，倒是颇有几分眼力，我那珍藏的血枫能入她之手，也算是缘分。”

    绾翎有些恼，面上却不显出半分，她简单扫视了周边，并未见到有千金藤，就向诸人简单福了福，便告辞要走。

    不想林与之拦道：“叶姑娘，你方才说你是来寻找草药的，为何不去城中的百草堂采买，却要这么辛劳跑来这里？”

    看在叶浚遥的面子上，绾翎不便露出不耐，便回道：“百草堂中并无我需要的药材。”

    林与之惊讶道：“连百草堂都没有？叶姑娘，能否说出来听听，兴许在下可以帮上一二。”

    “绾翎，你倒不如说说看，与之正是百草堂的少东家，也许他能帮你。”叶浚遥也道。

    这人竟是百草堂的少东家？绾翎听了倒是一惊，略作思虑，她便道：“林公子，失敬。不知公子可有听说过千金藤和九尾龙葵花？”

    “传说中这两种药都有起死回生之效，虽有夸张的成分，却一直都是医家眼中的不世之宝！”林与之眼中露出惊异，倒并未多问绾翎找它们的缘由。说着，他看了看周围，面上露出些欣喜，“说起来，此处女萝丛生，若是运气好，没准能找到千金藤！”

    绾翎点点头，有礼道：“公子说的没错，但诸位公子都是与哥哥一道出来游玩吟诗的，怎能劳烦公子为我寻药。”

    林与之刚想说什么，叶浚遥微微一笑道：“这样，绾翎你原先怎么打算，就还按照自己的安排去做，我们几个顺道帮你看看，如有那什么千金藤，再为你寻来，如何？”

    “多谢大哥。”绾翎这才宛然一笑，欣然应下。

    只是她却不知，当她离开后，叶浚遥就再也没有了赏景吟诗的心情。他向林与之问清楚那两种药的样子后，就一直在所到之处细心寻找。

    林与之笑着调侃他：“浚遥兄，平时见你总一副淡淡的样子，可你待你家妹子，却是好得没话说。我说你怎么对医药突然有兴趣起来，还特地问我讨要，我那珍藏多时的血枫！”

    叶浚遥好像自己也有些茫然，愣怔片刻，很快抬头笑道：“我那妹妹自小离家，受苦颇多，自当多疼惜些。”

    原本，叶浚遥一行打算申时左右就下山的，因为想要帮绾翎找草药的事，不知不觉到了酉时，太阳都快下山了。

    传说中的稀世良药当然不是那么好找的，叶浚遥颇有些失望，不过也只得下山了。可这时，木兰却突然找了过来，形色匆匆，面上十分惊惶，且只见她一个人！

    “绾翎呢？！”叶浚遥不禁慌了神，心中有强烈的慌乱担忧喷薄而出，如何都压制不住！

    木兰眼里有泪光浮现，看了眼旁边几名陌生男子，对叶濬遥小声说了句什么。

    “玉坠掉了就掉了，跟她说，哥哥回去送她一块。”叶濬遥脸色微白，转头却对其他人笑道，“小丫头就喜欢小题大做，各位兄台先慢聊，我去去就来。”说罢，还仿佛无奈地摇了摇头。

    到了无人处，叶濬遥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立刻问木兰，到底是怎么回事！

    木兰强忍着的泪珠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寻仙峰，望崖石边，一朵九尾龙葵花正开着火红的尾羽状花瓣，在风中恣肆张扬。

    崖下，绾翎正微微颤抖着靠在篝火边取暖，惨白的小脸没有半分血色，在火边反复搓着手，还是感觉像要冻僵了一般。

    眼看着本就不怎么旺盛的火焰快要熄灭了，绾翎赶紧捡了几根树枝放进去，但那树枝并不是干枯透的，体内还带着些许水分，一放进火里，火苗没有变大，倒是飘出一阵阵类似松油燃烧的焦臭味，熏得她眼睛都睁不开来。

    绾翎一边咳嗽，一边发抖，一半是冻的，一半是气的。

    看到对面的男人，正悠闲自在地躺在地上闭目养神，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大概是感觉到了，有人正用仇恨的目光盯着自己，颜离翻了个身，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眼面前满身狼狈的女子。

    “看什么看？还不都是拜你所赐！”绾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弯下腰继续无奈地拨弄着那可怜的小火苗，心里暗暗祈祷，可不要灭了才好。她现在满身湿哒哒的，冷得要命，这小火堆再不济，也能让她暖和一些。

    刚才在望崖石边，她终于发现了一株九尾龙葵花，但那花长在断崖下一人高处，她根本够不到。即便是木兰会功夫，也没办法把它采下来。于是她就让木兰去找一些结实的枯木藤茎，打算自己编了草绳绑在身上，好下去采药。

    可没想到，木兰才离开不久，颜离突然出现，抢先把九尾龙葵采了下来！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救命药草，就这样被人半路打劫，她怎能甘心！她好生讨要，颜离却执意不肯归还，于是两人便争执起来。

    就在拉扯之间，两人从断崖边掉了下去……

    幸好这面断崖并不是太高，而且崖底是一片湖水，两人才没有摔死。不过绾翎并不会游泳，活生生从高处掉进了深水里，还是把她折腾的够呛。

    “要不是本王，你可早已经淹死了。”颜离挑了挑眉，并不生气。

    “你！”绾翎一生气，手里的动作大了些，不小心把一小块带着火苗的木屑挑了起来，直奔颜离而去，被他一掌轻轻击落。

    接着，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坐下，话中有话道：“本王可不是随便救人的。”

    绾翎的脸突然涨得通红，怒道：“上岸的时候，我根本没有晕，根本不需要你给我做人工呼……”说到一半，她咬了唇不再说下去。

    “做什么？”颜离感觉，心里有细碎的欢快正在轻轻飞扬，他故意凑到绾翎的耳边，轻轻问道。

    看着她嫣红的小嘴，娇嫩欲滴，颜离的眼神渐渐幽深。近在咫尺的女子，即便是冷若冰霜的面颊，此刻看来也是别有一番韵味，令人移不开双目。

    绾翎深深地被他的厚脸皮折服了，一时无言以对，只能冷着脸扭过头不看他。

    她严重怀疑这男人是故意的，他那么好的身手，怎么就轻易从崖上掉了下来！？

    “把衣服脱了！”颜离突然道，完全是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绾翎一下子抱住自己，就要往旁边躲，却被颜离一把拉了回来。她现在冻得全身迟钝，根本没有招架之力，顿时就倒在了他怀里。

    “脱！”颜离再次命令，看怀里的女子还是不听话，他就自己亲自动了手。

    “你干什么！堂堂兰若皇朝六皇子……”绾翎话还没说完，就被点了穴。这下，她是真慌了！

    看着这一贯强硬的女子，此刻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兔子般，楚楚可怜地缩在他怀里，眼中盛满了慌张与无措。颜离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什么重重敲了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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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崖下一夜

颜离从来没想过，原来自己也能这么温柔，这么耐心地去照顾一个人。他小心地把绾翎的外衫脱下来，又找了枯树枝把火堆烧旺，在火堆边搭了个简易木架，把绾翎的衣服搭在上面烤干。又找了许多干净的枯草，厚厚地铺在一起。

    等衣服干了，他收起来放到绾翎面前，语气格外的轻柔：“你再烤一会儿，等贴身衣衫干了，再把外衫穿上。”说完，给她解了穴，便走到不远处，背对着她坐了下去。

    绾翎穴道已经解开，但却坐在那边一动不动，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刚才她还以为颜离要对她做什么，结果看到他接下来做的那些事，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谢谢。”绾翎抿了抿嘴，轻轻地吐出两个字。

    此刻，天色已暗，山脊的影子倾斜下来，将颜离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高处的藤枝也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痕迹。在火光映衬之下，他冷峻的容颜，似明似暗，令人难以捉摸。

    这时，火堆已经烧得很旺盛了，绾翎感觉身上暖和了很多。很快，身上的衣服就干了，然后穿上外衫，顿觉整个人都舒服了。

    接着，她又把发髻解开来，用力把水拧干，用手简单梳理了一下，把长发披散在背上。

    等她把自己收拾好，舒舒服服地躺在干草铺上，顿时感觉全身都放松了下来。精神一放松，身体的疲惫就涌了上来，困倦袭来，绾翎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

    她只记得，睡前看了颜离一眼，他乌黑如墨的发髻上还挂着水，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有些干了的部分皱皱的。她突然觉得，这男人似乎也没那么可恶了。

    颜离静静坐在她身边，看着女子睡梦中的容颜，长而卷翘的睫毛密密地覆在眼睑上，不知她睡梦中见到了什么，娥眉微微蹙起，令他忍不住想要去抚平。

    女子雪白的脖颈处隐约可见一条红绳，颜离想伸手取过，手却只停在了半空中，他幽深的目光不知落在什么地方，静静半晌，他收回眼神，再次看向面前的女子……

    当绾翎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一轮弯月在云间时隐时现。

    可能是休息好了恢复了精神，脑子也清晰起来，她醒来后立刻便想到，她一夜不归，还不知缪氏会怎么借此事来打击她！木兰也不知怎么样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事已至此，愁也没用，倒不如好好顾下眼前。总有办法应对就是，见招拆招！

    此刻，颜离正靠在一边的石块上睡着，火堆还很旺盛，显然是刚加过柴火的，绾翎猜测他大概是才歇下。

    当然，绾翎的注意力可不都在颜离身上，她看着不远处的九尾龙葵，在月色下格外妖娆。

    颜离采摘得很有分寸，并没有伤到它的根茎，且根部还包裹着厚厚一层泥土，所以现在它也还是活得好好的。

    九尾龙葵十分神奇，常年花开不败，且生命力极强，不畏寒不惧热，但独独怕血，若是遇到血液，它即刻就会化为一滩红浆。但正是这红浆，有让坏死肌肉重生的异效，有了它，再加上千金藤，必定可以将张元的腿疾治好！

    绾翎过去正要捧起九尾龙葵，却被一只手给挡了下来。

    颜离斜倚在石头上，月光洒在他脸上，狭长的凤眸显得格外邪魅，只听他闲闲道：“不问自取可谓贼也，绾翎要是觊觎本王的财物，可以直接问本王要，何必如此？”

    “这是本小姐先找到的！”绾翎刚刚对他产生的好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怒目相向道。

    颜离语含暧昧，回道：“何必跟本王这么见外，本王的东西，还不就是绾翎你的东西？你若是想要，直接知会我一声，立刻就双手奉上。”

    绾翎咬着牙不说话，心里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这九尾龙葵百年难得一遇，错过了这一株，怕是再难寻得新的。她倒是想狠狠心就不要了，可张元……

    “王爷，请问您要这九尾龙葵是作何用途？”绾翎缓了缓神色，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柔和一些。

    “那你呢？”颜离反问道。

    绾翎回道：“我是要用来救人的。”

    颜离定定地看着她，眼底有让人看不懂的东西，半晌才道：“如果我不给，你待如何？”

    “王爷冷酷之名，向来天下皆知，您现在这回答，倒也并没有太让我出乎意料。”绾翎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嘲讽。接着，她明显感觉到了来自颜离身上的怒气。

    这个男人冷酷无情，还喜欢莫名其妙地找人麻烦，绾翎恨恨地想。她心知，今日是没办法从他手里，把九尾龙葵夺回来了。与其在这里与他干耗着，倒不如再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想办法离开这里再说。

    这么想着，绾翎又回到她那干草铺子上，躺了下来，不再理会颜离。好在此地环境甚佳，气温也有些还暖了，边上又烧着火堆，睡着并不觉得冷。

    至于其他危险？绾翎又觑了一眼边上的男人，想来不会有比他更危险的动物了。万一有野兽前来，他总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她被吃掉吧？

    这么想着，她就安然睡下了。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此刻的自己，竟是对那个“危险的男人”这么放心。

    第二天一早，绾翎醒来时，竟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黑色长衫！她愣怔了一下，立刻抬头看去，却没看到颜离的身影。面前只剩下一堆篝火的残灰，有风吹来，带起点点灰屑。

    绾翎压下心里的复杂，查看了一番周边地形，发现此处根本就是与世隔绝的一块地界，很有可能是九峰山中的某条峡谷。昨日天色已暗，又是刚刚坠崖，她就没有多加注意，今日一看，这片峡谷竟然宛如世外桃源一般！

    谷中溪流清澈，水边繁华点点，有各大片女萝攀爬于崖壁之上，柔软轻盈的须蔓在风中摇曳，宛如碧浪一般。更妙的是，身后竟有大片桃林，此刻花开正盛，真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按说现在已是春末，普通桃花早开败了，可这山里竟有如此盛景！绾翎为这天地大美所吸引，不禁感慨道：“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没想到，绾翎不禁擅医，于诗词上，竟也有此才情！”这时，颜离不知从哪里转了出来，手中还捧着几个红艳艳的果子。

    绾翎看向他，见他此刻一身白色中衣，依旧冷酷的俊颜棱角分明，长长的墨色青丝覆在肩背上，身后是大片的桃花林，林中有晨风吹来，带起几缕青丝轻轻舞动，竟颇有几分白衣公子，飘飘如谪仙的味道。

    绾翎一时间，竟看得愣住了。

    “怎么？绾翎是被本王的俊俏所迷住了？”颜离缓缓向她走来，脸上的冰冷一步步融化在了漫山的花影里。

    “王爷，多谢您的衣服。”绾翎低着头道谢，把他的衣服递过去，不知为何，面颊上竟有半抹红霞隐隐浮现。

    颜离取回衣服，把果子放到她手里，淡淡道：“先吃点东西，过一会儿我便送你回去。”

    绾翎不敢相信地看了他一眼，心中怀疑，他怎么这么好心，竟主动要送她回去，还没有提任何条件？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走着看，毕竟她不会武艺，要想离开这里还只能仰仗他。

    颜离果真没有食言，待两人吃过些东西，他就带着绾翎往山上走去。这是他昨晚就找好的，外面看来十分隐蔽，各种枝蔓缠杂，草木丛生，一般人还真是很难发现。

    那山道十分险要，且陡直无比，颜离一手拉着藤蔓，一手搂着绾翎，慢慢地往上爬。绾翎本还不想跟他靠得太近，但实在没办法，她几乎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当两人到达山顶的时候，太阳都爬得很高了，绾翎累得靠在树上直喘气。她再一次严重怀疑，颜离是故意折腾他。否则，凭他一个声名威震匈奴的大将，怎么可能连爬个山都要费这么长时间！

    不过不管怎么样，总算是安全了，那片桃源峡谷纵然再美，也不能总待在下面。就是有些遗憾，那株九尾龙葵没有拿到手，绾翎微微垂下双眸，颇为失望。

    还好之前顺道采来的其他稀有药材还在，绾翎摸了摸随身装草药的袋子，稍稍安慰了几分。虽然落水后全部打湿了，不能再移植，不过做些丹药还是可以的。

    颜离很好心地把她送到了叶府附近，什么都没说就飞身离开了。

    正当她来到叶府后门，想着接下来的应对之策时，突然有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朝她走了过来，口中还道：“翎姐姐，有位大哥哥让我把这个给你。”

    小男孩说着，把怀里抱着的木匣子向绾翎递过去。

    绾翎本能地皱了皱眉，往周围扫视了一圈，并未看到有何可疑人士。但这男孩，她并不认识！

    但见他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自己，绾翎还是弯腰将匣子接了过来，并拿了两个铜板给他。“小朋友，你是哪家的孩子？这木匣子是谁让你送给我的？”

    男孩摇了摇头，并不说话。

    绾翎又问：“那位大哥哥现在在哪里？大概长什么样子？”

    可不管她怎么问，男孩都只知道摇头，一言不发。绾翎无法，也只得让他离开了。

    绾翎谨慎将木匣开口对着外面，屏住呼吸，这才小心地将木匣打开。甫一开匣，她几乎惊得倒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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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姨娘的“好心”探望

只见白色的锦缎上，静静躺着一株火红色的花枝，九片尾羽状花瓣就像火狐的九条尾巴一般，妖娆万分！

    九尾龙葵！绾翎大喜，再看一边，还有一截寸许长、食指粗细的绿色藤茎，上面长满了密密的白色绒毛，关节处格外粗壮，形如骨节。这不是千金藤还是什么？！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绾翎压制住内心的激动，盖上木匣，慢慢冷静下来。这应是颜离送来的无疑！可是他，为何……

    绾翎抬头看了眼明晃晃的日头，又看向颜离方才离开的地方，眼前尽是昨天两人掉下山崖的情景，她突然有种恍惚的感觉。

    但此刻并不是她想这些的时候，这时叶府后门突然开了，绾翎赶忙躲起来。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丫鬟，一看竟然是岫凝！

    只见岫凝走出门来，站在外面的柳树下，朝别处张望着，她双手笼着，看似淡定，但那发白的指节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焦躁不安。

    这时，不远处有马车的声响传来，车帘拉开，有人探出头。绾翎一看，怎是大哥身边的人？

    “子墨大哥？”岫凝见到来人，赶忙迎上去。两人对视了一眼，子墨微微摇了摇头，岫凝眼中不可抑止地流露出失望。

    两人应该是怕被人发现，并没有多说任何话，子墨放下车帘，立即就让车夫驾着车离开了。

    绾翎有一瞬的疑惑，眼见岫凝就要进门，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到，难道是她一夜未归的消息还没有传开，而岫凝和子墨是奉大哥之命，在寻找她？

    “岫凝！”想到这，绾翎压低声音，急急唤了一声。

    岫凝先是一阵惊疑，在看到是绾翎后，面上即刻闪过狂喜！她朝周围看了一眼，立刻跑到绾翎身边，又惊又喜道：“小姐，您可回来了！”

    “现在府里什么情况？”绾翎当即问道。

    岫凝也不敢拖沓，忙回道：“秦姑娘穿了小姐的衣服，躺在您床上装病，而木兰和胭脂在房里伺候她。大公子暗中派了人手出去寻您，并没有声张。奴婢则每隔一个时辰就来这里，与大公子的人手碰一次头，万一小姐回来，也有人接应。”

    绾翎心中暗赞，这安排真是再好不过的了！不过也不能再拖了，毕竟府中缪氏爪牙极多，万一被她看出什么来，那麻烦就大了。

    在岫凝的掩护下，绾翎很快就回到了自己房中。

    见主子安然回来，木兰几乎喜极而泣，秦薰然也赶忙从床上下来，喜道：“还好小姐您回来了，可吓坏大家了！”

    “没事了……”见大家为她提心吊胆的，绾翎也有几分愧疚，心下感动，正要宽慰几句，却听外头有异响传来。

    “缪姨娘，小姐病着呢……还是先让奴婢进去通报一声……”

    “滚开，二小姐要有个好歹，你担待得起吗？”刘婆子一贯的蛮横无礼。

    接着是缪氏装模作样的劝和声，但众人的脚步声却丝毫未停。大约是小丫鬟见拦不住了，索性扯大嗓门喊了一声，告诉里头的人，缪姨娘来了！

    众人皆是一惊，立刻看向秦薰然，她现在身上还穿着绾翎的衣服！而缪氏已经快到门口了！

    绾翎迅速扫视了房内一眼，看到桌上有碗褐色的汤药，她端过来就泼了一小半到秦薰然身上。紧接着，她立刻把自己的外套脱了躺到床上，又故意把头发弄得少许凌乱些。

    几个丫头愣怔了一下，也都反应过来。岫凝站到门口看着，木兰和胭脂忙把帐帘放下，而秦薰然则忙把头上的珠钗饰物拔下，塞到绾翎床上，并且把弄污了的外衫脱了，团在一起。

    刚刚做完这些，缪氏就带着人进来了。她一进来就直奔绾翎床前，面带关怀，口中直道：“听说二小姐病了，怎么也不请大夫？”说着，她就要训斥木兰她们，“你们是怎么照顾二小姐……”

    缪氏说到一半，注意到一边的秦薰然，见她仅着中衣，低着头站在一边。

    缪氏眼中闪了闪，依旧摆出方才的关怀面孔，从刘婆子手里拿过几个长形木盒，对绾翎道：“二小姐，听说您病了，妾身是怎么都不安心，想着手里还有几支上好的山参，便立刻给您拿过来了。”

    见床帐内并没有人答话，缪氏眼中疑虑大增，伸手就要掀开帐子，被秦薰然挡在窗前，道：“小姐身子不舒服，姨娘您这般不经通传硬闯小姐闺阁，就已是不对，既然小姐不想说话，那您还是请回吧。”

    缪氏大怒！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就敢这么跟她说话？真是反了天了！但她今天还真是不敢大闹，之前连着在绾翎手里吃了几次亏，今天她可是来假意示好，做给叶景城看的，怎么能这么沉不住气！

    这么想着，缪氏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起来，带着歉意柔声道：“妾身也是担心二小姐，好心过来探望，若是打扰了二小姐休养，那便是妾身的不是了。”

    她话虽这么说着，但却并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眼中带着审视，透过薄薄的纱帐，不断向帐内窥探，像是要看出些什么来。

    刘婆子可是一贯的“懂事”，自己主子不方便开口的，自然就需要她代劳了。她看了看几个丫头的面色，心里笃定有问题，便冷笑着道：“姨娘今日特地来看望二小姐，按理说，二小姐也不是那等无礼之人，现在又怎么会这样对待姨娘？该不会是这床上，根本不是二小姐吧？”

    木兰神色间带了些许慌乱，故意道：“你胡说什么？这，这床上不是小姐还是谁？”

    见木兰这样，缪氏主仆反而更笃定了，正要上前揭开床帘，不想这时，竟从床内伸出一只纤纤素手，缓缓把帐帘掀了起来。

    “缪姨娘，您还真是有心了。”绾翎淡淡笑着看向缪氏，那笑意却并没有到达眼底。

    缪氏反应也快，立刻表示歉意不说，还即刻让刘婆子跪下请罪。“你这婆子，胡说八道什么，还不自行掌嘴？”

    刘婆子恨恨地跪了下去，不情不愿地伸出手，作势要给自己掌嘴。

    缪氏看了绾翎一眼，本以为她会碍于面子稍稍拦一下，那刘婆子就可以就坡下驴，不用挨打了。

    没想到，绾翎正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们，见刘婆子不动手，还问道：“刘妈妈不是要自行掌嘴吗？怎么了，自己下不了手？”说着，她笑意一敛，对岫凝道，“还不给刘妈妈搭把手？”

    岫凝二话不说，上前就是重重的一巴掌！其实她心里清楚，绾翎是故意让她动手的。只有让她和缪氏那边的的矛盾越来越激化，才能彻底绝了她的后路。想到这，岫凝就越发下了狠手，从而向主子表现忠心。

    刘婆子一下子就被打傻了，当即就要反抗，只听绾翎冷冷道：“姨娘今儿到底是来探望我的，还是来惹我不舒服，让我身子更差的？”

    缪氏脸色一白，忙阻止刘婆子，立刻换上更加温婉可亲的笑容道：“二小姐真是说笑了，妾身自然是来探望二小姐的，只是婆子不知礼，待晚些回去，妾身定当好好教训一番。”

    绾翎看着她，似乎露出满意的神情，脸上的寒意渐渐化去。就在缪氏心里一松之时，却又听绾翎道：“这么大把年纪了还不知礼，当真是老糊涂了不成。既然如此，我看也不用有劳姨娘调教了，直接赶出府去，岂不干净！”

    “二小姐！”缪氏大惊，刘婆子可是她身边第一得用之人，没想到绾翎竟会直接对准她的臂膀下手，但她也不是那等坐以待毙之人，强笑道：“刘妈好赖不济也跟了妾身好些年……”

    绾翎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旁边仅着中衣的秦薰然，想着还是先把这一关过去要紧，不耐烦与缪氏纠缠浪费时间，于是神色冷淡地摆摆手道：“罢了，不过是与姨娘玩笑罢，既然姨娘要回去教训下人，那我也不多留了。”她直接打断缪氏的话，让木兰送客。

    何况凭绾翎现在的实力，还没办法彻底收拾了缪氏她们，她自然不会轻举妄动，这番说辞不过是给缪氏一个下马威罢了。

    缪氏话说到一半被打断，面上十分难堪，但见绾翎不再纠结于将刘婆子赶走的问题，心里微微一松。且绾翎下了逐客令，她倒不好再强行留下去。只是……

    她心中微微冷笑一声，看向秦薰然，面上仍是十分关心的样子，对绾翎道：“二小姐，您一贯良善，这我们是知道的，可您也不好对身边人太过纵容了。瞧这女子，大白天的，在小姐房中，她竟然只着中衣。”说着，她又添了一句，“老爷可是最重规矩的。”

    绾翎不慌不忙，扭头对秦薰然道：“薰然，我方才手下无力，不小心将药翻在了你衣衫上，还不快去把衣服换了。这般没规矩，倒是叫姨娘见笑了。”

    “衣衫脏了倒是小事，可小姐的药洒了才是真的不好。”秦薰然一脸歉意，“方才我本来要去小厨房重新倒碗药来，只是……”说着，她为难地看向缪氏。

    这意思分明就是在说，缪氏此行，非但不是真心关切绾翎，而且还影响了她吃药休息。

    缪氏怎肯担这样的恶名，若是被叶景城知道，少不了又是一顿排头。她便急忙道：“都是妾身的不是，既然二小姐无事，那妾身便告辞了。只是刘妈妈她……”

    “岫凝。”绾翎不紧不慢地叫了一声，岫凝才停下手来，刘婆子已是两颊红肿，嘴角流血了。

    缪氏主仆恨恨地离开，却不敢有任何声张。待她们走后，绾翎掀开被子就从床上下来，看了眼桌上的山参，冷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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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姑姑，你想不想报仇？

“木兰，今日的安排很好，只是，就算出了天大的事，院门也该先把好的，方才亏得那小丫头机灵，大声喊了一嗓子，不然还真不好办了。”绾翎坐在床沿上，神情有些许疲累。

    木兰脸一红，忙跪下认错：“是，奴婢知错了。”

    绾翎朝另外几人看了一眼，道：“你们去和大哥知会一声，也好让他放心。”

    岫凝和胭脂很识趣地告了退，而秦薰然眼中却闪过一抹奇异的色泽。

    接着，绾翎把自己失踪后的事情，简单告诉了木兰，并问了木兰回府后的状况。

    原来昨天她失踪后，木兰情急之下找到了叶濬遥帮忙。叶濬遥回府后就派了人手去寻仙峰暗中查探，又让与绾翎身形相仿的秦薰然冒充她，躺在床上装病，以防有外人发现端倪。

    绾翎心中感激，思量着下回送些什么过去表示一下。

    木兰却皱着眉头，问道：“按说大公子的主意甚好，做戏做全套，我们甚至连药都准备好了，可缪氏来得这么巧，难道是得到了什么风声？”

    “应该不会。”绾翎喝了口茶，有轻微的嘲讽，“如果缪氏真是得了风声来的，那今天就没这么容易过关了。她想来我这表示关怀，不是一天两天了，好不容易听说我病了，能不来做做样子么？”

    木兰轻轻啐了一口：“虚伪！”接着又细细问了绾翎，有没有受伤、饿不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直把绾翎从头到脚看了个遍，确定她没事才罢休。

    在知道绾翎因祸得福，找到了千金藤和九尾龙葵之后，木兰更是喜悦不已。

    晚膳时分，叶景城也来看了绾翎，知道女儿没大碍，也就放心了。

    看叶景城心情尚可，绾翎想起秦薰然之事，便问了下关于蔚县郑知县的为人。

    “郑覃阳这个人，为官不算如何清廉，行事也并不太公正，但好在素来并无大过，对百姓说不上体恤，但也算不得严苛。故而，他在民众间倒还谈不上恶名。”叶景城想了想，这般答道。

    绾翎略一思虑，便道：“水至清则无鱼，爹爹，女儿明白了，如郑知县这般的官员怕是已算好的了。”

    叶景城奇道：“绾翎你今天怎么关心起这些事情了？”

    “女儿前两日出府采买药草，偶有听闻，那郑知县之子仿佛有买卖民女之嫌。”绾翎斟酌着道。

    叶景城沉吟了片刻，道：“其实这些纨绔子弟，私下里多少有些见不得人的事。不过我倒听说，那郑奇在外面的名声似乎还不错。”

    如此，绾翎也不再多说，毕竟真相如何，她也并不清楚，不过都是听秦薰然的一面之词罢了。此事还需慢慢计较！

    既然所需药草都已准备妥当，绾翎就将全副身心，都投入到了救治张元的大业中！

    她将九尾龙葵花好好栽植在药房中，特意找了一个深筒长径的花盆种下，安排专人日夜照看，并下了死命令，若是这花出个好歹，那负责照看的人便也不用活了！如此，便无人敢不尽心。

    至于千金藤，绾翎找了个海碗大小的瓷坛，放入她特制的药水后，将千金藤放在里面，可保其鲜活数月之久。

    接着，绾翎又放了只药炉在院子里，照着古籍一一试验，力求找出最得效的办法。她整整研究了十多天，才炼制出了十枚丹药，并配制了几个特殊的方子。

    张元身边虽然有陈氏，但陈氏并不会全心照顾她，所以绾翎特意将许多药草炼成了药丸，好方便张元服用。当然，这仅仅是内服的，想要把张元治好，还需配合外敷、针灸、火炙等多种手段。

    其中，九尾龙葵花可生肌，千金藤可祛除骨髓中多年附着的湿毒，且两者相生相克，共同使用不但可相互抵消各自的毒性，且能使药效翻倍。

    没想到，就在绾翎将一切准备妥当，即将去张家为张元治疗腿疾之前，九尾龙葵花倒先给叶景菡用上了！

    绾翎正在整理药草包和丹药罐子，胭脂突然来报，叶景菡身边的木樨急着求见！

    当她随木樨匆忙赶到凉风庭的时候，只见到叶景菡和丫鬟木棉两人在场。而叶景菡正痛苦地捂着左脸，强撑着坐在石椅上，指缝间似有血红流出。

    “小姑姑，你怎么了！？”绾翎大惊，急忙赶了过去。

    “二小姐，你快救救我们家小姐！”木棉哭着就跪了下去，眼中又急又恨。

    绾翎顾不得问前因后果，先给叶景菡治伤要紧。容貌于女子而言有多么重要！景菡若是伤了脸，怕是后半辈子都……

    叶景菡显然十分痛苦，但却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在绾翎的劝说下，颤抖着挪开了捂脸的手。

    只见她原本白皙细嫩的皮肤，此刻竟是血痕斑驳，有一道深深的口子，从眼角一直划到了嘴边！两个丫头一看就捂着嘴哭了起来，绾翎也是倒抽一口凉气。

    “这里离竹林中的篱屋最近，先去那儿。”绾翎果断地下命令，那里虽只是临时歇脚处，但物件却是齐全的。“木棉，你去把老爷请过来。胭脂，木樨，你们把菡小姐扶到篱屋，木兰，你去把我房里的药箱取来，要快！”

    到篱屋后，绾翎立刻用干净的帕子沾了清水，为叶景菡清洗伤口，并为她按摩面部穴道，以缓解她的痛苦。

    不多时，木兰就取了药箱来，绾翎拿出其中一只绿色的瓷瓶，里面是她用大青叶和蒲公英提取的汁液，对外伤有独特的消炎作用。

    她小心地将绿色汁液涂抹到景菡伤口上，景菡疼得全身发抖，眼泪再也忍耐不住地夺眶而出。

    “姑姑，你想想那个害你的人。”绾翎边为她治伤，边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若毁了容，岂不亲者痛仇者快？”

    叶景菡眼中迸射出熊熊的恨意，咬着牙挺住，极力配合绾翎。待伤口处理好了，绾翎才问两个丫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问才知，叶景菡这副模样，竟是拜叶绾筠所赐！

    “她竟然连姑姑都敢动？”绾翎纵然知道叶绾筠一向嚣张惯了，一时间竟也觉得难以相信。

    木棉擦干眼泪，咬着牙道：“我们家小姐平素最是瞧不上缪姨娘那头的，无甚大事从来不与她们多话，今天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才管了管，没想到……”

    木棉说得零零散散，还是木樨补充了，绾翎才清楚了前因后果。

    原来今天，叶绾筠邀请了几位别府小姐来游园，不知为何竟与一位郑小姐起了口角，甚至动起了手。正好被经过的叶景菡看到了，她实在看不得叶绾筠这么丢叶府的脸，就上前训斥。

    没想到叶绾筠打架打红了眼，也不管是谁，直接反手一推把景菡也推倒在地！很不巧的是，那小道边正好是一片荆棘，更可怕的是，那片荆棘中，竟还隐藏了一块尖石！

    叶景菡没料到她竟敢对自己动手，一个不小心被大力推倒在地，好巧不巧地正把脸磕到了那尖石上!众人都吓傻了，别府的小姐们一个个吓得立刻告辞回府，而叶绾筠竟也不管她，直接跑掉了！

    “哼，说是不小心，天知道是不是！”木棉很是愤愤，被叶景菡一个眼神制止了。

    绾翎沉吟道：“姑姑，今日之事，恐怕只能是绾筠妹妹不小心了。顶多治她一个无德无行，却没法再说别的了。”

    叶景菡握紧了拳头，却也只得点点头。今日之事，少不得要忍耐一番了。

    果然，叶景城知道后，也不过就是不痛不痒地责罚了叶绾筠一顿板子，又将缪姨娘狠狠教训了一番，但却并未有什么真正的惩罚之举。

    绾翎冷眼旁观，心里清楚，在叶景城眼中，虽然缪氏的地位有所动摇，叶绾筠的嚣张任性也逐渐暴露，但他怕是不会相信，自己从小宠爱的女儿会是那般心思狠毒之辈。

    这事原本也差不多就这么揭过去了，即便是太夫人知道后大怒一场，但却也并没有把缪氏母女怎么样。可当天夜里，叶景菡的脸竟开始恶化，甚至有出浓溃烂的迹象！

    太夫人起初还以为是绾翎用药有问题，对她颇为恼怒，可连夜请来的大夫却说：“贵府小姐肌肤天生异常，一旦受伤极容易留疤，何况这伤口还这么严重。幸亏先前紧急用过药，否则怕是难说了，即便现在……”

    叶景菡可是太夫人的心头肉，这话听来无异于晴天霹雳。太夫人许下重金，定要大夫将景菡的脸治好，可大夫也只说尽力而为。

    绾翎听说后也是吓了一跳，按说在叶景菡出事后，她第一时间就帮她消炎上药，只要接下来继续服药加外敷用药，应该不会有大碍。

    第二天一早，绾翎就赶到了景福园，说明来意后，太夫人想着这些天自己的身子，在绾翎的调理下确实是好了不少，便同意让她一试。

    看过叶景菡的伤口，绾翎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看来她的肤质的确比较特殊，照这么下去，即便伤口好了，怕是很难完全消除疤痕。

    看出绾翎的为难，叶景菡感觉一阵绝望，心里也更加恨起叶绾筠来。“叶绾筠这个小贱人，跟缪氏学的一手腌臜手段，借口不小心便将什么都抹了，我……”

    叶景菡极度恼怒之下脱口就骂，被绾翎制止了，她屏退左右后，在叶景菡耳边，悄声道：“姑姑，你想不想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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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鬼迷心窍，绾筠毁容

“景菡你的脸变成这样，就是再骂她也无济于事，被别人听到了反而觉得是您不够宽和。”绾翎的嘴角微微翘起，附耳悄声道，“你想不想报仇？”

    听得这话，叶景菡眼顿时一亮！立刻问道：“什么办法？”

    绾翎轻轻一笑，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什么。

    景菡听完，咬着牙笑道：“好，叶绾筠，你等着！”刚说完，不小心扯到了面部伤口，又是一阵疼痛袭来，眼神顿时黯淡了下去，“可我的脸……”

    “你放心，有我在，就绝不会让你的脸有事！”绾翎十分笃定道。

    之后，绾翎刻意把叶景菡带去自己的小院，一路上说说笑笑，道是那伤口根本算不得什么，她有种药不仅能让伤口痊愈，还能让皮肤更细腻白嫩！若是上了年纪的人用，甚至还能恢复青春貌美！

    待几人进了剪烛阁，绾翎和叶景菡两人进了药房，让木兰将她所需之物全部准备妥当。刚进去，叶景菡就看到了南面窗户下的那株九尾龙葵花，一时惊异不已。

    “这就是我那神药。”绾翎下巴微微扬起，眼中有明媚的笑意，边说边准备着各色药材、器具。

    让叶景菡坐下后，绾翎先帮她把脸上的纱布去掉，洗净伤口，再拿出一颗褐色药丸碾碎，轻轻敷到伤口处。接着，又让她吃了一颗红色药丸。

    “这是止痛丸和麻沸散，待会儿你就不会痛了。”绾翎解释着，手下依旧忙碌。她戴上手套，小心地采下一片九尾龙葵，放进一个瓷白小碟，碟子里有浅浅一层淡蓝色的液体，火红的龙葵花瓣飘在上面，诡异而妖艳。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龙葵花瓣渐渐透明起来，绾翎用镊子将它夹起来，贴到景菡的伤口处。紧接着，她便拿起一把细长锋利的刀片，在伤口处轻轻划了下去。

    血液很快就从细小的伤口处流了出来，透明的龙葵花瓣触及血液，瞬间就像烧着了一样，顷刻间化为了一抹血红的浆液。叶景菡只觉得脸上一阵冰凉，一阵灼热，心下不禁有几分忐忑。

    绾翎将花瓣浆液在她伤口处均匀抹开，不多时，那原本极深的伤口就有了愈合的征兆，边缘处迅速地聚拢起来。

    其实九尾龙葵的奇效她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任是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她也忍不住惊叹！

    “绾翎，我这脸真能好吗？你确定不会留疤？”叶景菡按捺不住地问道，十分不安。

    绾翎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盯着她的脸，稍稍按下她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当叶景菡紧张地口干舌燥之际，绾翎突然转身拿了面铜镜过来，眼中如星芒绽放一般璀璨动人，“景菡，你看！”

    叶景菡颤抖着手，不敢去接，昨天她看到自己脸上那溃烂的样子，差点就吓得晕过去，现在这么一会儿，怎么可能完好如初？

    她慢慢伸出手，轻轻抚摩上脸颊，竟没有想象中的凹凸不平！她立刻拿过铜镜，像里面望去，只见一张少女白净的脸，如玉无暇！

    “这怎么可能？！”叶景菡几乎激动地叫了出来。

    药房内传来两个女孩欢喜的笑声，木樨她们知道自己家小姐恢复了，也是激动不已。

    当叶景菡回景福园后，绮春堂那边也传出完全不敢置信的声音，叶绾筠瞪大了双眼：“怎么可能？！”

    “人走了？”而此时，绾翎正坐在暖房里惬意地喝着红枣羊乳。

    木兰不禁露出喜色，道：“小姐神医妙手，让菡小姐受损容貌瞬间恢复的消息，怕是在府里已经传遍了。三小姐身边的碧珏，更是亲眼见到菡小姐从咱们药房出去的。”

    “很好。”绾翎笑着点点头，又道，“给药房那边传个话，就说大家辛苦了，这两天就不用值夜了。”

    “是，小姐。”木兰笑着，奉命而去。

    三更天，剪烛阁药房前，有黑影晃动，不多时，那人从药房中出来，手中抱着一盆炽红花株，花瓣九尾相生，在月色下妖艳动人。

    第二天一早，绮春堂中就有人来请绾翎，求她过去为三小姐医治脸伤。

    “妹妹的脸怎么也不好了？最近是怎么了？”绾翎听到消息，眼中有了然的笑意划过，抬起头来，不紧不慢问道。

    缪氏身边的红纹十分焦急：“二小姐神医妙手无人不知，姨娘已经请了锦州最好的大夫前来为三小姐看伤，但几位大夫都表示无能为力，这才来劳烦二小姐，还请二小姐救命啊！”说完又似无意一般添了一句，“老爷也已经过去了。”

    绾翎露出一丝不屑，回道：“三妹妹受了伤，我自然是义不容辞，待我准备下药物，便随你过去。”

    等绾翎慢悠悠来到绮春堂的时候，只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爹爹，我变成丑八怪了，我不活了……”

    “二小姐，您来啦，求求您，赶紧给三小姐看一下吧，她的脸也不知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看到绾翎来了，缪氏一下就扑到她面前，泪流满面，凄婉动人。

    叶景城也是十分不忍，对她道：“绾翎，快帮你妹妹看看，她这是怎么了？”

    绾翎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露出同情之态，走到叶绾筠身边为她查看。

    不想叶绾筠却双手捂着脸，眼中迸射着仇恨的火花对着她，口中叫嚷着：“走开，我不要你看，都是你……”

    “三小姐！”缪氏一听不对，立刻打断女儿的话头，“二小姐医术了得，你还是让她看看吧。”说着还不断向她使眼色。

    这事本来就是叶绾筠自作自受，若不是她半夜去偷绾翎的药草，回来还乱用一气，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这要是让叶景城知道，她们母女吃不了兜着走！更何况，她的脸伤成这样，如果绾翎不出手，她怕是完了。

    叶景城皱了皱眉，显然对叶绾筠不满，可看她现在这副模样，又狠不下心训斥，只得让绾翎给她治伤。

    叶绾筠终于挪开了手，只见原本她原本白皙的脸伤，此刻尽是红肿豆大的水泡，有些已经溃烂，从中流出脓水，一股恶臭袭来，几乎让人反胃。

    绾翎大惊失色，仿佛被吓到了似的，稍稍离她远些才问道：“妹妹，你的脸怎么，怎么成这样了？”

    见她这样，叶绾筠又大哭起来，想要破口大骂，看到叶景城就在一边，她又不敢，只能哭得气都喘不上来。

    绾翎定了定神，才对叶景城道：“妹妹这伤虽严重，但也不是不能治的，只要……”

    缪氏母女立刻露出希冀的眼神，祈求地看向叶景城，她们知道，只要叶景城开口，绾翎不敢不治。

    见叶景城朝自己看来，绾翎接着道：“凡事讲究对症下药，只要妹妹将她接触过什么东西告诉我，我知道了原因，治好妹妹自然就不是难事了。”

    叶绾筠当场就愣住了，向缪氏看去，缪氏正在心里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叶景城见她们不说话，怀疑道：“绾筠到底接触了什么东西，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缪氏犹豫再三，一咬牙，向绾翎跪了下去，求道：“三小姐当真不知道，今儿一早醒来便这样了。妾身知道自己得罪过二小姐，二小姐想怎么惩罚妾身都可以，但望您看在姐妹一场，您救救三小姐吧。”

    绾翎微微冷笑，缪氏还真是老奸巨猾，故意点明她们之间的矛盾，若是她不帮叶绾筠治伤，那倒成了她怀恨在心，故意见死不救了。果然，叶景城一听，面色有些不善。

    “爹爹，我可以帮妹妹把这些脓包去掉，但是若要将疤痕去掉，那就非找出病原体不可，否则我也无能为力。”绾翎说着，便命人取来所需物品，很快就给叶绾筠的脸上好药，并包上了纱布。

    看你能撑多久！绾翎在心里冷笑，对着叶景城露出无奈的表情，并说：“爹爹，您也着人帮妹妹查查看吧，她这伤应是接触了某种药品引起的，如果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很难对症下药。”

    之后绾翎便先回去了，刚刚回到剪烛阁，叶景菡就来了，还带了许多礼物一起，其中一大半是太夫人送的。

    叶景菡兴奋地脸颊发红，又把绾翎狠狠夸了一遍，之后又说起绮春堂那边的事。

    “绾翎，你是怎么做到的？”叶景菡显然十分好奇，让身边人都下去后，朝绾翎促狭地眨着眼睛道。

    绾翎悠然道：“叶绾筠知道你的脸瞬间神奇地好了，便对那治好你的‘神药’动了心，再加上听说了一些关于九瓣花的传言，当天夜里就派人来了我的药房。我将九叶迷菱草放在最显眼处，自然就被她偷了去。”

    “那九叶迷菱草不是上次我看到的那九瓣花吗？”叶景菡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倒觉得现在皮肤似乎更好了。

    “自然不是。”想起叶绾筠那副狼狈模样，绾翎笑得畅意，“一种是生肌圣品，一种则是毁容良药，那九叶迷菱草但凡沾上一点，皮肤就会像灼烧一样，更何况是捣碎了敷脸！”

    叶景菡崇拜地看着绾翎，几乎要击节叫好了，但她高兴了一会儿又有些迟疑：“虽然说是她自作自受，但就这么毁了她的脸似乎有点……”

    绾翎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她：“你忘了她是怎么对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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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偷药闹剧

“你忘了她是怎么对你的？”绾翎斜睨着看了她一眼，又道，“不过你放心，我也没这么恶毒，不过是借此事教训她一下。接下来，你等着看就是了!不过，你要配合我……”

    姑侄俩又是一阵耳语，叶景菡听着连连点头。

    过了两天，叶绾筠的脸越发恶化，绾翎告诉她，再找不出病因来，那就是华佗在世也没有用了。而叶景菡那边则传出，脸上原来的伤口处又有些隐约的红肿，担心会不会有后遗症。

    终于，这天，绮春堂中传出叶景城大发雷霆的消息。绾翎听说后，让木兰拿上药匣子，笑道：“走，我们去看看妹妹。”两人便往绮春堂而去。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两天缪氏又找了许多大夫来给叶绾筠医治，可不但没有任何好转，反而愈发恶化起来。所以，她即便明知这次又是被绾翎给算计了，可也不得不说出来，是叶绾筠自己去偷药才弄成现在这样的。

    叶景城知道后当然是大动肝火，但总也不能看着女儿就这么毁了，所以还是让绾翎给她治伤。

    “虽然妹妹做出这种事，姐姐很难过，不过姐姐也不能见死不救。”绾翎很打大度地帮叶绾筠上药治伤，当然，麻沸散止疼药什么的，那是没有了。

    叶绾筠疼得死去活来，被丫鬟婆子强行按住了，绾翎才得以帮她看伤。叶景城看着虽然心疼，但想起她的所作所为还是十分恼怒。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接下来还有让他更恼怒的……

    叶绾筠这头才消停，太夫人紧急派人前来请绾翎，叶景菡的脸伤又复发了！

    “绾翎，为父跟你一起去。”叶景城狠狠瞪了一眼叶绾筠，和绾翎一道前往景福园。

    太夫人绷着脸神情十分不善，一抬眼见叶景城也来了，直接一只杯子砸了过去。绾翎几乎看得目瞪口呆，太夫人看着冷淡，没想到发起怒来竟然这么彪悍！

    “母亲，都是儿子没有管教好，可绾筠到底也是无心之失，我已经罚过她了。”叶景城深知太夫人的脾气，堪堪避过迎面飞来的茶杯，立刻跪了下去。

    绾翎出来打圆场，劝道：“祖母、父亲都先别气了，还是先让我给姑姑好好瞧瞧伤口。”

    她这么一说，太夫人好似才发觉，当众教训儿子似乎不太好。太夫人这才敛了怒容，让她赶紧瞧瞧景菡怎么样了。

    绾翎坐到景菡身边，趁人不注意，两人相互眨了眨眼，有笑意从景菡眼中一闪而过，很快就又露出一脸病容。

    “姑姑这伤口本已经好了，只消再用我特制的药水洗几天脸，就再也不会发作，但是……”绾翎为难道。

    “你这孩子，平时瞧着也挺爽利的，怎么今天说起话来这么不干脆。”看到太夫人神色担忧，叶景城忙开口训道。

    绾翎好似犹豫了一下，才又道：“但是我原本给姑姑备下的草药，被绾筠妹妹给……误用了。”

    这话一出，房中的空气仿佛突然冻结了一样，片刻后，太夫人的眼神似锐利的刀剑一般射向叶景城。

    绾翎看到都不禁心中一顿，看来祖母和父亲之间的关系，当真如传言一般不妙，难道就是为了当年父亲娶妻之事，母子心结就一直搁到了现在？

    “如果没有那草药，会如何？难道外头那么多药房，就买不到相同的药材？”叶景城忙问道，他是真心不想惹太夫人生气。

    绾翎难过道：“那草药是我上九峰山找了一日才得来的，若非运气极好，想要再得一株，怕是可能性异常之小。若是不及时用药，姑姑这脸怕是会继续红肿溃烂。”

    “太夫人！”太夫人听着就要晕过去，被孙妈妈一把扶住。

    叶景菡眼中有愧疚划过，绾翎悄悄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先稳住。

    太夫人靠在孙妈妈身上，喘着气，手指着绮春堂的方向道：“去，把那对母女给我带过来！”声音中冷厉尽显。

    缪氏母女很快就过来了，缪氏战战兢兢跪到了地上，太夫人都多少年没见过她了，这突然之间召见绝不会是好事。而叶绾筠则显然没有这个意识，被强拉着跪到地上，脸上还很是不甘的表情。

    “你养的好女儿！”太夫人坐在上首，面色十分冷淡，虽然看起来还没有先前看到叶景城时的暴怒，但绾翎看得出来，这是怒到极致后强压下的冷静。

    “太夫人，绾，三小姐她是无心的啊，真不是有意伤害菡小姐的。”缪氏赶忙求饶，“老爷他也罚过了，三小姐挨了好一通板子，到现在身上还是红的。”

    “如果是因为这个，我也不用到今天才把你们叫来。”太夫人冷冷一笑，“叶绾筠她伤了景菡，还能狡辩是无心之失，那她让人去绾翎那偷药，害的景菡现在旧伤复发却无药可用，你们究竟是何居心！”

    绾翎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众人的神情，眼风扫过缪氏和叶绾筠，心里一阵快意。她们母女现在怕是有苦说不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得来太夫人的一顿滔天怒火！

    接下来，缪氏痛哭流涕请求太夫人的原谅，就差指天发誓表明心意了。叶景城倒着实有了动容之色，但一看太夫人依旧冷冰冰的面容，还有叶景菡红肿的脸，实在是开不了口求情。

    “住嘴！”太夫人被吵得脑仁疼，又见叶景菡一脸绝望之色，终于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制止了缪氏的哭天抢地。

    绾翎扶住太夫人，劝道：“祖母，您别动气，虽说没有了那关键药材，但我再翻阅医书看看，兴许还能找到别的法子也不一定。”但这话听着，却是明显底气不足。

    太夫人听了更焦急，更生气了！她直直瞪着叶景城，道：“老爷是一家之主，您给个决断吧！”

    叶景城连称“儿子不敢”，接着就给缪氏和叶绾筠做了“宣判”。因为缪氏最近十分乖觉，低眉顺眼服侍周到，且此事她咬定了并不知情，故而只罚了她半年的例银。

    而叶绾筠就比较惨了，数错并罚，就算她现在也受着伤，不过在太夫人的暴怒之下，她还是要承受相应的代价。杖责二十板，且从今日起禁足，罚抄一千遍《女戒》和《女则》，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出来，期间不许缪氏及任何人探望。

    绾翎低低垂着眼眸，遮掩下眼中的情绪，嘴角有微不可见的嘲讽的弧度。叶绾筠从来就不是能定下心来读书写字的人，这杖责二十倒还罢了，罚抄书？这惩罚对于她来说，怕是比死还难受！

    这场闹剧就在叶绾筠的大声哭喊之下结束了。她原本还要将绾翎攀扯进来，还算缪氏有眼力，死死拦住了她。否则，这事怕更不能善了。

    之后，叶景菡很配合的“面部红肿”了几天，不过在绾翎的“日夜刻苦钻研”之下，终于找到了彻底恢复她容貌的办法。没几日，叶景菡就完全恢复了，太夫人又送了一大堆吃穿用物过来，显见是十分信服且疼爱绾翎了。

    这些事告一段落，绾翎终于能腾出空去看张元了。

    这天，她带着木兰正要出门，却不巧碰到了缪氏。缪氏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即便是抹了厚厚的粉也还是遮不住眼下的乌青，她依着规矩向绾翎行礼，末了还向她道谢。

    “二小姐的大恩大德，妾身和三小姐都没齿难忘，终有一日，定会相还！”缪氏眼底有浓郁的阴鹜隐现。

    绾翎仿佛完全没有听出其中的深意，只淡淡关切道：“想必妹妹的脸应该好了？”

    “多谢二小姐关心，三小姐都已经好了。”想到女儿每次换药的时候，都痛的连连惨叫，现在更是还受着伤就被关了起来，缪氏恨得几乎咬牙切齿，可面上还得强笑着道谢，浓烈的恨意几乎让她全身颤抖。

    绾翎无可无不可地随意一笑，便不再理会她，径自出门离去。她早得了叶景城的特许，出府无需向缪氏报备，只需去管家处说一声即刻。

    到了张元家，这回倒是没有再看到陈氏凶悍的撒泼场面，只是屋子里还是那么脏兮兮的。

    “不好意思，张大哥，让你久等了，因为有几种药材比较难觅。”绾翎放下东西，准备为张元治疗腿疾。

    其实张元这几天确实等得挺焦急的，不过此刻听得绾翎这么说连连摆手：“小姐您千万不要这么说，真是折煞我了。”

    这回绾翎做了很充分的准备，尤其是有了九尾龙葵和千金藤后，再配合上她拿手的中医针灸之术，可以说，她有十足的把握将张元治好，不过就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

    木兰打开随身的一个布包，放到绾翎面前，只见里面排布着密密麻麻的银针，长短粗细各不相同，足以千计，在阳光下闪着点点寒光。

    绾翎先给他在腿部的各个经脉关节处，用银针疏通，活络经脉血液，只见张元两条小腿上，扎满了银针，密密麻麻跟刺猬一样。

    待做完一整套针灸，差不多一个时辰都过去了，绾翎额头上出了一细细的汗。紧接着，又在张元双腿上敷了厚厚一层乌青色的膏体，并让他服下了一颗红色药丸。

    张元的腿萎缩多年，不是轻易能好的，做完这些只是才开始。她将一大包药草交给陈氏，交代道：“这些是我配好的药草，你每天拿出一小包为张大哥泡药浴，每次要泡一个时辰以上，切记不能中断。我每隔五六天会来看一次，为张大哥做针灸。”

    之后，绾翎又细细交代了一些相关的注意事项，未免陈氏不尽心，便让木兰给她了些碎银子。

    陈氏对于张元的腿疾能否痊愈，并不关心，不过看到银子，眼睛立刻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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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嚣张女抢座

看到银子，陈氏立刻就伸出手接得极快，口中却还假意推辞道：“小姐看您说的，相公的腿有望恢复，我也是高兴得不行，这么麻烦您就已经很那啥了，怎么还好意思拿你的……”

    “你能尽心就最好，倘若下次我过来发现有什么问题，那你自己看着办！”绾翎不耐烦听她虚伪之词，冷冷地打断她，眸中寒光闪烁。

    这种人，光用利诱是不行的。

    果然，陈氏全身一凛，连连点头，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你家孩子取名了吗？”绾翎正要出门，一回头看到摇篮里的婴儿。

    “没呢，小屁孩毛都没长全，起什么名字。”陈氏现在满心满眼都只有手里的银子，看也不看孩子就随口答道。

    绾翎再次深深看了那孩子一眼，又扫过张元瘦削的面容，到底还是没有把那件事说出来。

    还是先等张元的身体恢复些吧，绾翎这么想着，在陈氏极尽奉承的声音里，离开了张家。

    接下来，绾翎每隔五六日便会到张家，为张元做一次针灸，并察看他的恢复情况。陈氏倒还算是尽心，都按她的吩咐做了，张元的腿逐渐有了起色。

    很快，就到了五月初五，这是绾翎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端午节，跟现代很不一样，倒让她觉得颇有几分趣味。

    胭脂许久没回家了，绾翎就放了她几天假，让她回去探望一下家人。木兰和岫凝就带着小丫鬟们做香包、包粽子、挂菖蒲，忙得不亦乐乎。

    等到了端午节当天，剪烛阁上下都准备得妥妥当当，门口挂着菖蒲、艾草，里外都用苍竹和白芷熏过，所有人都喝了雄黄酒，小厨房里有浓浓的粽香飘出来。

    绾翎心情很好，听说丰登湖边有龙舟会，有心出去见识一番，便跟叶景城说了。叶景城并不阻拦，只交代她注意安全，多带几个人在身边。

    木兰是肯定要带在身边的，绾翎本想把秦薰然也带上，不过她并不愿意出门，大约是先前遇到坏人的事让她有了阴影吧，绾翎当然不作勉强。

    “小姐，坐好啦！”叶府门前，车夫老李一甩鞭子，驾着马车就载着绾翎和木兰往丰登湖而去。

    距湖边还有不少路，马车就已经没法向前行驶了，路上的人越来越多。绾翎她们就下了车，让车夫就在此处等候，说好大约申时回来汇合。

    街边摊贩林立，吆喝之声此起彼伏，卖糖葫芦、糖人的，卖香囊、首饰的，甚至还有街头艺人表演杂耍的，绾翎觉得，这倒和上辈子的赶集颇为相似。

    两人一路看着热闹，一路往湖边走。大约走了有小半个时辰，终于到了目的地，湖面上停着几艘十几米长的龙舟，龙头上分别挂着几面不同的旗帜，在风中飒飒飘扬。

    看来龙舟会还没有开始，走了这么半晌也有些累了，绾翎决定先去路边的望湖阁中歇歇脚。这望湖阁并不算是附近最高档的酒楼，难得的是门面颇为古朴素雅。

    走进望湖阁内，小二十分殷勤，引着两人往二楼走去。虽然绾翎戴着面纱，别人看不见她的样貌，她打扮得也并不华贵。不过这些做生意的眼力一向都毒，只一眼就心知：这位小姐非富即贵，那通身的气派可是一等一的！

    “小姐这边请！”小二将两人引至窗边一位置，笑道，“这个座位再好不过了，一眼就能看到下面龙舟会的情况，要不是小姐您运气好来巧了，还不一定能占到。”

    绾翎眼中露出几分笑意，正要坐下，不想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娇喝：“这个位置是我们小姐先看上的！”

    绾翎回头一看，只见一年轻女子，上着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下身穿银纹绣百蝶度花裙，扮相颇为华贵，不知是哪家的小姐。五官倒是还算俏丽，只是肤色略黑，眼角眉梢又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气，再配上胸口的那个闪闪发光的大金锁，平白多了几分俗气。

    那女子身边的丫鬟更是嚣张，搀着主子趾高气昂地走过来，对着绾翎她们道：“还不赶紧让开？！”

    见这丫鬟这么无礼，木兰立刻便回道：“明明是我家小姐先来的，怎么就成了你们的了？

    “我们先看上的，那就是我们的！”那丫头挑着眉，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这位小姐姐，我们这望湖阁中有的是好位置，不如两位随我……”边上的小二一看苗头不对，连忙打圆场，不想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女子给打断了。

    “这里哪有你这奴才说话的份！”那女子一脸鄙夷地看着小二，又向绾翎瞟了一眼，“这位置，本小姐还要定了！”

    绾翎此时蒙着面纱，看不清面部神情，只见她眼中有微微的讽意划过，一言不发。但落在旁观者的眼中，都能看出来，她这绝不是因为胆怯而不说话，而是不屑！

    “你这女子，怎的这般不讲理！”木兰气不过，正要跟对方理论，只听绾翎悠悠道。

    “木兰，我们坐下便是，与别人多啰嗦什么？”绾翎轻轻一拂袖，便往那临窗的座位走去。

    “你！”那女子见她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扭头对身边的丫鬟骂道，“你是死的么？看到自家小姐被人欺负，竟然没反应！”

    那丫鬟脸色一白，看向绾翎的眼中满是恼怒，她大步上前就要伸手去拽绾翎的袖子，口中一边不干不净：“你是耳朵聋还是眼睛瞎啊？没听到我们家小姐要了这个位置么？你这贱……”

    绾翎稍稍扭头，眼中仿佛一道利刃瞬间朝她袭来，那丫鬟猛然一惊，硬生生把最后一个字咽了下去，到底没敢再骂下去。

    “本姑娘最不喜人说脏话。”绾翎一声冷笑，“原本好好的心情就这么被人扰了，这位置不坐也罢。不过我若是轻易让了位，岂不是让某些人更得意？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屠户家的女儿，出来砸场子！”

    “你可知本小姐是什么来头？！”那衣着华贵的女子终于忍耐不住，一掌用力拍在桌子上，大声喝道。

    这边动静这么大，周围有不少人看了过来。听她这么一说，不少人都露出好奇之色。女子扫了一眼周围，露出一丝得意，傲然道：“本小姐可是蔚县知县郑大人的千金！”

    郑知县的女儿，郑语琴？不就是前一阵和叶绾筠打架的那位小姐么？绾翎朝她看了一眼，露出鄙夷之色，能和叶绾筠大打出手的，果然不是一般人。

    她没忍住发出一声轻笑，讽刺道：“姑娘这做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公主大驾，不想原来是……”说着，仿佛很无奈地摇了摇头。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纷纷笑起来，这女子着实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区区知县之女也如此高调，她竟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木兰也跟着道：“小姐，公主可不会这般抛头露面，这位小姐如此不计形象，真不知是不是故意冒充，来污蔑那郑家小姐名声的。”

    郑语琴彻底被惹怒了，她在家里嚣张惯了，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她怒瞪着双眼，就朝绾翎冲过去，口中大声道：“本小姐连知州府的小姐都不怕，难道还怕你不成！”

    木兰正要动手，却不知怎么了，她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郑语琴就突然脚下一软摔了下去，一头栽倒在地上，摔得鬓发散乱，钗斜鬓弯！

    她的丫鬟忙过去扶，却不想郑语琴羞恼之下，一巴掌打开了她，大骂：“你这死丫头，回去就把你卖到窑子去！”

    这边在哭天抢地，众人皆看着笑话，绾翎却直直朝北面看过去，眼中疑惑，却并没看到有可疑之人。只见郑语琴摔倒的地方，桌角边多了一颗细细的枣核。

    郑语琴爬起来后，越发觉得羞恼，脸色涨得通红，认定了是绾翎害她出丑，还要大步上前与绾翎纠缠。

    “妹妹，休得无礼！”人群中走出一青年男子，对郑语琴呵斥道，说罢又朝围观者做了个揖，“大家散了，散了吧。”此人相貌还算清秀端正，但落在绾翎眼中，却莫名地带了三分虚伪。

    众人一看有出来劝架的，又听得当事人让他们散了，倒也并不像那等市井小民一般，硬是围着看热闹，慢慢也就散了。

    绾翎抬眼一看，正是那先前将秦薰然卖入青楼的郑奇！

    想起秦薰然背井离乡还遭人迫害的悲惨遭遇，绾翎忍不住想要出手，替她教训这人一顿！

    郑语琴一看是自己哥哥来了，自觉有了靠山，底气更足了，立刻便向郑奇诉苦，声称自己受到了多么严重的侮辱。

    “这位姑娘，不知你……”郑奇听后也露出不悦的神色，对着绾翎冷声道。

    这时，窗口一阵风吹来，正好把绾翎的面纱吹了起来，她即刻伸手掩住，但她那明媚鲜妍的玉样容颜还是落入了郑奇眼中。

    郑奇眼里有惊艳垂涎一闪而逝，口中所言稍稍一顿，脸色很快从责难变得温和，接着道：“这位姑娘，不知你可还好？我家小妹任性惯了，若有得罪姑娘之处，还望海涵。”

    听他说出这话，郑语琴瞬间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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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捉弄渣男

听郑奇说出这话，郑语琴瞬间呆了！还以为他要帮自己出头呢，没想到一开口竟是帮别人说话！她当场不干了，怒气冲冲对着郑奇道：“哥！你怎么回事？不帮自己妹妹，竟然为外人说话？”

    “妹妹，你这脾气也该改改了，还不向这位姑娘道歉！”郑奇一脸正色，一副谆谆教诲的长兄模样。

    绾翎平静地看着，心中冷笑不已，这郑奇真是好演技！态度转变如此之快，竟也不觉得僵硬！要不是她知道先前秦薰然的事，说不定还真要被他的表象给骗了。

    郑语琴哭着跑了，郑奇一副无奈又自责的样子，转过身来对绾翎赔礼：“家妹无状，还望姑娘海涵。”

    “公子言重了。”绾翎浅浅一笑，看了眼窗边雅座，主动相邀，“这位置看外面风景是最好不过的，看公子是识礼之人，不知道是否介意与小女子同座？”

    郑奇大喜，正求之不得呢！面上却还装模作样推辞道：“这个……怕是不太好……”

    “既然公子不愿……”绾翎一脸为难。

    “不过既然姑娘盛情邀请，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郑奇急忙道，说着就坐了下去，生怕绾翎反悔。

    绾翎笑了笑，也在对面坐下，矜持地微微垂眸。

    “小姐，用茶。”木兰猜得自家小姐定有深意，便配合地站在一边倒茶，顺便给郑奇倒了一杯。

    “姑娘可也是来此看龙舟会的？”郑奇点头谢过，笑着问道。

    “正是。”绾翎端起茶杯，轻轻掀起杯盖，撇了撇浮起的茶末，轻声回答，又问道，“方才那位姑娘是公子的妹妹，那公子您是蔚县郑知县的大公子？”

    郑奇仿佛十分羞愧，又带了一丝自豪，连连道：“不敢当，不敢当，在下郑奇，姑娘直接叫在下名字就可以了。”说着又试探着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绾翎略略掀开一点面纱，矜持地小小抿了一口茶水，淡淡地垂下眼眸，并不回答。

    “姑娘请恕罪，是在下唐突了。”郑奇好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赶忙起身道歉。

    “公子不必如此，小女子姓林。”绾翎婉约一笑，报出“姓氏”来。心中正想着，这人喜欢刺激，今儿该找些什么刺激给他呢？就见对面走来一个挎着竹篮的小女孩。

    这小女孩大约才六七岁上下，梳着双环髻，簪着几朵半旧的绒花，冰肌雪肤，十分可爱。一身褪了色的素绒绣花裙，腰间系着长长的同色垂带，明明是很普通的女孩子装扮，在人群中却很是惹眼。

    顺着绾翎的视线，郑奇也看了过去，赞道：“这小姑娘真是个美人胚子。”

    可能是发现有人正看着自己，那小女孩对着他们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嘴角有浅浅的梨涡。

    “大哥哥，大姐姐，你们要买香囊吗？”小女孩朝绾翎他们走了过来，拿出竹篮里的东西，眨着眼睛道，“我娘病了，所以我趁今天这里热闹，特意出来卖些小东西，希望能赚些银钱给娘买药。”

    郑奇一听，立刻看向绾翎，见她眼中透着怜惜，立刻表示：“这些香囊多少银子，我都要了。”

    小女孩一听，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赶忙掀开竹篮上覆着的棉布，一个个数起来：“一个，两个……”

    卖香囊的小女孩？绾翎尽量垂着眸，不让人发现她眼中的异样，直觉告诉她，这个小女孩不一般！

    果然，只听女孩开口道：“我这共有十个香囊，每个十两银子，总共就是一百两。”

    “什么？”郑奇大惊之下，脱口而出，“什么香囊，竟要十两银子一个！你这是……”他本还想继续说下去，瞥到绾翎不悦的目光，尴尬地顿住了。

    小女孩见他这样，收敛了笑容，怯生生地道：“大哥哥您是不是嫌贵啊？可这是我娘病中熬着油灯绣的，就是为了能换些药钱。我爹早早就过世了，娘要是没有银子买药，就，就……”说着小嘴一瘪，几乎要哭出来。

    哪里会有卖香囊的开口就是十两银子？若是真有，别人一定觉得这人疯了，又不是金子做的！而且这小女孩刚才说，她是为生病的娘筹集医药费，可眼底却没有丝毫哀戚之色，分明是有问题！

    绾翎心里憋住笑，看着这女孩相当可爱的份上，她很愿意配合，看看她有什么目的。

    于是，绾翎面上同情之色更甚，不时又看看郑奇，仿佛在说：这小女孩这么可怜，区区一百两银子算什么？这你也要计较吗？

    郑奇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这事若搁在平时，他不理会就是了。可偏偏现在，美人当前，他怎么能不好好表现？可是一百两……这也忒贵了！最要紧的是，他身上根本没有带那么多银钱！

    “大哥哥，您是不是没钱啊？”小女孩露出失望的表情，语气里还多少带了些鄙夷。

    “胡说！”郑奇立刻反驳，他怎么可能当着美人的面承认自己没钱！他咬了咬牙，一百两就一百两，今天豁出去了！“额，那个，大哥哥只是今日忘带银子了，只有一些散碎银两。”

    “公子，要不就我买了吧。”绾翎说着，就让木兰拿银票。

    “林姑娘且慢，怎好让姑娘破费。”郑奇赶忙阻止，转头吩咐随身小厮，“还不快回府取银票！”

    小厮露出些许为难之色，见主子面色不善，便也不敢再迟疑。

    却听卖香囊的小女孩道：“大哥哥且慢，我娘还等着我买药回去呢，怕是等不及了。”说着，她指了指郑奇腰上的玉佩道，“看您这玉佩成色不错，要不您把它给我吧，我拿去当了，想来也能换些银子，若是不足一百两，便当是我吃些亏也无妨。”

    已经能看到郑奇开始嘴角抽搐了，他那玉佩可是远远不值一百两啊！

    绾翎也越发肯定，这小女孩肯定是有人找来，故意捉弄郑奇的。看她虽然穿得朴素，可那一双充满灵性的双眼，滴溜溜转着满是慧黠，且说起话来丝毫没有小家女的怯懦畏缩，反倒头头是道。

    “郑公子，我看，还是我来吧……”绾翎微微蹙着娟秀的娥眉，又要伸手去拿银票。

    郑奇一咬牙，爽快地解下了玉佩，递给小女孩，豪气道：“不就是块玉佩嘛，拿去！小妹妹，赶紧去给母亲买药吧！”

    “郑公子真是大好人！”绾翎强压下想要大笑的冲动，崇拜地看着郑奇，赞道。

    郑奇总算觉得心头舒畅了一点，可看到自己那随身玉佩，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成了别人的，就换来几个破香囊，心头真如滴血一般。

    “谢谢大哥哥，大哥哥真是大好人。”小女孩拿上玉佩，直接把竹篮子丢给了郑奇，一溜烟跑了。

    其实郑奇也不傻，他也感觉隐隐有些不对了，不过看着面前女子盈满笑意的双眼，还是觉得值!接着，他便又没话找话地与绾翎攀谈起来。

    可没过多时，望湖阁中突然一片嘈杂之声，足有十来个人，突然从一楼冲了上来，直奔他们这一桌！

    “就是他！”为首的竟然是方才卖香囊的女孩，只见她此刻一脸愤懑，手指着郑奇，对身后的人大声道，“各位叔叔伯伯们，就是他骗我的！”

    郑奇瞬间懵了，怎么自己做了好事，反而还惹出事来了？！

    原来还有后招？绾翎越发觉得有趣了，坐在一边冷眼旁观，边在心里猜测幕后策划之人。

    “你们是什么人？”见来人气势汹汹的，郑奇连忙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这玉佩是不是你的？”一瘦削的中年男子拿出一块玉佩，正是郑奇给小女孩的那块。

    “是啊……”郑奇刚刚说了两个字，那伙人就连连喊打，说着就要上前动手。

    绾翎这时站了起来，朝那些人微微点了点头，轻笑道：“这位大哥，不知到底所为何事，要这般大动肝火？不如说出来，也好让我们大家一起评评理。”

    郑奇感激地朝她看了一眼，心中更是大动，看来刚才的装阔绰还是有用的。

    “姑娘，看你知书达理的，怎么与这么个骗子在一起，在下劝你，还是离这厮远点好！”那些人对绾翎倒甚是恭敬，拱了拱手道。

    这话把郑奇气个半死，指着那小女孩大声道：“我好心高价买她的香囊，因着没带够银子，把我名贵的羊脂玉佩都给了她，怎的就成骗子了？”

    小女孩丝毫不惧，气愤地大声回道：“那个玉佩是假的！”说完，小脸立刻一变，哭了起来，“我娘都快病死了，等着药回去救命呢，我还以为今天碰到好人了，没想到竟是个大骗子，呜呜……”

    女孩本就生得瓷娃娃般可爱，这一哭更是引起了围观者的怜爱，纷纷指责郑奇。“连孩子都骗，简直太禽兽了！”

    “就是，真是畜生不如，那可是人家娘亲的救命钱啊！”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早就已经认定了郑奇是骗子，哪里会想到别的！

    绾翎也瞪大了双眼，满是不可置信，退后一步，对郑奇道：“想不到公子竟是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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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讨要嫖资，纨绔出丑

“不，不是……我……”郑奇涨红了脸，辩无可辩，就跟吃了黄莲一样，他本来还想说什么，那些人就已经动起手来。

    光是打一顿怎么够？绾翎一声冷笑，正要上前再添一把火，让郑奇真正吃些苦头，却突然从围观者中传出一女人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都住手！”

    许多原本正看着热闹的人，纷纷朝那边看去。绾翎刚刚迈出的步子也顿了下来，听到有女人的喊声，便也看了过去。

    那女人用力拨开人群，硬是挤到前面，微微弯着腰抚着胸口喘气，口中断断续续：“你们，你们怎么……胡乱打，打人哪！”

    “小姐，这女子……不像良家妇女啊？”木兰轻轻地跟绾翎咬耳朵，眼中带着一丝丝鄙夷。

    绾翎略略一笑，不作评价，这女子穿着低领云纹绉纱衣，牡丹薄水烟逶迤拖地长裙，美则美矣，却平白带了几分风尘气。且看看她要做什么，教训郑奇倒也不急在一时。

    “啊——琵琶！是你?!”郑奇发出又惊又喜的喊声，显然是识得这女人，“琵琶，快来救我啊……”说着，他脸上就又被不知道谁打了一拳。

    那被唤作琵琶的女人，一脸焦急，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才又大声道：“光天化日，怎好胡乱打人？再不住手，我可要报官了！”

    她这么一说，那些打得正起劲的人们，都渐渐停了下来，不过郑奇已是鼻青脸肿。

    “姑娘有所不知，这位公子看着斯文，却用假的玉佩去欺骗一个小小女孩，那可怜的小姑娘还等着银子给母亲救命！”绾翎适时开口，道出郑奇的“恶行”，面上一副不忍启齿的模样。

    郑奇正要辩解，却听那琵琶突然变了脸色，大声喝问道：“什么？你用假的玉佩骗人？”这次她却是对着郑奇吼的，“那你上回送我的那块呢？不会也是假的吧？”

    “姑娘，您最好是看清楚了，这人连小姑娘家的都骗，何况……”木兰也适时地添了一句，她见绾翎也是存心要教训那郑奇，索性也来添一把火。

    郑奇忙辩解道：“怎么可能，那可是我专程为你挑……”不过很可惜，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琵琶上前一把扭住了衣襟。

    “上老娘床的时候，你说的倒是真好听，怎么，堂堂知县公子，连嫖资都要赖？”琵琶抓着他的衣襟，冷冷笑出声来，一手叉着腰，面目凶悍，“赶紧把银两赔给我，否则就去县衙找知县大人评评理看！”

    她这话一出，在场顿时一片嘘声，有那粗犷的大老爷们已经大笑着起哄起来。有些大姑娘小媳妇则羞红了脸，眼中尽是鄙夷不屑。

    绾翎也半掩了面孔，嘴角微微勾起，这一招“连环栽赃”使得可真好。虽然损了些，不过用来对于郑奇这种伪君子，当真是妙极了！

    郑奇怎么说也算是个读书人，又是知县之子，还是有些身份的，结果现在不但被按了个欺骗弱小的名声，还被青楼女子当众指责讨要嫖资，他的名声也算完了。

    郑奇此时羞恼万分，但对着一帮不讲理的蛮夫，还有个不要脸面的彪悍妇人，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偏偏长随又不在身边。这时，他焦急之中看到绾翎，竟还异想天开地想向她求助：“林小姐，快给我说话！不然，您借我些银两也好啊！郑某日后定当双倍奉还，哦不，十倍！百倍！？”

    “公子，以后买东西时，还是仔细些好，免得不小心送给旁人，引起误会。”绾翎眼中闪过厌恶，却依旧笑盈盈道，那“不小心”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那琵琶一听，柳眉倒竖，怒色更甚，不但不再劝别人，自己也跟着打起郑奇来。且男人动手，不过就是让郑奇挨些皮肉之苦，而这女人撒起泼来，那是又撕又扯的，郑奇今天真是没脸了！

    趁着一片混乱，绾翎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只听身后传来阵阵惨叫声，不时还有女人尖利的骂声。

    一转眼，只见那个卖香囊的小女孩正站在角落里，朝她调皮地眨了眨眼，嘴角两颗浅浅的梨涡，像盛了甜甜的蜂蜜似的。

    “龙舟会开始啦！”正当这时，外面传来锣鼓喧天之声，楼内众人纷纷往外走去，也有些蒙着面纱的矜持女子，只往窗边靠了靠，通过窗口一看外面的热闹景象。

    “小姐，我们要下去吗？”木兰有些期待地看着绾翎，又有些犹豫，担心外面太过鱼龙混杂。

    绾翎看出她的心思，到底也不过才十来岁的姑娘家，常年拘在府里，难得出来一趟兴奋是正常的，便道：“走吧，咱们也去凑凑热闹！”看到木兰还有担忧的神色，继续说道，“只要咱们小心些，不会有问题的！我们走。”

    说话的档口，那小女孩一转眼就不见了。绾翎再看一眼身后，还在挨打的郑奇，不屑地笑了笑，便转身和木兰往外走去。

    兰若皇朝民风还算开放，对女子的拘束并没有那么严苛，像今天这种热闹的日子，街上能看到不少闺阁女子。有些大胆的，甚至连面纱都不戴，于是便引得许多公子哥们也兴致颇高，个个打扮得风流倜傥地在大街上闲逛。

    绾翎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底却也忍不住透出欢快：“木兰，有什么看中的告诉我，我给你买！”

    就在望湖阁二楼窗台边，正是方才绾翎坐的那个位置上，此刻正悠然坐着一个男人。

    只见他身材伟岸，麦色肌肤，五官轮廓刀刻般分明而深邃，犹如冰冷的雕塑，幽暗深邃的凤眸，显得狂野不拘，邪肆魅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邪恶而俊美的脸上此时噙着一抹放荡不羁的微笑。

    望湖阁中的小二有些畏惧地站在一旁，很想抬眼看看，可刚一抬眼就吓得把头垂了下去，心里不禁嘀咕，今天这是怎么了，来的客人尽是那难得一见的绝世风流模样！

    “爷，方才寒藕表现得好不好？”甜甜的稚子童音，令人听来十分舒服，勾起心中的柔软。正是先前那个卖香囊的小女孩，只见她小大人般似模似样地拱着手。

    “很好，你上回求的那事，准了。”男人看着窗外，侧脸冷峻，话语淡漠，令人忍不住心生畏惧，只有他的手下才知，这已经是主子心情很好的表现了。

    寒藕谢过主子，嘴角又有梨涡隐现，眉眼弯弯地看向一旁的夜寻，还调皮地眨了眨眼，仿佛在说：看吧，爷最疼我了！

    夜寻有些无奈，在主子身边，大概只有这寒藕是最“不怕死”的，居然还敢开口讨要好处！可偏偏主子似乎并无恼意，大概是看她年纪尚幼吧。不过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爷可没有那么多耐心来哄小孩，看来得让舞怜好好调教一下了。

    夜寻正腹诽着，突然感觉全身一凛，瞬间浓重的寒意袭来，他立刻看向主子。只见颜离刚才还略带笑意的面庞，此刻只余冰冷，微微眯起的双眼泄露出危险。

    顺着颜离的视线，夜寻和寒藕都凛了神色，往窗下看去。

    只见楼下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皆是形形色色的人。但在那杂乱一片的人群中，他们还是一眼看到了那个面戴轻纱的女子。

    那女子上穿藕丝琵琶衿上裳，一条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腰间束以四指宽的辟尘苍佩流苏绦，梳着少女双环髻，鬓边留出些散发绾成小圆髻，堆叠在一起，只簪了几颗星星点点的粉色猫眼石，将面纱固住。

    虽看不见她的容颜，可那双灵动的水眸，翩跹卷翘的长长睫毛，便是轻轻一瞥，就有种摄人心魄之美，直教人看得移步开眼。那满身的光华生生将周边的所有人都掩盖了下去，即便在人海中，仿佛也只能看到她一人。

    就是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此时面前正有一陌生男人在跟她搭讪，那男子脸上还分明带着几分垂涎之意。

    “姑娘，今日这龙舟会，可不仅仅是赛龙舟，最精彩的莫过于西亭轩的斗诗赛，不过就是规矩比较刁钻，但彩头也是极其难得的。”身着锦缎的男子摇着折扇，貌似有几分书生气，正殷勤地跟绾翎说着话。

    绾翎本不欲搭理，不过听他这么一说，倒是起了好奇之心。兰若皇朝的一些年节风俗，似乎跟她想象中的传统习俗差不多，不过这么热闹的场景，她倒着实是头一次见。

    见她流露出一丝兴趣，那书生便希冀道：“不知姑娘可有其他安排，若是得闲，不知小生可否邀请姑娘一同去参加？”说着，还向绾翎靠近了几步，眼底隐隐透出觊觎，盯着绾翎的面纱，似乎很想看清美人芳容。

    绾翎面上划过一丝反感，不过因有面纱遮挡，那书生竟完全没有觉察，还想摇着折扇，想要凑过来。

    “夫人，为夫才离开这半晌，怎的就有那不开眼的来生事？”一冰冷的男声突然从耳边响起，绾翎正要躲开那书生，就突然觉得腰间一紧，身边多了个男人，正微微笑看着她，但那笑意却分明未达眼底。

    木兰在一旁瞪大了眼，看到自家小姐被“调戏”，却也不敢上前帮忙。之前绾翎已经告诉过她睿王的事，并交代她，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惹他。

    “这，这位姑娘……”那个搭讪的书生更是傻了眼，看着颜离满身的杀气，不禁有些腿软，又实在是忍不住，小心地往绾翎头上瞟过去。

    绾翎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尽力维持着端庄得体的矜持形象。她分明梳着少女特有的双环髻，他却口口声声唤她“夫人”？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嘛！打量着别人都看不见？

    颜离抬起凤眸，略略扫过那书生，便把人吓得不敢说话了。他手下搂得更紧，另一只手则抬起来抚上绾翎的发髻，嘴角含着宠溺道：“夫人可真是淘气，下次可不能再梳这小孩子家的发髻了。”说罢，甚至凑到她耳边，轻轻道：“若是夫人不会束发，为夫亲手帮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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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今天陪我？

这场面落在别人眼里，真是要多暧昧有多暧昧，绾翎饶是被他捉弄过多次，还是禁不住红了脸。外人看来，倒更像是恋人间调情，女子不胜娇羞。

    等绾翎抬起头来时，先前那书生已经不见了，她这才小声开了口：“王爷，多谢。不过，你现在是否能放开我了？”说着，她朝自己腰间淡淡地瞟了一眼。

    颜离却丝毫没有放开她的意思，也完全不顾忌边上还有个木兰在，反问道：“绾翎是要谢本王什么？可是因为本王及时把闲杂人等赶走，来英雄救美的缘故？”

    “谢王爷为我教训那些，我不喜欢的人。”绾翎想到在望湖阁中，郑语琴无故摔倒在地的样子，还有那个慧黠的小女孩，以及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郑奇，忍不住有些想笑，不过看到面前的男人，心里又有些复杂。顿了顿，她加了句，“还有，多谢王爷上回慷慨赠药。”

    颜离面上的冰霜总算融化了些，偏又挑着凤眸道：“本王接受你的感谢，不过，怎么没感觉到半点诚意？”

    刚刚酝酿出来的真诚谢意，又消失了个无影无踪，绾翎瞪着他一言不发。而后感觉到路人的怪异神情，她压下怒意，露出些许浅淡的笑意道：“王爷，要不您放开我，我们慢慢聊？”

    “今天陪我？”颜离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眼神灼灼地看着她，用的虽是问句，但却完全是命令式的口吻，容不得人反驳。

    他墨黑的丝丝发缕在湖岸微风的扶动下，不住飞扬着，不时有几缕拂过他凉薄的唇，高窄的鼻梁，如山上雪般衬着幽光，拔卓挺立。而那双细长剑眉下幽深的眸子，仿如千尺幽潭，深不可测。

    绾翎一愣，胸口有些起伏，顿了半晌，她微微抬起眼眸直视着颜离，回道：“一个条件。”

    两人说起话来都是“惜字如金”一般，旁人听来，还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颜离却笑着松开了手，冰山融化：“成交。”

    绾翎略略理了理身上有些凌乱的衣衫，心里暗自踌躇。先前因为救秦薰然的事，她向颜离借了一万两银子，因此许给他三个条件。有这么个事被人攥着，总觉得不安，天知道他什么时候突然拿出来要挟她。

    今天只要陪他逛逛，就能换回一个条件，倒也合算。何况，跟他接触几番下来，绾翎觉得，颜离虽喜怒无常，冷厉怪异，倒好在说一不二，能够守信。

    这么想着，绾翎便也放开了，今天难得出来游玩一番，没必要白白坏了自己的兴致。何况，细细想一下，这男人似乎也并没有真正伤害过她，尤其是近几次，甚至还帮了她不少忙。

    想到这，绾翎的脚步不自觉的越发轻快起来，看了眼身边的冰山脸，心想：就当是多带个保镖！

    两人刚走了几步，发现前方不远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聚了格外多的人。抬头一看，高处挂着许多大大小小、五彩斑斓的锦囊，还有面大大的旗帜上写着一个“诗”字。

    莫非这就是方才那书生口中说的，西亭轩的斗诗赛？

    “我们也去看看。”见绾翎眼中露出一丝好奇，颜离便拉起她的手往那边走过去。

    绾翎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心里想着：不过就是牵一下手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轻轻咬了咬唇，便也顺从地让他牵着了。

    木兰则跟在两人后头，警惕地注视着周围，暗暗祈祷不要遇到熟人，一边又很是庆幸，幸好小姐带了面纱，不然被人看见的话，清誉就毁了。

    “各位公子小姐们，今日的彩头，可是李广老将军生前用过的灵宝弓，并一本前朝书圣王允祈的诗作手稿！”绾翎和颜离两人穿过人群，走到前头，正听到一中年男子在讲本次斗诗赛的彩头，话语中极为得意。

    那人讲完，朝后面一挥手，有五六个人护着两个雕工精致的红木托盘走了出来，站在台前。听得主持者一声令下，托盘上的红布应声揭下，台下众人皆纷纷发出惊呼声！

    只见其中一个托盘上，赫然是一把泛着陈年历史沧桑感的宝弓，上头还架着一支食指粗细的箭，箭头闪着幽幽的冷光，显然锋利无比，箭尾缀着黑褐色的鹰之羽！

    还有那本王允祈的手稿，封面暗黄，有些破损，但此刻正在现场的读书人们，几乎都看得红了眼！

    绾翎突然想到了叶濬遥，上回坠崖夜不归宿之事，若不是他帮着瞒下，怕是没那么容易善了。正想着送些什么作为答谢好，一直没合适的物件，现在看到那发黄的手写书稿，绾翎倒是有些心动，但却并不打算出这个风头。

    “不知如何才能夺得这彩头？”绾翎还在默默惊叹的时候，人群中已有人开口问道，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语气中隐隐带着飞扬的自信。

    绾翎闻言略有一丝好奇，便也随着众人看了过去，只见那人说着正从人群中走出，竟是位二十上下的年轻公子。发束白玉冠，身着大红色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腰系玉带，手持折扇。

    身旁还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美貌女子，发绾交心髻，缀以点翠嵌珊瑚松石葫芦珠花，身着古烟纹碧霞罗衣，下身是碎花翠纱露水百合裙，眉眼张扬，明艳不可方物，身后还跟着两个秀丽的小丫鬟。

    台上立刻便有人回道：“莫非公子欲一试？其实规则很简单，公子应当看到这高处的香囊了，每个香囊中都有一道诗谜，只要公子您射下高处的香囊，并答对其中的诗谜，那这两件彩头便可都由您拿走！当然了，在座各位人人皆可挑战，最后胜出的便可夺得头魁！”

    绾翎暗忖，这幕后策划之人倒是好巧的心思，这事听着简单，实际上却极难，非得文武皆备不可。要知道，那挂在高处的香囊并不是完全固定的，随时都会在风中晃动，若非手上功夫极有两下子，很难射中。便是等拿到了谜面，也还要看此人是否有那般才智。

    不过她再看了一眼那两样宝物，略略感慨，这般稀世之品当然不是好拿的！

    “若是想要，我即刻为你取来。”颜离突然凑近了，在她耳边轻声道，言语里比之那位红衣公子更是自信狂傲，胜券在握，仿佛根本不将旁人放在眼中。

    “我不过只想看看热闹罢了。”绾翎并不理睬他，淡淡回了一句。那两件东西倒的确是好，不过她可不要再欠这冷面阎罗的情。

    两人说话的档口，那红衣公子已经一手拿起了案上的弓箭，拉开弓弦就对准高高处的锦囊射去！一箭正中，一紫色锦囊应声而落。

    立刻就有小厮将锦囊捡起，拿出其中的谜面，当众念道：“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

    红衣公子只略一思考，便道：“东海有条鱼，无头又无尾；更除脊梁骨，就是这个谜。”

    围观众人还不甚明了之时，西亭轩轩主亲自出面了，眼中毫不掩饰地赞意：“公子好文才！”说罢，又向众人解释，“谜底就是个‘日’字。”

    他听闻手下禀报，今日参赛之人颇不寻常，出来一看，这答题的红衣公子自不用说，果真是极具风仪。可旁边却还有一对年轻公子和姑娘，更加攫住了他的目光。

    那黑衣男子相貌冷俊，却是一派龙章凤姿、贵气非常！而那女子虽戴着面纱，却也是难掩秀丽卓然，当的是风华绝代！轩主难掩异色，心道，今日果真是遇到贵人了！

    接着那红衣公子又连连射中锦囊，其中诗谜自然没有难得倒他的，几乎均是念出谜面，他的谜底就出来了，眼看着胜券在握，竟无人挑战。

    “这位公子，您不打算上来试试么？”终于，轩主有些按捺不住了，他倒不是舍不得那彩头，他既设了这奖项，终归是要送出去的。只是，他已关注颜离多时，料想这必定是个深藏不露之人，很想亲眼见一见高手对决，可这都半天了仍见他岿然不动。

    见颜离被人点了名，绾翎不禁看了他一眼，大大的明眸中有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自己也没发觉，这笑意中，竟有三分幸灾乐祸般的顽皮。

    “不打算。”颜离自然看到了，身边小女子那促狭的表情，不过却丝毫不恼，反倒有一丝不明所以的愉悦，但面上仍是冷得能叫周遭冻起来一般。

    轩主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但对着颜离，也忍不住有些发虚，好不容易咬牙问了一句，却得来这么个冷冰冰的回答，当下也不再多言，只讪笑着回过头去，对红衣公子道：“若是无人挑战，那今日这彩头便是公子您的了。”

    那男子自然很高兴，笑着谦虚了几句，又问旁人，可还有挑战者？冷场片刻，倒也有人上台，但均败下阵来，有些是压根连锦囊都射不中，便是射中了，却又打不出谜题来。

    最后，轩主终于宣布，那两件珍宝都归了这红衣公子。他身边的美貌女子也很为他高兴，明媚的五官因带上了璀璨的笑意，而愈加显得生动起来。

    但绾翎却微微皱起了眉头，她下意识地向那对年轻男女走近了几步，细细打量了那女子的眉眼气色，眉间蹙得越发紧。

    而此刻，轩主正亲手将那两件宝物交到那男子手上，刚说半句：“公子文武双全，可堪此宝……”人群中便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只见前方有不少人被冲了开来！

    绾翎面色一变，还没瞧仔细，便被颜离一把拉入了怀中，她只觉得一阵眩晕，耳边竟有杂乱的马蹄声传来，还有几声男人的吆喝，但她却完全听不懂，仿佛竟不像是汉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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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这婆娘长得不错

绾翎还没来得及看清是怎么回事，就被颜离拉进了怀中，只听耳边一片嘈杂之声，有马蹄声、惊叫声，还有听不懂的男人粗犷的笑骂声。

    “这么好的宝弓，留在你们汉人手里，那不就是糟蹋么！”这时，终于有个人说了汉话，不过带着浓重的异域口音，咬字很不标准，“我们大哥说了，将宝物快快献上来，就免了你们一死！”

    绾翎心里一惊，锦州地处兰若之边，北部境外便是匈奴，难道这几个人竟是匈奴人！

    她站稳了些，挣扎着从颜离怀中探出头来，只见自己已经离那些人有好一段距离，而颜离正张着双臂紧紧护住自己，不禁有一丝复杂的暖意划过胸口。

    “贼人！你们休要伤害我表妹！这里可是堂堂兰若皇朝之疆土，岂容你们胡来！”

    绾翎一看，那几个骑在马上的人果然是一副异域之相，与中原之人颇为不同，在人群中很醒目。他们大约是得不到那宝物，此刻竟抓了先前那着古烟纹罗衣的女子，要挟着迫使红衣男子将宝弓交出来。

    有一面目凶悍的大汉正将弯刀架在女子纤细的脖颈上，脸上的横肉颤动着，笑得十分轻蔑：“小子，你们汉人有句话说得好，可别敬酒……敬酒不吃吃罚酒！”说完又淫邪地看了眼刀下的女子，“这婆娘长得不错，带回去让兄弟们爽爽，还真不错！”

    一群人便大笑起来，张狂无比，笑声极为猥亵不堪，恣肆轻蔑，不时还对着汉人便是一阵辱骂，在场众人皆白了脸色，神色屈辱，但却不敢出头。

    那红衣男子虽身怀武艺，但自己表妹还在贼人手里，如何敢轻举妄动。那女子更是俏脸惨白，原本张扬明媚的容颜此刻是那么的无助，大眼中盛满了惊惶。

    “汉人都是孬种……”其中有一人，刚把这话说出来，就见空中寒光一闪，一支利箭瞬间从人群中飞出，直面而去！那人想要躲避，但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闪过，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那箭羽就直直地插入了他的咽喉。不过转瞬间，他便没了气息，从马上翻滚下来！

    原本被吓呆了的人们，猛地沸腾起来，绾翎却是瞪大了双眼看向颜离，他刚刚放开搂着她的手，挽着弓站在她跟前，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就已让一贼人没了气息！

    那伙人见此情形，片刻的惊愣后，也被激怒了。为首之人一眼难尽看向颜离，眼中尽是凶戾之气，立即挽弓拉弦，一支箭矢飞快地向颜离而来。

    众人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见空中又是一道寒光飞出，两支箭不偏不倚地在空中相撞，碰射出一道锐利的光芒，其中一支箭应声落地，但却见另一抹冷光就像没有受到任何阻滞，随即便急速向匪首飞去！

    匪首双目圆蹬，依旧是未及反应便已中箭，正中要害，一箭封喉几乎是同时，当空一箭，那个挟持着美貌女子的贼人，也中箭而亡!

    这一切仿佛都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许多人都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待缓过神来，只见颜离此时正挽着弓弦肃然立于风中，黑衣飒飒，神情冷峻，仿佛刚才并不是他出的手。

    “公子好身手！”人群中已有人忍不住大声喝彩，再看那群贼人，似乎再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那红衣公子更是面露震惊地看向颜离，眼中还带着强烈的敬佩和感激，不过随即他便赶忙去看他表妹了，那可怜的女子虽离了掣肘，却几乎吓得要晕厥过去！

    那帮人一看情势不对，连老大都死了，再看人群中那挽弓射箭的黑衣阎罗，瞬间吓破了胆，便立即调转马头就跑。不过他们却不知道，早有人通报了官府的人，此刻正有大批兵马就在城门口等着他们！

    “在下岑赫章，对公子身手着实佩服，更是十分感激公子救下在下表妹！”那红衣男子看表妹没事，安慰一番后，便双手抱拳，十分诚挚地向颜离道谢。

    颜离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未多答半个字，只揽着绾翎便要离去。绾翎见场面混乱，也无意多待。然而两人刚刚转身，便听那岑赫章道：“两位且留步！”

    绾翎到底觉得不能太过无礼，瞟了颜离一眼，见他一副不置可否的神情，便缓缓转过身来，身姿绰约，轻纱微拂，水眸一扬：“不知公子有何事？”

    岑赫章正要开口，却听身后一阵惊呼：“小姐！您怎么了？可别吓奴婢们啊！”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绾翎听得女子惊呼之声，立刻循声望去，却见是方才那位女子，此刻竟躺倒在了小丫鬟怀里！

    果然不出所料，这女子身体有问题！绾翎暗道，这么想着，她便立即走了过去。颜离皱了皱眉，也跟着走了过去。

    “小姐的药带了没有？”岑赫章面部紧绷，再不复先前的温润色泽，厉声问道。

    小丫鬟带着哭腔答道：“带了，可是刚才给小姐喂过了，她咽不下去！”说着拿出手中的一只青花小瓷瓶。

    走近后，绾翎发现这女子眉头紧皱，瞳孔放大，似乎正忍受着莫大的痛苦。再一细看，她好像喘得厉害，胸膛起伏格外大。

    难道是哮喘？绾翎猜测着，立刻便蹲了下去，伸手就要探一探这女子的鼻息，却被边上的小丫鬟厉声阻止。

    “大胆！竟敢冒犯我家小姐！”小丫鬟明明哭得梨花带雨，训斥起人来倒是毫不含糊。

    岑赫章本欲阻止那丫鬟，让她不得无礼，可他尚未开口，就听绾翎道：“要是不想让你家小姐死的话，最好听我的。”她直直地盯着小丫鬟，命令式的口吻冷冽而威严，眼中满是镇定，跟原先的淑静温雅截然不同。

    许是被绾翎此刻的气场震慑到了，本就失措无助的小丫鬟不自觉地松开了手，照她的吩咐将怀中女子放到了地上。

    岑赫章脸上划过一抹惊异，倒也默许了，静静看着面前的女子要怎么做。而一旁的颜离，却是神色平静，若非极了解他之人，很难发现此刻他眼底的探究。

    绾翎伸手探了探女子的鼻息，及胸口、喉管处，又仔细检查了她的症状，心中已基本有了论断。

    “我需要清水、鱼腥草和芫荽，迅速取来。”绾翎边吩咐着，手中丝毫不停，又让两个丫鬟站在她们前面，稍作遮挡。接着，她小心地帮这女子略松了松领子，一手扶着她稍稍坐起，另一手帮她轻抚后背。

    待女子的呼吸稍稍平缓，有人也把清水和所需药草拿来了，绾翎说了一声“得罪”，便倒了一碗水，将两种草药挤出汁水混合进去，尽数给女子灌了下去。

    那女子立刻便剧烈地咳起来，一边还伴着干呕，原本惨白的面色涨得通红，绾翎赶忙帮她拍背顺气。不多时，女子就呕了出来，绾翎又给她喂了几口清水，帮她擦了擦嘴。

    “把你家小姐的药丸给我。”听绾翎这么说，一小丫鬟赶忙把瓷瓶递给她。

    绾翎接过来，倒出一颗红色的药丸，把它放到水中后，她再用勺子将其捣碎。很快，药和水就溶在了一起。

    她用力按了几下女子的人中，让其稍加清醒，接着她端起碗来便喝了一大口，毫不犹豫地弯下身将药过到那小姐口中。小丫鬟看着瞪大了眼，不过并没有阻止。

    这么一来，虽然还是有些药水从女子嘴角流了出来，不过大多被喝了进去。不多时，女子便幽幽地睁开了双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虽然依旧脸色惨白，但好歹没有性命之忧了。

    那女子身边的丫鬟们几乎是喜极而泣，立刻就对着绾翎跪了下来。而一旁的岑赫章则满面惊异之色，这姑娘看着小小年纪，医术姑且不论，单说这气势与沉着冷静的应对姿态，就非比寻常！

    颜离则依旧保持着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只在看到绾翎给那女子喂药之时，眸光越发的阴沉了。

    绾翎却没有注意这些，而是在认真地问那小丫鬟，道：“你家小姐今日是否吃了虾蟹？”

    小丫鬟肯定地摇头，道：“没有，大夫说虾蟹会加重小姐的哮喘，所以府中饮食都极小心，绝不会让小姐沾上一丁半点的。”

    绾翎再次看了一眼地上的吐出的污物，又让女子伸出舌头，仔细查看了她的舌苔，并按住她的手腕把脉。片刻过后，绾翎才看向女子，沉沉道：“小姐，注意饮食。”

    哮喘也分很多种，有些食物过敏性哮喘，一旦吃了不该吃的，那可是会要人命的！今日，若不是她用药为这女子催吐，再及时服药，当真后果难料！

    那女子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面色虚弱，说不出话来。岑赫章代为向绾翎表达了深重的谢意，再次抱拳，一并向颜离道：“两位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他说着，拿过方才赢得的灵宝弓，向颜离道：“公子救命之恩暂且不谈，单说公子非寻常可比的身手，便已叫人十分敬仰。这灵宝弓乃当年飞将军李广所用，李老将军驱除匈奴，所向披靡，便如公子方才英勇。若是这弓箭留于在下之手，着实是埋没了，倒不如公子留下，方对得起飞将军在天英灵。”

    说罢，定定地看着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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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秦熏然的异常

岑赫章一席话说得慷慨激昂，再想起刚才颜离转瞬取贼人性命的场景，还真是让人觉得，这宝弓，只有他才可堪匹配！

    “既然公子这么客气，那我便收了。”颜离这回倒没拒绝，只挑了挑眉，神色淡淡地伸手接过。

    没想到岑赫章接着又拿出了那本书圣手稿，将其递到绾翎面前，诚恳道：“姑娘大恩，无以为报，在下便借花献佛罢。”

    绾翎略犹豫了一下，便笑着接过了，客气了一句：“那小女子便夺人所爱了。”心中却道，此人好敏锐的心思，他定是看出了自己对那书稿有些兴趣，便索性送了她。也好，这样送叶浚遥的谢礼就有了。

    这时，那因受了惊吓哮喘发作的女子，此刻也缓过来了，在丫鬟额搀扶之下，强自站着向绾翎他们道：“小女子姓杨，不知两位恩人怎么称呼？”

    岑赫章也道：“相识一场即是缘，若能与两位结识，在下不甚荣幸。”

    颜离仿似不经意地与绾翎更靠近一步，微微扬着臂攀住她的肩，像是在强势地宣布自己的所有权，只听他冷淡道：“不必了。”说罢，便揽着绾翎转身离去。

    绾翎倒有几分不好意思，毕竟拿了人家东西的。不过对于颜离的做法却也是赞同的，救人那是出于良知天理，可现在既然没事了，又何必为了两个不相干的人冒险！只是离开前，她向那对兄妹留下了一个歉意的眼神。

    临分别之时，颜离把绾翎她们送上叶府的马车，便离开了，只是，走前在绾翎耳边轻轻留下几个字：“还有两次。”

    绾翎一阵恼火，不过看了眼木兰手里的匣子，心情又飞扬起来。

    回到叶府，已是黄昏时分。

    其实晚上还有灯会，据说长长的河道上俱是五彩斑斓的各色灯笼，宛如长长的彩缎，心灵手巧的女子们还会亲手做了河灯来放，煞是好看热闹。

    绾翎原本很有兴趣，但是想了想，到底还是觉得不妥。未免落人口舌，还是趁天光尚亮就回去吧。何况身边还有这么个瘟神……

    其实他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绾翎被自己吓了一跳，决定摇摇头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回到府中，大约正好是用晚膳的时辰，绾翎便直接去了叶景城处，陪他一起用膳，边把今天的见闻挑了一些讲给他听，绘声绘色。

    见她开心，叶景城心情也不错，又见绾翎在外游玩也不忘给自己带东西，很是欣慰。虽然都是一些小物件，倒也是女儿的一片心意。

    只是提到那几个匈奴人当街行凶之事时，绾翎心里略微有些发虚，赶忙带过了这个话题，只说自己也听说了，不过并未亲眼见到。

    从峥堂处出来，走在通往剪烛阁的小道上，绾翎正想着今天买的那些东西，一会儿该怎么分配。

    在经过一片竹林的时候，却听到有女子隐约的啜泣声！

    这是前后院交界处，怎么会有女子在此哭泣？

    绾翎和木兰对视一眼，两人均露出狐疑之色，循着声音传来处放轻脚步走过去。

    透过稀疏摇摆着的竹子，只见是个身着菊纹上裳、百褶如意月裙的女子，身姿纤细弱不禁风，长长的青丝绾成个妩媚的簪花髻，鬓边簪着一支灵芝竹节纹玉簪，并缀以星星点点的素银串米珠珠花，背影便楚楚动人，十分婉媚。

    绾翎却看着那支灵芝竹节纹玉簪，脸色沉了下来。

    木兰亦不禁悄声问道：“这女子好像是秦姑娘，那支簪子还是小姐您送给她的？”

    不知是否感觉到周围有人，那女子拿出帕子擦了擦脸，转过头来向周边谨慎地看了一眼，大大的杏眼仍是湿漉漉的，仿佛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我见犹怜。正是秦薰然！

    “秦姑娘这是受什么委屈了，怎么伤心成这样？”木兰疑惑，觑了觑绾翎的神色，迟疑道，“但即便是有什么难处，也不应当在这边垂泪啊！”

    这时远处似有小丫头们的闲聊声传来，秦薰然举起绣帕揩了揩眼角，便小跑着离开了。

    绾翎本还疑心，会不会是因为今天端午，惹了她感怀身世，才会伤心难过。可当她走过一看，却发现地上有个深色的香包。

    “是秦姑娘掉的？”木兰弯腰将其捡起，打开看了一眼，便变了脸色。

    绾翎接过来一看，只见乌色的缎面上用银线绣着精致的花纹，做工并不算特别出挑，却能觉出刺绣者十分用心。她打开香包，里头并没有放置物件，但细一看，却见内层白色绸布上绣着一朵大大的并蒂莲！

    “回去后，不要跟任何人提及此事。”绾翎让木兰把这香包收好，并交代道。

    回到剪烛阁后，绾翎让木兰把包里的绒花、簪子、绢帕等物都拿出来，给小丫头们分了。

    “小姐真是体恤奴婢们，端午出去一趟还给大家伙儿带东西，不知道的还当是过年了呢！”小丫头们拿到礼物，都很欢喜，有人直接就把绢花簪到了头上，连问身边人：“戴着好看吗？”

    绾翎看着她们一片欢喜，淡淡瞟过站在一边、低垂着头的秦薰然，若有所思。

    “这是八宝阁的糯米荷香鸡肉粽，给太夫人送去，这是锦珠阁的乳白珍珠璎珞和空雕花的芙蓉玉环，是要送给菡小姐的……”木兰整理着余下几样较为贵重的物件。

    绾翎想了想，把秦薰然叫了过来，拿出了那本王允祈手稿，放到她手上，道：“这是我今天在外面凑巧得来的，你替我拿去送给大哥。”边说，边盯着她的眼睛。

    果然，秦薰然听闻此言，低垂的睫毛猛的眨了一下，眼中有异色划过，随即笑着点头答应下来。

    等秦薰然出去，木兰也找借口跟了出去。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秦薰然才回来，眼睛有些发红，绾翎装作没看到。等她走了，绾翎才问木兰：“怎么样？”

    “秦姑娘到了慕枫斋后，先是大公子身边的子琉姐姐见了她，称是大公子有事在忙，若是有什么事儿的话给她传达即可。不过秦姑娘怎么都不肯，称是小姐您有重要物件，须得让她当面亲手交给大公子。”木兰将方才所见一一告诉绾翎。

    “我可没有交代过，必得让她亲手、当面交给大哥。”绾翎轻声一哼，继续听木兰讲。

    “大公子似乎并不想见她，但耐不住秦姑娘口口声声说是，小姐您让她去的，最后大公子还是出来见了她。看到那本书稿，大公子面上倒颇有几分喜色，但对待秦姑娘仍是淡淡的，没说两句就让她走了。”木兰也觉出其中有些不对来，不过并不敢随意议论。

    绾翎又问：“秦姑娘是什么时候开始有异常的？”顿了顿，她换了个问法，“她是什么时候认识大哥的？”

    木兰先是一惊，随后想了想，道：“就是上回咱们去九峰山那次，您出事当天没有回府，因她身形与小姐您相似，大公子情急之下便让她冒充您装病。”

    “那先这样，以后你注意着点，可别惹出事来。”绾翎轻轻叹了口气，最好是她想岔了。

    第二天，胭脂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些有关秦薰然的消息。

    胭脂她家是北城外李家沟的庄户人家，秦薰然说她隐约记得，她那个远房舅舅早些年就住在北城外，那地方像是叫李家村还不知什么名儿的。

    于是，趁着胭脂这次回家，绾翎便让她向村里的老一辈人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消息，没想到她还真问到了。

    “庄户人家住得近，正好又是在一个村的，平时东家长西家短的，每户人家的事儿，基本上村里人都多少知道一点儿。得了小姐您的吩咐，我跟祖母她老人家提了提，不成想她还真知道！”胭脂刚刚回来，行礼还没放好，就忙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绾翎。

    绾翎见她连着说了许多话，便亲自给她倒了杯茶水。胭脂也不推辞，喝了口茶水接着道：“祖母说，大概七八年前村里是有家姓秦的人家，因为李家沟大多数人都姓李，所以那户姓秦的就比较招人注目些。那户人家是从外地迁来的，倒也勤恳，没几年就在外头置了十几亩良田，还在城郊盖了三进三出的新住处。”

    “这么说来，那户人家很可能是薰然的舅舅家，现在在北城郊区？”绾翎问道。

    “现在还不能肯定，要不我回头再问下秦姑娘，然后再找人去细细打探一番？”胭脂边说着，边从一个褪了色的褐色布包里往外拿东西。

    绾翎点点头，道：“也好，还是等得了确切的消息再跟薰然说，免得她白高兴一场。”看了看胭脂拿出的那些东西，顺口问道，“你这些都是什么？”

    “这是我娘亲手做的酸菜，用雪里红和包心菜腌的，酸辣脆爽，可好吃了！”胭脂拿起一个用布包着的小坛子，眉宇间有幸福的光彩，“我特意带来给小姐尝尝的，给木兰她们也带了些，真的，小姐您吃了一定喜欢！”

    “这色泽通透干净，看着很不错，闻起来就食指大动，先放到小厨房去，回头我尝尝。”绾翎笑着赞了几句，心中却想着其他事。

    在等消息的这几天里，绾翎想着，秦薰然很可能就要离开了，若是能在她离开之前帮她把心结了了，也好让她可以安心去开始新生活，就当是再帮她一次吧。

    何况，也并不全是为了她，那郑奇实乃衣冠禽兽，留着就是个祸害。往大了说，除了他，还算是对平民百姓的一桩贡献！

    于是，绾翎便将郑奇之事告诉了叶景城，当然，也是有选择性的告诉。

    “爹爹，这桩事倒并非女儿要瞒着您。”绾翎一脸正色，有些凝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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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郑奇被流放

“爹爹，这桩事倒并非女儿要瞒着您。”绾翎一脸正色，有些凝重，“实在是刚开始，我也不敢妄下定论，又顾虑着秦姑娘的名声，便并未说出来。但最近秦姑娘就要走了，我想着，若是郑奇不除，怕是她离开叶府后也不得安生。”

    叶景城听后很是气愤：“我本想着那郑覃阳也就是个庸碌之辈，只要不犯大错也就罢了，没想到他儿子竟然做出这种事来，即便他并不知情，也有不教之过。”

    绾翎颇为赞成，跟着道：“正是这个理儿，还有那位郑小姐，就是那日与绾筠妹妹大打出手的女子，儿女俱是这般品行，怕是郑大人也择不干净到哪去。”

    这话一出，倒是又无意地把叶绾筠给捎带了进去，听得叶景城眉头微皱，想到那个不争气的女儿，现在还在禁足抄书中，也懒得去替她了。

    “只是，那位秦姑娘有何证据吗？”叶景城想了想，有丝为难，“买卖良家妇女，这可不是小事，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怕是不好办啊！”

    其实这些绾翎都已经想好了，她给叶景城斟了杯茶，将自己的想法细细道来：“人证好办，秦姑娘自己就是受害人，且当日之事玉横楼很多人都能作证，到时候只要爹爹带人前去调查，不怕没有人证。”

    玉横楼虽然参与了买卖人口，可他们原本就是做的这一行买卖，本朝并未禁止开青楼楚馆做皮肉生意，所以他们只要推说，先前并不知道那位姑娘是被强卖进去的，便无需担责任的。那么自然，他们也没必要帮着郑奇隐瞒。

    “至于物证，我听秦姑娘说，她当时在郑奇肩膀上重重咬过一口，想必印子定是有的。”绾翎笑着道，“虽然时日不短，伤口可能好了，但伤疤却未必没有。”

    叶景城听着，认真思虑了片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不过眼底还是有些许迟疑。

    绾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早年行伍出身，于断案一事并不擅长，又都是同僚之间，若非有十足的证据，他并不想把事情搞得太糟糕。

    “即便那郑奇连伤疤也没留下，那女儿也有办法。”绾翎笑得笃定，把她的主意暗暗与叶景城说了。

    叶景城听了，眼前一亮，抚掌道：“好！明日我便着人去清查此事，若是属实，必不放过这等斯文败类。”

    才过了两天，郑奇就被带进了州衙，晌午开堂审理之时，他原本还很嚣张，口口声声嚷着：“知州大人难道要以权压人不成，家父纵然是您的下属，可也是一方父母！”

    此时，绾翎就带着面纱在帘子后面，闻言不由一声冷笑。父亲叶景城说到底，还是个直臣，若真是知道辖区内有那等腌臜事，他不会不管的。今日，且看这郑奇还能嚣张到几时！

    见郑奇矢口否认自己所犯罪行，叶景城一声令下，衙役们很快就把花妈妈及几个玉横楼的见证人带了过来。

    “就是这人，就是他将一位秦姓女子卖于玉横楼的！可是知州大人，求您明鉴！小的当真不知道那姑娘是被强卖的啊！”花妈妈一来就跪倒在地，哭天抢地指着郑奇控诉，“当时他口口声声说，那是他家的奴婢，犯了错才发卖的。”

    花妈妈一脸被害人的姿态，深恨被郑奇坑了，就怕自己也担上责任，又像是要卖力地把郑奇给供出去，也好“将功赎罪”。其他几人也都纷纷附和。

    其实知州衙门前天就派了人去玉横楼调查，花妈妈吓得，毫不迟疑就将事情吐了个干净，不过她倒也乖觉，并没有将秦薰然万两银子赎身的事说出来，否则搞不好担上个讹诈的罪名了。

    “你这刁妇！信口雌黄，血口喷人！”郑奇听得面色发白，然而仍然强自镇定地向堂上道，“知州大人，您可要明鉴，就凭着刁妇几句话，岂能信？”

    “来人！”叶景城一声冷笑，“传狱医！”

    郑奇一听反倒更为镇定了，仿佛很是坦然，朗声道：“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能还我清白，我自是不怕的，不过若是没有问题，那知州大人，您可得给个说法！”

    而此刻，站在绾翎身边的秦薰然，却是煞白了脸色。当初那件事对她来说实在是噩梦，现在要面对本就十分艰难，听到郑奇在外面厚颜无耻地狡辩，更是几乎银牙咬碎。

    当狱医将郑奇的上衣脱下一些，就要露出肩头之时，秦薰然几乎紧张得发抖，要是那印痕早已不见了，该怎么办？

    绾翎见她这样，安抚地看了她一眼，神色镇定，有种万事皆在掌握的淡定。如此，秦薰然也稍稍安定了些许。

    郑奇的肩头终于展露在众人面前，然而……秦薰然瞪大了双眼，呼吸一窒，没有印痕！这么一来，岂不就没有物证了！？

    绾翎却很是淡定，这也是在她意料之中的，毕竟过去好些时日了。之所以没有早些料理郑奇，不过也是想再确认一番，更兼之有其他要紧之事，一时也没抽出空来。反正，郑奇是跑不了的。

    她抬眼看向木兰，向她轻轻点了点头。木兰会意，便去后面端了一碗熬好的褐色药汁来，着一名衙役端到了堂上，交给狱医。

    狱医接过，就将那药汁慢慢地给郑奇抹上，又用烧酒熏了半晌，没多久，郑奇肩头竟然有一排隐约的牙印浮现了出来！

    “虽然隔的时间长了，伤痕已好，寻常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人的牙齿都是带着些许毒性的，薰然当时情急之中大力咬下，必然伤及肌理，所以即便郑奇用药将疤痕去了，我也有办法让他现出原形！”

    离开州衙后，绾翎淡淡一笑，今天州衙内可真是十分精彩，尤其是最后，郑奇那一脸绝望泄气的神情，几乎瘫软在地，看得人当真解恨。

    秦薰然难掩激动，口中道谢便要跪下，被绾翎扶住：“物证已有，人证也俱全，只待明日最后一审，你当堂亲自指证后便可宣判，那郑奇难逃罪责！”

    事情很顺利，绾翎很欣慰。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原本认为最没有问题的“人证”这一关居然出了问题——秦薰然不愿去指证！

    “秦姑娘你怎么回事！小姐为你的事奔波烦恼，最后关头，你却不愿出面了！”木兰颇有些气愤。

    秦薰然站在面前，低低地埋着头，面色有些苍白，却并不说话。

    绾翎看了她一会儿，倒有些明白了，柔声道：“薰然，你不用怕，，到时我会让父亲关门审理的，堂内不会有观案者，只有衙门里的人，他们是断不会出去胡乱坏你名声的。”

    “小姐，可是我，我担心以后被人知道了……”秦薰然抬起头来，满是担忧，有些愧疚，但又似乎很坚决。

    绾翎轻轻叹了口气，直接道：“你是担心被心上人知道了，会看轻你？”

    秦薰然瞬间涨红了脸，忙摆手否认。

    “若是真心看重你之人绝不会因此瞧不起你，否则，便是你再出尘无瑕，那也是要被挑刺的。”还有一句话，绾翎没说出来：何况，你那心上人也许压根没有把你当回事，你过去如何，又干他何事？

    见秦薰然还在犹豫，绾翎肃了神情道：“不计你将来如何，就说眼前，事情已到这一步，你若是不出面，那郑奇断然定不了罪，可咱们又是把他得罪狠了的，你觉得，他一旦回去，会放过你吗？你若一辈子待在叶府，我也未必能护你周全，何况将来的事都说不好的。”

    绾翎最后那句话，没有明说的意思，秦薰然当然是听出来的——“何况你也不可能永远待在叶府！”她的脸色又白了白，眼中似有挣扎，片刻后，终泄了气，无力道：“我去便是。”

    此事最终的结果是，郑奇因被证实强行拐卖良家妇女，被判流放。

    郑知县原本要来叶府求情，还私下里带着重金找上门来，想向叶景城求个人情。

    不过叶景城只说了几句：“郑大人平日行事作风当真是无可挑剔？我若不是念着同僚一场不想把事闹大，你以为你还能安心地当你的知县？还望郑大人好自为之！”

    之后，郑覃阳便再不敢来了。不过绾翎也跟叶景城说了，虽然一下子重责下属并不是很好，但这判了人家儿子，梁子是必然结下的了，最好还是找机会，不动声色地慢慢将他除去。

    叶景城深以为然，因此事，倒又对绾翎有了一番新的认识。

    此事过后没几天，绾翎派出去打探的人就回来了，还真找到秦薰然的远房亲戚了！那人全名秦珲，乍一听这个名字，绾翎差点把茶水给喷出来，好容易才端住小姐的矜持架子。

    那秦珲表示，他的确有个当秀才的远房亲戚，秦薰然小时候，他也见过，若真是有了难处，他倒也愿意接收这个远房侄女。

    “薰然，你看，我什么时候安排你们见一面，如果的确是你那舅舅无疑，那你也就不用再留在叶府吃苦了。”绾翎把秦薰然叫过来后，把此事告诉她。

    没想到，秦薰然却丝毫没有开心的神色，反倒一阵惊慌，有些无措地对绾翎道：“小姐，可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您，您觉得我哪里不好？您告诉我，我会改的！”

    绾翎微微皱了皱眉头，语气已是淡了几分：“你本就是来锦州投靠亲戚的，怎好一直在叶府，没名没分，非主非仆的。何况那秦珲家，如今也是一方富户了，着实有些家财，还听说他们家没有女儿，想必会把你当亲女般好生对待的。”

    “小姐……我，我……”秦薰然已是眼中含泪，见绾翎神色冷淡，踌躇之下猛地跪了下去，“小姐大恩，我还没有报答，还请小姐留我在身边照顾您吧！”

    “既然你这么想留在叶府报恩，不如就索性去府衙办个契书，入了奴籍，也好名正言顺地留在我身边，如何？”绾翎缓缓笑了起来，语气反倒温和了许多，然而那笑意却再无往日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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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表白被拒

“既然你这么想留在叶府报恩，不如就索性去府衙办个契书，入了奴籍，也好名正言顺地留在我身边，如何？”绾翎笑言。

    秦薰然显然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惊得呆在了那里，口中讷讷道：“小姐……”

    “跟你开玩笑的，好好一个姑娘家，好赖不计，你还是出身秀才之家的。”绾翎掩唇一笑，让她起来，温和却坚决道，“准备准备，过几天便送你去秦家。”

    秦薰然嘴唇抖了抖，有些惶然，不知所措，怅然若失地离开了。

    待她走后，木兰望着她背影消失处，有些难过地摇了摇头：“秦姑娘分明是别有所图，偏还拿小姐来做幌子，真是枉费了小姐待她的一片真心。”

    绾翎有些失笑，“真心”倒也谈不上，不过是救了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即可，无甚值不值的。

    “她若不是起了那些不该起的心思，把她留在府中倒也无不可，可她……”绾翎也微微摇了头，不再说下去。

    接下来且看她如何吧，到底相识一场，若是受了今日这番敲打，她能明白过来便是最好，若还执迷不悟，那就怪不得旁人了！

    然而，当天夜里，秦薰然就叫绾翎失望了。

    当夜戌时，秦薰然悄悄出了房门，穿过花园绕过凉亭，沿着紫藤花廊，一路向前院慕枫斋的方向走去。

    自从绾翎发现她不对劲之后，就让木兰在暗中密切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因时辰尚早，各处院子并未落锁，后院又是女眷住处，各门房处只有守夜婆子，见是二小姐身边的姑娘，自然并不阻拦。

    待到了前院，倒是有护院上前查问，不过秦薰然很是坦然大方，又来过几回，不少人都认得她，她只消说是二小姐有事，慕枫斋的外门房便也让她进去了。

    木兰带着绾翎一路跟在后头，小心地绕开巡夜的婆子、护院们，也跟着来到了慕枫斋。只在进慕枫斋外门的时候，差点被一个门房上的发现，幸好绾翎带了一包迷零散，蒙混过去了。

    远远地看见秦薰然不知跟子琉说了些什么，子琉就进里屋去了，大约是进去向叶浚遥报告。

    不多时，叶浚遥便出来了，两人说了几句就走到一边的花坛处。

    绾翎跟木兰两人找了好位置，又靠近了些，借着月色正好可以看清秦薰然的动作神情。

    只见她今晚穿了件白玉兰散花纱衣，一袭曳地烟笼梅花百水裙，细看之下，料子虽已有些旧了，但却仍称得她整个人柔媚万分，楚楚动人。

    “公子，过几日薰然便要走了，小姐定要送我离开！”秦薰然俏目含泪，柔弱的身姿在风中似乎站都站不稳，削肩轻微抖动，哀婉动人。

    叶浚遥平时温润的眉眼，此刻却有些冷淡，根本不搭她的话，问道：“你不是说二小姐有事寻我吗？怎么，你这么晚来找我，竟是要与我说这些？”

    秦薰然抽泣道：“不这般说，公子又怎肯见我？公子，您去跟小姐说说吧，让我留在您身边，实在不行，便是留在叶府随意当一名洒扫丫鬟，我也是愿意的啊！”说着，怔怔落下泪来，“只要能天天看见您，我为奴为婢也是甘之如饴。”

    “你这是做什么！”叶浚遥冷了脸，加重了口气质问道，“小姐救你于水火，待你如同姐妹一般，又为你寻找亲戚，你好好去也就是了！”

    木兰感觉到自己手上有重重的力道传来，只见绾翎面色冰寒，抓着她的手不自觉地用力起来。

    “公子！”秦薰然有些凄厉地低低唤了一声，“薰然的心意，难道您还看不出来吗？我不求别的，只不过是想要留在您身边，常常能见到您，我就知足了。”

    她一边说着，还想上前抓叶浚遥的手，被他冷冷地避过，道：“秦姑娘最好还是自重，你不是府中人，我不好发落你，也是看在小姐的面上，不与你计较，但还望能及时觉悟得好。”说罢，拂袖而去。

    秦薰然看着他的背影，泪珠滚落，玉面尽湿，身姿纤弱得仿佛就要倒在风里。可偏又像根蒲苇，看似柔弱，却依旧坚韧地立着，颤巍巍地依旧挺立，绝不倒下。

    紧接着，子琉和子璃两个大丫头便一齐出来，要撵秦薰然走，她张了张嘴，低低哀求了几声，到底没敢大声嚷出来。

    绾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平心而论，秦薰然相貌清秀婉然，身姿纤细柔美，父亲又是秀才，她从前也受得不少熏陶，识文断字不在话下，比起一般人家的姑娘，确实已经强了不少。跟叶浚遥站在一起，乍一看，倒也郎才女貌颇为般配。

    “小姐，您打算如何处置秦姑娘？”回到剪烛阁后，木兰担心绾翎心中不悦，小心问道。

    却见绾翎跟个没事人一样，淡淡道：“她本就不是咱们府里的，也说不上处置不处置，念及缘分一场，给她些银子和体面，好好送去她那亲戚家也就是了。”

    其实对于秦薰然做出这样的事，绾翎并不厌恶，只是有些失望，又觉得她颇为可悲可怜。

    原先只觉得她能勇于反抗自己的既有命运，绾翎还颇有几分赞赏，可现在却觉得，人若是看不清自己，过于“要强”，去追逐那些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反倒是害了自己。

    过了两天，绾翎派去打听秦家事宜的人又来汇报了一次，她听得眉头轻蹙，正想着，还要不要把秦薰然送过去，岫凝来了。

    “小姐，方才我去大厨房那找些缺少的食材，正好遇到秋儿被几个婆子欺负，我便帮了她一把，之后稍稍聊了几句，没成想倒叫我听来个不大不小的事情。”岫凝眼神有些复杂。

    绾翎便让其他人都退了，才听她附耳道来。

    “昨儿，缪姨娘和秦姑娘在凉风庭见过面。”岫凝并不知道秦薰然的事，但秦薰然这样无缘无故地与缪姨娘见面，她也觉着不妥。

    “好，知道了。”绾翎手下一顿，垂着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又道，“秋儿的家人怎么样了？这么长时间，病也该好了，不过便是好了，总还需要调理，我那药房里还有几味山参、补药都是很好的，改明儿私下给她送些过去。”

    岫凝低头称是，却见绾翎从手上掳了一个赤金嵌珠手镯下来，拉过她的手给她戴上。她稍稍一愣，便欢喜地道了谢！

    红霞漫天，天边的火烧云形态各异，整片天空像是着了火一般，明亮灿烂、恣肆绚丽。凉风庭边，缪氏正温和淑雅地谆谆劝解着面前的女子。

    “秦姑娘，看你也是个要强的，你怎能这么就认了命呢？”缪氏手上的翡翠玉琉璃镯轻轻晃动之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与她柔婉的声音夹杂在一起，分外动听，“女人若是不为自己打算，那还有谁会真心待你？”

    秦薰然眼神中透出些怨恨，自怜自伤道：“可恨我不是出身大家，否则，公子他怎么会看不上我？”

    缪氏却是不屑一笑，拨了拨腕上的镯子，傲然道：“出身大家又如何，但瞧那灵越楼的……”她说到一半似是觉得不太妥，便咽下了后半句，但嘴角含了几分讽刺，道，“出身大家命运悲惨得多了去了，可古来有多少出身卑微的女子，那宽敞明亮的未来也都是自己挣出来的！”

    此刻的缪氏慷慨激昂，竟有几分反封建卫士的女强人姿态，可她偏又没有奇女子那清隽傲然的铮铮侠骨，艳媚的眼中只装得下荣华富贵，如此，就显得分外可笑了！

    秦薰然似被说动了，面上闪过几分犹豫，抿了抿嘴轻声道：“可二小姐待我是有恩的……”

    “她若真是待你好，就该为你筹谋，怎么会随意便送你走！”缪氏嘲讽道。

    秦薰然脸色连着变幻了几番，半晌过后，终抬起头来，眼神坚毅，似下了一番决心，定定地点了点头。

    缪氏笑了。

    “明天便让秦珲家的来把她领走。”剪烛阁后院的花田里，绾翎手持一把银灰色的剪子，正有一下没一下地修剪着一株蓬莱蕉。

    木兰点点头，面上再无同情之色。

    第二天，秦珲家的便来了，是个白胖的中年妇人，看到绾翎一脸讨好，小眼睛里却满是精光，透着三分刻薄。

    “秦姑娘在家里遇到了难事，后母自不会好好待她，眼看着她也到该婚嫁的年纪了，若是还留在那里，指不定被误了终生也不可知。”绾翎端着茶水，轻轻吹了吹，才抿了一口。

    秦珲家的眼珠子一转，双下巴有些发颤，连连点头道：“这丫头能得了小姐您的眷顾也是她的福气，她既大老远地来投靠我们家，秦家自是不会亏待她的。这些日子，还要多谢小姐您的照料。”

    “好说，也不过是在她遭难的时候搭了把手，算不得什么。”绾翎淡淡一笑，见秦珲家的还想说什么，她挥挥手表示要歇息了，便让她下去了。

    不多时，木兰进来禀报：“秦姑娘哭着求着要见小姐一面。”

    绾翎静默半晌，才道：“我随你去看看。”

    当她们来到后院，秦珲家的是自己带了马车来的，便是有东西要搬过去也很方便，何况秦薰然本就只一个简单的包裹。

    “小姐小姐，您让我留下来吧，我舍不得离开小姐。”一见绾翎走过来，秦薰然立刻哭着上前求她，眼睛红肿，泪盈于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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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这府里是断不能留你了！

秦薰然哭喊着请求绾翎把她留下，秦珲家的见了，眼中有几分恼怒。

    “侄女原本不就是来锦州投奔我们家的么，怎么如今倒这副样子，哭着喊着要留下来，难不成是见了官家富贵，便不愿与我们这等穷亲戚为伍了？不知道的，倒还当是我们不愿收容，你这个可怜的远房亲戚呢！”秦珲家的不阴不阳地说道。

    绾翎淡淡一笑，对秦薰然道：“你舅母说的很对，他们这般顾念亲情，你可不能让他们一家难做。”

    “小姐，可我……”秦薰然还欲说什么。

    绾翎突然凑近了她的耳边，幽然道：“我虽不知你同意了缪姨娘什么，我也不想知道。只是，这府里是断不能留你了！”

    旁人并未听清她说的什么，但见秦薰然脸色大变，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只全身发抖，眼神绝望。

    秦珲家的在一旁，看着她们俩的神情，心里一番盘算，看着天色不早了，便笑着上前来告辞，半拉着秦薰然上了马车，驾车离去。

    看着她们离去的身影，木兰叹了口气：“那秦薰然也真是糊涂，不计她跟缪姨娘达成了什么协议，可说到底，缪姨娘也不过就是利用她罢了。难不成她要走了，缪姨娘还会来留她不成？”

    “那秦珲家的，嘴皮子可真是厉害！”绾翎正了正头上的玲珑点翠草头虫，笑了笑。

    “是啊，秦薰然那远房舅舅家，怕也不是好相处的，小姐您不忍责罚她，便随她去吧，今后好坏都与咱们无关。”说罢，木兰便扶着绾翎往内院走去。

    不忍？绾翎听到这两字，嘴角忍不住轻轻一撇。痴心妄想还好说，背叛是她决计不能忍受的，尤其是像秦薰然这样忘恩负义的人。对待这种人，她又何来不忍之说，不过是不愿脏了自己的手罢了！

    秦珲家的刻薄无德，精明算计，还有个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的儿子，秦薰然去了他家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何况，不多时，她曾被卖至青楼的事，便会传到秦家耳朵里，到时，定让她后悔当初，还不如在后娘手里讨生活！

    好歹相识一场，原本也不是非要这么待秦薰然的，不过人家既要自毁长城，她又能如何？绾翎摇了摇头，不再去想此事。

    结了秦薰然的事，绾翎稍稍惆怅了一下，觉得还是救治帮助病人会比较有成就感。算算时间，张元的腿应该也该差不多了，上回去瞧他就已颇有起色，经过这几天的药浴，再给他针灸一番，效果好的话，他应该可以拄着拐杖站一站了。

    这天日头正好，窗外澄亮如碎金般的阳光撒进屋内，开着的罗影纱窗中有清风吹进来，直叫人的心情也跟着一道明媚起来。

    再次来到张元家，木兰敲了好一会儿门，却一直没有人开门。绾翎心生怀疑，让木兰朝屋内喊了几声，半晌才听到张元虚弱的声音。

    “叶小姐，我实在没法来给您开门，真是抱歉……”张元的声音里很是苦涩，又有些自嘲的笑意。

    木兰看了一眼绾翎，果断地把木门撞了开来，待两人进到屋内，却见张元面色灰白，正虚弱地躺在床上，灰白的被子半搭在他身上，有灰黑色的污渍黏在上头，屋内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这是怎么回事？”绾翎面色一变，立刻检查张元的腿，发现原本预料的恢复进度并没有实现，而且病情还出现了反复！她立刻问道：“陈氏怎么不在？”

    张元苦笑一声，道：“叶小姐，反正我也就是个废人了，不瞒您说，陈氏她……”说着，他脸上流露出羞耻、愤慨又极为悲哀的神情，“他跟隔壁的张柱勾搭成奸，已于前日卷走家财远走高飞了。”

    木兰当即就大惊失色，羞恼道：“她怎的这般不要名节？”她看了一眼屋内，紧接着就又问道：“那孩子呢？也被她带走了？”

    她此话一问，瞬间张元就露出古怪的神色来。绾翎心里“咯噔”一下，她猜得果然没错么？

    “那孩子，也是陈氏与张柱私通所生？”绾翎斟酌了一下，尽量想用委婉的语气道出，却发现此事是怎么都委婉不了的了。

    张元艰难地点点头：“其实在我娘过世后，陈氏就想弃我而去了，只是当时小姐您来了，她是贪图您的银子才勉强留下来的。现在眼看着我的腿疾快要好了，他们怕丑事暴露，所以才在这时候私奔的。”

    绾翎大怒！陈氏这等如此寡廉鲜耻之人，只恨没有早些揭穿她！其实先前看到那孩子的眼睛，她就已经开始怀疑了，只是不想影响张元的复原，没想到……

    看了一眼一贫如洗、脏乱不堪的屋子，和满脸悲凉、瘦骨嶙峋的张元，绾翎决定去找叶濬遥帮忙。

    “大哥，我从前的奶娘张妈妈，她如今不在了，留下一个患有腿疾的儿子，名叫张元，我见他着实可怜，想帮助他，可又实在不方便，所以想请您帮忙。”来到叶濬遥的慕枫斋，绾翎请求道。

    叶濬遥并未有半分迟疑，便点头答应下来：“我即刻便吩咐子墨和子昕二人去办此事，就让他住在我这院里，与子墨他们一起，找两个小厮照顾他，你尽可放心。”

    “多谢大哥。”绾翎很感动，“上次的事情还没有好好谢过哥哥，这次就又要麻烦您了。”

    叶濬遥眼中有温润的色泽轻轻流转，一双桃花眼中隐隐映着少女清隽秀美的面孔，他笑道：“还没有谢我？上次你送来的那本王允祈的手稿，那可是世间少有的孤本，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

    绾翎浅浅一笑，他们都没有再提起秦薰然这个人。

    此后，张元就搬进了叶濬遥的院子，有专人照顾，绾翎再要为他施针用药也方便很多。

    这日，从慕枫斋处回来，张元的腿已好了八成，小腿肌肉不再虚弱绵软，结实了不少，在旁人的搀扶之下也已能走两步了。陈氏给他带来的羞辱感渐渐淡化了不少，求生的意志越来越坚定。

    回来的路上，绾翎让木兰私下派人去查探一下陈氏的下落，并说到了孩子的事。

    “小姐，您早就知道那孩子有问题？”木兰好奇道。

    “不错，张元和陈氏的眼皮都呈单，那孩子却是双眼皮，从医理上来说，这是不可能的。”绾翎简单回答道，她没办法跟这个时代的人解释，有关隐性、显性基因的原理问题。

    木兰虽不是很懂，不过对绾翎说的话却是深信不疑，点头叹息：“哎，张家还真是可怜。”

    绾翎听了默然不语，沉沉地看了一眼西苑南面，竹梢在初夏的微风中轻轻晃动，隐隐透出绮春堂富丽的一角。

    张元的到来，让缪氏几乎坐立难安。

    “夫人，您何必忧心？张家的事跟您又无甚干系，张元根本就不认得咱们，咱们有什么好忧心的？”看出缪氏的不安，刘婆子在一边劝慰道。

    “以后不要再这么称呼我了！”缪氏压低了声音，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海棠梨花杯一阵脆响，“又不是真的夫人，便是私下里这么叫两声又怎样？不过是自欺欺人过过嘴瘾罢了！”

    “是，姨娘。”刘婆子赶忙低头，又道，“当年还不是张婆子她自己太没有眼色，敬酒不吃吃罚酒，咱们这才让她儿子吃了些小苦头，说起来，跟姨娘可没有干系呢。”

    缪氏面色阴晴不定，戴着珐琅镶金珠护甲的五指紧紧攥着帕子，犹疑道：“时隔多年，想来那丫头再有本事也差不出来，可不知为什么，我这心里仍然十分不安。”

    “姨娘近来委曲求全做小伏低，还是很有效果的，老爷对您的态度可好多了。您看前一阵三小姐出事，老爷也并没有对您过于责难。多年夫妻情分不说，也是因为姨娘您这些日子的好，都落在老爷眼里呢！”刘婆子捡着好话安慰道。

    缪氏的脸色稍微好了些，就是想起秦薰然的事，叫她着实不痛快！“叶绾翎什么来历不明的人都往府里带，她带回来的那个姓秦的丫头，竟然对大公子产生非分之想！本来想借此事来整治她一番，没想到她竟出手这么快，秦薰然刚答应我为我办事，结果第二天就被她送走了！”

    刘婆子眼珠子一转，献计献策道，“依老奴之见，接下来您仍旧对二小姐好言相向，万不要去找她的晦气，咱们还是再巩固一下在老爷心里的地位比较稳妥！”

    缪氏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从前叶绾翎没有回来的时候，她在叶府几乎是说了算的，现在……她咬了咬牙：“就暂且让她得意一阵！”

    “姨娘这么想就对了，一个小丫头即便狡猾些，又能翻出什么大浪来？她亲娘都败在了您手上，何况她？还有那灵越楼的，都多少年没出来见过人了。”刘婆子继续说道，听得缪氏越发斗志昂扬起来。

    “近来老爷好像很忙，面色有些差，回头我亲自去厨房熬些补汤。”缪氏开始想着近来有什么可以表现的，好让叶景城再感念一番她的贤良。

    接下来几天，绾翎便听说，缪氏每天都亲自去厨房熬汤，一熬就是一下午。每天傍晚雷打不动地给叶景城送养生汤，天天不重样，不是茯苓绿豆羹，便是鲜排嫩藕汤。

    特别是有一天下午下了场雷雨，缪氏亲自端着食盒在书房外等了一下午，就为了能及时让叶景城喝上一碗热汤。据说当天晚上就病了，叶景城十分感动，亲自照料缪氏汤药。

    “便是要等，也未必非要撑着伞在外头淋雨吧？老爷又不是那等苛责之人，就算她不能擅自进书房，可也完全能去耳房或抱厦坐一会儿呀！”木兰说起此事，很是不屑。

    绾翎捏了捏眉心，冷笑道：“当然有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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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正室夫人，对小妾心怀愧疚？

绾翎捏了捏眉心，冷笑道：“当然有必要了！否则怎么能显出缪姨娘的贤淑来！”

    此事倒是给了她一个警醒，在这府里，要想对付缪氏，凭她一人之力还是远远不够的，毕竟她的局限性很大。

    她和叶景城是父女，两人的相处时间，绝对没有作为枕边人的缪氏来的多。不管缪氏私底下在叶景城身边怎么表现，或者要吹什么枕头风，别人都是很难介入的。

    甚至有可能，她吃了暗亏自己也还不知道。何况，她作为女儿，有很多话是不方便对父亲开口的。

    绾翎暗暗想着，总不能给父亲纳个妾吧？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还没来得及鄙视自己，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木兰，你觉得姜夫人是个怎么样的人？”绾翎凝神思索着幼时的一些事，当年母亲还没有过世的时候，自己年纪还小，很多事都不记得了，只隐约记得见过姜月灵几次，印象很模糊。

    木兰思索了一下，斟酌道：“姜夫人为人很冷淡，但是性子却不坏。”

    “怎么说？”对姜月灵，绾翎倒真的很好奇，她原本以为，木兰作为母亲身边的旧人，应当对其他占了旧主母位份的女人，都评价很差才对。

    姜月灵原本是叶景城的妾室，是在绾翎的母亲薛芷淳过世后，才被扶正的。很耐人寻味的是，姜月灵本是江南姜家的嫡女，姜家在江南富甲一方，声誉极佳，堂堂姜氏嫡女怎么会给人做妾？

    妻妾之别，越是在大户人家，差距越大，名分看得也就越重。就算是当继妻，一般大户千金都是不愿意的，更何况是妾呢！

    “其实，夫人一直都很愧疚，她在世时常说自己对不起姜夫人。”木兰面上露出为难之色，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堂堂正室夫人，对自己相公的小妾心怀愧疚？这也太奇怪了。见木兰这副神情，绾翎也不催她，只静静地等着。

    木兰看了眼绾翎，她那酷似旧主薛芷淳的脸，一咬牙，还是把当年的事说了出来：“其实姜夫人是从小就与老爷定了亲的，只等着她及笄过门，可后来，老爷却娶了夫人……”

    绾翎心中一惊，难怪木兰犹豫着不肯说了，这么说来，母亲岂不是才是破坏他人姻缘的一方？那么，当年父亲违背婚约，娶了母亲，姜月灵却依旧嫁了进来，到底是她太过一往情深，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可是，不管什么原因，既然姜月灵能以小妾的身份执意嫁入叶府，为何又会在母亲过世后，反而诸事不闻偏安一隅呢？

    “平心而论，是老爷和咱们夫人对不住姜夫人，但当时夫人在世时，姜夫人从来没来没有在外头说过夫人的不是。”木兰神色有些复杂，继续道，“便是夫人过世后，当时缪姨娘请来的僧人说小姐您克母，要将您送去庵里，姜夫人好似还出面阻拦过。”

    绾翎坐在垫有西番莲软枕的梨木靠椅上，往后靠了靠，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脸若有所思。如果说母亲在世时，姜月灵表现得与世无争，或许还可能是装出来的。可母亲已然不在，她这般伪装就似乎显得完全没必要了。

    “灵越楼可有封院？”绾翎看了眼外头有些暗淡的天色，似乎快要下雨了。

    “这倒没有，但是这些年，除了与太夫人、大公子那边偶有来往，姜夫人很少与外头接触。”木兰答，“而且缪姨娘对外头声称，不准任何人去打扰夫人，有几次灵越楼有人病了，出来请大夫也没能请到。”

    绾翎奇道：“难道大哥都不管吗？”叶濬遥是叶府的嫡长子，颇受叶景城和太夫人的宠爱，地位超然，怎么会连亲生母亲都顾不周全。

    “大公子毕竟是男子，也不方便常常在内院走动，且姜夫人生性高傲，有事绝不会轻易麻烦旁人。不过因那次请大夫的事件之后，太夫人发了话，灵越楼一应日常所需均与景福园相同。所以现今东苑的一概庶务都是不经缪姨娘之手的。”

    “我想去看一下姜夫人。”绾翎思索了片刻，觉得这姜月灵也许会是个很好的突破口，如果与她统一战线，那么今后与缪氏的斗争就定然会事半功倍的。

    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似有大雨即将到来，但不多时，乌云却又渐渐散了，露出一片明净。天际变幻莫测，人生亦如是。

    时辰尚早，绾翎想到便即刻去做了，她换了身素净的衣服，就跟木兰一起往灵越楼而去。

    灵越楼虽然跟景福园一样，并不与外头多作来往，但是不一样的是，外院并没有门房阻拦，较之太夫人那里，似乎更多了几分冷清与寂寥。

    当看到有人进来时，灵越楼里零星的几个丫鬟露出几分讶异，好奇地打量着绾翎她们。这些丫鬟们虽然并不认识绾翎这个二小姐，但是看她装扮清雅，气质不俗，料想定不是普通人。有那机灵的，也上前来简单行了个礼。

    “这位姑娘，夫人可在忙？”木兰看了眼面前那个文秀的丫鬟，客气问道，又简单跟了了一句，“这位是二小姐。”

    “回二小姐，奴婢璎珞，夫人正在房内歇息，二小姐若是有什么事，可以由奴婢来传达。”璎珞眼里划过一抹异色，飞快地看了绾翎一眼，随即便又低下头去，面色恭敬。

    此时既非午时又非晚间，天还是光亮的，这种时候在歇息？怕是不想见人吧？绾翎心中想着，面上却是笑着道：“那是我来得不巧了，还望姑娘通报一下，就说是我来了，等下次我再找机会来看望母亲。”

    木兰也道：“二小姐多年没有回府，这次回来也有好一阵了，一直没有见到夫人，很是挂念，还望姑娘定帮着通报一声。”

    璎珞笑着道：“那是自然，等夫人醒了，奴婢立刻就将二小姐来过的事，告诉夫人。”

    绾翎笑着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离开前，她再次看了眼灵越楼，虽然冷清，整个院子里静得仿佛没有人气一般，但是仅有的几个丫鬟却安守本分，很是恭顺，完全见不到一丝散漫。

    可见，这姜月灵还是有几分能耐的，并不是那等庸碌之辈，便是只挂了个“夫人”的虚衔，但却没有失了主子的身份，底下人没有敢不恭顺的。就只说那璎珞，看到她后，也并未显示出太多的异样，没有诚惶诚恐，没有鄙夷轻视，倒是有些让人看不清。

    “小姐，夫人平日就不见人的，事实上，一般除了太夫人那的人，大公子不时来看望，其他也不会有谁来灵越楼。”见绾翎不说话，木兰以为她不高兴，便解释劝慰道。

    “姜夫人并不知道是我到访，而那个叫璎珞的却直接回绝了我，想来是早就交代好的，确实是她不愿与人往来而已，自然不是针对我的。”绾翎面色很平静，心中暗忖，就不知姜月灵知道后，是什么想法，下次会不会见她。

    再说灵越楼中，多年平静的小院，似乎哪里有了变化，就如同平静的湖面被夏风吹皱，有了丝丝涟漪。

    “夫人，早听说二小姐回府了，且缪姨娘还在她手里吃了不少亏呢。”璎珞捧上一盏茶来，回禀着方才绾翎拜见之事，“二小姐很是恭敬，她说下次再来看您。”

    姜月灵手捧着诗卷，只眼皮抬了一下，面上仍是那般清冷的神色，淡淡道：“知道了。”

    璎珞似是有些为难，顿了顿才问道：“夫人，那若是二小姐回头再来，奴婢是否让她进来呢？”

    “若是再来……再说吧。”姜月灵放下手中的诗卷，静默片刻，清冷的眸子如同古井一般，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如今，她倒出息了。”

    一旁的玛瑙轻轻帮她捶着肩膀，口中也有些唏嘘道：“这些年过去了，没想到二小姐还能回来，且如今在老爷、太夫人面前都颇有几分脸面。”

    姜月灵定定地看着外面，不知在想什么，有初夏湿暖的风从外面吹进来，抚过她依旧光洁的脸孔。

    夜里，老天忍了小半日的雨，终究还是下了下来。第二天，雨过天晴，空气格外清新。

    漫天飞舞的杨花撒落在后花园的小径上，好像铺上了一层白毡；而溪水中片片青绿荷叶点染其间，又似是层叠在水面上的圆圆青钱。绾翎绕过花园，走过抄手游廊，来到慕枫斋中看望张元。

    “多谢二小姐，我已经能略微走几步了，这些日子真是多亏小姐和公子的照料！”看到绾翎到来，张元立刻放下手中的笔，站了起来，十分感激。

    叶浚遥依旧是一派翩翩温润佳公子的模样，微微一笑，转头去看绾翎：“我见张元会些算学，过些日子便打算安排他到账房去，现在便让刘管事带着他开始练起来。”

    “多谢哥哥。”绾翎看了看桌案上的账本，以及一旁乌褐色的算盘，看张元气色很好，想来在这里的确是得到了很好的照料，便放下心来，多少可以安慰张妈妈的在天之灵了。

    至于，害他们母子的元首……绾翎眼神一暗，还得从长计议，眼下倒是有件更要紧的事。

    兄妹俩说着话，慢慢从屋里走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绾翎暗暗踌躇着。

    “天气开始热起来，蚊虫也多了，房中必得装纱窗不可，那茜影纱是最好的，既透气又瞧着清爽。”叶浚遥徐徐道。

    绾翎点点头，表示十分认可，她念头一转，向叶浚遥看去，露出关切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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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绾翎点点头，表示十分认可，她念头一转，关切询问道：“灵越楼地处东南，平日采光倒是很好的，但是就怕天气热了，阳光太烈。妹妹那正好还有两匹茜影纱，不如咱们一起去瞧瞧母亲，给她送一匹？”

    “母亲？”叶浚遥显然楞了一下，似乎是没料到绾翎会突然提到这个话题，他顿了顿才道，“母亲不喜与人来往，何况，想来她那儿也不会缺什么。”

    绾翎假装并没听出，这话中的婉拒之意，眼中含着期盼，语音柔柔道：“哥哥，我虽不是母亲她亲生的，但她现在却是我的嫡母，孝敬嫡母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何况，哥哥您待我也好，咱们是最亲近不过的。不然，难道还能去亲近旁人么？”

    对于这个“旁人“，叶浚遥自然能够意会，他虽然不会搀和到内宅女眷之间的事情中去，但对于其中的一些纠葛，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绾翎亲娘已经不在了，难免觉得依靠不够，想要和嫡母亲近些也是无可厚非的。

    “绾翎说的是，选日不如撞日，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她。”看着绾翎期望的眼神，叶浚遥觉得自己实在没办法拒绝她，便笑着道。

    “真是我的好大哥！”绾翎眼前顿时一亮，立刻让木兰回剪烛阁去拿茜影纱。

    当年，绾翎之母薛芷淳，在怀二胎时难产过世，隐约有谣言传出，暗指姜月灵是罪魁祸首。此事虽一直没有定论，但紧接着她便与叶景城闹翻，幽居灵越楼，两件事未免过于巧合。

    绾翎并不敢确认，姜月灵到底是否真的无辜，或许一个满腔悲愤却强自压抑着的女人，一时冲动之下做了什么事，也未尝不可能。

    不过不管当年如何，这些只能先放一放，绾翎不可能同时对付她和缪氏两个人。与其腹背受敌，倒不如各个击破！而眼下看来，显然是除去缪氏更有必要！

    果然，因为有了叶浚遥的陪同，绾翎很顺利就见到了姜月灵，

    “浚遥，明年便要下场科考了？”姜月灵见兄妹俩一同进来，并未有太多异色，只淡淡地喝着手中的茶，不疾不徐地问道。

    当娘的挂心儿子仕途倒是很正常，但在绾翎看来，这倒仿佛更像是一句例行公事一般的问话。不是母子情分淡薄，而是姜月灵那一身的冷傲，仿佛她天生就是那样的巨人于千里。

    “是的，母亲。”叶浚遥恭敬地回答，却也只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回答。

    见到姜月灵的第一眼，绾翎很是恍惚了一下，小时候是见过的，但那记忆已模糊得令人触摸不到，分辨不清，只是隐隐有些复杂、伤感浮上心头，却又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母亲。”绾翎恭敬地行了个全礼，口中道：“多年不见，绾翎向母亲问安。”说罢，她抬眼望去，只见姜月灵着一身苏绣月华薄衫，弹花暗纹长裙，长长的裙摆堆叠在炕几上，露出镶边上几点素雅的灵芝花。

    岁月在她那清冷的容颜上，并没有留下太多痕迹，身形却仿佛消瘦了不少，就那么静静地坐在窗边，有清风吹进来，仿佛也能把她吹散。但尽管她看似弱不禁风，眼中尽是淡漠，但眼底的坚毅与傲气却仍旧无法逃过绾翎的眼睛。

    “平安就好。”姜月灵看向绾翎的眼神，有些空洞，明明是看着她的，但焦点却似乎并未落在她的脸上，似是透过她看到了别的人。

    “谢母亲关怀。”绾翎很快垂下眼帘，恭顺地回道。一时无话。

    这时，木兰取了茜影纱而来，向几位主子行过礼，便见一匹纱布放到绾翎手中。

    “母亲，灵越楼湿热，这茜影纱用作纱窗是最好不过的。”绾翎笑盈盈道，眼中满是善意，天真纯良，却暗暗观察着姜月灵的神色。

    姜月灵看了眼身边的婢女，示意其收下，口中只淡淡道：“你有心了。”

    她这么冷淡，显然不想留客太久，绾翎当然不急于这一时，免得白白招人厌烦，便主动起身告辞了。

    “母亲，儿子下次来看您。”叶濬遥也起身，随绾翎一同出门离开。

    转身时，绾翎淡淡地瞥了一眼身后的女人，心中暗想，这次过来还是有收获的，好歹见到一面了。且姜月灵看到她跟自己的儿子这么亲近，多少会减少一些戒心。至于其他的，下次再找机会过来就是，慢慢来罢。

    正这么想着，绾翎感觉自己脚下被什么东西猛地一绊，一阵天旋地转差点就要摔倒，转瞬间却倒在了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里。

    一声惊呼还没来得及从喉间溢出，她就听耳边同时传来两声急切的询问：“绾翎/小姐！你没事吧？”

    绾翎滞了一瞬，立刻回过神来，一抬眼果然看到了一双充满焦急的桃花眼。而一旁则是木兰，同样是满面急切，却又有着些许异色，还能明显看到她向前伸出的双手，显然是见自家小姐绊倒，想要伸手搀扶，却还没来得及就被人抢了先。

    “我没事！”绾翎脚下站稳当后，立刻就要站起来，却发现腰间还被叶濬遥紧紧箍着，脸颊上立刻就有几许红霞飞起，压低了声音强自镇定道，“哥哥！”

    叶濬遥好像才反应过来，赶忙松开双手，有些尴尬，轻咳了两声后，提醒道：“此处门槛略高，绾翎下次路过可要小心些才是。”

    “是，哥哥。”绾翎低着头说完，很快找了个理由就跟他道别了，心中很懊恼，以后走路可不敢再心不在焉了。

    木兰也有些尴尬，看绾翎面露羞恼，劝解道：“小姐，您也别太在意，到底是亲兄妹，不妨事的，下次小心些就是了。

    “嗯。”绾翎低头走路，随意点了点头。

    主仆两人都没有发现，茂密的石榴树旁有一抹粉色飘过。

    绮春堂暖阁内，缪氏正细细品着一盏加了牛乳的燕窝，神色惬意，听得粉晶的汇报，她放下瓷盏，面露不屑：“哼，她以为巴结上大公子就万事顺风了？！”

    粉晶面露谄媚，附和道：“姨娘说的是，大公子虽平时也待她不差，但到底不是一个娘养的，且姜氏和薛氏之间……可不简单，所谓兄妹感情，真能好到哪里去？”

    缪氏精心描绘的五官十分美艳，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满意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媚笑道：“巴结大公子，哪有讨得老爷的宠爱要紧！”说罢，站起来往小厨房走去，“走，去看看老爷的山药当归鸽子汤怎么样了。”

    芙蓉湖边，绾翎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心里合计着，到底怎么样才能说动姜月灵。她又想到刚才和叶浚遥发生的一点小尴尬，心里莫名烦躁，想要一个人静静，就让木兰先回去了。

    湖的东面即是一条约两尺宽的小道，往来之人颇多，大白天的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绾翎便在湖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本想静静地理一下思路，可她刚坐下来没多久，就听假山后面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姨娘说了，这汤最是滋补益阳，老爷喝了保证……”

    似乎是侍女在窃窃私语，绾翎没有听得很清楚，随后便是一阵低笑声。

    难道缪氏在父亲的汤里加了什么料？绾翎起疑，下意识地便向声源处走去，心中暗想，你要是敢在汤里做手脚，我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呜……”没想到，绾翎刚走到假山边上，还没看清什么，就被人突然从身后捂住了嘴！

    她立刻就要挣扎，手忙脚乱间抓住一块硬邦邦的东西，想也不想就用力往下拽！只听耳边传来一声闷哼，很熟悉的感觉！

    “你是想把人都招来吗？”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而有磁性，含着浓重的威胁。

    绾翎心中一惊，她拿起方才拽下来的东西一看，竟是块十分通透的圆形玉佩，幽幽的碧色仿佛在流动一般，在阳光下格外的晶莹。不对！她眼神一顿，立刻将玉佩反过来，果然！一个突出的“睿”字，正张扬着劲道的笔力，稳稳地伏在玉面上！

    见她安静下来，颜离露出满意的神色，松开了她，绕到她面前，抱着双臂似笑非笑道：“怎么了？这么惊慌，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跟睿王殿下照面，第几次都是那么的让人感到，受宠若惊！”绾翎把玉佩还给他，讽刺道，说着向假山里面靠了靠，她可不想又被人“抓奸”！。

    此刻，假山的阴影投到颜离身上，他一半的侧脸都被笼罩在灰色中，斑驳的影子将他衬得比之以往更加阴冷。只听他淡淡道：“其他人抱得，本王就抱不得？”

    “王爷不觉得您这话很诙谐吗？堂堂睿王竟整日纠缠于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绾翎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也懒得解释，若是兄妹间的情分都要被污蔑的话，那她真是无话可说了。

    “小事！？”颜离怒了，一把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来，“你觉得这是小事？好，那我问你，上回那本王允祈的手稿呢？那哪儿了!”

    绾翎一阵心虚，不过立刻又反应过来，扬起眸子，理直气壮道：“那是岑公子送给我的，与你何干？”

    颜离眼睛眯了起来，透出危险的光，高大的身子慢慢倾斜了下来，绾翎这才有畏惧感升了起来。大概是最近几次见他，相处还算和谐，她都几乎忘了，这是个危险的男人!

    “小姐！”假山外隐隐传来木兰的声音。绾翎眼中一亮，趁颜离分身的瞬间，猛地把他往边上用力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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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四年前，谁害了张元？

颜离“一不留神”正被推到一边突出的石块上，发出一声闷哼。绾翎就趁机跑了出去。

    看来，叶府的守卫还是太差，绾翎默默想着，今后还是随时带着人比较好，一边快速跟木兰离开这里。

    看着女子如惊了的兔子一般，匆匆离去的身影，颜离从容地站了起来，哪里还有半分被撞伤的不适感，只是，被笼在阴影里的面庞，更加的让人无从探究。

    自那次跟叶浚遥一起去过灵越楼后，绾翎再去的时候倒没有被拒之门外，不过，姜月灵依旧冷淡就是了。

    “母亲，我虽不怎么清楚当年之事，但其间是非，我却多少还是有些数的。如母亲一般清风皎月之人，又怎会做出那等见不得人的事来？”绾翎说罢，微微转头，仿若无意地朝绮春堂方向看了一眼，“何况，您甘心永远这么沉寂下去，却让亲者痛仇者快吗？”

    “二小姐说什么，我听不懂，玛瑙，送客！”姜月灵的脸色沉了下来。

    绾翎也不多说，站起来福了一福，便告辞离去，最后留下一句话：“母亲，您且好好想想，我去看望一下哥哥。”

    听到这句话，姜月灵眼中似划过一抹异色，面色有些松动。身边的蔡妈妈叹了口气，道：“依老奴看，二小姐倒是个明白人。”

    绾翎知道，自己那句话对姜月灵来说，还是有些触动的。她毕竟只有一个儿子，从前倒也罢了，可今后呢？

    叶濬遥总也要娶妻生子，若是上头没有长辈操持，甚至还要被一个妾室压着，那新媳妇又该怎么自处？更糟的是，若是旁人家知道叶府这个情况，名门淑女，谁愿意嫁进来？

    “小姐，我们是去大公子那儿吗？”木兰扶着绾翎问道。

    “嗯，去看看。”绾翎点头，既那么说了，自然要做全套的，顺便去看一下张元。姜月灵这边有了些进展，暂且先放一放，让她自己好好想想。可以腾出手来查一下别的了。

    到了慕枫斋中，叶濬遥正好不在，绾翎反倒隐隐有些送了一口气的感觉。她让人把张元叫出来，为避嫌，两人便在院子里寻了处清净处讲话。

    “张大哥，你还记得四年前，是怎么突然发病的吗？”坐在石椅上，绾翎严肃问道。

    张元原本已恢复的面色，此刻有些泛白，咬紧了牙道：“原本我只以为是自己命不好，只当是天灾，从未往人祸方面去想。自小姐上回提醒过我之后，我便回去细细想了一番。”

    绾翎静静地听他讲，并不插嘴，心知，张元必是想起了什么。

    只听他继续道：“我们家位置偏僻，又因父亲不在，寡母在叶府做事，我是很少与外头人往来的。四年前，隔壁突然搬来了一家人，在菜市场做些鱼虾生意。那家的老人见我一个人，生活清苦，便经常把一些卖剩下的鱼虾送给我吃。”

    “你怀疑是那鱼虾有问题？”绾翎顿了顿，沉声问道。

    张元伸手摸了摸自己现已恢复的双腿，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在我的腿发病前，除了此事，我再想不起来还有何其他异常之事。”

    “你吃了那家的鱼虾，双腿多久开始出现问题的？还有，后来那家人去哪了？！”

    “那家人大约半年后就走了，至于去了哪儿，我并不知晓。而我的腿是在他们一家离开两个月后才发作的。”张元面色很不好，“原本我还很是感激他们，根本就没往那上面想。”

    肌肉萎缩确实也有因病毒引起的。根据张元的叙述，再从先前给他针灸时拔出的暗青色毒素来看，他的腿疾确实非常有可能因此而引起。

    “关于那家人，有什么线索吗？”绾翎微微皱着眉头思索，半晌才问。

    张元懊丧地摇了摇头：“我只知道那家人姓廖。”

    “缪？”绾翎脱口问道，然后才发觉张元说的是“廖”，暗暗苦笑了一下，自己真是太着急了，即便想要对付缪氏，也还需从长计议才是。

    且不说这事无从查起，即便查出了跟缪氏有关，又能拿她怎么样呢？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们难道还能证明那些鱼虾有问题？

    绾翎沉思片刻，站起身来，对张元道：“张大哥且先放宽心，这事还没个定论，也许跟那家人没有关系。我会派人暗中查访，若真是奸人所为，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多谢小姐！”张元强忍着热泪，向她道谢。

    绾翎淡淡笑了笑，便离开了，面上虽无异常，心中却忍不住暗暗摇头。不过总还是要尝试一番才知道，于是，回到剪烛阁后，她还是让木兰私下找人去查探。

    当然，她也知道，此事一时半会儿的不会有结果，便将其先搁在一边了。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夏至。时值麦收，各地人们均进行祭神祭祀，庆祝丰收，并祈求消灾年丰。而女眷们之间纷纷互赠团扇、脂粉，消暑应景。

    而这一天其实还是个特殊的日子，绾翎早就打听好了，五月廿四夏至这天，正好是姜月灵的生日！

    一大早，绾翎就亲手做了一道鸡丝青瓜凉面，送到灵越楼中向姜月灵请安，并恭贺寿辰。当然，重头戏还在后面。

    午膳时分，多年未曾踏足灵越楼的老爷，竟然带着仆从亲自去了夫人处！阖府皆惊！

    “小姐，现在满府中人都在私下议论呢。”木兰悄声向绾翎说着外面的情形，继而又补充，“不过咱们院子里的人，我都交代过了，不准他们胡乱嚼舌根。”

    绾翎满意地点点头，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前几天开始，她就有意无意地在叶景城面前提起姜月灵，终于在昨天把他给说动了。

    “若是娘亲在世，她定然也不希望看到现在叶府的情形，姨娘虽然能干心善，但到底名不正言不顺，若是夫人对府里中馈一直不闻不问，传出去对我们兄妹几个总是不好。不知道的，没准还有人以为，叶府的主母都是无能之辈。”绾翎说得情真意切，直说得叶景城沉默许久。

    绾翎心里清楚，她那最后一句话是关键。叶府的主母，曾经可不止姜月灵一个！要想打动叶景城，只有借薛芷淳的名义。

    果然，事情的发展正如她意料的那样。虽然叶景城进灵越楼，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但已经足够能让某些人产生危机感了！

    “什么？！”缪氏几乎拍案而起，水葱样的指甲生生折断了一根，她却完全不觉得疼，“老爷去了那个女人的院里？”

    刘婆子忙抬起她的手，作心疼状：“哎呀呀，姨娘您这多好的指甲啊，就这么断了多可惜……”抬头见缪氏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忙言归正传，“姨娘您也别太心焦，老爷不才进去了半个时辰就出来了嘛！”

    “老爷即便进去了，立马就出来，那也是不一样了！”缪氏用力一甩水袖，见桌上的茶盏全部扫了下去，碎瓷片顿时撒了一地。

    屋内突然传出“乒乒乓乓”瓷器碎裂的声音，门外的丫鬟仆妇们均面露异色，见到刘婆子出来，才慌忙低下头去，装作老实干活的样子。

    当天晚上，叶景城依旧去了绮春堂休息，这个消息倒是让绾翎沉默了半晌。

    原本她也没指望着，叶景城和姜月灵这对多年冷漠夫妻，能在一夕间和好，但既然叶景城肯过去看妻子了，怎么也该有所触动才是。且今天毕竟是姜月灵的生辰，他怎么晚上就又去了绮春堂？

    “听说，老爷今晚本来是要歇在峥堂的，是缪姨娘那头有人过去，说是身子不适，请老爷过去看望呢。”岫凝这时及时回禀道，对于缪氏的把戏，她可是再清楚不过了。从前她还在绮春堂服侍的时候，缪氏就经常这样，偏老爷还就吃她那一套。

    缪氏近来表现得很是贤良淑德，一般除了送些吃的用的，倒是很少有这种矫情举动了。看来，她是真急了！

    绾翎这么想着，渐渐勾起一抹轻笑：“岫凝，你去告诉秋儿，这几天缪姨娘有什么举动，立即传消息过来。还有胭脂，你好好看着灵越楼那头，若是有什么异常，马上告诉我！”

    众人纷纷应是。

    果然不出绾翎所料，第三天，缪氏就按捺不住了。当岫凝来禀报的时候，绾翎正好整以暇地练着字，她放下毛笔，满意地看了眼刚落下的墨笔。

    “走，我们去向夫人请安！”

    当绾翎踏进灵越楼中的时候，正听到缪氏尖利的声音：“夫人真是好本事，如今一把年纪了，竟然还能把老爷勾引过来！”

    玛瑙正引着绾翎一行往屋里走去，听到这话顿时脸涨得通红，胸膛起伏得厉害，笼在长袖里的五指狠狠地陷进掌心。

    “缪姨娘倒的确是比夫人要年轻一些，不过如果不说，绾翎还真是没看出来！”绾翎嘴角弯起嘲讽的弧度，径直向内走去，刚到门边便朗声道。

    “二小姐！”缪氏一见绾翎也来了，面露些许讶异，听到她说的话，脸色立刻便不好起来，咬了咬牙，似笑非笑道，“二小姐也来看望夫人啊，还真是巧了！不过，夫人现下怕是没心情与我们说话呢。”

    “这是为何？”绾翎故意问，一边朝姜月灵看去。只见她挽着简单的流淑髻，鬓边插着一支素雅的碧玉七宝玲珑簪，既不张扬，又显出几分名门贵妇的风仪，这是缪氏堆叠多少珠宝都难以企及的气度。

    缪氏含着笑低头，随意理着胸前的滚雪细纱丝绦，娇美的唇中却吐出尖酸的字眼：“夫人多年未见老爷，想必思念得很，现在也不知有没有缓过神来呢！”说着“咯咯咯”连着笑了好几声，直让人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而再看姜月灵，她表情十分淡然，似乎完全没有听懂缪氏的含沙射影，也并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与言辞，只是眼底仍有淡淡的不屑划过。

    “缪姨娘，你可知错！？”绾翎突然发难，凌厉的眼直直地看向缪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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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夫人面前，还不跪下！

见绾翎突然发难，缪氏那虚假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愣了愣，才敛了笑意问道：“二小姐，妾身不知有什么错的？还请二小姐指点。”

    “既然你知道父亲与母亲夫妻多年未见，那你为什么不多劝着父亲一些？甚至还想方设法将父亲留在自己房里，这要是传出去，岂不败坏我叶府的名声？”

    绾翎这话说得很厉害，原本不过是内宅妻妾之争，被她这么一说，却俨然上升到了家族门楣的高度上。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缪氏很难辩驳，何况也不算冤枉了她，谁让她前日才“因病”把叶景城叫过去陪她呢？

    见缪氏被噎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绾翎便趁胜追击：“我朝历来便重视嫡庶礼法，姨娘这般做法，若是被外人知道，岂非要让父亲被扣上一个‘宠妾灭妻’的恶名？你这又是将父亲的名声甚至前程，置于何地？！”

    这话的高度就又上升了不少，缪氏很想辩驳，“又不是我让老爷宠妾灭妻的，还不是姜月灵自己没本事……”可她这话当然是不能宣之于口的，一时间竟憋得满脸通红，嗫嚅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怎么？我说的这些，姨娘不认同？”绾翎站到缪氏正前面，她虽身量还未完全张开，可那傲然的气势却远远压过了缪氏，带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妾身……”缪氏气得浑身发抖，还想说什么，就只听绾翎又是一声断喝。

    “夫人面前，还不跪下！”

    缪氏双膝一软，本能地就要跪下去，但很快回过神来，直直地站好，愤怒的脸上浮出不甘与不服，有意无意地瞟了姜月灵一眼，嘴角竟露出一丝嘲讽。所谓夫人，又何曾被她放在眼里过？

    看缪氏这副模样，玛瑙等几个灵越楼中侍候的丫头，都忍不住露出愤慨的表情来。就算姜月灵无所谓，她身边的蔡妈妈却按捺不住了，朗声道：“看来姨娘是不把夫人放在眼里了！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主子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下人插嘴了？”缪氏身边的刘婆子立刻便争锋相对道。

    “看来，刘妈妈是把自己当主子了？”姜月灵这时也开口了，她是不屑于跟一个妾室去斗，可若是自己没看见也就算了，这都蹦跶到她面前来了，当然不能一味地隐忍。

    “刘妈！”刘婆子本还想说什么的，被缪氏阻止了，她突然想到，最近正在求叶景城把绾筠放出来，叶景城已经松了口气，她可不敢在这个关键时刻出漏子！

    一定要忍耐！缪氏咬了咬牙，低垂的眼中闪过怨毒的光芒，最终还是缓缓跪了下去，口中道：“这倒真是妾身的不是了。今后，妾身一定多劝劝老爷，让她多到夫人这儿来坐坐。”

    看着她即便服软却仍旧暗暗自得的样子，绾翎一声冷笑，讽刺道：“缪姨娘面子还真是大，连老爷都要听您的话！”

    缪氏盈盈下拜，露出惶恐之色：“妾身不敢，只是承蒙老爷看得起，平日愿与妾身多说几句罢了。”

    “看来，姨娘还是很懂规矩的。”绾翎敛去冷怒，平静道，“既然姨娘这么懂规矩，那便给夫人站两个时辰规矩！要说起来，姨娘也好些年未曾给主母站规矩了，今儿正好看看姨娘的‘规矩’进步了没有！”

    缪氏大怒，猛地抬起头来，张口便要反驳：“姜月灵是个什么东西！还要她站规矩？”可她刚张嘴，还未来得及说话，面前就被甩下一把长长的戒尺。

    “要是姨娘站得不好，那就请蔡妈妈教导着点儿。”绾翎笑得和煦。

    蔡妈妈早就想教训这个嚣张的缪氏了，奈何自己主子太清高，不屑与之相争，这回既有绾翎挑头，她乐得顺水推舟！忙应了下来，鄙夷地看着缪氏。

    妾室给正房夫人站规矩，本就是天经地义的，缪氏无法拒绝。不过，她一转眼的功夫，便又有了对策。

    只见她揉了揉绵软的腰肢，脸上露出娇媚神态，口中嗔怪道：“唉，妾身倒真的是很想为夫人尽尽心，可惜老爷……”说着，露出一脸的欲语还休，“妾身不比夫人的好福气，时常得伺候老爷，身上真是乏得很，只能请夫人和二小姐见谅了！”

    听着缪氏这么露骨的话，纵是姜月灵清冷，这回也听不下去了。

    只见她面色微微沉了下去，双目盯着缪氏，嘴唇动了动，最终却还是没有对缪氏说什么。只是眼中含着鄙夷，将头稍稍扭了过去，不再看她，淡淡道：“二小姐可还未出阁！”

    缪氏仿佛才“恍然大悟”一般，红着脸，捂了嘴巴惊慌道：“呀！妾身还真是疏忽了，不过二小姐素来宽厚，想来不会怪妾身才是。”

    “姨娘到底是父亲身边的人，且你也说了，你这么‘累’，还不是因为服侍老爷的缘故，我又怎会怪罪你？”绾翎语调温柔，居高临下地站着，眼中却露出瘆人的光，“木兰！”

    木兰忙站出来，大声应道：“小姐，有何吩咐？”

    绾翎横了缪氏一眼，淡淡道：“没听姨娘说吗？身上乏得很！要说起来，姨娘也算半个主子，你还不伺候周到着点儿，给姨娘她松快松快！”

    “你，你要干什么？”缪氏一听，抬头怒目而视，又惊又疑，“你敢对我动手？！”

    绾翎掩着嘴，轻笑一声：“姨娘难道是年纪大了，耳朵不行了？我只是让木兰给您松松筋骨，好让姨娘您有力气服侍夫人。也是为了咱们叶府的名声着想！”说完，不再与缪氏废话，看了一眼木兰。

    木兰得到示意，立刻站到缪氏身边，有力的手指快速地在她身上的几大关节处按了下去，只听缪氏立刻惨叫起来。

    刘婆子见主子受辱，浑浊的黑少白多的眼珠子当即就突了出来，手指着木兰就要破口大骂。

    绾翎悠悠道：“看来，刘妈妈是想要代姨娘享受了？”

    听她这么一说，刘婆子立刻就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她在绾翎手里可吃过不少苦头！再看缪氏那抽搐扭曲的脸，她下垂的老脸皮子抖了几抖，犹豫了半晌到底没敢再开口。

    “你敢这么折辱我，我……”缪氏想要躲，可她那娇身惯养的体格哪里是木兰的对手。

    绾翎打断她道：“姨娘尽管去告诉父亲！最好再找个大夫过来验伤，看看你到底吃了什么苦头！”

    “缪姨娘，小姐可是为您的身体好呢，您若是找老爷告状，怕是不太好吧？”木兰手中不停，口中却道，“奴婢的手法可好得很，绝对不会留下伤痕的，定让姨娘您舒舒服服地伺候老爷、夫人！”说着，手下又狠狠在缪氏的肩颈处按了下去！

    “方才姨娘说不及夫人福气好？”绾翎继续打击她，“夫人的福气自然是好的，有着正室夫人的名分，又有大哥哥承欢膝下，将来的叶府，还不是得请夫人操劳。”

    这话一下就戳到了缪氏的痛处，她至今未能生下儿子，即便有两个女儿，终归底气不足，即便再受叶景城的宠爱，即便姜月灵再受冷落，可她若是想要问鼎主母之位，还是困难重重。

    缪氏原本就痛得两眼泛白，再听到这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全身瘫软了下去：“妾身愿服侍夫人。”

    绾翎这才慢悠悠地递了个眼神过去，木兰才停手。

    今日灵越楼一场小小的风波，便以绾翎大获全胜终结，她满意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里。

    “小姐，缪姨娘已经回去了。”大概一个时辰后，木兰来报，“夫人并不愿多见缪氏。”

    绾翎点点头，笑道：“我猜也是，就缪氏那副嘴脸，多看一眼都难受，夫人那么清高的人，当然看不惯。”

    “那夫人如今，对小姐您的态度……”木兰有些担忧。

    “今日在灵越楼内，我故意给缪氏难堪，夫人虽没有怎么附和，但也没阻止，不是吗？”绾翎笑得笃定，“依我看，夫人对缪氏的厌恶，那是毋庸置疑的，而且，她也不是没能力对付缪氏，不过是不屑与之相斗罢了。”

    木兰思索片刻，点头道：“小姐说的没错，夫人的确是这样的人，她虽嘴上不说，心里却多半是认可您的。否则，我们在她屋里吵闹，她大概早就把我们都赶出去了。”

    经今日之事，她的联盟之心已然昭然若揭，想来也不用多说什么了。绾翎心中想着，静静地看着窗外的莲池碧波，接下来如何，且等着看吧。

    缪氏自然是气得半死，偏还不能去向叶景城告状——身上无伤痕，除了刘婆子，也没人给她作证，她若是敢说，保不齐反被认为是污蔑嫡女，这些天好不容易做出的贤淑形象，岂不要功亏一篑！

    缪氏回去后房内又传出了好大一阵摔东西的声音！而要说触动最大的，却是姜月灵。

    晚上，姜月灵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太夫人身边的孙妈妈便亲自来请她过去。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可到底这些年过去了，你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该为濬遥想想！”太夫人语重心长地说着，“当年的事，老爷也未必真就认为是你做的，不过是心爱之人殁了，心里过不去罢了。你也是，何必与他争锋相对。”

    姜月灵只觉得“心爱之人”那几个字分外的刺耳，咬着唇不说话，握着团扇的五指却不自觉地收拢了许多。

    太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也别觉得老婆子我说话难听，你看这些年来，我可曾说过你什么？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为了当年的事，我又何曾好受了？原也想着，日子就这么着过过也就罢了，可这些天，我冷眼瞧着那二丫头，倒是惭愧万分。”

    “惭愧？”姜月灵终于抬起头来，眼中露出不解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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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庶妹解禁，再作怪

“当年她亲娘早逝，被送到庵堂为母祈福，不论这祈福是真是假，可我们心里清楚，那么多年的苦头能少吃得了？”太夫人边说边向绮春堂方向看了一眼，“我本打算在她及笄的时候，让景城把她给接回来，没想到，她倒自己回来了！”

    看姜月灵若有所思的样子，太夫人继续道：“就算绾翎回府只是个巧合，可她自回府之后发生的种种，我也是看在眼里的。”说着，透出意味深长，“她可比她亲娘强多了！”

    关于绾翎的事，虽然姜月灵知道的不多，但多少也有所耳闻，现在被太夫人一说，也不禁感慨道：“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当真是不简单。”

    “细想想，绾翎的处境何其艰难？与我们比起来又如何？她尚且能如此坚韧不拔，我们呢？”太夫人继续苦口婆心道，“我也就罢了，只要为景菡找个妥帖的人家，后半辈子也就没什么可牵挂的了。可你呢？且不说还有濬遥，就是你自己，可还有大半生要走啊！你就甘心这么下去，青灯古佛，幽怨一生？”

    姜月灵面上的坚冰开始融化，但依旧眉头微皱，犹疑道：“可即便是我想退让，如今却也不是我说了算的，老爷那边……”若是要她像缪氏那样奴颜媚骨，做小伏低地去讨好男人，她是绝对做不到的！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跟景城之间的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也没指望你们能一下就和解了，只不过……”太夫人年迈的双眼，此刻却是精光大盛，意有所指，“绾翎那丫头显然与缪氏不对付，我看她是个懂事的，人也很有几分机敏，回府没多久，就得了景城的疼爱。她既然想跟你亲近，你也不用太冷淡。”

    姜月灵默了半晌，终于点点头。是夜，她几乎辗转反侧，没有入眠，到晨光微亮十分，看着窗外隐约透进的亮光，她觉得心头渐渐安宁、平静，不多时就进入了梦中。

    这次过后，绾翎明显能感觉到姜月灵的不同，虽然她依旧冷着脸，但至少偶尔也会露出点笑容了。有时候，绾翎故意拉着叶景城一起去看她，她偶尔也会主动斟杯茶上来。

    听府里的老人说，从前老爷去看望夫人，不是被夫人的冷言冷语所激怒，就是直接被夫人赶出门的！现在这样，已经是很大的改变了。

    绾翎想到最近几次看见缪氏，她都黑着一张脸，心底颇觉痛快。府里的这一改变，还有谁会比缪氏更紧张，更害怕的呢？！以她纵横叶府多年的手段，想必很快会反击吧？

    绾翎微微一笑：我等着！

    果然不出绾翎所料，缪氏凭着自己在内宅里这么多年的丰富经验，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危机。想到现在还在禁足的小女儿，她更加卖力地吹枕边风，终于在几天之后，叶景城同意了，把叶绾筠放出来。

    叶绾筠出来的时候，脸伤早就已经好了，也不知真是抄《女戒》抄出心得来了，还是被闷坏了，总之当绾翎再见到她的时候，乍一看很安分。当然，如果她眼底没有那么深的怨愤的话。

    “小姐，三小姐好像对您很有怨气呢！”连木兰都看出来了，她颇有些不平，“哼，当初要不是小姐帮她医治脸伤，她现在还不定怎么样！”

    绾翎根本就不在意，有些人一旦站在对立面，那便是永久的敌人，与其假惺惺地掩饰，还不如直白地表现出来，更让人放心。

    “马上就小暑了，过几天父亲要带大哥出去访查民情，咱们也跟着一起去。”绾翎说着，摘下手边的一节麦穗，擦了擦鬓边的细汗，“这天再热，可就没法出门了。”

    当初她在开辟花田的时候，特地开辟出小小的一块，专门用来种些当季的农作物，亲自感受粮食成熟的过程，也是很愉悦的，何况很多粗粮也能够入药。

    到了六月十一小暑那天早上，陈管家将车马鞍鞯等全部准备妥当，叶景城带着两名贴身护卫，叶濬遥也一身常服地站在一边。绾翎出门时准备了些随身携带的药品，以备不时之需，倒是稍微晚了一些。

    “爹爹，哥哥，让你们久等了。”绾翎匆匆赶来，脸色微红，让木兰拿出包袱里的糕点，笑道，“我用荞麦做了一些粗粮饼，路上当干粮。”

    叶景城满意地看了她一眼，只见她一身素色对襟上衫，下着棉布水仙裙，既素雅清新又朴实无华，笑道：“绾翎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爹爹，我也要去！”叶景城话音刚落，就见门内急急奔出一俏丽女子，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

    绾翎扭头看过去，果然是叶绾筠，只见她跑得娇喘吁吁，蝴蝶髻上插着的玉镶红宝石步摇轻轻晃动，一身五彩缂丝衫、立式水纹八宝立水裙光华夺目，腕上一双金嵌珠手镯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叶景城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冷声道：“我们是去乡间访查民间疾苦的，你穿这么华贵干什么？还是留在府里吧！”

    叶绾筠一愣，她刚出来的时候就瞟了一眼绾翎，见她穿得普通，心中还暗暗得意，心想这回一定能压过她了，却没想到换来一顿斥责，心下委曲，眼睛立刻就红了。

    “爹爹，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我看她不是有心的，定是身边的丫鬟们不懂事。”绾翎隐去嘲讽，笑盈盈劝道，“妹妹既然想跟着一道去，可见还是有这份心的。到时让妹妹把身上的首饰拿去当了，换来的银子捐给那些贫农，岂不是好事一桩！”

    “不行，我……”叶绾筠一听就急了，这些首饰可都是她的宝贝，怎么能，可看到叶景城朝自己瞪了过来，吓得不敢说话了，面上却尤自愤愤不平、不情不愿。

    叶景城失望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上马：“就这么定了！要是不愿意就在家里待着。”

    叶绾筠纠结了一下，想起缪氏的安排，暗暗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抹报复的光芒，终于抬头，装出悔过的样子，惭愧道：“是女儿错了，姐姐说的对，等到了街市上，我就让碧瑶把簪子、手镯送到当铺去。”

    “嗯。”叶景城的脸色缓了下来，带着儿女几个出发，往东市而去。

    东市虽也在锦州城中心附近，但多是穷人互市之处。贫苦农家通常都会在家养些鸡鸭，或做些手工艺品，拿到那儿换取自家需要的日用品。所以真正想要了解民情的话，除了去田间，还可以在这里多看看，就能看出些许端倪来。

    “今天就是小暑了，出了梅，早稻就到了灌浆后期，中稻已拔节，进入孕穗期，农作物都正在关键时候，关乎着农人一年的生计……”

    马车外，叶景城跟叶濬遥父子俩聊民生大计，聊得很热烈，而马车内，姐妹俩大眼瞪小眼，空气十分凝滞。

    反正叶景城在马车外，也看不到车里的情形，叶绾筠就毫不掩饰地恶狠狠地看着绾翎，还算俏丽的脸上写满了怨毒，很是违和。

    而绾翎则好整以暇地坐在一边，带着浅浅的笑容，若无其事地看着她。越是见她这样，叶绾筠就越生气，暗暗想着，一会儿就要你好看！

    叶绾筠的演技实在是没得到缪氏的真传，她眼珠子一转，绾翎就猜到她肯定没打好主意。于是，绾翎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故意露出可惜的表情，扶了扶头上的簪子，遗憾地摇了摇头。

    “你个贱……”叶绾筠果然经不起激，当即就要发怒，破口大骂，被侍女碧瑶给拦住了。

    “小姐！”碧瑶几乎吓出一头冷汗，咽了下口水，拉住叶绾筠的袖子，急急阻止，一边向马车外面看去。

    叶景城听到马车里的动静，问道：“绾翎，怎么了？”

    问的是绾翎，而不是绾筠！

    “没事儿，爹爹，妹妹跟我闹着玩儿呢！”绾翎故意看了叶绾筠一眼，眼神中带着轻视与嘲讽。

    要不是碧瑶在一边拼命地使眼色，叶绾筠差点又没忍住脾气，气得她胸膛直起伏，好不容易才忍下来。

    “幸好老爷没听清，不然又要责怪您了。”碧瑶在她耳边用非常低的声音小心道，“二小姐是故意激您呢！”

    绾翎依旧是微微笑着，宠辱不惊，心中暗道，这碧瑶倒是有几分脑子，可惜啊，跟错了主子。看来，得找个机会，让她弃暗投明才行！

    大概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行人就到了东市街口，叶景城让绾翎她们待在车里，自己带着儿子到处去看一下。

    “我先和濬遥出去看看，你们姐妹俩就待在车里，等会儿到了人少一点的地方，你们再下来。”叶景城吩咐两个侍卫和马夫留下，“保护两位小姐。”

    “爹爹，您把护卫带在身边吧，我和妹妹在车里不要紧的，而且木兰也会武功，大白天的，不会有什么危险。”绾翎掀开帘子，劝说道，“您是叶家的顶梁柱，又是锦州父母官，可绝对不能出事。”

    “是啊是啊，爹爹的安全可比我们重要多了。”叶绾筠不甘示弱，也立刻上前表现，姐妹俩难得地保持意见一致。

    叶景城颇为感动，只觉得女儿孝顺极了，想想自己也就走开一会儿，应该不会有事，就也不再回绝女儿的心意，带上护卫便离开了。

    “哼，姐姐还真是会奉承！”待叶景城走后，叶绾筠就再也装不下去了，冷着脸讽刺道，“惯会装乖卖巧，不要脸！”

    “三小姐，你……”木兰护主心切，当即就要出言回击，却见碧瑶笑着出面打圆场。

    “三小姐，前面有家当铺，不如我们去把首饰当了，好为贫苦人家尽份心意。”碧瑶背对着绾翎，朝叶绾筠眨了眨眼，意味深长，“最重要的是，让老爷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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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讹我？算你倒霉

听到碧瑶若有所指的提醒，叶绾筠想到自己心爱的宝贝就要被当掉，十分心疼。

    但一转念，她眼中突然闪过一抹亮光，缓缓笑了起来，搀着碧瑶的手道：“那就扶本小姐去吧，反正在这看着某些人，也是戳眼睛。”

    她脸上的那些异色根本没能逃脱绾翎的眼睛，绾翎也笑着道：“还望妹妹真的做些好事才好！”

    叶绾筠出去后，车里就剩下了绾翎和木兰，外面还有一个车夫。

    “你注意着点外面。”绾翎悄悄交代木兰，看来今天又会是有趣的一天。

    木兰便掀起车帘的一角，细心地留意着外面的动向，叶绾筠早就没了身影，车夫坐在外面打着瞌睡，行人也没什么可疑的，然而她依旧不敢有片刻放松。

    “哎呀！撞死人啦！”突然，有个粗嘎的老男人声音传了过来，边哀嚎边大声叫着，“大家快来看啊，给老汉我评评理，这是哪家缺德的啊……”

    “怎么回事？”绾翎原本在闭目养神，听到声音后皱眉问道。

    “小姐，有人讹诈！”木兰放下帘子，铁青着脸色回道，“我亲眼看到那老头自己躺倒在我们马车前的！”

    绾翎一愣，古代也有碰瓷的？她一愣，想起方才叶绾筠离开时诡异的眼神，心里有了计较。

    “扶我下去看看。”绾翎蒙上面纱，在木兰的搀扶下，掀开帘子下车。

    这时，周围已经聚了不少人，面色各异，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但大多是在指责那“为富不仁”的马车车主。马夫手脚无措地站在一边，一脸惶恐，他刚才打了个盹的功夫，没想到就出事了。

    看到绾翎下车，有正站在一边的大叔撇着嘴道：“看着年纪轻轻的一小姑娘，怎么心思这么恶毒……”

    “就是，撞了人家老人家，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中年大妈很慷慨激昂地“打抱不平”。

    绾翎隐藏在面纱下的嘴忍不住轻轻一撇，不管倒在地上的老头是真是假，可围观的这些人可真是虚伪至极！

    一个个口口声声为老人不平，可却没有一个上前扶他的，更不用说带老人去看大夫了。

    “我们家小姐可是坐在车内一动都没动，怎么就撞了人了？！分明是你……”听到那些人的议论，木兰十分气恼，柳眉倒竖。

    “木兰！”绾翎示意她现在别多说，原本仇富就是常人都有的心态，不论对错，就先给强势的一方定了罪。

    何况，老人给人的印象总是弱者，自然容易博得人们的同情心。所以现在他们多说多错，越辩解越会引起人的不满，以为他们是推卸责任。

    果然，木兰才说了这么一句话，那老头就哭号地更加大声起来：“哎呀！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老头子我被人撞了，一句赔礼的话都没有，却还不承认啊！”

    “大家听我说。”绾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莫名的威慑力，清清凉凉的音色令人不由地静下来听她说话，“方才我在车内，并不知道外面怎么了，不过既然这位老伯在我车前出了事，我自然不能不管。不过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追究谁对谁错，而是先为老伯治伤，大家说呢？”

    “恩，你这小姑娘，说话倒有几分道理。”不少人听绾翎说得有理，纷纷点头。

    绾翎心中冷笑，想必这跟缪氏脱不开关系吧！还真是够毒的，这计策看似简单，却不易对付。毕竟是老人，他躺在地上一哭喊，没理也占了三分理。

    而她无论承认与否都是要被人诟病的，若是不承认，那必定被那些不明真相之人，或是有意煽风点火的人，说是品德低劣，伤了人还不愿承担责任。可她即便承认了，也难免落个纵容马车肆意伤人的名声！

    而她现在说的都正好避免了这两个问题，她先不说责任在谁身上，也不去追究事故是谁引起的，上来就先给这老头看伤！这样一来，谁还能说出什么吗？

    “这两位大哥，我想请你们帮忙，把这老伯送到附近的医馆。”绾翎对着近旁的两个男人道，见他们面露迟疑，就补充道，“我会跟你们一起去，银两不成问题，也会给你们两位一定报酬。”

    那两个男人听到有银子拿，顺便还能装好人，就假装慷慨地道：“没问题，帮助老人是应该的，哪能要小姐的银子。”说着就要去扶那倒在地上的老头。

    那老头却急了，一旦离开这里，还怎么借故闹事？到时候不但不能毁了这丫头的名声，反倒还能让她得些赞誉。

    这么一想，老头立刻又捶着地面，作要死要活状：“哎哟，我这老腿是断了，这臭丫头要偷偷把我扔下不管啊！在大伙面前她还不敢怎么样，一到没人的地方，天晓得她会把我怎么样啊？！”

    绾翎冷冷地看着半躺在地上的那个老头，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就像橘子皮一样，小眼睛里满是不怀好意，假模假样地露出很痛苦的样子。

    “既然老伯您不愿离开，那巧了，我正好会些医术，不如就在这里给您治治？”绾翎说得温婉，问得柔和，可那话语中却仿佛夹杂着冰屑一般，让老头控制不住的全身一抖。

    还没等老头有什么反应，绾翎就随身掏出一根细长的银针，俯下身就往老头的腿上扎去！

    老头刚要惨叫，木兰得到绾翎的示意，假装弯腰去扶他，暗中把老头的哑穴给点了，想叫也叫不出来。

    看着老头那痛苦扭曲的老脸，心中冷笑，讹诈我？今天算你倒霉！这银针扎在关节相连处的神经线上，事后看不出任何伤痕，可能那又酸又痛的感觉却能让人难受得死去活来！

    “哎，这位大伯好像不太舒服啊？”有人看着不对劲，就开口问道。

    “大家有所不知，这位老伯身体原本就有些不大妥当，虽然他老人家倒地的原因还不知道，不过我总要帮帮他。老伯血脉不通，膝关节受损，未免影响今后行动，我这银针是帮他刺激穴位的。”绾翎平静地解释。

    木兰也道：“是啊，我家小姐的医术可不是吹的，不信你们可以问这位老伯，让他自己说说。”

    说着，她还故意去问老头，可有何不妥。当然，老头现在除了双手哆哆嗦嗦捂着腿，什么都说不出来。看着自己腿上那寒光闪闪的银针，他也不敢随便动，万一动出问题来怎么办！

    见有围观者中，还有些人面露怀疑，绾翎走到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婶面前，问道：“这位大婶，您今年尚不足四十吧？”

    那女人一愣，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您回去买点何首乌，水煎两次，去渣，入竹根七煮熟服，每天一次，连服三十到六十天。定能治愈你的血虚之症，头发也会渐渐恢复乌黑。”绾翎缓缓道来。

    “谢谢姑娘，被你说中了，大夫说了，我这就是胎里带来的血虚，才会导致未老先衰的。您这法子大夫也跟我说过，我这几天已经开始服了，真有效！”那大婶立刻跟身边人嚷嚷起来，“这姑娘真会医术，真的，一眼就看出我的毛病了！”

    这么一来，也就没人再怀疑绾翎了，她再弯下腰去，隔着面纱用非常轻的声音对老头道：“很痛苦？你要是再不识相，废了你这条腿也不是难事！”

    见老头眼中露出惊恐之色，喃喃道：“小的不敢了……”

    绾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缓缓将银针拔下，正待要说什么，这时，原本正在围观的人们却突然散了开来，还有人大声喊着：“快让开，马车失控了！”

    绾翎直起身一看，只见有辆马车正快速地向他们驶来，赶车人满脸惊慌，一边拉着缰绳，一边让人们赶紧让开！

    “绾翎！小心！”绾翎正要往旁边退去，却突然听到耳边一声充满了担忧与紧张的喊声，然后就被人一把抱住，转到了一边。

    “绾翎，你没事吧？！”叶浚遥连连问道，他刚才远远看到自家马车附近围了很多人，当时就感觉不多，匆匆赶了过来，就见到这么惊险的一幕。

    “哎呀！原来那老头是装的啊！”

    “可真是为老不尊！讹诈，太不要脸了！”

    绾翎一看，抱住自己的是叶浚遥，心里猛的一突，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些怪异。而且，她莫名觉得似乎不远处有什么人在监视她，那种感觉很熟悉！

    但还没等她说什么，就听到很多人七嘴八舌地在议论，还有嘲笑鄙夷声。她挣开叶浚遥，一看，竟然是那老头跑了！

    再看刚才那辆“失控”的马车，已经不见了。

    估计老头刚才被绾翎一吓唬，本来就要跑，再眼见自己要被马车辗到，迫不得已“伤腿”只能“复原”了，不然真的被撞倒可就不划算了！

    “来人哪，把那老头拿下，送到官府去！”叶浚遥看到这情形，再听周围的人你一言一语的，当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时，叶景城也回来了，问清怎么回事后，让周围的人散了，又关心了绾翎几句。不多时，叶绾筠也拿着一包银子回来了，又在叶景城面前表现了一番，不痛不痒地刺了绾翎几句。

    绾翎此刻却没有心思去跟她计较，心里想着刚才的事。那辆车根本不像是“失控”的，那车夫表面看起来很慌张，可细看就会发现，车夫很小心地控制缰绳，根本不会伤到旁人。

    反倒……绾翎沉吟着……反倒更像是，刻意朝着老头撞去的！目的就是为了逼迫他站起来，从而好揭穿他的伪装？！

    那老头是有人刻意安排的，这一点毋庸置疑，而那“失控”马车……会是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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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不自在的兄妹关系

那“失控”马车，会是他吗？那男人多次神出鬼没，再加上刚才奇怪而熟悉的感觉，绾翎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人，睿王颜离！

    可他为什么要帮自己？更重要的是，他怎么就这么及时地知道，此刻她有麻烦？难道他一直都在暗中监视自己？绾翎再回忆起最初和他相识时候的事，总觉得他的意图不简单。

    不过眼前，有让绾翎感觉更想不通的事。刚才她原本可以很从容地避开马车，根本不怕被撞到，可是叶浚遥那么紧张地来救她……

    紧张程度似乎已经远远超过了兄妹之情！何况，他们从小不在一起，长大，所谓的兄妹感情恐怕还没有他和叶绾筠来得深吧？

    因为这件事，接下来去乡下田庄里，绾翎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叶景城还只当她被吓着了。

    回府后，叶景城立刻就派人去查那老头，不过那老头咬死了说自己只是想讹些银子，最后把他拿了一顿关了两天也就放回去了。

    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缪氏在背后搞鬼！绾翎暗恨，只可惜她不能把那老头抓到面前，不然一定能让他吐出真话来！

    “小姐，听说最近几天，老爷夜夜宿在缪姨娘的房中。”绾翎正想着该怎么还击，忽然岫凝来报。

    难怪最近看到叶景城，眼下乌青，神情疲惫。原本绾翎还以为他是公务繁忙，太过操劳的缘故，现在想来，操劳倒的确是操劳了，但却是“劳累”在别的地方了！

    绾翎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但又觉得奇怪，叶景城虽然宠爱缪氏，但他并不是个贪花好色的人，又怎么会跟缪氏夜夜春宵，这么没有节制呢？

    难道是缪氏在食物里动了什么手脚？绾翎突然想起那天在假山边听到小丫鬟说的话，好像是什么“这汤最滋补益阳，老爷喝了……”

    想到这里，绾翎不禁微微笑了起来，缪氏啊缪氏，你最好不要被我查出来，否则，有你吃不了兜着走的！

    “最近缪姨娘天天给父亲炖补汤，她一般都在哪个厨房炖？还有，每次都有谁看着，是不是缪氏亲自看着的？”

    绾翎纤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石青色桌面上的蝶形暗纹，若有所思，逐一问道。

    岫凝做事一向周全，关于这些事，她都是查好了来的，只听她从容答道：“因为大厨房食材比较齐全，而且管事郑妈妈的手艺格外好，所以，每次缪姨娘每次都是在大厨房让郑妈妈炖汤，她自己只在最后汤快好的时候带着丫鬟去看一下。”

    “这个郑妈妈跟缪氏是什么关系？从前两人走得近不近？”绾翎想了想，又问。

    “郑妈妈是府里的老人了，因为手艺好一直留在了大厨房，还做到了管事，但要说到跟缪氏的关系，倒是一般。”岫凝想了想，继续道，“郑妈妈为人木讷，不善结交，私下里从未听说有跟谁往来特别近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缪氏要做手脚，应该是在补汤快好的时候，让贴身婢女或是亲自加的“东西”。想要抓她的把柄，倒是得找个合适的时机，不然万一汤里没问题，就不好办了！

    也不知是不是夏天到了，人容易心烦气躁。绾翎最近不但要留心绮春堂那边的动静，还要应付来自于叶浚遥那头的麻烦。

    “哥哥又送东西来了？”绾翎看着面前一盒淡黄色圆滚滚的烘干罗汉果，只觉得心烦不已。

    木兰沉默着点了点头，近来大公子的确对小姐格外殷勤，连她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岫凝平时跟着绾翎的机会比较少一些，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看着绾翎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就小心问道：“小姐是不是觉得不妥当？要不奴婢去把东西给还了？”

    “先不用了。”绾翎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什么来，要是现在去还了，只会更让觉得说不清楚。看来，得找个机会，亲自和叶浚遥好好谈一谈才行。

    只是接下来的几天，绾翎却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甚至有几次在叶景城处碰面的时候，越发觉得尴尬莫名。绾翎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多心了，只觉得叶浚遥的眼神，让她觉得格外不自在，想要说什么也说不出口。

    毫无疑问，叶浚遥绝不是绾翎的对立者，甚至还一度让她觉得是依靠者，但现在因为两人之间的朦胧暧昧难以启齿的某种感觉，而让绾翎感到比缪氏的事还难处理。

    很快，叶浚遥和绾翎兄妹间的并不正常，被缪氏察觉了。

    “到底怎么回事呢？”缪氏也有些不解，一边帮叶绾筠指点女红，一边皱着眉头想着绾翎的事。

    叶绾筠本来就不喜欢做女红，被缪氏强压着做绣活，此刻看缪氏这样，不耐烦地扔下手里的绣棚，又气愤又不耐烦道：“有什么奇怪的！那狐媚子一向都会巴结人，你看她回府没多久，爹爹对她都比我还好了！”

    “你还说！”缪氏一听也来了气，训斥道，“你从小都在府里，比叶绾翎的优势可大多了，你怎么就不能跟大公子套套近乎？还有老爷，以前那么宠爱你，现在怎么就……”

    叶绾筠更加不服气了，打断缪氏：“这能怪我吗？还不是你说大哥是灵越楼那边的，让我少跟他来往。何况，你不是早就说要给我生个弟弟的吗？要是我有了亲兄弟的依傍，还需要去巴结他们吗？”

    看着亲女儿跟自己这么顶嘴，缪氏一阵头疼，看来自己是太惯着她了。不过，绾筠的话却也不是没道理，看来她还得再加把劲儿！

    尤其是现在姜月灵有和老爷和好的苗头，她可一定要赶在他们彻底和好之前，把儿子怀上！

    要说到烦恼，最近大概真是天气热了，烦恼的人可不止叶府里这几位，玉横楼里也很上火。

    “呀哟，大爷您常来啊！下回我让舞怜姑娘好好招待你……”花妈妈好容易把客人送走了，十分不满地看着舞怜。

    舞怜也很无奈，最近那位爷心里不舒坦，搞得她也全身不舒服，哪有心情去招呼那些臭男人。她也不顾花妈妈像要吃人的眼神，径直往东面走去。

    “爷，昨天夜里，宫里传来消息，司徒老先生被下狱了……”屋里，夜寻正在向主子汇报消息。

    “爷，您这次来锦州已有好几个月了，再不回去，怕是三皇子那边又要出什么诡计了。”舞怜看着主子没有一丝表情的脸色，无奈劝道。

    颜离却好像根本没听到他们两个在说什么，只冷着脸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漆黑如缎的长发仅用一根发带束在脑后，有几根零乱的发丝脖子两旁垂下来。

    他不开口，夜寻和舞怜两人也不敢再说什么，只静静侍立一旁。其实他们都知道，主子为什么不痛快。

    “今晚，把她给带到我的别院里！”静默半晌，颜离才开了口，薄薄的唇如剑鞘般冷情。

    两名属下相视一望，都立刻领会到主子的意思，舞怜稍稍愣了一下，便立刻跟夜寻一起点头应下。

    “姑娘，百草堂之所以能做到今天这么大，绝对不是浪得虚名的，若您认为区区几两银子便能让我们出卖客人的信息，那您就太小瞧我们了。”

    门口高高的牌匾上，“百草堂”三个柳体的褐色大字，既大气磅礴，又低调含蓄。就连此刻站在面前的小药童都这么的大义凛然，说话慷慨激昂。

    绾翎不禁感慨，真不愧是锦州第一大药堂！看来要跟他们打听消息，还得费些脑子。

    木兰从绮春堂打听来的消息，缪氏每隔几天都会派红纹来百草堂，而红纹买来的这些药也从不在府中过账记录，谁都不知道她买的是什么。

    而且府里是有专门的药房的，普通的药品根本无需到外面采购，一般丫头婆子们有些头疼脑热，只要到药房管事那儿领一些药品就可以了。

    那么，缪氏此举就十分可疑了。绾翎猜测，如果不出意外，她让红纹买的那些药，十有八九就是用来跟叶景城“生儿子”的！

    “这位小哥，您别误会，刚才那位姐姐我们是认识，我们小姐是担心她，才来向您打听一下。”木兰讪讪地收回手里的银子，连忙解释道。

    药童的脸色好了一些，还是有些怀疑地看了她们一眼，道：“那也不成，我怎么知道你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万一要出什么事儿，影响了我们百草堂的声誉，那我可担待不起。”

    木兰还待说什么，却听绾翎道：“小哥，今天都是我们不好，冒昧了。我们也不为难你了，但还请你不要将我们来过的消息告诉其他人，尤其是之前那位买药的姑娘，我不想让她担心。”

    轻轻柔柔的声音传来，像夏日里雨后的一泓清泉，令人听了心头舒畅。小药童原本还欲摇头，听了这声音，再一看面前戴着面纱的姑娘，顿时脸一红，点了点头。

    “小姐，我们什么都没问到，就这么走了吗？”离开百草堂后，木兰犹有些不甘。

    “百草堂很重视声誉，你也看到了，就连一个小小的药童都这么油盐不进，更何况是掌柜的。就算他们把缪氏买的药材名告诉了我们，也绝不会同意出面指正缪氏的。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要再白费劲了。”绾翎分析解释道。

    木兰点点头，想了想道：“岫凝已经交代过秋儿了，如果缪姨娘那儿有药渣子丢出去，让她一定要找机会偷点出来。”

    “嗯。”绾翎边走边思考着其中的关节，她当然不会把希望都押在一个粗使小丫鬟身上，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这时，突然从斜刺里蹿出一个蒙面男子，举剑就向木兰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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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绾翎被劫

“小姐，小心！”木兰堪堪避过那人，大声提醒绾翎，但这蒙面男子身手十分高超，才刚动手过了几招，木兰就已经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绾翎看了眼周边的情形，现在已是黄昏时分，路上的行人本就不多，再一看有危险出现，普通老百姓谁会来多管闲事。左手边倒是有一条小巷子，穿过这条巷子很快就能到叶府附近，只要到了府门口，相信这人就不敢乱来了！

    但是也不知道这蒙面人有没有同伙，如果巷子里又埋伏，贸然闯进去岂不是更糟糕！

    绾翎正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却突然察觉到有些不对来！这蒙面人看着身手很好，比木兰要高出不少档次，但却并未下杀手，看起来并不是要她们的命的。倒更像是要活捉她们！？

    “小姐……”不过短短一瞬，木兰就昏了过去，最后说了两个字，头一歪便不省人事。

    “你到底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藐视国法？”绾翎见黑衣人朝自己一步步逼了过来，边往后退边悄悄地伸手去拿袖子里的药包，并故意大声说话想要转移黑衣人的注意力。

    黑衣人一手扛起木兰，一边却把剑放了起来，话语里甚至隐约有几分恭敬：“还请姑娘随我走一趟，我家主子要见您。”

    “你家主子是谁？”绾翎沉声问道，看了一眼黑衣人手中的木兰，不露声色地把药包放了回去。

    “姑娘去了就知道了。”黑衣人一拱手，话语虽恭敬，却也坚定。

    绾翎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黑衣人一招手，从巷子里出来了几个全都身着白裙的年轻女子，还有一顶看似普通的轿子。

    几人给绾翎蒙上眼睛，让她上了轿。绾翎只觉得几个抬着轿子的人步履轻盈，坐在里面还算舒适，就不知他们要带她去哪。

    不过他们既然蒙上她的眼睛，最好还是少知道的好。绾翎心想，有时候，知道的越少越好。何况，这些人不像是要她命的。所以，她安安稳稳地坐在轿子里，闭目养神，全当养精蓄锐了！

    大约过了两柱香的时间，才有人扶着绾翎下轿，有人扶着她走了许多路，她直觉这里应是一处大宅子，路上隐约听到有水流声，还有若有似无的荷花香，看来还是个达官贵人的园子。

    当绾翎被取下蒙眼的纱巾，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房中陈设，瞬间一滞，怎么会这样？！

    这房间的陈设怎么跟自己的房间一模一样？就连她昨天才让人换上去的茜影纱窗都有，上面细细的石榴花纹都与剪烛阁中完全一样！

    “怎么？很吃惊？！”有人从外面推门进来，极具磁性的男声充满了魅惑，有种令人沉沦的温柔。

    但绾翎听了却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睿王，您的爱好可真独特！”绾翎定了定神，从座位上站起来，看着他道。

    颜离进门后顺手把门关上，走到绾翎的面前，随手拿起桌案上的一本诗集，笑道：“本王的爱好，绾翎你还不了解？”

    看着他俊美无双的笑颜，绾翎却觉得莫名地发寒。几次跟这男人接触，他都是冷着个脸，她都习惯了，今天笑容这么多，却让她觉得不安!

    “王爷高深莫测，小女子当然不会了解。”绾翎深呼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王爷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请我来？”

    颜离随便翻了一页手中的诗集，轻轻甩到桌上，但那薄薄的诗集落到桌案上的声音，在这寂静胶着的气氛中，却显得格外响亮。

    “这里跟剪烛阁布置得一模一样，绾翎就安心在这住下，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叫人来即可。”

    这话乍一听真的很体贴，很温柔，可是在颜离嘴里说出来，却让绾翎觉得一阵莫名的寒意。尤其是在不明白前因后果的情况下，突然要留她住下，这太诡异了！

    见颜离说完了，转身要走，绾翎抢先一步站到门边，拦住他的去路，直直地看着他，问道：“到底是为什么？”

    颜离此刻已经完全隐去了笑意，恢复一脸寒冰，回看着她。只见面前的女子戴着柔软洁白的面纱，用透明丝线绣着的木槿花看起来若隐若现，透过面纱隐约可以感觉出女子下颔秀美的弧度，那双大大的桃花眼中，映出男人寂寥的身影。

    “晚点我来看你。”颜离脸上突然划过一丝落寞，只留下这么一句就走了。

    绾翎看着门被关上，外面传来落锁的声响，回身坐到床沿上。虽然以前跟颜离有过几次来往，关系似乎没有那么紧张了，但她从没忘记过，他们之间天差地别的身份，和男人早已传扬在外的恶名。

    今天这男人明显不对劲，还是先不用轻举妄动比较好。绾翎在心里分析着眼前的状况，只要小心应对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就是叶府那边不知道会怎么样？

    “饿了没有？”门突然开了，颜离手里端着个托盘，里面是一只精致的青花玉蝶瓷碗，“我让人给你熬了碗燕窝粥，你尝尝。”

    绾翎这才发现，外面天都快黑了，是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了。

    “堂堂王爷，晚膳就请客人吃这个？”绾翎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完全没有任何领情的意思。

    “绾翎是不是在怪本王，下午不该冷落了你？”颜离放下托盘，坐到绾翎身边，伸手揽过她，怜惜地道。

    绾翎挣扎了一下没挣开，无奈道：“你明知道我不是做这个意思。时辰不早了，你还是快放我回去，否则府中发现我不见了，定会担心的。”

    没想到，颜离竟然“哈哈”大笑，充满了讽刺：“到底是担心还是开心？你要是不回去，恐怕你那姨娘该高兴疯了吧，终于有机会摆你一道了！”

    “既然你知道，还不让我走！”绾翎咬了咬唇，这下终于还是没忍住，怒道，“明知我府里艰难，你还几次三番故意来折腾我？你是王爷，你高高在上，你又怎么会明白我们这种人的难处？但我也不奢望你能明白、能体谅，只希望你能放过我，行吗？”

    绾翎说着，声音里已隐隐带了哭腔。她本不想如此示弱，但说着说着，情绪一上来，想起自己原本在二十一世纪过得好好的，突然被老天爷带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时代，平日在叶府里，处处小心谨慎，费尽心神跟缪氏一派相争，越想越委屈！

    看着绾翎一向坚强的身影，此刻瘦削的肩头竟有些微微颤抖，仿若飘摇在无边风雨中无处着落的孤苦落叶，颜离的心突然狠狠揪了起来。他一把将绾翎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柔得仿佛能把人融化一般：“绾翎，跟我走，我不会再让你受苦。”

    当他说完这些话，明显感觉怀中女子柔软的身躯，僵硬了一下。

    “你凭什么说这种话？你又凭什么不让我受苦？就因为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吗？我不用你的可怜和同情，我自己也能过得很好！又何来的‘受苦’之说！”绾翎不知怎的，猛一听到这话，心脏好像被什么击中了似的，脑中一片空白，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无边的愤怒和委屈，说着还狠狠推了颜离一把。

    颜离被用力一推，背部一下靠到床栏上，重重袭来的撞击感让他顿了一下，低声自语：“是啊，我凭什么？王爷？”说着仿佛自嘲一般，笑了起来。

    一抬头看到绾翎眼中，好似有火焰在燃烧一般，正好这时，因为两人纠缠，绾翎脖子上的玉坠露了出来，一只玉洁无瑕的小巧白狐正好落在颜离眼中。

    其实绾翎刚刚说出那些话，就有些后悔，她不是容易冲动的人，不知怎么竟然一下子没控制住情绪。现在看到颜离那若有所思的样子，明明坚硬的面庞却显得如此寂寥与哀伤，她的心口竟有些酸楚。

    可绾翎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颜离却突然暴怒起来，一把拽住她脖子上的红绳，把白狐玉坠狠狠地抓在手心里，低声吼道：“你以为我愿意当这个王爷！你可知道那种看似高高在上，却被天下人看不起的滋味？你可知道我……”

    颜离几乎是咬牙切齿说着，当他看到绾翎眼中流露出畏惧与满满的戒备，愈发愤怒起来，一把将她往后按倒，自己也跟着压了上去，怒道：“你怕我？”

    “叶浚遥对你好一点，你就笑得那么春光明媚！我想要对你好，你就怕我？厌我？”颜离好似失去了理智一般，暴怒的神情与平时的冷厉相去甚远，眼中燃烧着漫天的怒火。

    绾翎脑子里一片混乱，此刻听他说来，气得浑身发抖，边反抗边喊道：“叶浚遥是我哥哥！”

    “哥哥？”颜离停下手，冷笑了起来，“那你们还真是兄妹情深！看到你有危险，他竟还舍命相救！倘若你们没有血缘关系，那你是否就要投怀送抱？！”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听他这么一说，绾翎脑中一震，立刻问道。见颜离不回答，只冷笑地看着她，又突然想到：“那天街上那辆失控的马车，也是你安排的？”

    “没错，是我安排的。不过倒是我多此一举了，还正好给了你那好哥哥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颜离的脸凑得那么近，头顶的阴影倾覆下来，蒙在暗光中的五官，显得那么泠然。

    见他屡次出言讽刺，绾翎又羞又怒，冷声回道：“他是我哥哥，对我好那是应该的！你当然没法跟他比！”这话，显然是带了几分赌气的意味。

    可颜离一听，瞬间全身僵硬，空气都似凝结了一般，眼中的熊熊燃烧着的炽热火焰瞬间弥漫开来，他那微微眯着的凤眸布满了令人胆寒的危险！

    “你要干什么？”绾翎愤怒之中也不禁害怕起来，声音有些微的颤抖，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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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院子里的娇客

绾翎只觉得面前有阴影迅速覆盖下来，那个满面冷厉的男人无情地压了下来，那对本就漆黑幽深的凤眸此刻更是深不见底，就像天际深处重重叠叠的乌云，又似深海里纠结缠绕的海草，交杂着太多让人看不懂又觉得害怕的东西，她感到无边的羞辱漫天覆盖下来。

    “你混蛋！”绾翎颤抖着怒吼出声，却全身无力，在强悍的男人面前，她的力量实在是过于渺小。

    颜离声声冷笑，根本不顾忌她的怒责，只记得刚才她说的，或许自己在她心里远远比不上其他男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为什么会如此控制不住情绪，别人看不起他，难道就连她也这么想么？

    此时的他几乎失去了理智，他根本没有想到，对于他的那些事，有关宫廷的种种，绾翎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颜离眼中带着欲-火，看着眼前咫尺之处，女子娇媚柔和的面颊，一双泪光点点的桃花目，淡粉色的耳垂上戴着一点紫晶石，轻轻晃动之间，带着青涩少女独有的纯情魅惑。

    他，几乎难以把持！手上不自觉地带了轻微的颤抖，他伸手就要解开女子雪白脖颈上的粉色绸带，却听到了呜呜咽咽的啜泣声。

    那啜泣声里带了数不尽的悲愤，还夹杂着吃耻辱与愤怒，不知是否被这无望的无呜咽声所惊醒，颜离的手停在了半当中。眼中的炽热逐渐消退了一些，自己也无法控制地生出了一些怜惜。

    “你哭了？”颜离轻轻地帮她把脸颊上的散发捋到耳后，细细地吻上她小巧的耳垂，顿时又觉得心中一荡。

    绾翎咬着嘴唇，眨着眼睛，硬生生把眼泪逼下去，露出嘲讽的笑意：“你除了用强，还会什么？呵，有勇无谋！”

    她也是被气急了，顿时就口无遮拦起来。

    “有勇无谋？”颜离抬起头来，一字一顿地反问道，刚刚才消退的危险气息一下子又张扬起来。

    “难道不是？”绾翎胸膛起伏着，大大的眼睛里还泛着水光，却满是倔强，“你想要得到我，却用这种手段？何况，上回在剪烛阁，若不是你的手下来救你，你以为你能抵抗得住我的药粉？”

    这话绝对是不知死活，触了颜离的逆鳞，绾翎心里都清楚，但她更加清楚，这男人十分孤高自负，他听了即便生气却不会真的拿她怎么样。

    果然，颜离听后满腔怒火，拳头捏得“咯咯”直响，却只是问：“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当他问出这句话后，突然觉得一阵无力感袭上心头，见绾翎不再说话，蓦地放开了她，翻身坐了起来。

    绾翎感觉身上一轻，很快捡起边上的衣服穿好，绯红的面色中又有着一丝惨白，心中一阵后怕。

    “若是下次你还能成功算计我，那我就把夜寻给你，从此之后任你差遣。”颜离整了整凌乱的衣衫，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投在绾翎身上，让她觉得十分有压迫感。

    绾翎愣了一下，长长的睫毛眨了一下，反问道：“当真？”

    “当真。”颜离说完就走，空气中残留着一丝男人炽热的气息。这次，他没有再让人把门锁起来。

    但是当绾翎心情平复后，打开门想要离开，却发现门边有两个白衣女子。

    “姑娘，请问您要去哪？主子让我们保护您。”白衣女子低着头，很是恭敬。

    “回家。”绾翎冷冷地看了她们一眼，并不多说，径自往前走。但那两人却紧紧跟在后面，寸步不离。

    绾翎本不想理会她们，看起来也不敢难为她，真要是敢动手，那就让她们尝尝陀罗香的滋味。但是她在园子里转了一圈却发现她根本找不到大门，转了半天又回到原地了。

    “你们主子在哪？”绾翎有些泄气，看来今天颜离是不打算让她走了。

    那两人却像没听到似的，神色虽仍然恭敬，但却根本不作回答。

    “那你们叫什么？”绾翎看了两人一眼，看起来是训练有素的婢女，言行举止丝毫不差。

    “奴婢忆柳。”

    “奴婢问兰。”

    绾翎点点头，心知今天是走不了了，看眼前这两人，也问不出什么消息来，也不再浪费口舌，只说道：“带我回房休息。”

    见她这么平静，忆柳、问兰两人倒是对视了一眼，接着便点头称是，带她往之前休息的房间走去。

    夜里，绾翎平躺在床上，看着帐顶隐约的木槿花纹，还真有一瞬的恍惚，仿佛这里就是她的剪烛阁。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服侍她梳洗，之后上了丰富的早膳，都是她平时爱吃的食物。这些人都对她很恭敬，但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绝不多话，无论她问什么，都套不出一点消息来。

    “我要出去走走。”绾翎站起来就往外走，倒是没人拦着，不过仍然是那两个侍女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绾翎也不去管她们，自顾自在园子里逛起来，若是能找到大门想办法离开最好，就算仍是无功而返，就当是熟悉一下“软禁”环境也好。

    这园子似乎也不是特别敞阔，但贵在精巧细致。粉墙黛瓦内，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又有葱葱郁郁的各色奇花异草，只顺着那曲折的回廊一路走去，这园子便好像陡然大出了好几成来。

    “姑娘请留步。”当绾翎来到园子里一处圆形拱门前时，忆柳站到她面前拦住了她，为难道，“姑娘您还是去其他地方转转吧。”

    绾翎原本也不是非要进去的，但一看这两名侍女神色间流露的紧张，倒是把她的好奇心给勾出来了，故意道：“难不成是你家主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说着就往里面走，忆柳也不敢硬拦，只给问兰偷偷使了个眼色，问兰会意便悄悄离开了。

    绾翎进去后，发现这里倒还真是个清幽的好地方，穿花拂柳进到内院，渐渐传来丝竹之声，间或还有女子吟唱的声音。

    不知为什么，绾翎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你是什么人？谁允许你进来的？！”绾翎转过一树紫藤花架，正好见到一女子在抚琴，她尚未看清楚，就听迎面一声厉喝。

    绾翎定睛一看，只见一丫鬟打扮的女子正一脸疑惑，并怒视着她。

    “这位是主子的客人，打扰了慕青姑娘，还请姑娘海涵。”忆柳站出来解释，说完又转过头对绾翎道，“姑娘，这儿住的是慕青姑娘。”

    绾翎并没有离开，反而朝那边正弹琴的女子走了过去，近处一看，直令她忍不住惊叹，好一个天仙般的丽人！

    只见她身着一袭曳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头戴海棠滴翠珠子碧玉簪，耳边盈盈晃动着的金累丝镶宝石青玉耳坠，衬得那张白玉般的荷瓣小脸越发晶莹剔透，秀美无双！

    看这女子的打扮，绾翎就知，她绝对不是个普通女子。难道是颜离的姬妾？

    想到这，绾翎又想起昨晚，颜离在她耳边无比深情地说的那句话：“跟我走，我不会再让你受苦。”顿时一股莫名的怒意袭上心头。

    “公子的客人？我怎么没听说过！”那被称之为“慕青”的女子停下抚琴的纤长手指，傲然抬起下巴看向绾翎问道，声音清脆如滴玉，如果不是其中夹杂着浓重的刻薄与尖酸，倒是十分悦耳。

    忆柳似乎有些为难，看了看绾翎，还没说什么，绾翎就扬声反问道：“你又是谁？”

    慕青一甩长袖，站了起来，秀眉紧蹙，两人互不示弱地直直看着对方。

    “来人哪，把这个女人赶出去！”慕青眼中的怒意越来越浓重，看着绾翎精致的面容，更有莫名的妒意从心里蹿了出来，终于按捺不住发难！

    两旁的侍女立刻就冲了上来，忆柳大惊，正要阻止，却听绾翎冷冷道：“你们谁敢动一下？！”

    满含威胁的冷意，令人一下子顿住了步伐，谁都没想到，面前这个看着尚不足及笄的小女子，竟会有如此威势。

    “香寒！”那慕青姑娘却只是愣了一下，就恢复过来，“公子是怎么交代你的？任何来打扰本姑娘的人，都不用客气！”

    那叫做香寒的丫鬟一听，立刻趾高气扬地站到绾翎面前，轻蔑道：“公子说了，这园子里只有慕青姑娘一位娇客，你算个什么东西，竟也敢擅闯！”

    忆柳忙道：“香寒姑娘，慕青姑娘，这位是……”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见面前一阵寒光闪烁，正朝着绾翎而来。忆柳大惊，飞身上前，迅速出手将飞速而来的不明物体打飞。

    绾翎也是一惊，看向一边的花架上，只见齐刷刷几根银针钉在上面！她不会武艺，刚才要不是忆柳出手，她怕是要遭殃。

    “你暗算我？！”绾翎强压下怒气，看着慕青半抱在怀里的琴，只见琴弦处一个小小的黑色洞口，此刻正打开着。很显然，那些银针正是从这里出来的。

    慕青却丝毫没有心虚的意思，反而高傲地放下琴，向她走了过来，倨傲道：“那又怎么样？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就凭几分狐媚姿色，难道公子还会为了你来为难我不成？”

    “慕青姑娘，叶姑娘是公子请来的，您不能对她动手！”忆柳终于冷了脸色，语中暗含警告，但眼中仍然带着几分忌惮，并不敢太过强硬。

    绾翎当然看出来了，她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袖子里的纸包，不怒反笑，问忆柳道：“忆柳，你说，你家公子派你跟着我，是为了保护我的，对吗？”

    忆柳露出一丝羞愧，低下头去：“是，奴婢的职责是保护姑娘，听凭姑娘差遣。”

    “既然如此，那好，你把这女人的舌头给我割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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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本王的女人

“既然如此，那好，你把这女人的舌头给我割下来！”绾翎伸出修长的手指，缓缓指向慕青，眼中不含一丝暖意，语调平和，却满含杀机！

    “忆柳，你把这女人的舌头给我割下来！”绾翎此言一出，在场之人均楞住了。

    忆柳更是跪了下去，请求道：“姑娘，慕青姑娘若是冒犯了您，您大可告诉主子，让主子来了断，奴婢……奴婢没有这个权力。”

    绾翎冷笑地看着她，眼中尽是不屑：“我原本也没指望你。”

    慕青这时反应过来了，想她在这里，谁不敬着顺着，还没有人敢这么对她说话的！这个女人，竟然一开口就是要割她的舌头？

    “你个贱婢，谁给你的狗胆……”慕青怒目圆睁，步步紧逼，几乎要把手指戳到绾翎鼻子上了。

    绾翎抬起手就向她脸上扇去，慕青自然要抵挡，她一边扭头避过，一边伸手要抓绾翎。

    没想到的是，绾翎这一巴掌只是虚晃一枪，她刚扬起右手就放了下去，趁慕青躲闪没留神的档口，她左手一扬，顿时，一片白色粉末尽数撒到慕青脸上！

    “咳咳……你这贱人……这是什么……”慕青猛地咳了起来，眼睛睁不开，喉咙也似沙哑了起来。

    “你……你竟然敢对我们小姐下手，公子知道了定会将你碎尸万段！”香寒一看自己主子中招，一边开口骂绾翎，一边查看慕青的情况。

    忆柳也被绾翎的举动给惊到了，想到这慕青姑娘对主子的重要用途，她连忙道：“叶姑娘，您给慕青姑娘下了什么药？”

    绾翎轻轻拍了拍手，不紧不慢道：“朱砂蝴蝶磷，用朱砂和黑蝴蝶翅膀上刮下的磷粉混合而成，再加了一些蜈蚣、蝎子什么的……”

    她每多说一句，在场之人的面色就更白一分。

    “原来你不仅医术好，毒术也不错！”这时，院门口突然有男声响起，对于慕青她们来说，无异于是听到了佛音一般！

    绾翎冷哼一声，转过身去，看着不远处的男人，身着一身紫袍而来，倒是难得鲜亮的颜色，衬得周围的花红柳绿都暗淡了颜色，难怪这女人又看到他，就跟看到了天神似的。

    她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一幕，只见慕青主仆跌跌撞撞地向颜离扑了过去，还没说话先哭上了：“公子，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我……”

    慕青整个人都倚在了颜离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可惜原本大大的双眼却不怎么睁得开，嗓音也嘶哑得难听，见颜离不作声，哭得越发厉害起来。

    香寒一脸怒意，气势却比之前更足了，以为颜离来了，她们就有靠山了，而且刚才颜离是亲耳听见的，绾翎想赖也赖不掉，就指着她道：“公子，就是这个女人，她竟然给小姐撒毒粉，您可一定要为小姐报仇啊！”

    “主子，刚才奴婢是想拦住叶姑娘的，但是……”忆柳慌忙跪了下去，显然是想要撇清责任。

    “问兰。”颜离却突然开口，“把她拖下去！”

    慕青半睁着眼，正要得意，却发现颜离这话并不是对着绾翎说的！

    问兰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仍立刻执行主子的命令，上前一把将忆柳压住，暗道一声：“忆柳，得罪了。”

    “让你保护叶姑娘，你却让叶姑娘不高兴，还留着你何用？”颜离说着挥了挥手，让人把忆柳带下去。

    忆柳整个人都呆住了，直到被人拖下去，才大声喊求饶，但是已经晚了。

    听着忆柳渐渐远去的呼喊声，慕青和香寒还没有回过神来，只喃喃道：“公子，是这女人，她……”

    话尚未说完，颜离就一甩手，把慕青重重掼到了地上，冷声道：“要不是看你长得还行，还有些用处，你以为我会留你到今天？”

    慕青傻了，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颤抖着声音问道：“公子你救我，难道只是想要利用我办事？”

    “你以为呢？”颜离一声冷笑，命令道：“来人，把这个女人杖责三十扔出去！”

    “公子——”慕青一声凄厉地大喊，她怎么都没想到颜离竟会这么对自己，“我还中着毒啊，您把我扔出去，我就死定了！”

    颜离好像才想起来，若无其事地挽过绾翎，问道：“刚才，你给她下的是什么毒？如果没有解药，她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比起她那要人命的毒针，顶多不过就是毁容、失声而已。”绾翎冷冷地瞥了一眼仍旧钉在花架上的银针，针头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青色。

    “倒是我的不是了，原本不过是教你一些保命的手段，日后为我办事也更事半功倍些，这才特意让人给你打造了，这架能发射暗器的古琴，没想到，你倒用在我的女人身上了！”

    颜离说着，一掌挥出去，掌风便将那几根银针齐齐打在了慕青身上。只听慕青一声惨叫，带着无限的凄厉与绝望，尚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人拖了出去。

    香寒已经在一边吓得瘫软成了一摊烂泥，颜离连瞟都没有瞟她一眼，直接让人清理现场。

    不过片刻功夫，院子里就只剩下了绾翎和颜离两个人。

    “绾翎，让你受惊了。”比之刚才，颜离的脸色温柔得像水一样，仿佛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人。

    绾翎不屑地哼了一声：“那么如花似玉的一位美人儿，王爷也舍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话里的酸意有多么浓。

    颜离面上有笑意渐渐浮了出来，心里有细碎的欢喜像蝴蝶一般飞了出来，面前的女子明明冷言冷语，却让他控制不住的高兴。

    那慕青是他在来锦州的路上救下的一名女子，看她相貌出色，又有几分才艺在身，原本想多加培养一番，以备日后送给他那一贯怜香惜玉的三皇兄。

    这么好的一枚棋子，就这么废了，着实是有些可惜的。不过，他再一看面前这满身寒意的女子，竟然觉得，值得！为了她，一颗棋子算什么？

    “确实可惜，但谁让她不开眼，竟敢得罪本王的女人呢？”明晃晃的的日光打在颜离脸上，那一瞬，仿佛融化了他所有的坚冰。

    “本王的女人”，简单五个字，强势地宣告着他的所有权。对绾翎来说，明明是极霸道的几个字，她却觉得心头的某个地方似乎被重重击中了，瞬间有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感觉。

    “说，怎么补偿我？”颜离看她面色绯红，心情更好，情不自禁地拦住她纤细的腰肢，凑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绾翎扭头看向另一边，努力忽略耳边传来的火热的男人气息，轻声道：“木兰在哪？放我们走。”

    见她仍是一心想要离开自己，颜离觉得自己一腔温情又渐渐淡了下来。

    正当这时，夜寻回来了，面色有些凝重，沉声道：“爷，东市又发现了一个，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十五个了。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颜离听了，渐渐松开绾翎，面色还算平静，但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底多了一抹焦灼。

    “怎么了？”绾翎感觉很不好，似乎有一种很糟的预感，她忍不住问道。

    “锦州，怕是有瘟疫了。”片刻的静默后，颜离缓缓道。

    绾翎脑中“哄”的一声，瘟疫？这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绝对意味着大范围的死亡！

    “爷，属下还是送您回京吧。”夜寻的脸上也布满了焦虑，就算明知道主子不会离开，还是忍不住劝道。

    “送叶姑娘和木姑娘回去。”颜离根本没有回答夜寻，却只是严肃交代道，“若是出了什么事，唯你是问。”

    听着很平和的一句话，却令人忍不住心生沉重，夜寻太了解自己的主子了，若是叶姑娘真出了什么事，他就是有一百条命都不够抵的。

    “是！属下听命。”夜寻双手抱拳，点头领命。

    此时，绾翎脑子里却仍回荡着那两个字“瘟疫”！这对任何一个时代的人们来说，都是恶魔！

    即便是在医疗水平发达的现代，一场SARS都要了多少人的命，更何况是这个年代！

    木兰很快被带了过来，她看到绾翎安好，大大松了口气，但看她脸色苍白，很不对劲，又禁不住有些担心。

    夜寻亲自送她们回叶府，把她们放到剪烛阁围墙外，木兰施展轻功把绾翎带了进去，两人安然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怎么样？这两天府里有没有出什么事？”刚回到屋内，木兰就迫不及待问岫凝等人。

    岫凝几个看到绾翎终于回来了，也松了口气，见木兰着急，忙安慰道：“没事没事，小姐昨夜没回来的消息，除了我和胭脂，没其他人知道。”

    绾翎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喝了口水，定了定神，想必是缪氏最近忙着“生儿子”没顾得上她这边。

    “但是，老爷不知怎的病倒了。”这时，胭脂有些担忧地说道。

    “什么？！”绾翎猛地站了起来，“父亲怎么了，什么时候病的？我出去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见她突然这么大反应，几个丫头都被吓了一跳，岫凝笑着安慰道：“小姐，您别担心，这初夏时节，乍暖还寒的，也许老爷是得了风寒，也不奇怪。”

    胭脂跟着道：“是啊，听说老爷是从昨晚开始不舒服的，今早缪姨娘请大夫过去看过了，老爷就是有些发烧，咳嗽得厉害了些，应该只是普通的风寒吧。”

    绾翎却越听，脸色越差，直到后来，她的面色几乎白得透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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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计谋败露，弃卒保车

绾翎越听，脸色越差，直到后来，她的面色几乎白得透明了。发烧，咳嗽……

    瘟疫！她的脑中尖锐地回响起这两个字来！

    不过转念一想，瘟疫之说暂时还并不确定，更何况即便是真的，一般也都是从底层穷苦百姓处开始蔓延的，怎么会这么快就传染到叶府？

    再加上叶景城早年出身行伍，身体素质很好，哪会那么容易就被传染到。

    这么一想，绾翎就定心了一些。不管怎么说，叶景城到底是她这辈子的父亲，就算父女感情还不算太深，但他要是出了事，她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

    “走，我们去看看父亲。”绾翎换了身衣裳，略作歇息，就起身往峥堂而去。

    她进门的时候，叶景城正要喝药，面色不似一般病人那样苍白，倒显得有些不正常的潮红。

    “爹爹，您这是怎么了。”绾翎坐到床沿上，服侍他喝药，面露关心，说着眼中忍不住有些潮湿。

    “没事，大夫说就是得了些风寒。”叶景城“呵呵”一笑，不怎么在意。

    绾翎正色道：“爹爹，您可别小瞧了风寒，若是不多加保重，也会很伤元气的。”说着，她面露担忧，“虽然大夫看过了，但女儿还是不怎么放心，让我给您再把一下脉。”

    叶景城并没有拒绝，绾翎双指搭上他的脉搏，心中“咯噔”一下，她果然没猜错。

    叶景城这是服用了过多的壮阳药物，热补过了头，又不小心着了凉，这才骤然病倒。

    “怎么了？”叶景城看她脸色不对，疑惑问道。

    绾翎看着那剩下的半碗乌黑浓稠的药汁，突然计上心来！见叶景城疑惑，她面露为难之色：“女儿也不知该不该说……”

    “说。”叶景城感觉到其中有事，“不必顾忌。”

    绾翎面色绯红，迟疑道：“女儿本不该说的，但是为了爹爹您的身体，也不得不说了……”

    接着，她便将叶景城生病的真正缘由说了出来，她并没有点名是谁下的药，不过也不用她说，叶景城心里当然有数。

    “这个贱人！”叶景城拳头握得“咯咯”响，“我还当她转了性子呢，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他说着就要喊人，把缪氏叫过来。

    “爹爹，此事是不是姨娘做的还不一定，而且您若是直接找她来问罪，她又怎么会承认呢？”绾翎赶忙拦到。

    接着，她在叶景城近前耳语一番，叶景城脸色复杂，怒意喷薄，听完强忍着点了点头。

    绾翎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缪氏，你以为此事做得天衣无缝，我就拿你没办法？且等着看！

    第二天一早，缪氏亲自送药过来，对着叶景城一阵嘘寒问暖，绾翎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做戏，叶景城也不说话，面色十分平静。

    房中一阵诡异的寂静，就好像只有缪氏一个人在唱独角戏。她也感觉到了不对，有些尴尬地向叶景城道：“老爷，您是怎么了？额，身体好些没有？”

    “这药是你亲手熬的吗？”叶景城突然问道。

    缪氏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继而笑着道：“是妾身亲手熬的，看了两个时辰的火呢。虽然辛苦些，不过为着老爷您的身体……”

    没等她说完，叶景城却又道：“你给我喝的，到底是什么药？”闻言，缪氏端着药碗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老爷，这是治愈风寒的药啊。”缪氏眼中明显闪过一抹心虚，不过她几十年的演戏手段也不是白来的，很快就调整好神色，笑着答道。

    绾翎一声冷笑，直接大声喝道：“缪姨娘！你到现在还敢胡说，这里明明加了大量的益阳药物！”

    被绾翎这么突然一吓唬，缪氏本能地一阵惊慌，不过她转念一想，不对啊，现在的汤药确实是清心降火的，没问题啊。

    “那就请大夫来看看吧。”叶景城看也不看缪氏，吩咐道。

    缪氏很淡定，那林大夫早就是打点过的，不用担心。何况，叶景城发烧咳嗽的症状和风寒本来就差不多，所服用的药物也都差不多。所以即便是大夫来了，也查不出什么来。

    “爹爹，女儿觉得还是多请几位大夫来看，比较放心一些。”绾翎淡淡道。

    叶景城点了点头，吩咐下面的人：“就说有人给老爷开了个益补的房子，为保险起见，想请人再看看，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让几位大夫分开检查。”绾翎又补充了一句。

    小厮听了吩咐便端着汤药下去了，房中再度安静下来。

    缪氏虽然笃定，现在的药是没有问题的，但不知为什么，她没来由的一阵心慌，总觉得今天会不会出什么纰漏。

    一旁的刘婆子暗暗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安心。之前那些有问题的药渣，全都已经处理妥当了，绝不会被人发现的。

    “妾身一心为了老爷，没想到老爷今天只凭旁人一两句挑拨之言，就怀疑妾身，妾身……”缪氏拿出帕子渐渐抽泣起来，话里话外都在指绾翎不怀好意，挑拨离间。

    叶景城听了，想起这些天缪氏的贴心服侍，倒的确有些心软。

    只听绾翎道：“姨娘何必急着给自己喊冤，等大夫的结论出来了，若是没事，自然能还您一个公道。”

    这时，陪大夫去检查汤药的小厮回来了。

    “大夫怎么说？”缪氏忙问，她暗暗咬着牙，叶绾翎真是不知死活，想对付她，还嫩了点，今儿就要她好看！

    结果小厮说出的话顿时让她傻了眼：“大夫说这汤药里有大量的蛇床子、菟丝子以及淫羊藿等物。少服用些对男子是有好处的，但是过量的话，却是……”说罢，小厮露出为难之色，没再往下说。

    叶景城的脸色十分难堪，挥挥手让小厮下去，对着缪氏冷冷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缪氏已经完全呆住了，口中喃喃不已：“怎么会怎样？不可能啊！”

    “老爷，您要相信姨娘啊，她可绝对没做对不起您的事儿，这一定是被人给陷害了！“刘婆子一下跪到在了床前，大声嚷着为自己主子喊冤，边说边看向绾翎。

    “你个老刁奴，平时不好好劝着主子，还为虎作伥，我看就是你把缪氏给越带越歹毒了！”叶景城一脚把她踹翻在地。

    绾翎一边给叶景城拍背，劝他不要太生气，一边轻笑着道：“姨娘是不是被冤枉的，派人去她房里查一查不就知道了。想来能让爹爹病倒，那药也不是服用一天两天就能见效的，姨娘大约准备了不少吧？”

    她这么一说，缪氏顿时面色惨白，她愣怔了片刻，几乎是涕泪纵横地扑到叶景城身上，哭喊道：“老爷，二小姐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妾身服侍您多年，就算不是正头夫人，怎么也算是半个长辈吧？二小姐竟然口口声声要搜妾身的房，您觉得合适吗？”

    “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大夫明明查出了这药有问题，可姨娘却觉得自己被冤枉了。”绾翎露出一脸无奈，建议道，“这样，若是姨娘您能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那就也不用冒犯您了。”

    叶景城听了，也看向缪氏，等她的“解释”。

    缪氏仿佛有些手无足措，急得满头是汗，眼看叶景城有些不耐烦了，只得一咬牙，说道：“一定是郑妈妈，这药是她熬的，没准是妾身平日对她严格了些，她便怀恨在心，要陷害我！”

    缪氏说着，仿佛连自己也相信了，越说越笃定，声音却止不住的发颤：“没错，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她要陷害我……”

    她却没有发现，叶景城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了，绾翎无声一笑，在旁道：“方才姨娘还说，这是您亲手熬了两个时辰的药，怎么现在竟又成了郑妈妈熬的了？姨娘您这一会儿一个说法的，到底要叫爹爹信哪一种？”

    “来人，去搜！”叶景城用力一拍床沿，怒道。

    缪氏一下瘫软在地上。

    搜查的人很快就回来了，看着地上那一堆药物，叶景城脸色铁青，对缪氏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怎么会这样？”缪氏一脸灰败。突然，她双眼圆睁，猛的伸手指向刘婆子，怒问道：“是不是你？”

    刘婆子一愣，却见缪氏眼中隐隐折射着威胁，想起自己一家老小的身契都在她手上，老迈的身子抖了几抖，终于跪了下来：“老爷，是老奴干的，不关姨娘的事。”

    看来，缪氏这是要弃车保帅了！绾翎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毕竟这件事比较敏感，关乎父亲“房里的事”，她倒不好说太多。不过事已至此，就算只干掉刘婆子一人，那也赚了！

    听刘婆子这么说，叶景城有些将信将疑，沉声问道：“此事当真？”

    “的确是老奴做的。”刘婆子痛哭流涕道，“姨娘原本只是想给老爷您补补身子，所以弄了些温补的药，大夫也说了，那些药少服用一些是有好处的，是老奴想让老爷多留在姨娘房里，所以擅做主张，加了许多药量。”

    “你个糊涂的东西！你怎么能这样做，就算是为了我，你也不能害了老爷的身子啊！”缪氏看起来十分痛心疾首。

    刘婆子哭得老泪纵横，连连磕头：“老奴错了，还望老爷责罚，可老奴真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啊！”

    缪氏边骂她，边扭头向叶景城求情：“刘妈虽然糊涂，可到底是照顾妾身许久的，本意也没想伤害老爷您，还望老爷饶了她吧。”

    叶景城怒道：“这种老刁奴，不严惩不能服众，来人哪，拖出去杖责五十！”

    刘婆子一听，吓得瘫软在了地上，但是叶景城虽然罚得很重，却并没有提要把她赶出去的事，缪氏明显松了一口气。

    绾翎心中冷笑：缪氏，今天你自己就是侥幸才躲过一劫，还想这么不痛不痒地揭过？

    既然你想要弃车保帅，那我就让你彻底弃了自己的臂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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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进了这里就是等死了

“爹爹，这刘婆子如此可恶，心术不正，这次竟然都敢把手脚动到您头上了！若是继续留她在府里，以后还不定会出什么事！”绾翎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轻笑，对着叶景城道，眼神却看向缪氏，“而且还会连累姨娘的名声。”

    叶景城咬了咬牙，对着护院怒道：“绾翎说的不错，这刘婆子可恶至极，杖责完后，把她赶出府去！”

    “是！老爷。”两名身强力壮的护院，说完便押着哭天抢地的刘婆子出去了。

    绾翎心口一松，刘婆子对缪氏的作用绝对非同一般，把她赶走，无异于断了缪氏的重要臂膀！

    “老爷，求您开恩……”缪氏一听慌了，连连求情。

    “你再多说一句，跟她一起出去！”叶景城是气极了，“我不想看见你，赶紧走！”

    缪氏哪还敢再说什么，见刘婆子还赖着不肯走，口中连连喊着“姨娘救命！”

    缪氏也无法，只狠狠地掐着手心，心里恨绾翎恨到呕血，眼下却只能先出去，另想办法了。

    “哎，锦州怕是要有大祸了，内宅的无知妇人却还只知道，玩弄这些龌龊伎俩。”等其他人都离开后，叶景城重重地叹了口气。

    “爹爹，您也知道了？”绾翎一听，心中一惊，脱口而出。

    叶景城眼中露出深重的忧虑：“从上月开始，锦州城里就陆续有人病倒，症状相似，具有传染性，目前为止，差不多已有十五六人感染了。”

    “难道是，瘟疫？”绾翎的声音有些抖。

    叶景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很有可能。”接着，他又疑惑道，“你早就知道了？”

    绾翎心中一顿，面上丝毫不显，解释道：“昨天我去百草堂买点草药，听掌柜的提起这事，没想到是真的。”

    “是啊，我也没想到，通常瘟疫在春季发作的可能性是最大的，没想到现在会……”叶景城有些疲惫，两指捏着眉心，重重叹了口气。

    “爹爹您别急，只要州衙及下属各县衙配合好，与百姓共同努力，做好隔离、医疗等工作，相信锦州很快就会度过难关的。”

    绾翎安慰了叶景城几句，回到剪烛阁后也跟着想办法。

    “小姐，好不容易把刘婆子给去了，您怎么看起来并不怎么高兴啊？”木兰想起以前那些被刘婆子欺负的时候，再看今天刘婆子的惨状，真觉得狠狠出了口恶气，不过看到绾翎眉头微蹙，便有些不解。

    绾翎苦笑了一下，道：“你去把我搜集的那些医书拿过来。”

    缪氏断一臂膀，对她来说当然是好事，不过跟瘟疫比起来，倒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今天先简单翻阅一下搜集的医书，看看以前有没有相关的案例可以借鉴，通常人们都是怎么应对的。明天做好防疫准备之后，再出去亲眼看一下染病者，最好能及早研制出有效的药物……

    “小姐，郑妈妈被带到缪姨娘院里去了。”绾翎正想着有关瘟疫的事，岫凝前来禀报道，神色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奴婢趁郑妈妈喝酒的时候，悄悄把老爷的药调了包，这才让老爷怀疑缪姨娘，刘婆子才被赶了出去，现在缪姨娘怀疑是郑妈妈做的手脚，该不会查到我们吧？”

    绾翎放下手里的医书，不屑笑道：“咱们说是调包，其实也不过是把缪氏之前熬过的药，再原样送到爹爹面前罢了，又没有冤枉她，她再查还能查出什么花样来？”

    至于那郑妈妈，虽说为人老实正直，本不好在她面前动手脚，可她偏偏有个毛病——爱喝酒。所以只是让岫凝拿了瓶好酒送她，她就迫不及待离开药罐，到角落里先喝了几口。

    果然，之后郑妈妈没多久就被放了回去，缪氏什么都没查到。当然，她也不敢再把风波搞大，就算她明知是被绾翎算计了，可又能怎么样呢？再折腾下去，只会让叶景城更反感。

    刘婆子被重重杖责过后，当即就被赶出了叶府，一把年纪了只能去田庄做苦役，大约也没多少活头了。府里不少小丫鬟小厮们都吃过她的苦头，对她非但不同情，还都暗暗称快。

    第二天，绾翎就带着木兰出府，去看那些染病者的具体症状。

    叶景城原本是不同意的，抵不过绾翎好说歹说，才派了几个身手不错的家丁跟着，一路护送她们到了城郊的“隔离营”。

    其实这里原本是一座破庙，前两天才被衙门的人临时改建成了简易住所，专门隔离那些已染了疫病或是疑似染病的人。

    未免人心惶惶，这些消息暂时都是对外保密的。不过要是疫病再蔓延下去，可就瞒不了了。

    绾翎先让人在院子里面用白醋熏过一遍，自己和木兰蒙上面纱才进去。

    当看到那些病人的时候，她心里生出了深深的怜悯。这些人到了这里，其实也就跟等死没什么区别了。

    虽然衙门也派了大夫给他们医治，但他们不过是一些贫寒百姓，疫病又有很强的传染性，大夫们哪里会真的费尽心思冒着生病危险给他们治疗？不过是顾着人道，多拖延一天是一天罢了。

    最可怜的是那些“疑似病患”，也许本来不过是得了普通的风寒，可一旦被送到了这里，就是本来没事也被传染上了。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上面怎么敢拿这少部分人的性命，去赌全城大多数人的命？！

    绾翎看面前一个奄奄一息的中年男子，目露不忍，让人给他喂了些水下去。那人干涸的嘴唇稍稍动了动，面上却仍蒙着浓重的死亡的阴影。

    “这些人刚进来的时候，又哭又闹的可厉害了，还有些受不了煎熬寻死的……”有在此地做事的仆役，在一旁沉重地说着，“现在是不行了，闹也闹不动了，那边有两个今天才来的，哭闹了一上午，被灌了一满碗药才刚安静下来。”

    “我看这里的病人都是身上长脓包，这边几人的包已经溃烂破损，你们千万要当心，不要跟他们的身体直接接触，尤其是那些脓水，传染性非常强。”绾翎边小心检查着病人们的伤情，边交代那些在这里做事的人。

    有个婆子原本正弯着腰，在给一个病人擦拭脖子上的脓水，听到绾翎说的话，顿时吓的手一抖，差点跌坐在地上，哆嗦着道：“这人昨天看起来还好好的，就是一直发烧，结果今天起来就长了一身胞，现在就已经化脓了。”

    “这些人每天的病情变化状况，有专门的记录吗？”绾翎暗叹一口气，问那个婆子道。

    “有，衙门安排几位大夫就近住在附近，每天上下午都会来给病人们诊治、用药，另外有一位王大夫专门负责记录，每天辰时、申时和亥时都会来查看一遍，记下病人的身体变化。”婆子仍是心有余悸的样子。

    绾翎正要再说什么，突然感觉脚下一紧，低头一看，竟然有个病人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过来，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脚踝！

    “小姐!”木兰吓得满脸煞白，可有力没处使，她又不能一剑把那人的手砍了。

    只见那人满脸痛苦，口鼻扭曲，大口喘着气，似乎有些提不上气来，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全是溃烂的脓包，有水都沾到了绾翎的裙摆上！

    绾翎一看他就知道，此人活不过今晚了。可现在却还要遭受这样的非人折磨……

    绾翎犹豫着拿起袖口里的银针，稍稍弯下身，对准了这人的风池穴，脑中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可还没等她手中做出动作，只觉眼前亮光一闪，那个病人突然面色一僵，目光呆滞，不过片刻头就无力地垂了下去，只是手却并没有放松，仍然抓在绾翎的脚上。

    众人面露惊疑之色，看向那人的头顶，枯黄粗糙的头发间隐约能见一根银针，直直地插入此人的百会穴！

    木兰本能地站前一步，警惕地向周围看去，心中暗道：这人好快的身手！

    “什么人？”绾翎向周围扫视一眼，沉声问道。

    她话音刚落，只见一“小厮”走了过来，低着头恭敬道：“小姐，此人眼见活不过今晚了，与其让他再继续痛苦下去，倒不如痛快地死去。”

    绾翎朝他一看，夜寻？！那颜离也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夜寻面色丝毫不变：“小的自然是来保护小姐的。”说完，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死者的手，眼中厉色一闪，挑起手中的长剑就将他的手掌劈了开来！

    顿时，绾翎的裙摆上喷上了一大滩暗红色的血！

    “小姐，得罪了！”

    木兰举起剑，还没来得及反应，夜寻手中又是剑光一闪，就将绾翎那被弄污了的裙摆削了一大块下来。

    周围在场的人都有点缓不过神来，绾翎则若无其事地看了夜寻一眼，对木兰道：“走，我们先回去换身衣服。”

    走了两步，她又顿了顿，道：“好好葬了吧。”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想到她刚坐到马车上，就见到一张熟悉的粉色便签，心中一动。

    绾翎拿到手中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优柔寡断，难成大事！

    遒劲有力的大字，张扬地铺洒在小小的便签纸上，就像那个张扬的男人一样，与这粉色的小纸条显得格格不入。

    绾翎一咬牙，狠狠把便签揉成一团，看也不看就用力朝帘子外扔了出去！

    “姑娘，乱扔东西，万一伤到人可就不好了！”

    马车正待离开，却转眼就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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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上古药书

“姑娘，乱扔东西，万一伤到人可就不好了！”马车外响起熟悉的男声，带着他惯有的冷漠与嘲讽。

    绾翎掀开帘子，果然看到颜离，正骑着一匹红马拦在她的车前，一身黑衣萧飒，昂扬意气，很有些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感觉。

    “这么高调，也不怕闪了腰。”绾翎同样嘲讽回去，说着就放下了帘子。

    “就算你医术高明，你也要知道，有些事情是人力所不能为的。”颜离看着她，眼神幽深，似乎并没有动怒，反而正色道，“何况你一个闺阁女子，何必冒这个险，这些事情自有我们男人来解决。”

    绾翎的心，似乎有某块地方被轻轻叩了一下。

    颜离的语气中并没有半分轻视之感，听来平静似乎不带半分感情，但她还是听出了其中的关心。尤其最后那一句，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作为男人的责任感和担当。

    在这个陌生而残酷的世界，绾翎第一次有了那种依靠的感觉，仿佛她不再是一个人。即便前面有再大的风浪，也有人为她挡着。

    这种感觉是作为父亲的叶景城，也不曾给过她的。没想到，这个男人却能频频触动她心底最深处的柔软。

    “我会当心的。”绾翎放下帘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又低低道，“你也保重。”

    马车绕了个小弯，“嘚嘚”离去，红马黑衣的张扬男人带着满身寂寥，渐渐消失在初夏的暖风里。

    第二天，绾翎再次去了隔离营，找王大夫要了染病者的病情记录单，并向其他几位大夫详细了解了一下病人们的状况。

    这些病人们起初的症状都跟风寒无疑，咳嗽、发烧，这种类感冒的状况大约会持续五到七日。之后会突然恶化，几乎一两天内就全身长满红包并迅速化脓。

    更为可怕的是，这些脓包一天后就会溃烂，流出的脓水传染性极强。若是不小心接触到皮肤上，尤其是破损之处，被感染的几率极高。

    锦州所有知名大夫基本都参与到此次瘟疫事件中来，但是都没有明确的定论，这种病症是他们从没见过的。由于人们染病后的血液会慢慢发黑，暂且称其为黑血病。

    “再拿点灵芝来。”绾翎一边捣药，一边头也不抬地对木兰道。半天没得到回应，抬头一看，才见木兰面露难色地绞着手里的帕子。

    木兰为难道：“小姐，咱们的库房里已经没有灵芝了，连黄芪、乌药这些普通的药材也不多了。”

    “那就去买……”绾翎说到一半顿住，踌躇道，“没有银子了？”

    木兰点点头，看起来似乎有些气愤。

    绾翎停下手里的动作，思索起来。没有药材倒不是大问题，只要跟叶景城说一声，他绝对会立刻提供的。

    但这让她想到一个问题，她自来到这个世界，似乎还没关心过自己的身家。

    虽说她每个月的月银不是很多，一些首饰也不能随意拿去卖，但是还有娘亲留给她的嫁妆呢？那些店铺、田庄可是每天都能生现钱的，可是她到现在从来都没见过一分银子。

    “我娘身前留下了多少财产？”绾翎直接问道。

    “夫人从前在城中心共有一间胭脂铺、一家绸缎庄，就连那家如意酒楼原来也是夫人的……”木兰如数家珍，一一道来。

    绾翎听完，声音中带着几分冷意和了然，道：“如今这些，都在缪氏手里？”

    木兰咬牙点点头，又说到其中的缘由：“原本在夫人过世后，这些都是交给姜夫人打理的，可后来姜夫人和老爷闹翻了，于是所有这些都落到了缪姨娘手里。”

    “那对此父亲总有个什么说法吧？”绾翎疑惑，总不可能都送给了缪氏不成，叶景城应当还不致糊涂到这个程度。

    “当年小姐还没被送进庵堂的时候，老爷是说等您及笄后，便会把夫人的财物都交还给您亲手打理。”木兰泡了杯提神的七叶花茶给绾翎，“现在小姐您回来了，想必缪姨娘也不敢吞没了夫人的遗物，早晚会还给咱们的罢。不过，前些年的进项，怕是难要回来了。”

    听着木兰话中的不确定，绾翎冷笑道：“她当然不敢不还，不过是看怎么还了。这些店铺不说日进斗金，那收入也很可观了，等到我及笄？她想得美！”

    她不仅要把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拿回来，而且还要缪氏把这些年吃进去的银子，也全部都给吐出来！

    “木兰，你听着，去找姜夫人，不要让其他人看到……”绾翎把木兰叫到身边，耳语一番，又让人把胭脂叫了过来。

    “胭脂，你不是说前几天看到陈氏了么？”此时，绾翎心里还没有成型的计划，不过她隐隐觉得，其中大有文章可做。

    胭脂答道：“那陈氏和隔壁张柱私奔后，过了没多久，银子就被张柱挥霍一空，还在外找了别的女人，对她非打即骂。于是陈氏走投无路之际又回来了，现在被咱们府‘好心的姨娘’收容在董家巷二十六号。”

    缪氏显然是由于心虚，想借陈氏之口多了解一些张家的事。她想着点点头，又问：“还有我一直让你家人暗中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廖姓本就不是特别常见，又幸得我父亲是走南往北的百家师傅，凑巧打听到了计家庄一带，四年前搬去了一户人家，正好姓廖。”

    绾翎沉思片刻，一会儿的工夫，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她露出一丝笑意，道：“想必陈氏现在应该很缺银子，胭脂，你找人给她送些去。”

    胭脂心领神会地一笑，便退下办事去了。

    这边，绾翎刚跟胭脂说完，木兰就回来了，手中还拿着一个灰色的布包，步履匆匆。

    “跟姜夫人说过了？”绾翎见她回来，问道。

    木兰点头：“小姐您且放心，姜夫人虽依旧淡淡的，没说太多，但我看得出来，若是到时小姐真的需要，她一定会配合的。”说完，她忙拿过手里的包袱，放到绾翎面前，喜道，“王爷着人送来一本上古药书！”

    颜离？绾翎一愣，边接过布包，边问道：“是夜寻送来的？有没有说什么？”

    木兰道：“是夜寻，他说这是王爷以前从宫中搜罗来的，听说是药王孙靖邈留下来的。”

    药王孙靖邈？！绾翎大惊，立刻打开灰色的包裹，果然，泛黄的纸页上用小纂写着五个大字，隐约能认出药王二字。

    药王是上古传说中的人物，在那个时代，恐怕连纸张都还没发明。想来这药书是后人誊写的，翻开一看，里面都是常见的文字。

    绾翎如获至宝，立刻关门谢客，潜心研究起药书来。不出一日，她便在书里找到了有关黑血病的记载。

    这是一种似风寒却凶险万分的传染病，人一旦感染，先是发烧感冒，几天后长包出脓，血液变黑，就像中了毒一样。

    若要治愈黑血病，必须要有冰盖草和黑莲花作为主药材，再配合丹参、朱果、芝雪草等等上百种珍奇之药，方能炼制出解药。

    “你去告诉夜寻，我需要冰盖草和黑莲花，让他家王爷想办法，有多少我要多少。”绾翎神色凝重，眼中又有着一丝狠意，“我不管他用什么方法，总之必须在三天内给我送来，务必要足够多的量。否则，他就别想从我这知道有关白狐玉坠的事。”

    这些珍奇之物，若是颜离都没有办法，那恐怕就很难有其他人能弄到了。

    木兰郑重应下。之后，果然没让绾翎失望，颜离很快就送来了药草。

    叶景城知道后，派人前往城中各大药堂寻药。以百草堂为首的各药堂，都声称愿为锦州出一份力，所有药材均无偿奉送。

    接下来的三天，叶府上空都充斥着浓浓的中药味，很多人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二小姐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出门了。

    送进去数不尽的药草，很多药草的名字，普通人连听都没听说过，像什么冰盖草、无根水、黑莲花等等，甚至还有金蟒之血、蜥蜴毒浆……

    第三天傍晚时分，药房的门终于打开了，绾翎面色苍白地站在门口，几乎摇摇欲坠。

    木兰赶忙扶住她，并关切问道：“小姐，怎么样了？您没事吧，咱们先歇一会儿？”

    绾翎把半边身子的力气都撑在木兰身上，疲惫却透着欣喜道：“解药炼出来了。”

    费了三天的心神，以及无数珍奇之药，她终于炼出了第一颗解药。只是，若要大批量炼制推广，还需要有人试药才行。

    这个问题好办，由叶景城出面，在染病者中许以重金，征求试药之人。有些人本就活不成了，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又见可为家人留下不少银子，很快就有了几个自愿试药的人。

    绾翎一边每天给试药人观察病情变化，一边暗中关注着缪氏那边的状况。

    陈氏已经被绾翎收买了，又有人日夜监视，缪氏再想从她嘴里问出什么，绾翎当然知道的一清二楚。

    事实上，陈氏不过就是求财罢了，而张家当年娶她也不过是为了传宗接代，双方原本就没什么感情牵连。有关当年之事的内情，她又怎么会知道呢？

    可缪氏不知道，她毕竟是做贼心虚，再加上张元现在到了叶府，万一东窗事发，她吃不了兜着走。所以她才会把有关张家的一切人和事，都关注得十分严密。

    这日午时，绾翎刚给试药人检查结束，胭脂突然前来禀告。

    “小姐，廖家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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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瘟疫解除，智讨财产

“小姐，廖家出事了！”绾翎刚给试药人检查结束，胭脂突然前来。

    绾翎正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继而接着抬起慢悠悠喝了一口茶，眼中有了然的笑意划过，口中却问道：“怎么回事？”

    “陈氏拿了咱们的银子后，就照小姐您的吩咐，告诉缪氏说，她从张氏母子那知道了当年的事。并且声称咱们早就怀疑那廖家人了，并且暗中已然查探清楚，知道当年之事是缪氏指使的，咱们很快就会去找廖家人取证了。”

    “所以，缪氏慌了，就派了人前去廖家，想要杀人灭口？”一切都在绾翎的掌握之中。

    缪氏虽然自信，当年之事做得很隐秘，这么多年了，肯定找不到证据，不过毕竟是心虚的。现在廖家人都被找出来了，还有什么真相挖不出来，只有廖家这唯一的线索断了，她才会放心。

    胭脂点点头，眼中露出厌恶道：“缪氏找人把感染瘟疫之人用过的杯碗器具放到了廖家，若不是被我们的人及时发现，廖家人恐怕都会被感染上。”

    这么阴毒且隐秘的招数，才符合缪氏一贯的作风！绾翎讽刺一笑，接着问道：“那现在呢？廖家人是否肯为我们举证了？”

    说到这，胭脂才笑道：“小姐您猜得一点都不错，廖家人现在可恨死缪氏了。”

    “很好。”绾翎也笑了起来，“接下来，你只需看好廖家即可，其他什么都不用做了。”

    余下的就是一个“等”字，缪氏，我等着你来求我！

    有时候，好消息也是喜欢结伴而来的。这边，胭脂刚走，岫凝那边就来通报，那个试药人醒了！

    “走！带我去看看！”绾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这可关乎着锦州无数人的性命。

    绾翎看过后，见那试药人虽然还很虚弱，但气色已经明显好转了，身上的脓包也消退了很多。

    她用银针在那人食指上刺破一个小口，看到流出的血液呈现正常的鲜红色，顿时，她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卸了下来。

    很快，绾翎就通知了于大夫、王大夫他们，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叶景城，找了足够多的人手一起炼制黑血病解药。

    “小姐，您终于可以歇一歇了。”木兰心疼地看着绾翎，手中力道正好地为她慢慢揉着太阳穴。

    坐在小院里，感受着久违的温暖阳光，鼻端是清新醇厚的雪顶含翠之芬芳，绾翎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只觉得从未如此放松闲适过。

    “其实说到底，叶姑娘身居高宅内院，只要她自己不出门，这场灾难几乎是不会波及到她的，可她却偏要这么为难自己。”夜寻看了眼倚在老银杏树干后的主子，忍不住道。

    此刻的颜离，面目沉静，看不出有何异样，只是目光中隐约有怒意闪过。不知夜寻的话是否正中他的心思，手下不自觉的一用力，就捏紧了身边的一根树杈，冷冷道：“难为自己？我看她是偏要作死！”

    只听那细细的树杈“吱嘎”一声，碎裂了开来，褐色的树皮底下流出浅绿色的汁液，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夜寻暗暗摇了摇头，他们来锦州，原本是为了追查多年前那桩宫廷旧事的，之所以会和叶姑娘有交集，也不过是因为她的那块玉罢了。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王爷却似乎完全忘了他们此行的目的，整天围着叶姑娘转，甚至连前一阵司徒老先生出事，他都执意不肯回京。

    表面上还要装作一副漠不关心、甚至是冷酷的样子。尤其是自从这次瘟疫开始后，叶姑娘走到哪，他们就跟到哪，暗中护着她，一刻都不敢离，还费尽千辛万苦找来了上古药书，和那些旁人连名儿都叫不上来的奇药。

    还好这次叶姑娘没事，锦州眼看着也要解除危机了，不然真不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事情。夜寻寻思着，不露声色地舒了口气。

    大约过了四五天，州府衙门的人就备好了大量的解药，以及一些强身健体的复原汤药，免费为百姓们派发。很多染病后几乎奄奄一息的人，在服用过药物后，都渐渐恢复起来。

    走在路上，都能看到大家个个面带喜色，一改往日的阴霾，话语中也透着轻快。

    绾翎本不打算过于高调，不过，关于“叶家二小姐研制出抵御瘟疫的解药”之事，没多久，还是传了出去。最近，锦州百姓茶余饭后，几乎都在讨论这件事，对绾翎赞誉不已。

    而叶府内，却有一人，此刻正焦头烂额，连惊带怒外带忧虑得，几乎夜不能寐。

    红纹咽了口口水，斟酌了一番，小心劝道：“姨娘，您也别太担忧，姜夫人如今虽能和老爷说上几句话了，可与您比起来，那是完全没有可比性的。她说让您把薛夫人的田产财物都还给二小姐，您就得听啊？老爷还没发话呢！”

    “你懂什么？姜氏后头有太夫人撑腰，以前她一味躲着装死也就罢了，可现在，她摆明了是要与我作对。她到底占着嫡母的名分，如果我不把东西还给那个死丫头，保不齐就落到她手里了！与其便宜了姜氏，那我还不如还给叶绾翎，到底只是个小丫头罢了。”

    缪氏一声怒喝，她本就心烦，偏偏刘婆子又不在身边了，身边这几个没一个顶用的。尤其最近，麻烦接二连三地来，她就觉得跟少了个主心骨似的。

    “这么说，姨娘您还真打算把那些田庄、铺子都还给二小姐？”粉晶在一旁听了，惊问道。

    缪氏沉默了，刚才二麻子回来禀报过，廖家上下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又有人暗中护着，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何况现在叶绾翎已经研制出瘟疫的解药，她还能不动声色地把廖家人都除去吗？

    “姨娘，老爷不是说，那些财物可以等二小姐及笄后，再交出去的吗？”红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道，“算起来，二小姐要到今年底才及笄，半年的时间，也足够我们做些手脚了。”

    粉晶在一边，幽幽道：“刚才剪烛阁的人来传过话，二小姐说，必须立刻把薛夫人留下的所有东西，马上还给她。”

    缪氏无力地坐到椅子上，沉默半晌，咬着牙道：“去，红纹，你亲自去找叶绾翎，告诉她，只要她把廖家人交给我，并答应不对外声张有关张家之事，我就把她娘的东西全部还给她。”

    要说起来，那些田庄铺子利润确实非常丰厚，缪氏“打理”了这些年，着实捞了不少好处，现在要她把肚子里的肥肉全部吐出来，可真是比剜她的肉还要难受。

    “廖家人我可以交给姨娘，说到底，张家的事跟我也没太大关系。”绾翎笑盈盈地端着茶盏。

    红纹刚松了口气，却见绾翎突然抬起双眼，凌厉地看向她，似笑非笑道：“不过，我要的是，全部。你，懂吗？”

    “全部？”红纹先是愣了一下，继而面色一白，不敢置信道，“可是……”

    “木兰，送客。”绾翎根本不容她说下去。

    回到绮春堂后，红纹刚支支吾吾地把绾翎的要求说出来，缪氏就怒极摔了手边的算盘。

    “她休想！”缪氏几乎双眼冒火，“就算那事闹到老爷那去，又能拿我怎样？她有证据吗？贱丫头，得寸进尺，我让她连根线头都拿不到！”

    身边两个丫头都不敢再说什么，红纹却深深低下了头，她能感觉到，姨娘越是这样，越是没有办法了，看着凶狠，倒更像是虚张声势。

    消息传到剪烛阁后，木兰有些担心：“小姐，缪姨娘不会跟我们闹个鱼死网破吧？”

    绾翎面色丝毫不变，淡定道：“那咱们就看看，她怎么个闹法。”

    缪氏怎么可能为了这些财物就豁出去呢，她到底还有两个女儿，还有叶景城的宠爱，虽不如前，可总还是有的。她在叶家的盼头大着呢！

    缪氏想的也不错，绾翎确实没有实质意义上的证据，所以她选择跟对手交易，先拿回财产再说。若是让廖氏站出来举证，把缪氏逼得狗急跳墙，反咬一口，她也落不着好，倒不如就先这样。

    不急，一步步来，日后有的是机会。一步步将敌人打入地狱。

    但即便是绾翎选择交易，也不代表她就要妥协退让！跟她谈筹码？缪氏还没有这个资格！

    这种时候，且看双方的博弈，就瞧谁坐得住了！

    很显然，缪氏耐不住了。

    终于，两天后，在姜月灵再次派人前往绮春堂“讨要债务”后，并且又有人来禀告称剪烛阁的人频频出入廖家后，缪氏将全部地契、银子，以及这些年所有的进益全部打包，送到了绾翎手上。

    此时，全城上下对叶家二小姐一片赞誉之声，而绾翎看着面前的契纸、银票等物，也真正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整个锦州城，仿佛有那蒙蔽天空多日的乌云，正从城市上空渐渐散去。

    一切都在好转中。

    这天，绾翎在园中散步，正好见到厨房里的几位妈妈在往外搬汤药。

    灵芝漱魂汤能强身健体，对于疫症后的百姓们有很好的巩固作用，但其原料昂贵，普通百姓买不起。便由叶景城带头，让城中大户熬好了无偿派发给百姓。

    “木兰，我们也一起去。”绾翎说着就上了马车，她觉得，看着大家面上的惶恐渐渐消失，眼中露出轻快，心中欣慰极了。

    可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东市派药的时候，竟出现了意外。

    “我兄长原本好好的，就是喝了叶府二小姐的药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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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喝了叶二小姐的药死了

“我兄长原本好好的，就是喝了叶府二小姐的药才死的！”人群中，一洪亮而带着浓重悲戚之情的男声，乍然响起。正如平地一声雷，惊得众人差点摔了手中的药碗。

    原本正井然有序地排着队伍领药的人们，突然就安静了下来，面部表情也都瞬间僵硬了。有几个正聊着天的大妈，因为有家人染病后被治愈了，正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一听这话，笑容瞬间凝在了脸上，眼中又惊又恐。

    “你胡说……”木兰正在给一个年轻媳妇盛汤药，一听这话，猛然惊愣在当场，反应过来后只觉得气血上涌，当即就要发飙。被绾翎一把拉住了。

    绾翎乍一听到那人说的话时，也是被狠狠震了一下，随即便镇定下来，拉住木兰，示意她不要说话。此时情况未明，还是先看看怎么回事好了。

    那个男人说着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看起来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皮肤黝黑，方形脸，看着倒像是老实厚道的庄户人家。

    “你可不要胡咧咧啊，我可是听说，这回是叶府二小姐及时研制出了应对瘟疫的解药，否则锦州可就要有大祸了。”有一个中年大叔一脸不相信，甚至还有些愤慨。

    边上的一个小姑娘也跟着道：“就是，不要胡说，我爹爹得了病差点就没了，要不是叶家姐姐，我就没爹爹了。”

    清脆的娇滴滴的童音，让绾翎感觉一阵安慰，心里舒服了不少。

    有人这么一说，大多数人也都反应过来了，毕竟事实怎样，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又岂是某些人随意一诋毁就能抹黑的。刚才只不过是因为事发突然，毕竟是生死大事，所以才会被吓到。

    于是，许多人都纷纷指责起那个“闹事”的男人来，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数落他。“谁知道是不是来讹钱的。”甚至有人这般质疑道。

    那男人气得浑身发抖，对着众人怒喝道：“那可是我亲大哥！我难道会拿至亲之人的性命来开玩笑吗？！”

    像是为了增加所说之话的可信度，这人又接着道：“我叫李二柱，我大哥李大柱，是河头沟人士，从小父母双亡，我们兄弟俩相依为命，因为穷，至今还没有娶上媳妇……”

    这人竟然事无巨细地把自己的身家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绾翎突然感觉，大事不妙！

    当这个李二柱刚刚出现的时候，绾翎就料到，这很有可能是个坑，目的当然是为了陷害她。

    可若只是如此，她根本不怕，这么简单的陷害，很容易就揭穿了。可现在看来，这个幕后之人显然筹谋得很周密，绝对不像看起来这么容易。

    所谓陷害，最怕的就是细查，可这李二柱竟然主动把自己的情况交代得这么清晰。他既然敢这么做，显然不怕别人查。

    难道，他真有一个哥哥李大柱，并且还因为“喝了她的药”而死了？绾翎暗暗握紧了拳头。这是怎么回事，竟然有人不惜生命的代价来毁她的名声？

    “大哥，你死得好惨啊！原来我们虽然清苦，可身体健康，自己种两亩薄田，也不是过不下去，可自从喝了那什么该死的灵芝漱魂汤，你就越来越虚弱，昨儿夜里你就撇下我去见了阎王爷……”

    绾翎正想着对方还有什么后招，结果那李二柱接着就让人抬了他那“死鬼大哥”出来，一边哭一边骂。

    这下，人群中的舆论风向标又开始变了，毕竟“受害者的尸体”都在面前了，大多数都是淳朴百姓，谁能想到那么多歪心思。不少人都露出了不忍之色，当然，对手中端着的汤药也就有了怀疑。

    “你大哥第一次喝灵芝漱魂汤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开始发病，发病的症状是什么，又是什么时候不行的？期间有没有找大夫来看，用了什么其他的药？是否有吃什么特殊的东西。”绾翎上前几步，逐条问来。

    李二柱还沉浸在“兄长惨死的悲痛”当中，猛然有人发问，而且还这么一长串问题，乍一抬头有些发懵。

    绾翎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眼睛，正如刑侦人员调查嫌犯，发问一定要迅速而细致，令对方没有思考的余地，这种情况下问出来的答案相对而言更真实。同时也能在对方的面部神情上，看出些蛛丝马迹。

    没想到这李二柱却很快镇定下来，回答得有条不紊：“我大哥是三天前第一次喝那汤药，当天晚上就发作了，浑身发烫，有时又发寒，昨儿下午开始不行的。期间找过一名姓李的郎中，只开了一个很寻常的退烧方子，并无什么不妥，除了那叶二小姐的汤药，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问题。”

    确实并无什么不妥！这人的回答简直是滴水不漏，且说的头头是道。但也正是太“头头是道”了，倒像是事前就排演过一样。

    绾翎的眸色开始越发下沉，又进一步咄咄问道：“既然你兄长不行了，那为何不送他去城中医馆，寻好的大夫救治？而且你若当真认定叶二小姐是凶手，你大可去衙门击鼓鸣冤，可为何偏要拖到这时，到这里来闹？让你大哥连过世了都不得安心。”

    这一句句犀利的问话，让李二柱有些招架不住，后退了半步，喃喃道：“去医馆，我们哪里有钱，还有衙门，没点银子关系，我们平头百姓哪里说的上话。”

    “若是平时，你这话或许还有几分歪理，可现在是特殊时期，城中医馆大多免费为百姓开放，衙门更是十分重视，你说出了人命，会因你家贫而置之不理？笑话！”绾翎马上抓住李二柱话里的漏洞，重重反击。

    就当围观的人们开始露出怀疑之色、窃窃私语时，人群中，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嗓子：“这个女人就是叶府二小姐！”

    于是，人们或怀疑、或谴责的目光一下子都齐齐投向了绾翎。

    李二柱更是凶狠地瞪着她，仿佛一下子有了强劲的理由，对着众人大声道：“我道你为何要一直帮着那叶二小姐说话，原来你就是本人啊！”说罢阵阵冷笑，成功地转移了话题。

    绾翎心说，不好，这些百姓大多淳朴简单，很容易就被人煽动。无论她说得多有道理，可这时被李二柱以及幕后之人有意识地推动误导，她是有理也没机会说了。

    “没错，我就是。”绾翎索性微微一扬下巴，大方承认，“可我不认为是自己的药有问题，倒不如这样，让我当场为你兄长检查一下，若是有什么问题……”

    可根本不等她说完，李二柱就又对人们道：“乡亲们看看，这女人现在还敢抵赖，我看她是仗着自己父亲是知州，才敢这么嚣张！这回是我大哥，下回保不齐就是谁了，难道大伙还要受她的祸害吗？”

    这时，越来越多的人附和，又有一妇人狠狠摔了手中的药碗，叉着腰吼道：“没错！老娘好不容易躲过了瘟疫，可不想被莫名其妙的害死！”

    木兰气得满脸通红，挡在绾翎面前，指着李二柱大声回道：“大家怎能听这人一面之词，平心而论，你们喝了这汤药，难道真的有不舒服吗？我家小姐好心好意……”

    沸腾的人群有瞬间的沉静，不过有人说了句：“兴许我们发作得比较慢呢，反正我们好好的没必要拿自己去冒险。”

    群情激奋！在有心人的煽动之下，竟有人想要对绾翎动起手来！

    绾翎还真是头回碰到这种情况，道理说不通，偏偏又不能对这些百姓们动手，何况她身边也没几个人，就是动手也占不着便宜。

    她一下子呆愣在当场。

    “你傻呀！”突然，绾翎觉得面前黑影一闪，当即就被人带离了地面，耳边传来隐约的风声，又有男人兼杂着怒气并嘲讽的声音传来。

    “他们都是普通百姓，我不能对他们动手。”绾翎感觉到男人坚实但无甚暖意的胸膛，不愿承认自己方才的无措，垂着眼睑生硬道。

    颜离很快把她放了下来，短短一会儿工夫，两人竟已来到了城外的一所破庙。

    “愚民！”颜离正了正衣冠，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绾翎本能地要反驳，不过她嘴唇张了张，突然就又闭了起来。她看了眼外面渐渐昏暗的天色，拢了拢衣袖，轻声道：“我有些冷了。”声音软糯，就像普通的十四岁少女一般，透着一丝楚楚无依之感。

    颜离一愣，明知这女子十分狡黠，不知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可还是情不自禁地生起怜惜，遂不再说什么，默默地到佛像后避风处，捡一些枯草树枝点了个火堆。

    绾翎静静地坐到火堆旁，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捡边上的干草扔进去。

    看着火光下沉静的女子，映着红彤彤的的娇嫩脸颊，柔胰小手无聊地抓着地上的无名小草，粉嫩的小嘴微微嘟起，颜离有些晃神。

    “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了。”绾翎突然抬头，看着颜离，眼中有晶亮的色泽，隐隐还有些算计。

    “你……”颜离直觉不好，正要站起说话，却猛然发现自己手脚不能动弹。

    绾翎见他这样，心知计谋成功，眼底隐藏的笑意渐渐荡漾了开来，笑着问道：“王爷，您可是说过，若我再次成功算计你，你可就把自己的得力护卫夜寻，送给我任我差遣？”

    颜离看了她一眼，又回忆了一遍方才的事，他们来这尚不足一盏茶的时间，怎会……

    “你是如何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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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当堂验尸

“你是如何做到的？”颜离定神问道。

    绾翎笑得畅意，俯身捡起地上的一株小草，放到他面前道：“王爷，看好了，这叫做枯叶草，点燃后与檀香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就会让闻到的人手足麻木。”

    颜离一看，那不就是她刚才“随意”扔进火堆的小草么？再一抬头，果然看到佛像处有一些残余的的檀香，仔细看似乎还隐约有些热气，大约是路过歇脚的人点的。

    “王爷您一定好奇，我自己怎么没事吧？”绾翎一扫先前被人冤枉的郁闷，有些说不出的快意。

    “无甚好奇的，你既有本事算计了本王，自有办法自保。”颜离毫不拖沓，当即就道，“愿赌服输，夜寻以后就归你了。”

    绾翎抿嘴一笑，对着破庙门口轻轻喊了一声：“夜寻，你听到没有，以后我可就是你的新主子了。”

    果然，她话音刚落，夜寻就像是从门外瞬移了进来一般，对着绾翎抱拳，恭敬道：“请主子吩咐。”

    绾翎倒是一愣，没想到他这么干脆，随即展颜笑道：“那好，本小姐交给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立刻送我回叶府。”

    夜寻头也没抬一下，只沉声道：“是！”

    随即，绾翎便迈步向外走去，最后留下一句：“王爷请放心，不过半刻钟，您就会恢复的。”说罢，便离开了。

    不过，她没有发现的是，当她的身影刚刚离开，颜离就在身后站了起来，嘴角噙着微不可见的笑意，完全没有半分中招的迹象。

    “小女人！且让你三分又如何？”颜离眼中透着兴味。

    第二天一早，锦州城中的百姓们几乎奔走相告，知州府二小姐亲上巡抚衙门击鼓鸣冤！

    在众衙役洪亮肃穆的“威武”声中，杨巡抚亲自开堂审理了这桩特殊的案件。而且是公开审理，衙门口围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

    “叶氏，你为何来巡抚衙门击鼓？”杨巡抚四十多岁的年纪，一身乌金色与朱红双色的官袍，一脸络腮胡子，体型高大健壮，看着十分威严。

    绾翎就像普通百姓一般，恭敬地跪在地上，面上丝毫不惧，朗声道：“小女子乃是知州叶景城之女，相信大人也略有耳闻，小女子近日研制出了治愈瘟疫的解药，并随同家父一起，为百姓们无偿派发强身健体的灵芝漱魂汤，但昨日却有传言称，有百姓因服用了我的药而不幸身亡。对此，小女子万万不敢苟同，因此请求大人为小女子洗清冤情。”

    绾翎这些话一说出来，门口的围观人群里便有些窃窃私语之声传了出来，还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

    杨巡抚眉头皱了皱眉，惊堂木一拍，堂中便又安静下来。

    “起来说话。”杨巡抚挥了挥手，又问，“你既是知州之女，为何要到本官这里来喊冤？”

    绾翎站了起来，回转身面向众人，字字清晰道：“正因我是知州之女，才更要避嫌，以免被有心人指责家父偏纵，断案不公。”说罢又对着堂上，郑重鞠了一躬道，“还望杨大人还小女子一个公道，也为锦州百姓澄清一下事实，以免被恶人误导，从而耽误了病情。”

    杨巡抚捋了捋胡子，道：“是什么人声称，因服用了你的药而不幸身亡？”

    “河头沟，李二柱，昨日他当众称，他兄长因服用了灵芝漱魂汤，而不幸身亡，大人您可传讯。”绾翎回答道。

    “传李二柱，以及昨日在场之人。”杨巡抚立刻便下令。

    很快，李二柱以及相干人等，很快被传到了公堂上。

    李二柱依旧口口声声，是绾翎害死了他大哥，声声泣血，老实的庄汉子方脸，看起来十分憔悴，的确很容易引起不明真相之人的同情。

    听李二柱说得头头是道，指证十分肯定，李巡抚就派了狱医过去察验李大柱的尸体。

    “回禀大人，李大柱确实是因服用了不当的药物，从而引起身体不适，又因未得到及时的治疗，这才延误了病情不幸过世。”狱医回来禀告。

    其实从这个结果来看，是绝对无法判定绾翎的“罪行”的，李大柱已死，又没有证人，他生前到底吃了什么、发生过什么事，谁都不知道，全凭李二柱的一面之词。

    但是，绾翎心里却清楚得很，这对她非常不利。越是说不清的事情，在某些人的有意推动之下，越是容易被人传得面目全非。原本没什么的，也能被描绘得传神真实，毁人于无形。

    整件事情的幕后之人，用心十分歹毒。绾翎暗暗握紧了拳头，这行事风格倒是十分符合缪氏的一贯作风！

    “大人！请允许小女子说几句。”绾翎站出来道，“眼下看来，这件事情孰是孰非很难说清楚。但是这李二柱言之凿凿，若是不查个水落石出，外界的传言就可让我的清誉毁于一旦。若只是我个人还好说，可若是因此连累了父亲的官声，岂不是大不孝。”

    绾翎这话说得令人无法反驳，尤其还搬出了兰若皇朝最为重视的孝道。杨巡抚依旧捋了捋胡子，略一沉吟即道：“那你有何办法？想要怎么查？”

    “李大柱咽气不足三日，我尚且有办法查出他生前吃过什么，以及原本的身体状况，只要查出这些，相信就能知道其真正的死因了。只要大人允许我为李大柱做尸检，我一定可以还大家一个真相。”说罢，绾翎还特意看了一眼李二柱，“同时让死者家属安心。当然，若是有人刻意隐瞒真相，妄图陷害，我想大人一定不会让人逍遥法外！”

    “不行！”杨巡抚还没说什么，李二柱就先急急阻拦道，“我大哥已经死得很惨了，你还要给他开膛破肚！好狠心的女人，你要敢这么做，我今天就一头碰死在这公堂之上！”说罢还跪下，像杨巡抚连连叩首。

    绾翎嘴角上扬，似笑非笑：“谁说我要给你大哥开膛破肚的？莫不是有些人害怕查出真相，才百般阻挠吧？”

    杨巡抚的脸上也划过一抹狐疑，对着李二柱训斥道：“公堂之上，岂容你越矩？”

    “若是大人下令，小民自然不敢有何意见，只是，这女子心肠歹毒、巧舌如簧，她如何能证明她说的都是真的？大人您可不能被蒙蔽啊！”李二柱面露惶恐，依旧咬牙道。

    “大人，还得请您在这城中随机挑选几位医术高明的大夫，由他们来监督并检验我说的可有问题。另外，咱们可来个当堂尸检，包括大人您、死者家属以及衙门口的数十位百姓，都是见证人，难道还怕我会出什么花招不成？”

    绾翎的逻辑十分严密，一切可被人挑刺的地方，都先被她说到了，有人想要继续阻挠，一下子也找不出借口来。

    于是，杨巡抚很快就找了几位大夫前来，并让人抬了李大柱的尸体出来，当堂验尸！

    当李二柱的尸体被抬上公堂的时候，原本观审的百姓有胆小的想要离开，可又按捺不住好奇心，有其他人听说后也围了上来，于是衙门口的人甚至更多了。

    绾翎让木兰拿出她惯常使用的银针、药罐等物，慢慢掀开李大柱身上的白布，见他面色泛青，嘴唇却红得恐怖，看起来确实像是中毒或服用了不当的药物而死。

    “各位大夫都是城中医术、德行兼备的前辈，还望能好好监督我，若是我有何不当举措，请立即指出。”绾翎很恭敬地朝旁边几位白胡子老头福了半福，说着就拿起银针扎进了李大柱胸腔的几大要穴处。

    紧接着，绾翎拿起身边几个小瓶子，分别将其中的液体倒了部分到碗里，几种不同的颜色融汇在一起交杂成了浑浊的黑色。

    在一名衙役的帮助之下，她将这黑色药汁尽数灌进了李大柱的喉咙。为了不让药汁流出来，她用金针在其咽喉处扎下，迫使其喉管通畅。

    过不多时，李大柱的胸口就有些起伏起来，乍一看就跟诈尸一样，把边上的人吓得够呛。尤其是李二柱，一个踉跄差点就摔倒在地上。

    绾翎看向他笑道：“若是你大哥真的死而复生，你应该高兴才是，怎么怕成这样？”

    李二柱梗着脖子，苍白着面色，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死鬼大哥”，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失态了，强撑着道：“我只是太惊讶了，大哥要能复活，让我少活几年都可以。”

    绾翎不再跟他废话，见尸体有了反应，立刻拿上一只干净的白色小瓷碟，凑在李大柱嘴边。很快，他上半身一抖，喉管一动，从嘴里吐出一大口黄水，泛着腐败的恶臭。

    周围人都露出嫌弃的神情，纷纷捂着口鼻远离了几步。可绾翎面色不变，戴着手套把磁碟放到平地上，拿出自制的针管，吸出一些放到白纸上，又在碟子里放了一些药粉……

    众人都不知绾翎要做什么，纷纷露出好奇之色，并暗暗惊讶于她的大胆。不过边上的几位老大夫则把眼睛越睁越大，原本浑浊的双眼渐渐透出精光来。

    “你到底查出什么来没有？别在那装神弄鬼的，搅的我大哥死后也不得安宁。”李二柱越来越焦躁，看着绾翎和几位大夫的神情变化，他终于坐不住了。

    这时，绾翎放下手里的东西，站了起来，面向堂上，神色凛然，嘴角带着笃定的笑意。

    “杨大人，我已查出李大柱的真正死因，且听我慢慢道来，若有半句不实，任凭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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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害死自己的亲兄长

“杨大人，我已查出李大柱的真正死因，且听我慢慢道来，若有半句不实，任凭责罚！”

    听绾翎这么说，在场之人都一惊，这么一会儿时间，她就查出真相了？

    “那你且说来听听，在场的诸位老先生们也请听着。”杨巡抚在红木靠背椅上坐了下来。

    “我检查了李大柱残余的胃液，发现他的确曾服用过灵芝漱魂汤……”

    才说到这里，李二柱就打断了绾翎的话，喊道：“大人您听，她自己承认了，我大哥就是被那汤药害死的。”

    李巡抚瞪了他一眼，完全没搭理，只让绾翎继续说下去。

    绾翎点点头，继续道：“但李大柱服用的汤药中与我原本配制的不太一样，其中有几味药被改了分量，原本也没有大碍的，顶多影响药效罢了，绝不会死人。可关键是……”

    说到此处，绾翎慢慢走到李二柱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可关键是，李大柱本身就有病，与这药刚好相冲，服用后身亡也就不奇怪了。”

    “你，你胡说，我大哥身体健康得很。”李二柱明显慌乱了起来，眼中浮现出紧张。

    绾翎不容他再狡辩，紧跟着道：“若非身边十分亲近之人，绝不会有人这么精确地‘对症下药’，正好改了灵芝漱魂汤中几味关键的药材！”

    “几位老先生，你们怎么看？”杨巡抚皱着眉头，问正在边上旁听的老大夫们。

    其中一位大夫站出来道：“方才叶姑娘的做法，老朽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并无问题。另外，死者吐出的胃液我也看了，确实正如叶姑娘说的那样。”

    其他人也随之点了点头。这时候，接下来的事显然就不难猜了。

    “大胆李二柱，还不跪下！”杨巡抚一声怒喝，吓得李二柱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

    绾翎接着说道：“如果我猜得不错，想必李二柱为了银子，听从幕后指使之人，把改了方子的灵芝漱魂汤给他大哥喝，等李大柱出事后就把这事栽赃到我头上。但因为毕竟不是服毒，手段隐秘，表面很难查清楚。他又不让为逝者开膛察验，今日若不是我用古法逼出了残余的胃液，真相怕是就要被埋没了。”

    此言一出，所有观审者中嘘声一片，谁能想到，刚才他们还同情的老实人，竟然会害死自己的亲兄长。

    李二柱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继续强撑着反驳道：“这一切不过都是你的猜测罢了，凭什么就说是我干的？别说我大哥原本好好的，就算退一万步说他身体有问题，那也是喝了你的汤才不幸被害的。”

    “那就麻烦大人，把李二柱家的左邻右舍请来问问，李大柱原本的身体到底如何？另外，灵芝漱魂汤成本高昂，李家别说没有方子，即便有，他们也买不起药材，那就排除了他们自行配药的可能。而官府派发汤药都是有专人负责的，而且大人只要查到当日给李大柱派药的衙役，就可进一步往下深查，其中到底藏了什么猫腻。可不是每个人的嘴都那么严实的！”绾翎纤细的身姿，此刻落在众人眼中，竟是那般的冷然。

    李巡抚最后问了一遍：“李二柱，你是坦白从宽呢？还是让本官继续查下去，罪加一等？”

    “大人，李大柱原本身子就有毛病！”这时，从人群中突然跌跌撞撞跑出来一对中年男女，满面惶恐地连连叩头不止，“先前有人给过我们银子，让我们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可没有想到事情竟会这么严重……还望大人念在我们老夫妻愚昧初犯的份上，饶了我们吧！”

    原来这对中年夫妇就住在李家隔壁，一直在衙门口看着呢。绾翎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之前推波助澜的人中未必没有他们的参与。现在眼看着风向逆转，便吃不住害怕，跑出来做“污点证人”了。

    至此，李二柱才彻底泄了气，全身发软地瘫倒在地上，满脸哭丧地认了罪。

    “还望大人轻饶啊！小民也是没办法，大哥的病没有银钱医治，本来就没多少时日了，所以有人来找到小民的时候，小民就动了心……”李二柱痛哭流涕地捶着胸，“是小民吃了猪油蒙了心……”

    “找你的是什么人？”绾翎立刻抓住要处，急忙问道。

    “我不知道啊。”李二柱有些发懵，看绾翎面色不善，忙辩解道，“小的真的不知道，那是个大约二十上下的姑娘，但蒙着面纱，小的当真不知是什么来头。”

    绾翎轻轻一哂，做的还挺严密，不过能费尽心机用这种手段来害她的，除了缪氏，也不作第二人选考虑了。去找李二柱的，只怕是缪氏身边的某个丫头吧。

    “到底是什么人，心思如此毒辣！”杨巡抚怒气大盛，不过眼看着当前也查不出什么来了，便命人把李二柱收押起来，明日再审。

    绾翎心里则已有了计较，眼前想要通过李二柱把缪氏揪出来，怕不是那么容易。倒不如先按下不提，让缪氏放松警惕，今后与其他事一并发作出来。到时候，新帐旧账一起算！

    不管怎么样，她的名声算是保住了。当李巡抚一拍惊堂木，今日散庭之后，在场的人们纷纷赞叹不已，也有很多人对她表示了自己的悔恨和惭愧。

    “没想到叶家二小姐不仅医术了得，连断起案子来都令人如此惊叹！”绾翎正要离开，没想到杨巡抚突然在身后感叹道。

    绾翎转过身去，正要谦虚一番，却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正笑盈盈地看着她：“叶小姐，不认识我了吗？”

    面前的女子眉目如画，笑意明媚，一身古烟纹碧霞罗裙衬得身量修长、纤巧姿媚。

    “你是，杨姑娘？”绾翎渐渐想起，面前这女子，正是之前在西亭轩斗诗赛上见过的那位哮喘的姑娘。说完，她才突然意识道，“杨，你是杨巡抚的千金？”

    “不敢当。”杨小姐笑得温婉，“叶小姐，我们进内堂聊一会儿如何？”

    绾翎向杨巡抚简单行过一礼，便随着杨小姐到了衙门后堂。真是世事难料，谁能想到，路边随意救下的一女子，竟会是巡抚之女。

    “今日我听父亲说有个特殊的案件，击鼓者竟是知州府的小姐，便一时起了好奇之心，央求了父亲前来。没想到竟是叶姑娘你！”杨小姐有些惊喜，“我闺名璇昭，还没有谢过叶小姐的救命之恩，若是承蒙不弃，不如我们今后姐妹相称，如何？”

    “能得到杨姐姐的赏识，是绾翎的福气。”绾翎笑着道。

    杨璇昭很高兴，拉着绾翎坐下说话，笑道：“父亲出身行伍，听我这名字便可知他对我的期望，可惜我这身子却不争气。”

    她话虽这么说，但语气中并没有丧气之感，可见是个积极乐观的姑娘。绾翎也很愿意与她结交，说起来，她到这个时代后，还没有几个朋友。

    “哮喘不碍事的，只要平日当心，不会影响正常生活。”绾翎笑着安慰她。

    两人说笑了一阵，倒是都觉得跟对方挺谈得来的。绾翎想着时间差不多了，还要回去和叶景城说一下这两天的事，便起身告辞了。

    “我家就住在桃花坞巷，你有时间来找我玩啊。”杨璇昭想起家里的那些姐妹，无声地叹了口气，对绾翎很是不舍。

    “一定。”绾翎笑着告辞而去。

    当绾翎回到叶府，正前往峥堂的路上，正好遇到叶浚遥迎面而来。

    “绾翎！你还好吗？”一看绾翎正从对面走来，叶浚遥连忙快走几步，来到她面前，一时情急竟还抓住了她的手，“你在巡抚衙门当堂验尸的事，我都听说了，你没事吧？”

    “多谢哥哥关心，我没事。”绾翎有些不自在，想要挣脱叶浚遥的手，却发现他抓得很紧。

    叶浚遥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见她的确没事，就放下心来。不过脸上却渐渐升腾起了怒气：“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如此抛头露面，还有昨天的事，多危险！幸好木兰有武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有麻烦就找父亲，或者找我都行，你不要太逞强！”

    “好，哥哥我错了。”绾翎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想着，木兰这丫头越来越机智了，昨天民众暴乱的事瞒不住的，但她被颜离带走的事，却被木兰很好地遮掩了过去。

    见她“知错”，叶浚遥稍稍缓了脸色，又接着说了几句。

    鹅软石铺就的小道一路蜿蜒到几株榕树后，有风吹来时，掠起隐约的香风。

    “哼，大哥也真是的，对一个野种这么关心。”叶绾筠不屑地嗤之以鼻，眼中却充满了嫉妒，“这么拉拉扯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呢！”

    缪氏已经听说了刚才巡抚衙门发生的事，心里正焦躁着，此刻听叶绾筠说出这么难听又没脑子的话，不禁有些恼火。她正要开口训斥，却突然心里一动，有丝异样感飞快地划过。

    叶绾翎从小不在府中，大公子起初带她回来根本就不知道她的身份，会不会那时候就……

    缪氏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再回想起平时，叶浚遥对绾翎的种种关切，都似乎超过了普通的兄妹之情。

    看来，其中，大有文章可作！

    不过目前显然有让缪氏更头疼的事，带着人离开一段路后，她才沉下脸看向红纹：“有没有派人盯着巡抚衙门那边？你确保李二柱认不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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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毒手帕

“有没有派人盯着巡抚衙门那边？你确保李二柱认不出你？”缪氏几乎面色发青，没想到这么难解的局都能被绾翎顺利解了，还差点就牵连到她自己。

    红纹很用力地点头道：“姨娘您放心，我去找李二柱的那几次，都是戴着面纱的，打扮得也跟现在完全不同，他肯定认不出我。衙门那边也有人在盯着，如果有情况，随时都能来通知咱们。”

    缪氏稍稍松了口气，但仍是十分不甘，最近她是连连败退，该想个杀手锏了！

    这时，有个婆子提着一包东西经过，神色厌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看到缪氏和叶绾筠在这里，便远远地行了个礼，口中道：“姨娘，三小姐，洗衣房有个婢子回家探亲时感染了瘟疫，现在康复了，不过这是她先前穿过的衣物，老婆子要去帮着处理一下。”

    缪氏厌恶地挥了挥手：“赶紧去！”

    “慢着！”叶绾筠却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阻止了那个婆子，附到缪氏耳边，轻声低语了一番。

    “现在她都研制出解药了，这还有什么用？”缪氏不以为意。

    叶绾筠不怀好意地笑着道：“我们可以再处理一下啊，放点其他毒物什么的，等她躺倒在了床上，看她还有没有能耐给自己配解药！至于大夫那边，还不是娘说了算？”

    缪氏一惊，看向叶绾筠的目光中不禁流露出几分赞赏，什么时候自己的女儿开窍了，居然也能想到这么好的主意！

    见她如此，叶绾筠露出得意的笑容，示意碧荷去接过那婆子手里的包袱。

    剪烛阁里，绾翎刚刚从叶景城那儿回来，正想坐着喝杯茶歇一歇，就听通报说，缪氏母女来了。

    “二姐姐，你喝的这是什么茶呀？”叶绾筠一走进来就直直走向绾翎，口中十分亲热，面上笑容可掬。

    绾翎一下没回过神来，突然就见缪氏也来到了身边，对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笑着问候道：“给二小姐请安，二小姐近来可好？”

    “缪姨娘，绾筠妹妹，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有什么事就直说。现在也没有外人在，不用为难自己，装得这么辛苦。”绾翎冷冷地看了她们一眼，直接道。

    缪氏一愣，马上又道：“二小姐说哪里的话，我们可是一家人啊，说什么装不装的。以前三小姐年纪小，不懂事，有得罪了您的地方，还请您多多包涵才是。”

    见绾翎依旧不搭腔，叶绾筠咬了咬牙，硬逼出笑容道：“姐姐，妹妹以前真的做错了，今天是真心诚意来向您道歉的，您该不会不原谅我吧？”

    这对母女到底在打什么主意？绾翎眼睛微微眯了眯，难道是因为李大柱的事，缪氏心虚害怕了，所以特地来跟她和好？但她们不会天真的以为，就这么几句简单的话，就真能让她摒弃前嫌吧？

    “妹妹言重了。”绾翎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缪氏却好像很高兴，拉着叶绾筠向绾翎道谢，又很自觉地坐了下来，“亲亲热热”地跟绾翎说话，就好像她们真的是和睦的一家人，以前从未发生过什么似的。

    绾翎一直冷着脸随意应付着，好不容易才送走这对母女。接下来的几天，叶绾筠来得特别勤。

    她心道，你们若是安分点也还罢了，若是有什么歪心思，那就等着自寻死路吧！敢利用死人来坏我名誉，原本就打算教训教训你们，既然主动送上门来，那正好将计就计！

    这天晚上，叶绾筠刚走，颜离突然来了。

    “上回在破庙里中了你的招，我认了。”颜离闲闲地靠在窗栏上，双手抱臂，“不过之前我帮你找来药王医书，还有那些你要的草药，现在是不是该你回报我了？”

    “你想知道什么，说。”绾翎眉毛一挑，问道。

    “你脖子上的白狐玉坠是你娘留给你的？”颜离敛去闲散的神情，郑重问道，“你可知道你娘是从哪得来的？”

    绾翎很坦白地摇了摇头，眼神很无辜很真诚：“是我娘留下的，不过自我记事起，它就在我脖子上了，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你……”颜离面上露出一丝危险，“你欺骗我？”

    “我说的都是真的。”绾翎不在意地笑笑，“如果王爷觉得受到了欺骗，那我也没办法，反正那药书我已经看了，那些药材也已经用了。”

    颜离上前一步，一把拉过绾翎，迫使她贴近自己，沉声道：“那你知道什么？你娘是哪里人？”

    “我不是很确定，关于我娘，在叶府是个禁忌。”绾翎看向地下，睫毛低垂，“不过我听说，我娘是父亲在宽城子任上结识的。”

    宽城子？那离高句丽很近……颜离陷入了沉思。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

    见他这样，绾翎趁机挣脱了开来，知道他并不会真正伤害自己，倒也不是很在意。反正叶绾筠刚走，那边的人暂时是不会来的。

    这么想着，她捏了捏自己的肩膀，觉得有些累，便走向床边想要坐下歇一会儿。

    颜离视线随着绾翎扫了过去，却突然眼中寒光一闪，赶在绾翎之前飞身到了床边，手中长剑一挥，就将枕头扫到了地上，同时有一块帕子掉落到地上。

    “你干什么？”绾翎正要发怒，却看到了那块帕子，这不是她的！

    “关于玉坠的事我暂且放过你，不过最好别让我知道你对我有所隐瞒！以后若想起什么，随时告诉我！”颜离仿佛恶狠狠地说道，说完就又从窗户里飞了出去。

    外墙处，颜离的脸色几乎寒得能冻死人，背对着夜寻道：“你应该知道我让你到叶绾翎身边的用意，可别让她出事，否则那件事的线索就断了！”

    夜寻半跪在地上，低声道：“是，属下知道。”

    “那块帕子，显然是淬过毒的，你自小跟随在我身边，不会看不出来吧？”颜离冷冷地说完这些，便消失在了夜色里，余下的寂静却更让人胆寒。

    夜寻其实很想辩解，他是在叶姑娘身边，可怎么好像王爷您一样，随意进出叶姑娘的闺房呢？何况，叶姑娘自己医术高明，未必发现不了，只不过是被王爷先看到了罢了……

    不过，他当然是不敢多嘴的。

    “叶绾筠！”房内，绾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几个字。她敢确信，在叶绾筠来之前，她的枕头底下是绝对没有这块帕子的。

    虽然明知道叶绾筠和缪氏这般惺惺作态，肯定是不安好心，但是没想到她们居然会使出这么阴毒的招数。

    她检查过，那帕子上是被加工处理过的黑血病毒，传染性极强，哪怕沾上一点，怕是也很难幸免。叶府如今的管事之权仍在缪氏手中，万一她要是被感染，后果还真是不好预料！

    “叶绾筠，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了!”

    之前的账还没跟你们算，现在又用这么卑鄙的手段！难道你们真的以为，这种简单的招数也能害我？

    第二天一早，叶景城突然派人前来通知绾翎，说是下午便有客人来访，让她稍稍打扮一番，到时出去见客也不至失礼。

    绾翎拿出一枚银裸子放到那小厮手里，笑着问道：“我在府里的时间不长，不知道来访的是什么人？父亲还特地让我出去见客？”

    那小厮半推半就地接过银裸子，解释道：“是老爷当年行伍时期的好友，泊远侯，侯爷的公子。”又补充了一句，“三小姐那也通知了。”

    等传话的小厮走后，绾翎便坐到了妆台前，边让木兰给她梳妆，边思索了起来。

    若是一般男子，父亲肯定不会让她们出去见的，这般郑重，看来两家的关系倒的确不一般。可话说回来，知州在地方上还能勉强排得上号，可跟京中的泊远侯比起来，那可是完全没有可比性啊。

    那两家的关系怎么会这么好？若说是当年行伍时期结交的好友，那为何泊远侯发达了，叶景城却还真是个小小的知州？平心而论，叶景城的能力绝对不差。

    “小姐，您看这样好吗？”木兰放下手里的篦子，对绾翎说道。

    绾翎抬起头，看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一件浅浅的漩涡纹纱绣衫，梳着清秀的双缨髻，插着简单的羊脂色茉莉小簪，清雅简洁。

    “很好。”绾翎随意看了一眼，便又回到了刚才的思考中。

    难道？突然，她想到一个问题。

    如今她和叶绾筠都快及笄了，正是说亲的好时候。叶景城这时候让他们去见外客，还特意交代打扮一番，难道是想要跟泊远侯府结亲？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木兰，昨晚我让你去绮春堂办的事，成了没有？”绾翎突然转头问道。

    木兰低声道：“小姐您就放心吧，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是小姐教我的，这回就让三小姐自食恶果！”

    “不，我改主意了。”绾翎站起来，嘴角缓缓勾了起来，笑意大盛，“她万一要是死了，那多没劲。我要让她生不如死，比死还难受！”

    最后几个字，一字一顿，听来沉重至极，冰寒至极！

    想要让人真正的痛苦，只有戳其弱处，才能伤及肺腑。叶绾筠虚荣心极强，而缪氏则追求权利欲望，母女俩都是攀龙附凤之辈。

    此次泊远侯世子到来，她们一定会想尽办法博得其关注及好感。既然如此，我就让叶绾筠好好地出一把风头!

    绾翎缓缓地拔下头上的发簪，黑瀑般的青丝顺垂而下，披散在肩背上，别有一番妖冶。

    “传出话去，我身子不适，下午恐怕见不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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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贵客来访，将计就计

“传出话去，我身子不适，下午恐怕见不了客。”绾翎微笑着拔下发簪，散下长发，缓缓走向床前，半躺在西番莲十香软枕上。

    木兰知道，主子定是另有安排，而这个“话”，当然主要是传给绮春堂那边听的。

    果然，不出一个时辰，就有通传，说是三小姐来了！

    “二姐姐，你怎么突然就病了啊？”叶绾筠捂着一条帕子，站在离床十步开外的地方，嘴上说的是假惺惺的关心，而眼中则满是探究、怀疑，还有隐约的兴奋。

    绾翎此刻“虚弱”地半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微微抬起眼，看向叶绾筠，有气无力地道：“是妹妹啊……咳咳……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昨天还是好好的，今早起来就不舒服了……偏偏今天下午……”

    听到绾翎咳嗽，叶绾筠又往后退了两步，眼中露出嫌恶，但那兴奋之色却更明显了，试探道：“姐姐是觉得什么地方不舒服，有请大夫来看吗？”

    “就是咳嗽，胸口还有些闷闷的……”绾翎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看了眼木兰，示意让她接着说。

    木兰心领神会，便叹着气道：“真是多谢三小姐关心了，小姐向来不喜麻烦旁人，她说感觉自己只是略微有些风寒，自己配几副药喝喝，过两天就好了。”

    叶绾筠眼中划过奸计得逞的得意，随即又假笑着道：“哎呀，姐姐这样可不行，身子不好还得找大夫啊……”

    “那麻烦三小姐，能否让姨娘帮忙，找个医术好的……”木兰装作很期待的样子问，结果不等她说完，就被叶绾筠打断了。

    “那姐姐就歇着吧，父亲特意交代，让我好好打扮一番，说是下午有贵客来访呢。妹妹该回去好生打扮一番了！”叶绾筠说得好不得意。

    绾翎露出遗憾之色，故意道：“那妹妹可得好好表现，千万不要失礼了，听说那凌公子不仅家世显赫、相貌英俊，而且还才华横溢，在京城里可是数一数二的贵公子，不知有多少姑娘家想要嫁给他呢。”

    其实这些哪还需要绾翎来说，叶绾筠早都听缪氏不知说过多少次了，心里早就把那没见过面的“贵公子”当成了如意郎君。此刻听绾翎说来，她更是兴奋不已，春心萌动。

    再看绾翎病怏怏的样子，叶绾筠更是得意至极，心中暗道：反正你都快死了，凌公子再优秀也轮不到你了！

    “那妹妹就走了。”叶绾筠早已迫不及待了，又不想多待在这里，免得“被传染”，就随便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只是她刚刚踏出门槛的时候，却隐约听到身后，绾翎幽幽地叹了口气：“唉，真是可惜，我连文心兰的香粉都准备好了，听父亲说，那可是凌公子最喜爱的味道……“

    文心兰？叶绾筠心里一震，眼中露出惊喜，加快脚步往绮春堂而去。

    午后，绾翎坐在妆台前，又让木兰把那几枚羊脂色茉莉小簪给戴了起来，面色红润，哪里有半分病态。

    “小姐，凌公子已经到了，此刻正在管家的带领下，前往老爷的峥堂会客处。”岫凝进来禀报道。

    绾翎对着铜镜再扶了扶簪子，挽着袖站了起来，贝齿轻启：“走，去见客。”

    午后澄亮的阳光从窗户中透进来，打在她明艳的侧脸上，有动人的光晕闪动。

    “父亲前一阵身体不适，有天醒来后，突然感怀自己老了，说是分外想念从前的一些故人。”峥堂内，有位年轻公子正对着叶景城道，“又恰逢小侄从前的一位先生，告老回了双羊县，侄儿便来锦州，代父亲问候一下伯父，同时顺道看望先生。”

    听到“故人”二字，叶景城的脸上明显划过一道不自然，僵了僵才问道：“文宇兄……他还好吧？”

    年轻公子起身道谢：“多谢叶伯父关心，家父已经康复了。此次前来，小侄带了一些京城的特产，还有一些自家庄子里的土仪，还望伯父不弃。”说罢，呈上一份礼单。

    “贤侄客气了。”叶景城命人接过礼单，口中道谢。

    这就是凌澈影？绾翎心中暗赞，堂堂泊远侯的独子，其实完全没必要对一个小小知州这般客气，而看这凌澈影，却丝毫没有名门公子的倨傲，谦和有礼。

    她这么想着，便浅笑着走了进去，口中道：“爹爹，女儿来了。”

    叶景城刚想说什么，突然见绾翎到来，见她打扮得清新素雅、大方得体，心里十分熨帖，隐隐露出几分自豪感。

    他笑着向凌澈影介绍道：“澈影，这是你绾翎妹妹。”又对绾翎介绍，“这是泊远侯公子，凌澈影，以我和泊远侯的交情，你称一声澈影哥哥也不为过。”

    “绾翎妹妹。”凌澈影眼中似有惊艳划过，不过很快敛下眸子，十分守礼。

    绾翎看了他一眼，心中直道，还真是名不虚传，这位凌公子果真风度翩翩，身量颀长，若单论相貌，与一旁的叶浚遥几乎不相上下。

    但凌澈影给人的感觉，要更为玉泽温润，十分有魏晋君子风仪，实在令人过目难忘。这通身气派站于人群中，绝对是耀目之所在，却无法令人联想到，他会是以军伍起家的泊远侯府公子。

    “澈影哥哥好。”绾翎大方地福了一福，盈盈一笑。

    “一转眼，你们都大了，还记得上回与文宇兄见面，还是……”叶景城有些感慨，正要回忆一下往事，叶绾筠突然来了。

    “爹爹爹爹，澈影哥哥来了没有……”少女娇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嗲嗲的声音与屋内的气氛很不相符。

    很快，叶绾筠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随之而来的，隐约还有文心兰的香气。绾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叶景城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但瞥了一眼凌澈影，只淡淡道：“澈影已经来了，绾筠你当妹妹的，该先行个礼才是。”

    “绾筠妹妹好。”凌澈影温润地笑着，出于礼节，上前一步率先开口打招呼。

    “澈影……哥哥好……澈影哥哥一路风尘，想必辛苦了吧。”叶绾筠一看到凌澈影，顿时脸颊一片绯红，说话都甚至结巴了一下，扭捏着绞着帕子，羞羞怯怯地行了个礼。

    叶景城咳了一声，对小女儿的表现有些不满，转头对绾翎道：“绾翎，你跟绾筠姐妹都见过澈影了，就……”

    听他这么一说，叶绾筠好像才发现绾翎也在，顿时往后退了一大步，半嫌恶半畏惧地用手指着绾翎，大声质问道：“你怎么也在？你不是说有病不来了吗？”

    见叶绾筠突然发飙，在场之人都惊了一下。凌澈影更是一改刚才温润如玉的谦谦之气，眼中现出不可思议。

    “绾筠！你干什么！”叶景城沉声喝止，面上隐有怒意喷薄，此刻只是强压着罢了。

    绾翎一脸错愕，有些尴尬有些伤心地道：“妹妹你怎么这么说话？我不过就是早上起来的时候，喉咙稍有些不适，又不是传染病，你何苦畏我似狼虎？”

    叶绾筠快步走到叶景城身板，愤愤道：“爹爹，今早我去见过姐姐，她得了很严重的传染病，她早上说不来见澈影哥哥的，现在却不顾爹爹和大家的安危，硬要出来！”

    这分明就是在说绾翎自私自利，居心叵测，强带着病体也要出来见外男。若是真的，绾翎怕是真要被人鄙夷至极，可是……

    “绾筠！”叶浚遥开口说话了，语气中也很不悦，“我虽不懂医理，但绾翎来这儿后，连咳嗽都没有一声，你现在说她得了很严重的传染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是啊，妹妹你从哪听来的，我何曾说过那些话啊？我知道妹妹关心我，可话也不能乱说。”绾翎也跟着道，“何况澈影哥哥难得来一趟，爹爹特意交代要我们姊妹都出来见见客，我又怎会那般失礼？”

    “失礼”二字分明是在说叶绾筠，果然，她一听顿时双眼圆睁，也顾不得被“传染”的风险了，走到绾翎面前，哆嗦着手几乎指到她鼻子上，尖声道：“你故意装病骗我说不来了，现在又故意比我早到……”

    随着叶绾筠的靠近，文心兰的香味更浓郁了，绾翎低垂着眼眸不说话，谁也没看见她眼里的戏谑与嘲讽。

    “叶绾筠！”叶景城是真的怒了，喝止道，“你要是不舒服就赶紧回去歇着，别在这丢人现眼！”

    “爹爹……”叶绾筠不敢再说话了，静下来才意识到心上人还在这里，刚才自己确实是失态了。当然，她仍旧是很理所应当地把这一切归咎于别人身上，最后狠狠地瞪了绾翎一眼，才嫌恶地挪开了几步。

    “澈影你难得来一趟，如果不嫌弃，就在这儿多住几日吧。”叶景城为了化解尴尬，便转移话题，说着就让管家下去安排厢房，又道，“你和浚遥年纪相仿，闲来无事还可切磋一下诗词。”

    绾翎笑着凑趣道：“澈影哥哥难得出门游玩一次，还得切磋学业，爹爹您也太表不近人情了。”

    “对对，浚遥啊，你便先带着澈影在府里看看吧，今晚好好歇一歇，明天再去锦州城里好好转转，也让京城来的公子哥见识一下，咱们这边城风貌。”

    叶景城抚着胡须，笑得豪迈，隐约能见当年行军风采，刚才的尴尬就像没发生过一样。不过，也没人再看叶绾筠一眼。

    不过，叶绾筠又怎么会是那种甘于沉寂的人呢？听到这话，她立刻就插嘴道：“大哥哥整天忙于学业，对府里的园子还没我熟悉呢，不如让我带澈影哥哥去逛吧！”

    屋里的气氛又是一滞，叶景城好像已经懒得动气了。以前只觉得这个小女儿活泼可爱，后来却渐渐觉出几分刁蛮来，可不管怎么说以前还都只是在自家人面前。现在倒好，在客人面前都这么失礼！

    “那你们兄妹三个一起去吧。”叶景城强笑着挥挥手。

    叶绾筠一听便高高兴兴地走到凌澈影身边，娇声道：“澈影哥哥，我们走吧。”

    绾翎笑盈盈地看着他们，再次嗅了嗅空气中隐约的文心兰香味，嘴角不可遏制地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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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当众脱衣？

叶绾筠，这可是你自找的！

    闻着鼻端隐约的文心兰清新馥郁、又带着一丝甜腻的香味，绾翎嘴角不可遏制地勾了起来。

    “澈影，我们叶府虽比不得泊远侯府，不过你也就当是出门散散心了。”叶浚遥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凌澈影和叶绾筠之间，“现在就带你去后花园逛逛。”

    凌澈影笑着礼让了一下，几人便往外走去。

    要说叶府的后花园，景致还是相当不错的。虽然锦州地处偏地，但叶府中却处处透着江南的风雅，小桥流水、水榭楼台，令人宛如置身吴地。

    据说就是因为绾翎的娘亲薛芷淳是汉人，格外喜爱江南景致，叶景城这才重金打造了这座园子。但其实很多人都忘了，现任主母姜月灵，才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

    “澈影哥哥，我家的园子还不错吧。”叶绾筠有些得意，边说边往凌澈影身边凑，“我就住在南面的绮春堂，离这很近的，你若是想游园，尽管叫我来作陪好了。”

    作为一个大家小姐，这话真是很不得体，不过绾翎自然不会去纠正她的，她现在的注意力可不在这上头。而叶浚遥，也只是皱了皱眉头，什么都没说。

    “绾筠妹妹真是热情。”凌澈影有些尴尬，顿了顿才说出这么一句。

    叶绾筠却觉得受到了夸赞，喜悦不已，心中更是琢磨着该怎么表现一番，好让澈影哥哥对自己更加有好感。

    就在她完全沉浸在这里头的时候，绾翎却灵敏地听到了，空中传来某种细碎的声音，很像昆虫扑腾翅膀的动静。

    来了！她心中一喜，又离叶绾筠远了几步。

    很快，叶浚遥也发现了，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正有一群黑压压的虫子，朝他们飞了过来。

    “这是什么？”凌澈影也是一惊，刚说完才看清，“这是蜜蜂！”

    顿时，有胆小的丫鬟们已经叫了起来，叶绾筠更是吓得面色一白！她小时候被蜜蜂蛰过，一个包就肿了大半个月。现在这么一群，要是蛰在脸上，那还得了！

    “大家快跑到那边的合欢树下，这是金纹蜂，最怕合欢的味道。”绾翎冷静地对其他人说道。

    自瘟疫事件后，大家都知道，叶二小姐医术了得，现在听她这么说，都毫不怀疑地就往合欢下跑去。

    其中尤以叶绾筠跑得最快，此刻她已经顾不得形象了。万一被蛰到，别说形象，可能连她最引以为豪的美貌也会被毁掉，如果是那样，那她还怎么嫁给凌澈影？

    到了合欢树下，果然蜂群就不再围过来，而是在不远处盘桓。大家都松了口气，纷纷抱怨：“怎么回事，平时都好好的，怎么今天会突然出现这么多蜜蜂？”

    凌澈影则不由自主地朝绾翎看了一眼，眼里透着探究。在来锦州的路上，他就听说了关于叶家二小姐平复锦州瘟疫一事。现在看来，这叶绾翎还真是不简单。刚才有蜂群出现，众人都惊慌失措，只有她沉着地提出对策。

    “去把管家叫来！赶紧把这群蜂蜜……”叶绾筠娇喘吁吁，刚站定就厉声喝道，但没等她说完，不知怎么回事，那群蜂蜜突然就像发现了什么似的，突然就朝她围了过来！

    “小姐！小姐……”碧瑶和碧珏两个丫头吓得面色惨白，试图帮叶绾筠赶走蜜蜂们。但蜂群就像认准了叶绾筠似的，对其他人视而不见，就只死死地围在她身上，怎么赶都不走。

    “啊——怎么就围着我……”叶绾筠吓得花容失色，双手胡乱挥舞着驱赶蜂群，可根本就没有任何用处，很快就被蛰了好几个包。身边两个丫头受她连累，被蛰了几下后，也不自觉地往旁边退了几步。

    “赶紧去找养蜂人来，他们一定知道怎么驱赶蜂群。”还是叶浚遥比较沉着，立刻吩咐人道。

    “小姐，赶紧把头蒙上！”碧瑶手忙脚乱地拿出一块帕子，想要给叶绾筠把脸蒙上，可是巴掌大的绣帕，能顶什么用啊！

    “也真是奇怪了，这蜂群怎么就围着三小姐啊？”其他人都很是焦急，可也是爱莫能助，而且都纷纷表示不解。

    绾翎这时候道：“每种蜜蜂都有自己喜欢的独特味道，也许是妹妹身上有什么味道，正好是金纹蜂最喜欢的吧。”

    “小姐，该不是你外衫上熏的香粉味道吧？”碧珏这时想起来大叫了一声，“要不你把外衫脱了试试看？”

    这个碧珏是相当没脑子，不过她这话却正合绾翎的心意，还真是说的及时！

    叶绾筠这时几乎都要被蛰得在地上打滚了，哪里还顾得上许多，一听就胡乱地抓起了身上的衣服，想要把它扯下来。

    这时候，周围可是围了很多人，不止有凌澈影这个外男在，还有很多家丁、护院！

    当养蜂人来的时候，叶绾筠已经把外衫脱了下来，扔到一边，围在她身上的蜜蜂倒的确少了很多，但那狼狈模样也真是难看至极了！

    “你们这些死丫头，还不陪三小姐回房，红纹，快去请大夫！”缪姨娘来后，看到自己女儿变成这样，几乎昏死过去。

    再看叶绾筠的脸，被蜜蜂蛰了不下十几个包，整张脸都肿了。身上还只是穿着中衣，因一番乱扯，甚至连中衣的领子也松了开来，隐隐露出肚兜的系带。

    “娘……啊！好痛啊！呜呜……”叶绾筠鬼哭狼嚎地被带走了，剩下的人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只有绾翎，看着地上一只被拍死的金纹蜂尸体，眼中划过一丝沉沉的笑意。

    金纹蜂胸腹处有三条金色的纹路，纹路颜色越深的表示毒性越强，它们最喜欢的就是文心兰的香味，而惧怕合欢。但是如果是文心兰遇到合欢散发的气味，对金纹蜂的吸引力反而会增强数倍！

    “澈影，让你见笑了。”叶浚遥脸色很不好，对凌澈影简单说了几句，便让下人把他带去了早已安排好的厢房，自己也离开了花园，走前交代绾翎，“绾翎你也早点回去，我找人来看看，这些蜜蜂是哪里来的，可不能再发生这种事了。”

    绾翎点点头，回到剪烛阁后，木兰才给她上下检查了一遍，不放心道：“小姐，你没被蛰到吧？”

    “放心，我怎么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绾翎轻笑一声，悠然地饮下一口白松茶。

    木兰见她真没事，才放下心来，见四下无人，才压低了声音道：“刚才缪姨娘看到您好好站在一旁的时候，眼睛都直了，那脸色就跟见了鬼似的。”

    绾翎不屑的“哼”了一下，想让她死？没那么容易！

    缪氏，你现在还是好好关心一下自己的女儿吧！被金纹蜂蛰过，皮肉之苦就不说了，最可怕的是脸上的疤痕，除非是杏林圣手，否则休想让她的容貌恢复原样！

    何况……绾翎嘲讽笑出声，叶绾筠就算能保住容貌，名声也是绝对保不住的了！退一万步说，就算缪氏真的有本事，能让当时在园子里所有的人都对外缄口，可她们母女对凌澈影的非分之想，却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三小姐出了这样的事，还是凌公子亲眼所见，恐怕……”木兰也很解气，语气里忍不住的兴奋。

    “但凡有些脸面的，都该蒙起脸来不见人了。”绾翎瞥了眼绮春堂方向，便转身进了内室。

    不过她显然是低估了缪氏母女，对于权势利欲的热衷，以及对自身实力的错估。

    当天晚上，叶景城去看望叶绾筠，黑着脸回了峥堂，没想到缪氏哭得梨花带雨地跟了上来。

    “老爷，那凌公子相貌堂堂，又是泊远侯府的独子，但却没有半分世家子弟的纨绔之气，听说人品才学在京城都是数得上的……”缪氏显得十分殷切，可说着说着却又哭了起来，“可三小姐现在的样子……”

    叶景城越听越来气，把手里的杯子重重拍到了桌上，怒道：“你还敢说！你教的好女儿！”

    缪氏有些发愣，委屈道：“三小姐遭此不幸，老爷您怎么还这么说呢？”

    “她要不是整天把自己弄得花枝招展、香粉扑鼻的，那蜜蜂怎么不去蛰别人，就围着她一个呢！”叶景城怒拍桌面，“何况她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衣服脱了！我的老脸都被她丢光了！”

    “老爷，您从来都是最疼三小姐的，这回可一定要帮帮她啊！”缪氏也知道，今天叶绾筠是丢了大人了，只能拼命哭泣求情。

    见她这样，叶景城多少有些不忍，缓了口气道：“叶府跟泊远侯府的门第，差得本来就不是一点点，何况绾筠不过是个庶女。原本以我和泊远侯当年的交情，他未必会介意，可现在……唉……”

    见叶景城叹着气不再说下去，缪氏感觉一阵绝望。要是错过这个凌澈影，以绾筠的庶女身份，恐怕再也找不到好门第的婚事了。

    这么想着，她更是恨得咬碎银牙。这件事肯定跟叶绾翎脱不开关系！

    叶绾翎！缪氏狠狠握紧拳头，差点把水葱样的指甲折断。你的运气不会永远都这么好的！我一定要让你百倍、千倍地加以偿还！

    为了叶绾筠的脸，缪氏请了城里最负盛名的于大夫前来，但即便是于大夫，也只是叹着气，摇了摇头。

    “这金纹蜂的毒性很强，三小姐脸上的这些疤痕，恐怕是很难除去了。”

    缪氏听后一阵天旋地转，想到绾翎一手神医妙术，便想硬着头皮去求助她。但绾翎只是冷笑着，把一块绣帕扔到了缪氏面前。

    “姨娘若是敢用这块帕子拭面的话，那我就去为妹妹医伤，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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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王爷去见别的女人？！

“姨娘若是敢用这块帕子拭面的话，那我就去为妹妹医伤，如何？”绾翎坐在梨木小椅上，语气平和，但听在缪氏耳中，却分明是催命的魔音。

    缪氏见到那熟悉的帕子，本能地就后退了一步，颤抖着道：“你……你怎么知道……”

    “如果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姨娘还怎么能指望我，去为妹妹清除蜂毒呢？”绾翎好整以暇地反问，仿佛丝毫不觉得，眼前这块绣帕是多么可怕的东西。

    缪氏脸上的恐惧渐渐褪去，愤怒地指着绾翎道：“上次三小姐和菡小姐的脸受伤，都是你治好的，你这次要是不帮三小姐，你看老爷会是什么看法！”

    “威胁我？”绾翎好像听到了个特别好笑的笑话，“说实话，我还真是挺怕的，万一爹爹来问我，那我该不该把这帕子交给他呢？”

    缪氏一听就泄了气，要是被老爷知道，她们母女利用这么阴毒的伎俩去害叶绾翎，那不要说给绾筠医治蜂毒了，恐怕她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二小姐，求求你，看在三小姐到底是您的亲妹妹份上，您就帮帮她吧！”缪氏一看，硬的不行，就瞬间换了副嘴脸，一下就跪倒在地，要向绾翎叩头。

    “木兰！”绾翎脸色一肃。

    木兰立刻上前，一把押住缪氏：“姨娘，您可别这样，万一在剪烛阁里磕着碰着，带着一身伤出去，我们小姐可说不清楚。”语气十分恭敬，手中力道则分毫不减。

    缪氏气急败坏地挣扎，一支八宝琉璃簪从发髻上掉落，瞬时断裂成两截，清脆的声音击得她耳膜一阵发痛。

    “姨娘，其实你这又是何必呢？”绾翎站起来，站在缪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刚不是给你指了明路么？只要你敢用这条帕子拭面，我就帮绾筠妹妹治伤。”

    缪氏眼中欲喷火，可看着绾翎笑盈盈的面庞，她心知再求无用。慢慢的，她视线下移，看向地上的那块绣帕，看起来心内似乎挣扎得厉害。

    “为了女儿，死又算的了什么？”绾翎露出嘲讽的笑意，“不过，若是没有了姨娘你，恐怕就以妹妹的智商，也很难成大器。”

    缪氏面目狰狞地死死盯着那块帕子，目光却似乎又有些呆滞，显然是在做着强烈的思想斗争。不过没一会儿，她眼神猛然一紧，决绝地扭过头去。

    绾翎心知，她已经做出了决定，遂冷冷一笑，缪氏她真要是能为了叶绾筠，而放弃自己的性命，那倒还真是要佩服她了！

    “送客！”

    自从瘟疫开始，大小风波就没消停过，就在绾翎以为能稍稍平静一下的时候，叶府后院里却不知何时起，渐渐有股传言盛嚣尘上。

    由于其内容十分敏感，剪烛阁中有人听说后，竟不敢告诉绾翎！直到她解决完缪氏那头，才突然意识到，府里似乎有哪里不对！

    “说，你们听说了什么？”绾翎很平静，眼神却很锐利，逐一扫过面前几名大丫鬟。木兰整天跟在绾翎身边，还真是不清楚，而其他几人，目光都隐约有些闪烁。

    最终还是胭脂开了口，她犹豫了一下才道：“不知从哪里传出的谣言，说小姐您……您不是老爷的……亲生女儿。”

    其他人听完纷纷低下头去，绾翎猛的一惊，冷声问道：“你们最初是听什么人提起此事的？第一次听说是在什么时候？”

    胭脂摇了摇头，道：“现在府里许多人都隐约听说了此事，私下里都在传，若要追寻源头，怕是很难。我知道后暗中去查过，但是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只是由于瘟疫的事，此事暂时没有扩散出去，最近……”

    她没有继续说，绾翎也懂了，一旦没有更严重的事情作为掩盖，这种“内宅隐事”自然是传播得最快的。

    缪氏确实有两把刷子，如今看来，她应该是早就把这个谣言散步出去了，只是等着让事件在黑暗中慢慢发酵，同时又预备了多个后手。从李大柱之死、到假示好送毒手帕，无一不是步步杀招！

    “难道宫中的传言都是真的？”颜离面色有些发白，手里的茶盅被捏得紧紧的，似乎随时都会碎裂。

    舞怜从未见过这样的主子，他一向冷酷薄情，似乎从不会为任何事左右心神。但她知道，颜离心里一直都有个结，这也是他们为何要费劲心神留在锦州的原因。

    “爷，以属下看，此事非常蹊跷。夜寻也说了，那只是叶府后院的传言而已，多半是女眷相争，不知是哪一方编造出来的。我们还是再观察观察，您先不要放在心上。”舞怜在一旁劝道，她追随颜离多年，有些话还是敢说几句的。

    颜离的眉头却还是隐隐皱着，想到绾翎脖子上的那块玉，分明就跟画像上的一模一样。甚至，就连她们的相貌，都隐约有三分相像……

    可是，关于此事，他已经问过绾翎几次了，从她那显然问不出什么来。她看着也并不像撒谎，确实是真不知情。

    颜离紧紧握着拳，眼神阴鹜，不过……此次关于绾翎身世的传言，也许会是个契机。

    “被人说成野种，不好受吧？”新月如钩，颜离再次出现在房中时，绾翎正在修剪一盆秋杜鹃，只是斜斜地瞟了他一眼，甚至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对于这个男人的神出鬼没，她都快习惯了。只是，她敏锐地察觉到，颜离刚说的话里，不知为何隐隐带了三分自嘲。

    “谣言止于智者。”绾翎淡淡道。

    “人人皆知的一句话。”颜离说着在锦榻上坐了下来，声音寂寥，“但真要做到，又谈何容易。”

    绾翎放下手里的剪子，沉默片刻，说实话，对于这种谣言，她还真的不在乎。只不过，也不能轻易就让那些散布谣言、居心叵测者得逞罢了。

    倒是面前这位……绾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感觉反倒是这位睿王殿下，像是心里有事似的？

    今夜，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却因为某种隐秘，相处出奇的平和，没有争端、没有嘲讽的，静静待了大半个晚上。

    “小姐，王爷走了。”窗外夜色如墨，也不知什么时辰了，木兰突然叫醒了绾翎。

    绾翎揉了揉有些惺忪的双眼，刚刚那个男人一直不走，她也不好去睡觉，不过大约是太累了，竟然昏昏沉沉眯了过去。

    “怎么了？”绾翎正要躺到床上去，却见木兰有些欲言又止，便看着她问道。

    木兰看了眼窗外，面色有些怪异：“方才小姐靠在椅子上睡着后，王爷就一直看着您，目光很，很……”

    绾翎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是微微把头撇了过去。

    木兰好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可她的脸色却突然间变得有些愠怒，语气也变了：“王爷出去的时候，我担心会有意外，便跟了上去，却发现王爷去了后花园里。”

    “大半夜的，他去叶府后花园干什么？”绾翎本能地问出口，但其实心里想的却是，以颜离的身手，这次居然能被木兰跟踪？他今天到底怎么了？

    其实木兰的想法很单纯，她觉得睿王时不时地出现在小姐身边，那肯定是对小姐有心意了。而几次接触下来，她看到的都是睿王保护、帮助小姐，而小姐似乎也并不讨厌他……

    也正因为这样，所以她对于自己今晚看到的事，感到格外气愤：“王爷竟然是去红枫亭去见别的女人！”

    绾翎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木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眉心突然跳了一下，心里莫名的有些乱，嘴上却淡淡道：“他去见谁，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见绾翎一点都不关心此事，已自顾自地走到床上躺了下来，木兰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有些懊恼地嘀咕了一句：“只可惜王爷太敏锐，一会儿就发现了我，不然我一定能跟上去看个清楚。”

    绾翎面朝床的里侧，静静地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样，脑子里却忍不住去想木兰说的这件事。一直以为颜离来叶府，都是因为她的缘故，可现在看来……

    颜离怎么会认识叶府里的其他女人呢？那个女人，会是谁？难道他借口来找我，其实都是去为了跟那个女人见面？

    “可恶！”一想到自己可能被利用了，绾翎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小姐，什么事？”木兰立刻就在隔间问道。

    “没事……”

    关于这次谣言，叶景城虽然比较粗线条，但是很快也听说了，他当然是勃然大怒。可越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越是想处理都无处着手。要是强行下令不准任何人再提此事，怕是会适得其反，他也治好暗中着人调查。

    而另一方面，叶绾筠被蜜蜂蛰过的脸，一直都没好。绾翎带着药物去看过她，不过被她连骂带砸地赶了出去。叶景城知道后大怒，本想叫绾翎去帮她治伤的，也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吩咐大夫好好瞧着。

    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凌澈影来了有好几天了，叶景城也没能抽出空来，好好给他接风。

    这天，叶景城刚看过叶绾筠回来，想想人家堂堂泊远侯公子，好不容易来一趟，叶府如此行事实在是太怠慢了。他便吩咐下去，晚上就给凌公子好好办一场接风宴。

    “澈影啊，真是让你见笑了……”说起自己府上的那些事，叶景城很是惭愧。

    凌澈影笑着摆手，客气道：“伯父说的哪里话，家父可是常常提起您，说当年浔岭一战，若不是您，朝廷大军怕是没那么容易获胜。”

    “也只是匹夫之勇罢了……”叶景城突然有些伤怀起来，本欲自谦的笑容看着很是勉强。

    这时，不远处正有个婢女，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过来，见到叶景城两人吓了一跳，连忙行礼：“见过老爷！凌公子！”

    叶景城有些不悦，沉着脸问道：“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呢？”

    那名婢女吓得一下跪在地上，结结巴巴道：“奴婢方才在凉风庭那边看到，看到，大公子正跟二小姐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

    兄妹俩说说笑笑不是很正常吗？何至于如此惊慌？凌澈影在一旁听了，面上也露出疑惑来。

    “大公子送了二小姐一对紫玉芙蓉耳铛，还亲手帮她戴上了，二小姐一高兴，亲……亲了公子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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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缪氏，你的末日到了！

    “大公子送了二小姐一对紫玉芙蓉耳铛，还亲手帮她戴上了，二小姐一高兴，亲……亲了公子一口。”

    婢女哆哆嗦嗦地说完，抬头怯怯地看了叶景城一眼，但那看似畏惧的眼神里，却隐隐夹杂着一丝试探和诡秘。

    “你刚才说什么？！”叶景城好像是一下子没有回过神来，疑惑地又问了一遍。

    而一旁的凌澈影却被惊得目瞪口呆，这个叶家到底怎么回事？想起父亲还隐隐透露出两家结亲的意思，可这……

    他马上又联想到最近的传闻，如果叶二小姐真的不是叶伯父的亲生女儿，那她跟叶公子之间也就不存在血缘关系，如果真有点什么当然也就不存在“乱-伦”的说法。

    但是就几次接触下来，无论是叶姑娘还是叶兄，都不像是那么孟浪的人啊？凌澈影微微皱起了眉头，他们真的会如这婢女所言，光天化日之下就那么亲密？

    婢女又回了一遍，这次叶景城听清楚了，他好像一下子被打懵了似的，脑子里只留下最后几个字，“二小姐亲了公子……”

    “伯父，既然您盛情相邀，小侄自然是却之不恭，晚宴之时，澈影一定准时到场。”凌澈影恭敬地行礼告辞，面上不见一丝异样，似乎完全没听到婢女的话。

    叶景城惊怒之余，对眼前的年轻人再次暗暗赞叹了几分，如此，他就更不能任由女儿的名声被人破坏了。越是一言半语的，反而越是容易让人误会，倒不如索性让凌澈影一起过去看看。

    “走，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叶景城铁青着脸，径直往前走去！并让身边的护卫，把那个小丫头押着。

    凌澈影略一迟疑，就跟了上去。

    “浚遥，你这是要去哪儿？”还没走到凉风庭，他们半路上就遇到了叶浚遥。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行色匆匆，眼里还有几分焦急，而他此刻这样的神情，落在叶景城眼里，却让他心里沉了沉。

    “刚才有东庄那边的吴管事来禀告称，那边有几个地痞在闹事，儿子要立刻赶去看一下。”叶浚遥也看出了父亲面色不对，还有旁边护卫押着的小丫头，他皱了皱眉如实答道。

    “那就赶快去吧。”叶景城淡淡道，眉宇间却能隐约露出三分担忧与焦躁来。

    这可是他一向都最为器重的儿子，而另一个也是他十分疼爱的女儿，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

    见父亲显然没有告诉他的意思，而东庄那边又确实有急事，叶浚遥就也没有多问，带着人匆匆离去了。

    到了凉风庭，果然远远地见到绾翎，她正坐在亭子里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叶景城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到了她的耳畔。

    那对紫玉芙蓉耳铛，正盈盈地挂在绾翎的耳垂上，泛着幽光的紫玉轻轻晃动，衬得她白玉般的脸颊，更加柔腻生辉，皎洁无瑕。

    “爹爹，澈影哥哥，你们怎么来了？”绾翎见到两人前来，站起来行礼。

    叶景城迟疑了一下，尚未想好从何说起，就听一边传来匆忙的脚步声。绾翎也转过去一看，却见岫凝正面色焦急地一路小跑过来。

    “小姐小姐，不好了，缪姨娘在剪烛阁门口要硬闯！”

    “发生什么事了？”却是叶景城先开了口。

    岫凝这才发现叶景城和凌澈影也在，见老爷发话，更是直言道：“缪姨娘声称，有下人看到了剪烛阁院子里，晾着男人的衣衫！”

    绾翎先是微微一愣，接着却差点没忍住笑出来。果然来了，只是，没想到还是这般拙劣的手段！缪氏，难道你已经黔驴技穷了吗？

    叶景城本来就心里窝着火，一肚子烦躁，现在一听缪氏又起幺蛾子，顿时就怒了。他暂且也不去问绾翎关于耳铛的事了，二话不说就率先往剪烛阁走去。

    当他们来到剪烛阁门口时，果然见缪氏带着大堆丫鬟婆子，正要往里面闯。

    被叶景城怒声制止，没想到缪氏见到他来，竟然没有丝毫心虚的表情，而且似乎更理直气壮了。

    “奴婢确实是看到了，看到二小姐的院子里，有男人的衣衫……”缪氏身边一粗使丫鬟怯生生地说道，看起来倒还真不像说谎的样子。

    缪氏一脸正色、昂着头对叶景城道：“妾身知道老爷会生气，但为了家宅清白，妾身也顾不得了，今天一定要进去搜查，还请老爷允许。”

    对于她这个反应，倒是让叶景城和绾翎都愣了一下。缪氏一贯善于阳奉阴违，从不会当面这么直接地反驳叶景城。而这次，她居然会这么强硬！

    只听她又继续道：“若是妾身这回又误会了二小姐，那妾身发誓，从今以后不会再踏进这里半步！”话语凛然，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叶景城阴沉着脸看着缪氏，尚未说话，就见绾翎先行站了出来。

    只见她嘴角勾起一抹摄人心魄的妖冶，红唇轻启道：“爹爹，既然有人都看见了，那咱们还是过去看一看比较好。”说着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缪氏，“也免得以后被有心人拿来说事，污了女儿的名声。”

    绾翎心中冷笑，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奉陪到底。只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非要在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对我出手！

    再怎么样，我也知道，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本来想等凌澈影走后，再慢慢收拾你们母女。可你们却连一刻都等不了了。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这次下杀手！缪氏，你的末日到了！

    “二小姐说的极是。”缪氏连连附和道，心中暗暗得意。

    叶景城也不再多说，他看着绾翎那张酷似亡妻的脸，心中暗暗下决定，也是时候有个了断了，绝不能再让人无休止地对她伤害下去。

    缪氏的人进去后，便对剪烛阁上下进行了一番仔细的搜检，最后站在了绾翎的闺房门口。

    叶景城本欲制止，不过绾翎却带着淡淡的平和的笑意，亲自打开门率先走了进去。在进去之前若有似无地瞥了缪氏一眼，嘴角隐约的笑意令人心惊。

    看得缪氏突然有些心慌，她甚至觉得，今天的计划似乎不是那么十拿九稳了。

    看着缪氏的人在房间里巨细无靡地一一搜检，绾翎心中冷笑，要是不好好查一查，好戏怎么继续往下进行呢？

    “男子的贴身衣物！”正当叶景城不耐烦，正要开口训斥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一声惊呼。

    一个婆子拿着件月白色的棉质衣衫，对着众人道，生怕别人不知道，说得格外响亮。

    在场的人都猛然一惊，暂时都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却突然有个丫鬟站了出来

    她上前接过婆子手里的衣衫，疑惑地翻了翻，面色顿变，惊呼道：“这是公子的贴身内衫！”

    这句话更是如平地一声雷，惊得众人都几乎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哥哥的贴身衣物，怎么会在妹妹房里出现？

    叶景城不敢相信地看向边上那个被押着的婢女，她说自己亲眼看到绾翎和浚遥亲密？难道是真的？这不可能！

    “子琉，怎么是你？”这时，缪氏身边的红纹开口问道，“大公子不是出去了吗？你怎么没跟着去？”

    只听那子琉小心地看了眼绾翎，回道：“公子说他不放心二小姐，所以特意让奴婢留下来，万一小姐有什么事，也好照应一下。”

    此话一出，就更是让人浮想联翩了。原本哥哥关心妹妹是很正常的事，但此刻听来，却更让人感觉到了浓浓的暧昧感。

    绾翎冷冷的眸子似刀锋一般，犀利地投向缪氏和子琉，目光滞血般寒气逼人。难怪缪氏这次会这么不顾一切，她们显然已经在这房里布置好了一切，挖好了陷阱就等着她来跳。

    只要证明了他们兄妹乱-伦，那她就彻底毁了。缪氏想当然地认为，只要能进来，计划就能顺利进行。所以刚才在门口，她才敢那么强硬。

    “你接着说，大公子的内衫怎么会在二小姐这里？”只听缪氏问道，话语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奴婢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昨晚公子很晚才回房，在服侍公子就寝的时候，奴婢发现，发现……”子琉说着，似乎有些顾忌，斜斜地瞥了绾翎一眼。令旁人看了，越发地往歪处想去。

    绾翎抬了抬眸子，带着讥诮、话中带话地对子琉道：“趁着现在还有说话的机会，还是快说的好。”

    子琉一咬牙，继续道：“奴婢发现，公子的内衫与早上穿出门的不一样。”说着指着手里那件道，“这件内衫，正是公子昨天早上穿出去的。”

    “子琉，这话可不能乱说的，若真是像你说的那样，岂不是大公子晚上来了二小姐这，出门时还换了内衫……”缪氏表面上斥责子璃，却更露骨地描绘了一遍“兄妹间可能发生的事情”。

    子琉急了，忙道：“奴婢现在就可以回慕枫斋，把那件衣服拿过来。”

    叶景城默许后，子琉很快就把那件所谓的证据拿了过来，只见领口上，还赫然用蓝色丝线绣着个“遥”字!

    “这能说明什么？就凭这，也不能证明这件衣衫是我家小姐做的！”木兰护主心切，气得浑身发抖。

    却见缪氏不慌不忙道：“这衣衫可不是普通布料制成的，而是千金难买的蜀锦。那是前一阵刘知县夫人送给我的，是她娘家堂哥从蜀中带回来的，统共都不过两匹，我得到后分成三份，自己留了一份，另外两份分别送给了二小姐和三小姐，这在府中内务上都是有记录的。”

    绾翎嘴角略略勾起，不知是微笑，还是嘲讽。难怪缪氏会那么好心松她布料，原来那么早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不过呢，缪氏，这回恐怕又要让你失望了！

    “三小姐的绣工，老爷您是知道的，这不可能是她做得出来的。而若是二小姐做的……”只见缪氏眼里闪过一丝诡谲，“说不定房里还有其他衣物。”

    事已至此，当然是要查到底的了。

    一搜之下，果然又找出一件半成品的男子外衫，看起来跟叶竣遥那件内衫是一套的。

    并且，同样绣着个“遥”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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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还想轻轻揭过，没那么容易！

    “二小姐，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缪氏扬着手里的那件衣服，半得意半嘲讽地对绾翎道，“这件衣服可是在你的房中找到的，老爷也在这儿，可没人做得了手脚。”

    凌澈影有些担忧地看了绾翎一眼，却见她没有丝毫怒容，更不见半分慌乱，只淡淡问道：“姨娘，刚才您说什么？”

    缪氏得意地翻出衣衫的领口，指着上面道：“领子内侧同样有个‘遥’字，和大公子那拿来的内衫上是一样的，绣工，丝线，针脚，全无二至。二小姐可别说看不清楚！”

    旁人隐隐一看，果然见这件外衫的领口部分，有片隐隐的蓝色。

    “姨娘，我看，看不清楚的是你！”绾翎冷笑着，从缪氏手上把衣服拿了过来，展了展宽大的百荷袖，修长的手指抚过衣领，把衣服递到了叶景城面前。

    叶景城取过一看，顿时变色，原本铁青的脸，此刻却有些苍白，眼眶中甚至有水光闪现。一个铁骨铮铮、曾经纵横沙场的男人，此刻竟然表现得如此脆弱。

    看到他这个反应，缪氏一惊，难道出了什么差错？不可能啊，她刚刚才看过的，明明就是个“遥”字，叶绾翎当面拿过去，瞬间的功夫也做不了什么手脚啊！

    却间绾翎面露伤感，语气低沉了下来，对着叶景城道：“过一阵就是娘亲的忌日了，女儿特地做了这件衣服想要送给爹爹的，以便略略宽慰爹爹您对娘的思念。”

    怎么又扯到那个死女人的身上去了？缪氏一听有些发慌，她立刻指着绾翎大声道：“你胡说什么？那上面明明绣着大公子的名字，二小姐你竟然还睁着眼睛说瞎话！”

    “住嘴！”叶景城突然怒吼出声，把衣服狠狠地扔到缪氏脸上，“你自己看看，这上面到底绣着什么字！”

    缪氏被当众羞辱，精心修饰过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她颤抖着手展开衣领，顿时，双目圆瞪，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难道刚才短短的一瞬间，绾翎已经动了什么手脚？凌澈影也忍不住产生了好奇感。刚才他离得近，确实是看到衣领上，隐约有个“遥”字，那现在，难道字瞬间消失了？

    只听绾翎继续道：“我还做了一件女子的外衫，领子上绣了爹爹的名字。”说着，让木兰去把那件衣服拿过来。

    当两件衣服放在一起时，确实能看隐线出是一对的，而男子那件上绣着“城”字，女子那件，就绣着“淳”字。

    “城”字显然指的是叶景城，而“淳”字……凌澈影又不自禁地看向那个镇定自若的女子，应该是她娘亲的名字，心下赞叹，好巧的心思！只是，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缪氏满脸不相信，口中低喃：“这怎么可能呢？刚才明明……”不过看到叶景城的脸色，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面色依旧一阵白，一阵红。

    看缪氏这个反应，绾翎心下微呻，也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法，不过就凭你，怕是还想不到！

    她只是利用两种不同的丝线，同时在衣服上绣了两个字叠在一起，“淳”字原先是用隐线绣出的，衬在白色的布面上根本看不出来，而“遥”字则用了浸染了星辰蓝的绣线。

    当把衣服呈现到叶景城面前之前，就那一瞬，她借着长袖掩盖，悄悄在上面抹了些许青木香。青木香与星辰蓝相遇，就会立刻发生反应，领子上的字瞬间变身也就不足为奇了！

    “如果姨娘对蜀锦之事还有疑惑，那么，木兰。”绾翎瞥了眼木兰，示意她将其他东西都拿过来，“除了这两件衣服，还有些边角料，我给爹爹做了些鞋袜，怎么？还有问题？”

    这时，缪氏似乎已经调整过来了，挤出笑容想要含糊过去：“二小姐还真是孝心可嘉。”说着还向叶景城微微福了福，“老爷真是有福了，淳姐姐也……”

    “慢着！”绾翎突然抬眸，凌厉地扫向她，“既然我的蜀锦都用来做了这些物件，那从哥哥那搜来的，那件绣着‘遥’字的内衫，又是哪来的呢？”

    今天还想要轻轻揭过，没那么容易！

    缪氏还想要说些什么，就又被绾翎打断：“方才姨娘说妹妹的绣工不行，但姨娘的手艺可是好得很。就不知姨娘房里的蜀锦，可还在否？去查！”

    缪氏一惊，但并未阻止，眼里隐约闪过一丝不屑。

    去搜查的两名媳妇子很快回来了：“回禀老爷和二小姐，姨娘房里的蜀锦都还在，分毫不少。”

    “二小姐，这下……”缪氏一听就露出笑意，带着三分得意，想要表明自己的“清白”。

    “三小姐的房里查了吗？”绾翎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两个媳妇子，同时，余光扫到缪氏的眼里，见她分明多了几丝慌乱。

    “老爷，三小姐与此事无关，何况她的脸伤尚未康复，怎么能去打扰她休息？”缪氏急忙对叶景城道。

    可她只得到两个字的回答：“去查！”

    等待搜查的时间过得很快，可对缪氏来说，却如同度日如年一般。

    而再看绾翎，则一副成竹在胸的镇定样子，不见丝毫急乱。仿佛事情的发展都在她的预料之中，接下来不论是什么结果，都不会让她有半分的担心。

    凌澈影从来没见过这么沉着淡然的女子，后宅内斗，他不是没见过，但像她这样机敏又气势非凡的女子，真的令他忍不住侧目，简直不敢相信，她甚至还不足及笄！

    “三小姐房里只剩下这半匹不到。”两名媳妇子回来后，把查到的蜀锦放到众人面前。

    “缪氏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叶景城心中已有定论，对面前这个女人失望透顶。

    缪氏身形微晃，在贴身丫鬟红纹、粉晶的搀扶下勉强站稳，仍强自辩道：“三小姐的布料少了，那也不能说明什么。不如等她伤好了，老爷再问问她就是了。”

    绾翎冷冷一笑，耳畔的紫玉芙蓉轻轻晃动，点染出绝美的光晕。缪氏，这次我不会放过你了，你以为拖延就能改变什么吗？

    这时，那个最先被叶景城让人押着过来的婢女，突然一声轻呼，“不小心”摔了出来，顿时打破了僵硬的气氛，把在场之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粉晶突然站出来道：“卉儿，你说你曾经亲眼看到，大公子和二小姐在一起，举止暧昧亲密。今儿你就当着老爷的面，把你见过的说说清楚。”

    那叫卉儿的婢女就绘声绘色地，把她“亲眼见过”的事，好好说了一遍。当然，尤其是今天那对紫玉芙蓉耳铛，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可是还在绾翎耳朵上挂着呢！

    “这不过都是你的一面之词，凭什么让人相信？”却是缪氏先质疑道，不过她嘴上这么说，看着绾翎耳坠的眼神，却显得十分别有用心。

    绾翎仍旧面色淡淡的，等着敌人发招，就像在看跳梁小丑一般。

    果然，子琉站了出来，只听她也指证说道：“二小姐现在戴着的那对紫玉耳铛，是公子亲自去挑选，并亲自为二小姐戴上过的。”

    连叶浚遥的贴身婢女都这么说，那事件的真相，就很容易令人质疑了。

    “你是大公子身边的人，你这么说，岂不是害了大公子？说，你是不是受人指使，故意陷害公子和小姐的？”木兰听着这些颠倒黑白的话，气愤质疑道。

    子琉眼底闪过一丝刻毒，随即一脸义正言辞道：“奴婢正是不想看到公子误入歧途，所以才在老爷面前揭发此事，希望公子能悬崖勒马。”

    绾翎笑了起来，赞道：“好一个体贴善良的贴身丫鬟。”边说边走到子琉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这对紫玉价值非凡，你可千万别搞错了！到底是大哥送我的，还是姨娘送的？”

    叶景城满面狐疑，看向绾翎的眼神却很是柔和：“绾翎，你说，这对紫玉是哪来的？”

    “据说是哥哥送的。”绾翎坦然道，不过那“据说”两个字很有深意。

    众人又是一惊，二小姐亲口承认了？

    “不过……”却又听绾翎道，“却并不是哥哥亲自送来的，更没有所谓的，亲手为我戴上。”

    木兰看着子琉，补充道：“今早，就是子琉姑娘亲自送来的！她说是因为前一阵，大公子身边的子璃姐姐身子不舒服，小姐为她开了几幅药，大公子想要谢谢小姐，才送了个普通的小礼物来。”

    “这可不是‘普通的小礼物’。”绾翎微微侧着头，抚着耳垂上的紫玉，“这么说岂不是太折煞姨娘了。”

    “二小姐！明明就是大公子送你的，你就算对我再不满，也不能什么都栽赃到我身上吧！”缪氏迅速掩下眼里的心虚，委屈地喊道。

    绾翎抬起头来，勾起的嘴角分明昭示着她内心的不屑：“其实哥哥给妹妹送个小礼物真的不算什么，但陷害我的人，万不该用这么贵重的紫玉，不过是帮哥哥身边的丫鬟医病而已，也值得哥哥送来这么贵重的礼物？或者说，是为了让人更加觉出，哥哥对我的‘深情厚爱？”

    最后那四个字，夹杂着浓浓的讽刺。缪氏的确是够歹毒的，先是放出谣言，说她并非叶景城亲生，如此，她跟叶竣遥自然也就没有血缘关系了。

    这时候再诬陷他们兄妹暧昧不明，那自然就很容易引发别人的联想了。缪氏成功的几率就大了很多。无论是“她是野种”，还是“兄妹乱-伦”，都足以将她打入地狱，甚至连累过世的娘亲。

    而且就算叶景城相信她是亲女，可为了掩盖“乱-伦”之事，为了叶家门楣，此事甚至只能逼着他，不认绾翎这个女儿！

    “紫玉是琢玉阁的镇店之宝，相信掌柜的一定记得，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手笔。只要传掌柜的前来指认，到底是谁买的，相信真相也就一清二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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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这，就是与我作对的代价！

    “紫玉是琢玉阁的镇店之宝，相信掌柜的一定记得，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手笔。只要传掌柜的前来指认，到底是谁买的，相信真相也就一清二楚了！”

    绾翎并不十分响亮的声音，却字字句句透着敲击人心的力量。缪氏的身子不禁一抖，但她随即又透出稳稳的笑意。相信，就算掌柜的来了也无所谓！

    “去传！”叶景城吩咐下去。

    不多时，琢玉阁的掌柜就来了，同时带来了购买紫玉的单据，明白清晰地刻着叶府账房的印章。

    “回叶大人，紫玉是在前天，被一位俊俏公子买走的。”掌柜的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是聪明人，自然不会多问，只是把事实道来。

    听到这个回答，在场之人的眼神就又变了，尤其是缪氏，得意的笑容几乎不加掩饰。

    能随意在叶府账房支取银钱，又是俊俏的年轻公子，在叶府里，除了叶叶浚遥，还能有谁？！

    凌澈影不禁担忧地看了一眼绾翎，今日之局，环环相扣，步步陷阱，只怕不是那么好破！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之所以这般担忧，其实就已经在心里为绾翎开了罪。他不相信，这么一个清冷、聪慧的女子，会做出那样的事。

    “老爷，相信事情已经很清楚了。”缪氏充满得意地声音响起。

    “慢着！”绾翎凛然一笑，慢慢向缪氏走过去。

    其他人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都把目光紧紧地跟在她身上。

    “二小姐，你……”缪氏看着她一步步向自己走来，不自禁地感到头皮有些发麻。

    可当绾翎走近后，缪氏才发现，原来并不是冲自己来的，可当看清她真正的意图后，缪氏面色瞬间变得煞白！

    “掌柜的，你看看，是不是这位‘公子’？”绾翎一把将粉晶的头发全部抓在手里，原本披了一肩的青丝顿时全部拢到一起，露出清爽的额头和修长的脖子。

    粉晶不敢挣扎，脸上几乎变成了土黄色，她拼命低着头，想要遮掩，可她那张脸，此时已经避无可避。

    琢玉阁的掌柜的抬头一看，顿时愣了一下，而后迟疑着点了点头。

    “爹爹，看来姨娘说的没错，事情的确已经很清楚了。”让掌柜的离开后，绾翎向叶景城道，“姨娘让粉晶女扮男装去买来紫玉，又借子璃之手，谎称是哥哥送给我的，随后一系列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缪氏！你这个贱妇！”叶景城几乎怒到了极点，他一直都知道缪氏有些“小心思”，近些时候更是越来越发觉缪氏颇有城府，但毕竟多年感情，怎么也不敢相信，她竟然会歹毒至此！

    这次的阴谋若是让缪氏得逞，不止是会毁了他的一双儿女，毁了他叶家门楣，甚至还要连累已过世多年的淳儿！只要一想到，可能连自己最心爱女人的名声都要被毁掉，叶景城就几乎怒火中烧。

    缪氏就像被全身抽空了力气一般，整个人瘫软在地，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来，全然不复当家姨娘的威风，原本还存着几分韵致的脸，此刻也是异常灰败。

    看着这样的缪氏，绾翎心里没有丝毫的同情。对于这样的歹毒妇人，只有把她推进地狱，才对得起她那些年作下的孽！

    不过，既然要进地狱，不多些助力怎么行呢？这次就要让你翻不了身！绾翎嘴角隐隐上翘，明眸一扬，好似无意一般扫过缪氏身边。

    “老爷，奴婢有事要说。”就在此时，缪氏的贴身大丫鬟红纹突然站了出来，重重地跪在叶景城面前，语出惊人，“前一阵瘟疫暴-乱之事，也是姨娘所为，为了陷害二小姐，她让奴婢去找李二柱，故意害死其兄长，将罪名栽到二小姐头上。李二柱现在还被关在巡抚衙门，老爷若是不信，大可去找巡抚大人，提出李二柱当堂对质。”

    此话一出，又如平地一声惊雷，将本已十分震惊的众人，再次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这贱婢，你胡说八道什么！”缪氏先是愣愣地看向她，回神过来后，疯了一般扑向红纹，“你这贱婢，我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不薄？”却听红纹“哈哈”一笑，满是凄怆与讥讽，“姨娘你待我的确不薄！在李二柱被抓起来后，你就一直担心事情会暴露。因为当时是我去找的他，你竟然因为担心我会被指认出来，想要毁了我的容？！”

    “你让我穿上熏有文心兰香味的衣衫，故意让我到上次三小姐出事的地方，想要让我也被金纹蜂蛰得面目全非！姨娘你好狠的心哪！要不是二小姐提醒，我早就已经毁容了！”

    “绾翎，爹爹对不起你！如此毒妇，爹爹竟然一直没有发现，让你屡次陷于险地。”叶景城不禁抓住了绾翎的手，有些颤抖，声音中透着疲惫。

    绾翎缓缓回握于他，心中渐渐原谅了这个可怜的父亲。其实，他一直都是想对子女家人好的，只是，有些时候，这个粗心的男人，并不能很好地履行自己的责任。

    “还不止！姨娘为了要灭小姐的口，让人从瘟疫病患那里搜集了脓疮痂子，加入其他毒药后，炼制了毒性更强的药物，将手帕浸染后，放到了二小姐的枕头底下。”红纹爬过来，继续揭发缪氏的罪行！

    缪氏面目呆滞，心知大势已去，瘫坐在地上不再狡辩，却像自言自语一般道：“难怪你没事，我还以为只是巧合，本想慢慢整治你，没想到你早就投靠了叶绾翎。”

    此刻，金色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洒在绾翎柔美娟秀的脸颊上，只听她淡淡道：“从来没有谁投靠我，不过是简单一句话，自作孽，不可活。”

    其实要说缪氏的罪行，又岂是这简单三两句说得完的？只不过太久远的事情，她早已无从说起，没有证据，说多了也没意义。反正，就眼前这些事，就足以让缪氏无法翻身了！

    何况，她更明白，对于丧家之犬，还是不要穷追猛打的好。不管怎么说，缪氏还给叶景城生了两个女儿，最后还是让叶景城来做决定吧。

    “缪氏即刻搬出绮春堂，从今以后住到绛雪轩，永远不得踏出半步。”叶景城冷冷地宣布对缪氏的判决，此刻听来几乎感觉不出一分怒意。

    缪氏彻底绝望了，如果叶景城狠狠地罚她，说不定还有机会。可越是这样，越是表明了他的心灰意冷，冷心绝情。

    绛雪轩？永远？绾翎从心底泛出快意来。那里的实际环境，可远没有名字听起来那样的诗情画意，那个位置是叶府最偏僻的角落，狭小-逼仄，常年阴暗潮湿。

    缪氏将被永远关进绛雪轩，而粉晶则也要跟着她一起，永远不得出府。

    “这，就是与我作对的代价！”缪氏在被带走时，经过绾翎身边，绾翎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道。

    至于红纹，作为回报，她马上就可以拿上身契，以自由之身出府，婚丧嫁娶，再不受制于人。

    绾翎就是要让人知道，她的敌人与伙伴，分别会有什么待遇！

    就在缪氏被带出去不久，叶景城也已离开，叶浚遥突然得到消息回来了。

    “子琉，你，你竟然……”一向温和的叶竣遥，在知道事情的经过后，桃花眼顿时失去了平日的光泽，满是不敢相信，随即涌起汹涌的愤怒。

    “公子，公子奴婢错了。”子琉哭得梨花带雨，跪着爬到叶竣遥腿边，“求公子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子琉叛主求荣，陷害二小姐，即刻发卖！”叶竣遥不想再听她狡辩，直接道。

    绾翎不想再听他们主仆的纠缠，淡淡对木兰道：“我们去湖边吹会儿风。”

    没想到，她刚走出两步，竟然被扑上来的子琉拽住了裙摆！绾翎低头看去，只见此刻，子琉原本俊俏的脸上，布满了刻毒与怨愤，就像来自地狱的恶鬼一般。

    “我从来都不是为了什么钱财！我就是恨她，我恨毒了她！”只听子琉疯狂地叫道，“我跟了公子十年，爱慕了公子十年，可是自从这个女人回来后，公子就满心满眼……”

    “住嘴！”叶浚遥很快地瞥了绾翎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厉声喝止了子琉的胡言乱语。

    绾翎像是什么都没听到，只将微寒的目光投向子琉的双手，冷声道：“若再不放手，就别怪我。”

    木兰手中一挥，长剑出鞘，寒光微闪，投到子琉脸上，她不自觉地浑身一抖，就松开了绾翎。

    绾翎一甩长袖，转身便走，对于这种妄想爬上主子床的“痴心丫头”，她可没有兴趣欣赏其表演！

    缪氏当年就是太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原本也颇受信重，却瞒天过海，爬上了当时已有婚约的叶景城的床。不然，太夫人也不至厌恶她至此。

    “就算你恨三小姐，可是用这种办法，同样也会毁了公子啊！”身后继续传来争执的声音。

    “要是公子名声差了，就没有大家小姐愿意跟他了，那我岂不是有机会……”

    “啪——”

    由于白天的事，晚上给凌澈影准备的接风宴席，也变得简单潦草，最后匆匆收场。

    叶景城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说了几句抱歉的话，就回了峥堂歇息。

    “也不知莲溪池里的荷叶败了没有。”绾翎站在月色下，莫名地说了这么一句，就往莲溪湖边走去。

    莲溪池其实只是叶府后花园里的一个小池，位置偏僻，但胜在满池荷叶田田。月色下，别有一番盛景。

    “我在府里遇到烦心事，也喜欢去池子边。”

    绾翎转身一看，果然是凌澈影，只见他长身玉立站于月下，俊朗的面庞蒙上了一层浅浅的光晕，淡然的笑意似有慰藉人心的作用。

    “澈影哥哥……”她正要说话，却听莲溪池另一边，突然传来一声女人尖锐的声音——

    “你胡说，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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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王爷您想的也太多了！

    “你胡说，我不信！”莲溪池另一边，突然传来一声女人尖锐的声音。

    “小姐，我过去看一下。”木兰扫了一眼凌澈影，感觉小姐跟他在一起应该不会有危险，她去看看什么事马上就回来。

    绾翎点点头，突然想到上次木兰说的，颜离半夜来叶府后院见别的女人……

    “我也去！”绾翎莫名地升腾起一股怒意，她倒要看看，颜离到底是借着她的名义来看谁！

    转过莲溪池边的几树藤萝和层层叠叠的矮灌木，绾翎他们很快来到了刚刚声音传来的地方。

    可是，却没有发现任何人！

    从他们走过来，不会超过一分钟的时间，什么人，竟然手脚这么快！难道叶府之中还隐藏着什么女高手？

    还是说……绾翎深吸一口气，压下有些翻腾的气血。还是说，刚才真的是颜离，在他察觉有人后，就迅速带着那个女人离开了？

    如果是他的话，那绾翎相信，他绝对有这个实力，瞬间来去对他来说太简单了。刚才若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女人因此尖叫的话，他们也不会发现这里有人。

    “小姐，要不要找？”看着绾翎有些变幻的脸色，木兰问道。

    “不用了。”此人身手这么迅捷，怎么可能被他们找到。

    不过，刚刚那个女人，会是谁呢？

    绾翎隐隐觉得有些熟悉感，但由于刚才那一声太过歇斯底里，似乎夹杂着强烈的愤怒与伤心，使得原来的音色改变太多，令人一下子无法辨识。

    看着绾翎静静地站在那里，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瘦削的身影看起来是那么的单薄，令人怜惜，凌澈影突然想到自己的妹妹。

    同样是十四岁的女孩子，但一个张扬恣肆，一个却早早地懂得了人间险恶，在危机环伺的地方，费尽心机努力生存。

    “我们回……”绾翎一转身才发现，凌澈影还跟在后面，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睛里似乎还带着关切。

    她突然想到，面前这个人是泊远侯唯一的儿子，那有关当年的事，他会不会知道些什么呢？

    泊远侯和叶景城当年都是西征大将，为浔岭之战立下汗马功劳，而如今的境遇却相差这么多。更奇怪的是，两人在表面上还是好兄弟，但十几年来都不曾会过面，可现在又隐隐有想要结亲的意思。

    据说她的亲娘薛芷淳，就是叶景城在宽城子任上结识的，推算一下时间，大约是在十八年前。跟那场曾轰动全国、差点导致兰若皇城覆灭的浔岭之战，在时间上正好吻合。

    颜离几次三番纠缠于她，就是在查有关薛芷淳和白狐玉坠的事情，想他堂堂兰若皇朝战神睿王，又怎么会跟一个普通的民间女子有关系？那会不会，他想查的事情和那场战争有关系？

    “绾翎，今晚月色这么好，你看池子里还有条精致的小船，不如我们上船游览一番。”凌澈影微笑着开口，绾翎没有发现，他对她的称呼，已经把“妹妹”两字去掉了。

    绾翎稍稍犹豫了一下，就笑了笑点头同意了。薛芷淳在叶府是禁忌，她不能问叶景城，那就只能另寻他法了。

    她想到颜离就有些动气，几次三番纠缠于她，若是能早点帮他查清楚过去的事，就能才彻底摆脱他了！绾翎这么想着，对凌澈影就越发客气起来，暗暗思考着，找个机会向他打听一下看看。

    刚到船上，绾翎就后悔了。

    她上辈子小时候是在江南的乡下长大的，因而熟悉水性，也喜欢划着小船到处游览。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现在这具身体，会这么容易晕船！

    “绾翎，你去过京城吗？”凌澈影刚问出这句话，就想到曾听说过的，叶家二小姐从小被送到庵堂里，前不久才回到叶府的消息。

    见绾翎沉默地坐在那里，微微低着头，脸色也有些不对，凌澈影突然涌起强烈的怜惜之情。再想到白天，那个缪姨娘穷凶极恶的样子，步步都要置她于死地，可想而知，一个失去亲娘照应的女孩，过得有多苦！

    “绾翎，跟我去京城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凌澈影一时胸中激荡，竟然走到绾翎面前，弯下腰半蹲在她面前，脱口而出。

    什么？！绾翎还在想着颜离的事，突然听到这句话，猛然惊醒，一脸诧异-地看着凌澈影，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看到她这样，凌澈影暗暗有些懊恼，自己着实是有些唐突了。但是既然话已出口，他反而坚定了心意，一脸坚定地看着她，再次温柔道：“叶伯父那边应当是没问题的，只要你愿意，我回去就让父亲前来提亲，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这算是求婚吗？！

    绾翎被惊得一时脑子都乱了，瞬间就把刚才在想的事吓得全忘光了。算上上辈子，她两世为人都从没被人求过婚。即便是常有男生追求，但这么直接地求婚的，凌澈影还真是第一个。

    “这……”绾翎刚想说什么，突然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就吐了出来，好不容易才忍了下去。

    说实话，凌澈影是个很优秀的男子，但这也实在是突然了。不过他看起来很真诚，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身边充满了妖魔鬼怪，他今晚突然的举动，竟让绾翎感到一丝莫名地暖意与心动。

    可是，这是爱吗？虽然在古代讲“爱”这个字，很可笑，但还是会忍不住期待吧？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正闪过这个念头，绾翎却突然感觉到一束冰冷的目光，不知从什么地方猛然射到了她身上！

    她忍不住扭头朝岸上看去，可是除了木兰站在岸边，并未看到有其他任何人。但当她稍稍一转头，还是能感觉到那束冷冷的目光，似乎还带着强烈的愤恨，要在她身上钻出洞来似的！

    “绾翎，我知道太突然了，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只要你知道我这份心就行了。”凌澈影见她有些心不在焉，心中微微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很温柔地说道。

    “澈影哥哥……”绾翎勉强站起来，刚说出几个字，突然一阵酸意涌上喉头，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向一边倒去！

    “绾翎——”凌澈影正想要扶住她，却有一个黑影突然飞了过来，比他更快一步地站到绾翎身边，迅速扶住了她。

    绾翎只觉得突然跌进了一个暖暖的怀抱，胸腔里的难受似乎缓解了一些。但是，当她抬起头来，却又一下子被男人的目光给冻住了！

    “六殿下！”凌澈影大惊，面前这个冷酷得如同黑面无常的男人，不是六皇子颜离，还是谁！

    颜离搂着怀里的女子，冰冷的眸子缓缓扫过来，落到凌澈影身上，不带一丝温度，眸底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默然地昭示着他的不满与怒气。

    “睿王！”凌澈影实在太过吃惊，一时竟忘了行礼，回过神来后，他立刻跪下去，恭敬地低头请安。

    只是他胸口仍是忍不住上下起伏，睿王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看起来似乎还是和绾翎相识的？并且，关系不一般。想到这，他暗暗握紧了袖子底下的手。

    “你怎么在这里？”绾翎也吃了一惊，之前颜离都是暗中出没的，这回怎么这么公然出现在凌澈影面前？凌澈影是泊远侯之子，两人在京城自然是见过的。

    “夜游荷塘，兴致不错。”月光下，颜离英朗的身姿彷如天神下凡，高大飒爽，狭长的丹凤眼比之女子更要动人百倍。但此刻，那对引人沉溺的眸子里，却盛满了危险。

    “刚才那个是你？”绾翎见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心里也来了火，“你见你的女人，我游我的船，两不相干！”

    “你是在吃醋？”颜离的眸子微微眯起，很难看出情绪，但眼底却似乎有兴味飞快划过，心里的不快也因此而消散了不少。但是，对于绾翎的问题，他却并未直接回答。

    绾翎强忍着胃里的不适，怒道：“王爷您想的也太多了！”

    两人之间火药味十足，针锋相对互不相让，但落在旁人眼里，却是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一般。

    凌澈影一咬牙，猛地抬起头来，对颜离道：“不知睿王怎么会在这里？”

    颜离和绾翎两人同时转移目光看向了他。颜离自不用说，竟然有人敢挑衅他的权威，这让他颇有些吃惊。

    而绾翎则更惊讶，凌澈影胆子还真大，不过，这是为了她吗？为了她，他不惜冒着得罪“黑无常”的风险？

    “泊远侯还真是教子有方，看来本王回京后，要跟他老人家好好聊聊。”颜离的声音十分有磁性，话语也平和，但此刻听来却让人忍不住毛骨悚然。

    凌澈影迅速低头，口中道：“王爷言重了。”但脊背却仍旧挺得直直的，显然并不服软。

    还真是仗势欺人，这就是特权阶级的待遇！绾翎正要说什么，突然感觉身下一轻，就被带离了船面。是颜离抱着他，飞身往莲溪池的另一头而去，身边的荷叶片片翻飞，迅速向后离去，眼前一片模糊。

    由于莲溪池本就不大，颜离从船上施展轻功飞到另一边岸上，中间连水都没踮一下。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就落到了地面上。

    可经这么一折腾，绾翎就再也控制不住了，“哇”的一声，全部吐了出来！

    颜离猛然变了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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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嫡庶之别，天生仇敌

    经过这么一折腾，绾翎再也忍不住，终于吐了出来。只见面前的男人瞿然变色！

    绾翎感觉胃里一松，倒是舒服了不少，可看到颜离的脸色，突然感到不对劲。她擦了擦嘴低下头去，顿时也僵住了。

    完了，她把脏东西全吐在颜离身上了！

    根据两人接触的这几次来看，这个男人似乎是有洁癖的，虽然每次都穿得暗沉沉的，但全身上下一尘不染。这回……

    “你，这个女人！”颜离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了这几个字，眼睛里的凶光像要把绾翎吞了似的。

    绾翎心虚得很，可是想起刚才的事，竟然突然涌起一阵快意，敛去愧意，昂着头道：“活该！”

    “你……”颜离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发怒了，可这回却被这小女子挑得情绪失控，可恶！

    “你把衣服给我洗了！”绾翎还在猜想他会怎么惩罚自己呢，却听到这么一句。

    她有点不敢相信地道：“你一王爷，需要这么节俭？”

    “你洗不洗？”身边有高大的树木投下阴影，正好将颜离的半面侧脸覆盖住，让他看起来格外阴沉。

    “洗。”

    不知怎么回事，绾翎觉得自己的心情突然就好起来了。即便是白天将斗败了缪氏，她也没这么轻快。刚才又被凌澈影惊了一下，脑子里乱糟糟的。

    而此刻，看着颜离那一身的脏东西，和他那张铁青的脸，她忍不住想笑。暂时也把对他和其他女人的猜测，抛到了脑后。

    第二天，绾翎去向叶景城请安的时候，看到了凌澈影。两人谁都没提昨晚发生的事，只是如同往常那样寒暄了几句。

    原来，凌澈影是来辞行的，他马上就要回京了。

    “绾翎，昨天的事，都是我的错。”绾翎回去路上，碰到了叶竣遥，只见他眼下一片乌青，眼中红血丝分明，显然是一夜没睡。

    绾翎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缪氏想出这么卑鄙的计谋，自然是狠毒阴险，但其中焉知没有叶竣遥的责任。若不是他有些举动的确出格了些，又怎么会被缪氏抓住漏洞呢？

    不要说别人，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时候，叶竣遥这份长兄的关心，似乎有点过了。可她又实在不愿往那方面去想，或许，他们在玉横楼下初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有些什么错误在发酵了。

    见绾翎不说话，叶竣遥的手有些抖，眼神里渗出一丝痛苦来。一直以来，他都自认为隐藏得很好，可没想到，还是会连累到她。

    “子璃已经发卖了，是我识人不明。”说起这个丫鬟来，他多少还是有些不忍，但想到她竟然帮着缪姨娘做出这样的事，就再无半点犹豫了。

    “哥哥不用自责，都过去了。”绾翎稍稍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去全部心事，但平缓的口气却是那样清冷，与他隔绝出陌生的距离。

    叶竣遥一向温和的脸庞，此刻满是灰败，见绾翎说着就要走，他一时冲动之下竟忍不住去拉她的手：“绾翎……”

    “竣遥兄！”只听一声略带严肃的声音响起，但见是凌澈影走了过来。

    他郑重地看了一眼叶竣遥，话语里带着一丝深意：“虽说清者自清，但这浊世之间，女子何其不易？比我们男子要艰难得多，也脆弱得多。若是为了绾翎好，即便是兄妹，也还是稍稍避嫌的好。”

    叶竣遥的手半垂在空中，眼神空洞，只觉得眼前一片白雾茫茫，只余那个一身清冷的女子，卓然而立，但却怎么都抓不住，触不可及。

    凌澈影很快就走了，而叶竣遥几乎不再出现在绾翎面前，缪氏搬去了绛雪轩，就连叶绾筠也因为脸伤之事，没有丝毫动静。

    整个叶府，仿佛一下子静了下来。而有关绾翎身世谣言的事，也随着缪氏被严惩而渐渐平息了下去。

    “爹爹，您要晋升了？”不久之后，绾翎听说了这事，对于叶府来说，这个消息倒是久违的好事。

    叶景城点点头，脸色比前一阵好多了：“朝廷的正式文书还没下来，是今早杨巡抚告诉我的，因为正是接他的任，就先跟我通了通气。”

    “恭喜爹爹了。”绾翎祝贺完，想到了杨璇昭，那她岂不是也要随着杨巡抚一起去新任上了？不禁有些可惜，好不容易有个还算聊得来的朋友，还没怎么多来往呢，就要分别了。

    绾翎正这么想着，结果第二天，杨府就有人来下帖，称是杨大小姐请叶二小姐过府一叙。

    “绾翎，一直都没机会请你来，没想到，这一见面就要分别了。”杨璇昭拉着绾翎的手，很不舍，大大的眼睛有些微的下陷，气色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更差了。

    绾翎笑着安慰道：“有缘总会再见的，何况杨伯父是去京城，正好有机会见识一下京都风光，这是好事啊，姐姐该高兴才是。”

    “哟，都叫上姐姐了，小小知州之女，攀起关系来倒是毫不含糊。”正在这时，突然想起一个很刻薄的声音，听着倒还很稚嫩。

    只见前方的蜿蜒小路上，正有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带着两名丫鬟往这边走来。

    “这是我家姨娘的女儿，杨念芙。”看到来人，杨璇昭一贯温柔的脸上，瞬间蒙上一层冰霜，语气更是轻慢。

    见她如此，绾翎就知，杨氏姐妹的关系肯定也不好。果然，嫡庶之间，天生便是仇敌。

    “原来是杨姐姐的庶妹，难怪礼数如此周全。”绾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这杨念芙小小年纪，刻薄的嘴巴倒丝毫不逊于叶绾筠。

    不过，打扮的品味倒似乎要比叶绾筠高出些许。只见她身着烟云蝴蝶长衫，外罩一件水粉色云纹半臂，一袭撒花纯面百褶长裙，衬得身量修长，又不失少女的娇俏可爱。

    很快，绾翎就发现，这位杨家的庶出小姐，不止穿衣打扮胜于叶绾筠，就连心机段位也比之高出许多。

    “小小知州之女，也能与我家姐姐称姐道妹么？”杨念芙听出绾翎话语里的嘲讽，眼中有怒意一闪而过，很快就拿着刚才的话头还击道，脸上却仍是笑得一派天真烂漫。

    这回绾翎还没开口，杨璇昭怒了，训斥道：“绾翎是我的朋友，需要你来置喙什么！庶女就该有庶女的本分，没事别跑出来丢人现眼！”

    绾翎微微皱了皱眉，杨璇昭这话说得太露骨了。

    果然，只见那杨念芙小嘴一扁，大眼睛瞬间就水汪汪的了，一脸要哭出来的样子：“姐姐，你怎么这么说呢？都是爹爹的女儿，我娘虽比不得夫人，但对爹爹也是一片痴心的。”

    一个庶女，怎么敢当着嫡姐的面，直呼姨娘为“娘”？绾翎心中一顿，即便是叶绾筠也不至于嚣张至此啊。难道杨巡抚竟如此纵容？可他看起来很疼爱杨璇昭，并不像是宠妾灭妻之人。

    “你少拿这个说事……”杨璇昭显然被激怒了，当场就要发火，被绾翎轻轻拉住了。

    “杨姐姐，你身为杨府嫡长女，又何苦与那些小猫小狗一般计较呢？何况杨夫人执掌中馈，担当的是整个杨府的后宅安宁，甚至是杨家未来的光明前程。区区妾室自然是无法与之相比的，除了对家主一片痴心之外，又还能干嘛呢？”绾翎一本正经地说道，看都不看杨念芙一眼。

    杨璇昭一听，汹涌的怒火顿时就降了下来，尤其是看到杨念芙气得涨红的脸，只觉得好解气！

    “绾翎，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沉不住气？”等两人离开那里，来到杨璇昭的闺房后，她有些丧气地问绾翎。

    绾翎沉默着，不言自明，慢悠悠喝了口茶，才道：“从上次姐姐跑到公堂后，偷听我状告李二柱那次，我就能感觉得到，杨大人其实很疼爱你，可为何姐姐你……”

    “爹爹是疼我，但他也疼杨念芙和方姨娘。”杨璇昭低着头，说话声音很轻，“而且他虽然很信重娘亲，我却觉得，他心里更疼方姨娘。”

    绾翎联想起自己家的境况，叶景城倒是表现得对嫡妻念念不忘，可是斯人已逝，焉知薛芷淳若是在世，这份所谓挚爱深情还会不会如此难忘。

    不过她才不在乎那些虚妄的爱恋，来到这个世界后，她所想的也只是和缪氏，和一切与她为敌的人相斗。在叶府，只要获得叶景城的疼爱与支持，他心里想着谁，又有什么要紧？

    杨璇昭却依旧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难过又带着怒气道：“杨念芙？呵，生怕别人不知她心心念念想着夫婿似的，真不要脸！当年就因为爹爹去任上没带着方姨娘，她生产时差点母女俱亡，爹爹就一直愧疚在心，对她们百般疼溺。”

    这么说来，这个方姨娘的手段倒确实是高，光是女儿的这个名字，和当年的一段往事，就够她吃半辈子老本的了。难怪杨璇昭看着十分温柔的一个女子，面对庶妹时，会那么激烈。

    往好了说，是敢爱敢恨的真性情，可是，却太容易被人利用了！

    果然，当天傍晚，绾翎才回到叶府没多久，杨璇昭身边的贴身丫鬟寒雨就慌慌张张地找来了。

    “叶小姐，求您马上过去，帮帮二小姐，哦不是，是我家小姐！”寒雨急得有些语无伦次。

    “你慢慢说，不要急。”绾翎皱了皱眉，怎么这么巧，偏偏在她去过杨家后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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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天下小三一般黑

    “我家小姐把二小姐的脸划伤了，哦不是，其实是……”寒雨几乎要哭出来了，“总之求叶小姐过去看看，要是二小姐的脸治不好，我家小姐怕是也要遭殃。”

    怎么又是脸伤？绾翎惊讶之下，又多了几分自嘲，女人的脸果然很重要，就连仇敌间互相算计，都喜欢在脸上下功夫。

    到了杨府，绾翎才知道，原来是杨璇昭把庶妹杨念芙的脸给划伤了。不，确切地说，是庶妹告嫡姐划伤了自己的脸，现在方姨娘正在杨巡抚面前大闹。

    “老爷，您可一定要为二小姐做主啊！”方姨娘哭得……“梨花带雨”这个词实在不太适合她。

    这位杨府的姨娘看起来十分朴素，相貌虽不难看，但也实在算不得好看。头上盘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髻子，一根雕着喜鹊报喜的素银簪子，站到农妇堆里都认不出来的那种。

    “絮音，你赶紧起来，这件事，我自会给你们母女一个交代的。”杨巡抚看起来倒还真是，挺把这位方姨娘放在心上的。

    绾翎心里有些微的异样，难怪杨璇昭在亲娘尚在、父亲疼宠的情况下，还这么介意这位姨娘。若是她长得貌若天仙，倒反而能理解一些，偏是这样，倒不得不令人感到，杨巡抚的“真心实意“。

    “叶二小姐来了，她的医术可是全锦州都有目共睹的。”这时，寒雨急急把绾翎带到人前。

    绾翎这才发现，那个杨念芙正满面鲜血地捂着脸，痛哭着站在一旁，而边上还有个大夫在，微微摇头一脸的无奈。

    “绾翎。”杨璇昭一脸倔强地站在那里，背挺得直直的，看绾翎来了，轻轻地叫了她一声，尾音里控制不住地带了哭腔，但仍兀自强忍着。

    绾翎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眼神，同样稚嫩的眸子里，却是无比坚定的光泽，更有着对于朋友的信任。她不相信单纯的杨璇昭，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即便她再痛恨庶出姊妹。

    “絮音，你别哭了，叶二小姐医术了得，她一定可以把念芙治好的，一定会没事的。”杨巡抚温柔地安慰着她，一旁的杨璇昭更是狠狠握紧了拳头。

    绾翎正想要说什么，那位方姨娘却先叫了起来，一把抱住杨念芙，哭喊道：“大夫都已经说了，二小姐的脸算是毁了，以后是肯定要留疤的，她这一辈子算完了。”

    若是真的关心女儿，怎么也该让她先治伤吧？而不是让女儿满脸是血地站在这里，但这位姨娘却……绾翎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这对母女看着不像是要找人治伤，倒更像是要博得杨巡抚的同情，并以杨念芙的“重伤”来逼迫杨巡抚处置“凶手”！

    杨巡抚看起来十分为难，原本眼中还有着不忍，但此时也忍不住怒目瞪向杨璇昭，隐约还透着失望。

    “本王好不容易微服出巡一次，就遇到杨大人府上这么热闹。”这时，门口突然出现一道威仪冰冷的声音，而“本王”两个字，更是把众人惊得，三魂去了五魄！

    “睿王殿下！”杨巡抚最先反应过来，立刻率众跪下身去行礼。

    只见颜离一身紫色长袍，衣领镶着黑边，用金线绣着精致的如意云纹，又在下面滚了一层浅浅的金边。宽大的长袍穿在他身上，在晚霞的映衬下，显得卓然飘逸，又威仪万千。

    绾翎随着众人跪下，心里暗暗道：“怎么哪儿都能遇到这个瘟神……”

    “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叶姑娘。”颜离面无表情地点头，示意他们可以起来了，看到绾翎的时候，却似笑非笑地拍了拍衣摆。

    其他人都有些莫名其妙，只有绾翎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悄悄白了他一眼，嘴上却道：“见过王爷，臣女也没想到会这么荣幸。”

    “荣幸”两个字咬得格外重。那件衣服，她就随便洗了一下，而且洗完没有熨，谁知道他还记着这件事！

    杨巡抚看了看两人之间细微的眼神互动，笑着道：“原来睿王殿下竟与叶姑娘相识么？”

    颜离淡淡地瞟过去一眼，冷冽的气息，令杨巡抚迅速低下了头，不敢再多话。只听他突然又调转了话题，凤眸轻抬，闲闲地看向在旁哭诉的母女俩，淡淡道：“这么说来，杨二小姐的脸，是治不好了？”

    谁都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到这件事，而且堂堂睿王突然出现在别人府里也就算了，竟然还有兴趣管起这些闲事来？

    可王爷问话，又不能不答，那位大夫再次战战兢兢地行了个礼，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吱吱呜呜道：“那个，额，二小姐的脸，伤得很重……”

    这时，绾翎眼中也忍不住划过一抹意味深长，伤得很重？可是却没有像先前说的那样，宣称杨念芙的脸“肯定毁了，肯定要留疤”。

    也是，现在可是堂堂睿王殿下问话，如果再撒谎，一旦被揭穿，那可就不是普通的隐瞒，或是夸大事实的问题了。

    方姨娘果然厉害，立刻就听出了其中的问题，一看情形不对，马上就不动声色地转移众人关注的重点。

    她拉着杨念芙，跪着爬行到杨璇昭面前，哭着道：“求大小姐饶命啊，就算二小姐做得再不好，到底是您的亲妹妹，您怎么忍心毁了她的脸啊！”

    “你胡说，我没有！是你们冤枉我的，就等着我娘去西园寺上香的空子，在这里诬陷我！”杨璇昭控制不住地全身颤抖，手哆嗦地指着那对母女，双眼赤红，几乎要吃了他们一样。

    “杨大小姐。”这时，绾翎终于站了出来，一手拉过杨璇昭，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您只需告诉我，当时发生了什么？”

    杨璇昭睁着泪眼，咬了咬唇，眼中满是仇恨，半晌才道：“刚才你走后，杨念芙突然出现，说要去告诉爹爹，我联合外人欺侮她。我们一时起了冲突，她突然就拿出一把刀，把自己的脸划伤了，然后趁我惊愕之际，把刀塞到了我手里。”

    这话一出，杨府众人都是一脸不信，显然他们已经听杨璇昭说过了，但没人相信。也是，谁会相信，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会自己把自己的脸划伤呢？

    可绾翎信，刚才她趁杨念芙的手离开脸的时候，看了一眼就知，他们是设计好的。

    这个伤口虽然看着很可怕，可只是划破了表层血管密集之处，并未伤及肌理，根本不会留疤。如果好好治疗，几天就能复原了。果真好手段！

    “璇昭！你何必再说出这样的话，我知道你不喜欢姨娘和念芙，可她们终究也是你的家人，你怎么能这样！”杨巡抚眼中的失望越加浓重，“叶二小姐医术超群，想必她会有办法治好念芙，只要念芙没事，爹爹难道还会严惩你么？你怎么……”

    此话一出，绾翎敏锐地发现，方姨娘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恨和不满。果然，她们之所以肯下这么大的赌注，就是想用“毁容不治”这个极端后果，来逼杨巡抚严惩璇昭。

    一旦杨念芙没事，那她这一刀就算白挨了，杨璇昭顶多就是受些训斥，待时日一久，她还是受尽万千宠爱的杨家嫡长女。

    “杨大人，你这话可就错了！”颜离突然开口道，“就算杨二小姐没事，杨大小姐蓄意伤人，那也是大罪。依照兰若律法，轻则五十大板，重则流放边疆三千里。”

    轻轻巧巧的语气，却是要置一个弱女子于死地！此话一出，众人皆惊。杨璇昭更是瞪大了眼，原本愤怒的眼神里，浮出恐惧来。

    而方姨娘母女的眼中，则闪过狂喜。没想到自己会运气这么好，正好碰到睿王殿下来，“秉公断法”！

    绾翎略一惊讶，就明白过来，很难得地附和颜离道：“睿王说的没错，不过，若是有人有意欺瞒王爷，那可就不只是流放那么简单了！”

    方姨娘一听，身子微微抖了一下，迟疑着道：“方才大夫的确是说治不好了，不过，若是叶二小姐妙手回春，治好了我家二小姐，那妾身自是感激不尽。”这话说得极为圆滑，既圆了自己的谎，又规避了欺瞒王爷的大罪。

    绾翎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遗憾道：“杨大人和方姨娘都高看绾翎了，杨二小姐的伤，的确是治不好了。”

    “什么？！”母女俩俱是大惊，几乎惊叫出声，杨念芙更是吓得呆住了，但眼中还是有些怀疑。

    “不如让我再仔细检查一下。”绾翎走上前去，杨念芙并未拒绝，只是，那满是血污的脸上，明显有着惊惶。

    绾翎让人拿了清水和干净的帕子来，先帮她把伤口处擦干净，露出一条狭长但却并不深的口子来。她心道，果然如此！

    这对母女可真够狠的，想出这种办法来陷害杨璇昭，再想到上回杨璇昭突然哮喘发作那次，绾翎暗暗握了握拳。

    还真是天下小三一般黑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既然如此，那我就帮你们一把！

    绾翎看了一眼边上的那盆水，帕子半搭在边上，在光影映照下泛起浅浅的涟漪，有一丝几近透明的红意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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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缪氏怀孕

    绾翎再次看了眼杨念芙的脸，含着怜悯，轻轻摇了摇头。

    “杨二小姐伤口虽浅，但涉及面太长，而且伤到她的那把刀恐怕不干净，再加上大量的泪水和血污没有及时清理掉，此刻伤口已经感染了。怕是……”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华佗在世，也难转圜。”

    杨念芙已经完全僵住了，她颤抖着想要抚摸自己的脸，只觉得火辣辣的像在火烧一样。

    “怎么会这样……”方姨娘眼中又惊又悔，看到杨念芙的脸的确有些红肿溃烂的迹象，低声呢喃不敢相信。

    “小女子无能为力，深感歉意，不过……”绾翎故作不解道，“对于这个结果，刚才大夫不是也已经说过了么？怎么二位还惊讶至此？”

    听她这么一说，方姨娘才惊醒过来，忙悄悄拉了拉女儿的袖子，示意她稍安勿躁。

    可此时的杨念芙哪还顾得了这些，她愣怔过后，猛地推开了方姨娘，双目赤红，疯狂地大喊：“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你明明说这点伤口没事的！要不是你保证，我又怎么会用自己的脸去陷害姐姐？我完了！这回我完了！啊——”

    方姨娘差点被推倒在地，踉跄了好几步，听到杨念芙“胡言乱语”，想要立刻去捂她的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颓然地坐到了地上，杨念芙还踉跄着过来，疯狂厮打她。

    此刻的杨府，一片寂静，似乎连院子里落叶被风吹下，在湖面上激起丝丝涟漪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而在这诡异的静谧里，方姨娘母女的声音，就显得格外尖锐和刺耳。

    “方氏母女欺瞒王爷，最大当诛。”这时，颜离身边的亲卫冷声开口，打破了屋子里凝固的空气。

    杨巡抚仿佛才被惊醒，黝黑的国字脸像是瞬间苍老了许多，正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什么。就听到颜离那更加冰冷的声音，道：“到底是杨大人的家事，何况念在杨大人为国尽忠的份上，怎么处置，还是看大人你。”

    绾翎感觉到杨璇昭的激动，在袖子底下悄悄捏了捏她的手，心中也很是欣慰。她淡淡扫了颜离一眼，眼神不自觉的比往常柔和了许多。今天这事，他办得很合她心意。

    颜离说的好，处置权交给杨巡抚，但现在这个状况，杨巡抚又怎么可能轻饶了方氏母女。

    兰若皇朝尊崇嫡庶有序，等级严明，方氏母女胆敢陷害嫡长女，就已经是不轻的罪名了，更何况还有个“欺瞒”王爷的名头在！要说起来，这事也是可大可小，可是现在颜离的表现，显然不打算“宽大为怀”。

    “方氏杖责三十，贬为贱妾，终身禁足祖庙，带发修行。”杨巡抚一个字一个字说着，脸色忽青忽白，“杨念芙明天起即返回祖宅。”

    返回祖宅，却没有说要开除宗籍。绾翎瞥了眼已经晕过去的方氏，杨巡抚已经算是留了情面了。不过一个失宠的贱妾，一个毁了容的庶女，谅她们今后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了。

    颜离慵懒地坐在正位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状似无意地瞟了一眼绾翎。见她面色缓和，原本还欲说什么的，也没再开口，只闲闲地端起一杯茶，道：“本王在此贺过杨大人，升迁之喜。”

    “多谢王爷。”杨巡抚显然还没跟上他的节奏，愣了一下才谢恩。

    见此事基本尘埃落定，绾翎很快就告辞离开了杨家，她走时，身后还不断传来杨念芙的哀嚎声。

    而杨璇昭则紧紧拉着她的手，眼中几乎是喜极而泣：“我娘出身高贵，善良清高，不屑与那对母女相斗，这些年明里暗里不知吃了她们多少亏。这回更是……要不是多亏了妹妹你，我真是不知道会怎么样。”

    “姐姐请放心，现在杨伯父认清了方姨娘母女的真面目，自此以后，就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对她们了。”绾翎宽慰她一番，见天色将暗，很快就走了。

    没想到，他们的马车才走出不远，在经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怎么回事？”木兰正要掀开车帘查看。

    “你不觉得，应该谢谢本王吗？”却见颜离突然走了进来，本就并不宽敞的空间，顿时就拥挤起来。

    颜离看了木兰一眼，凌冽的目光令人忍不住全身一抖，她有些迟疑，见绾翎没表示，就起身去了外面。

    “多谢王爷，王爷英明。”绾翎丝毫没有吝啬赞美之言，这回的确要多谢他呢。

    颜离眼中露出满意之色，懒懒地靠在后面，眼睛半眯着，语音带着一丝诱惑道：“那你打算怎么谢本王？”

    绾翎腹诽，她就知道这不是个省心的主，一点便宜都占不得，敷衍一般随口道：“晚上请你吃宵夜。”

    “好啊。”颜离很爽快。

    绾翎愣了，这……

    “不过，本王想先用些餐前甜点。”此刻的颜离笑得像只狐狸，比之平时的不苟言笑、冷若冰霜的样子，竟令人感觉更加危险。

    他说着就靠了上来，绾翎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上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痒痒的。看着他那张魅惑众生的脸，近在咫尺，双眸如深潭一般，好似要把人吸进去。

    绾翎一时怔忡，竟不禁面上一红。感觉到颜离戏谑的目光，以及越凑越近的脸，她突然羞恼涌上心头，脸更红了。一把推向颜离的胸口，可是她软绵绵的双手就跟棉花一样，一下就被颜离抓住了。

    “姑娘的手不错。”颜离揉着她的手，话语轻佻，弯着上身靠在她身边，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里面黑色的衣襟，十足的纨绔模样。

    “男女授受不亲！”绾翎感觉自己的脑子突然不灵光了，涨红了脸，半天才蹦出这么一句。

    颜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你是一般的女子吗？”不动声色间，纤纤十指微动，转瞬就毁了一个女人的脸。

    “那是她们活该。”绾翎就知道，这事绝对瞒不过颜离的眼睛，她很坦然地承认，雾蒙蒙的眸子里甚至还带着几分快意，“怎么，觉得我恶毒了？”

    “本王……”颜离顿了顿，“喜欢。”

    足够机智，足够心狠手辣，是一个好对手。未来，也许会是个好伙伴。就算没有玉坠的事，他现在对她的兴趣也丝毫不减。

    “小姐……”这时，车外传来木兰有些发抖的声音，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开口，“天马上就要黑了，我们是不是……”

    “你可以走了。”绾翎猛然清醒过来，顿时敛去满面迷蒙，又恢复到平时的一身清冷。

    颜离难得的好心情，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这个女人，翻起脸来比他还快！

    “本王的衣服呢？”颜离阴沉着脸道。

    “明天还你。”

    “不行，今天晚上，本王急着穿。”

    绾翎：“……”

    好不容易把那个冷面瘟神送走，绾翎命车夫快马加鞭回到叶府。她还没歇口气，岫凝就匆匆跑了过来。

    “小姐，大事不好了！”

    “又怎么了？”绾翎正搭着木兰的手，从马车上跨下来，听闻此言，不经意间露出一丝疲惫。

    岫凝脸色很不好，沉默了一下才道：“缪姨娘出来了。”

    怎么可能！

    绾翎一下子僵住了，好不容易才把缪氏送进绛雪轩，她怎么可能怎么快就出来？就算是叶景城心软，也没理由这么快！

    凌厉的双眸顿时看向岫凝，原本的清冷瞬间化为漫天飞雪，又如万年不化的积冰，似乎只要靠近，就会被她那满身的冰寒所冻住。

    “缪姨娘怀孕了。”岫凝心下一惊，心知主子这次是真的动了杀机，她忙低下头答道，“今儿晌午才传出来的消息，据说是进绛雪轩的时候就已经怀上了，现在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小姐！”绾翎微微晃了一下，被木兰一把扶住。

    今夜，不见半点星光，剪烛阁上方黑得像是不见天日一般，深广的苍穹隐藏起世间多少污浊。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窗外，响起颜离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声音，“怎么，你的心狠手辣去哪儿了？”

    绾翎原本正倚在窗边吹风，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眨了眨眼轻笑道：“区区小事，也值得睿王殿下费心！”

    颜离一看，愣了愣，只见面前的女子双眼明亮，神采奕奕，并没有半分预料之中的颓丧。

    “你的衣服。”绾翎转身拿过已经熨好的干净衣服，放到他手上，又从桌上的点心盒子里包了几块桂花糕，一并给他，“你的夜宵。”

    说罢，她拍了拍手就转身走了，留下窗外有些怔忡的颜离。

    “味道还不错。”颜离看了看手里的糕点，竟没有动怒，反而还拿起来咬了一口，眼中有着极少的暖意。

    一夜安睡，没有任何不适。清晨，绾翎优雅地品着每天惯例的金丝燕窝茶，嘴角含笑。

    呵，不过就是怀孕嘛。缪氏，你最好别得意，我能把你送进去一次，就能让你进去第二次！

    不过，下次，你就别想再出来！

    很快，叶景城晋升为辽宁巡抚的文书就正式下来了，而杨璇昭一家也搬去了京城。

    缪氏自传出怀孕的消息，就立刻搬出了绛雪轩，又是春风得意，红光满面。连带着沉寂的叶绾筠也再次嚣张起来，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天早上，木兰捂着红肿的脸从大厨房走出来，身后还响着极尖锐的辱骂声。

    “姨娘的汤药也是你一个小蹄子能随便动的么？若是出了事，是你担待，还是你家小姐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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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可惜这回你又料错了

    “姨娘的汤药也是你一个小蹄子能随便动的么？若是出了事，是你担待，还是你家小姐偿命？”

    木兰捂着红肿的脸从厨房走出来，身后仍旧传来尖锐的辱骂声。

    “说！你的脸怎么了？”绾翎重重地把茶杯搁到桌子上，原本懒懒地靠在黄梨木圆凳上的身子，此刻也直了起来，满面冰霜之色。

    “小姐……”木兰自从跟了绾翎，就没见过她对身边的人这么疾言厉色，何况是对她。即便是对外人再狠绝，绾翎对自己人还是很温和的，只要你不生出二心来。可这次……

    绾翎冷冷地盯着木兰的眼睛，语气冰得没有一丝温度，与平日判若两人：“木兰，你跟着我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你的性子还是如此温软，说白了，这叫懦弱！”

    时至今日，缪氏早已不是叶府稳稳当当的当家姨娘，叶绾筠也早就不是叶景城宠爱的女儿，不过就是沉入深渊前最后一点回光返照罢了，竟然还敢如此嚣张！

    而让绾翎更生气的是，木兰这丫头挨了打，居然还跟没事人一样，委曲求全，逆来顺受。一开始问她，她竟然还推说是自己不小心撞到的。

    木兰一下子跪了下去，低着头哽咽道：“小姐，奴婢错了。”

    见她伤心难过的样子，绾翎也有些不忍，但还是硬着心肠道：“就算缪氏怀着孩子又怎么样？若是她不安守本分，到时能不能平安生产还是个问题！更何况，缪氏怀着孩子，叶绾筠身边的丫鬟蹦跶什么？”

    “小姐，奴婢知错了……”木兰连自称都换了回去，忍不住落下泪来，她知道，其实小姐是对她恨铁不成钢。

    “起来吧。”绾翎放缓了语气，伸手扶木兰起来，亲自帮她擦去颊边的泪水，“木兰，你永远记得，没有人可以欺负我们，不顾那是谁，若是胆敢冒犯，那必要付出百倍的代价！”

    早在她穿越而来睁开眼的那一刻起，这具躯体的灵魂就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叶绾翎了。

    “去把夜寻叫来。”训斥完木兰，绾翎又重新恢复了清冷，淡淡地坐在椅子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很快，夜寻就半跪在她面前，依旧一身黑衣，低着头看不出表情，身上带着和他前主子一样的肃杀之气。

    “你跟在我身边也有段时间了。”绾翎轻轻抿了口茶水，目光平静，“对于叶府也观察得差不多了，相信凭你的实力，即便是这府里的一只小猫小狗，有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也逃不过你的眼睛。”

    她当然清楚，颜离把夜寻“输”给她的目的，既然她默许了他的人留在自己身边，那反过来，也总该为她做点什么了。

    “主子吩咐，夜寻自然竭力所为。”夜寻十分干脆，双手抱拳，即跃出窗外离去。

    当晚，绮春堂那边就传出了消息。缪氏身子不舒服去请大夫，结果却在安胎药里查出了含有积雪草的成分！

    阖府上下都知道，只有二小姐因体质偏热，每隔一两日，便会服用一次自己特制的花草茶，而这茶里就有一味积雪草。

    “缪姨娘诡计多端，这次必又是她想出来的诡计，想要陷害小姐的！”岫凝有些愤愤道，“不过老爷早就已经不相信她了，小姐不用担心。”

    而绾翎没有丝毫讶异之色，就好像早已经知道了一样。此刻对岫凝的话，更是像没听到似的，依旧神情专注地打理着手边的寒针叶。

    “到底是爹爹的孩子，明儿一早，我们就去探望一下姨娘。”语气平和的让人听不出丝毫情绪来。

    秋风轻扫，红枫飘落，又是一夜悄然而过。浅蓝色的天空倒映在芙蓉湖里，与岸边的青枝绿叶交杂在一起，显得格外清新宜人。

    当绾翎一身素衫、容颜清艳地出现在绮春堂时，缪氏母女眼中闪过的嫉恨与憎恶，几乎要将人焚毁一般。

    “爹爹，您也在？”绾翎向叶景城施了一礼，又客气地对缪氏福了福，简单问候了两句。

    “一大早的，二小姐就特意过来探望，妾身可是担当不起。”缪氏娟纱金丝绣牡丹折枝罗裙，盈盈靠在锦榻上，说话不阴不阳的，有些虚弱，脸色发白，眼圈隐隐现出青色。

    但绾翎却一眼就看出来，她根本没有看起来那样体虚，脸上是抹了许多白色的脂粉。那积雪草分量极少，根本不会对孕妇有这么大的影响。

    但是……绾翎再次看了一眼缪氏，犀利的眼神似乎能看穿一切，不过只是飞快的瞄过，心中就有了异样。

    “姨娘说的什么话，若是姨娘身子不舒服，索幸绾翎对医理还略懂一二，倒不如让我为你看看如何？”绾翎故作关心道。

    “老爷——”缪氏竟然露出一脸的惶恐，求助一般看向叶景城，并向他靠了靠。

    叶景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看向缪氏的眼神再没有以往的关怀，可在扫过她的肚子时，到底还是带了三分关切。他看向绾翎，淡淡道：“绾翎，你就先回去吧。”

    没有提半句积雪草之事，但却做出如此的虚弱姿态来，绾翎地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来。

    再看叶景城，他虽然没有表示什么，但那淡淡的口吻，也足可让绾翎猜到一二了。到底，还是子嗣要紧啊。

    “那绾翎就先告辞了，姨娘注意休养，定要平安康健地生下弟弟才是。”

    “平安康健”四个字，落在缪氏耳里，却觉出几分不妙来，而叶景城听到“弟弟”两个字，却露出了几分笑意。

    绾翎走在回去的路上，心中暗忖，缪氏这回倒是学乖了，竟然没有当面指出积雪草的问题。一边明里暗里地给叶景城上眼药，让他觉得这事十有八九是她做的，一边装作可怜善良的模样，博取怜惜。

    但又因为没有挑破，所以她连辩驳都不能够，否则还显得自己心虚似的。纵然叶景城并不十分相信，但这事只要不挑破，那就是他心里的一根刺，被提醒后时不时地扎一下。

    毕竟，绾翎和缪氏不和，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在众人眼里，她有足够的理由去害缪氏的孩子。自然，在叶景城眼中也不例外，就算现在再疼爱绾翎，也多少会有些想法。

    不过很可惜的是，缪氏，这回你又料错了！你借腹中之子来害我，那是迟早的事，与其你出手，不如我先行一步。而我，又岂会用那等浅薄的手段？

    至于叶绾筠，还有你身边的人，你们都要为木兰挨的那一巴掌，付出代价！

    “叶绾翎，你站住！”身后传来叶绾筠的声音，“你居然敢给姨娘下药，爹爹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你！”

    “有一阵没见到妹妹了，怎么火气还是这么大？“绾翎实施容纳转过身去，疑惑道，“这话也不知妹妹是从哪里听来的，如果是真的，那刚才爹爹就在姨娘房里，为何没有人提及此事？”

    叶绾筠冷冷的“哼”了一声，趾高气扬道：“如今我姨娘怀了身孕，大夫都说了，极有可能是个男孩，到时候，看你在叶府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闻言，绾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嘲讽道：“枉我得高人受教医术，竟不知天下还有如此高人，姨娘才怀了两月不到的肚子，已经能有人看出是男是女来了？”

    周围的下人们听了，也忍不住发出轻微的笑声，这个三小姐还真是不学无术，没有知识就算了，也常识都没有。

    “你见下药不成，一大早又跑过来讨好，我告诉你，晚了！”叶绾筠见自己不但没有打击到绾翎，还被奚落一番，顿时十分羞恼，眼中的怨毒更深，“到时，你就等着在我面前下跪求饶吧！放心，妹妹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的！”

    听到如此恶毒的话，绾翎眸中的笑意却丝毫不减，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那就静候妹妹和姨娘的佳音了。”不痛不痒地撂下这么一句，只见她莲步轻移，绕过叶绾筠向前走去，高贵淡然的完全没有把旁人放在眼里。

    不过，在经过叶绾筠身边的时候，她浅浅的眸光从碧珏身上扫过。只是那么一瞬，快得没有任何停顿，但碧珏却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升了起来，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右手。

    看着绾翎优雅绝伦的背影，再想到她如粉玉莹光一般的娇美面容，叶绾筠几乎嫉恨得要呕血。她忍不住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即便施了厚厚的脂粉，也能感觉出隐约的凹凸感。

    “让你们找的大夫呢？一个个没用的东西！”叶绾筠火冒三丈地对身边的丫鬟发怒，见一个小丫头面色白皙，怒火更盛，伸手就去拧她的脸。小丫头吃痛不过，哭着连连求饶。

    这时，碧珏转了转眼珠子，大着胆子道：“小姐，您这疤……城里的一般大夫怕是治不好了，恐怕还得二小姐出手。”

    听她说到一半的时候，叶绾筠就想发火，但已经抬起的手却突然放了下来，无比泄气。其实碧珏说的这些，她也清楚，可她更清楚，绾翎怎么可能为她治伤呢？

    见她静下来愿意听自己讲话，碧珏连忙扫了眼周围，悄声道：“小姐，你刚才看到木兰的脸没有？”

    见她神神秘秘的，叶绾筠想了想，不耐道：“怎么了？她不是好好的么？”

    “其实昨天早上，奴婢早在看到木兰那个贱婢来的时候，就悄悄在手掌里抹了辣椒油。而且奴婢下手极重，当下就把她的脸打破了，按说应该很严重才是，可是刚才看她，就只有一点点红肿而已。”

    听碧珏这么一说，叶绾筠也觉得有些奇怪。

    只听碧珏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由此看来，一定是二小姐给她用了什么治愈皮肤的特效药，只要我们……”接着，她露出一丝诡秘的笑容，没有再说下去。

    正说到这里，对面有个小丫鬟手捧着个瓦罐，匆匆往剪烛阁方向走去，还飘过来一股浓郁的药味。

    “碧珏，拦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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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换了男人

    只听碧珏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由此看来，一定是二小姐给她用了什么治愈皮肤的特效药，只要我们……”接着，她露出一丝诡秘的笑容，没有再说下去。

    正说到这里，对面有个小丫鬟手捧着个瓦罐，匆匆往剪烛阁方向走去，还飘过来一股浓郁的药味。

    “碧珏，拦住她！”见有小丫头往剪烛阁走去，叶绾筠马上吩咐拦住她。

    “你这瓦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碧珏趾高气扬地对那小丫头道，小丫头有些怯怯的不敢说。

    叶绾筠不耐烦跟她多废话，直接命人把瓦罐抢了过来。又见她右手紧紧攥着什么，拿过来一看，展开一看，原来是药方，上面写着“复颜汤”三个字。

    叶绾筠一看大喜，看到小丫头时，立刻敛去面上的喜色，连威逼带利诱地问她：“这到底是什么？只要你告诉本小姐，本小姐一定在姨娘面前给你好好美言，否则，哼！”

    小丫头低垂着的眼睛里划过一丝厌恶，抬头时却带着怯意，犹豫道：“这是三小姐给木兰姐姐配置的复颜汤，无论脸伤有多严重，只要连续喝这味汤药，短则数日，长则数月，一定能好。”

    她的脸有恢复的希望了？叶绾筠一阵狂喜，努力平复下激动的心情，对小丫头道：“这药方本小姐要了，还有这罐子汤药。”见她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不屑道，“至于对那边怎么交代，那就不是本小姐的事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叶绾筠就迫不及待地让人去叫了大夫来。

    等大夫看过药方，眼中精光大盛，赞道：“这真是个好方子啊，不知是哪位高人开的？若是小姐服用此药，相信不出数月，您脸上被金纹蜂蛰过的疤痕，就能尽数褪去。”

    虽然听着绾翎被夸，叶绾筠心里很不爽，但想到自己的脸能好，还是兴奋远大于嫉妒。紧接着，她又让大夫仔细检查了那个瓦罐里的汤药，果然是和方子上写的是一样的。

    “小姐，这可是从二小姐那边拿来的……”这时，只有碧瑶眼中透着担心，小心提醒道。

    可这会儿，叶绾筠正在兴头上，哪里听得进她的“泼冷水”？自然更不会记得，那次去偷九尾龙葵花，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了！

    碧珏更是对碧瑶翻了个白眼，这回可是她出的好主意，只要三小姐的容貌恢复了，那她可不就是第一大功臣么！

    剪烛阁里，月光透过霞影窗洒进绾翎的房间，使得原本清冷的床帐、桌椅间，也多了几分柔和。

    “怎么样？去通知过了吗？”房里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浅浅的光晕打在绾翎脸上，有种似真似幻的迷蒙。

    “孙大海知道碧珏要见他，兴奋地立刻就要往外跑，却没想到走到半路肚子疼，跑去茅房蹲半小时了。”夜寻嘴角带着一丝讥诮，“而那马忠早已垂涎碧珏美色，见孙大海去不了了，已经摸黑往我们安排的地点去了。”

    绾翎露出一分笑意，看了看滴漏，这里到外书房前的小道，大约要走一炷香的时间。

    “爹爹差不多也该回房休息了。”绾翎缓缓站起来，等岫凝去小厨房把金丝枣粥端来后，即端着宵夜往外书房慢慢走去。

    而此刻，外书房前的小道上，碧珏等的正是心焦。这个孙大海，昨儿不是刚在柴房里见过么，怎么今天就又迫不及待了，非要她在这个时候出来。但一想到孙大海宽阔的肩膀和有力的双臂，她又不禁心中一漾，竟有些焦急起来，真希望对方能快些来才好。

    正当她等得快不耐烦的时候，只觉得身后一个黑影压来，腰间就被人紧紧地箍住了，她只当是情哥哥来了，自然也没有任何反抗。

    “小美人，哥哥来了，大晚上的，一个人可是怕了！”马忠一上来就抱住了她，十分迫不及待，这丫头还真是不错，从后背看起来就身姿妖娆，当个丫鬟都可惜了。

    “什么人！？”当马忠一开口说话，碧珏就听出了不对。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突然听到有人大喝一声，瞬间数个明亮的灯笼，一下子照到他们身上！

    叶景城面色铁青地走了过来，看着两人，眼中几欲喷出火来，没有想到，叶府之中竟有人如此大胆，就在离他书房不远之处做这等见不得人之事！

    “爹爹，这是怎么了？”绾翎带着木兰，手中端着青瓷炖盅从樟树后盈盈转出，乍一看见眼前的情景，本能地询问出声，待看清楚后，立即羞红着脸扭过头去。

    碧珏自己都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呢，明明是孙大海约她来此私会的，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这人怎么就变成了马忠？而且怎么老爷、小姐突然都出现了！

    “老爷饶命啊！是这贱婢勾引奴才的，求老爷饶命！”还是马忠反应快，不顾身上衣衫凌乱，当即就跪下去拼命求饶。

    碧珏见他如此，气得浑身轻颤，偏又辩不出一句话来，感觉到肩头微凉，才发觉自己衣衫不整，在这种情形下十分可疑，周围又有这么多人看着，真是辩无可辩了。她这才吓得瘫软在地，跟着求饶起来。

    叶景城当即就要发落了这对狗男女，不过被绾翎阻止了。

    “爹爹，依女儿看，不如就饶了他们吧。”绾翎眼中目露怜悯，“这碧珏是妹妹身边的人，原本就该到配人的时候了，何况姨娘又怀着身子，就当是为未出生的孩子积些德罢。”

    这话的言下之意，既把部分责任推到了叶绾筠身上，该配人了却不配，婢女也是人，也有春心萌动寂寞难耐的时候，做下这种事也不能全怪她。何况缪氏又怀着孕，让叶景城听了不得不迟疑。

    “既然二小姐为你们求情，那就成全了你们。”叶景城沉吟了半晌，虽然仍旧余怒未消，不过终究是勉强点头同意了，“既然你们已然私定终身，那明日就过门吧。”说罢，他就一甩长袖走了。

    “多谢老爷！多谢小姐！”马忠愣了一下，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喜不自胜。没想到，他今晚占了这小娇娘的便宜，不但没被惩罚，还白捡了个媳妇！

    而碧珏却顿时白了脸，她也不算太笨，当她见到绾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隐约感觉到不对了，此刻更是直如五雷轰顶。

    原本，无论是孙大海还是马忠，对于她来说，都没有区别。她跟孙大海好，也不过就是看中了，他是缪姨娘田庄上的得力管事身份。而马忠虽然长相丑了些，但也算是个庄子里的大管事，跟了他也不算差。

    但是，关键是……碧珏一想到以后……面色更加苍白起来，全身几乎摇摇欲坠。

    “你娘子身子弱，还不赶紧扶回去好生照料？”绾翎的笑容在夜色下犹如幽冥地界的烛火，耀的人一身凉意。

    而马忠闻言，立即面带笑容地扶住了碧珏，边向绾翎道谢，边半强迫地把碧珏带走了。

    临睡前，绾翎躺在床上，背后舒服地靠着个长扁形棉麻药枕，隔着似梦似幻的纱帐，对夜寻吩咐道：“明天一早即通知城中各大药房，若是有人购买堕胎药，就开天价。”

    夜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并未有半分的迟疑，应承道：“是，属下遵命。”这点事，对他来说不算难。

    绾翎微微一笑，饮下一盏安神茶后，安然睡去。

    接下来的两天，很平静。只是缪姨娘仍旧不时地叫唤两声，仿佛那点儿积雪草，能让她不舒服一辈子似的，时不时地提醒叶景城，这可都是你女儿干的好事！

    而叶绾筠，则心情非常好，因为她脸上的疤痕开始变淡了。

    到第三天早上，绾翎正在房里洗漱，岫凝就快步走了进来，带着喜色道：“小姐，抓住了！”

    等绾翎带着叶景城来到大厨房时，却见碧珏全身是伤、鼻青脸肿的跪在那里。

    “爹爹，女儿听说，最近姨娘身子不适，就怀疑是不是安胎药出了问题。大厨房人多手杂的，许是有人动了手脚也未可知。我就派了人在这里日夜监守，没想到今天终于抓住此人了。”

    叶景城听后明显有了怒气，一脚踹向碧珏，口中骂道：“贱婢！上回饶了你们，竟然还敢动此恶念！”

    绾翎好像才看到碧珏一般，她一下子捂住嘴，又惊讶又怜悯道：“你怎么伤成这样？”又对一旁的婆子道，“此事爹爹还没发话，她到底还是三小姐身边的人，你们怎可下这么重的手？”

    此事又提醒了一遍叶景城，这是叶绾筠身边人，果然，他的脸色更差了。

    而一旁的婆子则连连辩道：“小姐您误会了，这可不是老婆子们动的手，咱们可是连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她。”

    “那她怎么会伤成这样？”绾翎疑惑地蹲下身去，双指利落地搭在碧珏手腕上，很快，她大惊失色道，“你这丫头已经怀孕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露出古怪的神情来。碧珏是三小姐身边的红人，在府里一向趾高气扬，尤其是在缪姨娘怀孕后，更是把眼睛长到了天上。

    要说她会嫁给马大管事，那也不奇怪，奇怪的是嫁得这么突然，而且毫无礼数可言。说白了，他俩所谓成亲，也只是换了个睡觉的炕罢了。

    关于其中的风言风语，众人自是多少有所耳闻的。但就算是她已经和马忠好了，才两天功夫，那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怀上了啊？！

    “难道是这丫头有了身子，所以想来偷姨娘的安胎药？”有人在一旁猜测道。

    又有人轻声道：“若只是想偷安胎药喝，那还是小的，该不会是想要动什么手脚吧？”

    碧珏越听，面色越白，她正要辩解，却听马忠和叶绾筠得到消息也过来了。

    “小姐，快救救奴婢啊！奴婢万万不敢害姨娘啊！只是想偷偷拿您的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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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没想到是个破鞋

    “小姐，快救救奴婢啊！奴婢只是想偷偷拿您的药去堕胎，万万不敢害姨娘啊！”

    碧珏一见凶神恶煞的马忠，就立刻害怕地向叶绾筠身边躲去，一边口中这般叫嚷着。此话一出，在场之人均面露震惊地朝叶绾筠看去！

    叶绾筠刚得到消息，听说碧珏被人在大厨房抓到了，这才匆匆赶来。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呢，就被这句话一下给打懵了。“你这死丫头，胡说什么？什么堕胎药？”

    绾翎也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你这丫头，意图对姨娘的汤药动手脚就已是大过，现在竟还想攀扯三小姐？”

    碧珏一听忙爬到叶绾筠脚下，哭着道：“三小姐你帮帮奴婢，奴婢是冤枉的，奴婢只是想把肚子里的孩子打下来……”

    “什么孩子？”叶绾筠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

    而马忠早已怒不可遏，原本以为白捡了一个美娇娘，却没想到是个破鞋！破鞋也就算了，肚子里竟然连孽种都有了，这让他如何忍得下来？

    “你个贱货，还敢来这里丢老子的脸？本来想着让你打掉遮掩一下也就算了，就当老子倒霉，可没想到你还不肯！”马忠上前一步就踹到碧珏身上，十分暴虐粗鲁。

    碧珏惨叫一声，仍兀自争辩道：“我没有不肯!我跑遍了全城都没有买到，不知道为什么红花价格突然提高了几十倍不止……”

    “原来是这丫头不守妇道才被打的啊……”看到这一幕，旁人岂还有猜不到的，都纷纷议论出声，对碧珏抱以十二万分的鄙夷和不屑。

    绾翎眼底深处闪过一道嗜血的光芒，一个小小的蠢丫头，也敢对我身边的人动手？

    碧珏怀着前任相好的孩子，嫁给马忠，被发现后又怎么可能讨的了好？从碧珏被人抓住偷情，嫁错情郎，想私下堕胎却又买不到堕胎药，一步步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就在现场乱作一团的时候，绾翎怀着疑惑，对叶景城道：“爹爹，方才这丫头，说是为了堕胎才来偷妹妹的药，可是，妹妹的药又怎么可能……”

    叶景城早就被气得脑仁都疼起来了，此时听得绾翎那语意未尽的最后几个字，就朝叶绾筠深深看了过去。

    “什么？妹妹，你怎么把这种药放在姨娘的药旁边熬？”绾翎看着那两个还在冒着热气的药罐，皱了皱眉道。

    叶绾筠看着正哭哭啼啼向自己求助的碧珏，感觉一阵厌烦，只觉得自己的脸面都被她丢光了。不但如此，而且还把事情扯到她身上来了。

    此刻听绾翎这么说，她一抽身从碧珏身边绕开，怒道：“我这药怎么了？难不成这大厨房，我还用不得了？”不过她话虽如此，却也隐约感到不对劲了，毕竟这药的方子，就是从木兰那边抢来的。

    “妹妹，你这药当然没问题，至于厨房，你也用得，但是，问题是……”绾翎故意说了一半顿住，她当然不会让那药有什么问题了，不然到时扯出她来，总是不好。

    “来人哪，把这两人都赶出去，从此以后再不许踏进叶府半步。”叶景城现在的注意力都被转移到了汤药的问题上，毕竟是子嗣要紧。看碧珏和马忠还在骂骂咧咧、哭哭啼啼，他就不耐烦了，先着人发落了这两人。

    这时，缪姨娘装模作样地扶着腰来了，正好听到这句话，她面色一变。碧珏倒还罢了，可这马忠曾经是她庄子上的得力管事，虽然她手上的田产庄子全都被收回了，可现在她肚子里有了货，相信很快就能把那些财产全部收回来，这马忠可是大有用处的！

    但她刚张了张嘴，却很快就闭上了，她现在的位置也还不稳定，不能又让叶景城不快。她眼珠子一转，不再去管那两个哭天抢地被拖走的人，索性转了话题，对绾翎道：“方才二小姐说的是什么意思？三小姐的药有何不妥？”

    绾翎并不理会她，径自对叶景城道：“爹爹，妹妹的药里有一味药材，叫做寒针叶，与积雪草功效相似，但是更为霸道，具有极强的活血性。这药在熬制的过程中，寒针叶的药力也会被挥发出来，而姨娘的安胎药就紧挨在旁边。”

    活血？这两字一出，叶绾筠和缪氏都惊在当场。谁都知道，活血药即相当于堕胎药，难怪碧珏要来偷这汤药！

    而叶景城则沉思了起来，缓缓开口道：“这么说来，缪氏你这两天肚子不舒服，并非什么积雪草的缘故，而是这寒针叶了！”

    如此一来，不但为绾翎洗白了，还祸水东引，一切都成了叶绾筠的“大意和无知”。

    “三小姐，你熬这汤药是做什么的？”缪氏强压住内心的不安，抢在叶景城之前开口问道，“又怎么会有寒针叶这种东西，莫非是有人害你？”

    叶绾筠牙齿咬得“咯咯”响，但她却什么都不能说，难不成又要告诉叶景城，她为了一己私利，擅自抢了绾翎身边丫鬟的药方？何况这要是说出来，保不齐还让人以为，她为了自己的容貌，连姨娘的身子都不顾了。

    “姨娘怎么老觉着有人要害你或者妹妹呢？”绾翎笑着问道，“我倒常听说有个词叫作，以己之心度人之腹。”

    “这是大夫给我开的治疗脸伤的药。”叶绾筠压抑着心头的怒火，暗暗想着，为什么当初找那个大夫来检查药方的时候，没有人告诉她这事？而碧珏这个贱婢，看来她早就知道了，否则也不会来偷她的药！

    看着她青白交加的脸，绾翎向她报以浅浅的微笑，说不出的柔和与纯真，细看又觉那柔和之下，隐藏着无数尖锐的刀锋，似乎稍一走近就会被切割得体无完肤！

    怎么样？明明知道一切，却不能说出来的滋味，是不是很好？就算知道是我设计的，你们母女也只能受下。

    叶景城看了眼叶绾筠的脸，似乎是好了些了，但是他眼中却看不到半点喜色。对于这个女儿，他早已失望，而今看来，更是又无知又自私，再没值得他关心之处。

    “以后你再熬药，跟缪氏的汤药错开来，不要再有事了，回头再疑心到别人身上。”叶景城现在口口声声“缪氏”，已是非常不给情面。

    待他走后，缪氏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成毒汁，一滴滴倾泻下来，她原本“艰难”扶着腰的手，此刻也垂了下来，看着绾翎，一字一字道：“二小姐好手段！”

    “多谢姨娘夸赞。”绾翎毫不客气地应承下来，轻轻抚了抚荷叶绣栀子花宽边长袖，转身也欲离去，经过叶绾筠身边时，笑道，“不管怎样，妹妹的脸是好很多了，相信很快就能再度变得娇美动人了。”

    霸道的活血草，配上她特别配置的各种药材，自然对蜂毒有奇效，不过长期服用么……也就是可能影响生育罢了。关于这点，即便是普通的大夫也能看出来，只不过，叶三小姐恢复容貌心切，只要能让她的脸变好，谁还会自找麻烦去提醒她呢？

    经过方才的事，叶绾筠当然已经知道这个问题了。不过，依她的性子，要让她放弃用药，永远顶着一张丑陋的脸，怎么选择，还真是不好说。

    经此一事，缪氏在叶景城心里的形象再次丑化，即便是有肚子做筹码，也无济于事，而且还损失了一员储备干事。而叶绾筠不但被责骂，还失去了身边最得力的爪牙。

    至于那个亲手伤了木兰的碧珏，依她如今的境地，怕是非一个“惨”字了得！看她今天鼻青脸肿的样子，马忠显然下手不轻，这回又因为她的缘故，害得两人都被赶出府去，祸害了马忠的“大好前程”，能饶得了她就怪了！

    “小姐，这两天三小姐依旧服用那汤药。”木兰神色复杂地帮绾翎捏着肩膀，心中有些无法理解，有什么会比将来生不了孩子更可怕的呢？

    绾翎却丝毫没有意外之色，她正惬意地闭目养神，过了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晦暗不明道：“生不了孩子又怎样，肚子上绑点东西，外面看起来也是一样的。”

    木兰一惊，不敢相信道：“小姐您的意思是说，缪姨娘是……假怀孕？！”

    “那天在绮春堂我就觉得不对了，后来看她虽然故作虚弱来诋毁我，可是看她那气色，根本就不像动了胎气的样子。”

    绾翎让人在缪氏的药里偷偷放了积雪草，又故意让缪氏的人发现，这才引出接下来的事。可叶绾筠的药里的确是有活血药的，也的确会影响到缪氏的安胎药，可她喝了为何一点事都没有？

    由此，绾翎才确信，缪氏的肚子，十有八九是假装的！既然如此，那就好办多了。否则，要对付一个无辜的小生命，她还真有一丝恻隐之心。

    木兰仔细想了想，她虽不懂这些，但是既然小姐这么说了，那就肯定没错的，恨声道：“这个可恶的女人，她瞒得了一时，怎么瞒得了……”她说着突然想到什么，瞪大了眼睛，“缪氏该不会是想在最后瞒不住的时候，假借流产，把恶名栽赃给小姐吧？”

    “你觉得我会给她这个机会吗？”绾翎笑盈盈地睁开眼睛，抬起头来，轻柔的嗓音中夹杂着丝丝寒意。

    木兰微惊之下，也是会心一笑，小姐可比当年的夫人厉害多了，她们再也不用害怕那些阴谋诡计！

    “把我的针线匣子找出来，我要给爹爹做个荷包。”绾翎从锦榻上坐了起来，明亮的眸子眨了眨，似有一道精光闪过。

    “这非年非节的，小姐您怎么想到给老爷做荷包啊？”木兰把针线匣子找出来后，翻捡了一下发现丝线的品种好少，“要不我去找菡小姐借一下吧，菡小姐虽然也不大做绣活，不过被太夫人逼着也时常会拿出来练练手。”

    想到那个丝毫没有大家闺秀自觉的小姑姑，绾翎笑着点了点头。

    不多时，木兰就回来了，不过手上却没有拿东西，反而脸色有些怪异。

    “怎么了？”绾翎撇头看了她一眼，问道。

    木兰看了看屋里没人，才走上来对绾翎附耳道：“刚才我去菡小姐院里，遇到了木棉，她手里捧着个匣子，正要出去，眼底却有几分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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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小小庶女，狐假虎威

    见绾翎也露出疑惑来，木兰补充道：“我也觉着奇怪，就问她干什么去，木棉却吱吱呜呜的。我就等她走后，悄悄问了下边上的一个小丫鬟，她说最近木棉老往外走呢，似乎都是拿着首饰出去的，回来就没有了，感觉像是到当铺去了。”

    绾翎坐了起来，木棉是叶景菡身边的大丫鬟，没有吩咐是绝并不会私自胡作非为的。而叶景菡根本不是普通的闺阁小姐，即便做出点什么来也不奇怪，但是她一个大小姐何至于要去当铺？她很缺钱吗？

    “这几天多关注一下那边。”绾翎突然想起，她刚来叶府的时候，叶景菡在半夜想要爬树翻墙出去的事。怎么说，两人的关系也还算不错，她也不想这个单纯的小姑姑出什么事。

    正当绾翎心中隐隐有些担忧的时候，叶景菡见到木棉回来了，兴冲冲地问她：“怎么样，那条东珠链子换了多少银子？”

    木棉有些不情不愿地拿出怀里的银子，劝道：“小姐，您还真打算一直这么下去？这两个月，您都当了多少首饰了？”

    叶景菡眉间也闪过一丝担忧，不过立刻又不耐道：“你不要说了，我既然说了帮他，就一定帮到底。首饰而已，反正我也不在乎这些。”

    木樨这时正好端了茶进来，刚想开口，被叶景菡阻止道：“你们都别劝我了，我不会信的。”

    “明天掩护我出去一趟，他很快就又要走了，这回我一定要去送他。”叶景菡把银子放好，一向张扬的眉宇间却也有着一丝暗沉，她虽然不信那些话，可多少也忍不住有些担心。

    第二天午后，从叶府后门悄悄驶出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夫赶着往东边闹市区驶去。

    “跟上！”绾翎看着前面的马车已驶出一段距离，放下帘子，沉声道。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看着外面的街景店铺，绾翎感觉越来越不对，这附近多是一些酒楼客栈，既没有胭脂铺，也没有锦缎庄，叶景菡来这里干什么？

    再看不远处，好熟悉的感觉，那不是玉横楼还是哪儿？眼看着叶景菡的马车就要往玉横楼而去，绾翎心里的疑惑越发重了起来。

    “吁——”就在这时，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由于惯性的缘故，还差点把绾翎震的摔倒。

    “怎么回事！”木兰俏脸一板，扶住绾翎后，掀开帘子对马夫斥责道。

    马夫手中紧紧握着缰绳，也是吓了一跳，结巴道：“小姐，对面拐角处正好也有辆马车驶过来，差点跟咱们的车撞上。”

    绾翎皱了皱眉，这是个比较繁忙的路段，因为道路两旁有很多小摊贩，再加上酒楼门口大多停着客人的马车，因此把道路挤得略有些狭小。

    前面那个路口又正好停着一辆很高大的豪华马车，视线就有些被遮挡了，有车突然从那边出来，速度还这么快，确实容易出事。

    “是谁这么不开眼？竟敢挡了我家小姐的路？”没想到，绾翎他们还没追究对方的过错，那边却先发难了。只见对面的车夫从马上跳了下来，双手叉腰，极其嚣张。

    奴才能这么不可一世，毫无礼仪可言，可见主子也不是个好的。绾翎挑了挑眉，来这儿的多是城里的一些有头脸的人，闹开了倒也不好。不过，对方如此嚣张，她倒要看看是什么人！

    “明明是你们的马车撞了我们，不赔礼道歉也就算了，竟还恶人先告状？你们也太不讲理了！”木兰下车后，毫不示弱地回敬对方。

    这时，对面下来一个身着丝绸罩衣，流彩妆花马面裙的丫鬟，相貌倒是还算俏丽，只是满面骄矜，看了眼绾翎的马车，鄙夷道：“一看就是穷酸的，可知道我家小姐是谁？竟也敢如此无礼！”

    “哦？我倒还真是不知哪家的小姐，如此高贵端雅。”绾翎掀开帘子，露出一张白玉面庞，弯弯的眉眼令人眼前一亮，素雅的服饰全不能遮挡她本身所散发的华贵气息。

    她本不想与这半路冒出来的无理之人计较，毕竟叶景菡那边的事还没弄清楚，这眼下看来，她不想计较，人家可没打算善罢甘休呢。

    听出绾翎口气里的嘲讽，对面马车中伸出一只纤纤玉手，猛然将帘子掀开，只见是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先是瞟了眼绾翎的马车，眼中露出鄙夷，看到绾翎的时候，微微一愣，随即涌现出嫉妒与恼火，厉声喝道：“看你这车马和穿着，分明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竟然也敢与我一争高下，还不快给本小姐让开！”

    “小姐，这位是叶巡抚家的嫡出二小姐呢。”这时，边上有个婆子认出了绾翎，悄悄地对她道。

    那女子愣了一下，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毫无一丝心虚之色，大声道：“那又怎么样？本小姐的舅舅还是堂堂勇毅侯呢！”说完，满脸的骄傲。

    这时周围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听她这么一说，纷纷露出敬畏的神情。难怪这位小姐敢如此张扬，原来人家是有资本的，与之相比，就算是巡抚千金，确实也不算什么了。

    看到众人如此反应，那女子露出得意的笑容，但绾翎却笑了起来，勾起的嘴角虽然明媚妍丽，却是道不尽的鄙夷和轻视。

    原来面前之人是新任知州韩少霖的女儿，只见她一身玫红洒金绣缠枝紫藤长裙，胸口一枚硕大的南珠琉璃项圈，鬓发上簪着数支赤金镶宝的簪子，看起来倒是华贵非常，但却也失之于这通身的富贵，既没有大家闺秀的大方矜持，更是活生生被那珠光宝气掩盖了少女的青春靓丽。

    再瞧这无礼的做派与市井气质，怕是韩少霖的庶女韩佩柔无疑了。毕竟是接任父亲的官员，又同在锦州，保不齐将来会有交集，所以对韩家的大致情况，绾翎早就私下了解过了。

    “原来是韩小姐，没想到竟然有幸在这儿与您巧遇。”绾翎稍稍掩了掩嘴角，故作疑惑道，“只是据我所知，勇毅侯为人刚直，待百姓亲厚，韩小姐您今日的作为怕是与家风不太相符呢？”

    韩佩柔怒目圆睁，怒道：“你竟敢妄议勇毅侯？信不信我告诉舅舅，让你爹连个小小巡抚都做不成！”

    这话可真是嚣张狂妄到了极点，堂堂一省巡抚，那是要经过皇上金口玉言，宰相批复，众阁老大臣共同决议，方能定下的。不要说是一个小小知州的话，就是勇毅侯出面又能如何？

    绾翎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反问道：“听韩小姐的意思，原来我兰若皇城之律法竟是形同虚设，官员做不做得成竟是要看一人之言？何况，若是照您所说，勇毅侯竟是如此视律法为无物之人？难不成，勇毅侯竟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

    这一顶顶大帽子空下来，韩佩柔哪里还有还击之力，只能强自辩道：“本小姐哪里有这个意思？你不要血口喷人！”

    却没想到绾翎却突然显出懊恼之色，带着悔意道：“刚才还真是我的不是了，怎么能这么妄自揣测韩小姐的意思呢！”

    “知道错了就好……”韩佩柔听了立刻得意起来，不过她话还没说完，就听绾翎继续道。

    “韩小姐平日，虽说也会跟着嫡母出门走亲访友，但即便是韩夫人，毕竟不是侯府老夫人的嫡女，怕是也很难见到侯爷，更何况是你呢？平日既然连面也见不到的，勇毅侯的名声又岂能因韩小姐的作为而有所改变？”

    这话乍一听来似乎有些拗口，但略一细想，也就明白了。这韩佩柔不过是韩家的庶女，而韩夫人更是勇毅侯的庶妹。这么一算，她韩佩柔跟勇毅侯那是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而越是大家族里，越是嫡庶分明，这亲戚关系扯得不可谓不远。

    最好笑的是，她还仗着勇毅侯来狐假虎威！在场围观的人也不禁露出鄙夷之色来。

    韩佩柔生平最恨的就是被人说她是庶出，因此平日出门都是打扮得极尽华贵，好让人看不出来。没想到今天被绾翎一下子就点了出来，而且还被这么多人看笑话！

    可这又恰恰是事实，容不得她反驳，她满脸通红憋了半晌，才冒出一句：“庶出怎么了？我姨娘可比夫人要受宠多了！”否则她也不能有这么多华贵首饰和锦缎衣衫了。

    这句话一出，人群中可炸了锅了，连她身边的丫鬟都白了脸。

    以色事人也就算了，这话听起来还隐约带着三分自豪感，更重要的是，这言语中还透露出一个重要信息来，那就是，韩大人宠妾灭妻！

    绾翎暗道一声：愚不可及！她已经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转身上了马车就吩咐车夫继续赶路。

    车夫露出一丝为难之色，面前这马车正好横亘在路中央，对方要是不挪开，他们还真过不去。

    韩佩柔此时也转过弯来了，她自觉受了侮辱，且是上了绾翎的当，才跳进坑里说了那句话的，一怒之下也上了马车，对车夫道：“我们就在这里，看他们怎么过去！”

    “小姐……”还真是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木兰皱着眉看向绾翎，询问她该如何是好。

    “他们不是不走么？”绾翎摇了摇头，笑得云淡风轻，随手从袖子里拿出一根寸许长的银针来，“把这根针扎入马脖子右耳下方的三寸之处。”

    木兰一喜，接过银针，手中运力，正要不动声色地将银针射出去，却在她动手之前，韩佩柔的马儿就一声长嘶，猛然扭头向后狂奔起来。

    耳边立刻就传来韩佩柔的惊恐尖叫，还有周围看热闹之人的纷杂奔跑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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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不许叫别人哥哥

    木兰尚未动手，不知怎的，韩佩柔的马车就突然失控一般狂奔起来。

    一路横冲直撞，掀翻了路边不少商贩的铺子，有人来不及躲闪的甚至还因此受了伤。而且，有些停在路边的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马车，也被连累到了。

    大街上只听韩佩柔一声声尖利的惨叫，撕扯着众人的耳膜。因他们刚才都没有准备好，谁也没预料到马车会突然失控，就连车夫都没办法控制住马儿的疯狂躁动。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韩佩柔的马车，就在前面一条街上撞到墙上，翻了过来，而她更是从车内颠了出来。

    鬓发散乱、鼻青眼肿都还是轻的，重要的是，围观的许多人无一人露出同情之色，反而极尽鄙夷和嘲讽。更有甚者，不知从哪还飞出来几个臭鸡蛋，直接扔到了韩佩柔脸上！

    “谁？是谁干的！本小姐一定不会放过你们！”韩佩柔气得已然扭曲的脸，还有那几乎要被扯破的声线，此刻在人们的眼中，都是那样的丑陋不堪。

    “看来，这位韩小姐很快就要在锦州扬名了，如此纵容马车在闹市区横冲直撞，就连韩知州的名声也要被连累。”木兰“嗤嗤”一笑，就吩咐车夫继续赶路，转头对绾翎笑道，“她还应该谢谢小姐呢，就不知道回去之后会不会被嫡母训诫。”

    绾翎心中也是痛快，她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看不起这种人。真有雄厚的资本，嚣张一点也就算了，可像韩佩柔这种，不过是个小小的庶女，还如此看不清自己的定位，没有半点自知之明，早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过说来也怪，木兰你有没有发现，刚才我们一路走来，有很多看起来颇为富丽的马车，都往相反方向而去。”绾翎想起刚才，韩佩柔好像也是跟那些马车一个方向，看起来好像是要出城。

    木兰想了想，也道：“是啊，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不知是要去干什么。”

    “那是因为皇上近来龙体欠佳，三皇子殿下至孝，特意不辞辛劳从京城赶来，欲于九月初三这天在普济寺为天子祈福。”眼前人影一闪，颜离突然出现在面前，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黑色长衫勾勒出不屑的弧度。

    木兰现在已经很是自觉，她只微微一愣就掀帘而出，发现车夫已然不见，换成了一个眼生的护卫。

    绾翎倒是没听说过这个消息，看来自己是有些忽略“国家大事”了……

    锦州普济寺因开国皇帝之故名扬天下，更胜京城佛光寺，九月初三是普济寺一年一度的佛庆盛典，每年的这一天都会有很多达官贵人聚于寺内。想必韩佩柔也是去普济寺的，毕竟那天要在寺院内预定个厢房是很难的，很多人都会提前几天过去。

    她若有所悟道：“难怪，那些人都是奔着三皇子去的。”

    兰若皇朝三皇子颜慕麒，皇贵妃所出，是皇上最宠爱最器重的皇子，没有之一。他不仅在士林、朝野中的名声都极好，而且传说长得貌赛潘安、神似宋玉，难得的是还温文尔雅，只要他浅浅一个笑容，京城无数名媛佳丽甘愿为之身死无悔。

    “怎么？你也想去看看三皇兄的天神之颜？”见她一副深思的样子，颜离心中生出浓重的不快来，说出的话更是带着化不开的嘲讽。

    “你以为人人都是花痴吗？莫说我没见过那什么三皇子，便是见了又如何，难不成你就认定，我也跟其他人一样，那般浅薄，见了美男子就挪不动步子了？”绾翎听着有些不舒服，语气便冲了起来。不过，当她抬起眼来，看向颜离——

    只见他狭长微挑的凤眸，如夜空、如海底般深邃，令人见之沉沦。漆黑如缎的长发仅用一根发带束在脑后，有几根零乱的发丝从他的脖子两旁垂下来，轻轻随风舞着，薄薄的唇轻抿，嘴角微微扬起，勾勒出一丝讽意，却偏又那般的俊美无双，仿若天神下凡。

    绾翎灿若星子的眸光里，此刻竟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痴意来。不得不说，面前这个男人，即便是见过多次，此时近距离看来，仍是能令人为之一窒。

    但在民间，睿王颜离的名声，多是疆场上厮杀的冷血无情，坑埋无辜战俘的辣手残暴，在士林之中更是不为人所喜。据说，就连皇上也并不喜爱这个儿子，封他为王，不过是要利用他的战将才能罢了。

    如此，又怎能与谪仙般的三皇子相提并论呢？若是有柔弱少女听说睿王驾临，怕是害怕得跑都来不及。

    “看来，绾翎还是与众不同的，你并非不会为美男子所动，只是眼界更高，眼光更独到罢了！”颜离看出她眼中飞逝而过的迷恋，心情突然就雀跃起来，拐着弯地自夸起来。

    “你……”

    眼看着绾翎要恼羞成怒，颜离突然道：“刚才我让寒萧扔的那几个臭鸡蛋怎么样？是不是很准？”

    绾翎一愣，这才知道，那些臭鸡蛋原来竟是颜离让人扔的。“这么说来，也是你让韩佩柔的马车失控出丑的咯？”

    想起韩佩柔那狼狈模样，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此刻的她卸去了镇日的防备，与满身的盔甲，眸子黑白分明不见半分算计，白里透红嫩如花瓣的小脸上，满是天真烂漫，就像一个普通的十四岁的少女。

    颜离看得不禁有些发愣，凤眸里闪过一道异色，他猛然掀开车帘，冷声道：“再去找些臭鸡蛋，给那位韩小姐尝尝。”

    绾翎：“……”

    很快，马车就停在了玉横楼的后门处。

    绾翎今天是换了装束出来的，只一身普通的素色暗纹妆花薄衫，一条菱叶翠荷裙，头上簪了几点珍珠绢花，十分素净，也正因此，方才才会被韩佩柔那种以貌取人的人看轻了去。

    不过也正是经过刚才的事，她也才发现即便是自己换了装束打扮，还是有可能会被人认出来。但要是戴着面纱的话，目标又太大，若是被叶景菡发现，毕竟是时常见面的人，还是可能会被认出来。

    “王爷，您可是玉横楼的常客，不知道介不介意帮我一个忙？”绾翎眸子一转，笑盈盈地对颜离道。

    颜离双手环抱，慵懒地靠在马车上，眼睛半眯着看着她，这只小狐狸，肯定又不打好主意。不过，反正也没事，他倒不介意陪她疯一会儿。

    “说。”

    如此高贵冷艳的姿态，让绾翎很不爽，不过想到要请他帮忙，也就不说什么了。

    她让木兰拿出一只小药箱，对着铜镜在自己脸上抹了一些药粉，擦了一些特殊胭脂，不一会儿就好了。只见她转过头来，对颜离笑着道：“哥哥，咱们进去吧？”

    哥哥？颜离差点没绷住，看着面前这张平庸到极点的脸，若不是她的眸子依然晶晶发亮，还真是认不出来。只是，那笑容却格外灿烂，那一声娇糯糯的“哥哥”，直让他心中一漾。

    原来她是要易容之后借助他的身份，掩护自己，好去玉横楼内追查叶景菡的事。

    不过，颜离突然想到一件事，她似乎不止对他一个人这么叫过。想到这里，他眼睛微微眯起，凑到绾翎耳边道：“以后除了你亲哥，不许叫别人哥哥。”

    这人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了和她讨价还价，不过绾翎想了想，也就点头答应了：“没问题。”

    “木兰，你在外面等我。”绾翎跳下车，站在那里，朴素的装束，再配上一张完全不同的脸，即便是极为熟悉的人怕是也认不出来了。

    “哥哥，你先请吧！”绾翎跟在颜离后面，光明正大地从玉横楼正门走了进去。

    门口的姑娘看到他们两人，都愣了一下。前面的这位公子，眉宇之间自有一股难以言说的英气，瘦削却刚毅的脸庞，粗黑挺拨的浓眉，棱角分明的薄唇，无一不比例匀称精致，完美不可挑剔，透着股与生俱来的王者的高贵气质。

    可为何后面这位姑娘，看起来如此……丑倒也算不上，但和这位公子比起来，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难道是跟着伺候的丫头？可哪有逛青楼还带着丫头的？

    “哎哟，这位爷……”一个穿透明粉红纱芍药长裙的姑娘，当先迎了上来，不过她刚想靠近颜离献殷勤，却突然全身一抖，一股冰冷之气猛然间袭来，让她顿住了脚步。

    “娘子，我们走快些，你不是有事要找舞怜姑娘嘛？”颜离突然对着绾翎柔声道，脉脉含情的双眸仿佛能渗出蜜来，相信任何女子看到都会受不了诱惑。

    绾翎却觉得浑身一寒，她一咬牙，真想一口咬到颜离身上，两人明明说好兄妹相称的，现在突然来这么一下，她还不能反驳！只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含糊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这两个人是夫妻？两旁的人都惊呆了。

    而颜离却旁若无人地拉起绾翎，向里面走去。

    “姑娘，爷可是对这位叶姑娘越来越上心了，您……”二楼的幔布处，绿漪含着隐隐担忧的眼神，对一旁那个倾城绝色的女子道。

    舞怜那张艳若桃李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眼中雾蒙蒙的似笼了一层霜雪，仿佛遮住了所有心事。只见她红唇轻启，缓缓道：“爷的事岂容你我随意猜测，你忘记慕青那丫头的下场了？”

    绿漪闻言一凛，不再说话。

    天字一号的贵宾房里，颜离独自一人坐着，修长的手拿着官窑冰裂纹茶盏，静静品着天山白松，浅浅的雾气弥漫到空中。

    就在隔壁，叶景菡与一白衣男子相对而坐，女子绯红的脸颊上是显而易见的欢喜，笑容里夹杂着浅浅的羞涩，更多的则是再见情郎的悸动。

    “真名士，自风流！”白衣男子豪迈地说道，语气里的自豪与大气，以及那举手投足间的名仕之风，的确容易令人为之折服。

    绾翎躲在暗室里，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一切，当那白衣男子转过身来的时候，她面色顿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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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骗财骗色

    当那白衣男子转过身来的时候，绾翎的面色顿时变了。叶景菡怎么会跟这个人在一起？

    这个人绾翎认识，正是上届乡试解元苏正阳，长得倒也还算一表人才，可惜给她的印象却极差。

    说来也巧，绾翎第一次见那苏正阳，正是那次去寻仙峰找千金藤的时候。那次与叶竣遥及其一众学友们巧遇，苏正阳就在其中。

    因都是年轻男子，绾翎并没有细看，何况在场的叶竣遥、林与之等人都十分出众，那苏正阳并不显得十分突出。但他最与众不同之处，便在于那一身的落拓不羁，一身白衣站于峰顶，尚有几分飘逸之感。

    不过当时绾翎急于寻药，并未都留心，真正注意到此人，是在叶府。那次叶景城邀了锦州的学政大人到府上，有几位学子顺道来叶府拜谒了一下。

    “阳大哥，你过几天又要走了吗？”耳边传来叶景菡充满了不舍的声音，鬓边的一支素银流苏簪子晃动之下，点染出些许寂寥的光晕。

    只见苏正阳背对着户，阳光从雕花窗棂中照进来，明亮的光线被切割成一个个的格子，落在他的侧脸上，窗框打出的阴影使得他本就立体的五官，越发生动飞扬起来。

    “好男儿志在四方，菡儿等我，待我他日功成名就，必不负你！”

    这两句烂俗到令人不忍吐槽的话，简直就是戏文里，渣男骗取单纯女子的经典台词，绾翎在后面听得直恶心。

    可是叶景菡却不这么想，原先有人告诉她，说苏正阳为人不正的话，在此刻心里些微的疑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阳大哥。”叶景菡含情脉脉地看着苏正阳，不过当对方想要抱住她的时候，她却微微侧了过去，“阳大哥，菡儿一心等你，只盼着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地同你在一起。”

    绾翎心头稍安，看来叶景菡虽然不同一般女子的矜持，但在这方面倒是还算有分寸，应当没有吃什么亏才是。

    但那苏正阳眼中却明显闪过一抹不快，转眼又半开玩笑着道：“我还当菡儿与那些庸脂俗粉并不相同，并不在意迂腐的礼教和所谓男女大防呢。”

    见叶景菡脸上有一丝难堪，苏正阳才“哈哈”一笑，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将刚才的话题掩了过去，很快又转移话题道：“我此去柳州，怕是要不少盘缠……”

    听到这里，绾翎就知道，叶景菡为什么要典当了。身为叶府的小姐，平日的吃穿用度当然是不愁的，但是又没什么需要现银花销的，所以要说现银还真是不会很多。

    看来，叶景菡典当的银子都给了这个苏正阳。果然，见她很快就从身上拿出几张银票，和一只装着碎银子的荷包，都给了苏正阳。

    “阳大哥，菡儿还是舍不得你。”叶景菡把银子给他后，不舍又迟疑道，“还有，你以后能否不要住在青楼了，对你的名声怕是不好。”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不想苏正阳爽朗一笑，一手揽住叶景菡的肩道，“时不闻秦少游，柳三变，均于花街柳巷悠游，名扬千古的代表词作均由此而来，只有世俗庸凡之辈，才会因此而看轻他们。真正磊落之人，又何须拘于此等小节？”

    这个苏正阳，还真是能说！绾翎暗暗冷笑不已，以落拓不羁的风流才子形象，来掩饰自己龌龊猥琐的内心，还自比秦观、柳永，你也配！

    不过绾翎却也不得不承认，像苏正阳这种类型，对于足不出户的深闺小姐来说，的确是有一定吸引力的。何况叶景菡本就不是循规蹈矩的主儿，也就更容易上当受骗了。

    果然，苏正阳此言一出，叶景菡就一句都不说了，生怕落了俗套，也跟那等“世俗之人”一样，会被情郎看不起。而且眼睛里还透出崇拜之色，尽是对情郎的仰慕。

    多日不见，此人的嘴脸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那天在叶府，绾翎在后院花园里“巧遇”苏正阳，他声称自己出恭时不慎迷路，误入后院，不但没有半分尴尬，反而一副光明磊落的不羁姿态。

    虽然苏正阳的演技很好，但绾翎还是本能地产生了一股厌烦感。不管怎么说，他是到别人家里做客，遇见女眷不但不知避讳，反而主动攀谈，一味展现自己。就算他不将俗世之见放在眼里，别人还需要名节呢！

    如果说当时苏正阳的行为，还能勉强算作无意之举，但现在看来，他和叶景菡是早就认识的，焉知他那次是否特意去找叶景菡的？可他一边去找“心上人”，一边与其他姑娘搭讪，足见其恶劣。

    不过当时，他还并未被绾翎真正地列入黑名单里，直到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才让绾翎发现此人的丑恶真面目。

    正当绾翎回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叶景菡又跟苏正阳好一番互诉衷肠，直到丫鬟木棉来催促，她才恋恋不舍地告别离去。

    “偷窥的感觉如何？”绾翎正要继续观察，耳边突然一热，成熟男子的火热气息盈满颈间。

    绾翎退开两步，弯弯如柳叶的细眉轻蹙，原本妩媚生春的桃花眸子带着一丝晦色，答道：“甚好。”

    “哼，要不是看在她是巡抚大人的亲妹妹，又还有些钱财，她以为本公子还愿意敷衍她不成？”这时，墙那边传来一声冷哼，还有女子的轻吟声。

    绾翎一听，顿时气血上涌，这苏正阳果然不是个好东西！一定要揭穿他的真面目，让他身败名裂！

    再从洞口处看过去，只见苏正阳正闲散地靠在大背椅上，一手搂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一手举着酒杯，嘴角扬起，笑容嘲讽不屑：“都跟了本公子了，还自命清高，装什么纯情！”说着摸了那女子一把，暧昧道，“哪里比得上我的小凤仙啊！”

    两人说着就动手动脚起来，接下来显然不是什么值得欣赏的内容，绾翎脸色铁青地把挂画放了下来，退开几步，恨声道：“真该让景菡看看他的真面目！”

    “欺骗者固然可恶，可若是有脑子的，哪里会这么轻易就上当。”绾翎正怒着呢，却听颜离在一边说风凉话，瞬间让她把火气转移到了他身上。

    “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绾翎脱口而出，说完了才发觉，自己现在面对的可不是苏正阳，而是杀人不眨眼的睿王啊！

    不过说也说了，面前这个确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嘛……绾翎在心里默默为自己辩解了几句，但到底是有些心虚，脚步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为了掩饰情绪，不想让颜离看出来她的怯意，她又微微抬了抬下巴，尖尖的下颔勾出一丝傲色。

    果然，她此话一出，颜离的凤眸就微微眯了起来，薄薄的唇抿着，嘴角又似乎有些上翘，似笑非笑，似怒非怒，但那满身的寒意中透出的危险气息，瞬间就发散开来。

    “的确，天下男人一般黑。”颜离说着，上前一步就靠了过来。

    绾翎顺势往后退，不过后退了两步才发现，自己背后已然是墙。颜离紧跟着欺上前来，双臂一撑，一下就把她压在了墙上，围在双臂之间。

    因为贴着墙壁，隔壁的动静就越发大起来，男人的粗喘声、女人的细细娇吟，几乎是声声入耳。而两人此时的动作又格外的暧昧，看着面前跟自己贴得极近的脸，绾翎的心跳突然就快了起来。

    “王爷，我……”绾翎刚想犹豫着道歉，却没有机会了。

    “女人，是你逼我的。”颜离说着就把头压了下来，准确无误地攫住怀中女子的红唇，一下子将她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间。

    虽然绾翎早就被他占过便宜，但是此刻二人双唇相触的那一刹那，她还是感觉脑中一阵轰鸣。前世今生，就算两辈子加起来，她也没跟这么帅的男人谈过恋爱。如果此刻她不是被强吻的话，那感觉一定很美妙。

    “你放开……”绾翎好不容易挣扎着扭过头说了半句话，又很快被颜离捧住脸堵了回去。

    “最好别乱动，否则你负责。”颜离好似隐忍一般说出这句话，一手用力固定住她的身子，继续享受口中的芬芳美好。

    绾翎被亲得面红耳赤，偏偏隔壁还不时传来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她本还想挣扎，可一睁眼看到颜离晦暗不明的脸，又听他的声音，仿佛快感里夹杂着忍耐，隐忍里饱含着欲望。她再蒙昧也知道，自己此时还是“温顺”一点，会比较安全。

    可恶，她本来是为了叶景菡被骗财骗感情来的，没想到，自己却被人劫了色！真是亏大了！

    颜离只觉得胸腔中似有一团火在烧似的，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想要更进一步的冲动，强迫自己离开了那美味的红唇，但那销魂蚀骨的滋味仍是缭绕在心间。

    再看面前的人儿，虽然是易容过的脸，但那娇嫩的脸颊仍是红得就如三月枝头上最妍丽的桃花瓣，双眼雾蒙蒙的彷如笼罩了一层水光，一双美目似嗔似喜，两片嫩如花蕊的薄唇有些红肿，微微张着，呼出少女独有的芳香，气息有些急促，鼓鼓的胸脯上下起伏，令人目光难以转移。

    “看够没有！”趁着颜离正沉溺期间走神的时候，绾翎看着他火辣的目光，心头一慌，恼羞成怒地一把用力推开了他。

    被用力一推，颜离才回神，挑逗一般伸出舌尖舔了舔唇，仿佛在回味方才那美妙的一刻。

    其实他心里也奇怪，什么时候，自己的自控力这么差了？不过他并不介意享受这令人难忘的美好滋味。

    “哎呀！苏公子，您这回怎么这么快啊？”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含娇带嗲的嗔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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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府里来了新人

    “哎呀！苏公子，您这回怎么这么快啊？”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含娇带嗲的嗔怪。

    绾翎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原本就红得面颊，突然变成了一只煮熟的虾子。

    也正是这一声，让绾翎想起了自己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她伸出手想要再次掀开那幅挡着暗孔的挂画，可又不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了。如果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岂不是很尴尬？

    于是，她的手就停在了半空中，颜离则挑着眉毛，好整以暇地斜睨着她。

    就在这尴尬的时候，突然有敲门声打破了一室平静。颜离懒懒地应了声：“进来。”

    是寒萧走了进来，他见到房中情形，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恭谨地低下头，并不说话，只抬头瞟了绾翎一眼。

    “但说无妨。”颜离淡淡道。

    寒萧这才道：“方才三殿下派人到别院，说是今晚请爷您至醉仙楼小酌几杯。属下看时辰不早了，就先来禀报一声。”

    “本王这三哥还真是客气，按说本王在锦州待的时日要多得多，该本王做东才是。”颜离笑着道，那笑容在他冰凌般的脸上弥漫开来的时候，就像盛夏里最灼热而五彩的华光，但那笑意却没有深入到眼底。

    绾翎注意到，他的自称又换回了，“本王”。

    “既然王爷有约，那小女子就先告退了。”绾翎趁机告辞，快步向门外走去。

    “既然娘子是和为夫一同进来的，现在又怎能让娘子你一人出去呢？”看着她逃也似地往外跑，颜离一下就追了上去，从身后揽住她的腰，光明正大地往外走去。

    绾翎无语，感觉到周围突然射过来的，一道道打量的、好奇的目光，她只能干笑着受了“相公的疼爱”。

    把绾翎送上马车后，看着她离开了自己的视线，颜离才转头道：“既然三殿下盛情，又怎能不去！”

    此刻，明明是艳阳当空，却令人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在回府的路上，绾翎有些烦恼，苏正阳的事该怎么跟叶景菡说。都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若是没有证据支撑，恐怕她说了也没用。

    不过，绾翎还是决定去试试，可不能让叶景菡被渣男继续骗下去了。还好现在还只是损失了些钱财，万一要是有点别的什么，那她一辈子就毁了。

    “小姐，府里来新人了。”刚回到剪烛阁，岫凝突然神神秘秘地说道。

    绾翎正端起官窑描红金的瓷杯，听到这话，顿了顿问道：“新人？”

    “就在今天下午，您不在的时候，缪姨娘突然有娘家堂妹来投奔，这不，已经在绮春堂住下了。”岫凝看了一眼外面，语气有些不屑。

    堂妹？这早不来晚不来，偏在这时候，缪氏号称自己怀孕了的时候？绾翎心头闪过一抹了然，问道：“夫人知道吗？”

    “缪姨娘都安排院子给人住下了，才派人去通知了夫人一声。”岫凝答道。

    如今，姜月灵已掌回府中中馈主持之权，但在缪氏眼里，怕是仍旧没把她当回事。尤其缪氏现在仗着自己有肚子，更是不把姜月灵这个主母放在眼里。

    以前倒也罢了，姜月灵本就没什么心思，整日于灵越楼里沉寂得跟不存在似的。不过自从被绾翎触动过之后，她应该早已不复当初的心境才是。

    绾翎把玩着手里的茶盏，眼中露出几分笑意，缪氏这打算，还真当别人都是睁眼瞎看不出来么？这回，她倒要看看，姜月灵是好好拿出主母的威风来，还是继续做她的隐形人！

    因为心里记挂着叶景菡的事儿，绾翎让小丫头去请叶景菡，邀请她晚上来剪烛阁用晚膳。

    “绾翎，今天怎么想到请我来用晚膳啊？”时辰差不多的时候，叶景菡踩着夕阳的碎金春风满面地来了。

    绾翎笑着迎了上去，拉过她的手，打量了几眼。只见她一身茜红色绣粉蝶对襟襦裙，腰间系着一根同色云纹的绸缎宫绦，生生将她本就出挑的身形拉得更加纤细修长。头上梳着婉约的灵蛇髻，佩戴的饰品很简单，只一根红宝绞丝流苏步摇，流光婉转的细细珠链垂在少女姣好的面容边，平白多出几分娇羞静好。

    “小姑姑倒是越来越有女儿家的姿态了，今儿这装扮可真漂亮。”绾翎由衷地赞叹，同时也仔细地观察着叶景菡的神情。

    平时的叶景菡说不上不修边幅吧，也绝不会这么悉心装扮。漂亮，当然漂亮了，绾翎心知是什么缘故，也是故意这么说，来试探一下。果然此话一出，就见她眼中划过一丝娇羞与慌乱，不过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你这丫头，还学会取笑我了？赶紧的，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就快点拿上来！”叶景菡恼羞成怒，一下就恢复了泼辣本色，叉着腰就要来拧绾翎的脸。

    绾翎并不躲开，反而正色道：“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景菡，说真的，你听了不要生气，你岁数也不小了，该找个人家了。”

    “天天听娘唠叨，到了你这边还不得清静。”叶景菡听了倒也没有生气，但是脸色明显暗淡了下来，坐到椅子上，手撑着下巴，幽幽叹了口气。

    见她这样，绾翎试探着小心道：“景菡，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不敢告诉祖母啊？要不你悄悄跟我说说，是不是有心上人了？说出来，看看咱们能不能一起想想办法？”

    叶景菡眼中划过一道异色，很快便笑了起来，对绾翎笑骂道：“你一个小姑娘家，说什么‘心上人’不‘心上人’的，也不嫌臊得慌！可别是你想找人家了吧？”说着，她露出一丝促狭，小声道，“我看上回那个泊远侯公子凌澈影就不错，真真是一表人才、温文尔雅！”

    绾翎一听，知道叶景菡显然是不想说实话了，定定地看着她打趣自己，语气有些变了：“既然你觉得凌澈影这么好，若是去求了太夫人和老爷，给你说了亲，倒也是件好事。”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叶景菡此时也听出不对来了，按说绾翎不是个没分寸的人，今天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的。

    “苏正阳，不是好人。”绾翎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直接道。

    叶景菡浑身一震，她听不得有人说苏正阳的坏话，但是更加疑惑的是：“你怎么知道他的？”

    绾翎就把自己跟踪她去玉横楼，以及偷看到的事告诉了她，当然，适当忽略了其中一些“不必要的情节”。

    叶景菡一听，绾翎什么都看到了，再想到自己白天和苏正阳在玉横楼的举动，一下子涨红了脸。

    但是，虽然她觉得很难堪，却也知道绾翎是真的关心她，才会特意来提醒她的。不过，对于苏正阳的人品，她还是不愿去怀疑。

    “你知道吗？苏正阳以前就来过叶府，还勾搭上了叶绾筠，我是亲眼见到的。”见她一脸不相信的样子，绾翎就把那件事也说了出来。

    说来也巧，那次苏正阳见勾搭绾翎不成，正要讪讪而返，却正好遇到了从外面回来的叶绾筠。叶绾筠的帕子被风吹走了，苏正阳捡起来后，并没有还给她，而是偷偷带走了。

    之后苏正阳在帕子上题诗一首，找人偷偷传给了叶绾筠。隽秀洒脱的楷体，隐藏着叶绾筠闺名的藏头诗，又听人说这位苏公子是上届解元，相貌俊秀，一下子就把她打动了。两人就这样玩起了西厢记里，小姐、书生隔墙互诉衷肠的把戏。

    这种行为，在戏文里听来似乎很浪漫，实则却浪荡至极。绾翎原本打算把此事告诉叶景城，但考虑到这苏正阳不是个好东西，叶绾筠的举动根本就是自讨苦吃，早晚要遭殃，她就没有多说了，等着她自己挖坑跳下去。

    没想到的是，后来叶绾筠不知怎么突然开了窍，嫌那苏正阳太穷，很快就甩了她。也许是缪姨娘进行了干预，也或者是，她本来就不是什么痴情女子，又怎么会像叶景菡一样，为了心上人无私付出呢？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慢慢的也就被揭过去了。只是，对于那苏正阳的真实面目，绾翎是很清楚的。

    “不可能，我不信！”叶景菡听完后，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几乎失控大喊。按照绾翎说的时间，那时苏正阳和她早就好了，又怎么会再去勾搭别的女人呢？而且还说他在青楼里，和那些龌龊的女人厮混？

    见她这个反应，绾翎倒是并不意外，这换做任何人，恐怕都难以接受。但是，听她这一声嘶喊，却让绾翎心中一动，似乎有个什么念头从脑子里一闪而过。

    这个腔调，好熟悉的感觉！

    那天在莲溪池边的女人，是叶景菡？！

    怎么会？那天在湖边的男人明明就是颜离，可他跟叶景菡两个人，怎么可能会相识？

    见叶景菡还是处于急怒状态，绾翎也不便问她，慢慢隐去眼底的疑问，郑重对她道：“你若不信，明天我就带你去亲眼看一下。”

    叶景菡这回没有反驳，其实她自己清楚，心底的信任早就已经动摇，不过是不愿相信罢了。不愿相信自己倾心相恋、全心付出的那个人，竟然会是个衣冠禽兽。

    亲眼看看也好，彻底断了念想，也好。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此刻的剪烛阁院落里，树影幢幢，月色皎洁，空气中有着隐约的药香。绾翎却没有这个浪漫的心情。

    她看着面前的人，薄唇轻启，在初秋的夜里，有浅浅的凉气溢出：“那件事，你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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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颜离在池边见的女人

    绾翎凉凉问道：“那件事，你早就知道？”

    收到夜寻的消息，说是绾翎找他，颜离在三皇子的筵席上，立刻就找了个借口，离席而去。

    此刻，听得这样的问话，颜离斜斜倚在树上，凤眸中蒙上了一层寒意：“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或者提醒景菡，你知不知道，这会毁了一个女子的一生？”绾翎刻意压低了的嗓音里，带着浓烈的愤怒和不满。

    天上的云彩被风吹地移动，正好挡住了一半弯月，天地间明显晦暗了起来。

    “本王为何要告诉你？又为何要提醒那个蠢女人？本王和她相识吗？”颜离的左边侧脸被蒙在阴影里，勾起的嘴角明暗莫辩，令人看不出情绪来，只是，那凉凉的话语，却显示着他的非常不愉快！

    他这么一问，倒是让绾翎微微愣了一下，他说的好像没错，自己是不是太急躁了？可是在莲溪池边的人……

    “不对。”绾翎慢慢摇了摇头，“你提醒过景菡，但是她不信，所以你就懒得管了，对不对？”

    颜离抬眼看了她一眼，并未回答，但也没否认。

    绾翎虽然已经猜到了，但心内却划过一丝异样，果真如此么？难怪之前，颜离就说，是叶景菡自己不长脑子，怪不得别人。

    “你们怎么认识的？”绾翎本不想开口的，但不知怎的，忍了忍，终究还是鬼使神差一般把话问了出来。原本妍丽的桃花眸里还隐约有着一层迷蒙，清幽的嗓音好似漂浮在夜色里一般，空灵得不真实。

    颜离觉得，刚才的郁气突然就消散不见了，棱角分明的脸突然就从阴影里显露了出来。他走到绾翎身边，声音明显柔了下来：“我在调查一桩旧事，跟你的母亲有关。”

    绾翎微微一愣，见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颈间，伸手将一直戴着的白狐玉坠从中衣里拿了出来。难怪他从一开始，就一直问她关于玉坠和娘亲的事，两人纠缠的缘由好像也由此而来。

    “她为我在太夫人那边打听消息，作为回报，我命人为她提供有关苏正阳的消息。”颜离今天的耐心似乎很好，还多解释了一句。

    既然是旧事，那想必太夫人可能会知道些什么。至于到底是什么事，绾翎也没有问，颜离今天能说这么多，已经是出乎她的意料了。

    但是让她感到奇怪的一点是，颜离居然会跟叶景菡互通消息，相当于是一个合作关系，这不是他的作风。以他的能耐，需要这样大费周章吗？而且他还为了叶景菡的事出言提醒过，虽然后来就没再“多管闲事”，但对于他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颜离似乎，对叶府的人格外客气些？绾翎带着深意的眼眸，淡淡扫了他一眼。

    “明天苏正阳还会在玉横楼吗？”绾翎突然转了话题，问道。

    颜离斜睨着她道：“你还真当本王每日混迹于青楼了？”

    “难道不是吗？”绾翎挑着细眉反问回去。

    这时，有清风从院子外面的荷塘里吹来，渐渐将方才略微有些炙热的气氛吹散了。

    “明日巳时，苏正阳就会离开。”

    “知道他去哪……”结果，绾翎还没问完，颜离扔下刚才那句话，就飞身跃出了院子，冷傲的背影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明日巳时？不知道还能不能抓住那衣冠禽兽的把柄……绾翎在心下暗暗计较着，若是能让他多留几日就好了。

    “夜寻，你跟舞怜都是睿王的手下？”绾翎叫来夜寻问，不过听着却完全是肯定的语气。

    夜寻点头，回道：“是的，主子您有什么吩咐？”

    绾翎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道：“你让舞怜帮忙监视一个人，此人叫苏正阳。若是能给他下点药，让他在玉横楼多留几天就最好，不然就打听一下，他明天离开后去哪。”

    第二天一早，绾翎就等来了消息。

    “姑娘说，苏正阳是要去北城郊区李家沟，姑娘若是有兴趣可以跟过去瞧瞧，想必会比给他下药精彩得多。”夜寻如是说。

    绾翎微微一笑，这舞怜也是个秒人。好，既然如此，那就承她的情，带叶景菡过去看看有什么精彩的。

    “岫凝，你去跟菡小姐说一声，今天打扮得简单利落点。”绾翎边坐在铜镜前，让胭脂帮她梳妆，边交代道。

    听她这么说，胭脂自然也知道要怎么做才好，手中利索地给绾翎梳了个垂练髻，用缎带牢牢地束紧，浅粉色的结绳在两边垂下，点缀着几点小小的同色珍珠，没有任何多余的坠饰。

    “胭脂，你这次回去的时间挺长的？”绾翎满意地看了看镜中的自己，随口问道。

    胭脂手中不停，拿起一对菱形粉晶的耳钉给她戴上，答道：“这回祖母的身子是真不行了，母亲一个人既要照顾弟妹，又要服侍祖母、父亲，有些忙不过来，就多留了几日。”

    绾翎听她语气淡淡的，似乎并没有伤心的意思，就抬头看了她一眼。要说胭脂也是个美人，一对娇俏生春的杏眼，镶嵌在尖尖的瓜子脸上，白皙滑腻的皮肤，精致的面庞，玲珑的身姿，怎么看都不像个普通的农家女。

    不过既然她不说，绾翎也无意去探究别人的隐私，只道：“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

    绾翎看拾掇得差不多了，就起身交代了一番，随后带着木兰往东苑走去。

    没想到，冤家路窄，远远地就见到缪氏也正往这个方向来了，身边还跟着个身着白衣的陌生女子。

    “真巧啊，二小姐也来给夫人请安吗？”缪氏夸张地扶着她那并不突出的肚子，远远就笑得春风拂面地过来了。

    给夫人请安？以前也没见她这么恭敬殷勤过！百分百就是来姜月灵这儿炫耀来了。就缪氏这点心思，绾翎岂有看不出的，不过今日似乎还不止这么简单。

    “这位是二小姐。”缪氏走近后，对身边的白衣女子道。

    “见过二小姐。”那女子听后，只是对着绾翎微微点了点头，神色倨傲，没有半分恭敬。

    绾翎心道，看来这就是缪氏的远房堂妹缪雪了？按说，一个妾室的亲戚，是根本不能算作府里的亲戚的，她自己也不过是半个主子，更何况是娘家人呢。

    不过是个什么身份都没有的、来府里投奔的人，竟也敢这大的架子，还不是仗着缪氏的肚子？绾翎心中冷笑，却并不表现出来，如今你们蹦跶得越欢，到时摔得自然也越惨。

    “雪儿的辈分大，别看她是我妹妹，其实今年才十六岁，比二小姐您没大几岁呢，长得也是冰肌雪肤。”缪氏的口气十分熟稔亲切，却是拿绾翎在与一个没有来历的乡野女子相比。

    听她这么说，绾翎眼中幽光一闪，也朝那女子看了两眼。这一看不要紧，竟然让她的心跳快了一下，不过很快淡淡道：“的确，毕竟年轻，比起姨娘您来，倒是不逊色的。”

    缪氏被狠狠噎了一下，又是讽刺她年纪已老，火气立刻就上来了。不过，绾翎方才眼神中那一瞬间的变化，她也没错过。缪氏眼珠子一转，得意一笑，拿出帕子掩了掩嘴角，欠欠身便告退道：“想必二小姐也有事儿，妾身就不打扰了，还要带着雪儿去给夫人问安呢。”

    “小姐……”等缪氏一行人走后，木兰迟疑地看着绾翎，不知怎么开口。

    见她这样，绾翎就知道，她也看出来了。这个缪雪，看起来长得跟绾翎足有三分相像！而见过绾翎娘亲薛芷淳的人，都知道，她们母女二人几乎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另外，府里的人都知道，叶景城对亡妻薛芷淳可是多年念念不忘，情深意重！

    缪雪？呵，还真是有意思！

    难怪缪氏会来这么一出，叶景城并不是个贪花好色的人，不是随便弄一个女人来都会要的，但如果这个女人长成这样……那就不一定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绾翎和一个姨娘的“远房堂妹”可没有任何关系，无缘无故的怎么会有相似的容貌？而且缪氏以前就是叶府的丫鬟，从未听说过娘家还有多少亲戚，更遑论这么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堂妹！

    不过缪氏能这么短时间内找到这么个人，也算是本事！绾翎看了眼拐进灵越楼的身影，这回，就先看看姜月灵的反应。

    随后，绾翎就到景福园找叶景菡去了，刚到门口，就见她一身素净利落地出来了。

    “怎么跟祖母说的？”绾翎见她双目明亮，看不出异常来，猜到她定是下定了决心的，就也没多说什么，只问候了一下太夫人那边。

    叶景菡拉着她边走边说：“我就说是跟你去逛绸缎庄了，所以晚上要顺带买些料子回来才好。”

    “那也好。”

    姑侄二人边聊边走，很快就坐着马车往北城外而去。

    李家沟虽然只是个村庄，但因庄户人家分散，总共不过百余户的庄子，也占了不小的地方，因有一条河流穿过，以河为界，分成了前庄、后庄。根据舞怜给的消息，那苏正阳是去了李家沟前庄。

    “胭脂家是在后庄呢。”快临近李家沟的时候，木兰指着远处说道。

    这么一说，绾翎倒是又想起一个人来。秦珲家的也住在不远处，秦熏然被带回去后，听说，过得并不好。不过，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也算是自作自受吧。

    绾翎一抬眼，看到叶景菡正一言不发地靠在马车上，目光有些凝滞，鬓边唯一的紫晶坠饰随着马车的颠簸而晃动着。

    正当这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车夫说是前面有马车堵在了路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周围还围了一些人。

    “那就暂且先等等。”绾翎算了下时间，再晚一点，时辰应该也差不多。兴许人家有急事，她也不能让人上前去催。

    “你是大夫？我家主子请您过去，帮我们个忙。”这时，外面传来一声问话。虽说是客气的口吻，但话语里的威严及居上位者的气场，还是在字里行间透露了出来。

    不过……绾翎疑道，别人怎么知道这马车里的人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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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撕开伪君子的真面目

    “你是大夫？我家主子请您过去，帮我们个忙。”外面传来陌生的问话声。

    绾翎正觉得疑惑，外人怎么会知道这马车中的人是她呢？就听外面另有人答道：“小民正是。”

    原来这话并不是对她说的，于是，刚坐起的身子也靠了回去，就先等会儿吧。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外面的骚动大了起来，木兰出去看了一下，回来道：“那边有辆马车的车夫不知怎的晕倒了，有个乡下郎中说是他是中风瘫痪了，但那马车的主人似乎有急事欲赶路。”

    “景菡，你先在车里坐着，我过去看一下。”绾翎并不想多管闲事，不过现在他们被人挡着路，也不好过去。

    绾翎戴了块面纱走到近前，木兰对着围观的人群道：“大家让一让，我家小姐懂医术，让她帮忙看看吧。”

    原本围在车前的人很快让了开来，看到是个身形娇弱的年轻女子，看起来贵气萦身，像是某位大家小姐，想来必定娇生惯养的，就纷纷流露出不信任之感。

    原先的那个郎中更是面露恼怒，鄙夷道：“你一个小女子，懂得什么？”瞧不起是一部分，他更担心的是万一这个女子真懂医术，那他今天这笔横财不就泡汤了么？

    不过他刚一开口，边上一个护卫模样的年轻男子就冷冷看了他一眼，吓得他不敢再说，乖乖让开位置。

    绾翎刚过来就已经注意到了这辆马车，虽是青帷布帘的普通车辆，但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这车甚为宽敞，细节处也是透露着精致，还有这护卫……只怕这车内坐着的，并非一般人。不过她现在只想赶紧把这车夫治好，让他们尽快离开不要挡路就好。

    这么想着，她就弯下身去看那车夫，只见他面色青白，牙根紧咬，却并没有口角歪斜等症状，就断定此人并非中风。

    再仔细检查了一番，绾翎面上有了十足的把握，就向那护卫道：“这位大哥，还需麻烦您帮一下忙。请您扶着他做起来，并在他后背脊骨上三寸处，使掌发力。”

    护卫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仍旧照着做了，他在车夫后背发力，而绾翎就拿出银针在车夫前胸几处穴位上扎了几下，紧接着又拿了一瓶药水放在他鼻端闻了一会儿。

    见车夫并未立刻醒来，那乡下郎中就在一旁冷嘲热讽道：“一个黄毛丫头，在这里不懂装懂，可不要害死人才好。”

    绾翎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这车夫是身患痰症，秋季恰好是这种病症的高发季节，近日又累到了，这才会在赶车途中突然痰液上涌，而导致临时性窒息昏迷的。

    很快，那车夫就醒了过来，并立刻爬起来向车内的人告罪，看起来好像什么事儿都没有似的。

    “痰症为突发性疾病，只要醒过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有大碍的了，而且不会有什么别的不适，继续赶车是不成问题的。”绾翎简单说明道，其实她就是想让这些人快点离开。

    “多谢姑娘。”那护卫简单抱拳施了一礼，又怒目看向那郎中道，“你不是说他中风了么？”

    那郎中也有些慌了，梗着脖子强辩道：“那兴许又突然好了呢，这小女子不过是运气好……”

    正当此时，有个来看热闹的人喊道：“这不是马大夫吗？你不是给村里的猪羊看病的吗？怎么跑过来给人医病了？”

    原来这人根本就是个兽医！

    “骗钱都骗到我们爷头上了，今天你……”那护卫一听就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在他就要拔出之际，只听车内传出一声如珠玉落盘一般、又极具磁性的声音来：“让他走吧。”

    绾翎不禁朝车内扫了一眼，此人的声音听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温温润润仿若山间的清泉拂过心头，令人听来十分舒畅。那语气也是十分和气宽容，不过却并不敢令人小觑，温和的声音里夹杂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尊贵和威严。

    那郎中见护卫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差点就吓尿了，现在听说放他走，连滚带爬地就往人群外跑了出去。

    在这混乱之际，绾翎不动声色地走了出去，正要回到自己的马车上。她没走几步，身后却传来那护卫的声音：“姑娘，请留步，我家主子要当面感谢您。”

    “不必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绾翎长长的睫毛垂着，掩盖住瞳孔内全部的心思，语气淡淡的，并没有半点不耐或是傲气，但就是那种拒人于千里的客气与疏离，令人无法强求。

    护卫有些好奇地看了绾翎一眼，看这女子的穿衣打扮只是一般，但偏偏就是那素雅的衣裙与简单的首饰，在她身上像是被赋予了看不见的华光，纤细的身材亭亭玉立，就那么淡淡地站着，就如同空谷幽兰一般夺人心魄。

    回到车前，护卫如实禀报后，从马车里伸出一只白玉般的手来。那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地搭在马车上，阳光洒下来，那仿若透明的指尖上好像被撒上了一层淡淡的琉璃色华光。

    一双温润如水，又好似夹杂着无限寒意的眸子，直直地看向前方正在离去的少女背影上。

    有风吹过，稍稍拂起了女子的半边面纱，露出尖尖的下颔，完美的弧线勾勒出秀丽绝伦的风仪。白嫩的肌肤就像是由那天山上的冰雪制成，偏偏白皙中又浅浅晕染出桃花般的粉色，看起来吹弹可破。

    “乡野之间，竟有此等绝色。”车内之人感慨一句，就放下了车帘。虽然那女子戴着面纱，看不见真容，但即便是这样就已经教人难以忘怀了。

    绾翎隐约觉得身后有道眸光在打量着自己，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回到自己马车上。

    很快，道路就畅通无阻了，绾翎她们的马车也很快就继续朝着李家沟前庄而去。

    “我们找个地方停车，就在这里等。”很快就到了庄子前面不远处的小树林附近。

    乡下并没有很多宽敞的大路供车辆行驶，多是一些乡间小道。这里是进入前庄的必经之路，所以绾翎相信，只要舞怜的消息没有错，那苏正阳是一定会经过这里的。

    他们把马车停到一处隐蔽的地方，然后绾翎和叶景菡两人走到路边，猫腰藏在一丛灌木后面。而木兰、木棉和车夫就留在马车上，以免因目标太大而被人发现。

    原本两个丫头一定要跟着一起，不过被绾翎命令着留下了。关于安全问题，她可一点儿都不担心，她嘴角弯弯地扫视了一眼周围，乡野之间偶有行人路过，环境清幽，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但是她知道，夜寻一定在暗中跟着她们。

    “绾翎，你的消息可靠吗？”叶景菡的手明显有点抖，初秋的上午分明是透着寒意的，可她光洁的额头上却隐隐有水光映了出来。

    绾翎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还未说什么，就听不远处传来了隐约的车轱辘滚动的声音。

    “公子，我们马上就到了。”赶车的小厮笑着对里头的人说道。

    帘子掀开，露出一张俊逸中透着不羁的脸，但落在绾翎眼中，那张脸上却写满了虚伪与狡诈，此人正是苏正阳。

    “跟上。”看着马车过去的方向，绾翎一把拉起裙摆，一手拉上叶景菡，在小道上避开树枝藤蔓，从后面一路跟了上去。

    苏正阳的马车停在了一间破旧的茅草屋后面，这里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了，很少有人来的样子。而且屋子外边两面都是土坡，长满了矮灌木和藤枝杂草，前面两条交叉的小路也杂草丛生的样子，刚刚被苏正阳的马车碾了两道印子出来。

    绾翎和叶景菡两人也悄悄跟了上去，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苏正阳看起来好像在等什么人，绾翎有直觉，这个人，一定是个女人。

    “阳大哥，让你久等了。”很快，谜底就揭开了，从结满蜘蛛网的破门外突然走进一个人来，未见其人，见闻其声，娇柔嗲气媚不可言。

    从背后看起来，是个年轻女人，身姿十分纤细窈窕，走路如同弱柳扶风一般风姿绰约，只是那扭得几乎有些夸张的腰身，显得甚为轻浮。

    “小妖精，可想死我了，快让哥哥我亲一口！”苏正阳就像多日未见大粪的苍蝇一般，面露垂涎地迅速迎了上去，一把抱住那女人就没头没脑地亲了起来。

    叶景菡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要不是绾翎扶住她，几乎就要倒下去了。她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更不敢相信，那个抱着其他女人的男人，正是她喜欢了许久的心上人。

    “忍住。”绾翎在她耳边轻轻道。为了看清苏正阳的真面目，今天她们这么大费周章，可不能就这么简单地放过他，暂且按捺住，说不定能知道些别的什么，最好能一次把这斯文败类解决掉！

    叶景菡脸色惨白地靠坐在了边上，缓缓点了点头勉强镇静下来，绾翎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里面那个女人的声音，怎么越听越觉得耳熟？

    “这么一个钱袋子，怎么能轻易放过了？”那女人的声音突然有些尖锐，稍稍推开了苏正阳一些，语调阴阴的，“顺便，还可以利用她把那个叶二小姐也一起引出来，只要拿她的名节来做要挟，咱们还怕拿不到银子么？”

    绾翎的面色顿时一沉，看着那女人阴笑着，缓缓转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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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身败名裂

    绾翎的面色顿时一沉，看着那女人阴笑着，缓缓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这人，赫然就是秦熏然！

    她那相貌仍是极为秀美，却不复以往清丽，勾画得上翘狭长的眼线给她平添了几分妖艳，衣衫虽是廉价的粗麻布制成，却被她那妖娆的身段穿得透出十足的娇媚来，跟从前的样子判若两人。

    “怎么会是她？”叶景菡也是见过她的，也知道绾翎对她是有恩的，此时却听到这个女人，口口声声要害绾翎！

    绾翎眸光闪了闪，因为两人躲藏之处光线昏暗，看不清她面上的神情，似乎整个人都笼罩在暗色里，隐隐散发出寒意。

    被这么一惊，叶景菡原本悲伤愤怒的情绪倒反而缓和了一下，见绾翎镇定得不为所动的样子，就继续把目光投到了那边仍纠缠在一起的两人身上。

    “这跟叶二小姐又有什么关系？”苏正阳明显并不赞同，“她毕竟是巡抚的女儿，这么做怕是会引火烧身。”

    只见秦熏然一手搭在苏正阳的胸前，妖媚的眼睛里却透着无尽的怨毒，继续挑唆道，“正是因为是巡抚的女儿，叶府才丢不起这个人。只要利用叶景菡把她引出来，你再对她做点什么，她敢对外声张吗？到时候还不是乖乖地听我们的话。”

    苏正阳似是有些被打动，沉吟了一会儿，一手勾起秦熏然的下巴，调笑道：“你就不怕我假戏真做，看上了那叶小姐？”

    “黄毛丫头而已，及的上奴家的功夫吗？”秦熏然笑得娇媚，话语有些轻佻，又带着十足的自信。

    听得绾翎眉头一皱，她知道秦熏然在秦家过得并不好，不过也没想到她会变成现在这样。但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一个人自甘堕落就怪不得别人。

    当初秦熏然不情不愿地回到秦家，秦珲家的本来就对她不满，后来又被那死了原配的表兄占了便宜，被迫嫁给表兄，因整天哭丧着脸，在对她失去新鲜感之后，表兄很快就又出去花天酒地了，还对她动辄打骂。

    后来更是被秦家人知道了，她曾被卖入妓院之事，更加不把她当人，要不是还指望着她生孩子，秦家老早把她赶出去了。大概就是在这种环境下，秦熏然慢慢的就心理扭曲了，更是在不知什么情况下，勾搭上了苏正阳。

    “但是叶景菡那边怎么说呢，我已经跟她说要离开一段时间了，恐怕暂时不能去找她。”又听苏正阳道。

    秦熏然颇不以为然：“那个蠢女人对你死心塌地，你随便哄两句不就得了，还担心这个？”

    秦熏然想起自己的悲惨命运，都是那个叶绾翎造成的，她就恨不得亲手掐死她。要不是叶绾翎的阻止，她也许就嫁给叶公子了，就算不成，怎么也不用回到秦家受尽欺辱。她早已完全不记得，当初自己被卖入妓院的时候，是谁救了她！

    原本她不过是机缘巧合勾搭上了苏正阳，想要借此摆脱秦家罢了，后来无意中得知，这苏正阳早已和叶景菡好上了。只要是叶家的人，她都恨，就撺掇得苏正阳更加无耻起来，现在更是想要利用他把绾翎扯进来。

    “这对狗男女！”叶景菡几乎要按捺不住了，被绾翎生生按住了。

    只见绾翎晶莹剔透若红宝石的嘴唇轻启，声音柔美得不像真的：“想要惩罚他们，可不需要我们出面。”

    她悄悄在叶景菡耳边说了几句，叶景菡眼睛一亮，原本因大受打击而显得有限低迷的眉眼，都像是被提起神来。

    这时里面那两个人已经停止了谋划，重新做起刚才的事情来。这个男人一看就是风月老手，叶景菡没有吃大亏，简直就是老天保佑。

    绾翎冷笑着，慢慢拿出小包里的一颗药丸，用手碾碎后向里面扔了过去。今天她可是有备而来，什么奇怪的药物都带了一些，还怕整治不了你们！

    叶景菡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家着实是看不下去了，她早已扭过了头，可那淫-靡的声音还是声声入耳，真想立刻让那对奸夫淫妇身败名裂！

    方才她并没看到绾翎的动作，她那带着浓重厌恶之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担忧，迟疑问道：“绾翎，他们做……做那个事，不知道会有多久，等到有人过来，他们会不会已经结束了？”

    绾翎早就想到这个问题了，她了然一笑，也不作答，只是对叶景菡悄声道：“你出去找木兰，把我刚才跟你说的话告诉她，她知道怎么做，然后就回来，跟我一起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看着她目光里透出的狡黠和笃定，叶景菡知道她必定是有了好主意，二话不说就悄悄按原路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叶景菡就又回来了，对绾翎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这时，她们听到从里面传来了秦熏然的声音。

    两人刚才不知说了些什么，只听苏正阳柔声安慰道：“别急啊，慢慢来嘛！”但那故作镇定的声音里，明显露出了一丝焦急，额头上也起了一层薄汗。

    “咦，这是……”叶景菡疑惑地看向绾翎，她虽然不懂这些，但也觉得奇怪，这两个人怎么回事呢？

    绾翎泯然一笑，笑意里透出一分调皮，说出的话完全不像在算计人：“刚才我就在里布置了些东西。”

    苏正阳脑门上有一滴汗落下来，正好掉到秦熏然的脸颊上，盈盈的水珠落在雪白的肌肤上，他顿时眼睛一亮，不过，他已经没有机会再继续往下进行了……

    “在哪儿呢？熏然啊，你没事吧？”是秦珲家的声音，另外还有其他七嘴八舌的杂声，好像有很多人的样子。

    绾翎她们靠近外面一点，是最先听到动静的，两人对视一眼，露出笑意。刚才木兰找了村里的人去告诉秦珲家的，秦熏然在这里跟人起了争执，眼看要吃亏，让她多带点人来帮忙。

    很快，秦珲家的就带着一大帮子人，风风火火地进来了，她虽然对秦熏然这个儿媳妇并不满意，但不代表就能给别人欺负了去，简直不把他们老秦家放在眼里！

    “啊——”里面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乱哄哄的议论声、辱骂声、辩解声……

    不用看，都能猜到那场面是有多么的劲爆！

    “你这个贱货，竟然在这里偷人！”秦珲家的劈头盖脸就抬起大手扇了过去，秦熏然都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就被打倒在地，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有鲜血流了出来。

    刚才他们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对男女在一起，还被这么多人看见了，今天这脸可是丢大发了！

    “你那儿子就是个废物，没本事还成天打老婆，逛窑子，我早就不想在你家待着了！”秦熏然脑子“轰”的一下响过之后，知道今天自己是怎么都择不干净的了，反正名声已毁成定局，倒不如豁出去了。

    秦珲家的气得浑身发抖，这时秦熏然的丈夫秦万福也来了，二话不说就要揍这对狗男女。“你这女人，要不是当初看你可怜，又看在亲戚的面上，你以为我会娶你？真是狼心狗肺！”

    没想到，苏正阳却突然扑到秦万福的脚下，拼命求饶：“大哥，大哥饶了我吧，我不知道这女人是有夫之妇，是她勾引我的！”边说边在身上掏东西，拿出一只荷包塞到秦万福手里，“我只是路过的，真不知情啊，这些钱大哥拿去喝茶，千万不要打我啊！”

    这就是把所有污水都泼到秦熏然头上了，此言一出，她惊呆了。叶景菡也惊呆了。她怎么会喜欢上这种人，说他是禽兽那都是侮辱了禽兽。

    此刻，苏正阳的嘴脸真是令人恶心至极！秦熏然也就罢了，她也只不过是利用他罢了，两人只能说实话各取所需，可叶景菡却是付出了真心的，此刻是真心觉得自己瞎了眼了！

    只有绾翎眼中并未出现异色，对于苏正阳的表现，她一点都不意外，只是现在暴露得更彻底罢了。这种骗财骗色没有担当的男人，连多看一眼都是污了自己的眼。

    “他们俩一定没有好结果了，无论是浸猪笼还是送官府，都落不了好，咱们先回去。”绾翎悄悄对叶景菡道，这种污糟事，不看也罢，反正那两个没皮没脸心肠歹毒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没想到，她们刚要转身离开，就听后面秦万福的声音道：“既然你是被蒙蔽的，那就算了。”

    自己老婆被睡了，居然就这样算了？这秦万福还真是个贪财的，在场之人闻言都是大为不齿。

    叶景菡顿时就停下了脚步，脸色青白交加，转身就往里面冲了过去，绾翎轻摇了摇头，不过并未阻止。

    本不想暴露她们的身份，结果如何只消让人打听一下就知道了。不过没想到，秦万福会这么轻易放过苏正阳！正好她也想狠狠教训一下这个伪君子，而叶景菡显然是气难消，让她发泄一下也好。这么想着，绾翎也往里走去。

    “这个男人叫苏正阳，是上届乡试解元，这等品德败坏之人，以后当了官也只会欺男霸女！”

    叶景菡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苏正阳的鼻子，高高在上的、轻蔑地俯视着他，整个人看起来无比凛冽，不见半分伤感，倒是像个路见不平、欲替天行道的侠女一般。

    “哪来的疯婆子！你胡说八道什么？”苏正阳眼看着能跑了，突然见叶景菡出来，吓得脸色一白，立即气急败坏地骂道。

    绾翎这时也出来了，对众人道：“这位姑娘说的都是真的，我们正是发现了这苏正阳的恶行，今天才追踪至此，没想到会发现这种事。”

    秦珲家的是认识绾翎的，不过她很有眼色，看绾翎特意看了她一眼，就知道这位叶小姐一定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既然叶小姐都那么说了，总不会无缘无故特地到乡下来找人麻烦，想来是真的了。何况，她本来也不想放过这偷人的奸夫。

    这么想着，秦珲家的就对边上几个男人道：“把这个奸夫抓起来，一起送去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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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报复渣男

    “这个人叫苏正阳，是上届乡试解元，这等品德败坏之人，以后当了官也只会欺男霸女！”

    叶景菡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苏正阳的鼻子，高高在上的、轻蔑地俯视着他，整个人看起来无比凛冽，不见半分伤感，倒是像个路见不平、欲替天行道的侠女一般。

    “哪来的疯婆子！你胡说八道什么？”苏正阳眼看着能跑了，突然见叶景菡出来，吓得脸色一白，立即气急败坏地骂道。

    绾翎这时也出来了，对众人道：“这位姑娘说的都是真的，我们正是发现了这苏正阳的恶行，今天才追踪至此，没想到会发现这种事。”

    秦珲家的是认识绾翎的，不过她很有眼色，看绾翎特意看了她一眼，就知道这位叶小姐一定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既然叶小姐都那么说了，总不会无缘无故特地到乡下来找人麻烦，想来是真的了。何况，她本来也不想放过这偷人的奸夫。

    这么想着，秦珲家的就对边上几个男人道：“把这个奸夫抓起来，一起送去官府！”

    “我可是有身份的人，你们敢对我动手？”苏正阳眼见蒙骗不成，就摆出身份来吓唬这些没什么见识的庄户人。果然，被他那么一说，有几个人还真的露出犹疑之色。

    没想到叶景菡上去就是一巴掌，恶狠狠的眸光里再也看不见半点情谊，往日里的有多浓情蜜意，此刻就有多彻骨痛恨。

    “就你还有身份？我呸！”她边骂，还边用力踢了两脚。

    这时，乍一见到绾翎她们出来而惊愕的秦熏然，也反应过来了。她本能地就觉得，今天的事跟绾翎脱不开关系，往日她跟苏正阳幽会的次数也不少，从来没被人发现过，怎么今天就这么巧，正好被人抓奸，而绾翎也在？

    “一定是你陷害我的，你这个贱妇！”秦熏然原本对苏正阳的行为感到极度失望和痛恨，不过此刻，她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绾翎身上。她心知自己是讨不了好了，索性就想把绾翎一起拉下水。

    只见她蓬头垢面地对着众乡亲们，一手指着绾翎道：“大家知道这是谁吗？她之所以故意陷害我，就是因为跟这男人先有了苟且。她就是……”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落在秦熏然脸上，绾翎甩了甩手，轻飘飘地对秦珲家的说道：“这位伯母，我是谁，想必你是清楚的，我有没有必要来陷害一个村妇，相信你心里也有数。这些我就不多说了，只希望您好好管教一下你家的儿媳妇！”

    秦珲家的连连点头，这叶二小姐看着娇柔的一个姑娘家，说起话来夹杂的冰屑简直像灌到了她脖子里。见秦熏然还要说话，她又是一个巴掌扇了过去，不等她开口，就对其他人道：“今天老婆子我也不要脸面了，麻烦各位乡亲，帮我把这贱妇拖回去。”

    秦熏然嘴里都是血，牙齿都有些松动，“呜呜”的想说话，却像条死狗一样被人拖了回去。

    “这臭婆娘平时就看着是个不安分的，果然干出这不要脸面的事情了！”

    “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做出这没皮没脸的勾当来！”好些女人都是满脸唾弃地在旁议论着，平日就经常见自家男人偷看那狐媚子，这下好了，看她还怎么勾引人！

    秦熏然被带走后，众人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苏正阳身上。

    “现在不过是考了个小小的解元，就如此狂妄，不把平民百姓放在眼里，若是将来考个一官半职的，那还不更加为祸乡间？”绾翎带着讽意的话，看似在谴责苏正阳，实在挑起了那些百姓心底对上层阶级的矛盾。如此一来，他就不只是偷情了，更是对平民阶层的藐视，以及嚣张跋扈。

    “这位姑娘说的没错，我们把他打一顿再说。”周围的人纷纷露出不忿之色，抄着家伙跃跃欲试。

    却听绾翎阻止道：“打一顿，只要不是打死，养一阵也就好了，那多便宜他！”凉凉的话，落在苏正阳耳朵里，激起他一阵寒战。

    “没错，把他送去官府！”叶景菡也跟着道，嘴角弯弯勾起，这苏正阳是有功名在身的，若是送去官府，他这辈子也就算交代了，会让他比死还难受。

    “不要！”苏正阳感觉一阵晴天霹雳，匍匐着就要去抓叶景菡的裙子，“景菡……”

    “你这登徒子！”绾翎一把拉开叶景菡，又故意大声打断苏正阳的话，侧着身悄声在他耳边道，“你最好不要暴露和景菡的关系，否则就不只是革除功名那么简单了。”冰冷的话语中透着浓浓的威胁，一双眸子此刻也如幽暗无比的深渊一般。

    苏正阳浑身一震，没想到自己一个大男人竟然被个小姑娘给吓到了，往日也没觉得这叶家二小姐有多厉害，可今天却觉得她像变了个人似的，张了张唇，终究没敢说什么，颓然地坐到了地上。

    想他多年寒窗苦读，今日居然败在一个女人身上，前途尽毁！苏正阳心头一片冰凉，落在绾翎身上的眸光，带着无限怨毒。

    “把他带走！”有几个庄稼汉子一把架起苏正阳，绑起来拖了出去。

    此刻正是艳阳当空，阳光透过乡间小道上密密的树叶落下，斑驳一片，无端的让人觉得心头沉重。

    “景菡，你没事吧？”绾翎有点担心地看着叶景菡，只见她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瘦削的侧脸蒙着一层阴翳，浓密的睫毛低低地垂着，遮住了明眸里全部的光彩。

    “没事。”过了半晌，叶景菡才转过头来，静静地吐出这两个字来。

    她至今还记得，那次初见，有浅金色的阳光撒在他身上，俊逸潇洒的男子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全身上下像是笼罩了一层薄薄的玉华，嘴角的笑容仿佛可以融化全世界一般，毫无征兆的，少女的一颗心就那样沦落了。

    还有那次，她为了爬墙出去见他，从树上摔下来伤了腿……不管怎么样，从今天开始，她不会再挂念他了。

    “刚才那几下打得痛快吗？”绾翎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知道她并非那种不堪一击的女子，遂笑了起来，打趣道。

    “爽！”叶景菡掩去眼底的一丝伤痛，笑着答道，“早知道应该多打几下。”

    见主子心情好，木棉、木兰两个丫头也笑了起来。

    车轱辘在乡间小道上碾出一道道印痕，轧过的无名小草渗出清香的汁液，弥散在空气中，沁人心脾。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那浅浅的青草香已渐渐散去，隐约间仿佛有血腥味飘了过来。

    “停！”绾翎突然面色一沉，看向其他几人，“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异味？”

    这时，血腥味越发重了起来，几个女子的面色都变了。

    “小姐，我们出去看一下。”木兰说完跃下马车，和木棉、车夫几人一同下去看看状况。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叶小姐！”这时，车帘一掀，颜离一身是血地走了进来。

    车里两位都是叶小姐，不过他们自然都知道，颜离叫的是谁。

    他一进来就坐到绾翎身边，昏暗的马车内只有蒙着细纱的窗口透进来微弱的光线，但他那冷俊如天山冰雪一般的容颜，却反而使得车内好像亮了起来。

    “你受伤了？”绾翎心中一紧，不自觉地脱口而出，话语里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在担心我？”颜离丝毫不顾忌车内还有别人，冷硬的心脏似乎有一瞬间的柔软，凤眸熠熠生辉地问道。

    叶景菡乍一见到颜离十分惊讶，但此刻见他跟绾翎两人之间的互动，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不过她本来就不是什么恪守礼教之人，所以对此倒没什么看法，只是想起苏正阳的事情，多少有点尴尬。

    “我去外面。”叶景菡默默说了一句，就坐到了马车外面，盖上厚厚的车帘，隔音效果倒是还不错。不只是为了避让，同时也是为了安全考虑，比较颜离现在的样子显然是不正常的，还是在外面看着点比较好。

    绾翎想起那次在剪烛阁里，颜离也是身上带着伤来的，料想皇子之间的纠葛绝对比普通的后宅之争，还要厉害上百倍。她皱了皱眉，问道：“你伤在哪了？”

    听她这么问，颜离似乎心情很好，冰山一般的容颜也有了融化的痕迹，不过转瞬之间，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冷声哼道：“能伤到本王的人，怕是还没有出生！”

    绾翎双目烁烁地看着他，仿佛是在说上次他受伤，还差点连累了她的事，惹得颜离的脸又黑了起来，幽幽道：“那是小人暗算本王的，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绾翎本来还想说什么，闻着空气里的血腥味，突然皱了皱眉，现在还是先把这味道去了比较好，免得惹出什么麻烦来。幸好今天为了对付苏正阳，兜里带了很多种类不同的药物出来。

    她拿出一颗紫红色的药丸，揉碎了均匀撒到海绵上，再在上面倒了一些特制的药水。很快，海绵就渐渐变成了浅红色，萦绕在周身的血腥味似乎被吸收了不少。接着又在五彩珐琅熏炉里加入了沉水香香片，一股清新柔雅又不浓烈的香气慢慢弥漫开来，迅速取代了原本的腥味。

    绾翎刚刚做完这些，外面就传来了质问声：“马车里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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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马车危情

    绾翎刚刚做完这些，外面就传来了质问声：“马车里是什么人？”还有大队巡城士兵走动时，发出的盔甲碰撞声。

    “官爷，我们是叶巡抚府上的，里面坐着的是府上的两位小姐。”是木兰的声音，她们刚才出去查看状况的时候，并不知道颜离上了马车，所以语气平静并不慌张。

    绾翎和景菡确实心中一紧，看来城里确实是有事发生，不然在进出城门的时候不会查得这么严。

    而此时景菡是坐在外面的，她见有大队巡城官兵来了，为首的是一个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心中想着，绝对不能让他们搜查马车，就下车后，礼貌地点了点头，笑道：“这位大人，我们是叶府的女眷，刚从城外回来的，不知现在能否进去。”

    络腮胡子狐疑地看了马车一眼，问道：“那你们停在这里干什么？还有你为何坐在外面，身边的丫鬟又去别的地方干什么？”

    “小女子身体有些不适，便让车停下暂作歇息，还望大人谅解。”这时，绾翎在车内轻轻道，声音透着一些疲倦，但又能让外面的人都听清，“外面的这位是我的小姑姑，因担心我的身体，她就让人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大夫，可以就近给我瞧一下。”

    虽然上头交代一定要严格检查每一辆马车，可这到底也是叶府的马车，何况是人家小姐还病着，络腮胡子就有些犹豫，他也不想轻易得罪人，何况看这车子也不像有什么猫腻，脸色就出现了松动。

    这时，却又有人走了过来，只听有士兵抱拳见礼道：“见过韩大人。”

    看来是新任知州韩少霖了，绾翎心中微哂，她跟韩家人还真是有缘。也不知道上次韩佩柔在街上吃了亏之后，有没有回去跟老爹告状。虽然那并不是她的错，不过以韩佩柔这种小心眼又自私的人，肯定把所有的不满都归结到别人身上。

    “三皇子吩咐，检查所有过往车辆。”韩少霖的声音有些冷漠和不屑，丝毫没有给叶府半分面子的意思。

    想起小女儿在大街上丢人，还有近期传出的关于自己不好的风评，谁知道是不是叶景城在搞鬼。他虽然现在只是个知州，比之叶景城的品级要低，可他的大舅兄可是堂堂勇毅侯，官场上谁不卖他几分面子！

    叶景菡眼中划过一丝焦急，拦道：“韩大人，我家侄女现在到底身子不适，您现在带着这么多人要搜查车内，怕是不大好吧？”

    “是啊，大人，我家小姐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家。”木兰倒不知道有什么问题，但她就觉得，自家小姐不能这么随随便便被人给搜查。

    可她们越是这样，反而越是让韩少霖起了疑心，本来他还只是想为难一下叶家的人，可这回倒是真的怀疑了起来。只听他冷冷道：“我兰若皇城曾有女主天下，在男女大防上还没有到那么严重的地步，若是小姐不方便，那只需将帘子稍稍拉开一些，让本官看看即可。但这车，是查定了。”

    景菡急得几乎冷汗都要下来了，这要是被人看到，绾翎在车内跟一男人在一起，就算这人是睿王，那清誉也毁定了。何况睿王一身是血，看起来太不寻常了，而且今天城门严查还是三皇子下的令，其中焉知有多严重的事情在里头。

    “既然韩大人执意要查，那小女子也不难为大人您。”只听马车内传出清清凉凉的女子声音，说不出的柔和温雅，令人一听便觉得心旷神怡。随着说话的声音，车帘上伸出一只白玉般的纤手，轻轻将帘子拉起，露出一张牡丹般高雅，又似雏菊般清新的绝妙容颜。

    韩少霖怔了一怔，随即就往车内看去，只见车内两排低矮的坐几，铺着厚厚的羊毛绒毯，正中是一只不足一尺长的矮几，上面放着一只熏炉，此时正有丝丝缕缕的沉水香味从孔里弥漫出来，还算宽敞的马车内一目了然，根本就藏不了人。

    “大人，您发现问题了吗？”绾翎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得体的笑容。

    而叶景菡在刚才帘子掀开的瞬间，几乎心都要跳出来了，即便是之前去抓苏正阳的奸情，她也没这么紧张。此时见到车内并无旁人，在疑虑的同时，更是心头一松。

    韩少霖眼中似乎是闪过一瞬间的不甘心，不过就在他转身想走的时候，森冷的目光却落在了绾翎的身上。只见她上半身穿着薄薄的素绒妆缎对襟袄，下身却盖着一条宽大的捻金银丝线滑丝锦被。

    一般大家小姐出门，为了以备不时之需，通常都会在马车里备着一些替换的衣物，或是大氅、薄被等物。这本来没什么奇怪的，而且绾翎刚才也说了，她现在有些“病着”，但是此时在韩少霖看来，倒还真有几分可疑。

    “还请叶小姐把这锦被挪开，让本官看一下。”韩少霖的眼睛死死盯着绾翎，见她面色顿时一变，眼中也有慌乱闪过，就微微冷笑起来，心中越发笃定。

    只要在叶府的马车里搜出来可疑人士，不只能在三皇子面前立功，还能坏了这叶小姐的名声，更能牵扯到叶景城的身上去！

    叶景菡心里一惊，她也开始意识到，刚才颜离明明在里面的，而马车外又有大队的兵士围着，怎么也没可能跑出去的，难道他真的躲在绾翎的被子里？

    “韩大人，不怪小女子说一句得罪您的话，您怎么也是一方父母官，怎么连这点规矩礼仪都没有，姑娘家的被子也是你可以随便掀的吗？”叶景菡厉声道，她无论如何要阻止这件事。

    木兰和木棉两人也连声道：“这怎么能行呢？！”木兰更是直接上前，挡到了绾翎前面。

    只听韩少霖一声冷哼，道：“你们不要搬出这些来压本官，光天化日之下，本官还能怎么样？不过是请叶小姐把被子挪开一点罢了。叶小姐如此推三阻四的，该不会是这被子底下，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吧？”

    绾翎面上似是显出十分为难的神色，修长的指节抓着锦被一角，微微有些泛白，见韩少霖一副轻易不肯罢休的样子，半晌才摇了摇牙道：“既然韩大人如此说，小女子倒是无妨，可若是传出去，说韩大人您当街逼迫别府千金，坏了您的清誉，那可就是我的不是了。”

    听着她话里隐隐的威胁，韩少霖不屑地冷笑，大声道：“本官还不至于图这些虚名，今日不过是要履行职责罢了，若真是传出什么，为了三皇子的命令，本官也认了。”

    绾翎心下不齿，还真是什么时候都并不忘了表忠心，相信不出两个时辰，这番话就会传到三皇子耳朵里。她抿了抿嘴，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终于点了点头，低声道：“那好吧。”

    少女柔弱的姿态如雨后一朵娇嫩的小花，娇娇怯怯，小脸上带着被逼迫的难堪与委屈，孱弱的肩头有些微微发抖，看得周围其他人都忍不住面露不忍，对韩少霖纷纷侧目。

    就在绾翎的手抓住锦被一角，慢慢掀开的那一瞬间，韩少霖的眼睛死死盯着，生怕错过一丝一毫。在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被高高提起，有人期待，有人害怕。

    “这怎么可能？人呢？”当锦被掀起之后，露出少女纤美的身姿，只见她身着一条与上身同色的素绒长裙，裙角绣着一丛亮丽的夹竹桃，并无半分不妥。韩少霖立即就脱口而出，大声质疑道。

    “韩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绾翎原本娇美的桃花眸此时厉色大盛，长长的睫毛高高翘起，使得柔和的眼部弧线变的张扬了几分，她不再客气，“您凭什么就认定了有人在本小姐车上？此时看不到人，仿佛还十分失望的样子？”

    韩少霖一时语塞，叶景菡在旁放下心来的同时，也对着他嘲讽道：“堂堂一州知州大人，竟当街逼迫少女，传出去还真是不知道，韩大人到底是尽忠职守，还是嫉贤妒能，妄图对上官不敬呢？”

    “大人，依卑职看，咱们还是走吧，那人应该不在叶小姐的车上。”这时络腮胡子在旁打圆场道，“叶小姐，今日一场误会，还请您谅解。”

    韩少霖很是不甘，今天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但事已至此，也不得不罢手。于是，他狠狠一甩袖子，转身就走了。

    等他带着人离开后，叶景菡才悄悄摸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跳上了马车，而木兰她们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木兰，你和木棉两人在外守着。”叶景菡交代完毕，才掀开帘子走了进去，虽然搜查的人走了，但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绾翎满意地对她点了点头，看来自己这个小姑姑，也不全是没脑子的嘛。而且经过这个插曲，倒是又把苏正阳的事冲淡了几分。

    “绾翎，睿王人呢？他什么时候跑出去的？”叶景菡立刻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见她这样，绾翎好整以暇地笑了笑，眉宇间的张扬之气更盛，眸光向车底下瞟了过去。

    “他躲在车底？”叶景菡猜测道。

    绾翎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嘴角含着神秘的微笑，要是这么简单，那倒是不需要她大费周章了。

    不过，即便是车底，韩少霖都没想到呢，她还真是高估这个韩大人了！绾翎眼中划过一道讽刺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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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王爷您再躲躲？

    “他躲在车底？”叶景菡猜测道。

    绾翎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嘴角含着神秘的微笑，轻声道：“等我们过了城门再说。”

    这时再过城门，自然没有人再出来阻挠，马车顺顺当当地过了城门。等来到叶府附近的一条后巷，绾翎才让马车停下，纤指轻轻叩了下车上的红檀小几，发出慵懒的声音：“出来吧。”

    叶景菡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敢相信地看着，脸黑如锅底的颜离从马车底板下钻了出来。

    马车内部的底板上铺着厚厚一层羊绒毯，脚踩在上面十分柔软，却没有人注意到，就在绾翎盖在身上的那条薄丝锦被下，有一块隐藏的缺口，而下面是个勉强能容下一人的狭小空间。

    “你故意整我？”颜离黑着脸坐下来，墨锦般的长发此刻有一丝凌乱，虽然丝毫没有影响他的俊美，但多少有些许难得一见的狼狈。

    绾翎眼中有隐忍的笑意，口中却委屈道：“睿王殿下，说话可是要凭良心的，刚才可是我救了您，您怎的还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不知道的，还真要被她这副柔弱模样给骗了，只有颜离知道，这只小狐狸就是装的，平素一贯冷傲如她，此时现出这神情，在他眼里，真是违和得很。

    “这是怎么回事啊？”叶景菡还是一头雾水，“这马车底下怎么会有暗格的？”

    绾翎但笑不语。马车有暗格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大户人家出门都会有些贵重物品，自然要选个隐蔽的地方放着，不过车内有这么大的隐藏空间，那就不多见了。这还是她私下里请工匠特意去改造的，虽然说不上为什么，不过以她一贯的谨慎，有此举也不奇怪。

    其实要真说起来也不是什么高难度的事情，只不过是在马车底部垫高了一尺高的距离，中间用木板隔出，再铺上厚厚的绒毯，乍一看自然不易察觉。当然了，若只是这样，稍加留心还是可能被发现的，毕竟大多数马车都是差不多的，若他们的车底部平白无故高出这么多，很容易引起人的疑心。

    妙就妙在，当初绾翎让工匠设计的时候，这块高出的空间并不是突出在车内部的，而是以下沉式的样式嵌到了车子底部，从内部看是看不出问题的。若是从车外面看，稍微有些身份人家的马车，都会有流苏垂带似的装饰，从车身上垂下的幔布能很好地遮掩车底部的凸起部分。就算看到了，大多数人也都只会以为是车身本体的构造，不是专业工匠是绝不会起疑心的。

    何况，绾翎当时还故意盖着薄被，露出心虚之色来转移韩少霖的注意力，又用言语来搅乱他的心神，要想找出颜离，自然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小姐，快到晚膳时间了，我们要不要进府？”这时，木兰在外面提醒道。

    绾翎亮亮的水眸朝边上的男人瞟了一眼，笑道：“王爷，这时天还没黑透，您要不再在马车里躲一躲，等天再黑一些，您再出去？”

    难怪颜离要这副想杀人的表情了，刚才通过城门后，其实他完全可以从下面出来的，可是绾翎打着“以防万一”的旗号，活生生又让他在木板下憋屈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

    这时又听她这么说，颜离狭长的凤眸眯了起来，眼尾高高的翘起，现出凌厉的弧度，眼中迸发出的危险气息令车内的气氛一窒。

    绾翎暗道不好，真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强，随机话锋一转：“王爷您自便，我们就先走了，不然扰了王爷的休息可怎么好！”说完，她就掀开车帘，在木兰的搀扶下很快跳下车去。叶景菡紧跟其后，全然不顾身后即将爆发的某人。

    回到剪烛阁后，胭脂绞了块热毛巾给绾翎敷面，温热的气息瞬间覆住毛孔，一天的疲惫顿时去掉不少。岫凝捧了杯热茶过来，去除了外头的风尘寒气。

    “今天府里有发生什么事吗？”木兰一边帮绾翎轻轻地敲着肩膀，一边开口问道。

    岫凝自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又给绾翎的杯子里加了点热水后，立即回道：“今早缪姨娘带着她远房堂妹去给夫人请安，言语间不知怎么就冲撞了夫人，夫人罚她在院子里跪了两个时辰。”

    绾翎轻轻地抿着口中清甜微苦的茶水，眼中有着若有所思的微光。冲撞？这要是搁以前，姜月灵不说是个木头人吧，也差不离了，可这回……

    绾翎心道，看来她之前的那些力气没白费，姜月灵的确是已经不甘于沉寂了。这样最好，她可不想跟一个毫无用处的人结盟。很多事情，她作为女儿是有些难做的，但有了叶府主母的支持，那就方便多了。

    “爹爹见过她了吗？”绾翎轻轻地碰着杯盖，语气十分淡然，听不出半分焦虑。缪氏既然弄来这么个人，“推荐”到叶景城床上是必然的，不过成不成功，却不是她能决定的。

    岫凝眼中露出一丝不屑，回道：“见过了，那缪雪姑娘刚刚跪下去，缪姨娘就寻了个借口把老爷找来了，想要告夫人的状。可惜啊，老爷只瞟了那缪雪一眼，连正眼都没有赏一个，只说，夫人才是掌管后院的主母，一切听凭她处置。”

    木兰听了露出一丝疑惑来，那个缪雪，她早上是见过的，天生的五官容貌，再加上刻意的打扮模仿，乍一看起来，跟淳夫人绝对有至少三成相像。以老爷对淳夫人的痴恋程度，按说在见到这个缪雪的时候，老爷不该是这个反应才对啊。

    “老爷是没多看她，但是缪姨娘请求让她跪到树荫下去，老爷可是默许的。”这时却听胭脂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绾翎细致的眉毛略微挑了挑，木兰的神情她自然没错过，胭脂的话也很有深意，其实，这都不难理解。

    以她这些时日的了解，叶景城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会纳妾、续妻，但嫡妻薛芷淳在他心里的分量，绝对不轻。看到缪雪的容貌，他绝不会真的无动于衷。但若说立即就纳到身边，倒也不至于。

    缪雪毕竟是缪氏名义上的堂妹，缪氏现在怀着孕，虽然她有这个意图，但在挑明之前，叶景城是不会主动开口的。何况，还有个姜月灵在，无论以前怎么样，现在她却是实打实的主持叶府中馈的主母。不论是从情感上，还是仅仅是因为规矩和面子，叶景城都要在一定程度上维护她的威严，不然府里就乱套了。

    “我知道了。”绾翎看着外面霞光漫天，扶了扶鬓边的发钗，笑着道，“今天晚膳去夫人那用。”

    “要奴婢提前先去夫人那说一声吗？”岫凝问道。

    绾翎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妆容，随意道：“不用了。”

    天边的云霞深深浅浅，绯红粉白重叠交织，间或夹杂着大片紫红，浓墨重彩得宛如一幅春日繁花图。

    绾翎来到灵越楼的时候，姜月灵的屋里正好把晚膳摆好，还未开始用膳。

    “二小姐来了？”听门房的小丫头通报，璎珞迎了出来，大概是没想到绾翎这时候会来，脸上有惊讶掠过，不过很快就笑着道，“二小姐屋里请，正好陪夫人一起用膳。”

    “母亲，在吃什么好东西呢？”绾翎笑盈盈地走进屋里，语气随意，毫不拘谨，也没有半点客气，仿佛如同一般的母女那般。

    “你还真是会挑时候。”姜月灵知道她来了，正坐在桌边等着，听她这么问，笑着嗔道，“正好今天下午庄子上送来了两只野鸡，还有一些上等的杏鲍菇，今儿这顿晚膳可是平日吃不上的。”

    绾翎笑着坐到姜月灵身边，不动声色地瞟了她一眼，见她容色淡然，并无半分异样，也绝口不提其他。

    等晚膳用得差不多了，姜月灵吩咐人把桌子收拾干净后，又上了茶来，两人喝着茶，就着府里的事，有的没的絮叨了一会儿。

    “母亲如今主持中馈，怕是比以前累了不少，上回我给您配的灵芝雁桂汤，不知喝的怎么样了？”绾翎关心道。

    姜月灵轻轻碰了碰杯盖，有雾气氤氲而起，掩去她眼下的一丝淡青色，淡淡道：“每日喝着，感觉倒是好多了，只是总有那些不相干的人，在眼前晃悠着，难免有些许烦躁。”

    终于说到正题上了，绾翎浅浅一笑：“虽然是不相干的人，但既然已经到了眼前，与其简单地把她们赶走，倒不如顺了她们的心。不过，到时结局怎样，就容不得她们说了算了。”

    听着这隐晦的话，姜月灵抬起眼睛深深地看了绾翎一眼，心中再一次浮出复杂的感觉。她们真的是不一样，即便面前这个女孩子，和记忆中的那个女人，几乎有着一样的面容，可是，性格却完全不一样。

    对于缪氏的这次举动，其实对她来说并没有太大触动，但她知道，这位二小姐是绝不会允许事态自动发展下去的。如今来找她，不过是要她配合罢了。不过也好，缪氏那个女人，在府里嚣张了那么多年，也该消停了。

    “绾翎聪慧。”姜月灵的眸子里映出少女姿容绝丽的面容，“我虽然在这灵越楼中不问世事多年，不过当年的事，多少知道一点。”

    听到这句话，绾翎真心笑了。

    从灵越楼出来，已经是夜色正浓的时候，远望出去，华灯初上，寂静的夜里一派太平。

    刚走到院子外面，就见岫凝步履匆匆而来，上前对绾翎悄声道：“小姐，您让奴婢私下里注意着绮春堂那边果然没错。刚才缪姨娘腹痛，把老爷请过去了。”说罢又补充一句，“老爷刚从同僚那吃酒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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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湖边美人

    “刚才缪姨娘腹痛，把老爷请过去了。”岫凝说罢，又补充一句，“老爷刚从同僚那吃酒回来。”

    腹痛？缪氏果然等不及了，绾翎莞尔一笑，既然你这么想要给爹爹拉皮条，那我就遂了你的心。不过，今晚不行，待我先布置一番，让你们好好的承宠！

    “走，我们去看看姨娘。”绾翎说着就向西南方向走去，夜风吹起她腰间长长的系带，伴随着乌黑的长发飘扬在空中，不觉半分凌乱，反倒翩翩如谪仙。

    来到绮春堂的时候，正好听到缪氏那娇媚中带着一点疲累的声音：“雪儿，我身子不适，你扶着老爷去歇息吧。”

    绾翎嘴角一勾，将嘲讽隐于浅浅的梨涡中，莲步轻移直接进入室内，在叶景城还没做出回应的时候开口道：“姨娘，虽说您这远房堂妹算不得正经客人，但您如今怀着我们叶府的血脉，那自当给您几分脸面，既然是您的亲戚，怎么能当成丫鬟差使呢？”

    这话听着像是在夸缪氏，可那话里话外的轻视，缪氏又岂能听不出来，她脸色有点不好看，仍勉强笑道：“老爷今儿吃了酒回来，妾身这身子又有些不方便，雪儿是极温柔细心的，让她照料老爷，妾身也比较放心。”

    她这话既是来反驳绾翎的，也是故意说给叶景城听的。果然，叶景城听罢，虽没有直接点头赞同，但也没有表示反对。

    绾翎走到叶景城身边，手法轻柔地帮他揉着太阳穴，口中道：“姨娘身子不适，难道父亲身边就没有其他人了吗？竟需要一个外人来服侍？何况，爹爹出去吃酒也不是一次两次，原本回府后就要回房沐浴歇息的，不是姨娘您说腹痛，才把爹爹找来的吗？”

    到底是身子不适让人照料，还是别的什么龌龊心思，还当谁不知道似的。保不齐出了这儿的门，就照料到床上去了！

    见缪氏张口想要反驳，绾翎疑惑地打断她道：“难道姨娘的腹痛是假的？”

    “自然是真的。”缪氏看了一眼叶景城的脸色，忙辩驳道。

    “既然是真的，那姨娘特意把爹爹叫来，就是让爹爹陪你的，现在你却又说自己不方便服侍，让这位雪姑娘服侍爹爹，难道有什么企图不成？”绾翎说着，一脸单纯地看着缪氏，又特意向叶景城扫了几眼。

    叶景城哪会一点儿都不明白缪氏的打算，只是他也并不排斥就是了。但是毕竟现在女儿在面前，他多少有些尴尬，又看着她那双与心爱女人一模一样的桃花眸子，脸色变了变。

    “老爷，妾身可没有什么其他意思。”缪氏委屈地低着头，轻轻抚着腹部，“方才的确是腹痛，所以特别想见见老爷您，可现在已经好多了，又见老爷您这么疲累，就想让雪儿代我好好照顾您。”

    绾翎继续帮叶景城揉着太阳穴，左手仿似不经意地抬了抬，扬起宽大的袖摆。此时房中的香炉里点着苏合香，随着夜色的沉郁，仿佛连熏香也浓重了些许。

    叶景城点点头，却没有多看缪氏，拉过绾翎的手，慈爱笑道：“绾翎的按摩手法越来越好了，原本还有些昏沉沉的，现在好像也好多了。”

    “谢爹爹夸奖。”绾翎浅浅一笑，又道，“既然爹爹您感觉好多了，那姨娘服侍您起来也不会太劳神，何况姨娘如今怀着身子，倒不如就留下来陪陪姨娘吧。”

    缪氏甚为怀疑地瞟了绾翎一眼，她以为绾翎这会儿过来，就是为了阻止缪雪勾引叶景城的，但没想到她会劝说叶景城留下来陪自己。

    看着缪氏惊疑不定的面色，绾翎笑得越发天真无邪，黑玉般的眸子似乎在问：怎么？不高兴？缪氏，你最希望的事情，不就是让爹爹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吗？今天就暂且如你所愿！

    “绾翎说的对，今晚就在这陪你吧。”叶景城点头表示同意，但与其说是对缪氏的疼爱，倒更像是对绾翎提议的看重。

    缪氏原本还要说什么，却突然觉得腹部一阵刺痛，她本能地眉头一皱，露出痛苦之色，伸出手捂住了肚子。

    “姨娘你怎么了？”绾翎面上关心着，心中却嗤笑不已，你不是装腹痛么，那我就让你装得逼真一点。

    缪氏当然知道自己的肚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于此刻突然没来由的腹痛，她只当时自己不小心吃坏了肚子。她飞快地扫了一眼缪雪那张精致的脸，万一她要是真得了老爷的宠爱，那岂不是引狼入室？

    今晚老爷留在自己这也好，也能让她瞧瞧，老爷还是很看重我的，她不过是颗旗子罢了，就算当上了姨娘也没什么份量，只有认清自身几斤几两，才能更好地为我所用！

    这么想着，缪氏脸上就绽放出真切的笑意来：“谢二小姐关心，无妨，老爷今晚能陪妾身，妾身很开心。”

    她确实是开心的，毕竟叶景城已经很少来她这边了，即便她“有了”也是如此。不然她也不用急切地把缪雪找来了，今晚先陪老爷好好叙叙旧情，至于缪雪那边，过两天再安排也不迟。

    “既然如此，时辰不早了，那女儿就先告退了，爹爹早些歇着。”绾翎简单行了个礼，临走前冷淡的目光扫过侍立一旁的缪雪，淡淡道，“至于不相干的人，也还是早些走了好，免得打扰了爹爹和姨娘歇息。”

    待绾翎说完这句话走出房门，只听后面很快就传来了缪雪告辞的声音，她几乎能听出，缪雪的声音里含了多少委屈和不甘。

    段位这么浅，跟缪氏显然不是一个档次的，不过既然是缪氏自己挖的坑，绾翎还是很乐意，利用她来给缪氏添堵。而且从缪雪这个反应里也可以看出，这是个有野心的！

    有野心就好，有所求，才能为我所用！绾翎的笑意如同暗夜里开出的幽莲，渐渐随着她远去的脚步，渐渐弥散在黑幕中。

    两天后的芙蓉湖旁，秋风习习，扫落满地红叶，片片飘飞间如同火红的蝴蝶，映衬着不远处的湖光，景色旖旎，令人望之忘却烦扰。然而，比景更美的，却是人。

    湖边的小道旁有两排高大的梧桐树，在秋风的洗礼下，此时已然褪去青葱，只余光秃秃的树干，此刻看来却是别有一番韵味。只见其中两棵大树间，高高垂吊着一个秋千架，隐隐能听到枯木苍苍间，传来女子如珠落玉盘般的嗓音。

    “老爷，余大夫刚给姨娘请过脉，大夫说姨娘和小少爷的情况都很好。”缪氏新提上来的大丫鬟翡翠殷勤地说着，边将叶景城往绮春堂的方向引。

    当来到芙蓉湖边的时候，叶景城就看到这么一幕——

    穿着雪白纱衣的少女正坐在高高的秋千架上，长长的乌发与白纱纠缠在一起，随风飘扬，有风吹过带起一片红叶，飘落在女子如绸缎般的云鬓之上。女子美好的笑容，灿烂得犹如夏花，却又带着江南女子独有的温婉多情。

    一双柔美的桃花眸子，犹如春日里盛放的桃枝上，那最明媚的朵朵繁花，玉样容颜，很快就与叶景城记忆里的那个女子身影重叠了。

    “芷淳？”叶景城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口中还喃喃地喊着某个女子的名字。

    翡翠一看，心中暗喜，就知道自己今天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当叶景城走到秋千架下的时候，女子正好玩得兴起，一时调皮去踢空中正飘落旋转而下的红叶，没想到，一个不当心，她就从秋千上脱力掉了下来！

    瞬间，美丽的女子花容失色，大大的眼眸中盛满了惊惶，纤细单薄的身子犹如寒风里的一片落叶，那般无依，那般无措！

    叶景城脑中飞快地闪过一幕相似的情景，身体已经先于思维，一跃而起，虽然多年未上战场，但他的身手依然不减当年。

    女子柔软的身体就那么轻盈盈地落在叶景城怀里，更像是落在他的心上，眼前是春花般美好的年轻容颜，鼻端是清浅的梨花芬芳萦绕，这一切，都像极了多年前的那一幕。

    “老爷……”娇柔温软的声音，美好一如当年。

    叶景城抱着女子落到地面，手却没有丝毫的放松，目光也有些痴痴的，好像没有了焦点，不知是通过面前之人，看到了哪里。

    此时听得怀中之人开口说话，语调有些怯怯的，叶景城这才回过神来。他定睛一看，眼中掠过一丝失望，放下女子，掩饰着方才的失态，淡淡道：“你是菁茹的远房堂妹吧？”

    缪雪含羞带怯地点头道：“正是。”纤纤十指紧紧地攥着衣角，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与年轻女子的矜持。

    “以后注意安全。”叶景城说完，转身就要离开，黝黑而刚毅的面庞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刚才的迷失，都是旁人的错觉。

    “老爷，啊……”缪雪当即就急了，眼珠子一转，想起茉莉这两天打听来的消息，顿时小腰一扭就又摔了下去。当然，叶景城再一次扶住了她。

    叶景城的眉毛有些微的皱起，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口中似是怜惜，又似是责怪，但无疑，对于面前这个女子，他没办法做到视若不见。

    缪雪微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欣喜，知道今天的事，十有八九是成了，不过还得加把火才行。

    只见她面露痛苦，身子倚在叶景城身上，泰半的重量都压在他胸口，有些羞怯地开口道：“小女子好像是脚踝扭了。”

    说着，她就微微俯下身去，宽敞的领口便有些倾了下去，露出一片雪白的脖颈，隐约还能看到底下诱人的风光。

    而在那白玉肌肤之上，挂着一根鲜亮的红绳，底下坠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粉色水晶，正好垂在锁骨下方，给原本的春色再添上了绚丽的一笔。

    叶景城目光轻移，自然被女子的娇美所吸引。然而，在他的视线落在那块粉水晶之上时，脸上顿时就变了，眼中的迷蒙和欣赏顿时变成了凌厉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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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挑拨离间

    叶景城目光轻移，自然被女子的娇美所吸引。然而，在他的视线落在那块粉水晶之上时，脸上顿时就变了，眼中的迷蒙和欣赏顿时变成了凌厉之色！

    “这是在叶府，缪姑娘还是自重为好。”叶景城冷着脸把缪雪放了下来，不再顾忌她的“扭伤”。

    缪雪脸上的娇羞还没来得及褪下去，不知道叶景城的态度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快，前后反差过于强烈，以至于让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叶景城也不管他，一甩袖子就转身离开了。他刚才的确是失态了，等反应过来才觉得，这女子随意在别人府上这般戏耍无礼，实在是居心叵测。

    原本他还以为一切都是巧合，是上天特意安排了这么个人来，安慰他多年不曾平复的心痛。没想到，一切都是假的，这么个城府深沉的女子，怎么配得上和芷淳相提并论！

    “老爷……”缪雪还妄图挽留一下，见到这样也没办法，只能深呼吸一口气暂且按捺了下来。

    合着她半天功夫和卖力演出都白费了？缪菁茹不是说一定有效的吗？难道是她骗我？缪雪暗自咬牙，不过又不确定，毕竟她们两人合作就是为了勾引叶景城的，缪菁茹不该这么做才是呀？

    缪雪一抬头，却见到周边已零星围了几个看热闹的丫鬟、小厮，她一阵羞恼，怒道：“看什么看？还不去干活？！”

    可她没想到的是，她这么一“发威”，却没有一个下人露出畏惧之色的，反而鄙夷之色更浓。

    “自己也不过就是个姨娘的远房亲戚，多半是来打秋风的，还真把自己当正经主子了。”

    “就是，我们好歹也是叶府的人，凭什么让她一个外人来教训！”

    还有更刻薄的声音道：“你们没长眼睛啊，刚才这女人分明就是要勾引老爷的！”

    众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纷纷道：“原来是这样啊！连个通房都还没挣上呢，就这么嚣张，真不要脸……”

    一番议论把缪雪气了个半死，又羞又恼，脸色紫胀，再看别人对自己指指点点的，她捏着帕子转身就走。

    内宅里虽然规矩大，但像白天这种事情，是很多无聊之人最喜欢闲聊的八卦。不到晚膳十分，缪姨娘的远房堂妹光天化日之下勾引老爷的事情，就传遍了叶府。

    “小姐，据当时在场的人说，开始老爷见到那缪雪姑娘，明明是动了心的，怎么后来会突然变色呢？”木兰就着烛光在做针线，想到外头正传得很热烈的消息，就好奇问道。

    绾翎并不直接回答，而是引导道：“你好好想想我前两天交代下去的事情。”木兰心肠敦厚，可也不能一直这么毫无心机，还是得好好培养她。

    木兰手中微顿，想了想，推测道：“小姐这两日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交代我和岫凝、胭脂她们的也都是一些寻常事……”突然，她眼睛一亮，“小姐是不是让水粉去说了什么？跟那天姜夫人告诉您的事有关。”

    绾翎笑着点了点头，不错。

    水粉一直都是粗使丫头，有些好吃懒做，但是人不坏，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小心思，但是倒还算机灵，而且跟府里的一些小丫头都处得还算不错。

    绾翎一直也没有把她提拔上来，但是对她的待遇还是不错的，这次就是借着她跟那个叫茉莉的丫头有些交情，就让她“不小心”说漏了一些话。茉莉原来是缪氏那边的一个三等丫鬟，缪雪来了后，就给了她当侍候婢女。

    缪雪今天的安排其实一直都很完美，无论是化的妆容还是穿衣打扮上，亦或是与叶景城“偶遇”的方式，都跟当年的薛芷淳学了个十足十。但是她犯了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脖子上那块粉水晶！

    “姜夫人说，当年先夫人和老爷定情的是一块芙蓉石，上面还刻着老爷夫人的名字，可缪雪脖子上挂着的却是一块粉色水晶。”见绾翎点头，木兰得了鼓励，继续道，“这件事要是姜夫人不说，就连我这个当年一直伺候先夫人的都不知道，外人又如何得知？”

    绾翎的笑意愈发清澈起来，犹如秋日枝头依旧傲立着的花朵，“若她真的戴了颗芙蓉石，父亲没准还真的以为是上天的安排，可她偏偏戴了与芙蓉石相近的粉水晶。”

    “如此一来，老爷一定知道，这个女人显然是刻意打听了先夫人当年的事情，去勾引老爷的，可是又因为时日久远，听来的消息出了偏差，这才会戴了条粉水晶。”木兰的小圆脸在烛光映照下红彤彤的，显得有些兴奋，“这样的话，缪姨娘她的计谋就没办法实施了！”

    “不，我不但不会阻挠她们，我还要帮她们。”绾翎笑得温婉和煦，乌黑的眸子里有火红的烛光闪烁，就如同冥界的一团幽光。

    既然缪氏那么想给叶景城塞个妾室，那缪雪这么想爬到叶景城的床上去，那就让你们实现愿望好了！否则，以后的故事怎么继续？

    不过，同样是爬床，爬的方氏不同，效果可是会差很多呢！有了今天这么一回，缪雪就算是当上了小妾，也不会在叶景城心里有多重的地位。

    在听说了白天的事情后，缪氏一阵气急败坏，她想不通，这么完美的“邂逅”方式怎么会失败？直到缪雪来跟她哭诉的时候，话语里还隐隐有质疑的意思，缪氏见到她脖子上的红绳，狐疑道：“你脖子上挂的什么？”

    薛芷淳最喜欢素净的，很少戴着多余的首饰，平日里也多是穿素白衣裳，在老爷眼中显得分外的冰清无瑕，要不怎么说女要俏一身孝呢？这也是为什么她会让缪雪身着白纱裙的原因，此时见她突然多出一条项链来，就产生了怀疑。

    “茉莉说，老爷和那位先夫人定情之物，就是一块粉水晶。”缪雪边把那块水晶从脖子里掏出来，边懊丧地撅着嘴抱怨，完全没有在外人面前的那种娇美。

    “这是什么？我怎么都没听说过！”缪氏一听就知道不好，她在老爷身边多年，都不知道这件事，茉莉又是怎么打听来的？而且这个玩意儿显然没让老爷对缪雪另眼相看，反而弄巧成拙了！

    见缪氏的脸色不对，缪雪有些心虚，她听说这个消息后并没有告诉缪氏，还以为是缪氏为了留一手而故意隐瞒自己的，所以就自作主张去做了。

    虽然缪氏不清楚这块粉水晶有什么问题，但是很显然，她们是被算计了！至于谁会做这个事，她不用猜都知道！

    “把茉莉那个丫头叫来，警告她以后少跟叶绾翎那边的人来往！”缪氏咬着牙道，同时她也猜到了缪雪那点小心思，看来这个女人并不是那么好驾驭的，现在就开始对她耍手段，以后还得了！

    缪雪见缪氏此刻的疾言厉色，面上就也有些不好看了，茉莉虽说只是个奴婢，可现在是她的奴婢，打狗还得看主人呢，缪氏这样显然是不给她面子。不过，她此时还没有与缪氏相抗衡的资本，就忍了下来。

    等教训完茉莉，缪雪喝了杯茶，就又有些欲言又止的，眼中有着明显的焦急。

    缪氏冷冷地瞟了她一眼，半是宽慰半是嘲讽地道：“怎么，现在就急了？放心，我既然把你弄到这来，只要你别生出什么别的心思来，我不会亏待你的。”

    那种居高临下的口气，让缪雪很不舒服，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还是有利用价值的，缪氏早晚会用她，暂且就先忍耐着。

    第二天，茉莉一脸晦气地找到水粉，推搡了她一把，怒道：“枉我平日和你交好，你却害我？”昨天她被缪姨娘狠狠训了一顿，可是窝了一肚子的火。

    水粉也不是个好脾气的，被茉莉这么一推，顿时也来了脾气，眉毛一竖道：“谁害你了？我说的都是真的，要不是把你当朋友，我才不告诉你！”

    见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茉莉又有些吃不准了，难道是自己哪里搞错了？

    看着茉莉明显有些心虚，水粉就渐渐缓了脸色，看了看周围没人，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模仿先夫人原是没错的，只可惜雪姑娘没学好。先夫人可是极端庄的女子，可你再看看你家姑娘……”

    这么一说，茉莉倒是也觉得有些道理，可缪姨娘原先没提醒这个茬儿啊？不过眼下管不了这么多，她急忙问道：“那雪姑娘该怎么办？”

    水粉一副很老道的样子，悄声道：“我跟你说，还是劝你家姑娘不要再学什么先夫人了，保不齐让老爷看了更生气。你知道缪姨娘当年是怎么当上姨娘的吗？”

    “怎么当上的？”说到这个，茉莉也有些兴奋，她来府里时间不长，对以前的很多事都不知道，就起了好奇之心。不过她多少也听说过一些，缪姨娘可是第一个跟在老爷身边的人，也是得宠时间最长的。

    “缪姨娘当年也就是个丫鬟，还不如现在的雪姑娘呢，可就是因为爬上了老爷的床……”水粉边说边往旁边瞅，神神秘秘的，“虽然老爷是很正直，可到底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你说要是雪姑娘……还怕不能名正言顺地跟在老爷身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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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引狼入室

    “虽然老爷是很正直，可到底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你说要是雪姑娘……”水粉一脸神秘，话语中又带着些许诱惑，“还怕不能名正言顺地跟在老爷身边吗？”说着，她还露出个“你懂的”表情。

    茉莉听后，顿时眼前一亮，她原本只是绮春堂的一个小丫鬟，现在跟了新主子，若是雪姑娘能出人头地，那自己岂不是也就跟着吃香的喝辣的了？

    “你是二小姐身边的，你为什么要帮我？”茉莉兴奋过后，想起缪氏的训诫，多少还有些脑子。

    水粉知道，现在如果还只说是什么“姐妹情深”，茉莉怕是不会相信，就露出一个浅笑，轻声道：“也不怕告诉你，我家小姐跟缪氏一向不和，这也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只要能让她不高兴的事，我家小姐都高兴去做。”

    茉莉眼中透出神采，跟水粉谢过，转身就走，步伐比来的时候要轻快了许多。

    剪烛阁院子里，水粉略带三分得意地把事情告诉了木兰，木兰拿出绾翎事先准备好的一对绞银丝镂空蝴蝶镯子赏给她，又小心交代了一番，这才把她打发走。

    木兰把事情告诉绾翎后，有些好奇道：“小姐，你说那雪姑娘会听我们的吗？而且，缪姨娘那么厉害，雪姑娘能成功？”对于小姐的能力她是毫不怀疑的，只是忍不住有些好奇。

    “她会听的，若是她一个人不行，那咱们就帮帮她。”绾翎手中正捧着一本花草集，头也没有抬一下，面色平和没有一丝波澜。

    见绾翎如此的淡定自若、胸有成竹，木兰抿唇一笑，走到她身后，轻轻帮她揉肩，又让岫凝去换了杯新茶过来。

    接下来两天，叶景城一直都没有进后院，大部分时间都在外书房处理公务，期间出去参加了一次专门为三皇子设的宴会。

    第三天傍晚，正是流霞璀璨的时候，水粉来通报，老爷去了夫人那儿用晚膳。

    绾翎听后，细眉一挑，吩咐用膳。等她用完，外面的天色已渐渐有些暗了，即将隐没的流光洒落在她的脸上，不经意间，竟比霞光更盛。

    “小姐，是要去夫人那儿吗？”见绾翎收拾一番就要出门去，岫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来，都这会儿了，老爷定是要歇息在夫人那的了，小姐这时候过去岂不是招人嫌么？

    绾翎看了岫凝一眼，这个丫头，经过长时间的观察，现在倒的确是一心为她，这么想着，眼中就也柔和了许多，缓缓道：“不，去看看姨娘。”

    当绾翎来到绮春堂后方的那片花圃时，缪氏搭着粉晶的手，正要转身回去。见到绾翎突然出现，她似笑非笑地道：“二小姐怎么来了？”

    绾翎看了缪氏一眼，见她似模似样地把手扶在腰上，笑着道：“姨娘倒是很听余大夫的话，每日晚膳后都要来这里散散步才回去，看着倒的确像是怀了身子的。”

    听她这话里有话的口气，缪氏不禁心里一跳，难道被这丫头发现了什么端倪？不可能啊，她做戏做得这么足，根本不可能会有漏洞被人发现，这丫头一定是在套她的话！没错，肯定是这样的！

    缪氏定了定神，目光里的惊疑不定很快掩了下去，笑着回道：“二小姐可真是说笑了，大夫的话，自然是要听的。”

    绾翎笑盈盈地看着缪氏，也不说话，那双眸子里盛满了笑意，昏暗的光线下可以看出点点星光，却看不出半分心思。

    被她那么看着，缪氏莫名地感觉一阵心慌，她忍不住摸了摸凸起的腹部，心中暗恨，要是这里真的有块肉，那该多好！不过也没关系，就算是假的，也能利用它来至叶绾翎于死地！

    这么想着，缪氏又觉得舒服了不少，看到绾翎那双与薛芷淳几乎一模一样的桃花眸子，真恨不得立刻就扑到她身上，让肚子发生点意外，赖到她身上才好。

    不过，现在时机还没到，暂且先让你三分。缪氏忍耐着内心的怒意和仇恨，故意带着点骄傲的口吻道：“二小姐兴致这么好，那就在这儿多赏会儿景吧，妾身可是身子重，要回去歇着了。”

    “父亲现在正陪着夫人，姨娘这么早回去作甚？不觉得冷清吗？”绾翎眨了眨眼睛，非常亲切地关怀道。

    通过朦胧的夜色，哪怕是隔着几个回廊、花园，还是能隐约看到灵越楼那儿刺眼的灯光，缪氏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些光就好像针一样扎到了她心上。

    缪氏一怒之下转身就要走，她怕自己万一忍不住先做出点什么，破坏了这一段时间的筹谋。

    可是，绾翎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她的前面，幽幽道：“姨娘，现在没有旁人，您也不必再辛苦装着了……”

    说到这，缪氏眼中明显划过一抹心虚，扶在腰上的手指猛地收拢。

    绾翎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露出笑容，接着道：“你那个远房堂妹，谁都知道怎么回事，不就是想给爹爹做妾吗？”

    缪氏隐约松了口气，听到自己的计划被绾翎这么直白地揭穿了，索性也不再装腔，冷笑道：“那又怎么样？老爷身边妾室甚少，我现在又不便伺候，雪儿出身良家，年轻貌美，再适合不过的了。怎么？二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难不成还要插手老爷的房中事吗？还是夫人的意思？”

    “雪姑娘自然是年轻貌美。”绾翎含着一抹颇有深意的笑容，毫不在意缪氏的尖锐，“若是上回雪姑娘能得了父亲的青眼，今儿父亲也不会去夫人那了。”

    缪氏一咬牙，心中暗恨不已！那次明明就是叶绾翎做的手脚，破坏了她的计划，现在又来冷嘲热讽，真是可恶！要是雪儿能服侍老爷，抬了妾室，再安排她住在绮春堂，那老爷过来的时候也能顺便多看看自己。

    “老爷是一家之主，他爱去哪就去哪，我也不是那等善妒之人！”缪氏冷声回道。

    就在两人这么暗藏机锋的话语中，你来我往的，不知不觉，缪氏没有发觉，夜幕已经悄悄降临。

    而此刻，就在缪氏的卧室里。

    叶景城推门而进，茉莉殷勤地在前面引路：“老爷，这边请。”

    听着声音有些陌生，好像不是缪氏的贴身丫鬟，叶景城就有意识地看了她一眼，隐约又有些眼熟。

    见老爷打量自己，茉莉笑着解释道：“奴婢原先是在院子里做活的，今儿粉晶姐姐、翡翠姐姐都不在，姨娘就让奴婢来了。”

    叶景城点了点头，走了进去。只见房中挂着层层幔帐，如烟似雾一般，空气重还隐隐飘着浅淡的百合花香，似乎与平时大为不同。

    到底还是健壮的中年男子，许久未与妻妾亲热的叶景城，此时也不禁有些心旌摇曳。方才他在灵越楼用完晚膳，原本是要留下就寝的，没想到夫人含羞带怯地告诉他，自己身子不方便。

    其实他原本打算留在灵越楼，也未必就是要做那个事，但是被夫人那么一说吧，他多少有些尴尬，索性就离开了。等出了门，正要回自己住处的时候，看到绾翎房中的丫鬟胭脂正好经过。

    叶景城就顺便问了一句，小姐休息了没有。就听胭脂说，绾翎去看望姨娘了。他想起自己，也有些日子没去看缪氏了，于是就转道来了绮春堂。

    几步走到了床前，只见浅青色的纱帐长长地垂下，隐约可见床上躺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长长的青丝柔和地铺在褥子上，部分乌发仿佛流光倾泻一般露在床沿外，令人忍不住去握在手心里把玩一番。

    “菁茹？”叶景城许久不曾见过这样的情景了，前段时间事端频发，他也没什么心思，此刻见缪氏这般刻意安排逢迎，不知不觉地就软了心肠，口气也温柔起来。

    他走到床边坐下，欣赏了一番女子朦胧的侧脸，透过轻纱可看出来，床上的女人只穿着一件桃色的小衣，勾勒出美好的身段，身上搭着一条茜红色的纱巾，为本就娇美的身姿平添了三分魅惑。

    如此美妙的春色，令叶景城一时恍惚之下，连缪氏本应凸起的腹部都忘了，直接掀开帐子，就要压下去——

    “怎么是你？”叶景城刚掀开帐子，可是刚要亲下去，就发现面前的这张脸，年轻的娇嫩的面庞绝不是缪菁茹!这是怎么回事，他立刻退了开去。

    “老爷……”缪雪面颊绯红，含羞带怯地一笑，眼中露出一丝惊讶，一声轻呼，听着反倒更像是婉转轻吟，解释道，“刚才姐姐找我有事，我见她不在房中，突然感觉有点累，就在这儿躺了躺。”

    其实她也知道，这段话漏洞重重，叶景城是不会相信的，不过她更知道的是，此时叶景城信不信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她了解男人，面对此等情境，男人不会拒绝的。

    果然，叶景城并未立即离去，眼中还有着方才未曾完全褪尽的惊艳之色和些许迷离。

    缪雪眸中闪过一抹笑意，她知道今天的事算是成了。趁热打铁，她伸出玉臂就勾住了叶景城的脖子，身子自发地贴了过去，想要趁机成就好事。

    “你们在干什么！”突然从门口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利喊声，有着颤抖的吃惊和愤怒。

    当缪氏回到房间的时候，万万没想到会看到这么一幕，当即就面色煞白，惊叫出声！她顿时有种引狼入室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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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姐妹”争锋

    “你们在干什么！”

    当缪氏回到房间的时候，看到这么一幕，当即就面色煞白，惊叫出声！若是身边没有翡翠抚着，她怕是直接就晕了过去。

    没错，她是一直都希望缪雪进府，可以为她所用，尤其是现在她对外宣称大着肚子不方便服侍老爷，有了可用之人就不会被姜月灵钻空子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缪雪用会这种方式和老爷好上！本来老爷是来看望她的，可就这难得的机会，竟然被别的女人截了胡！这不仅仅是对她的羞辱，更说明了，这缪雪即便成为了姨娘，也不会受她掌控！

    这可真是大大的失策了，简直就是引狼入室！缪氏现在悔得连肠子都青了，为什么偏偏那么巧？为什么老爷偏偏今天来！

    不，这不是巧合！缪氏想起刚才绾翎突然出现的事情，原本就觉得奇怪，现在想来，根本就是故意来绊住她的，而在这个时候，就给了缪雪这个贱女人可乘之机！

    短短一瞬间，缪氏心头千回百转，几乎就要呕出血来。她就那么直直地站在门口，不过在她刚才失控的惊声尖叫之下，已经引来了不少下人。

    叶景城此时也反应过来了，他毫不怜惜地一把推开缪雪，直起身子理了理袍子，脸上有隐忍的怒气，仔细看还会发现有些尴尬与羞恼，他大步走向门口，狠狠地看了一眼缪氏，甩袖而走！

    “老爷……”而缪雪居然还在背后娇声呼唤着，眼看着事就成了，怎么能这么功亏一篑！

    “你个贱货！”缪氏的脸色青白交加，走到床边伸出手就要朝缪雪脸上挥下去，去被翡翠给拦住了。

    翡翠悄声劝道：“姨娘，您不能打她，若是她明天顶着红肿的脸去找老爷，那反而会对你不利的！”

    还有的她没有说出来，不过相信今天在这的人也都看得出来，刚才老爷虽然立刻就走了，但大多数的原因恐怕还只是被人撞破的恼羞成怒，而并非是对这位缪雪姑娘真的没有兴趣。

    也正是这个原因，才让缪氏更加难以忍受，可她又不得不忍受！现在她只想趁着事情还没有闹出来，尽快把这个贱婢弄出府去。

    不过，绾翎又怎么会让她如愿呢？你想把人弄进来就弄进来，想把人赶走就赶走，把叶府当成什么地方了！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当天晚上在缪氏房里发生的事很快就传了出来，绾翎当然也听说了，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一步不差！

    其实缪氏在看到床上那一幕时，大声惊叫是很不明智的行为。她若是索性成全了缪雪，或许还能让缪雪心存感激而继续跟她结盟，或是小心将事情压下来，再悄悄地把缪雪弄出去。可她这么一叫，很多人都知道了，她再要补救，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小姐，您为何不索性多拖延一会儿时间呢？”木兰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有些想不通，若是能让缪氏再晚点回去，那么缪雪和老爷的事就已成定局了。

    “就算爹爹要纳妾，也不能是这种方式，传出去对叶府的名声也不好。”何况，要是那么容易就让那个缪雪得逞了，岂不是助长了“爬床”这种不良风气，这可是绾翎最厌恶的。

    第二天，凉风庭里，缪氏猛地拿起手中的茶杯朝着缪雪的脸泼过去！

    “你个贱婢，这么烫的茶水，故意要烫死我是不是？”缪氏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要不是怕事情闹太大，她真想把开水泼到这个贱人的脸上，免得看了就生气。

    缪雪昨天晚上差点就跟叶景城成就好事，就是被缪氏给破坏了，本就心生不满，现在白白遭受羞辱又岂会不明白是什么缘故。她也不甘示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就昂着脖子大声道：“姐姐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见老爷喜欢妹妹，您故意折腾我？”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直接就把缪氏的火点着了，怒道：“你个不知羞耻的，要不是我把你从乡下带来，你早就被你继母卖给村里的土财主当妾了！现在居然这么对我？”

    “可是姐姐带我出来，不是本来就要我做这个事吗？怎么现在又反悔了？”缪雪又不傻，她才不会对缪氏有半点感激之情呢，不过就是互相利用罢了，谁不知道谁呀？

    “你……”缪氏扬起手臂还欲说什么，就听拐角处传来一声：“住手！”

    绾翎噙着微微的笑意，亲热地搀着姜月灵的手慢慢走了过来，看到跪在地上的缪雪，疑道：“这是怎么了？姨娘您都这么大年纪了，怎的还和妹妹拌嘴？”

    缪氏气得全身一抖，还没说话，就听姜月灵道：“昨儿晚上的事我已经听说了，雪姑娘到底是个未嫁的闺女，出了那样的事，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交代？”缪氏脱口而出，她没想到姜月灵会主动提出这个话题。

    绾翎眸中含着笑意，微微地扫了姜月灵一眼，她这个嫡母呀，即便想通了要站出来不再隐居装死，可在面对这些姨娘小婢的时候，还是那么不屑一顾，就算是说话也这么的开门见山，单刀直入。

    只见姜月灵一身四合如意薄袄裙，挽着普通的平番髻，并不是多么特别的扮相，但是鬓边簪的那支累丝嵌绿松石赤金宝簪，足可自矜她当年姜家嫡出大小姐、如今是叶府正室夫人的身份。

    而又因她现在掌回了管家大权，不再像过去那样灰心丧气，此刻身上已隐隐展现出当家主母那一派威严！

    只听姜月灵稳稳道：“我已经跟老爷说过了，今后就让雪姑娘住在雪玉斋。”说罢，她眼中又隐隐露出一抹嘲讽，说到底，老爷还是喜欢的，否则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呢。

    “这怎么行？”缪氏大惊失色，她刚才正要找个借口把缪雪赶出去，没想到夫人就来这么一出，此刻急怒之下，顾不得规矩就大声质疑出来。

    缪雪则是大喜，这言下之意就是要纳了她作姨娘啊！而且她还一下子就有了属于自己的院子，老爷果然还是喜欢她的，昨天只不过是被人撞破了一时尴尬，才不得不离去罢了！

    她立即跪下向姜月灵道谢，听得缪氏出言反对，眼中闪过一抹怨毒的光，抬起头来时却是眼泪汪汪的可怜模样，委屈道：“姐姐，我不会跟你抢老爷的，可如今妹妹已清白不保，若是不跟着老爷，这下半辈子可怎么活呀？何况这是老爷夫人的意思，难道您还要反对不成？”

    “恭喜姨娘了，您不是总说现在大着肚子，不方便服侍爹爹么，现在好了，有雪姑娘在身边，以后您也能安心了。”绾翎的话里说不出的讽刺，眸光盈盈而动，闪烁着的柔美光芒，却让缪氏觉得刺眼到不行。

    姜月灵不屑于留在这里再看那两个女人的嘴脸，冷冷地转身离开，绾翎自然也跟上一起走了，全然不顾身后传来的狠厉目光。

    “母亲，今天我去看望太夫人时，怎么觉着她老人家神色间似乎有丝疲惫……和伤心？”到了灵越楼前的小花园里，绾翎想起早上的请安的事，就顺便问道。

    姜月灵捋了捋发丝，想了想才道：“你堂姐要回来了。”

    堂姐？绾翎眉头微微一皱，她怎么从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堂姐？即便是身体里原先的记忆中，也从没听说过。

    “是父亲的远房亲戚吗？”绾翎缓缓问道，她隐约有种不是很舒服的感觉，那是对陌生的人和事本能的排斥。

    姜月灵摇了摇头，告诉了她过去的一些事情。

    原来叶太夫人除了叶景城和叶景菡一儿一女之外，还有个叫叶景圩的儿子，早年因其不肖，被老太公亲手赶出了家门。太夫人终归是当娘的，心里一直记挂着，在老太公去世后，她也曾让叶景城出面，去把弟弟给找回来，可叶景圩也是个倔强的，对于当年把自己赶出去的叶府一直都痛恨着，坚决不肯回来。

    太夫人知道后伤心不已，但自此以后也就不再提这件事了，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不过前些日子刚传来消息，叶景圩因和朋友出去喝花酒，回家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河里，等被人救起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叶景圩这些年在外面，并没有闯出什么大名堂来，不过在叶景城的暗中照顾下，他在扬州府下的州县当个教谕，倒也还能把日子过下去。他死后，只留下了正妻和一个女儿，孤儿寡母难以过活，太夫人心存不忍，就打算去派人把她们接到府里来。

    “原来是这样……”绾翎虽不是很希望府里又来不知根底的人，但是到底也是她叔叔的遗孀和女儿，不管是出于公义还是人情，叶府都没道理不管。

    接下来的几天，叶景城并没有如缪雪所期望的那样去“看望”她，还以为是缪氏私底下给她下的绊子，去缪氏那触了几次霉头未果后，缪雪终于堵到了峥堂的大门口。

    那天，她打扮得妖妖娆娆的，一身半透粉色刻丝合欢上衣，长长的百花绣裙曳地而来，鬓边一支鎏金穿花戏珠步摇，莲步轻移间旖旎出满室风情。

    见到大门开启，一个高大英挺的身影出现在面前，略黑的肤色，挺直的鼻子，不怒自威的双眼，剑眉入鬓。很显然，叶景城即便已不再是翩翩少年，那也是英俊的中年美男子。即便是不论身份地位，也是很引人注目的。

    缪雪摆出自认为最诱惑最风情的姿态，含羞带怯地娇娇唤了一声：“老爷，您回来啦？”这时候的她，眼中只有叶景城挺拔的身姿，哪还会注意到别的。

    不过也是合该她倒霉，选的日子实在不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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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韩府门口挑衅

    此时的缪雪哪里还会注意到别的，娇滴滴地一声轻喊包含了无限的相思和绵绵的哀怨，尖尖的下巴无助地垂着，长睫覆下洒出一片乌青色的阴影，宛如秋日黄昏时寒鸦的翅膀。

    “巡抚大人真是好福气啊，如此佳人，那我等就不打扰了。”叶景城身边的几位身穿官服的男子都是面面相觑，不过大家都是官场上混的，心里自然没有不明白的，很快就反应过来，笑呵呵地打着哈哈告辞而去。

    叶景城也不得不逼出一抹笑意来，装作很豪迈的样子，强笑着把众人一一送走，“诸位大人有时间再聚，今天就不送大家了，一路好走！”

    “老爷，您的公事处理完啦？累不累，不如去妾身那里坐坐？”缪雪此时还毫不知觉，刚才听到有人夸她是“佳人”，心中还一阵得意。

    叶景城看着她那张娇媚的脸，肌肤白嫩，五官精致，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化妆不同的缘故，这回看她的眼睛并非是柔美妩媚的桃花眼，而是有点像杏眼，但又比杏眼要弯一点。似乎……也不是那么像了。

    再看她那一身打扮，叶景城的怒意就有些控制不住了，淳儿怎么可能会跟她一样。再加之刚才被那么多同僚都看到了，真是让他丢尽了脸！

    “滚开！真是比你姐还要贱！”眼见缪雪扭着身子就要贴上来，叶景城一脚就踹了过去，转身进门后让人重重地把门关了起来。

    缪雪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整个人被一股大力重重击倒在了路边的草坪上，差点还一头磕到石墩子上。她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听耳边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似乎含着无限的怒气。

    她当时就吓傻了，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一嗓子嚎了出来：“老爷……”边嚎还边要往门上扑过去，茉莉根本拉不住她。

    这件事传到缪氏耳朵里的时候，心情好得多吃了一碗燕窝粥，喝完就去找缪雪晦气了。

    不过当她知道叶景城最后说的那句话之后，当时脸就沉了下来，老爷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骂这个贱人，也要扯到她身上？她却不想想，是谁把缪雪带进府的。

    “这就又吵上了？”绾翎悠然地喝着茶，看着木兰她们在忙碌，准备着明天去韩府赴宴所要穿戴的衣物。

    因为三皇子在锦州住的别馆就在韩府附近，韩少霖又是一州的直接高级长官，三皇子就以韩家的名义邀请了锦州的众官员及其家眷参加宴会。绾翎作为巡抚之女，自然也在邀请之列，包括叶绾筠和叶景菡她们都会去。

    木兰拿起一件豆绿色遍地洒金缂丝对襟的长褙子，想了想又放了回去，边挑选着合适的衣衫，边回道：“可不，那雪姑娘也真是没羞没臊的，拦男人都拦到外头去了，还被老爷的同僚看到了，老爷能不发火嘛，连带着缪姨娘也被骂了。”

    “可笑的是，这雪姑娘本还是缪姨娘找来，想要留住老爷的宠爱的，现在可好，不但没如她所愿，反而给自己找了个麻烦。”岫凝在一边也讥讽道。那缪雪虽然由夫人亲自开口留下了，可是至今没有跟老爷圆房，又没有开脸，叫她声“姑娘”就算是给面子了。

    “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绾翎唇角勾着笑意，深邃的眼眸中酝酿着令人看不透的色泽。

    第二天很快就到了，叶家这次几乎是全府出动，叶竣遥和叶景城率先骑马出去了。而女眷们就坐马车前去，按着辈分，叶景菡和姜月灵一辆马车，而绾翎则和叶绾筠同坐一辆。

    “听说今日是三皇子请宴，姐姐打扮得这么美丽动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干什么呢！”叶绾筠斜瞥着眼，嘴角上挑，看似笑得娇俏，实则尖酸刻薄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绾翎淡定地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坐垫上的毛绒毯子触感舒适软和，这些话落在她耳朵里没有影响半点心情，只淡淡一笑：“妹妹有些日子不见，说起话来倒还是这么动听，只盼着一会儿到了三皇子面前，给咱们叶府长长脸才好。”

    叶绾筠自知占不了口头便宜，鼓了鼓眼也就不再说什么，倒把注意力放到了自己的妆容上。在屋里还没出门的时候，她就已经让碧瑶和几个小丫鬟一起，给她折腾了整整两个时辰，光是衣衫就换了好几套，还要搭配着合适的首饰、发髻等。

    今天可是有皇子在场，若是能得到皇子青睐的话，那叶绾翎还算得了什么！还不是要对她俯首称臣，跪拜乞饶！凭她的貌美，就算皇子看不上，可是今天何等重大场合，定也有许多锦州的大小官员们，那年轻公子还不是随便挑。

    看着叶绾筠那眼冒桃心的样子，绾翎又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柔和的眸子微微抬了下，像轻羽似的从她脸上轻轻扫过，很快就又闭了起来。白若霜雪的肌肤上，是点点粉红，有光线从马车外透进来，使得少女柔美的面颊分外静谧出尘。

    也不知道，颜离会不会在场？恍恍惚惚间，绾翎突然想到这一点，他是六皇子，应该会出现在宴会上吧？她悠地睁开眼时，马车也到了韩府门前，掀帘一看，外面已经停了几辆车马。

    “小姐，到了。”绾翎搭着木兰的手走下车，姜月灵她们也已经下车走了过来，立刻就有韩府的小厮过来，把她们的马车牵到一旁，有专人照看。

    “母亲，姑姑，我们进去吧。”绾翎笑盈盈地说完，自觉跟在姜月灵她们后面，往门内走去。

    刚跨进韩府大门，就见有个身穿枣红色褙子、面相慈和端庄的妇人，正在招呼着来人，见到绾翎她们后，跟身边的人笑着说了几句什么，就向她们走过来。

    绾翎不动声色地看了这人一眼，只见她圆脸微胖，中等身材，五官和润，眉梢眼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走路姿态端庄大方，应当是韩府主母温氏无疑。

    “这位是姜夫人吧？”温氏语带惊讶，不过仍毫不失礼地与姜月灵行了个平礼。虽说巡抚的级别比知州要高，但是作为双方的夫人，若是没有朝廷册封的诰命品级的的话，见面时一般是不分高下的，除非是差距特别大的。

    “温夫人有礼了。”姜月灵含笑点头，并没有丝毫拘谨与尴尬，她虽然多年不曾以叶府主母的身份出席宴会，但到底出身大家的底子还在，在风仪上不比别的夫人差分毫。

    温夫人抿着那标本般恰到好处的笑意，朝绾翎几个一一看过来，目光落在绾翎脸上的时候，稍稍露出一分讶异之色，禁不住问道：“这位是府上的二小姐吧？真真是个极标致的，夫人好福气。”

    “夫人过誉了。”绾翎不卑不亢地行过礼，笑得温婉含蓄，既不过分张扬，又不自降身价，高挑的身姿站立于浅金色的阳光下，高贵的气息仿若与生俱来，自然优雅地从身上散发出来。

    要说起来，这还是绾翎第一次正式以叶家小姐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而姜月灵则是已经好久都不曾出来会客了。但像这些官家夫人们，又有哪一个是傻的，既然来了锦州，怕是没几天就把整个锦州圈子里提得上号的人，以及各家的关系、重大事件等，都捋了个遍。

    光是看温夫人的做派，丝毫不提及那些隐晦的事情，只言笑晏晏地待客寒暄着，但眼眸中又隐含着一丝为不可察的威严，一看就知是个不简单的。

    不过……绾翎想起曾见过的韩佩柔来，照理说有如此嫡母，即便是庶女，也不该那么横冲直撞、肤浅刁蛮才是。恐怕……绾翎言笑间再次淡淡扫了温氏一眼，眸光中笑意更深。

    可是不管怎么说吧，表面文章总是大家贵妇们的必修课，无论心里再怎么样，至少表面上总要客气的。而总还是会有些人，格外的不知趣！

    “哟，这不是叶家的小姐么？”身后传来一声夸张的惊呼声，随之走来一个穿红着绿头戴金簪的俗气妇人，身后跟着一年轻女子。

    众人都暗暗皱眉，闻言望去，绾翎甫一抬头，便见那年轻女子，正用极度怨恨的眼神看着她，没想到，此人竟是郑语琴！那这名妇人就是郑夫人陈氏了。

    郑奇是因绾翎的缘故才被流放的，也难怪郑家的人要对她恨之入骨，不过，这陈氏又怎会用如此亲昵的口气呢？待她走到近前，绾翎就明白了。

    “叶小姐真是出落的越来越好了，瞧这肌肤，真真是比那刚剥了壳的鸡蛋还好，这腰身，纤细如柳，衣裙也搭配得很好，一派大家闺秀的风仪，还真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比的！”陈氏走到叶绾筠身边，极尽夸张地赞美着她，表情更是惊叹不已。

    叶绾筠虽然嫌弃面前这妇人俗气，但听她这么夸自己，眉眼顿时就展了开来。她一直都没间断喝药，虽然明知有绝育可能，可她哪顾得上那么多，若是失去美貌，简直比让她死还难受。

    她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才终于又能美丽动人地站在众人面前，可是刚才温夫人只顾着夸绾翎，根本没有多看她一眼，早就已经让她愤懑不已，现在终于有人慧眼识美人了，这怎能不开心！

    “谢夫人夸赞。”叶绾筠虽面露羞涩，却丝毫没有谦让的意思，这么过分的溢美之词，她竟是半点不推却地应承了下来。

    “咦，叶小姐，您的娘亲今日怎么没来？”这时，在一旁的郑语琴开口问道，面容中透着关心，鬓边的蝴蝶簪子盈盈晃动，像要飞起来似的。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的脸色都变了，连带着附近的其他夫人也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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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渣母女自取其辱

    “咦，叶小姐，您的娘亲今日怎么没来？”郑语琴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的脸色都变了，连带着附近的其他夫人也看了过来。

    本来那陈氏一走过来，完全无视绾翎这个正经嫡女，却对着叶绾筠这个庶女百般奉承，就已经很失礼了，现在居然当着姜月灵的面，问一个庶女，“你娘亲怎么没来？”

    的确，在以前姜月灵不问世事的那段时间里，外头的宴会、人来客往等，基本都是由缪氏出面的，虽然不少正头夫人也不屑她的小妾身份，但时间一久也就习惯了，何况又都是表面文章，敷衍敷衍也不算什么。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正经主母姜月灵出面了，重新以叶府女主人的身份走了出来。虽然府中后院之事，别人一般不会很清楚，但多少还是能感觉到的，尤其在今天这次重大宴会上，她的出现，无声中就已经宣告了叶府后宅的动向。可就是有那些愚蠢的，不知趣！

    “我娘她……”叶绾筠倒是听了颇觉受用，感觉缪氏即便不出现，也还是有人想着她，可见她们母女在锦州名媛圈里的地位！她看了郑语琴一眼，虽然两人以前打过架，不过此刻看她倒似乎很顺眼。

    “郑小姐！”绾翎直接开口打断了叶绾筠，却看着郑语琴道，“我和妹妹，还有小姑姑，今日正是跟母亲一起来赴宴的。”

    叶绾筠的话被打断，心中大为不爽快，立刻就想骂回去，不过一看周围众多的夫人们，不远处隐约还有几位公子的身影，她就换了副姿态，半讽道：“姐姐这么打断我的话，知道的说咱们姐妹情深，不用拘礼，不知道的，还以为姐姐不知礼数呢！”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她这番话一说出来，根本没有任何一位夫人或小姐对绾翎投以谴责的目光，反而是带着鄙夷看向了她自己。

    绾翎睁着黑珍珠一般的眸子看向叶绾筠，嘴角轻轻勾起，从容淡定，并不辩驳什么。此刻，根本无需她多说一个字，众夫人们自然知道孰是孰非。她可是为了帮郑语琴掩饰她的失礼，委婉提醒她，叶家小姐的“娘亲”就在旁边！

    别人乱说话也就罢了，作为叶府的人，姐姐为你掩盖，妹妹却反而还要倒过来指责姐姐，如果连这点都看不清楚，那这些夫人小姐们，也就不用出来混了。

    郑语琴并不算很笨的，她当然也听出来了，被旁边的人看得有些尴尬，可她本来就是为了故意刺激绾翎的，于是在明知自己理亏的情况下，仍假笑着道：“哦？原来是这样啊，我以前可是只见过缪夫人呢，也只知道叶小姐是叶家最受宠爱的女儿。”

    当着真正的“叶小姐”的面，故意叫一个庶女“叶小姐”，又口口声声称呼一个妾室为“夫人”，这可真是够令人气愤的了！这里除了叶绾筠，恐怕没人能听得下去的。

    姜月灵的面色丝毫不变，深紫色的长裙既显端庄稳重，又给她增加了几分妍丽风采，但见她稳稳地站在那里，不知是不是礼佛多年，似乎整个人看起来真的多了几分飘渺出尘之感，不怒不躁。看得众夫人们皆暗暗点头。

    不过叶景菡可就按捺不住了，她一向是随心惯了的，和绾翎又一向要好，哪里能看她如此受气。只见她柳眉一竖，就要发作，被绾翎悄悄拉住了。

    只听绾翎的声音柔柔道：“也许是绾翎出来得少，原不知有些人家，竟是把姨娘也当夫人的么？”不愠不火，清凌凌的音色宛如山泉一般动人，听不出半分怒气，却是轻轻巧巧就把问题推了回去，还点出了郑家内宅混乱。

    有些性子耿直的夫人已经直接笑了出来：“叶小姐您可确实是孤陋寡闻了，郑家的姨娘哪里能当得夫人两字，就是郑大人同意，郑夫人也不肯啊！”

    这在锦州可以说是个广为流传的笑话，当年郑知县在青楼认识了一位“红粉奇女子”，置了外室不算，还硬要娶回家，差点没把郑老太爷给气死。而郑夫人更是以死相逼，亲自提着刀闯到那“奇女子”的屋里，当着郑知县的面就要砍了那女子！

    后来还是郑太夫人，趁郑知县不在，悄悄把那青楼女子给发卖到了外地，此事才算罢休。可郑知县贪花好色的行为却一直没有改，而郑夫人善妒的本性自然是越发变本加厉，对付家里的庶子庶女们，更是毫不手软。看今天，她只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带出来，就可见一斑了。

    就是这么一位善妒成性，毫无女子温柔可言的妇人，竟然把妾室叫成“夫人”，忽视嫡女而故意亲近庶女，这可不是惹人耻笑、自取其辱么！

    陈氏母女气得满脸通红，可又偏偏说不出来什么，只得狠狠地瞪了绾翎一眼。可惜，眼神又不能杀人，何况，她们不知道，越是这样，越是让人看到她们的丑态！

    “好了，诸位，今日有幸为三皇子承办宴会，邀请诸位夫人、小姐们来到府上，可真是敝府的荣幸。”温夫人出来打圆场，笑盈盈地引着众人往里面走，好似刚才的口角从未发生似的，“时辰差不多了，我们不如先进去吧。”

    “好好，那就有劳温夫人带路了。”众人也乐得揭过，毕竟今天锦州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更何况还有皇子在场，谁也不想闹出点什么来。

    “妹妹，走吧。”绾翎跟景菡并排向前走去，走了两步，她突然回头头来，对叶绾筠温和道。一旁的夫人心中暗赞，真是个宽宏大量的姑娘，行为仪态也是一派嫡女风范，比起那些个庶出的，果真是要出挑得多。

    叶绾筠没想到她会突然回来叫自己，目光里闪过一丝慌张，才跟上两步，回道：“哦，就来了。”

    绾翎淡淡一笑，和煦的笑容比阳光还要明艳上几分，黑珍珠一般的眸子清亮得没有一丝杂质。刚才叶绾筠和郑语琴的那一瞬“眼神互动”，可是完全没有被她错过。

    看来，这场宴会会很精彩，绾翎含着得体的笑，随众人往韩府后园走去。

    走过用纹石铺成的菱形勾缠不断图案的行道，穿过深远曲折的廊庑，最后停在了那个红枫遍地的后园里。此时繁花已谢，而红枫正盛，远远望去，遍地火红，烈焰一般的颜色当真是灼灼其华，就如开到极盛的焰火。

    不多时，参加宴会的人们就来了个七七八八，男女宾客分成两排而坐，因是大型宴会，又是在外场举办的，所以男女之防倒也没有太过严格。

    每位宾客前都摆着一张填漆描金红木小几，放着几碟时兴的新鲜水果，还有茶水、果酒等饮料。在正式开宴前，先请众人用些茶点，当然，还会给某些人一些表演的机会。

    “绾翎，这果酒的味道倒是蛮好的。”叶景菡和绾翎坐在一边，端着手中的一杯玫瑰花果酒，悄悄对她道。

    绾翎笑了笑，口中道：“你少喝点，现在感觉不出来，这酒的后劲可大着呢。”边说，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现场，尤其是主宾席上那几位。

    想必正中那位身穿月白色绣暗刻云纹织锦长袍的人，就是三皇子颜慕麒了。只见他如墨般的长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挽起，俊俏的眉眼透着温润的色泽，修长的五指握在白玉酒杯上，乍一看，竟无法分辨是杯子还是肌肤的颜色。一双狭长的眸子，是兰若皇族特有的丹凤眼，黑曜石般的眼珠镶嵌在其中，浅浅的笑意就像一汪深潭，令人见之沉沦。

    整个人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绾翎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样，而事实上，这位三皇子在朝野上下的名声也非常好，被人誉之为“贤王”，跟颜离的名声比起来，根本就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绾翎情不自禁地就想到了，那位大清朝的“八贤王”。在红遍大江南北的清穿剧中，多少少女为之痴迷的“八爷”，最后的下场却是那样令人嗟叹！

    再看过去，三皇子正跟其他公子们举杯相敬，那温润谦和的姿态，俊逸出尘的相貌，着实是无懈可击。要说他身边的一些年轻公子们，也都是个个不凡的，可落在园子里的姑娘们眼中，怕是只能看见这位三皇子的无限华光了吧。

    “三哥来得可真早，六弟来迟，自愿罚酒三杯。”这时，一个冷冽的男声伴着马蹄声突然响起。众人只觉得，原本热烈的宴会几乎整个冷了下来。随着声音望去，却见远处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正骑着红马飞驰而来。

    若说三皇子的相貌如玉般润泽，那六皇子颜离就是如日光般耀眼夺目，尤其是此刻，红马黑衣，长长的墨发在空中飞扬，张扬的气息毫不掩藏，飒飒英姿，如天神降临。

    即便是六皇子名声再不堪，可众人也不得不承认，此刻的颜离，几乎令人移不开双目。然而很快，就有年轻女子轻声惊呼起来，眼看着那红马就要到眼前，而马上之人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六弟豪爽，自然要给你这个机会。”三皇子手举杯盏，面不改色。而在众人中，同样淡定如斯的，还有绾翎。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在众人面前出现的颜离，还真是不愧对他那狂妄恣肆、冷血无情的名声。但她的心里又觉得，今天的颜离，似乎跟平时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平时的他，就蒙着厚重的冰霜之色，然而今日，在那铁一般的面具之上，似乎又多了一层令人看不懂的东西。

    等到了近前，颜离一手拉起缰绳，高头大马前蹄扬起，一声长嘶，却是稳稳地停在了当场，没有伤到任何人，甚至没有激起多少尘土，只地上的一株小小菱叶草被碾踏倒地。

    “三哥，我先干为敬！”颜离一个飞跃就坐到了三皇子边上，拿起酒杯仰起头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后，却突然眸光一凛，如剑般的眼神，猛地朝女宾区直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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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大胆女，睿王面前献殷勤

    颜离放下酒杯，突然眸光一凛，如冷剑般的眼神，猛地朝女宾区直射而去！

    在这道冰冷的目光下，众女眷全身一寒，不知这位爷又是怎么了，纷纷在心里担心，不会是自己惹到这瘟神了吧？

    却听颜离突然“哈哈”一笑，大声道：“今天在座的小姐们都甚是美丽，难怪皇兄来得这么早，原是‘美’不胜收的缘故啊！”

    众人均面色一变，心中道，果真是如传言那般，这位还真是狂妄口无遮拦。这话说得可真是轻浮，但奇怪的是，看睿王的眼睛里，偏偏又看不到一丝半点的轻浮，更多的则是如冰山一般的寒冷，即便是在大笑，也全无一丝笑意。

    他说这个话，似乎并不是在对女眷们无礼，倒发而更像是针对三皇子，暗指她贪恋美色。但再看三皇子，却似乎完全没有听出来，仍旧微微含着笑，温和道：“六弟多日不见，还是这么幽默。”

    幽默？只见旁人眼中都闪过怀疑的神色，这是幽默嘛！还有人隐隐有些庆幸之意，幸好这位冷面王爷没有找他们的麻烦。只有绾翎察觉到了，方才颜离眼中的深意。

    他那飞快一扫而过的眼神，看似不经意，绾翎却能感觉到是对自己而来的，就在那一瞬间，当真就如芒刺一般，几乎要射入她的心口！

    颜离自然地收回眼神，慵懒地靠在椅子上，一手转着手中的酒杯，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凉薄的唇微微抿着，眼中带着似笑非笑的色泽，不再说什么。

    只是心里还想着刚才，他还没走进来时，远远看到的那一幕，那个小女人的眼神，竟然在颜慕麒脸上停了那么久！要不是现在场合不对，真想好好惩罚她一番！

    睿王颜离出现的这一幕，就短短一会儿时间，却成功地打破了花园里的平静，比之前三皇子以及其他几位贵公子驾临的时候，还要引人注目的多。现在他不说话了，可下面的宾客们却私底下悄悄议论起来。

    尤其是振威将军府的朱瑾，此刻就坐在绾翎不远处，那低低的一声轻呼，带着满满的崇拜，直接灌入她的耳朵。“这位就是让突厥贼子们闻风丧胆的睿王吗？”

    “小姐，你不觉得这位爷……很，很可怕吗？”有小丫鬟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压得极低地悄悄说道。

    朱瑾不满地轻声叱道：“你懂什么？好男儿就当如此，你看他刚才骑着红马疾驰而来的场景，简直就是天底下最潇洒不羁的英雄豪杰！”话语里的仰慕之情根本不加以掩饰，说罢又瞟了一眼男宾客区的左下首位置，语气里有了明显的不屑，“不像某些人，不是整天窝在内宅，就是寻花问柳，真是男人中的败类！”

    想不到还会有人这么不怕死地看上颜离？绾翎在心里轻哧一声，但隐隐又觉得好像是应该的。不过听着朱瑾的话，她倒是对那个“男人中的败类”起了好奇心，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看去。

    只见是一个面白瘦削的年轻男子，身着朱色长袍，偏生他那有些佝偻的身子根本就撑不起来，头上还戴着紫金冠玉，把一头并不算很顺滑的头发梳起，就像个猥琐版的宝玉。

    看得绾翎差点就笑出来，实在不是她以貌取人，着实是此人与其他人的差距过大。今天来的不说个个是俊俏贵公子么，也大多是相貌齐整人士。颜离、三皇子等人就不说了，就说坐在这“假宝玉”边上的那位，虽穿着普通，并不出挑，但也器宇轩昂，英姿出众，吸引了不少女子的注目。

    视线再往右移，倒是见到张熟面孔，却是曾与绾翎有过一面之缘的岑贺章。当时她救了杨璇昭之后，并未留下姓名就离开了，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见面。不过既然是杨璇昭的表哥，那他的身份也就自然清楚了，堂堂宁国公的长子，陪同三皇子来此为皇上祈福，倒也很正常。

    岑贺章今天刚来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绾翎了，小小的身影即便是坐在一众女眷之中，也丝毫掩盖不了她身上那夺目的气质。只见她上身着一件胭脂色云绸半臂，下身是月华撒花襦裙，梳着个双垂髻，翠色的水滴形簪子很是新奇亮丽。

    此刻，见绾翎的目光终于移到了自己身上，岑贺章嘴角一扬，端起酒杯示意。绾翎见此，也微微点了点头作为回应，清浅的笑容既符合礼仪又带着一丝丝疏离。岑贺章难免有些失落，不过并未表现出来，转过头去接着与身边的公子闲聊。

    这个女人，一开始盯着老三看也就算了，先在居然还和别的男人眉目传情！颜离握着酒杯的五指突然收紧，骨节处隐隐有些发白，眼中的寒意更盛。

    “三皇子殿下真是纯孝，不远千里来到锦州，为圣上祈福，今日我韩府有幸为三皇子举办筵席，邀到诸位的到来，真是荣幸之至！”这时，韩少霖作为主人站了出来，手举着酒杯对着上首道，“让我们为圣上，为三皇子，共同举杯！”

    附和着韩少霖的话，在座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手举酒杯，口中整齐划一地说着祝祷之词，敬酒完毕，一饮而尽。

    宴会，这就算是正式开始了。男人们自然是像众星拱月般围绕在三皇子身边，毕竟谁都知道，这位皇子，将来继承大统的机会可是极大的，现在能搭上这条线的话，也许未来就飞黄腾达了。

    要是没能挤到三皇子身边的，也有些人去讨好颜离，无奈这位爷实在是太冷傲了。别人对他笑得春光灿烂，可他永远都是一副要杀人的样子，对于那些讨好的人，甚至还露出一些鄙夷之色来。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见他这样，其他官员们也只能尴尬一笑，转而去跟其他人攀关系了。心中均是腹诽不已，还真把自己当举世无双的战神了，再能打，又怎么样，谁都知道皇上是绝对不会立他为储君的！

    绾翎在另一边看到这番情景，心中却是另有想法，这真的是他的真面目吗？年纪轻轻就征战沙场，令敌军闻风丧胆，这样一个天才将领，又是天潢贵胄，纵是再少年老成、天性冷傲，也不该如此不近人情吧？

    年轻皇子，手握重兵，若是再像三皇子那样，有好的名声，广受赞誉，与众朝廷重臣结交往来……怕是，离死也就不远了。绾翎远远看着颜离的眼神，就有些沉郁下来。

    如此，除了三皇子身边，反倒是岑贺章附近有不少意欲结交的人们。而女宾区这边，除了绾翎和姜月灵几个，同样是热闹非凡，而叶绾筠也是长袖善舞，叶景菡很是看不惯，却也懒得管她。

    那些夫人们趁此机会，同样要为自己编织关系网，尤其是一些有女儿的，更是有意培养她们融入上层的名媛圈。还有的甚至悄悄打量起了对面的年轻男子，在心里盘算着是否能作为女婿备选……

    “睿王殿下！小女子朱瑾敬您一杯！”就在这一片嘈杂声中，突然有一道清越响亮的女声突然响起，让宴会现场迅速安静了下来。纷纷看向那站出来的女子，是哪家的姑娘，竟然这么大胆！

    而那声“睿王殿下”也让众人一惊，似乎才想起来，这位六皇子是本朝唯一一位被封为王爷的皇子，才是今天在现场人士中地位最高的人！即便是三皇子也在其下，而为了拍三皇子的马屁，几乎所有人都有意忽略了这一点。

    等到现场突然寂静，颜离好像才刚刚意识到异常之处，缓缓地抬起半眯着的眼睛，只见前方站着一名身姿高挑的女子，正双目灼灼地望着他。

    慵懒的姿态，面无表情的样子，非常明白地告诉众人，睿王对这个上来献殷勤的女子，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甚至没有正眼看一眼朱瑾!

    “许夫人，那不是你家的大小姐吗？”

    绾翎听到身后传来几句窃窃私语，那是刚才朱瑾原本坐着的位置。

    “唉，她母亲病了，我也不好管教。”另有一女人叹着气，无奈道，明确表示，今天的事，她是不会管的。

    绾翎微呻，在锦州姓朱的高官，也就是振威将军府了，朱将军已有嫡妻，不久之后又娶了位平妻许氏，大约就是刚才说话的那位了，而朱瑾则是头位朱夫人所生。不要说管她了，许氏怕是巴不得她出丑呢！

    要说这朱瑾也是明眸皓齿、身姿窈窕纤细，又因性格张扬，全身透着一股明媚的感觉，比起普通的弱质闺秀，她有着十分鲜活的美丽。此刻，只见她微微扬着下巴，丝毫不惧地站在阳光下，定定地看着颜离，美丽勇敢，隐隐散发着倔强、不服输的傲气。

    颜离原本正要开口，让朱瑾走开，眼神一转，看到绾翎的表情，顿时，他心中怒意升腾。有女人对他献殷勤，她竟然还在走神，还带着赞赏的眼神在欣赏那女人的相貌！

    于是，他原本要说的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这样：“朱姑娘客气了，本王，先干为敬！”说着，扬起手中的酒杯，宽袖一挡，豪气地一饮而尽，喝完了还把空空的酒杯对着众人展示了一下，看着朱瑾笑道，“朱姑娘，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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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泼你一脸！

    “朱姑娘，轮到你了！”颜离一扬手中的酒杯，冰山容颜瞬间融化，一丝浅笑仿如园子里最热烈的红枫，几欲灼伤人的眼。

    就算众人心里再怕他，再不屑于他，此刻也不得不承认，睿王殿下，相貌倾城，难怪有姑娘如此勇敢，当众站出来，毫不掩饰自己的好感。

    而此刻在朱瑾看来，她激动得手指都颤抖了起来，其实她心里也怕的，怕睿王根本不理自己，怕他发怒，怕他让自己下不了台，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多谢睿王殿下！”朱瑾说罢，毫不犹豫地举起酒杯，同样一饮而尽，豪迈之感，丝毫不逊色于男子。

    朱瑾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脸都是红的，眼中是完全无法压抑的满满的兴奋。

    正当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朱瑾身上的时候，有一个身影不知不觉地向绾翎靠了过来。

    “哎呀！”只听女宾区突然传出一声尖叫声，“你怎么回事，不长眼啊，把酒泼到本小姐身上？或者说，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是什么人这么没礼数，如此粗鄙不堪？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却见是韩家的二小姐韩佩柔，正叉着腰，拉着脸站在那里。再看她身上，艳红色的裙子上有一大片暗色的痕迹，脚边是一只碎裂的杯子，酱红色的果酒洒在地上，青青的草叶尖尖上还挂着一滴晶莹剔透的酒珠。

    “你说，你是不是故意把酒泼在本小姐身上，想让本小姐出丑的？”韩佩柔脸色赤红，双目圆瞪，一副恨不得吃人的样子。她本来是想悄悄过来把酒泼在绾翎身上，好让她出丑的，没想到却被她突然一个转身，反而泼在了自己身上！这怎能让她不火冒三丈？

    而此刻在韩佩柔面前的，则是一名清雅如空谷幽兰的女子，在被人如此粗鲁地指责谩骂之下，却不见她有丝毫色变，那双妩媚又不失端庄的桃花眸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充耳不闻，自顾自地饮着杯中的玫瑰茶。

    “叶……”韩佩柔在被人如此藐视之下，越发心头恼怒，正要再次开口。

    绾翎终于抬起头来看向了她，淡然得没有一丝波澜的面庞，渐渐漾起一丝浅笑，带着轻微的疑惑重复着她的话：“本小姐？”清澈的面庞上看不到一丝讥讽，但在场的人又有哪个是笨的，一下就听出了其中的问题，私下嗤笑起来。不过一介庶女，还这么自以为是。

    “蠢货！”另一边，韩府真正的嫡出大小姐韩佩晴恨声道，被温夫人轻轻拉了下袖子。

    韩佩柔还不明白，明摆着就是这叶绾翎的错，为什么别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那么怪。她不知道，不管事情本身的对错，光是看两个人的仪容仪态，就能让旁观者在心里定下评判结果了。

    “小姐，她笑话您是庶女呢……”身边的小丫鬟悄悄提醒道，韩佩柔差点恼羞成怒地一个巴掌扇过去，考虑到现在这么多人在看着，好容易才忍下来。

    韩佩柔咬了咬牙，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或许太冲动了，就缓和了口气，转头对其他人道：“各位夫人、小姐们看一下，我这身上的污渍就是这位叶二小姐泼的，就算她不是故意的，也该跟我道个歉吧？怎么能这么若无其事地坐在那里？”

    听她这么一说，倒好像也是的，有人看着绾翎的目光就渐渐有些变了。

    叶绾筠自然是幸灾乐祸得很，此刻故作愧疚抢先站了出来道：“哎呀，韩二小姐，真是对不起，想必我家二姐姐不是故意的，就由我来代姐姐向您道个歉吧。”

    “自己犯了错还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还要妹妹来代替道歉，还真是没见过这样的！”陈氏和郑语琴在一旁煽风点火、添油加醋道。

    “妹妹，你怎么就认定是这一定是姐姐我做的呢？”绾翎慢慢敛去了脸上的笑容，缓缓站了起来，“你这样，岂不是直接定了我的罪？”

    有人轻声附和道：“就是，哪有妹妹这么对姐姐的，我看帮忙是假，不知道到底安的什么心呢！”大多数人家里也都是有庶出姊妹的，其中的弯弯绕又怎么会不知道？

    叶绾筠的脸色不好起来，讷讷地说了句：“姐姐误会了。”就不再多嘴。

    只听韩佩柔质问道：“怎么？叶二小姐不想承认？”

    “我的杯子现在仍在我手里，而地上那个明显是韩二小姐你自己的，而你又是在我身后，请问，我又是如何拿了你的杯子，从前面突然转身泼到你的裙子上呢？”绾翎一句句细细道来，有条不紊。

    韩佩柔略慌了慌，辩道：“就是你突然转身，才会撞到我的。”

    “那再问韩二小姐，你又为何要走到我身后来呢？韩夫人和韩大小姐可都在那边，而通往外围的小道也不在我身边，你为什么要突然走过来？”绾翎这话问得颇有深意，突然走到人家身后也就算了，还这么巧，正好就把杯子给泼了？

    众人一看，的确，这韩二小姐和叶二小姐两人所站的位置，实在很可疑。看这位韩二小姐一副刁蛮的样子，该不会是想要去泼人家，却不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泼到了自己吧？

    正在这时，有一位小姐站了出来，柔柔的声音却很肯定，只听她道：“刚才我看得真真的，是韩二小姐突然走到叶二小姐身后，不小心自己把酒杯摔了的。”

    绾翎感激得看了那姑娘一眼，只见是刚才一起见过礼的，锦州同知江家的小姐，江陌染。其实这话根本不用她说，不过在人人均明哲保身的世上，这份“打抱不平”实属难得。

    江陌染身形十分娇小，十四岁的身量看着却像十二岁的，不过看起来很可爱。见绾翎看向自己，便回了一个甜美的笑容，还调皮的眨了眨眼，心里说，我也是最看不惯这种人呢！

    “你们……”韩佩柔见那么多人怀疑地看着自己，又想起上次在大街上被绾翎害得出丑的事，一时怒火攻心，冲动之下上前一步就要夺下绾翎的茶杯。

    绾翎露出一个害怕的表情，其实手中暗暗用力，在韩佩柔触碰到她的那一瞬间，用了力道把杯中的茶水泼向了对方！而落在众人眼里，却是韩佩柔恼羞成怒想要对绾翎动手，抢杯子的时候用力过猛，茶水又泼了自己一身！

    沾着水的红艳艳的玫瑰花瓣，落了韩佩柔满头满脸，胸口的衣衫被茶水浸透后，甚至隐隐露出了饱满的轮廓……

    这下好了，什么都不用说了，孰是孰非，难道还不是一目了然吗？

    众人看向韩佩柔的目光，再次充满了鄙夷，而对于绾翎，却是忍不住在心里赞叹，当真好样貌，又难得的仪态端方，遇事沉稳，不急不躁，气质出众。

    就连三皇子的目光也落在了绾翎身上，幽深的凤眸中笑意依旧，眼底有着探究和寻味，这女子，他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哪里见过？

    只有一直看着绾翎的颜离知道，这小狐狸怎么会这么轻易让人算计了，刚才分明就是她故意回头碰翻了韩佩柔的杯子，又借力把茶水泼到了对方脸上。不过，这般有仇报仇，不让贱人得逞的痛快性子，他喜欢！

    颜离正心情尚佳地欣赏着，却突然发觉三皇子看向绾翎的目光，他方才稍加融化的寒意又迅速聚集起来！

    而此刻，还有个注意到三皇子的人，那就是韩家大小姐韩佩晴。只见她目光阴森，充满妒意地看着绾翎，这个女人，竟然率先引起了三皇子的注意！

    “还不快把二小姐带下去更衣！”温氏终于开口了，庶女出丑可以，但要有度，否则一个弄不好，可是会影响到自己女儿的。

    韩佩柔很快被带了下去，宴会现场逐渐又恢复了平静，毕竟这是在人家府上，就算有人再想议论，总也不能当着人家的面一点都不顾忌。

    这时，不知是不是为了弥补刚才韩佩柔的失礼，想让人忘记那丢人的一幕，韩佩晴站了起来。

    只见她仅着一身粉色绣芍药缠枝纱衣，手臂上挽着长长的粉白相间绣银丝的锦带，手持一杯金黄色的菊花酒来到三皇子面前，嘴角含笑，盈盈下拜，道：“三皇子殿下，民女韩佩晴，敬您一杯。”

    因有朱瑾在前，所以此时韩佩晴的举动，倒也并不让人觉得突兀。

    三皇子含着温和的笑意，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表示给她这个面子。

    韩佩晴激动得面颊浮上一抹绯红，再次福了一福道：“多谢殿下赏脸。”敬完这杯酒，她便依礼退下，转身就要走回原座位。

    不知是不是绾翎的错觉，感觉韩佩晴回去的时候，走得特别慢，身子也比之前越发袅娜。略一想，绾翎眼中就有了一丝了然，再看了一眼三皇子，果然见他的目光起了一丝兴味。

    “你可是学过舞蹈？”三皇子果真开口问道，温和柔雅的声音，几乎能令听到的女子失神。既然有些人急欲在众人面前表演，那他又怎么能不给机会呢？

    韩佩晴一听，面上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接着又恢复成娇羞柔美的姿态，回禀道：“回殿下话，民女自小就跟着母亲请来的舞蹈先生学习，至今也算略有小成。”她等的就是这句话，此时也不谦虚，索性趁机道，“今日是难得的盛宴，不如就由小女表演一舞，以助殿下雅兴，如何？”

    “好。”三皇子微一点头，表示同意。

    韩佩晴按捺住激动，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迅速地从女宾区座位上扫过，故作迟疑道：“不过，小女还有个小小的不情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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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看她怎么下台！

    韩佩晴按捺住激动，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迅速地从女宾区座位上扫过，故作迟疑道：“不过，小女还有个小小的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三皇子温柔地看着她，语气中竟还透着一丝丝微不可觉的宠溺，让韩佩晴心跳越加快了起来，对一会儿的表演也更加信心实足起来。

    但同时，她眼底的暗沉也更深重，好不容易三皇子对她有意，而自己的舅舅又是堂堂勇毅侯，她是绝对有资格嫁入皇家的，成为皇子妃指日可待，又怎么能容许别人来破坏！

    “晴儿想要表演的舞蹈与一般人不太一样，需要一些道具。”韩佩晴说着就看了温氏一眼，温氏满含骄傲地看了看女儿，就吩咐手下人去准备需要的物件了。

    “听说韩大小姐才艺双全，只是韩大人携同家眷来到锦州上任不久，我等还没有机会见识过，今日托了三皇子的福，也能大开眼界了。”有拍马屁的人站起来与有荣焉地说道。

    大家小姐才艺再好，自然不会随意展示于人前的，否则跟那些风月场所的歌姬舞姬还有什么区别。但是她们辛苦习得琴棋书画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借此来提升自己的身价和美名，如果不给人看，那岂不白费？

    所以这就成了一个矛盾，表演的场合一定要选好了，才不至于被人诟病。像今天有皇子在此，自然就是个绝佳机会了，韩佩晴既能出风头，又不会自降身份。

    不多时，几个家丁抬了几面白色的屏风式画架过来，在宾客们面前交错排开，画架相互分离，背后又有特殊的结构将它们连接起来，只要轻轻拉动边上的绸带，就能让其动起来。

    接着，又有人在边上放了一排长短粗细不一的毛笔，莲叶形颜料盘里盛着深深浅浅的墨汁，一只透明琉璃盏中是加了竹叶的清水。

    “韩大小姐不是要表演舞蹈吗？这怎么搞得像是要画画一样，可要说作画，这家伙事儿也有点怪啊？”

    “是啊，这是怎么回事？”

    底下有人好奇地议论起来，只座上几位饶有兴致地看着韩佩晴，想来的确是有些与众不同之处，才敢在皇子面前展示吧！

    在场的人里，大概只有绾翎猜到了韩佩晴要干什么。刚才她那句自称“晴儿”就让绾翎有点被雷到了，现在又看这动静，绾翎很快联想到了穿越前的，那部红遍大江南北的《某珠格格》，有个叫知画的女人，绝技就是“同时跳舞和画画”。

    果然，韩佩晴抿着骄矜的笑容，开口道：“三皇子，晴儿要表演的是同时画画和舞蹈。”见到众人露出讶异的神情，她心中很满意，“不过，我需要一个人帮忙，想请在座的某位小姐上来，与我共同参与。”

    这话一出，在场的小姐们都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能在这么多贵公子面前出一番风头，也许就直接飞上枝头了，至少也能提高身价，为今后的婚嫁之事增加砝码。

    不知为什么，三皇子的眼神下意识地就往绾翎看过去，其他女子面上都多少有着殷切，只有她依旧淡淡地坐在那里，似乎发生的这些事都与她毫无关系，她对此一点兴趣都没有。

    此刻韩佩晴正认真地注视着三皇子，见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绾翎身上，心中的恨意又像毒蛇一样钻了出来。她看着绾翎，恶狠狠地想着，哼，既然你这么想在三皇子面前出风头，那我就让你好好出一下，让大家都看看你是否“才貌双全”！

    “不知韩小姐想请哪位小姐上与你合作？”三皇子把目光收回来，笑着问道。

    韩佩晴把目光投向小姐们坐着的位置，眉间似蹙非蹙，好似有些犹豫不知道选哪位，看到她们一个个都期待地看着自己，这让她心里着实有些得意。

    “听闻叶家二小姐才华出众，就请叶二小姐上来与佩晴合舞一曲吧。”韩佩晴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了绾翎的脸上。很多人都露出失望之色，纷纷朝这位“幸运儿”看了过来。

    听到韩佩晴点了自己的名，绾翎倒还真是有点吃惊，她跟这位韩小姐应该没什么交情才是呀。抬头看去，却见韩佩晴看向她的目光中，有着一抹并不明显的阴翳，这让绾翎的睫毛眨了眨。

    “不好意思，韩小姐，我不会跳舞。”绾翎站了起来，坦然道。

    三皇子没有开口，但看向她的眼神却带上了一抹更加异样的色彩，这个女子，很特别。

    “没关系，叶小姐你可以与我共同协作绘画，说起来也是我学艺不精，一人同时跳舞，同时画画，还真是有些力不能及。”韩佩晴略带谦虚地道，语气里还带了一丝请求。

    没想到，绾翎却依旧道：“我也不会。”而且她说这话时不带丝毫羞赧，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完全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呵，她可没看出来，这韩佩晴有半点想要谦虚的意思，自己特意争取来的机会，会“力不能及”？若真是如此，那又何必当这个出头鸟？分明是有鬼！

    顿时，别人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异样了，不会舞蹈还没什么，毕竟那还算是“以色事人”的范畴，真正的大家闺秀学的是管家之才，但诗词书画也是文化内涵的体现，若是连这都不会，可就免不了被人看轻了。

    叶景菡拉了拉绾翎的袖子，悄悄瞪了她一眼，道：“这个姓韩的这么嚣张，你就该上去好好羞辱她一番，怎么能这样自降身价呢？也让别人知道知道，我们叶家的女儿，也是有好的的。”边说还边不屑地觑了叶绾筠一眼。

    叶绾筠无辜被牵连，翻了个白眼，但也没办法，她倒是很想上去表演“才艺”，可是难得的有些自知之明，这么高端的玩法，她怕是接不了招。

    “她让我上去我就上去，那岂不是太给她脸了？”绾翎嘴唇微动，以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出这么一句，面上还是那么云淡风轻，根本不把某些人放在眼里的样子。

    “原来堂堂巡抚家的嫡女，竟是这样无才无德之辈。”韩佩晴正要说话，却听颜离突然开口冷声讽刺道。

    想看绾翎出丑的那些人，都是心中一喜，连睿王都开口了，容不得她不同意，就看她怎么下台！

    便是连朱瑾也是面露兴奋，她跟绾翎倒是没过节，不过看睿王对这么貌美的女子，都是这样冷面无情，独独对她温柔以对，这让她怎么能不激动。

    听到颜离开口，绾翎这下终于有了反应，她抬眼看去，只见那个男人还是那副冷冰冰的姿态，看似什么都不在意的深眸中却有着暗波涌动。

    见到绾翎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自己脸上，颜离竟有一丝莫名的快感，居然敢一再地忽视本王，就让你知道一下代价！

    站在他身后的护卫也是一脸冷冰，心中却是忍不住腹诽：“爷，您确定您真的是想惩罚叶姑娘吗？您又不是没有看到过，叶姑娘房里那一幅幅亲手绘就的水墨画！这怎么可能难得倒她？”

    “既然王爷都开口这么说了，要是我再不上去，好像有点说不过去。”绾翎知道，颜离是故意要激她的，不过，既然他这么有兴致看好戏，那就遂了他的心好了，免得这位素来喜怒无常的爷又发什么疯。

    不过，最重要的是，那韩佩晴的眼神如此殷切，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有什么把戏在等着她！

    绾翎款款走了出来，站到韩佩晴身边，勾出一抹清浅的笑容，问道：“韩小姐打算怎么做，就请开始。”

    一语双关，听得韩佩晴心里一抖，她镇定下来，回笑道：“一会儿叶小姐只需要配合我的舞步，再在这宣纸上随意勾画几笔即可。”

    这话让人听得很不爽，不过绾翎的笑却愈加柔和起来，毫无异议地点头同意道：“韩小姐请便。”

    韩佩晴心中一喜，更是鄙夷，这叶绾翎果然是个草包，不仅什么都不会，还不带脑子，又懦弱，现在她已经入了套，还不是任凭自己摆布！

    “三皇子，那晴儿就献丑了。”韩佩晴行过礼就正式开始了她的“才艺表演”。

    只见她踮起脚尖逐渐开始旋转，蓬松的纱裙层层叠叠地飘扬在空中，裙摆上用金色丝线缀着细小的粉色珍珠，旋转之间，只见霞光点点，就像天空中流光溢彩的云霞。纤细的腰肢上系着窄窄的桃色宫绦，整个人素雅中透着一抹娇艳。

    旋转，跃起，腰肢款摆，韩佩晴确实是有几分能耐的，在座的人们无一不全神贯注地欣赏着。更令人赞叹的是，她边舞边拿起了画笔，在素白画屏上起起落落，画屏转动间，已隐约可见点点水墨。

    韩佩晴将舞蹈和绘画融合得相当自然，就连伸手蘸墨、净笔，都被她演绎得很婉转。相对而言，绾翎只是略动几步配合着她的舞步，倒并没有太多出彩的地方。

    但是这丝毫没有影响到人们对她的注视，即便只是莲步轻移，淡淡的面容，素手微抬间，别有一番动人。那丝缎般的墨发，在阳光下被染上了淡淡的金色，轻盈的身姿，即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几块交错分布的画屏上，逐渐出现了深深浅浅的墨色，但又看不出是什么，远远看起来就是一团杂乱。

    “这是什么呀？该不是乱涂乱画吧？”

    听到有质疑的声音，韩佩晴嘴角露出得意的一笑，只见她一拉最左边那块画屏上系着的锦带，几块画屏一下子就移动起来排成了一排，一副纯墨色的山水画就跃然眼前。

    众人纷纷发出惊叹之声！

    韩佩晴尽力压下眼中的得意，眼波转动，看向绾翎，夹杂着不屑、耻笑，以及等着看好戏的期待。

    绾翎扫了一眼整副画作，水墨之间，浑然一体，并没什么问题。不过，很快，她就露出了一丝笑意。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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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自取其辱

    绾翎扫了一眼整副画作，水墨之间，浑然一体，并没什么问题。不过，很快，她就露出了一丝笑意。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这幅画已经基本完成了，她要是再上去加几笔，根本就是画蛇添足，可若是一点动作都没有，难免让人耻笑“无才无德”。

    这显然是韩佩晴一开始就设计好的，故意说什么，自己才技疏浅要人帮忙，等绾翎真的上来了，又根本不让她有施展的机会。何况两人根本没有任何言语沟通，绾翎又怎么会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再加上她的刻意为难，说什么合作根本是不可能的。

    此时韩佩晴已经渐渐停了下来，音乐声也渐趋低缓，舞曲即将结束，渐渐就有人的目光落到了绾翎的身上。

    却见绾翎不急不躁地一个转身，手中不知握了什么，朝画屏上撒了过去。人们还没看清楚，紧接着，她就抄起一支最细的羊毫笔，蘸了清水在宣纸上画了起来。

    “韩小姐这副水墨画功底深厚，意境高远，已是上佳之作，少一笔过少，多一笔过多，叶小姐这还在乱涂什么呢？”有那懂画的发出鄙夷之声。

    “而且还是用的清水，不会是要故意毁掉韩小姐的作品吧？”

    韩佩晴在一旁得意不已，她才不在乎区区一幅画呢，反正三皇子已经见识到了她的出彩，那画作毁了便毁了，只要能让叶绾翎出丑，这又算得了什么！

    人们还在议论着，就见绾翎才刷刷几笔就停了下来，静静的站到了一边，把整面画屏都展示到了众人面前。

    “山间怎么有云雾飘渺？！”韩佩晴还待冷嘲热讽，突然有人惊呼起来。

    另有眼尖的指着山脚下的那间小屋道：“那些云雾似乎是从这烟囱里飘出来的！”

    虽然绾翎什么都没画，但这奇巧的心思早已远远超过了画作本身，大大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并挑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韩佩晴见自己那么绝丽的舞蹈绘画居然没引起关注，反而是绾翎那一点“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引得人们惊奇赞叹，她差点没将银牙咬碎。

    她眼珠子一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站出来高声道：“大家谬赞了，这点小小伎俩不足挂齿。”虽然是谦虚的口吻，可这显然是要把这功劳据为己有。

    叶景菡第一个不同意，当即就站出来毫不客气地问道：“韩小姐你什么意思？这雾气缭绕的美景，分明是绾翎想办法造出来的，大家都有目共睹的，难道你要睁着眼说瞎话不成？”

    “可是刚才叶小姐什么都没做呀？她不过是蘸了点清水胡乱在画面上涂了几笔，只怕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韩佩晴带着些许委屈，又斜着眼觑着绾翎，讽刺道。

    原来她的名字叫“绾翎”？三皇子唇角含笑，目光跃过人群，远远地落在绾翎身上，似乎根本就不关心韩佩晴在说什么。

    众人一听，却觉得有理，刚才那位叶小姐确实是什么都没做啊，整副画作明明都是韩小姐独自完成的。难道说，叶小姐的确是在虚张声势，目的就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

    叶景菡气怒不已，还想要反驳，却听绾翎淡淡开口：“既然韩小姐说是这是你做的，那你就给大家解一下疑惑，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韩佩晴一时语塞，强辩道：“我自有我的办法，既说是巧妙，那又怎么能随便透露给所有人。”

    从她那慌张尴尬的神情里，人们就已经能看出几分异常来了，何况，就算她说的是真的，在这么多贵人面前，竟还要藏着掖着，就好像守护着什么大秘密似的，也真是小家子气得很！

    “我在这宣纸上撒上了一种特殊的药粉，在阳光照射下，触碰到清水的时候，它们就会挥发成雾气，升腾而起。”绾翎讽刺一笑，接着就从袖中拿出一颗白色的药丸，扔进了那盏清水里，立刻就又雾气从杯口袅袅升起。

    其实这就是用经过改良的石灰粉做成的，石灰遇水发热沸腾，会散发出大量白雾，利用这个原理来成就山水之间的雾气缭绕，自然也就不奇怪了。

    刚才绾翎把碾碎的药粉撒到宣纸上，再用蘸了清水的羊毫笔，在山顶和烟囱上面画出云烟的形状，虽然药粉分布的位置不可控制，只能大概撒上去，但是只有碰到清水的地方才会发生反应，这也就出现了眼前这“奇景”。

    “叶二小姐懂得还真多，不过是奇技淫巧罢了，有什么值得炫耀的。”韩佩柔这时已经换好了衣服回来，听到绾翎的解释，当即就出言讥讽。

    可她却只听到了事情的后一半，不知道韩佩晴刚才已经宣称，这是她的杰作。现在被韩佩柔这么一说，不仅是鄙视了这个创意，更是直接对外敲定了，这是绾翎所为，而韩佩晴才是那个想要将别人的功劳据为己有的无耻之人。

    韩佩晴气得差点失态，可她又不得不圆这个谎，干笑着解释道：“原来是这样啊，原本我就是很好奇，可又担心叶小姐你藏着掖着，不肯把秘密告诉大家，所以这才故意跟你开个玩笑，好让你给我们答疑解惑呢。”说罢狠狠地瞪了韩佩柔一眼。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在说谎，还暗指绾翎小气，不过大家心里清楚就行，也没人真去当面戳穿她。

    这时，却听岑贺章开口赞道：“这奇妙的心思已是难得，可这笔力之间却也更见功底，山间云雾，还有那袅袅炊烟，可不是胡乱涂几笔就能成形的。”

    “不错，而且方才叶小姐用清水画出云烟之形，与整副画面融合得非常自然，清水绘画，表面是看不见痕迹的，能成就如此佳作，可见功力不凡。”有位白胡子老头摇头晃脑地说了起来，刚才众人争论的时候，就只有他一直在仔仔细细地观摩着画面。

    “就连魏大画师都这么说了，还有什么可争论的。”原来这白胡子老头从前曾是宫廷画师，在绘画方面自是造诣不凡，有了他开口，孰高孰低自然也就没什么好疑议的了。

    韩佩晴满脸紫胀，原本是要在三皇子面前好好露露脸的，没想到反而还丢了人，这都是被叶绾翎害的！可她没想到的是，雪上加霜的还在后面。

    “韩小姐的舞姿的确很美。”三皇子悠悠地喝了口茶，举手投足间，无一不显示着皇族的高贵优雅。

    终于有人想起她的表现了，韩佩晴激动得都快哭了，盈盈含泪道：“多谢殿下赏识，也不枉晴儿……”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听三皇子接着道：“可你选的舞蹈偏于艳丽张扬，而山水之间的感觉应当是清远淡雅的，两者相配，失了意境。”

    这句话把韩佩晴彻底打入了谷底，但她还不得不强忍着心头熊熊的怒火，还有强烈的嫉妒、悲愤，强笑道：“殿下所言极是，多谢殿下指教，晴儿以后必定多加研习，努力提高自身技艺。”

    “还努力提高技艺，我呸！她是要学好了跳舞去争头牌不成！”绾翎这时已经回到了座位上，叶景菡在她耳边刻薄道，她一向泼辣惯了的，不过现在到底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说别人坏话还是要小声点的好。

    绾翎听了却也只是轻轻一笑，对于韩佩晴这种人，她还真是不放在眼里。她本不欲去作那无谓之争，可有些人非要自取其辱，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三皇子本还想要夸几句绾翎，一转眼却发现她已经走了回去，心里有些失望，面色的暖意就淡了些，问道：“方才那位是叶巡抚之女？”

    这时，叶景城站了出来。他刚才一直袖手旁观没说一句话，一来这是女子之间的事情，他不好多说，二来他相信自己的女儿，这种小事完全能应付。

    这时听到三皇子发问，就站起恭敬回禀：“回殿下，正是微臣之女。”

    “叶小姐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自顾自下去了？”三皇子的语气中并没有一丝责怪，但久居上位者自然散发的威严，还是令许多人浑身一震。

    周围的人都以为三皇子是要怪罪下来了，韩佩晴更是巴不得绾翎被狠狠的责罚一番。

    众人都朝绾翎看了过去，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可却没见到她有一丝的惶恐，只慢慢站了起来，语气恭敬却没有半分卑微，“方才韩小姐才是主角，而三殿下您正与韩小姐讨教画作技艺，我这个作为陪衬的怎好打扰了您二位，自然是要知趣而为，默默下场了。”

    “此言有礼，叶小姐很懂得进退。”三皇子不但不责怪，反而眼中带着笑意，缓缓吐出几个字来，虽然语气也是淡淡的，但已经明确表示了他的态度。

    “谢殿下。”绾翎不卑不亢，福了一福就又坐了回去。这倒还真不是她演技好，实在是作为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对于尊卑等级的概念，实在是不够敏感。何况，她虽然也是第一次置身这样的场面，但并不表示她没见过，上辈子在电视里，见多了！

    叶景城满意地看了女儿一眼，实在很有他当年的胆识和风范！坐回去接着和同僚们饮酒，只觉得胸臆之间仿佛又畅快了几分。

    再看仍坐在那独自把玩着酒杯的颜离，一双狭长的凤眸依旧漫不经心，看似玩世不恭，隐隐划过三皇子略带兴味的侧脸。

    而此时，他没有注意到的是，还有个男人，带着充满欲望的眼神，正细细打量着绾翎玉样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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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毛毛虫事件

    绾翎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好像正有什么人打量着自己。与方才被三皇子他们审视的目光不同，现在这个正看着她的眼神，令她十分不适。

    她迅速抬头朝感觉到的方向看过去，却见是那个猥琐的“假宝玉”，正一脸垂涎地看着她，被发现之后不但不掩饰，居然还向她抛了一个挑逗的眼神。

    绾翎本能地就朝颜离看了过去，她自己也没意识到这么做的原因，就是下意识地觉得，如果颜离看到这个情况的话，他一定会把那“假宝玉”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可让她气急的是，平时没事老盯着她的颜离，偏偏此时看都不看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不过，从他那个角度看，余光似乎是落在三皇子的身上？

    绾翎收回目光不再看那边，对叶景菡低声道：“我想到花园里走走，你去不去？”免得在这里，被那猥琐之人恶心到，真不知这种人怎么也会被邀请。

    “好啊，我早就想出去了，在这里闷得难受。”叶景菡雀跃道，一听就拉起绾翎的手往外走去。反正现在也不是正式的筵席，完全可以自由活动，刚才已经有人走到别的地方去赏景了。

    绾翎看了她一眼，笑着摇了摇头，真不知该说她没心没肺，还是敢爱敢恨。

    自从苏正阳的事情被发现后，叶景菡当时虽然很难过，可是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看她踹苏正阳的那两脚，就能看出这姑娘强大的内心世界了。那件事过去后，更是再也没见她伤神过。

    可她们不知道的是，“假宝玉”朱玘对绾翎的觊觎，早已落在了韩佩晴的眼中。看着绾翎和叶景菡携手往前走的背影，韩佩晴怨怒的眼神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光。

    “绾翎，你没有觉得那个缪雪长得跟你有点像吗？”两人走到湖边的凉亭里，坐下后，叶景菡想起最近家里的事，对绾翎道。

    绾翎不在意地一笑，调侃道：“怎么，你还想跟她当姐妹啊？”

    “我呸！也不知道是缪氏哪里找来的女人，不就是冲着大哥对大嫂念念不忘嘛，就她那点心思，还当人不知道似的。”叶景菡十分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而且其实细看，也不是很像，她那双眼睛根本不是桃花眼，不过是故意画出来的。”

    有缪氏这种女人在，家里怎么可能太平呢？总要有点事的，不过也没关系，古代的日子这么无聊，要不是有人胡乱蹦跶，那还有什么趣味。不过话说回来，也不只是她，只要是有女人的地方，哪里不热闹？

    “好了，今天难得出来透透气，不提这些人，咱们就好好赏赏风景好了。”绾翎看了眼不远处正走过来的几个女子，从身边的枫树上摘下一片叶子，“你看着枫叶长得多好，回去我们可以做些叶脉书签，一定很精致。”

    这么说着，叶景菡倒是也来了兴趣，凑上前去看，附和道：“这儿的枫叶确实好，比起咱们府上的颜色更深，脉络更清晰。”

    “不过毕竟是在别人家，倒是不好随便采摘，但是你看着地上被风垂落不少，我们捡几片应该无妨。”绾翎正说着，突然觉得肩膀上好像有东西在动，还以为是有枫叶掉到她身上了，正好可以捡来用。她转头往肩膀上看去，只一眼，心都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映入眼帘的，竟赫然是一条五彩斑斓的比拇指还要粗大的毛毛虫！蠢笨的身子还在蠕动，眼看着就要爬进她的脖子里！

    要说这辈子有什么是绾翎畏惧的，也就是毛虫了。她上辈子在手术室里什么没见过，就是大半夜跟尸体待上半宿也是常有的，解剖小白鼠什么的更是家常便饭，可她就是怕这种肉虫，看一眼都能让她三天吃不下饭！

    此刻，若不是场合实在不对，绾翎相信自己，绝对会大声尖叫出来。可是不行，如果她真的那么做了，那就中了那些人的奸计了！她死死地忍着就要喷薄而出的恐惧与恶心，压抑住胸口想要大喊的冲动。

    “绾翎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叶景菡也发现了绾翎的不对，刚问出这句话，就见到了她肩头的那条虫子，饶是自己一向胆大，也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颤声道，“怎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虫子？”

    “快帮我找根树枝，把它，弄掉！”绾翎强忍着恶心，咬着牙说出来。

    叶景菡这才醒悟过来，连忙低头去找枯木，看了眼地上，打扫得都很干净，根本没有能用的枯树枝。这时她也顾不得许多了，就想要去折树枝，就在这时，却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惊呼：“树上有虫子！”

    叶景菡被吓了一跳，难道那虫子就是从树上掉下来的，一时就把手缩了回来。

    “枫树上怎么会有虫子？”绾翎当时脑子里就闪过这么个疑惑，但听到这句话还是本能地就朝树上看去。眼角一瞥，却见那虫子又离领口近了一些！

    此刻她顾不得那么多了，这要是让虫子爬进脖子，那还得了！于是她一咬牙，就要靠着凉亭，借助栏杆把虫子蹭下来。

    可是当绾翎抓住栏杆的时候才发现，这栏杆竟然是坏了！原先没碰到的时候看不出来，可当她整个人支撑到上面的时候，一下子就往外倒去！

    就在她重心往外倒的一瞬间，余光扫到了几步开外的郑语琴，脸上正挂着一丝阴谋得逞的笑意。

    “绾翎！”眼看着绾翎整个人都往湖面倒了下去，叶景菡立刻就要伸手去拉她，脚下却被人绊了一下，自己差点先摔下去。

    “叶小姐，小心啊！”郑语琴一把扶住景菡，好心关切道。

    叶景菡感觉到自己被人拉住，一转头却见是郑语琴，怒目道：“你干什么？”

    “我好心扶你，你怎么这样啊？”郑语琴好像很委屈，手中却拉着景菡不放手。

    就在她们俩争执的时候，就听另一边有人发出惊呼之声。景菡一甩手把郑语琴甩开，扭头去看，却见绾翎已稳稳地落在了平地上，而她身边站着的男子，正是睿王颜离!

    “没想到连人都敢杀的叶二小姐，竟然会怕一条小小的虫子？”颜离看起来还是冷冷的，可话语里却透着一股幸灾乐祸，心里没来由地觉得想笑。

    刚才远远见到她要落水，他胸口顿时就一紧，什么也顾不得，甚至顾不上让萧寒出手，自己立刻就施展轻功飞了过来，堪堪从水面上把她接了下来。当时自己明明是很愤怒的，怒那些陷害了她的人，看到她面色苍白的样子，又有一丝不忍。

    可现在，他突然发现，那么天不怕地不怕的叶绾翎，竟然也有会让她感到害怕的东西！颜离突然觉得，就像是发现了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情。

    听出颜离话中的揶揄，绾翎心里一怒，好不容易缓了脸色，冰冷的红唇却缓缓吐出几个字：“给我等着。”语气特别平静，平静到其中的寒意都像是被冻住了似的。

    “刚才好险哪！幸好有睿王殿下出手相救，否则叶二小姐可就危险啦！”郑语琴突然在旁边大声道，还拍着胸口作庆幸状，眼睛的余光却一直在扫着旁边的朱瑾。

    刚才那一幕，朱瑾自然也全部都看到了。她现在的脸色很不好看，双眼死死地盯着绾翎的腰，刚才睿王就是搂着她的腰，把她抱了下来！虽然到了岸上，两人就分开了，紧急之下，人命关天，有些接触也算不得什么，可她还是嫉妒得发疯！

    看到她的面色，郑语琴眼中划过一丝笑意，继续添油加醋道：“睿王殿下身手真好，心地更是善良，看到叶二小姐落水，毫不犹豫就出手相救。”

    绾翎突然就有些同情郑语琴，竟然连颜离都敢拿来当靶子，胆子真是太肥了！她默默地看了一眼颜离泛起一丝笑意的眼，心里的愤怒突然就消失了，郑语琴，不用我出手，也自有人教训你了。

    “语琴你离她怎么近，要是把你撞下去，那可怎么是好？”颜离突然对着郑语琴绽放出一个万年不见的温柔笑容，简直比这满园子里的红枫还要炽热。

    不要说别人，就连郑语琴自己都傻了，睿王竟然对自己这么温柔！原来睿王笑起来这么好看？要是睿王真的看上了她，那她岂不是就是王妃了？

    因为幸福来得太突然，郑语琴此时完全忘了正在发生的事情，脑子里已经没有剩余的空间去考虑其中的问题了，就觉得身子轻飘飘的，眼前一片锦绣前程在等着自己。

    直到一个响亮的耳光，“啪”的一下，在她脸上清脆地响起！

    “贱货！居然想勾引睿王，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郑语琴身子晃了几下，才看清楚，朱瑾正站在她面前，恶狠狠地盯着她，明艳的眸子此刻尽是阴鹜。

    “不是的，朱小姐，我……”郑语琴连连摆手，现在也顾不上春心荡漾了。这才想起来，刚才她本来是要挑起朱瑾对绾翎的嫉妒，好让她们两个掐起来的，没想到却会引火烧身。

    朱瑾却根本不让她解释，对边上几名侍女使了个眼色，几人就一起哄了上来，纷纷“搀住”郑语琴，在她的腰间、手臂内侧，狠命掐了起来。

    睿王那么冷的一个人，方才在宴会上，也就对她假以辞色，对别人根本不屑一顾。可是现在，居然对着郑语琴叫的那么亲热？为了担心她被撞到湖里，就出手去救人？！朱瑾越想越气，手里的力气就更大起来。

    她可是振威将军府的嫡女，自小耳濡目染，平时就喜欢舞刀弄枪，手上的劲可比寻常男子还大。她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来折腾人，还有好过的？郑语琴痛得尖声大叫起来，很快就引了看热闹的过来。

    “把她的嘴捂起来！”朱瑾竖着眉毛，一副要整死郑语琴的凶悍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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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郑小姐好算计！

    “把她的嘴捂起来！”朱瑾竖着眉毛，一副要整死郑语琴的模样。

    这时，颜离早就走开了，可怜郑语琴还白日做梦，睿王会不会来英雄救美。

    “我们走。”绾翎冷眼看着，转头对叶景菡道，走时瞥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叶绾筠，锐利的眸光像剑一样从她脸上刮过，叶绾筠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身后还能隐约听到，郑语琴传出“呜呜”的呻吟声，想必是被修理得不清。

    “凉亭里的护栏怎么会是坏的？”叶景菡怒声道，想起刚才郑语琴故意拉着自己，“肯定是郑语琴做的，她故意要害你掉进水里出丑！”

    园子里虽然护卫很多，但是护卫们都是男子，若是绾翎真的掉进水里，那就算不淹死，全身湿哒哒地被男人们捞起来，名节也毁了。

    “刚才我检查过，凉亭的护栏不是人为造成的，的确是因年久失修而老化。”想必韩家刚搬来不久，这宅子也是新买的，有些没周全的地方很正常，只是，这漏子正好被某些人给利用了。

    叶景菡皱眉道：“这么巧？”说罢又懊恼，“都怪那条该死的虫子，不然你也不会去撑那个护栏。”

    “这可一点都不巧。”两人重新找了个地方坐下，绾翎看了一眼周围的红枫，淡淡道，“没几个人知道我怕那种虫子。”

    景菡想了想，一惊，疑道：“是叶绾筠告诉郑语琴的，她有这个胆子？”

    呵，她有什么不敢的？绾翎笑着摸了摸自己左边的额头，刘海下至今还有着一块明显的疤痕。那就是小时候，叶绾筠让下人捉了虫子故意丢到她身上，不小心在石头上磕的。

    如果真要说这件事有哪里是巧合的，那就是现在的绾翎，跟从前的那个绾翎，都极为惧怕这种虫子。其实现在想想，她之所以会穿越到叶绾翎的身上，大概还是有些缘由的，两人某些地方确实是比较相似。

    “在外面居然就敢明目张胆地做这种事，还真是吃了豹子胆了她！”叶景菡一把拔起手边的野草，撕了个七零八落。

    “她可一点都不明目张胆，不是都知道借刀杀人了嘛。”绾翎讽刺道。

    叶景菡凑近了她，轻声问道：“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过她，我们想办法教训教训她？”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绾翎摇了摇头，要教训也不该是现在教训，否则丢的是叶府的脸，她们俩作为叶府的小姐，一样落不了好，只能回府后再说。

    叶景菡明白了，点点头，心里想着，回去后要怎么收拾叶绾筠。

    两人又坐着说了会儿话，绾翎更是尽量让自己转移注意力，不要再去想刚才的事，免得一会儿正式晚宴的时候，连东西都吃不下。毕竟有皇子在场，若是失礼就不好了。

    “小姐，时间差不多了，夫人让我们来叫你们过去。”这时，木兰和木棉一起过来了。

    绾翎她们就都站了起来，准备往回走去，刚走了几步，绾翎却看到前面假山处人影一闪。

    她长睫垂了垂，眼波微闪，转头对景菡道：“景菡，你先过去吧，我刚才落了个荷包，回去找找。”

    “什么？你荷包掉了，我帮你一起去找！”景菡一听甚为着急，荷包可是女子的贴身之物，若是被不怀好意的人捡到，没准是要惹出事来的。

    “不用了，就刚刚掉的，肯定就在不远处，我和木兰一起去找，一定能很快就找到的。”绾翎很镇定，“筵席那边我们走开挺长时间了，万一有什么事，你也好先过去看看，我去去就来，放心吧。”

    景菡想了想，同意道：“那好吧，你快点回来，要是找不到，就赶紧过来跟我说一下，我一起过去帮你找。”说罢，就先往筵席处走去。

    “小姐，您为什么要把菡小姐支开啊？”等有机会离开后，木兰问道，又看了一眼绾翎的腰侧，“而且您的荷包还在身上啊？”

    “你刚才没看到假山那边有人影闪过吗？”绾翎边说边慢慢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如果她猜的没错的话，又有人要自找麻烦了。

    这回，一定要让那人知道知道厉害！不过人多了，容易被发现，还是让叶景菡先离开的好，反正她一个人足够应付了。

    木兰心口一紧，刚才的事情她已经听说了，因为小姐一开始说要和菡小姐出去散散心，不想让太多人跟着，她就留下了没跟着去。没想到，还是差点出事，虽然只是一条虫子，但她知道，绾翎是最怕那种虫子的。虽然此事不怪她，但木兰还是很自责，所以这回加了一万个小心，跟了上去。

    “韩二小姐，刚才我跟我娘可是看的真真的，都是那叶绾翎故意把你的杯子弄翻的，她还恶人先告状，说是您故意害她，简直太可恶了！”透过假山的缝隙，能看到郑语琴和韩佩柔正凑在一起说话。

    韩佩柔的脸正侧对着她们，白皙的脸颊上蒙上了一层阴翳，怒道：“既然你们看到了，当时为什么不说？”

    郑语琴连忙解释，不小心扯到了腰部的伤，疼得直龇牙：“韩二小姐，可真是冤枉啊，您想一下，我们当时可是帮您说话来着，可惜那叶绾翎实在是巧舌如簧，三两句话就被她给颠倒黑白了。”

    “都是这个贱人，害得我丢脸！”韩佩柔狠狠握着拳头，又扭头对郑语琴没好气道，“你找我来到底干什么？难道就是为了提醒本小姐么？！”

    “当然不是了，我找你来，是为了帮助小姐您出气啊！”郑语琴说着，从丫鬟手里拿过一只灰色的小布袋，笑着道，“这里面是几条蚯蚓，我看叶绾翎胆子小得很，刚才是她运气好，被睿王给救了，可不是回回都能那么命好的。”

    韩佩柔一听，来了兴趣，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只要在一会儿的筵席上，悄悄把这个东西，放到叶绾翎的碗里，她吃东西的时候看到了，一定会当场尖叫起来，到时候不仅仅会失态丢脸，说不定还会因为惊扰到三皇子、睿王他们，而获罪！”郑语琴越说越兴奋。

    韩佩柔忍不住看向那个小布袋，既有些恶心，又忍不住伸手把它拿了过来。不过她沉思了一下，抬头眯着眼问道：“我知道你也恨叶绾翎，可你自己为什么不做，要拉着本小姐去做这种事？你想让本小姐当靶子？想利用我？”

    看韩佩柔边一句句地质问着，边一步步向自己逼近，郑语琴有些心虚，她确实是这么想的，不过当然不能说出来就是了。她忙摆着手解释：“韩二小姐您误会了，只是我不方便下手，而您是韩府的主人，只要让端菜的下人做些手脚就好了，可比我好行事很多，所以才找您的。”

    这么一说，倒似乎有些道理，韩佩柔敛去了怒意，开始琢磨起这件事的可行性。

    “郑小姐可真是好算计！”绾翎从假山后绕了出来，笑盈盈地鼓掌，就好像是真心赞赏郑语琴的好办法，丝毫不觉得她听到的那个计谋里，自己就是被对方算计的对象。

    “你，你怎么在这里？”郑语琴明显露出心虚之色，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接着一昂下巴，无赖道，“哼，就算你听到了又怎么样？你尽管去告诉别人好了，看谁会相信你！”

    绾翎像看小丑一样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转过头去对韩佩柔道：“韩二小姐，虽然我们刚才发生了一些误会，但是我也不忍心看着你被人害了。”

    “你什么意思？”韩佩柔显然不相信她说的话，怀疑地看着她，没好气道。

    “你就没想过，若是你听了韩小姐的话，真把这袋子里的东西放到了我的碗里，后果会如何？”绾翎露出一抹轻笑，自问自答接着道，“我固然会出丑，可真正倒霉的，却会是你们韩家！”

    韩佩柔面色一震，忍不住问道：“跟韩府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绾翎的声音陡然拔高，无形中给人增加了压迫感，“这次宴会，是韩府以三皇子的名义举办的，在场的不止有锦州大小官员及其家眷夫人，更有皇子、王爷、国公公子等人！你说，如果有人的碗里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三皇子会不会震怒？会不会彻查？到时候，不只是会扯出韩二小姐你，往深了讲，三皇子会不会怀疑韩府居心叵测，意图谋反？这还真不好说！”

    这时，韩佩柔已经吓得面色苍白了，她知道，绾翎说的都是真的，她就算再笨，也知道，这绝对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

    绾翎看着她逐步变化的脸色，笑意越发加深，看了一眼郑语琴，接着道：“要说起来，还是郑小姐聪明，即便是东窗事发，也不过是韩府遭殃，韩二小姐作为祸首被惩罚罢了，郑小姐自己，可是一点儿事都不会有。”

    “郑语琴！”韩佩柔面目狰狞，恶狠狠地瞪向郑语琴，恨不得吃了她。竟然拿她当靶子，还差点害了整个韩府！

    “韩二小姐，你不要听这个叶绾翎胡说，她最会巧言善辩的……”郑语琴害怕地连连后退，可她这时候再说什么，还有什么用呢？韩佩柔人认定了她在利用自己，又怎么还会听她辩解。

    韩佩柔扔掉手里的袋子，上前就是“啪啪”两个耳光，郑语琴被扇得直踉跄，一边捂着脸，一边咬着牙对绾翎咒骂道：“你这个心肠歹毒的死女人，最好别落我手里，不然我……”

    “不然你怎样？”绾翎从地上捡起那个灰色袋子，笑得一脸从容，上前一步，对郑语琴柔声问道。

    不知为什么，看着绾翎柔柔的目光，郑语琴突然感觉一阵寒意袭上心头，剩下的半句话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怎么不说了啊？”绾翎笑着，慢慢解开了布袋口子上的绳索，对着郑语琴的脖子，就把里面的东西倒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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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都这样了，还冰清玉洁？

    “怎么不说了啊？”绾翎笑着，慢慢解开了布袋口子上的绳索，对着郑语琴的脖子，就把里面的东西倒了进去！

    没有人想到，绾翎居然会这么做！顿时，在场之人都愣住了。就连正厮扯着郑语琴头发的韩佩柔，也目瞪口呆地停了下来。

    韩佩柔愣了愣，猛地松开郑语琴，往旁边连连退开几步，一脸又惊又惧的样子，还带着深深的恶心，生怕那些蚯蚓会沾到自己身上。

    可怜郑语琴一个小小的知县之女，谁欺负她都得受着，刚才就被朱瑾掐得身上到处都疼，现在被韩佩柔厮打，她还是不敢反抗。可这些皮肉之苦，对此刻的她来说，怕是都不算什么了。

    她在看到绾翎动作的那一刻，第一反应还是不敢相信，像她这种做惯了阴谋算计的人，怎么敢相信竟会有人这么光明正大地出手！

    直到衣服里传来那种冷冰冰的、黏腻腻的，有东西正在皮肤上蠕动的感觉，郑语琴才控制不住地发抖起来，脸色煞白！

    不过这就怪不得别人了，要不是她几次三番地去招惹绾翎，屡次挑战她的限度，绾翎才没有闲情去管她呢！这根本就是咎由自取！

    “啊——霞，霞儿，快帮我把它们弄出来！”郑语琴控制不住地去扯领口，妄图把那些蚯蚓都弄出来，只可惜她为了陷害绾翎，弄了好多条，又细又长，现在都被倒进了她脖子里，怎么可能随便弄出来。

    “小姐……”郑语琴的贴身丫鬟霞儿，现在也只敢在旁边哆哆嗦嗦的，根本不敢靠近她。虽然刚才的蚯蚓就是她自己挖来的，但那是戴着手套用工具挖的，现在要她徒手去抓那些东西，怎么想都恶心。

    韩佩柔回过神来，再次退开一步，对着绾翎震惊道：“你居然把那些东西直接放她衣服里？”

    绾翎却笑得云淡风轻，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她眼底的一道暗芒，只听她道：“不过是放在衣服里罢了，那小玩意儿又不会咬人，又不会刺人的，比起毛毛虫可是要好多了。”

    “你……”韩佩柔吓得晃了一下，看了一眼郑语琴几乎就要抓狂的样子，禁不住暗暗庆幸，幸好被放蚯蚓的不是自己。

    郑语琴现在根本顾不上她们在说什么，蚯蚓们因为突然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到处乱窜，虽然它们行动很是缓慢，可就是那种缓缓蠕动的感觉，才更叫人毛骨悚然！

    “小姐，我去叫夫人过来！”小丫头霞儿也早已是六神无主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突然一拍脑门转身跑了。

    “啊！它，它们爬到我胸口了！”郑语琴颤抖着手，一把扯开领子，想要伸手进去抓，可又够不到，好不容易碰到了一条，可指间一触到那湿滑湿滑的感觉，又尖叫着把手缩了出来。

    郑语琴情急之下就要去拉韩佩柔，哀求道：“韩二小姐，你救救我，救救我……”

    “你走开！”韩佩柔怎么可能会去帮她，躲都来不及，她一把甩开郑语琴，就转头去看绾翎。却见她此刻正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眼中除了厌恶，隐约还好像是正在欣赏什么精彩的戏码似的。

    绾翎拍了拍有些反胃的胸口，“好心”劝诫道：“郑小姐，你要是实在不喜欢这些小东西，我给你指条明路。”说罢指了指不远处的池塘，“只要你跳进水里，它们就会从你的脖子里或者袖口里游出去了。”

    明知道绾翎是在报复之前的毛毛虫事件，郑语琴悔的肠子都青了，一边依旧在那胡乱扯着衣服，一边急切讨饶道：“叶二小姐，我错了，我不是有意的，是你家妹妹告诉我……”

    “是不是叶绾筠做的，我心里有数，不用你说，那是我家里的事，至于要怎么教育她，就不劳郑小姐费心了。”听到郑语琴毫不犹豫把叶绾筠供了出来，绾翎毫不意外，又笑着对她道，“还有再告诉你一个办法，你要是不想让蚯蚓在你皮肤上继续爬来爬去的话，那可以躺在地上翻滚几下，把它们压死了，它们就不会再爬了。”

    郑语琴一阵作呕，这个法子想想都觉得受不了，刚才她一不小心就是把一条蚯蚓给弄死了，顿时就有湿湿黏黏的东西沾到了胸口，虽然看不到，可也够令人反胃的了！

    这时，不远处隐约传来了脚步声，看来是霞儿去通知的人来了。

    可郑语琴现在已经几乎处于癫狂状态了，外衫被她全部扯落，连中衣也被拽得七零八落，她什么都顾不上了，感觉蚯蚓在皮肤上扭动得越来越厉害，她也越来越受不了。

    “琴儿，你在干什么！”陈氏来了，远远看到郑语琴这副疯狂的模样，大喊着跑了过来。

    此时，郑语琴的手已经抓在了肚兜的系带上，眼看着就要扯下，听到陈氏的喊声才恢复了一丝理智。可周围已经围了越来越多的人，而她不甚饱满的胸部也几乎袒露在了众人面前，丑态毕现！

    温氏还算镇定，并没有惊动三皇子那边的人，带了一众护卫过来，见到这场景，当即就对护卫命令道：“把郑小姐控制住，帮她把衣服里的东西弄出来！”

    刚才霞儿去通报的时候，只说了郑语琴衣服里钻进了蚯蚓，至于到底怎么回事，她当然是不敢说的。所以温氏她们现在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先把事情平息下来再说。

    “韩夫人，我家琴儿可是冰清玉洁的姑娘家啊！”陈氏踉跄着一把挡在郑语琴前面，阻拦道。

    温氏愠怒不已，叱道：“继续让她闹下去，不仅被更多人看见，搞不好还会惊呆王爷、皇子他们，一旦怪罪下来，是韩府承担的起，还是你们母女承担的起？”

    有个婆子此时也不阴不阳地道：“就是啊，何况郑小姐都已经这样了，还说什么冰清玉洁。”

    陈氏一阵恼怒，可也知道她们说的有理，看了一眼郑语琴，涕泪纵横，面上的妆容早都糊得不成样子了，眼看着女儿又要把手伸进内衣里，就连她这个一把年纪的过来人，也架不住老脸一红，羞愧不已，只能让开。

    护卫们得到温氏的眼神示意，拿着药粉就走近了郑语琴，两人分别一左一右按住她，防止她挣扎，还有一人把药粉倒进她的脖子里，没过一会儿，就见她的衣服里有几个地方凸了出来，有东西动得特别厉害。

    “好恶心啊！”旁边有几位跟过来的小姐，看了纷纷扭过头去。

    护卫们把蚯蚓逼到一个地方后，手起刀落，把郑语琴的衣服破了几个口子，就见有几条黑黢黢的东西从里面掉了出来。

    “还不快拿斗篷过来，给小姐披上！”陈氏松了一口气，忙对小丫鬟训斥道。郑语琴已经差不多晕过去了，此时面无人色，胸口还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浑身颤抖。

    “娘，韩夫人，求你们为琴儿做主啊！”几个仆妇扶着郑语琴，正要把她带走，却见她突然浑身一震，挣脱开来就扑在了陈氏身上，“琴儿今日出了这般奇耻大辱，都是被人害的。”

    陈氏本能地想要避开，只要一想到郑语琴刚才身上的东西，恐怕没人想跟她接触，不过到底是自己女儿，就强忍着扶住了她，听到这个话，连连问道：“怎么回事？是谁要害你？”

    “郑小姐，你把事情说出来，我一定为你做主。”温氏也是一副关怀的模样，十分温和慈爱。

    看得绾翎在心里连连冷笑，这个温氏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如果真的为郑语琴好，就不该找些护卫来帮她驱赶蚯蚓，虽说郑语琴已然出丑，可如果立即让人用斗篷给她裹起来，尽快把她带到无人处，再找些婆子们为她清理，总要好得多。

    而现在，虽然事情真相要紧，但却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当务之急不是审问，而是要让郑语琴去沐浴梳妆，整理仪容。温氏这么做，恐怕多半是想要让郑语琴出更多的丑，激起她更多的仇恨，好利用她报复绾翎！

    韩佩晴和韩佩柔都在绾翎手上吃了亏，温氏不可能看不出来，现在见绾翎就在现场，料到她和此事脱不开关系，就想把事情搞大了，把绾翎一起拖下水。

    感觉到温氏幽幽划过的一道目光，绾翎处之泰然，唇角勾起，你打的好主意，可也要老天如你所愿才行！

    “这些蚯蚓都是叶绾翎故意倒在我脖子里的！”郑语琴哭喊着道，看向绾翎的目光犹如利剑一般。

    在场之人都不敢相信地看向绾翎，却见她一丝慌张都没有，淡然得好像根本没有听到郑语琴的指证，那姣好的容颜怎么都不像是那种恶毒之人。

    温氏眼中有一抹隐藏的笑意一闪而过，转头严肃地看向绾翎，问道：“叶小姐，这是怎么回事，你能解释一下吗？”

    “我家小姐最怕这种东西了，刚才在湖边肩上掉了一条毛毛虫，都吓得差点掉进湖里，还是多亏了睿王才免去一劫，又怎么可能会去碰这种恶心的蚯蚓呢！”木兰非常理直气壮地护着绾翎回答道。

    “就是啊，叶二小姐无缘无故的，干嘛要抓蚯蚓来放到郑小姐衣服里？”边上也有人质疑道，刚才的事因为有睿王的插手，基本没人不知道。

    郑语琴一时语塞，恶狠狠地看向霞儿，霞儿害怕被人知道，那些蚯蚓是她挖来的，就站出来道：“回韩夫人，在此之前，叶小姐就与我们小姐有过些误会，今日在此因为一言不合就吵了几句，叶小姐一时急怒之下就让丫鬟去抓了蚯蚓，不由分说放到了我们小姐领子里。”

    “韩夫人，此刻只怕是我说什么都不管用，倒不如问问韩二小姐，她方才也是一直都在这里的，想必她的话，总该有人信的。”面对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绾翎一点儿都不生气，只定定地对温氏道。接着，她又转头笑盈盈地看向了韩佩柔：“韩二小姐，您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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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背黑锅

    绾翎转头笑盈盈地看向了韩佩柔，问道：“韩二小姐，您说呢？”她那泛着点点日晖的明眸里，却有着旁人看不见的震慑与威胁，看得韩佩柔浑身一抖。

    “佩柔，刚才是怎么回事？是叶二小姐做的吗？”温氏温和地看向韩佩柔，目光无比的柔和。在绾翎看来，她就差没在脸上写下这些字了：“快说吧，夫人我为你报仇来了，只要你指认是叶绾翎做的，你就能出气了。”

    见焦点转移到了自己身上，韩佩柔好像很紧张，两只手在袖子底下绞来绞去，目光闪烁，能看得出来，她在心底正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陈氏见她这样，忍不住催道：“韩二小姐，您刚才看到了什么，说出来就是了！”不管郑语琴说的是不是事实，但韩佩柔刚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和绾翎发生过口角的，所以陈氏相信，她一定会指认绾翎，此刻的沉默大概只是在酝酿措辞罢了。

    而温氏到底道行深些，她看出来韩佩柔似乎有些不对，再看绾翎信誓旦旦、淡定自然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又循循善诱道：“佩柔，今天的事可是关系到郑小姐的清誉，而我们韩府作为筵席主办方，那是肯定会担上干系的，你可一定要把真相说出来。”

    她不说还好，一说到“韩府的干系”，韩佩柔不禁瞳孔一缩，想起刚才绾翎说的那些话。她虽然没有听郑语琴的去做，但要是说出来一定免不了受牵连，要是真的惹恼了皇子和王爷们，那她不要说锦绣前程了，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是郑小姐的丫鬟在边上玩蚯蚓，郑小姐去训斥她时，小丫鬟手一抖，不小心掉进去的。”韩佩柔突然指着霞儿大声道，陈述地十分清晰流利。

    “什么？”在场众人显然都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尤其是郑语琴，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韩佩柔，质疑道，“韩二小姐你说什么？”

    韩佩柔既然话已出口，自然是下定了决心，此时镇定回答道：“我说是郑小姐你的丫鬟玩蚯蚓，不小心弄到你脖子里的。”说完，她扫了一眼地上的灰色小布袋，刚才被绾翎扔到地上后，就再没人注意了，她捡起来放到郑语琴面前，“郑小姐可以再看一下，到底是不是你的丫鬟的？”

    郑语琴顿时挣扎起来，一下扑到韩佩柔身边，身上的斗篷掉下来，又露出了大片肌肤，竟也全然顾不得，直扯着她的手低低咬牙道：“韩二小姐，就算你不帮我，难道你也不记得叶绾翎她是怎么害你的了吗？你竟然帮她？”

    “愚蠢！”韩佩柔翻了翻白眼，眼看着自己的手被牢牢抓住挣脱不开，强忍住胃里泛出的恶心，压低声音警告道，“想想刚才叶绾翎说的。”

    郑语琴完全是被突如其来的事情给打蒙了，此时被韩佩柔一提醒，才突然惊醒过来。这件事根本就是她理亏，要真闹出来，绝对讨不了好！

    可是，她难道就要这么放过叶绾翎吗？白白遭此屈辱？这让她怎么甘心！

    “郑小姐，你该不会是在和韩二小姐串供，想要陷害我家小姐吧？”木兰在一边讥讽道，适时地给在场热烈的讨论气氛，再加一把火。

    绾翎笑意莹然地看着她们，淡淡斥责道：“木兰，你可别这么说，我相信，韩二小姐一定会说出正确的事实。”重点不在于事实如何，而在于“正确”与否，当然，韩佩晴显然还不是完全没脑子。

    “琴儿！”陈氏忙上前把斗篷给郑语琴披上，急忙道：“到底怎么回事？”

    “小姐，不是奴婢，不是奴婢做的，求小姐救救奴婢啊！”霞儿刚才被吓得愣在了那里，现在见郑语琴的眼神幽幽地转到了她的身上，直觉告诉她，自己要遭殃了，连连跪下去求饶。

    却不想，郑语琴一脚把霞儿踹了出去，对着温氏和陈氏哭诉道：“韩二小姐说的是真的，就是这奴婢做的，叶小姐不过是正好经过这里，我一时糊涂才把过错推到她头上！”

    当事人都亲口这么说了，别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没有治郑语琴一个诬陷之罪就算好的了，陈氏再气怒也无法，眼下只能这样。只是那霞儿怕是要倒霉了，陈氏让人把她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

    “小姐，夫人，不是奴婢做的，小姐，你……”霞儿眼看着就要自己背黑锅，大声嚷了起来，她还不明白，她现在嚷得越厉害，怕是下场越惨。

    “把她嘴堵起来！”陈氏虽然不知道郑语琴为什么要突然承认，但也知道现在是没办法再把脏水泼到绾翎身上了，让一个丫鬟顶了，总好过最后又回到郑语琴头上。虽然清誉是保不住了，但少一项罪名是一项。

    温氏原本想给郑语琴安排个厢房，让她好好拾掇一下，不过她出了这大的丑，哪里还待得下去。郑家母女很快就黑着脸走了，只派人跟郑覃阳说了一声。

    虽然温氏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了此事的影响，但到底是极难听的丑闻，又有那么多人看见了，所以多少还是传到了花厅的主宴会区。郑覃阳走又走不得，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心里是又急又羞，一张老脸几乎挂不住，但还不得不强笑着坐在那里，与众人觥筹交错。

    正式晚宴开在韩府的花厅，当绾翎等人到场的时候，筵席已经开始了。由温氏带头向三皇子、睿王告了罪，只说是有些意外处理。其实此时，众人大多已心知肚明，自然不会再予以追究。

    等坐定后，叶景菡才悄悄对绾翎道:“郑语琴今天可是出了大丑了，看她以后还有脸再出门！”语气里是压制不住的兴奋，不过又撅了撅嘴抱怨道，“可惜没看到全过程，下次有这种好事，不准把我支开。”

    木棉和木兰两个丫鬟都听了一头黑线，这算是哪门子的好事啊！这位大小姐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绾翎也是又好气又好笑，指了指她拿在手里的瓷碗道：“要是那些蚯蚓出现在你碗里，看你还觉不觉得好玩！”一边说着，她感觉到有道熟悉的目光，看向自己，抬头一看，果然是颜离。

    颜离挑着眉毛远远看着她，眸光深邃，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深意。绾翎却能看出其中的揶揄，毫不客气地回敬他一个毫不服输的眼神。

    这个女人，看到毛毛虫怕得要死，还差点掉进水里，现在居然有胆子拿蚯蚓去报复别人！不过在他看来，这手段还是弱了点，才放到衣服里而已，照说就该让那个姓郑的吃下去！

    “六弟，在看什么呢？”三皇子优雅地抬起长袖，饮下半盏菊花酿，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颜离，顺着他的目光笑盈盈地看向了女宾席。

    此时正是黄昏时分，窗外有暗橘色的云霞透进窗棂，铺在颜离脸上，让他那冷硬的侧脸柔软了几分。他的嘴角微微勾着，以欣赏又疏离的姿态，从诸位女子姣好的面容上一一掠过，未作停留，闻言只懒懒答了一句：“虽是庸脂俗粉，闲来看看倒也有那么几个能勉强入眼的。”

    “六弟的眼光向来颇高，那苏家的小姐多好，才貌双全，还生在那样的家里，你都看不上。”三皇子略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目光又浅浅地掠过那抹从容淡雅的身影。

    “要是皇兄看上了，尽管去求娶便是。”颜离似笑非笑地看了三皇子一眼，眼底有微不可察的讽刺闪过。

    三皇子笑了笑，浑似不在意他的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以一副长兄的口吻道：“要是看上了哪家的小姐，告诉皇兄，皇兄替你去求父皇。”

    “那还真是要多谢皇兄了。”颜离举起手中的酒杯，仍旧斜倚在红木靠椅上，一点诚意都没有地敬了三皇子一杯，也不等他有所回应，自顾自地饮了下去。

    绾翎当然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当三皇子的目光投过来的时候，她就借着捋鬓边的碎发，很自然地转过身去。不过，她隐约还是能感觉到那边的暗流汹涌。

    不过话也说回来了，在这种场合，人与人之间不就那么回事嘛。不要说皇室人物之间了，就看看这些女人之间的你来我往，未必好到哪里去。

    “姐姐，不是我说你，你娘都病得快死了，还出来参加宴会，这可不是亲孝之道啊。”身后不远处有个细细的女声，从嘈杂的人声中传到绾翎的耳中。

    “你个死丫头，什么我娘我娘的，那也是你的嫡母！没家教的东西！”立刻就有包含着怒气的声音回敬道。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绾翎侧了侧身子，用余光朝那个方向瞄了一眼，果然见那人是朱瑾。此刻站在她对面的，是个穿着浅碧色配湖蓝小袄的少女，没有她那么明艳，更多几分娇柔的美感。

    想必这个正跟朱瑾针锋相对的女子，就是她的妹妹朱瑜了，看起来娇娇弱弱，嗓音也是带着几分嗲气，不过听她那言语，话里藏刀，可就一点也不软弱。

    “什么嫡母啊庶母的，别忘了，我娘和你娘可是一个级别的。”朱瑜似乎一点儿也不生气，可见道行远在朱瑾之上，“姐姐若是说我没家教，那倒不妨让爹爹听一听。”

    “你……”朱瑾正要发飙，被身边的小丫鬟拉了一下，她转身就是一巴掌。她周围可是有不少的夫人、小姐，看到这行为，纷纷对她指指点点，振威将军府的大小姐还真是没教养。

    不过，很快，就有别的事情，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咦，朱公子，你的荷包掉了？看着粉嫩嫩的，该不会是红颜知己送的吧？”男宾区那边有调笑声传来，因为现场原本就有些嘈杂，所以这倒还并没有引起人太多的骚动。只是，接下来又有女人惊叫了一声。

    “这不是叶家二小姐的荷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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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谁的肚兜？

    “这不是叶家二小姐的荷包吗？！”这一声惊叫，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像荷包这种贴身物件，出现在了一个男人的身上！这绝对称得上是骇人听闻。绾翎虽说是现代人的灵魂，可也知道在古代，这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过，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绾翎身上的时候，却没有人看到她面上露出一丝惊慌失措，不由感叹这位叶二小姐要么是真沉稳，要么是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要不怎么说是你哥呢？瞧他那样子，大庭广众之下，竟做出这么没有脸面的事。”身后的那对朱姓姐妹还在互掐，朱瑾一看那个男人，就嘲讽了起来。

    朱瑜略微皱了皱眉，看向身边的许氏，母女俩均露出疑色，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听到朱瑾这么刻薄的话，反唇相讥道：“姐姐可别是喝酒喝糊涂了，他是朱府的长子，是我们共同的哥哥！”

    许氏拉了拉朱瑜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再说了，现在还是先看看怎么回事的好。刚才她突然看到这一幕变故，还担心了一下，但是现在却看儿子似乎很从容，不像有意外的样子。

    原来这个“假宝玉”竟然是振威将军府的长子，朱玘？绾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却看向了韩佩晴，似笑非笑道：“我想请教韩大小姐，今日我们初次见面，倒不知，您竟对我如此关心，随意看到一个荷包，就能认出是我的来。”

    韩佩晴掩下眸底的阴毒，露出些愧疚的表情，懊恼道：“唉，是我多嘴了，刚才一看就说了出来，也没有多想。”

    她这么一说，根本就是欲盖弥彰，更加让人产生无限联想。只听朱瑾大声道：“韩大小姐说便是了，何必藏着掖着，是谁的就是谁的。”

    朱瑾说罢，挑衅般地看了一眼朱瑜，她才不在乎这件事对其他人的影响，直知道，只要朱玘丢脸，那就等于是许氏和朱瑜丢脸，她自己就高兴！此刻巴不得添油加醋一把。

    “不不，这跟绾……叶二小姐没关系，刚才白公子猜的不错，正是我那红颜知己送我的。”朱玘捡起荷包，小心地拂了拂，才放到袖子里，看起来十分宝贝。可他那句听似说漏嘴的话，却是任谁都能听出来，差点就把绾翎的闺名说出来了。

    众人眼中的疑色就更重了，甚至还有人暗地里兴奋起来，看来又有一场好戏可看了。刚才绾翎在大家面前的形象非常良好，又因绘画一事得到了魏大画师和三皇子的认可，嫉妒她的人大有人在。

    “朱公子可真是怜香惜玉啊。”三皇子瞧了一眼朱玘的动作，笑着道。

    朱玘谄笑着弯了弯腰，连连道：“三殿下谬赞！”

    “叶二小姐，你可有荷包遗落？”这时，温氏开口问道，一副关心绾翎的样子。

    韩佩晴也睁着一双无害的大眼看向绾翎，心中却是暗暗得意，要是你一口咬定没有遗落，等到证据拿出来，那更能说明你心虚，就等着颜面丧尽、身败名裂吧。

    没想到，绾翎却坦然道：“是啊，我刚才的确丢了个荷包。”

    叶景菡大惊，悄声问道：“什么，绾翎你的荷包真掉了，刚才我一直以为是你找的理由，故意支开我的呢？！”见绾翎一脸郑静，才勉强按捺下来。

    “如此说来，那倒正好是被朱公子捡到了。”韩佩晴本来还以为绾翎怎么也要遮掩一下的，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承认了，不过这样也好，只要再稍加推波助澜，不怕她还能轻轻揭过。

    “正好”那两个字说得很有节奏，落在旁人耳朵里，没事都能联想起几分来。

    韩佩柔见到突然发生这种事情，感觉真是连老天爷都在帮自己，嘲讽道：“姐姐，哪里有那么正好的事情，那荷包若真的只是不小心被朱公子捡到的，那朱公子又何必那么宝贝呢？”

    绾翎看了一眼那对正一唱一和的姐妹俩，挑着眉毛问道：“两位韩小姐，你们怎么都有未卜先知的特异功能吗？看都没看一眼，就已然断定，朱公子手里的荷包是我的？朱公子不是也说了，那只是他的一位红颜知己送的吗？”

    “要知道那荷包到底是不是叶二小姐的，拿出来给大家看看不就知道了。”颜离这时开了口，眼神淡淡地扫过朱玘，似乎未带一丝锋芒，但那饱含着冷意的视线，还是让人感觉到一股浓重的危险。

    “王爷说的对！”朱瑾立刻就附和道，“吵什么吵，朱玘你把东西拿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朱瑜不悦道：“姐姐还请注意点礼数吧，好歹也是兄长，怎能当众连名带姓地就喊出来。”

    朱瑾却是连看都不看她，一双明眸毫不掩饰地看着颜离，好像他说的任何话，她都毫无条件地遵从，那赤-裸裸的爱慕之情，就那么大胆坦然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王爷，这，这个，似乎不太好吧……”朱玘捂着袖子，一脸为难，似乎还想要保护荷包的主人，令人不得不越发怀疑起来。但他说了半句就没敢在继续说下去，实在是颜离的眼神太渗人了。

    “想不到朱公子还挺情深的。”韩佩晴不阴不阳地说道，眼神飘飘忽忽地落在绾翎脸上。

    朱玘带着一脸被逼无奈的表情，终于从袖子里把荷包掏了出来，韩佩晴很积极地上前拿过，看了一眼就捂住嘴惊呼了一声。

    “韩大小姐，不知你是不是真的能认出我的荷包，若的确是我的，还请麻烦你还给我。”绾翎不屑于她那副做作的姿态，伸出手淡淡道。

    都这样了，还想把荷包拿回去？她以为这是掉了银子，随便从地上捡回去就没事的吗？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绾翎还能如此镇定，她这个态度有些激怒韩佩晴了，于是她对着众人把荷包展示出来。

    “方才大家也看到了，我曾和叶二小姐同台献技，当时我见叶二小姐的荷包漂亮别致，就多看了几眼，所以才认得出。这荷包的收口处绣着一圈细小的翎羽，底部还有一片精巧的绿叶。叶二小姐，这难道还不是你的荷包？”

    韩佩晴说得十分得意，虽然已经极力掩饰，但还是能感受的到她那幸灾乐祸。她把荷包举得高高的，近旁的人一看，果然跟她说的一样，荷包上绣着翎羽和叶子，再想想绾翎的闺名，自然是一目了然的了。

    “正是我的，可那又怎么样呢？”绾翎的声音还是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那卓然而立的姿态让她显得高贵莹然，根本就不像是一个被卷入名节绯闻的女子。

    这时朱玘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下，一脸哭丧懊恼道：“唉，都怪我不小心，都怪我。”又走出几步，冲着绾翎道，“绾翎，要不我们就承认了吧，今日已经这样，倒不如趁着诸位大人都在，我们索性定了这亲事算了。”

    许氏这时也看出点道道来了，虽然朱玘是她的儿子，可这儿子有几斤几两，她心里还是有数的。朱玘跟绾翎站在一起，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光是从外貌看，就完全是天上地下，堂堂巡抚的女儿又怎么可能会看上朱玘这样的人呢？

    不过不管怎么样，若是朱玘真能攀上这门亲事，那于他们母子是只有好处没有害处。幸好今天将军不在，他们只要把事情敲定了，木已成舟，将军知道了也不会再反对。

    “叶二小姐，你若真是和我家玘儿两情相悦，那我今日就为你们做个主吧……”许氏笑盈盈地说着。

    “许夫人，还请您自重。”绾翎打断了许氏，“偷者为妾，您不分青红皂白，就给我按这么个名声，似乎不太合适吧。”

    说罢，她看了一眼正坐于对桌上的叶景城，方才叶景城怒气上涌，都已经站了起来，被她以眼神制止，区区小事，何须父亲出面。

    叶景城站出来维护女儿，自然是无可厚非的，只是他也想到了一个问题。绾翎从前多年不在府里，在人际交往上实在缺乏历练，这次正好让她独立面对，万一有什么问题，他再出面也不迟。

    “叶二小姐，许夫人都已经这么说了，那是给你面子，你还是见好就收吧。”韩佩柔冷冷地嘲讽道，“若不是看在朱公子对你一往情深的份上，你也就真的只能去作妾了。”

    自始至终，除了颜离好似随口说了一句话之外，三皇子、岑贺章等人都摆出一副座上宾的样子，并不多言。甚至连叶竣遥，也只是坐在角落里，默默观注着这一切。

    或许，在他们眼里，实在是不会相信，那个清丽出尘宛若幽兰，又聪颖非常的女子，会跟朱玘这样的人扯上什么关系。但事已至此，似成死局，倒是很好奇，她会怎么破解？

    “殿下，臣女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准许。”绾翎淡淡一笑，站出来对着三皇子道。

    “且说来听听。”三皇子点头应允。

    绾翎笑道：“那荷包看起来是我的没错，但若说被人仿制了也不一定，我想请殿下随意指派一人，帮我检查一下那荷包里的东西。我原先放的是几片红枫，原本打算拿回去做叶脉书签的。”

    “殿下，就让我去吧，我与叶二小姐非亲非故，想来大家都没意见吧？”岑贺章主动站了起来，满身英姿落拓，又是宁国公之子，自然无人反对。

    见三皇子没意见，岑贺章就走了下去，从朱玘手中接过那个荷包，当着众人拉开了系口的细带。

    只见他眼中一道异色划过，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绾翎，就在众人好奇的眼神中，把东西拿了出来。

    却并非是红枫，而是一条红艳艳的肚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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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名节之争，指认亲姐

    岑贺章眼中闪过一抹十分复杂的神情，随之从荷包里拿出了里面的东西，众人一瞬不瞬地看着。

    当那东西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现场的气氛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荷包收藏之物，竟然并非是红枫，而是一条红艳艳的肚兜！

    “哎呀，羞死人了，怎么这种东西都能拿出来啊！”呆愣过一瞬，很快就有小姐们红着脸扭过头去，半捂着脸作害羞状。

    而韩佩晴和朱玘都有些发愣，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跟他们的计划不太一样？

    刚才韩佩晴找人把绾翎的荷包偷走，又悄悄找到朱玘，把荷包给他，两人背地里密谋了这个计划，想要毁掉绾翎的清白。而对于朱玘来说，白白得一美娇娘，他自然是不反对的。

    但他们也只是计划，故意在众人面前掉出荷包，引出绾翎和朱玘的“私情”，并没有安排什么肚兜啊？

    “真是没想到，叶二小姐原来这么豪放。”韩佩晴急中生智，不管这是怎么回事，自然都往绾翎身上泼污水就是了，反正要毁一个人的名声，脏污还不是越多越好

    而朱玘看到那抹红色，却是连眼睛都亮了，原来这小女人不仅长得绝色，还这么够味，竟然会随身带着这么撩拨人的东西。该不会是她原本就有情郎了，此物正是与人幽会所用吧？

    这么想着，他反倒越发兴奋起来，既然别人能享用，那他怎么就不行呢？正好借着此事，再加一把火！于是，朱玘在一瞬间的愣怔过后，就故作难为情道：“哎呀，你怎么把这个也放荷包里呢！”

    朱玘长得原本就猥琐，形销骨立的身形，一对肿眼泡，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此时说出这种女人一般娇嗲的话，真是让人看着恶心！

    事情发展至此，实在是骇人听闻，现场众人在片刻的静默后，终于回过神来，看着绾翎的眼神都是带各种异样的神情。

    “睿王殿下，您是不是也觉得此人很有碍观瞻呢？”看到颜离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绾翎故意看向他问道，“我作为当事人还什么都没说呢，朱公子就这么一厢情愿地往上贴，一副不把我拉下水，誓不罢休的样子。”

    绾翎这话并没有把韩佩晴说出来，但是谁都能听得出来话里的深意，韩佩晴实在是太心急了，她虽然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但现在跟朱玘一唱一和的，根本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听到绾翎对颜离说话，一直关注着颜离的朱瑾自然也发现了，她立刻就道：“就是，王爷和皇子都在这里，哪容得你在那聒噪，真是看着就讨厌。”她可从来没把朱玘当成兄长看待，自然也不会考虑到这话有什么不妥。

    “没听到两位小姐都很看不惯此人么？”颜离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身后的萧寒立刻就站了出来，二话不说就把朱玘绑了起来，还把嘴堵上了。

    朱瑾一看眼睛都笑得弯了起来，看到许氏和她的儿女吃瘪，她是最开心不过的，何况睿王又是在她说完那句话后才下的命令，显然是因为看重她才这般在意她的意思。

    “六弟，你把朱公子绑了起来，那这事可怎么说得清啊？”三皇子在一旁看着，神情不变，并未对此事表示反对，待朱玘被绑起来了，才笑着问道。

    颜离纤长的手指捏起一枚杏果，咬了一口，眼中露出半分欣赏惬意，答道：“绑了就绑了，不是还有其他人在么，还怕搞不清。”说完，他就站了起来，随口道，“我出去走走，你们随意。”一副全然不关心此事的样子。

    看着他自顾自走开的背影，三皇子的眼神微微一闪，转过头来对绾翎道：“叶二小姐，你怎么说？”

    绾翎还没有说话，许氏急了，跑出来就拽住她的袖子，急忙道：“叶二小姐，您和玘儿的事，我会去求老爷的同意的，还请您饶了他，不要故意折腾他了。玘儿身子弱，禁不起啊！”

    “回三殿下的话，那条肚兜不是我的。”绾翎甩开许氏的手，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径自对三皇子道，说起话来也是落落大方，丝毫没有难堪瑟缩之感。

    “你说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那荷包可是你的，难不成还会是别人把肚兜放到你荷包里，再被朱公子捡了去么？”韩佩柔立刻就尖酸地质问道。

    绾翎勾起嘴角，笑道：“韩二小姐可真聪明，我还真就是这么想的。”不等别人反驳，她继续道，“还是那句话，与其做无谓的争吵，让人把东西拿过来验一验不就好了。”

    “这东西，难道还会绣着人名不成？怎么验？”三皇子一脸兴味地看着绾翎，她自始至终都没露出一丝慌张，难道是胸有成竹？

    “韩大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否请你把那肚兜展开来，让各位夫人小姐们看一下，兴许有人能认出它的主人呢？”绾翎转头对韩佩晴道。

    韩佩晴心里开始有些不踏实起来，期初她还猜测，这肚兜会不会是绾翎其他敌人偷偷给放进去的，但现在见她如此不慌不忙，心里的不安就越发扩散起来。

    “既然关于到叶二小姐的名声，帮个小忙又有何妨。”韩佩晴稍稍安下心，面上还是十分镇定道，上走到岑贺章身边，接过肚兜就要展开。

    可当她接过来的一瞬间，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就连身体都忍不住轻微地颤抖起来。

    “韩大小姐，还请你将其展开，给诸位夫人们看看。”绾翎隐去笑意，作出不解状，“你这是怎么了？难道，韩大小姐你认出来了？”

    “没有！”韩佩晴本能地回绝，话说出口才惊觉自己慌乱了，现在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硬撑下去，何况，除了她的贴身丫鬟，怕是也没人能认出来。于是，她咬了咬牙，走到女宾席前，将肚兜展了开来。

    只见那玫红色的锦缎上，绣着大朵艳丽的牡丹，繁茂的枝叶深深浅浅相称期间，显得十分妖娆。

    “这不……”其他人自然是一脸茫然，这哪认得出什么来，但是唯有一人，却一声轻呼出声，虽然她立刻捂住了嘴，但还是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韩二小姐，你认得？”绾翎看向韩佩柔，柔柔问道。

    韩佩晴一脸惊恐地看向韩佩柔，眼底恳求和威胁并重，在她的眼神威慑下，韩佩柔呆呆摇了摇头，否认道：“没有，我不认识。”

    听她这么说，韩佩晴才稍稍松了口气，但是也感到奇怪，她怎么会知道，这肚兜是她的呢？

    绾翎“哦”了一声，走上前把肚兜拿到自己手里，低着头摩挲了两下，轻轻道：“我倒是认出来了呢。”看到韩佩晴又惊又怕的神色，她话锋一转道，“这分明就是韩，二小姐的。”

    在她说出那个“韩”字的时候，韩佩晴感觉自己的心都要掉出来了，在听完整句话后，才悄悄抹了一把鬓间的汗珠。

    “你胡说！”韩佩柔顿时急了，这肚兜她见过，正好筵席前她回住处补妆，经过韩佩晴院子的时候，刚好看到这肚兜晾在院子里，这根本就是韩佩晴的，怎么可能是她的呢？

    韩佩晴担心她情急之下，会把自己供出来，于是也赶忙帮着对绾翎道：“叶二小姐，就算你想要挽回自己的名声，你也不能污蔑别人啊！”

    “是吗？”绾翎捏起肚兜的一角，故作疑惑道，“难道是我看错了，这上面明明绣着个‘柔’字。”

    韩佩晴一惊，这是怎么回事，她的肚兜上根本没有任何标记。这也正是她不担心别人会认出来的原因，只要韩佩柔不说，不会有别人知道的。

    不过在她还没想明白的时候，韩佩柔尖锐的叫声就吼了出来：“这不可能，那肚兜明明是姐姐的，怎么可能会有我的名字？！”

    此话一出，韩佩晴身子一晃，就要倒下去，被身边的丫鬟扶住了。

    众人皆大呼，这一个荷包的事，如此一波三折，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看韩佩晴那么失态，再看绾翎不慌不忙的样子，很多人心里都有了个模糊的猜测。

    “难道根本就是韩大小姐跟人私通，故意栽赃到叶二小姐的头上？”

    听到背后的窃窃私语，温氏当时就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对韩佩柔训斥道：“你胡说什么！怎么能帮着外人陷害自己的亲姐姐！”

    平时见惯了嫡母的温良亲和，突然见到温氏这般凶神恶煞，韩佩柔当即一愣，不过如此反而激怒了她，她大声辩驳道：“母亲可不要偏心才好，那根本就不是我的，怎么能为了保护自己的亲女儿，就毁了我的名节呢？”

    这就是暗指温氏偏私了，平时对于庶出子女的温和，也都是装出来的。把温氏气得不清，偏偏还无法反驳，可见，素日形象装得太圣母，关键时候反倒为声名所累。

    看着她们自己起了内讧，绾翎的笑意愈深，温和地对韩佩柔道：“不知韩二小姐，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是韩大小姐的贴身之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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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一章 晴天霹雳，嫡女当妾？

    看着她们自己起了内讧，绾翎的笑意愈深，温和地对韩佩柔道：“不知韩二小姐，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是韩大小姐的贴身之物呢？”

    此时韩佩柔急于为自己洗脱罪名，当然要不遗余力地去证明了。何况，温氏的态度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激怒了韩佩柔。于是她此时昂着头，毫不犹豫就道：“姐姐平素的贴身衣物都是由彩云绣的，彩云的绣技是顶好的，有时候我也会请她帮忙绣些东西，所以我知道，她有个习惯，就是把所有收尾的线头都绕成一个小线圈，几个线圈叠在一起又能凑成一朵好看的小花。”

    “那就是说，只要检查一下这件肚兜的背面，看一看针脚就知道是不是了。”绾翎笑看着韩佩晴，只见她的脸色已经白得几乎半透明。

    韩佩晴当然不会知道，就在她计划开始实施的时候，就已经落入了绾翎的计中计，螳螂一门心思捕蝉，却不知身后早就已经被黄雀牢牢地盯住了。她让人去偷绾翎的荷包，却不知，自己的肚兜已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放了进去。

    “不用检查了，这是我的，可是我不知道这……它怎么会在这个荷包里的！”韩佩晴突然一把推开小丫鬟，一脸又气又怒地站了起来，完全不复此前的温婉大方。

    叶景菡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刚才一直为绾翎担心着，这时看到韩佩晴这狼狈样，反唇相讥道：“绾翎的荷包掉了，韩小姐就一口咬定是她跟别人有染，现在倒好，连肚兜这种东西都被人发现了，只推说一句不知道，就没事儿了？”

    韩佩晴怒道：“我若真是和那朱玘有见不到人的关系，又何必要把肚兜放在你的荷包里，多此一举！”

    绾翎微微一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她拍了拍手对一旁的人群中道：“橘儿，你出来，说说看，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你是什么人？”韩佩晴看着走出来的陌生小丫头，惊疑问道。

    “大小姐，我是您院子里的粗使丫鬟橘儿。”橘儿眼中闪过一抹恨意，这位大小姐对下人苛刻至极，早上才因为一点小事就罚了她半年的月银，此时居然完全不记得她了。

    温氏是了解自己女儿的，极有可能是这小丫头被罚了，怀恨在心，此刻怕是要说出对女儿不利的消息，她立刻就对橘儿道：“你这丫头可要想清楚了，要是胡说八道，害了自己不要紧，你家人可是会为你难过的。”

    这话说着好听，其实还不是在暗暗威胁橘儿，自己死了没什么，但是连累家人就不好了。通常大户人家里主子犯了事，要丫鬟顶罪的时候，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手段。可惜，这个橘儿太不起眼了，连温氏都不知道，她不过是个孤女，这威胁不了她。而且她是自卖自身，签的活契，绾翎答应事后给她五十两银子，足够她赎身走人了。

    只见橘儿根本不在乎，指着朱玘，对众人道：“大概一个小时前，我见到这位朱公子跟大小姐在一起，我过去的时候倒没看到什么，不过也有些奇怪，他们见到有人经过似乎有些紧张，还把什么东西往一个荷包里藏。”

    这话说得含含糊糊、似是而非，却更加让人浮想联翩起来。此刻，现在都让别人认定了，朱玘正好捡了绾翎的荷包，在和韩佩晴幽会的时候差点被人发现，就把东西顺手藏在了荷包里。

    之后在这荷包不小心掉出来的时候，两人为了掩饰自己见不得人的关系，就把事情都推到了绾翎头上。不仅偷情，还陷害，而且刚才韩佩晴甚至还想把罪名栽赃给自己的亲妹妹，其人品可见一斑！

    “韩大小姐，你可还有什么话好说？”绾翎很好心地问她。

    “报复，一定是报复！”韩佩晴气急败坏地大喊，怨毒的眼神瞪着橘儿，想要上前打她。

    绾翎淡淡道：“难不成韩大小姐还想杀人灭口不成，这丫鬟可是你自己院子里的，跟我可是半点关系都没有，你要说她帮着我来对付你，这也实在说不过去吧？”

    此话一出，韩佩晴不只是现在不能对橘儿动手，即便是事后想要对她不利，也需要好好考虑下了。万一橘儿出事，那就是他们韩家下的手，为名声计，温氏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好了，不要再吵了。”三皇子这时开口，众人皆不敢再多言，尤其是韩家人更是胆战心惊地跪了下去。

    韩少霖失望地看了韩佩晴一眼，这时他最宠爱的大女儿，今天这事不管是真是假，被人牵着鼻子被动到这个地步，也只能说明她太无能了。他正在心里想着怎么善后，就又听三皇子说道。

    “事已至此，就不必再多作纠结了，既然韩大小姐和朱府公子两情相悦，那今日我就做个主，韩大小姐就给朱公子当贵妾吧。”三皇子看了一眼朱玘，有侍卫上前把他的绳索解开。

    朱玘当即就跪下谢恩，虽然没有得到他一早就看上的美人，但是这韩大小姐也不错，何况还是作妾。堂堂勇毅侯的侄女给他当妾，他日后还能再找个高门贵女当妻子，真是越想越美。

    “多谢三殿下！”朱玘这种蛇鼠两端的人，真是叫人恶心，只见他一边谢恩，一边不断去瞟韩佩晴。

    朱玘是高兴了，他反正什么都不损失，可是对于韩家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三皇子的这句话无异于是晴天霹雳！就是让嫡长女嫁过去当正妻么他们都未必愿意，何况是去当妾！

    这时，有个丫鬟跪了出来，“小姐，夫人，都是奴婢的罪过，今早奴婢失手打翻了小姐的燕窝粥，小姐说了我几句，我一时怀恨在心，就故意把小姐的肚兜藏到了朱公子的荷包里，奴婢并不知道那是叶二小姐的荷包，奴婢该死……”此人正是彩云，韩佩晴的贴身丫鬟。

    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丫鬟，绾翎心中有一丝悲悯，不过也只是一闪即逝。因犯错被罚而报复？还真是讽刺，一个橘儿让韩佩晴落败了，又有一个彩云站出来顶罪。

    “你，你这个贱婢，给我拖出去杖毙！”韩佩晴只稍稍愣了一下，就立刻反应过来，随即就下了狠令。

    这狠绝的神情，让众人微微一愣，顿时心中一寒。其实看到这里，还有谁不明白的呢，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丫头不过是个替罪羊罢了，而这韩家大小姐与人苟且不说，竟还这么狠心。

    “这明明就是韩佩晴那个不要脸的……”叶景菡不平道，绾翎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再追究。

    朱玘的态度自是不可信的，一会儿说是和绾翎好，一会儿又不否认是韩佩晴，他的人品在众人眼里早已坍塌。不过，不无论如何，韩佩晴的名声也是毁定了，大家知道就好，也没必要再去揪着不放，否则只会让人觉得你别有居心。

    此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用一个丫鬟换回一个嫡长女，韩府也算值了。不过，此次宴会对韩家众人来说，还是一记重创。

    连着发生了几件事，宴会很快就草草结束了，三皇子自始至终没有发怒，果真是温和仁慈有贤王风范。不过韩少霖还是隐约觉得，自己怕是前途堪忧了。

    而韩佩晴的事，很快就被传为锦州一大丑闻，甚至把郑语琴当众脱衣出丑的事都给掩盖了下去。倒是朱玘，还颇有几分遗憾，没想到到最后，什么都没捞到。

    “小姐，外面那些女人还真是如狼似虎啊，照说也没得罪他们，他们怎么就一个个的老想着坏主意来害人呢？”木兰一边给绾翎打理着长发，一边叹气感慨道。

    绾翎刚刚从颜离的别院回来，那天的荷包肚兜事件，正是颜离帮她动的手脚，本着恩情两不欠的原则，绾翎做了些桂花糕亲自给他送过去。有时候她严重怀疑，颜离这个睿王是不是假的，这么普通的东西，也就他有兴趣。

    想到刚才在他别院门口看到的一幕，倒是让人不禁瞠目，朱瑾竟然让将军府的人出去调查，还真让她查到了颜离的住处，竟然堂而皇之地追到了大门口！想来敢于这般大胆向睿王求爱的女子，也真是不多！

    绾翎本还想多揶揄颜离几句的，不过看他那黑着的脸，想想还是算了，少说几句，安全为上。

    她正回想着方才的事情，此刻听到木兰如此感叹，她捋着搭在左肩上的青丝道：“或是利益，或是嫉妒，原因多了去了。”

    就像之前，她们从韩府回来，就见缪氏的脸色很差，连素日虚伪的笑容都僵硬了很多。从前都是她代行主母之责，带着叶绾筠风风光光出去赴宴的，现在却只能待在家里，自然是心有不甘的。

    “也是，就像雪姨娘，她还是缪姨娘的远房堂妹，可昨日因为嫉妒缪姨娘的肚子，还故意把凉性花茶给她喝，被老爷责罚了呢。”木兰点点头，想到此事摇了摇头，“不过老爷待她也算宽厚的了，竟然只是在佛前罚跪两天而已。”

    缪雪在多日空守雪玉斋后，终于在前天晚上得偿所愿，迎来了服侍叶景城的机会。

    这一点也不奇怪，绾翎本来就没有想要阻拦她跟叶景城的好事，人都已经住进来了，拦着不让人家“圆房”，一点那意义也没有。真要是想把她赶走，绾翎有的是办法。

    留着缪雪还是有用的，之前绾翎之所以要给她下绊子，不过是不想让她那么顺利，以免真的打动叶景城罢了。不过她也知道，缪雪得宠，那是迟早的事，不过，如果缪雪以为这就算成功了，那就真是太天真了。

    “雪姨娘？谁说她是姨娘的？”绾翎微微一笑，眼中划过一道深意，在铜镜里看向木兰问道，话语中透着温柔与冷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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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二章 自作孽，姨娘变通房

    “雪姨娘？谁说她是姨娘的？”绾翎微微一笑，在铜镜里看向木兰问道，话语中透着温柔与冷厉。

    木兰愣了愣，回道：“老爷纳了她，夫人还安排住进了雪玉斋，此前没有服侍过老爷，大家才唤她一声姑娘，如今……难道不该是姨娘吗？”

    “父亲可曾亲自明说过？她可曾给父亲敬过茶，母亲可曾给她开脸？”绾翎一一问来，木兰想了想，皆是摇头。

    “雪……额，她前天服侍完老爷，按理说昨天该去给夫人敬茶的，可她因为跟缪姨娘的争执，直接被罚入了佛堂，至今还未让夫人开脸。”

    绾翎意味深长地抿了抿唇，轻笑道：“那不就是了，以后，可别乱称呼了。”

    难道小姐又有什么好主意不成？木兰想着，点头答道：“是，小姐。”

    第二天，缪雪终于从佛堂出来了，碍于叶景城的面，她满肚子怨气不说，还得揉着青紫酸痛的膝盖，去给缪氏道歉。随后，两人看似恢复成好姐妹似的，一同去灵越楼给姜月灵请安。

    “雪儿，按说你还没给夫人敬过茶呢。”缪氏端着一盏茶，悠悠坐在一边，对缪雪道。

    缪雪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叶景城，想想自己已经惹了老爷不高兴，还是不要做的太明显比较好。可是老爷也没有让她给夫人敬茶啊，缪菁茹这么主动提起，不就是想要折辱她么，这么想着，她就又不爽起来。

    姜月灵淡淡地看了二人一眼，转头问叶景城，关切道：“老爷昨天嗓子有些发痒，该不会是风寒的前兆吧，一会儿还是喝碗姜汤预防着比较好。”

    “嗯，还是夫人想的周到。”叶景城点点头，两夫妻现在说起话来很是随意，比以前要亲近很多。

    绾翎凑趣道：“爹爹在外头辛苦，母亲关心您，这是自然的。”三人就像真正的一家三口一样，很是和乐，无形中似乎把另外两个姓“缪”的女人排斥在外。

    “夫人，我给您敬杯茶吧。”缪雪看得很不舒服，想想自己还是主动点好了，也能让老爷觉得她乖巧一些。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随意吧。”姜月灵淡淡应了一声。

    茉莉倒了一杯茶递给缪雪，在地上垫了一块团花锦缎棉垫，缪雪端着茶跪着，举起茶杯对姜月灵道：“夫人，请用茶。”

    要说喝小妾敬的茶，姜月灵还真是第一次，想起从前，她自己还要跪在地上，向别的女人敬茶。一时恍惚，多年前的往事彷如昨日，心中不禁感慨。

    “母亲！”姜月灵正要伸手去接茶，却突然听到绾翎一声低呼，语调里莫名的紧张，她本能地就把手缩了回来，转头去看绾翎，“怎么了？”

    就在同时，只听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的声音传来，再一看地上，只见一只茶杯已经摔得四分五裂，茶水溅得满地都是，有几片绿茶叶片还很孤零零地沾在缪雪的裙角上。

    再看缪雪，她正两只手伸着，还摆着刚才敬茶的动作，而手中已经没有了东西，正一脸尴尬地跪在那里。

    “夫人……”缪雪心里暗恨，她本想趁着姜月灵来接茶杯的时候，同时松手，造成是姜月灵故意给她难堪的假象，没想到姜月灵会突然把手缩回去，可是这时她的手已经松了。

    这么一看，谁都知道，是她动的手脚，目的就是为了让姜月灵被冠以嫉妒的恶名。

    “缪雪。”叶景城又怎么会看不明白，原本他见缪雪主动要求给夫人敬茶，心里还觉得有些安慰，没想到她还是不安分。

    缪氏心里可是过瘾得很，反正不管谁被斥责，她都是坐收渔翁之利，此刻自然要跟上几句：“雪儿，你怎么连杯茶也拿不住啊。”

    “母亲，既然雪姑娘不想敬茶，那就不敬了吧。”绾翎就等着这一幕呢，就知道这个缪雪不是个安分的，她若是不出幺蛾子也就罢了，否则就自食苦果去吧。

    雪姑娘？姜月灵眼睛一亮，看了一眼绾翎，点点头，问她道：“你刚才是怎么了？”

    “哦，我看母亲的发钗有些松了，怕您弯腰的时候掉下来。”绾翎说着，帮她把鬓边的红宝流苏钗正了正。

    两人随意的三言两语就把这事揭过了，把缪雪听傻了，她反应过来连忙对叶景城道：“老爷，二小姐，小姐她怎么，怎么叫我……”后半句她有些说不出来，只是疑惑又惊惶地看着叶景城。

    “抬姨娘的事，以后再说吧。”叶景城说着就站了起来，不再多看缪雪，转头对姜月灵和绾翎道，“我一会儿就去府衙了，今晚不回府用膳，你们不用等我。”

    “老爷……”眼看着叶景城大步就往外面走去，缪雪急了，追上去两步，被缪氏拉住了。

    缪氏笑盈盈地道：”雪儿，老爷还有公务要忙，你就不要去打扰他了。”

    缪雪转头狠狠地看着她，都是这个女人害的她！上次那杯凉性花茶还真是便宜她了，早知道就该给她直接下红花！

    看着缪氏堂姐妹眼里的火花，绾翎只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姜月灵说话。没有给主母敬过茶的女人，就算纳进来，那也只能算通房。

    不过如果没有人刻意去点明的话，下面的人叫着叫着，慢慢也就默认她这个“雪姨娘”了，可今天一来，她也就只能是“雪姑娘”了。其实她要是安安分分敬了这杯茶，也就没什么了，怪就怪自己蠢，耍小聪明，自毁长城！

    “二小姐，近日我睡的不是很好，知道二小姐的医术一向都是很好的，不知道能不能帮我调理一下。”从灵越楼出来，缪氏很殷勤地跟上绾翎，而缪雪骂了她一声“巴结”就自顾自走了。

    若不是绾翎太了解缪氏这个女人的虚伪本性了，换了别人，说不定还真以为她是来示好的。毕竟刚才，的确是因为绾翎的缘故，才让缪雪吃瘪的，缪氏一定也很开心，她这时来示好，似乎很顺理成章。

    “于大夫没有给姨娘开方子吗？”绾翎扫了眼缪氏愈加挺起的肚子，问道。

    缪氏的笑带着一些讨好，还有故作亲近，解释道：“于大夫毕竟是男子，有些症状我不太好意思跟他说，何况大夫大多是开些药方，我私心里想着，多喝药怕是也不好。之前太夫人身子也不好，不就是二小姐您给调理好的吗？”

    “哦，这样。”绾翎淡淡答了一声，“姨娘是不想喝药，只想弄点其他东西，慢慢调理是吧？”

    “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缪氏点头笑道，心里却有暗喜划过，管他什么东西呢，只要是从叶绾翎那边弄来的东西，那就管用。眼看着“肚子一天天大了”，可里面又没“真材实料”，是时候找个理由让它消失了。

    绾翎皱了皱眉好像在犹豫，缪氏期待而讨好地看着她，终于她点点头道：“姨娘都这么说了，你怀的终归是爹爹的孩子，我若是拒绝了总也不好。”

    缪氏心中一喜，很热切地上前挽着绾翎的手，开心道：“那二小姐就去我那边坐坐吧，我跟你好好讲讲最近的症状。”

    “那就不用了，我看姨娘您的气色就能看出来，今天回去之后我琢磨一下，明天你让粉晶或是翡翠来拿东西就好了。”绾翎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出来，不再跟她多说，淡淡地就往剪烛阁走去。

    “那也好，谢谢二小姐。”缪氏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被冷淡了，看着绾翎的背影得意非常。

    第二天刚用过午膳，粉晶就道剪烛阁来了，木兰把一个药枕给了她。

    “这是我家小姐熬了一晚上做的，里面都是一些名贵的中草药，对孕妇的身体很有好处，尤其是能促进孕妇睡眠。”木兰一一交代着，又有些不放心，“要不你拿回去后，还是先请于大夫来检查一下吧，万一有什么问题，也好及时发现。”

    粉晶眼中闪过一抹不耐烦，忍耐着道：“放心吧，二小姐的医术我们都是信得过的，不会有问题的。”

    “还是小心些比较好，可别到时有什么问题，再赖到我们家小姐头上。”木强调道，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

    “好好，知道了，我代姨娘多谢二小姐，也谢谢你了。”粉晶很快地说完，转身就走，刚一转身就满脸不屑，心说，为的就是“有问题”，不然何必来这多此一举！

    等粉晶走后，木兰脸上的表情也一一退去，眼中有冷意闪过。呵，你们还真当小姐是从前的小姐，还是会那么好欺负么？这种小伎俩，小姐都不用多想，等着你们钻就好了。

    果不其然，三天后，缪氏就哭诉到了叶景城那里，说是二小姐要害她！

    “老爷，您也知道，二小姐一向都不喜欢妾身，可妾身肚子里的好歹也是您的孩子啊，说起来也是二小姐的弟弟，她怎么能这么狠心？”缪氏哭得凄凄切切，大为伤心，不过说话的技巧可是一点都不弱。一边指责绾翎心狠手辣，一边又说她连叶景城这个父亲也不放在眼里，同时说到肚子里的是弟弟，想要加重叶景城的不满。

    不过可惜，她早已失去了叶景城的信任，叶景城自然不会因为她的一两句话，就对绾翎产生怀疑，只是让人去请二小姐，并对缪氏问道：“怎么回事？”

    “二小姐给我用的药枕里，放了血杜鹃的叶子！大夫说这东西极为寒凉，若是我日日这么用下去，不出两月，必定小产！”缪氏颤抖着双手抚摸着隆起的肚子，又害怕又伤心愤怒地控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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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三章 肚子，快瞒不住了

    “二小姐给我用的药枕里，放了血杜鹃的叶子！大夫说这东西极为寒凉，若是我日日这么用下去，不出两月，必定小产！”缪氏颤抖着双手抚摸着隆起的肚子，又害怕又伤心愤怒地控诉道。

    叶景城皱了皱眉，疑惑道：“血杜鹃是什么东西？”

    “妾身也不知道，大夫说是种很少见的植物。”缪氏抹了抹泪更激动了，“老爷您瞧，咱们都没听说过吧，若非是精于此道之人，又怎么会想到这种办法。”

    “爹爹，叫我来有什么事吗？”绾翎这时来了，天气愈发的凉了，今天她穿了一身镂金百蝶穿花云锦袄，脖子里围了一圈细细的白狐毛领，称得她一张芙蓉秀脸越发娇小白皙。

    叶景城看着出落得越来越秀美的女儿，心中甚是安慰，根本就不相信她会用那种手段，招了招手让她过来坐下，先是关心了几句生活方面的问题，才说到缪氏的事情。

    缪氏硬是忍着气半躺在锦榻上，看他们父女讲完了，才插话道：“二小姐，你能否解释下，你在我这枕头里放了什么？”

    “放了什么？难道姨娘没有找于大夫来看过吗？”绾翎看了一眼缪氏手里的枕头，那是她做的，没错，可那又怎么样呢？

    这么一说，叶景城也不满地看了一眼缪氏，质问道：“你这肚子不是一直都是于大夫在调养么，有不舒服的为何要去找绾翎，现在出了问题又来找她的麻烦。”

    缪氏一时语塞，这时正好叶绾筠也来了，听到这边就插嘴道：“爹爹，您也不能一味护着姐姐吧，不管怎么说，这个药枕就是她做的，姨娘又差点出事，总得先把这事搞清楚再说。”

    “绾翎，缪姨娘说这枕头里有血杜鹃？你怎么说？”叶景城看了眼叶绾筠，跟缪氏如出一辙的小家子气，以前怎么没发现呢，以前还那么疼爱她，不过她现在说的话也有道理，就对着绾翎问道。

    “没错，这是我在医书上看到的，这血杜鹃极为难得，还是我找遍了城里的药房，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大约是没想到绾翎会这么大方的承认，缪氏心下一惊，神色有些游移不定。

    叶景城打开枕头的开口处，从中拿出一片红色的菱形叶片，“就是这个么？你可知道，孕妇用多了是会影响胎儿的。”

    “知道。”绾翎轻飘飘的两个字，让缪氏惊叫了起来。

    “知道你还给我用，二小姐你按的什么心？”缪氏泪汪汪地捂着肚子，一副受了迫害的样子，实则是在掩饰内心的慌张，因为那血杜鹃明明是她自己放的，可是为什么没听绾翎反驳？而是很坦然地承认了，难不成她又有什么后招？

    绾翎不慌不忙地翻开枕头里的各色药草，从中拿出一根浅黄色的软软的草，用指甲掐下一段，不慌不忙道：“这是灯芯草的变种，和血杜鹃相生相克，能化解血杜鹃的凉寒，两者放在一起使用不但不会对孕妇有危害，而且还能促进母体健康。”

    “这都是你说的，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叶绾筠质问道。

    “既然不相信我，那姨娘又何必在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来找我帮忙？难道说姨娘是故意的，故意等着揪我的错，来爹爹这里告状？”绾翎笑着道，把叶绾筠堵的哑口无言。

    缪氏没有想到，绾翎原来早已看穿她的居心，在这里摆了她一道。可是她不信，绾翎真的有未卜先知的厉害，这血杜鹃是她临时放进去作为陷害用的，就算是她身边有内奸也不可能透露出去。所以，缪氏觉得，这什么灯芯草，一定是绾翎胡说的，仗着别人不懂医术。

    “原来是这样啊，那倒是我误会二小姐了，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不如趁老爷在的时候，让其他大夫来看看吧。”缪氏抚摸着肚子，表情转换得很快很流畅。

    大夫很快就来了，并且绾翎还特意交代多请了两位，三位大夫说的，都与绾翎解释的如出一辙。这次，缪氏再也说不出话来。

    叶景城这次倒没有发怒，只是斥责了她一句“心胸狭窄、小人之心”，就甩袖走了。正好太夫人派人来请他过去，商量一下关于叶景圩遗孀和女儿回府的事。

    “老爷慢走。”缪氏的脸色看起来真像病了一样，勉强把叶景城送走。

    她当然知道，仅凭这种小手段没办法整垮绾翎，不过是想借助此事为后面的计划做准备，先引起叶景城的怀疑，接下来的陷害才能更让人相信。

    没想到连这次都被叶绾翎轻松化解，那接下来的……缪氏的指甲陷进手心里，心里实在没底，可是再不实施，这肚子就瞒不住了。

    “姨娘，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看着缪氏青白交加的脸，低垂着的眼眸里不知在想些什么，绾翎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转身就往外面走去，明明是娇小瘦削的背影，看起来却坚毅无比，似乎没有什么能让她倒下来。

    缪氏，你就好好琢磨吧，不过，不管你有什么计划，这次，你不会有机会了。绾翎嘴角含笑，比之秋日里澄亮如金子的阳光还要灿烂几分。

    景福园里，姜月灵也被叫了过来，太夫人正愁金氏和叶可儿的事。

    “娘，您就放宽心吧，弟妹和可儿大概还有两天就能到锦州城外了，景城和我商量过了，到时就让福管家亲自去城外接一下。”姜月灵这几天都在安排这个事情，此时一一跟太夫人道来，好让老人家安心，“至于住处，我也想好了，就让他们住在东苑后面的主厢房茗香苑。”

    太夫人想了想，点点头道：“还是你想的周到，就这么定了吧，茗香苑离东苑近些，又靠近芙蓉园，金氏和可儿她们刚刚遭了难，多到园子里散散心，对身体也有好处。”

    叶景城赞赏地看了一眼姜月灵，跟着笑道：“是啊，月灵做事一向妥帖，娘你也不用太担心弟妹和侄女她们，过几天就能见面了。”

    “嗯，到时把那个不孝子的灵位也给放到祠堂里吧，老太爷那，我会去说的。”太夫人想起那个不孝的小儿子，如今却死于非命，再也看不到了，心里是又气又疼。

    夫妻俩见此，又是一番安慰，才告辞离开了景福园，回去后再就这件事细细商量，看有没有什么疏忽之处。

    第二天，门房又送了信过来，金氏在言语间很是凄楚，叶景城怜惜她们孤儿寡母的太过可怜，再次交代姜月灵把茗香苑好好布置一番。

    用过午膳，绾翎算准了时间，在叶景城出门前，来到峥堂，把一盒熏香交给他。

    “爹爹，女儿也没什么好瞒您的，缪姨娘的行为您也看在眼里，我的确是不喜欢她，可是她怀的终究是您的孩子，我又怎么可能会去害她。”绾翎眼中流露出一些伤感，打开手中的描金绘腊梅花瓣的小盒，“可不管怎么说，到底是我惹了姨娘不高兴，昨儿她还那么大哭了一场，这个就当是我的赔礼吧。”

    “真是难为你了。”看着这么懂事乖巧的女儿，叶景城又是怜惜又是愧疚，接过熏香闻了闻，露出惬意的神情，问道，“这是什么香，闻着倒是很舒服。”

    “木兰，你去把大夫请进来。”绾翎交代完才解释道，“这个和上回给姨娘做的药枕效果差不多，不过能让孕妇的睡眠更好些，还能平复人的心神，心绪平和了自然有利于胎儿的健康。”

    这时大夫进来了，木兰主动解释道：“小姐说为了不再出现上回的事，还是视线让大夫看一下的好，别回头再有个什么说不清的，小姐的心意浪费倒没什么，别又平白影响了缪姨娘的身子。”

    叶景城点点头，等大夫检查完没有问题，他接过熏香，看时辰差不多了，就先出门了，打算晚上再把东西给缪氏。

    “小姐，你说缪姨娘会用这个熏香吗？”看着叶景城走远了，木兰才小心问道。

    绾翎抬起手，指尖上还隐约残留着淡淡的香味，她拍了拍手道：“她会用的。”

    那盒熏香可是她花了大价钱制成的，不知用了多少种名贵的药材，还有这秋天很难收集到的新鲜花露，缪氏也许久不曾得过好东西了，她若是见到一定会动心。

    而且这又是通过叶景城的手送给她的，缪氏的戒心就会降低很多，再说了，就算她找大夫来查，那也查不出问题来。因为这熏香，本身就没问题！

    不过，东西本身没问题，却不代表用的人不会出现意外。缪氏，你就自食恶果去吧！你那个假肚子，也该现原形了，而且，我还要让你好好现一把！

    “老爷，城外送口信来了，说是金夫人今儿黄昏时分，就能到城郊的客栈。”这天早上，福管家进门禀告，“今晚就让二位主子在客栈好好歇一晚，明天早上老奴就出去迎接她们，老爷您看如何？”

    叶景城正在姜月灵的院子里用早膳，闻言放下手里的粥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道：“可以，你明天出去的时候，在车里多备些吃用之物，可别怠慢了。”

    福管家点头领命而去，他刚走，缪雪和绾翎一起来了。

    “正好在外头看到雪姑娘，我们就一起来给母亲请安了。”绾翎笑着解释道。

    “既然来了，没用早膳的话，就一起用些吧。”姜月灵让玛瑙再准备了两副碗筷，让两人坐下。

    绾翎在姜月灵身边坐了下来，却见缪雪完全无视已经摆好的碗筷，径直靠着叶景城身边就挨了过去，还娇滴滴地喊了声：“老爷~”

    一个通房丫鬟，当着主母的面，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去勾引男人。姜月灵的脸，“唰”的一下，就难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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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四章 主母出手，小虐通房

    一个通房丫鬟，当着主母的面，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去勾引男主人。姜月灵的脸，“唰”的一下，就难看起来！

    “老爷，今天天气凉，您怎么才穿了这么点衣服啊？”缪雪毫不顾忌地帮叶景城理了理衣领，软糯的语调里夹杂着些许娇嗔。

    叶景城本来也觉得她有些没规矩了，可听着她这小儿女态十足的调调，心里莫名的一软。再低头看她，只见她一身紧致的银纹绣百蝶度花裙，外头罩一件纯白的毛绒小袄，胸部下方系着一指宽的桃红宫绦，衬得腰身盈盈不堪一握，山峰却更见高耸。

    感觉到叶景城有几分心动的眼神，缪雪心里更是得意，心想，男人果然都是视觉动物，再正派的男人总还是难逃美人关。她就笑得更是娇媚起来，微微垂首间，露出白皙修长的脖子，一支水秀流云步摇在耳边微微晃动，在深秋早上的雾气里，风情无限。

    “咳！”饶是姜月灵不屑与妾室通房一般见识，这会儿也有些看不下去了，“老爷，时辰不早了，您该去府衙了。”

    叶景城眼光一闪，也有几分尴尬，把缪雪扶了扶，口气有几分严厉道：“既是来给夫人请安的，就好好服侍夫人用膳，我先出去了。”

    按理说，作为一家之主接下里要去做什么，哪里用得着向一个通房交代？叶景城这话看似在教训，实际上却含着许多温情，缪雪听得心中一喜，很乖巧地点头。

    “老爷慢走。”缪雪脉脉含情地目送叶景城离开，才懒洋洋地转头对姜月灵道，“夫人，您用完没有，若是用完了，我就回去了。”

    绾翎咬了一小口枣泥糕，觉得有些干，就又喝了一口蜂蜜牛乳，她就做个安静的旁观者，一言不发。此刻，听到缪雪这么无礼的话，她才稍稍抬头看向姜月灵。

    只见姜月灵端庄的脸庞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寒气，并不会让人觉得冷硬，但那分疏离冷意已经很明白地传达出，她动怒了。

    不过缪雪并不在乎，她现在可是叶景城的新宠，就算……就算也不是很宠，但比起缪氏和这木头人一样的夫人来，她还是算能入老爷眼的。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嗯，你没事就走吧，正好我要去花房，打理一下老爷最爱的墨菊。”姜月灵微微颔首，示意缪雪离开。

    “什么墨菊？”缪雪半个身子已经站了起来，听到这里又坐了回去，眼珠子一转殷切地问道。

    绾翎略一想，眼中划过一道笑意，放下盛着牛乳的甜白瓷碗，对姜月灵道：“母亲，我跟您一块儿去吧，那可是爹爹最喜欢的墨菊，都精心伺候好些天了，花匠说大约今儿晚上就会开花，若是今天咱们一道把花给照顾好了，爹爹回来看到，一定会很高兴的！”

    “嗯……”姜月灵点点头，话还没说完，就被缪雪急切地打断了。

    “夫人，小姐，你们二位身份尊贵，怎么能去花房那种脏兮兮的地方呢！”缪雪十分急切，此时又透出几分讨好，“这样吧，需要奴婢做什么，夫人您只管交代，这种事，让奴婢去做就好了。”

    姜月灵故作沉吟，怀疑地看她一眼，口气却有了些松动：“你行吗？”

    “奴婢行的，行的！”缪雪连连点头，心里窃喜不已，那个什么墨菊她似乎是听老爷隐约提过两声，但原本想着，不过是盆花而已，花房的下人照料着就好了，没想到就连夫人和小姐都这么重视。

    若是老爷知道是在她的精心照料之下，墨菊才长得那么好，再加上刚才老爷已经对她动了心，等到晚上，老爷来到雪玉斋，两人共赏墨菊，对饮两杯，再云雨一番，当夜就怀上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缪雪越想越美，见姜月灵不再反对，就急急起身往花房而去。

    “母亲，您且多歇息一会儿，花房那边，我去叮嘱着点，一定不会让雪姑娘偷懒误事的。”绾翎用完早膳，接过丫鬟手里的漱口茶清了清口，用帕子擦拭过，就站起来告辞道。

    姜月灵笑着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眼，就像真正的母女一般，心意相通，很多事情，都无需多言。

    “老爷的墨菊在哪里？”缪雪来到花房门口，见门口一穿着灰布薄袄的婆子半眯着眼坐在那里，地上有些花泥散落，嫌弃地看了一眼，就趾高气扬地问道。

    别看许嬷嬷只是管理花房的婆子，在别处她是说不上话，可在这里，那她就是老大。可不只是资历的问题，许嬷嬷在花草植株栽培方面，整个锦州都少有能出其右者，她家祖上三代都是在大户人家做花匠的。

    “哟，原来是雪姑娘啊，不知道您大驾光临这种污糟地界儿，有何贵干哪？”许嬷嬷睁开小眼睛懒洋洋地站了起来，不阴不阳地问候道，“姑娘”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缪雪现在一门心思想着照料墨菊，好讨叶景城的欢心，也不与许嬷嬷计较，只翻了个白眼，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发丝，挑着眉毛道：“我是来照料老爷的墨菊的，快带我过去。”

    “那墨菊可是老爷的珍爱之物……”平时就连老爷小姐对她都是客客气气的，这个小贱人摆这么大架子，给谁看呢？我呸！许嬷嬷在心里暗暗啐了一口，正要好好为难为难缪雪，绾翎就来了。

    “许嬷嬷，天气凉了，花房里的暖气可还足否？若是银屑炭不够使，尽管告诉我，我去跟母亲说，多拨一些来。”绾翎双手笼在白狐袖套里，姿态端雅，笑容亲切，便是踩着地上的污泥也毫不介意。

    许嬷嬷的脸色立刻多云转晴，一脸笑容地迎了上去，搓着手连连道：“哎呀，二小姐您怎么来了？要赏花，让小丫头通知一声，老奴给您送过去就得了，怎么还劳烦您亲自来一趟啊！”

    绾翎看了一眼缪雪，笑着解释道：“我原本是要来照料爹爹的墨菊的，不过雪姑娘主动请缨，我就跟着过来看一看，顺便问一下，大概还要多久才能开花。”

    “墨菊是十分罕见的品种，娇贵的很，不是老婆子我自夸，在这锦州城里，怕是没人能比我养得更好的。”说起这个，许嬷嬷甚为得意，“经过这大半个月的培育，只要再撒一遍虫药和花肥，大概今晚就能开花了。”

    “二小姐，您快回去吧，这里交给奴婢就可以了。”缪雪一听，果然今晚就能开花，生怕这功劳被绾翎给抢了，连忙道，“奴婢一定会尽心照料的。”

    绾翎似是犹豫了一番，才点了点头，对许嬷嬷道：“那就有劳许嬷嬷了，雪姑娘没经验，她有不懂的地方，你好好教教她。”

    像许嬷嬷这种老人，都快成人精了，哪里会看不出绾翎眼里的意味深长，浑浊的老眼珠子一转，忙答应道：“是是，老奴一定会好好教雪姑娘的。”

    绾翎赞许地看了许嬷嬷一眼，又道了一声：“雪姑娘你辛苦了。”就转身而去。

    “雪姑娘，那就请吧！”许嬷嬷拍了拍袖子上沾到的枯叶，似笑非笑地晃了晃风干了的番瓜似的脑袋。

    “狗眼看人低，哼！”缪雪一声冷哼，往里走去，心说，等我得了老爷的宠，再怀上叶家的骨肉，若是生出个儿子来，那不比小姐尊贵？到时候，看你们一个个的，还不来巴结我？！

    养花种草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美好，花儿再美丽也需要淤泥、施肥、撒药等一系列的烦人过程。尤其是这花房里还充斥着各种奇怪的味道，有花香，又有肥料等交杂的异味。

    “这，这什么味啊！”越往花房里面走，空气里的味道就越是难闻，缪雪捏着鼻子挥着手，抱怨着。

    来到栽种墨菊的花缸前，许嬷嬷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拿过边上的小铲子递给她，支使道：“雪姑娘，给墨菊松松土吧！”

    缪雪不情不愿地接过铲子，象征性地在花缸里掘了几下，就甩手给了茉莉，拿出帕子擦擦手，就要在一边的小杌子上坐下。

    “哎，雪姑娘，您怎么这就坐下了？”许嬷嬷瞪着眼道，“合着您就这样来走个过场啊？”

    缪雪翻了个白眼，可不就是走个过场么，难不成还要她亲自做不成！“茉莉是我的贴身丫鬟，她做的，就等于是我做的。”

    “话可不是这样说的，若是老爷回头问起来，老奴可只管照实说啊。”许嬷嬷不阴不阳地瞟了她一眼。

    “姑娘，要不还是您亲自来吧。”茉莉赶紧把铲子放回了缪雪的手里，她虽说是丫鬟，可也没干过这种粗活，心里本来就老大不乐意着呢。何况，是缪雪自己要去老爷面前去出风头，凭什么让她来出力啊！

    “你个死丫头！”缪雪骂了声，犹豫了一番，还是咬了咬牙接了过来，打算自己亲自上阵。虽然现在辛苦点，不过想到晚上的回报，感觉还是值得的。

    才干了一会儿，她就又受不了的，不过在许嬷嬷的一再“激励”之下，她还是咬着牙把土松完了。接着又是除草、浇水……等各种事情。

    其实哪来那么多事情好做，这墨菊是叶景城心爱之物，花房众人每天都打理照料得十分周到，今天除了撒撒花肥，根本不需要多折腾。不过既然缪雪这么殷勤，许嬷嬷自然要让她好好实践一番了！

    别的还好说，就是那肥料的味道可真是有够臭的，为了更原生态，施的都是真正“纯天然”的粪料，差点没把缪雪给熏吐了。好不容易熬到了傍晚时分，还要给花重新浇一遍水，搬到另外的干净的花缸里……

    “姑娘，前院传话来了，老爷晚上到咱们这儿来！”茉莉满脸带笑地推门进来，欢喜地禀报道。

    终于，当缪雪累得半死不活，几乎是半瘫在床上的时候，传来了叶景城要来的消息。

    “可是姑娘，您身上……”边上有小丫鬟小声地嗫嚅了几句，面有难色。

    缪雪怒：“啰嗦什么？还不给我梳妆打扮！？”说着就从床上翻身下来，完全无视小丫鬟眼中闪过的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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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五章 行房见红

    缪雪怒：“啰嗦什么？还不给我梳妆打扮！？”说着就从床上翻身下来，完全无视小丫鬟眼中闪过的嫌恶。

    “姑娘，您这一天的劳累可是没白费啊。”茉莉也很高兴，扶起缪雪坐到妆台前，帮她装扮。

    缪雪揉了揉酸痛的后腰，笑容里透着疲惫，但是难掩得色，“等用过晚膳就派人去花房看看，若是墨菊开花了，就让人搬到雪玉斋来，我要跟老爷一同赏花饮酒。”

    天色将黑未黑的时候，叶景城来了，今天总体很顺利，他心情很好，想到早上缪雪的娇美身姿，不禁有些意动，刚用完晚膳就大踏步地来了。

    “老爷，您来啦！”缪雪穿了一身薄薄的绫罗小袄，扭着腰肢迎了上去，眼神媚媚地往叶景城脸上瞟。

    看着这张与记忆里略有几分相似的脸，耳边又是娇侬软语，叶景城的面部线条又更柔和了几分，正要伸手揽过缪雪，却有一股异味突然袭了过来。

    “雪儿，你……”叶景城稍稍退开一步，面色有些异样，但看着缪雪娇羞的脸，又不忍心责问她，兴许是特殊的香料也未可知。

    缪雪把房中之人都遣退后，拉着叶景城就坐到了床上，半靠在叶景城怀里，手指在他胸口划着圈圈，柔柔道：“老爷，您晚膳用的可好？有没有想雪儿啊？”

    叶景城拨了拨她面颊上的发丝，笑着道：“只要雪儿乖乖的，没事别学那些个无知妇人的伎俩惹是生非，老爷就想你。”边说边抓住了她的手，想要亲近一番

    “咳咳……”可叶景城刚靠近，就一把推开她，捂住口鼻，两条粗-黑的卧蚕眉纠结地绞到一起，咳了起来，脸上尽是嫌恶，好像是闻到了什么恶心的味道

    “老爷您怎么了？”缪雪一惊，原本正娇羞地低着头，打算“婉转承恩”呢，没想到叶景城会突然停下，还一副嫌弃状。赶忙上前，想要给他拍拍背，可她刚上前一步，叶景城就又退了半步。

    叶景城强笑了一下，随便找了个借口道：“今天你好好休息吧，你姐好像说肚子又有些不适，我去看看她。”说完就步履匆匆地推门而走了。

    “老爷……”缪雪愣在了原处，手还伸在半空中，等叶景城走远了，才反应过来，自己盼了老半天的男人，就这么走了

    茉莉推门进来，见她这样，奇怪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老爷怎么突然走了？”

    “你闻闻我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味道？”缪雪想起刚才叶景城的反应，拽起衣襟凑近了茉莉，让她闻。

    茉莉仔细嗅了嗅，疑惑道：“就是我们刚才喷的香水味啊，怎么了？”

    缪雪心想，这就奇怪了，刚才老爷的反应，明明就是闻到了什么恶心的味道……她突然想起之前那个小丫鬟，欲言又止地像是要跟她说什么话，于是就让茉莉去把人叫了进来问话。

    “姑娘，您和茉莉姐姐的身上，都有一股肥料的味道……”小丫鬟胆怯地看了缪雪一眼，才吱吱呜呜地说道。

    “你怎么不早说！”缪雪大怒，直接扇了小丫头一巴掌。

    小丫头捂着脸哭道：“姑娘刚回来时奴婢就想说的，但奴婢以为您洗过澡就会好的，没想到后来那味道还有，在老爷来之前，奴婢本来想说，可是您……”

    “还敢顶嘴！”缪雪暴怒着把她赶了出去，甩身进了内室，“再去打水来！”

    因为身上太臭，而把男人给熏跑了！这个理由恐怕对哪一个女人来说，都不好接受。缪雪气得全身颤抖，把衣服脱了狠狠踩在地上，碾了几脚。

    她哪里想到，她跟茉莉两人在花房待了那么久，嗅觉早就迟钝了，对于那种异味更是麻木了，所以对于自己身上的异样，根本就没有发现。本来就满身的粪便味道，后来又喷洒了许多香粉，不但没能起到掩盖作用，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闻起来反而更加让人作呕！

    雪玉斋这边是乌云盖顶，绮春堂那头就真是笑开花了。缪氏前两天得了叶景城送的熏香，原本就心情惬意，今晚原本都打算睡下了，没想到会突然发生这事，立刻装扮一番，就迎了出来。

    “最近身体还好吗？”问道缪氏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叶景城感觉身心舒坦多了，对缪氏也恢复了几分以往的柔情，挽着她就往里面走去。

    “老爷，妾身这身子，怕是不方便呢……”两人耳鬓厮磨一番，叶景城就有些情动，有些那方面的意思，若是平时，缪氏当然巴不得了，可现在不是担心假肚子被发现么，所以就拦住了他。

    叶景城顿住想了想道：“你如今也快五个月了，过了三个月胎儿就稳固了，大夫不是也说你最近的状态很好么？”

    “可是……”缪氏还是有些犹豫，但看到叶景城的热情渐渐有些冷了下去，就有些舍不得。今时不比往日，老爷都好久没对她这样过了。

    于是，缪氏一咬牙，心想只要小心点就不会被发现的，就媚笑着主动勾住了叶景城，主动帮他脱掉衣服，“老爷，让妾身服侍您。”

    叶景城的棕色长袍被凌乱地扔到床边的杌子上，一个藏青色的荷包挂在腰带上，半垂到地上，将落未落，微微晃悠着，在夜色里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与帐内的火热交织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绾翎正和姜月灵在一起检视茗香苑，福管家已经驾着马车去城外接人了，金氏和叶可儿很快就会入住，毕竟远来是客，太夫人又重视，决不能有疏忽怠慢之处。

    “母亲，你见过金氏婶婶和堂姐吗？”绾翎看了看浅褐色的多宝阁，上头错格摆放着各色瓷器，大多是名贵之物，怎么也算拿得出手的了。

    姜月灵将案几上的纸笔又重新摆了摆正，心里想着，还有哪些地方需要完善的，随意答道：“不曾见过，甚至都只是偶尔听说了一下，要不是这次出了事，怕也不会有交集。”

    “她们以后……”两人原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却突然被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打断。

    “小姐！小姐……”岫凝喘着气就跑了过来，见到姜月灵在，才先顿住向她行了个礼，才眼神复杂地看向了绾翎，眼里有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绾翎转过头来，眼里有笑意飞快地闪过，时辰差不多了，是该发作了。她面上还是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缪姨娘假孕败露，老爷要罚她三十大板，之后再禁足呢！”岫凝连忙回禀道。

    “她那肚子是假的？”姜月灵面上一愣，倒也没有太惊讶，以缪氏的人品，的确能做出这样的事。

    这时从院子外面隐约传来了叫喊声，是西苑那边传来的，绾翎侧耳听了听，对姜月灵道：“禁足而已，以前也不是没禁过。母亲，我们一起去瞧瞧吧，免得一会儿婶婶和堂姐她们来了，被人看笑话。”

    姜月灵最后看了眼屋里，想来一切都周全了，就点头道：“也好。”

    等两人来到绮春堂的时候，缪氏已经被架在两张并排的椅子上了，有婆子牢牢地按着她，身后是两名身强力壮的护院，手里举着半指厚的板子，看着就瘆的慌。

    “老爷，老爷，妾身错了，您饶了亲身吧！”缪氏趴在椅子上拼命挣扎，裙子上还有着斑斑血迹。

    边上围了不少下人们，有人正悄声议论着：“不是还没打呢吗，怎么会有血？”

    “太突然了，我也不知道……”

    叶绾筠正跪在叶景城身边求情，紧紧拽着他的袍角，哭喊道：“爹爹，您就饶了姨娘吧，她也是为了您才这么做的啊！”

    “为了我？是我让她假怀孕，是我让她来骗我？！”叶景城原本就处于暴怒状态，哪里听得进人求情，何况叶绾筠说起话来还毫无技巧可言。

    绾翎走过去，一眼就扫到了叶景城腰间那个藏青色的荷包，还是她送的那个。为了改善父亲阴雨天腰酸的毛病，她在荷包里放了些猫须草、韭菜籽等驱寒的草药。不过，这些草药还有一个作用，壮阳提神，使人易情动。至于给缪氏用的熏香……

    “母亲，姐姐！”叶绾筠见求情无用，看到绾翎和姜月灵走过来，哭着就朝她们扑了过去，以从未有过的真诚喊道，“你们帮我求求爹爹吧，姨娘身体正虚弱，三十大板下去，会把她打死的。”

    “妹妹，还是快起来吧，我们怎么敢违背父亲的意思。”绾翎嘴角微微撇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叶绾筠，眼中透着浓浓的嘲讽。

    姜月灵更是冷着脸，丝毫没有任何想要开口的意思，双手笼着，姿态高冷。

    这一下就把叶绾筠激怒了，她当然不会想到自己母女，平时都是怎么待人的，一报还一报，怎么会有人肯帮她们呢？她眼中烧着熊熊的怒火，伸出双手就要朝绾翎的脖子掐去，不过被木兰一掌就推到了地上。

    “叶绾翎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叶绾筠口中谩骂着，根本不理会现场有多少人围观，还有叶景城那越来越青，几乎已经隐约显出黑色的脸。

    “给我打！”叶景城一声令下，那两名执板的护院就用力打了下去，院子里即刻响起“噼里啪啦”的、木板与肉体相撞击的声音，和缪氏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格外渗人，却也让很多人觉得，大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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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六章 杖刑！

    “给我打！”叶景城一声令下，那两名执板的护院就用力打了下去，院子里即刻响起“噼里啪啦”的、木板与肉体相撞击的声音，和缪氏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格外渗人，却也让很多人觉得，大快人心！

    缪氏平日里待人苛刻，此时这两个护院打起板子来，那是一点水分都没掺，才打了十来下，她就两眼一翻昏了过去。直到昏死过去，她也没想通，为什么她一向有规律的葵水，会在昨天夜里提前到来。偏偏还那么巧，正好是在和老爷行房的时候，被当场发现了！

    叶景城难得这么热情，而缪氏想着，只要不把上衣脱掉，小心护着肚子，假孕的事也不会被发现。而事实上，两人在行房的时候也的确很顺利，叶景城担心碰到她的肚子，非常小心，根本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直到两人办完事歇下，一切还都很正常。直到清晨醒来时，缪氏突然感觉下身不对劲，正要起身检查的时候，叶景城也醒了，伸手一摸，手上居然是大片血红！他当即就被吓清醒了，还以为是孩子出了什么问题，立刻喊人去请大夫。

    可缪氏受惊比他还厉害，她自己当然知道，肚子里根本什么都没有，又怎么会出什么事呢？那根本就是葵水来了！

    真相大白，叶景城当然是怒极！直接就下令把她绑了起来，甚至连脏污的衣服都没容她换下，就让人把她带到了院子里执杖刑。

    “不是还没打完吗？”缪氏晕过去后，两名护院停了下来不知该不该继续，这时叶景城已经离开了，绾翎就走了过去，好心地提醒他们道。

    护院们一听，面色一凛道：“是，二小姐！”接着让人拎了冷水来，朝缪氏身上泼去。

    深秋的天已经很寒凉了，这满身满脸的冷水泼下来，缪氏全身打着寒颤醒了过来，臀部是火辣辣的，身上却犹如冰天雪地一般彻骨寒凉。

    她还没缓过神来，身上的板子就又重重地打了下来，这时，她就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抬头却见绾翎正笑盈盈地看着她，“姨娘，你这衣服裙子上可都是血迹呢。”

    “你……是你？”缪氏颤抖着不敢相信地问道。

    绾翎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道：“你以为那熏香里是什么？血杜鹃，不是姨娘最喜欢的东西么？”

    缪氏浑身一震，血杜鹃可以落胎，同样可以刺激女人的宫体，让葵水提前到来！她满脸震惊地抬起头来，那一瞬间，就连身上的剧痛似乎都弱了，只觉得指甲狠狠陷进了椅子上，折断了也不觉得痛。

    就在那一瞬间，缪氏感觉到了彻骨的失败，她知道，自己完了。她斗不过叶绾翎的，她完了！

    而叶绾筠还在不远处，被婆子们押着，被堵住了嘴在呜咽。

    缪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这辈子想要翻身怕是难了，不要说她自己，就连绾筠的未来都十分堪忧。若是要说她们母女还有什么希望的话，那就只能依靠远在江南的大小姐了……

    缪氏被打完后就直接被带去了绛雪轩，除了基本的生活用物，什么都没让带，比她上次进去的时候还要凄凉，身边还是只有一个粉晶。要不是怕她死在里面，叶景城就连伤药都不想给。

    “妹妹，一会儿家里就有客人要来了，你若是不想进去和姨娘作伴，最好还是闭嘴的好。”绾翎冷冷地看着叶绾筠，语气柔和地对她道。

    叶绾筠虽然又气又怒，可一想到绛雪轩里那股潮湿发霉的气息，她就觉得隐隐作呕，要是让她常年住在那里，那还不如死了算了。所以这么一想，即便为缪氏难过，也不敢再开口了。

    而姜月灵早已安排人在清理院子了，现场很快就被收拾得妥妥当当，依旧一派秋高气爽、风景宜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绾翎，上次听你说，缪氏在枕头里放了血杜鹃的叶子，想要害你？”姜月灵原本正要出去与几个婆子对牌子，看了眼缪氏刚才挨打的地方，突然停下来低声问道。

    绾翎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问到这件事，就点了点头。

    姜月灵眉头微蹙，眼神有些散，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道：“你那有没有新鲜整株的血杜鹃，有时间找来给我看看。”语气里有些不明原因的沉重，和惊心的猜疑。

    血杜鹃本就稀有，若是作为药材使用的已晒干的草叶，还相对好找一些，若是尚长在花盆里的植物形态，则可遇不可求。

    不过，绾翎还是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她隐约觉得，这可能牵扯到一个巨大的秘密……

    很快，门房就来报，金氏和新任叶府小姐叶可儿来了。

    姜月灵和绾翎就到门前迎接去了，刚到门口就见太夫人也来了，看来太夫人是将对亡子的思念和愧疚，都转嫁到金氏和孙女身上了，想要好好补偿。

    “媳妇金氏见过太夫人……”一名身穿灰白素服的中年妇人，走过来对着太夫人就要跪下去，面容凄凉，话说到一半就用帕子捂住了嘴，哽咽起来。

    绾翎知道，这位就是那没见过面的死鬼叔叔的妻子金氏，看她的打扮倒的确是刚死了丈夫的样子，可是细看之下……不是绾翎不厚道，她真觉得，这个金氏并没有她表现的那么伤心欲绝，脸色虽然白，但却更像是粉擦多了的那种白，不但没有憔悴，甚至还有些丰润。

    太夫人一把扶住金氏，心里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伤感又被勾了起来，拍了拍她的手，反过来安慰道：“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也是连累你们母女跟着受苦了。以后就好了，今天开始住在叶府，就是回家了，就不要再想那些伤心的事情了。”

    “幸好得祖母怜惜，真是可儿和娘的福气。”金氏身边的一名少女跟着道，声音娇弱，甚至有些发颤，似乎是极力压抑着伤心和激动，又隐约透着几分见到亲人的欢喜。

    这就是叶可儿？绾翎打量了她几眼，这对母女俩长得不太像，叶可儿要比金氏秀气很多，应该是继承了叶家的基因。只见她身形瘦削，一根素白绫带使得纤腰看起来不盈一握，单薄的肩头有些颤抖，不施粉黛的五官苍白却不失秀美，鬓边一朵白色绢花衬得小脸越发楚楚可怜。

    整个人就如一朵风中的小雏菊一样，清秀可人，又惹人怜惜，跟名字倒蛮相称的，还真是女要俏、一身孝。但是叶景圩过世后都已经过了五七了，虽然是重孝，可她们毕竟是到别人府上投奔的，一般来说为了不冲撞到主人家，通常只穿得素一些就可以了，这叶可儿打扮成这样，似乎有些过了。

    “你是可儿吧？好孩子，苦了你了。”太夫人揽过初次见面的孙女，怜爱之情溢于言表，看她那瘦弱得没几两肉的样子，关心道，“这一路上可是累到了？瞧你瘦的，唉。”

    叶可儿低头揩了揩眼角，强笑着挽住太夫人，头微微靠过去显出几分亲昵，懂事道：“连累祖母担忧了，以后可儿一定多吃东西，把自己养得胖一点儿。”

    “好，好！”太夫人心情好了些，转头看向绾翎介绍道，“这是你二妹妹绾翎，你们年龄相仿，今后多在一处说说话，多些人作伴也挺好。”

    绾翎忽略掉叶可儿那一身刺目的白色，友好地笑道：“堂姐好。”

    “绾翎妹妹好。”叶可儿第一反应愣了愣，眼里有不知是自卑还是羡慕的情绪闪过，竟带着些诚惶诚恐的语气道。

    “娘！还有我呢，我也没比可儿妹妹大多少啊！”叶景菡在一旁大声道，原本因气氛有些伤感，自己也觉得有些难受，现在有意如此调节一下氛围。

    果然，太夫人是又气又笑地指了指她，对叶可儿道：“这是你那不成器的姑姑，景菡，皮得很，回头她要是欺负你，尽管告诉我，看我不帮你收拾她！”虽说是笑骂，可言语里的疼爱却异常分明，叶可儿看了一眼金氏，头低得更下了。

    叶景菡以为她是初来乍到不习惯，上前亲切地拉过她的手，安慰道：“可儿你别怕，绾翎和我都是极好相处的，大家都是一家人，以后我们都会对你很好的。”

    “有你这么夸自己的嘛！”太夫人作势戳了她一记，又给母女俩介绍了姜月灵。因此时叶景城和叶竣遥都不在府里，就等着他们回来再见了，至于其他人，那见不见都不是很必要了。

    “母亲，弟妹和侄女一路奔波也累了，不如我们先进去吧。”姜月灵此时开口道，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太多的情绪变化，倒也算不上冷淡，不过要说多热情，那也是没有的。

    因她一向如此，大家也都习惯了，不过对于新来的金氏，却显然让她产生了想法。

    “大嫂……”金氏刚要说话，袖子里的手却突然被人抓了一下，她扭头一看，原来是女儿叶可儿。她双目一瞪，就见叶可儿目光里含着恳求，轻轻摇了摇头。

    叶可儿太了解自己这个拿不上台面的娘亲了，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金氏是想要挑刺。可她们到底是来投奔人家的，要是初次见面就得罪了人家，这以后怎么过啊。

    被她这么一提醒，金氏似乎也意识到了，暂且先压下心里的不满，顺嘴就道：“那就有劳大嫂带路了。”

    其实这一幕不过是转瞬间的事，大家都没注意到，只有绾翎眼中划过一道异色。

    姜月灵朝金氏点点头，就扶着太夫人，带众人向内院走去。

    “呀，绾翎妹妹！”绾翎刚走两步，却突然被人叫住了，是叶可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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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七章 让人膈应的小家女

    “呀，绾翎妹妹！”绾翎刚走两步，却突然被人叫住了，是叶可儿？

    绾翎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身去看向她，问道：“堂姐，叫我何事？”

    “你的围脖快掉了。”叶可儿走两步靠近她，指了指她的脖子，语气里有一丝讨好。

    绾翎一低头，果然，她系着的白狐围脖松了扣子，有一半垂了下来，正好搭在肩上，她刚才倒是没注意到，抬头对叶可儿道谢：“多谢堂姐提醒。”

    木兰帮她把围脖扣好，绾翎拂了下头发，就要跟上前面的人，一抬头却见叶可儿正盯着她的脖子看，眼中充满了羡慕，这倒是让她一愣。

    察觉到绾翎在看她，叶可儿脸一红，目光闪烁，笑着道：“呵呵，妹妹，你这围脖是白狐毛做的吧？看起来颜色好正，一点瑕疵都没有呢。”话语里还是透着些难以掩饰的艳羡。

    对别人的东西，表现出这么明显的羡慕，还真是有些小家子气了。不过叶可儿从小家境普通，怕是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此刻这样的反应倒也还算正常。看她脖子上只系了一条棉麻围巾，花色也是过时了的，相比起叶府的丫鬟来，都有些寒碜。

    只是，这让绾翎多少有些尴尬。一般来说，若是有姐妹或者朋友对你的东西有喜欢的意思，都该主动送给对方。可若是首饰、摆设什么的都还好说，送了也就送了。

    可这条白狐围脖，虽说珍贵，到底是用过的旧物，若是送人，尤其是像叶可儿这样并不熟识的亲戚，反倒是失礼了。可若不送，现在这情形，似乎也不太好。

    “绾翎，你这条狐狸毛就送给可儿吧，看她那小身板冷的。”叶景菡也注意到了这边，自说自话，就笑着从绾翎脖子上把围脖取了下来，给叶可儿戴上，“回头你自己再做一条去。”

    被她这么一搅合，倒成了姐妹间的玩闹戏耍，反而化解了尴尬。只是绾翎脖子上一下就凉了下来，好在马上就进屋了，她笑着道：“只要堂姐不嫌弃，我自是没意见的。不过这是我用过的了，回头我让人再做条新的给姐姐送去，正好我那里还有两块上好的白狐皮子。”

    叶可儿惊喜地摸了一下脖子上的白狐毛，柔顺滑手，触感十分柔软，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又听绾翎说还要送她一条新的，顿时就面露喜色，但不知是不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顿时脸又红了起来，羞涩又自怜道：“多谢姑姑和妹妹，可儿家世卑微，让二位见笑了。”

    “可儿，你可别这么说，你是我们的亲人，以后我们有的，你也都会有的，等会儿就到我那去看看，看中什么随便拿就是。”叶景菡见她如此，心生不忍，赶忙安慰道。

    别看叶景菡没个大人样，可其实她是个很有大姐姐情结的女子，只是平时在府里也没个发挥的机会。她自己没有妹妹，侄女辈上的，叶绾筠就不用说了，而绾翎看着柔和，其实十足是个要强的，有时候还倒过来照顾她呢，根本不需要她去操心。但现在这个柔弱的叶可儿的出现，则很好地满足了她的长姐情结。

    可绾翎心里却生出了异样，这个叶可儿刚出现就几次三番地自怜身世，倒不是说她装可怜，她或许的确是不够幸运，但世界上比她惨的人多的是，家世普通不是她用来博取同情和利益的借口。若是真的争气，反而更加应该傲气些才是，如今这样反倒让人看轻。

    “可儿，怎么了？”太夫人发现几个小的落在了后头，也停下身来问道。

    叶可儿牵着叶景菡的手，就快步赶了上去，一手抚着毛茸茸的白狐毛，笑得娇美羞涩：“姑姑说要送好东西给可儿。”

    “好好，这丫头，既然放出话了，到时候可儿看中你什么好玩意儿，你可别舍不得。”太夫人笑了起来，连眉宇间的褶子都舒展了开来。

    金氏也在一旁逢迎道：“菡姐儿可真是个好姑娘，长得又好，性子还这么大方，都是太夫人教导得好啊！”

    几人说说笑笑地往前走去，景菡回头叫了绾翎一声，她才慢慢跟了上去。

    “小姐。”木兰有些欲言又止，小心看了绾翎一眼，但见她面色平和，目光宛然，便也咽下了想说的话，只是看了一眼那位堂小姐的背影，眼中划过一抹不快。

    几人先到了太夫人处歇息，因金氏母女一路舟车劳顿，太夫人就先让她们喝杯热茶、用些点心，过一会儿再带她们去看住处。

    金氏好像几辈子没吃过好东西似的，一口冰沙糕、一口枣花茶的吃着喝着，那吃相虽说算不得太难看吧，但在叶府这样的人家，已经是很没有形象了。

    就连在场的丫鬟婆子们见了，眼里都多少有些异样。不过太夫人倒并不觉得什么，她虽然也是重规矩惯了的，但是一贯宽厚，对金氏母女又存了格外宽容的心，自然也就不见怪了。

    叶可儿倒是斯斯文文的，可那低垂的眼眸里盈满了难堪，就连很少吃到的美味也食之无味了。她感觉自己就像个村姑似的，好容易进了大观园，可就连这里的下人们都比她体面。

    这时，只听太夫人随口问道：“绾翎，你父亲、兄长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出意外的话，大约傍晚时分就该回来了吧。”绾翎抿了口热茶，笑道。

    “那你们今晚就先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跟景城他们见见吧。”太夫人对金氏道，又交代姜月灵，“明晚准备一桌筵席，给可儿母女好好接接风。”

    姜月灵颔首称是，“媳妇已经安排厨房采买了，若是母亲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待会儿我再让玛瑙去交代一声。”

    “你做事妥帖，就按你说的去办吧。”太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对两个小的道，“景菡，你就不用说了，也算是作长辈的。至于绾翎，你可是这府里的小主人了，你堂姐刚刚来锦州，人生地不熟的，得空了，你们俩一起带可儿出去好好转转。”

    这已经是太夫人好几次叮嘱类似的话了，可见她对这个新出现孙女的爱重。想绾翎刚刚回府的时候，太夫人都没有这么关照过，还是她费了不少心思才得了些许疼爱。

    两人都笑着点头答应，景菡更是拉着叶可儿的手，直让太夫人放心。

    “祖母，可儿有个不情之请。”这时，只听叶可儿低着头，怯怯道。

    太夫人奇道：“哦？是什么事情，说来给祖母听听。”

    叶可儿站起来郑重道：“望祖母赐名。”说罢还欲跪下去，被太夫人给扶住了。

    “赐名？”太夫人一愣，“你不是有名字吗？”

    叶可儿看着太夫人，一脸真诚，嘴角又含着一抹羞涩，道：“可儿的名字是父亲给取的，按说不该随意改变才是，不过我私心里想着，如今我和母亲回到叶府，回到祖母身边，就和府里的姐妹们一样了，若是能得祖母赐个新名字，那听着才更像一家人呢。”

    “是不是一家人，区别原不在一个名字上。”姜月灵这时开口道，淡淡的一句话听着并不尖锐，只是很客观的陈述，却让叶可儿红了眼睛。

    金氏摸了摸下巴，反应过来，暗暗赞赏叶可儿的做法。如果能得到太夫人亲自赐名，不仅能跟太夫人拉近关系，她们在这府里的地位也会有所不同。尤其是叶可儿话里那句，“和府里的姐妹们一样”，更是隐晦地告诉了众人，以后可不要小瞧了她们母女！

    更何况，叶可儿这个名字，她原本就憎恶多年了，自从那个死鬼叶景圩翘辫子后，她早就想改了的。现在这样更好，就让太夫人给取一个新的。

    “哎，大嫂，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看菡小姐、二小姐……咦，对了，不是说还有两位姨娘生的小姐么？”金氏说着说着，就扯到别的上面去了，见大家面色有异，才打着哈哈把话题拉了回来，“府里的小姐们名字又好听，又是按着辈儿排的，我们家可儿也是叶家的女儿，怎么能独独她一个例外呢？”

    太夫人倒是认真地想了想，金氏的话也有道理，而且说实话，她也觉得“叶可儿”这个名字不是很好，实在有点太小家子气了。

    “是啊，娘，您就也给可儿取个‘绾’字辈的新名字好了。”叶景菡也在一边附和道，说着还晃了晃绾翎的手，“绾翎，你说对吧？”

    绾翎笑了笑，眸光从叶可儿和金氏的面容上扫过，微微的笑意和暖如初。改个名字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没有妨碍到她和她在乎的人，一切都好说，不过若是有什么别的……那就怪不得人了。

    “那就叫绾莀吧。”太夫人凝眸思虑了半晌，眼前一亮，开口道。

    “绾宸？”叶可儿原本低垂的头突然抬了起来，整张脸都好像亮了似的，惊喜又有些急切道，“是紫宸的‘宸’么？”

    绾翎的唇角划过一抹讥诮，果真是个有野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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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八章 哪来的死老鼠？

    “绾宸？”叶可儿原本低垂的头突然抬了起来，整张脸都好像亮了似的，惊喜又有些急切道，“是紫宸的‘宸’么？”

    太夫人笑眯眯地摇了摇头，解释道：“是草字头的‘莀’，我们叶家如今家大业大，你们回来后，就愈加人丁兴旺了，希望今后能更繁荣些才好，这个‘莀’字……”

    老人家上了年纪就有些絮叨，自己说得挺高兴，过了会儿才发现叶可儿的脸色有些不快，她的语气就淡了下来，问道：“你不喜欢？”

    “没有！”叶可儿猛然一惊，慌忙否认，“祖母赐的名字很好，可儿……哦不，是莀儿，很喜欢，正好又和景菡姑姑的名字一样，都有个草字头，真好。”

    “喜欢就好。”太夫人笑了笑，到底不如原先的兴致那么高了，接下来的话更是带了一丝深意，“名字不宜太贵重，万一没有那个福气承受，反倒可能自伤己身。”

    叶可儿低着头，有些惶恐和懊恼，连连道：“祖母说的正是这个理儿，莀儿受教了。”

    “母亲，要不去茗香苑看看吧。”姜月灵此时提议道，“弟妹和绾莀刚来，随身的东西多少也要整理一下，趁现在我们一起去瞧瞧。”

    太夫人点点头道：“也好，若是有什么少的，也好及时添置上。”

    金氏一听是给自己母女安排的院子，更是立刻就迫不及待地要去了，满面喜津津的，在心里猜测着那院子有多大。

    当她真正看到的时候，第一反应倒是很惊喜，这是处独立的院子，比起他们原先的住处不知道要好多少倍，可再跟太夫人的景福园一比起来，金氏忽又觉得有些不满了。

    “走，我们进去看看。”太夫人看了看打扫得井井有条的院子，点了点头，向内院走去。

    绾翎本不想跟着来的，不过她之前是帮着姜月灵一起整理茗香苑的，一起来看看也好。看这对母女都不是省油的灯，免得之后有个什么不好，被拿来说事，就陪他们走一趟好了。

    一个个房间看过来，无不是窗明几净，摆设清雅中透着贵气，日常用物也都齐全，太夫人很满意。

    “那你们先歇一歇，马上就到午膳时分了，平时府里都是分开用的，一会儿有丫鬟会给你们送过来，等明儿景城他们回来了，咱再在一处好好聚聚。”太夫人乐呵呵地说完，就要出去。

    “母亲您慢走。”金氏谄笑着送太夫人，忽然，她面色一变，手指着墙角惊叫道，“这是什么！？”

    被她这么一咋呼，众人都吓了一跳，特别是太夫人，惊疑道：“怎么了这是？”

    “老鼠！怎么会有死老鼠？”金氏走近一步，看清楚后吓得一声尖叫，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手抖啊抖的，看着太夫人。

    这么快就来找麻烦了？绾翎眸光一沉，一个外来者，头一天就敢在别人地盘上动手脚，还真是过得不耐烦了！

    太夫人脸色也不好看起来，瞄了墙角一眼就回过头来，眼中带着嫌恶，道：“怎么会有死老鼠？”

    “母亲，这里都是我吩咐人打扫干净的，事后我还亲自来查看过好几遍，不应该会出现这个情况才是。”姜月灵眼中划过一抹疑色，也很是不解，不过她的态度十分坦然。

    “大嫂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老鼠还是看到我们来了，自己撞死在这的不成？”金氏有些咄咄逼人，说着又露出些凄凉，“莫不是大嫂不喜我们母女的到来，故意用这腌臜东西来恶心我们的吧？”

    姜月灵不擅口舌，想自己为了这茗香苑辛苦了好些日子，如今却听到金氏说这样的话，一时气得怔住。

    太夫人虽然不相信姜月灵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但是被金氏这么一说，倒觉得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毕竟金氏母女对姜月灵来说，是没有血缘关系的，这么突然出现，可能以后还会常住，难道是她一时糊涂做下了这事？

    “祖母，茗香苑是我和母亲一起整理的，早上我们才检查过，母亲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来。”绾翎当然有注意到，刚才姜月灵的话里故意没有提她，想要把她撇清，不过她又怎么会让金氏得逞。

    绾翎看得清楚，死老鼠所在的那个方位，只有金氏是站得最近的，只有她自己是那个最可能把死老鼠放进去的人！而且她那个地方对众人来说是个盲角，边上又有多宝阁挡着，若真是做点什么手脚，旁人很难发现。

    “二小姐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是我自己扔的不成？”金氏一听，柳眉倒竖。

    叶绾莀在片刻的呆滞过后，此时也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抽泣道：“都是我和娘不好，真是不该来打扰到大家的，要是伯母和堂妹实在不喜欢我们母女的到来，我们立刻走就是了，还请祖母不要为了此事怪罪伯母和堂妹才好。”

    叶景菡一听就急了，忙安慰道：“绾莀你说什么呢！绾翎和大嫂她们不会做这样的事的，肯定是下人们出了纰漏，或是有野猫突然叼过来的！”

    看叶绾莀如此懂事，明明很伤心却还惦记着不要怪罪别人，太夫人也心生怜惜，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不过还是道：“算了，此事就不说了，打扫干净就是了。”

    金氏眼中却有不甘一闪而过，她事前打听过，叶府这位姜夫人并不得宠，和太夫人的关系倒是还好，可一个不得丈夫宠爱的女人，在府里的地位又能高到哪里去呢？尤其是，这姜氏对她们母女淡淡的，一副不怎么待见的样子，金氏就想着，要趁机给她个下马威尝尝！没想到，太夫人就这么轻轻揭过了。

    “祖母，依绾翎之见，还是该好好查一查才好，毕竟这死老鼠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那是大大的不吉利，搞不好是要影响家宅运势的。”绾翎瞟了一眼金氏，站出来对太夫人道，“还记得那次爹爹晋升巡抚前夕吗？那时芙蓉园的三色芙蓉一夕绽放，正是好兆头。”

    太夫人听了面色一凛，她不是特别迷信的人，可毕竟是这种有关家族运势的事情，还是宁可信其有的好。特别是绾翎说起那次三色芙蓉事件，过后不久叶景城就升了官，这让她不得不重视起“预兆”的事情来。

    “绾翎说的有理。”太夫人在一边的红木靠背椅上坐下，显然要好好审审这次的事情。

    金氏巴不得太夫人能好好“重视”呢，她暗自得意地朝姜月灵瞟了一眼，用帕子按住嘴角的笑意，委委屈屈地点点头，“还请母亲做主。”

    “茗香苑的管事妈妈是谁？”太夫人肃穆朝下面人问道。

    有一个婆子站了出来，不卑不亢地回道：“正是奴婢高氏。”接下来高妈妈就将方才的情形详述了一遍，“夫人和二小姐一早来检视过后，此处就再未有旁人来过，而当时，奴婢可以担保，房里是绝对没有死老鼠的。”

    “你是大嫂的人，自然帮着她说话。”金氏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言下之意就是指责高妈妈撒谎了。

    高妈妈自然不肯认的，立刻回嘴道：“金夫人，为何您就一口咬定是我们夫人做的呢？奴婢说当时没有死老鼠，却也没有否定其他的可能，兴许就像菡小姐说的那样，是哪只野猫叼来的，也未可知啊？”

    金氏立刻就对下面跪着的众仆妇们道：“你们说，刚才有谁看到这院子里有猫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茗香苑根本就没有养猫，高妈妈那么说不过是为了给夫人撇清责任罢了。毕竟，不管怎么说，金氏母女都是客人，而这院子原先又是夫人打理的，若是出了纰漏总是她的不是。

    见到下人们的反应，金氏就有些得意，对太夫人道：“母亲，您看，根本就没有什么猫来过。”

    虽然这样也不能给姜月灵定罪，不过能让太夫人在心里对她不满，金氏也就算达到目的了。

    “刚才，奴婢好像听到有猫叫声……”这时，一个小丫鬟怯怯道。

    她那么说了后，又有一婆子也跟着道：“老奴想起来了，刚才在拐角处，好像是瞥到有猫的影子。”

    “你们可看清楚了！？”金氏有些恼怒，那老鼠就是她自己放进来的，当然没有谁比她刚清楚是怎么回事。

    可是她就不想想，这里是叶府，她是什么身份，姜月灵又是什么身份，这些府里人难道就都是没有脑子的么？他们就真的不会评判，到底站在谁那边对自己更有利么？反正有没有猫来过，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谁又说的清呢，轻轻巧巧就卖个人情给当家主母，何乐而不为？

    太夫人松了一口气，语气轻快了不少，“那就没事了，看来应该是府里的猫，我就说嘛，怎么好端端的会有这不吉利的东西。”

    “慢着，祖母。”绾翎嘴角噙着一抹明暗莫辨的笑意，站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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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九章 恶妇被咬

    “慢着，祖母。”绾翎嘴角噙着一抹明暗莫辨的笑意，站了出来，“就算是猫儿叼来的，那也很奇怪，以前从未出现过类似的事，为何偏偏今天就……”

    “奴婢听说，当屋里有不吉利的人出现的时候，就会莫名出现一些死物……”高妈妈瞥了一眼金氏，对太夫人道。

    高妈妈这么一说，顿时提醒了所有人，若说叶府有什么不吉利的人，那还有谁比金氏母女更不吉利的呢？她们可是重孝在身，现在还穿着一身白！

    “你胡说什么！”金氏以下就跳了起来，“你这婆子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我们不吉利？”

    高妈妈没有说话，其他人看着金氏母女的眼神也有点怪，甚至有人悄悄后退了两步，跟她们拉开了点距离。

    这还用说么？要说有不吉利的人，当然就是她们俩了！

    “咳咳。”太夫人咳了两声，站起来，脸色有些不悦，看了金氏一眼，“回头把景圩的牌位交给福伯，他会安排去祠堂的，你和绾莀，以后就莫要穿着孝服了。”

    金氏有点懵，不知道矛头怎么会一下子转到了自己的身上，可听太夫人这么说，反倒又有点高兴。她早就不想穿着这灰白衣衫了，要不是为了做给别人看，她那些好看的珠钗首饰早就戴出来了。

    “是，母亲。”金氏这时也不辩解了，喏喏地点头称是。叶绾莀在心里暗骂她蠢，没有那个金刚钻，还非要揽瓷器活。

    送走太夫人和姜月灵，绾翎拉着景菡说，要留下来陪绾莀，在午膳前先带她们再到院子里看看，景菡自然不反对。叶绾莀好像有点没心情，不过面子上还是装着很高兴的样子。

    “马上就用午膳了，还有什么好转的。”太夫人一走，金氏就懒洋洋地坐到了椅子上，东西也不收拾，只吩咐下面的人做事。不过她们母女总共也就带了两个丫鬟过来，现在差遣着叶府的人，倒是丝毫不觉得拘束，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主人。

    “娘，姑姑和堂妹也是好意嘛。”叶绾莀朝绾翎她们歉意地一笑，就拉着她们亲亲热热地坐下了，“我娘就是这样的，心直口快，希望你们不要介意才好。”

    “怎么会呢？”景菡撇了撇嘴，不过对着叶绾莀还是很好。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绾翎悄悄对木兰交代了几句话，木兰出去了一会儿，很快就又回来了，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金氏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嫌恶地看了自己手上一眼，站起来就要往门外走。

    绾翎一步跨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笑着道：“婶婶，您要去哪儿啊？”

    “怎么？侄女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在这府里，就连人身自由都没有么？”金氏挑着眉毛，嚣张地问。

    “婶婶误会了，绾翎的意思，马上就有人送午膳来了，婶婶还是不要去别处了。”绾翎含笑瞟了一眼金氏的手。

    金氏不禁抖了一抖，下意识地就把手缩了一下，掩饰道：“我不去哪里，就起来站站。”

    “哦，这样。”绾翎一脸好意接着道，“那要不趁着午膳现在还没送来，我们先去小厨房看看，要是婶婶和堂姐需要些什么食材，可以顺便告诉送膳的人，让他们下回从大厨房带些过来。”

    金氏有些不屑，她来这里可是享福的，需要小厨房做什么，等着吃现成的不就好了。

    不过绾翎又道：“平时母亲身子有个什么不舒服的，进补些血燕窝、名贵人参什么的，在自己的院子里熬起来，也比较方便。”虽是漫不经心的语调，但却刻意加重了“血燕”和“名贵”几个字眼的发音。

    “还是绾翎你想的周到，那敢情好，咱们现在就去看看，也好在一会儿就告诉来人，让他们尽快备些东西来。”金氏一听，立刻就改了口风。

    叶绾莀也有些心动，她看绾翎面色红润，肌肤白皙有光泽，一看就是平时保养得很好。再看她自己，明明五官精致是完全不输给他人的，可就因为没有足够的滋补，肤色虽然还算白，可总像是蒙着一层淡淡的灰色，不够通透。要是能多用些好东西，她一定会越来越美的。

    绾翎淡淡一笑，就道：“那我们就去吧。”

    “那我也去。”景菡兴冲冲道，“什么时候闲来无事，我们几个还可以一起做些小点心吃呢！”

    几人刚走到院子里，突然有个小丫鬟迎面跑了过来，手里还抱了只小黄猫！因为她跑得太快，头又低着，就没注意到这边的人。

    “姑姑小心！”眼看着就要被那丫鬟撞上，绾翎一惊，顺手把边上的叶景菡拉到了一遍。

    金氏和叶绾莀离得有些距离，倒还没事，不过金氏显然很不满，开口就要训斥！

    小丫鬟一看这阵势就被吓到了，正要跪下认错，没想到，她怀里的猫突然“喵”的一声叫了起来，声音还很尖锐，澄蓝的眼珠子也露出凶光来，全然不复原本的温顺。

    “你这死丫头，哪个院……”金氏刚骂出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那只小黄猫突然朝她扑了过去，一口就咬在了她的手上！

    “啊！娘！”叶绾莀吓得一下就惊叫起来，不过她不是上前帮金氏摆脱猫的撕咬，而是慌张地退开了几步。

    这只猫看着小，撕咬起来却是毫不“嘴软”，很快就把金氏的手咬得鲜血淋漓，不但咬，两只锋利的前爪还胡乱地抓着，只见金氏光洁的手背上一道道血痕，横七竖八的，十分触目惊心！

    “还不快帮我把这畜生弄走！”金氏惨叫连连，另一只幸存的手拼命敲打着小黄猫的头和肚子，想让它松口。可她越是这样，黄猫就咬得越厉害，嘴里一边呜咽着，一边依旧撕咬。

    金氏的贴身丫鬟娟儿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试图上前把猫抓下来，可不但没成功，反倒连累自己也被抓了两下。

    “木兰。”绾翎看着差不多了，嘴角撇过一抹笑，她所料果然不错，这金氏就是自作自受！

    木兰上去小心地抱住小黄猫，但它不依旧不肯松口。木兰眼底笑意一闪，手下一用力，强行把猫抓了下来。只听金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原来是猫儿直接把她手背上的一块皮给撕了下来！

    “还不快去找大夫。”看着金氏捂着手蹲在地上哀嚎，绾翎吩咐边上的小丫鬟，语气里却没半分急促。

    “娘，你怎么样了？”叶绾莀这时才上前关心，被金氏一个耳光扇了过去，连带着她的脸上也多了几丝血迹，嘴里还是骂骂咧咧的。

    叶景菡原本还同情这个新来的二嫂，可这时见她这么蛮不讲理，也不高兴了，一把拉过叶绾莀，担心地问她怎么样了。

    “打死！你这贱婢，非要打死不可！”在大夫来之前，先有丫鬟给金氏简单清理了一下手背，她感觉刚好了一点，就叫嚷着要把抱着猫的丫鬟打死。

    “奴婢坠儿，还请金夫人饶命！奴婢不是有意的，夫人饶命啊！”那小丫鬟早就已经吓得面色发白跪在一边了，现在一听要打死她，更是惶恐地连连叩头。

    绾翎开口道：“婶婶，我看这丫鬟也不是有意的，就绕过她吧。”

    “哟！二姑娘说的轻巧！敢情这死猫不是咬在你身上，感觉不到是吧！”金氏怒不可遏，得理不饶人，“要不是这贱婢没有管好这畜生，我的手能被咬成这样吗？要是不能给我个交代，那咱们就去太夫人那边说道说道！”

    叶绾莀也跟着说道：“是啊，堂妹，虽说这丫头是无心之失，可我娘到底是因她受伤，总不能一点惩戒都没有吧？”

    “平时土豆很乖巧的……”这时，那个叫坠儿的丫鬟轻轻嘟囔了一句，一看金氏凶恶的眼神又瞪了过来，她立刻不敢再说下去了。

    绾翎却疑道：“也是，婶婶，你说刚才你明明离那猫儿是最远的，为什么，它偏偏就扑到你身上把你给咬了呢？而且这猫儿，也不喜欢咬人哪？怎么咬起你的手来，就像在吃什么美味似的呢？”

    金氏刚想张嘴骂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捂住手，气息有些急促道：“你什么意思！我的手上能有什么？我怎么知道这畜生为何要咬我！”

    “婶婶，我什么意思也没有啊？您做什么这么激动？”绾翎无辜地看着她。

    金氏眼珠子乱转，仿佛连手上的伤也不觉得了。叶绾莀也看出不对来了，心下暗暗着急，这时看到有丫鬟带着大夫来了，忙道：“绾翎妹妹，大夫来了，还是快给我娘先看看伤吧。”

    大夫很快就给金氏上药包扎好，又交代了几句生活上需要注意的地方。

    “大夫，我听人说，被猫咬了，也有可能会得犬症？我这要不要紧啊？需不需要开些好的补药养养？”金氏甚为紧张。

    大夫安慰道：“夫人莫要担忧，我刚才给这小猫看过，它应该很健康，应该不会有事。”

    呵，就算你命不好得了狂犬病，吃补药也没有用啊！绾翎在心里嗤笑一声，故意问道：“婶婶，您刚才不是要去祖母面前说道么，那咱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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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咸鱼翻身，还是咸鱼

    “婶婶，您刚才不是要去祖母面前说道么，那咱们去吧？”绾翎在心里嗤笑一声，故意问道。

    “还是不要去麻烦母亲了吧，免得让她老人家担心。”金氏“呵呵”干笑了两声。

    绾翎担忧道：“可是婶婶你的手……”

    “没事了，我的手没事！”金氏咬着牙摆了摆手，让大夫走人，表示她自己很健康，也不提“名贵补药”的事了。

    “坠儿，还不谢金夫人的不罚之恩。”绾翎看了眼坠儿，坠儿立刻对着金氏叩了个头道谢。

    “金夫人可真是大人有大量，奴婢在这谢过了。”坠儿奉承着，从木兰手里把小黄猫抱过来，摸着它的头道，“土豆你看，夫人多好，都不罚你了，还不快谢过夫人？”

    金氏气怒，遭这么大的罪就换来丫头的一句道谢？她怒道：“这丫鬟，我念在她的无心之失份上不罚了，可没说要放过这畜生！”

    “是啊，这回是伤了我母亲，下回它还不定闯什么祸呢！万一要是伤到祖母，那可怎么是好？”叶绾莀也帮忙附和。

    绾翎幽幽道：“畜生有时候比人好，他们才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我看哪，婶婶若不是手上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土豆也未必会咬你。”

    “兴许是我早上吃了鱼，这只畜生闻到腥味就来了吧。”金氏撇撇手，不耐烦，“算了算了，就当我倒霉。”

    这时，有人来通报说，大厨房的送午膳来了。

    “那婶婶和堂姐就先用膳吧，我和姑姑就回去了。”绾翎拉了把景菡，笑着告辞道。

    小厨房自然也不用去了，金氏也不敢再提什么人参燕窝的事情。

    回去路上，景菡面色有异，绾翎看了她一眼，缓缓道：“还没看出点什么来么？”

    “我一会儿让人去查，金氏早上是不是吃了鱼。”景菡眯了眯眼睛道。

    绾翎点点头，到了交叉路口，就跟她暂时道别了，回头对木兰道：“让坠儿好好照顾土豆，以后就养在咱们院子里好了。这小家伙挺可怜的，饿得瘦骨嶙峋的，还被金氏那恶妇捶了好几下。”

    木兰笑道：“小姐就是心善，坠儿已经带猫儿去洗澡了，喂它些好吃的将养着，过不了几天就能活蹦乱跳。”

    “我让你想办法去找只饿了许久的小野猫来，没想到这小黄猫还在真是不负重任啊！”绾翎想到金氏那惨样就想笑。

    “是坠儿那丫头找来的，她特别喜欢猫，只是碍于在府里不敢私自喂养，就只能偶尔出去看看流浪猫，这不，我刚交代她，就立刻找了只过来。”木兰回道。

    “土豆这名字好，就是现在还瘦了点，让坠儿好好养着。”两人说笑着回剪烛阁用午膳去了。

    而茗香苑里，看着满桌好菜，金氏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娘，多少吃一点吧。”叶绾莀小心翼翼地觑着金氏，金氏不动筷子，她哪里敢吃。

    金氏是越想越窝火，她原本打算偷偷用死老鼠，给姜月灵摆一道的，没想到火药反而被扯到了自己身上。最可恶的是，手还被畜生给咬了，现在还有苦说不出！要是让人查出来，她的手是因为抓过老鼠，所以那只猫才会扑过来的，那不就都穿帮了，结果更糟！

    这时听叶绾莀说话，金氏好像一下子就找到了撒气的地方，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怒骂道：“看到老娘被畜生咬，都不说过来帮我，巴不得你娘死是不是？你这贱人！”

    哪有当娘的会骂自己亲生女儿是“贱人”的？叶绾莀感觉头皮一阵火辣，不过更难过的却是听到那两个字，虽然都已经习惯了，但每次听到还是会从心底里生出怨恨来。

    “娘，绾莀不是不想帮您，只是……”她委屈地留下了泪水，却不敢反抗。

    金氏鄙夷一笑，骂骂咧咧地打断她道：“绾莀！呵，你以为你换了个名字就真的脱胎换骨了？哼，可儿可儿，就跟那个贱人一样！你们都该去死！”

    看着金氏癫狂的模样，叶绾莀全身颤抖，不禁在心里怒问苍天：老太爷，为什么会让她摊上这么一对父母？父亲不顾家计，在外吃喝嫖赌，还给亲女儿取了个和青楼红牌一样的名字，而母亲就将一腔怨恨与满腹的恼怒都撒到她头上！

    金氏骂着骂着渐渐就哭了起来，又一把搂过叶绾莀，胡乱擦了把脸道：“可儿啊，你也别怨娘，娘这些年，也苦啊。”说着，双手死死抓着她的肩，盯着她道，“可今天的情形你也看到了，这叶府虽然富贵，到底还不是我们的，咱们以后要想出人头地，还得靠自己！”

    “女儿不敢。”叶绾莀从胸腔里逼出这句话来，眼中划过一道狠戾。面前这个女人再不好，终归还是她的亲娘，不得不忍。何况，她最后一句话说的很对，要想得到好生活，还是得靠自己！

    自立自强固然是好事，可若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也就走上歧路了。绾翎何尝看不出叶绾莀的心思来，小户穷家女，乍一见到宅门富贵，既动了艳羡之心，更有了不平之意。

    “我看那二小姐是个有城府的，倒是菡姑娘似乎很喜欢你，你要多讨好讨好，跟她把关系搞搞好，知不知道？”金氏发泄了一番，情绪也就缓和下来了，拿起筷子边大块朵颐，边对叶绾莀交代。

    叶绾莀是没什么胃口，不过闻言还是乖巧地点点头，金氏说的她早就感觉到了。先不说死老鼠的事情，就听那叶绾翎说起话来，都是字字句句滴水不漏，不温不火，却能以四两拨千斤之势，在不知不觉中就将情势给扭转过来。

    不过，就在她们母女盘算着，今后要怎么拉拢叶景菡，好为她们的富贵之路多起到些助力的时候，叶景菡派去查消息的人已经回去向她报告了。

    “小姐，金夫人和莀小姐，早上用了冰糖燕麦酥和牛乳红枣羹。”小丫鬟口齿伶俐，却见叶景菡面色不善，心里生了些害怕，“小姐，奴婢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

    “很好，做得很好！”叶景菡冷笑着咬牙，还是玛瑙把那小丫鬟打发走了。

    叶绾莀听金氏的话，用完午膳，刚歇息了一会儿，看下人们还在收拾屋子，她就打算去景福园找叶景菡说说话，套套近乎，顺便看看能不能“顺”些好东西回来。

    “哟，茉莉，想必这位娇滴滴的姑娘，就是咱们府里新来的堂小姐吧？”缪雪语气轻佻，甩着袖子一扭一扭地走了过来，眼神斜斜地瞟着，脸上尽是不屑的鄙薄。

    叶绾莀刚走到院子门口，就见一穿着水红菱袄、扮相妖娆富贵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听到对方的话，还有那挑衅的神情，让她瞬间涨红了脸。

    “这位姑娘，还请你放尊重点！我们家小姐怎么也是老爷的亲侄女……”芳草虽然胆小，但此时也忍不住开口护主。

    “芳草！”叶绾莀打断了芳草，转眼的功夫，她脑子里已经转过弯来。能在叶府如此嚣张的，除了几位正经主子，她没见过的，也就是一位姨娘和一个通房了。

    而那缪姨娘听说刚刚犯了事，才早上被老爷处罚被关了起来，当然也不可能现在出现在这里了。何况，听说缪氏已育有两个女儿，年龄已然不小，就是保养得再好，也绝不可能还有如此风姿。那此人的身份也就可想而知了。

    “您是雪姑娘吧，听说在这府里，老爷最宠爱的就是雪姑娘你了。”叶绾莀隐忍着刚才被羞辱的恼怒，笑着迎了上去，句句讨好，逢迎起来十分顺溜，“虽然绾莀初来乍到，但也听说过的，雪姑娘年轻貌美，今日一见，果然比传言还要美上十分，难怪能得老爷如此厚爱，果真是个有福的。”

    缪雪听到这些奉承话，原本还是很受用的，特别是缪氏被杖刑禁足后，这府里除了夫人，也就她独大了。可她才发生了“墨兰事件”，想起来都觉得丢人，叶景城现在对她哪还说的上有多好？此刻听到叶绾莀这么说，反倒有些讽刺的感觉了。

    “莀姑娘可别这么说，若说老爷最宠爱我，那您将夫人置于何地？”缪雪出口可是一点都不客气，何况她今天本来就是来找茬的。看看这茗香苑，这么宽敞气派，院子都足有她那雪玉斋的两倍大还不止。金氏和这叶绾莀何德何能，两个外来货，居然一下就爬到了她的上头！

    叶绾莀没想到自己的高帽子不管用，对方还越发的尖酸起来，特别是还抬出了夫人，她立时就一愣。姜氏再不得宠，也是掌管一府中馈的女主人，那也不是能轻易得罪的，要是这些话传到她耳朵里，怕是自己也落不着好。

    “雪姑娘说笑了，姑娘你青春正盛，夫人端华有度，您二位各有千秋，方才是绾莀失言了。”叶绾莀忙笑着找补道。

    “呵，绾莀？”缪雪冷冷一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听说这是你求了太夫人给你新取的？你以为改个名字就能改变什么了？送你一句话，咸鱼翻身，还是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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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没钱就不要出来丢人了！

    “呵，绾莀？”缪雪冷冷一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听说这是你求了太夫人给你新取的？你以为改个名字就能改变什么了？送你一句话，咸鱼翻身，还是咸鱼！”

    “你，你怎么这么说话呢？”叶绾莀的脸这下挂不住了，她一直隐忍着，没想到却换来更难听的奚落，当下气得浑身哆嗦。

    她虽然是才来的叶府，可也是太夫人的嫡亲孙女，要不是当年父亲出走，现在她就是堂堂正正的千金小姐，丝毫不比叶绾翎差的。而面前这个缪雪，说白了不过是个通房丫鬟，对她客气几句，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哟，可儿姑娘，我怎么说话了?有哪句不对吗？”缪雪看她动气，心情更加舒畅。她自己其实也算是“咸鱼翻身”，不过，正因为这样，才更加起了同类相争之心呢！

    缪雪可不笨，虽然上午她不在现场，发生的事情她也没亲眼看见，但是早就打听得一清二楚了。她一下猜到，对于这对母女，除了太夫人，夫人和二小姐怕是都没有好感。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说什么呢？”绾翎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二人争执，走了上来，“雪姑娘，堂姐的闺名可是祖母亲自给取的，你可不要乱称呼。”

    缪雪一见是绾翎，立刻换上了一脸笑意迎过去，规矩地施了个礼，才道：“二小姐怎么过来了，奴婢正和莀小姐在说笑呢。”言语里很谦卑，但并没有惊慌，她心里透亮着呢，要是绾翎责怪她顶撞叶绾莀，就不会是这么轻飘飘的口吻了。

    经过这段时间，她早就看清楚形势了。在这府里，二小姐看着温温软软的，其实才是真正能做主的人，既得老爷疼爱，和夫人关系又好。最重要的是，二小姐和缪氏是死对头了，她是缪氏带进来的，还不定怎么招这位二小姐的恨呢，还是趁早投诚的好。

    “是绾翎妹妹啊。”叶绾莀干干地招呼了一声，原本温婉娇柔的模样表现得也不太自然。同样是叶家小姐，一个被人百般讨好，而她却要被一个小小的通房奚落羞辱！

    绾翎笑着问道：“堂姐这是要去哪儿啊？”这就将缪雪刚才的无礼揭过了，并没有任何要帮她出头的意思。

    “在整理物件儿的时候，娘说再要添置一些东西，正好我们刚刚来锦州，还没见识过当地的风土人情，就像趁此机会出去看看，我正想去看看姑姑，问她有没有时间陪我一起呢。”叶绾莀垂着眼睛解释道，她当然不会让人觉得，自己无缘无故地去跟人套近乎。

    “正好我也有东西要买，不如妹妹带堂姐出去吧。”绾翎回道。

    叶绾莀一愣，委婉推辞道：“妹妹想必要陪伯母吧，我还是不打扰你了。”

    绾翎委屈道：“那姑姑还要陪祖母呢，堂姐你这么说就是不想跟妹妹一起了。”

    “不是，怎么会呢！”叶绾莀忙摇头道，“那我们叫上姑姑一起吧，人多热闹。”

    她说出去买东西也就是随便找的借口，身上可是什么都没准备，荷包里总共不过二两碎银子，能买什么？未免在外出丑，还是把叶景菡叫上，想来会护着她的。

    “姑姑怕是没空呢。”绾翎微微一笑，虽然丢死老鼠那件事是金氏做的，可在旁人看来，母女俩主谋是谁又有什么区别呢？依叶景菡的性子，在知道真相后，虽说未必会迁怒叶绾莀，但也绝不会再像之前那么亲近她。

    看着绾翎的笑容，叶绾莀有点不安，还是叫丫鬟去请景菡，不过丫鬟很快就回来禀告，回话就像绾翎说的那样，“菡小姐说她没空。”

    “姑姑在忙什么？”叶绾莀真的不安起来。

    “菡小姐没说。”

    连个解释都没有，怎么会态度变化如此之快？叶绾莀还在担心，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纰漏，就听绾翎问她：“堂姐，还去吗？”

    这时候，她能拒绝吗？可不能第一天就把人给得罪光了，就干笑了一下，道：“既然姑姑没时间，那就咱们姐妹去吧。”

    “那就让人去准备马车吧。”绾翎看她把手挽到了自己臂弯上，也不避开，对木兰交代出行的事，“着人告诉母亲一声，免得她担心。”

    “二小姐，奴婢也好久没出门了，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两人正要往外走，却见缪雪一脸期待地看着她们。

    叶绾莀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一个通房丫鬟也想跟小姐们一起出去，真是自不量力。她从前就算家境普通，这些规矩还是懂的，这个贱婢真是一点主仆观念都没有！

    没想到，绾翎却点头同意道：“也好。”

    缪雪立刻欢喜道谢，立刻让茉莉回去拿银子，笑道：“奴婢多少也存了些体己钱，平时在府里又花不着，这回出去可要买些什么才好。”

    小家子气！叶绾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手却不自觉地又捏了捏自己腰间那瘪瘪的荷包。

    马车宽敞气派，内里布置暖和舒适，绾翎握着官窑烧制的上好青瓷茶杯，暖暖的茶香氤氲而起，让叶绾莀更加嫉妒起来。这一切，原本她也可以有的！

    随着车轱辘声声滚动，帘子外店铺缓缓后退，小贩的叫喊声渐渐弱了。越是高档商业区，马路边的小商贩自然就越少。

    “堂姐，我们先去这家锦衣阁看看，据说上个月新来了个师傅，是从京城来的，手艺可好了，她做的衣裙，那都是上流社会的千金贵妇们最喜欢的。”马车停在一家成衣店门口，绾翎走下车来，向叶绾莀介绍道。

    叶绾莀也有些心动，成衣铺子并不多见，尤其是小县城里，用料普通，款式简单，很拿不上台面。而面前这家锦衣阁，光看外头的门面就知是高档之所，不是一般人家来得起的。她今后若想要有个好前程，还是得有几件好衣服来撑撑门面。

    “几位小姐里面请！”门口的小厮作着揖，笑容满面地欢迎她们，但又不显得谄媚，一看就知道是见过些世面的。

    “姑娘，这里的衣服可真好看啊！”茉莉摸着一件云锦面料制成的袄裙赞叹道。

    缪雪一把打开她的手，斜着头赶忙朝绾翎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见她没注意到，这才放下心来，轻声对茉莉训斥道：“二小姐好不容易才带我们出来的，你可别给我丢人，回头惹恼了二小姐。”

    茉莉鼓着眼吐了吐舌头，这雪姑娘也太小心了，自从吃了几回苦头，现在倒是乖觉得很。

    而另一边，绾翎正在和掌柜的讨教，这些衣料款式的不同，听到不远处传来的窃窃私语声，嘴角划过一抹笑意。这个缪雪，会是颗好棋子。

    叶绾莀在边上听得一头雾水，很多料子她连见都没见过，哪里插得上嘴。假装听得认真，眼神飘忽间却瞟到一边的墙上，那上面挂着的裙子一下就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上好的缎面上，用细如胎发的金银丝线绣成攒枝千叶海棠和栖枝飞莺，刺绣处缀上千万颗真珠，与金银丝线相映生辉、贵不可言！

    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的衣衫，情不自禁地走到边上，伸出了手去抚摸那裙子上的海棠枝叶花。

    “这位姑娘，可真是好眼光，这件金银丝广袖真丝长裙可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不过还请姑娘您莫要随意触碰比较好。”有个伙计走了上来，恭谨地提醒。

    叶绾莀本来就有些自卑，现在被人一说，登时有种被人戳穿身份的恼怒感，不过一贯的“修养”让她按捺住了没发作，只是含了一丝丝冷笑道：“听闻有些地方店大欺客，难道说我今天运气不好，正好遇上了？”

    其实一些大的店里面的确是这样的，像这种极好的、作为样品展览的衣衫，是不允许顾客随便动的。一般能进到这种地方的人，也都是见过世面，懂规矩的，但凡是知趣点的就不会随便去动。

    像叶绾莀这样的，目露艳羡，甚至用手去摸的人，再加上她穿着的普通棉布袄裙，一看就是小家女，那店伙计这么委婉提醒她，都已经算是给面子的了。

    她现在若是简单地说声抱歉，事情也就自然地揭过去了，可她自认为是被落了面子，讽刺一句，反倒让那小伙计也生出三分不平来。

    “姑娘你这么说就是小的不是了，都怪小的说话不好听。”伙计压下不快，面上越发恭谨，“既然姑娘这么说，想来定是要买下的，瞧姑娘的身材，这件裙衫配您是再好不过的了。”

    “我……”叶绾莀这就算是被将了一军，人家好言好语地道歉，她也不能再争锋相对，但是要她买下……

    这条裙子一看就价值不菲啊！她额头上开始有细密的汗珠沁出来，伸手捏了捏荷包，那几点碎银子，怕是连一只袖子都买不来。

    “姑娘？”伙计看出了她的窘迫，故意装作不知，好心提醒，“看姑娘家世不凡，想必这点银子也还是拿得出手的，不过区区八十两罢了。”

    叶绾莀不小心晃了晃，八十两？她现在连八两都拿不出来！可是如果现在说没钱，那她还有什么脸面？！她不由自主地朝绾翎看过去，期望她能过来给自己解围。

    “呵，你这不懂事的小伙计，就不要难为人家了，我看她是拿不出来吧！没钱就不要出来丢人了！”正当这尴尬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刻薄尖利的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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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将军女吃醋闹事

    “呵，你这不懂事的小伙计，就不要难为人家了，我看她是拿不出来吧！没钱就不要出来丢人了！”正当这尴尬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刻薄尖利的女声。

    这下子就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绾翎也朝门口看去。却见来人竟是朱瑾，只见她面色不善，目露凶光地走了进来。

    “你……”叶绾莀被人戳中弱处，正是尴尬万分的时候，脸色越发紫胀起来，她硬着头皮走到绾翎边上，眼中带了湿润，弱弱地喊了一声，“妹妹……”

    绾翎只觉得自己一阵恶寒，差点没忍住把鸡皮疙瘩掉下来，心想，咱都是女人，你在我面前扮柔弱不管用啊。何况，你这功力也不行，我可是进过玉横楼的人，舞怜姑娘娇羞起来不知能电死多少男人！

    “堂姐别急，你要是喜欢这条裙子……”绾翎话未说完，就被人打断。

    “掌柜的，这条裙子多少银子？本小姐要了。”朱瑾趾高气扬地对指着墙上那条裙子大声道，眼睛却示威般地看着绾翎。

    绾翎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好像没得罪过这位朱小姐吧？怎么一过来就冲着她掐，吃炸药了？

    其实朱瑾这么一来，反倒是给叶绾莀解围了，她反正也买不起，与其在那下不来台，倒不如让朱瑾买去好了。如此，别人也只会觉得，是朱瑾太过嚣张霸道，而她则是受了委屈。

    但是她从朱瑾的脸上看出来，这是位家世地位不在叶府之下，并且和绾翎不对头的千金小姐！既然如此，她不好好利用一下，岂不是对不起老天的安排！

    “妹妹，这条裙子好看得很，刚才我就觉得和妹妹你的气质十分相配，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制的。”叶绾莀故意一脸遗憾地道，“本来想让伙计取下来给你试试的，要是合适咱们就买了，可现在，被人抢了。”听得绾翎眉头一皱。

    朱瑾哪里是个好脾气的，听到前面几句就已经冷笑了起来，再听到个“抢”字，立刻就拍桌子道：“看你那穷酸样！买不起还要在这恶心人，也不嫌磕碜！”话是对着叶绾莀说的，可那恶狠狠的语气分明就是冲着绾翎来的。

    “这位姑娘，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叶绾莀半真半假地哭了起来，泪珠将落未落，娇柔的小脸十分惹人怜惜。

    可绾翎只觉得一阵不耐烦，大庭广众，说哭就哭，还真是有够柔弱的！但她又不能不管，叶绾莀到底是她名义上的堂姐，在外头被人羞辱，就等于是她被人羞辱。何况，朱瑾今天根本就是冲着她来的。

    “朱小姐，你要真看中了这条裙子，买去就是了，又何必在这里说难听话。要知道，像这样的裙子，就只有淑女才配得上的。”绾翎淡淡的语气里隐着一丝强硬。

    “淑女？你这意思就是说我不是淑女咯？”朱瑾冷笑反击道，“也是，我不像某些人，明着清高无比，实际上却勾引男人，下贱无比！”

    这怎么一下又扯到男人身上去了？两位大家小姐在店里公然掐架，立刻就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好在掌柜的倒是个会做人的，立刻好言好语将围观人群劝走，再加上能来这里的也都是有些头脸的，并不会死赖着在边上看热闹。

    绾翎好像有些明白怎么回事了，可是她跟颜离的关系应该没人知道才是呀，这朱瑾怎么就吃上莫名其妙的醋了？不过不管怎么样，她不能让人就这么羞辱了，当下就回道：“朱姑娘口口声声‘勾引’、‘下贱’，可知这些词是什么意思，可别口出脏言污了自己的嘴才好。真不知道是谁，亲自找到别人府上，还被人给赶了回去。”

    “你胡说什么？！”朱瑾顿时恼羞成怒，明艳立体的脸也涨得通红，若不是眼睛里的那抹戾气，倒是颇有几分娇羞的美态。

    那次，她好不容易才让人打听到了睿王在锦州的别院，也算运气不错，刚好在门口遇到了睿王，可睿王对她竟然丝毫没有宴会上的亲近！还让人把她赶走！

    最可气的是，那过来赶她的护卫竟然说了句，我们王爷喜欢的是知书达理、能写会画的女子。说到能写会画，那天在宴会上借此出了风头的，除了韩佩晴还有谁？韩佩晴出了那等丑事，王爷喜欢的当然不会是她，那就只可能是叶绾翎了！

    “我胡说什么，谁做的谁心里有数。”绾翎轻轻一笑，暗含讥讽。她当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招到朱瑾的，不过像朱瑾这样的大小姐，嚣张惯了，什么理由也都不稀奇。

    其实那天寒萧还真不是随意多嘴的，别人是没看到，朱瑾有多胡搅蛮缠，可偏偏她父亲是振威将军，又不好对她太不客气。所以他就多说了一句，想给这位彪悍的朱小姐泼泼冷水。为此，他还被颜离罚了值一个月的夜勤。

    叶绾莀看得暗暗激动，就差给朱瑾加油了，她巴不得两人吵得再厉害点，要是能打起来就更好了。可惜没如她所愿，朱瑾脸上红白变幻了一阵，竟慢慢缓了下来，反倒把矛头转到了她的身上！

    “叶府也算大户，没想到叶二小姐竟有这样穷酸的亲戚么？”朱瑾飞扬的明眸上下瞟着叶绾莀，转了话题，对绾翎嗤笑道，“刚才我听这女子叫你妹妹，我没听错吧？”

    朱瑾本想要借此来打击绾翎，可惜，她打错了如意算盘。刚才叶绾莀想要挑拨她们的关系，给二人的矛盾添油加醋，绾翎正想要教训她呢。可这件事绾翎自己是不好明着做的，如果借朱瑾之手，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是我的堂姐绾莀，刚刚从县里来的，朱小姐没见过。这不，堂姐和婶婶一路风尘仆仆，正要来买些好看的衣服首饰，就被朱小姐给撞见了。也算缘分，我就引荐你们认识一下。”绾翎一点尴尬的表情都没有，自然无比。

    倒是叶绾莀，脸色很不好看，虽然都是事实，但她很不想让人知道，她是“县里”来的！

    朱瑾本来想激怒绾翎，就等她羞恼辩驳之后再借此羞辱她的，没想到她根本不接招，于是想了想继续道：“既然是堂姐，那怎么看她打扮得这乡气？就算是乡下来的，土财主家的女儿还有两件新衣呢！该不是叶府苛待亲戚吧？”

    一番话下来，把叶绾莀气得浑身发抖，可刚开始若非是她挑拨生事，朱瑾也不会这么过分，她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对于绾翎来说，叶绾莀丢人不要紧，可叶府的名声被人伤到就不行了。她正要开口，却见缪雪突然站了出来，笑盈盈地对朱瑾道：“朱小姐，那您看我穿得如何？”

    “你是谁？”朱瑾不屑地瞥了她一眼，问道。

    缪雪松了松脖子上的狢子毛围领，反问道：“您先别管我是谁，您就说我这一身行头怎么样吧？”

    “马马虎虎吧，还算能入眼。”朱瑾打量了她几眼，挑着眉毛，高傲道，“你还没说自己的身份呢，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和本小姐说话的。”

    “我原先是府里姨娘的远房妹妹，承蒙老爷看得起，如今在老爷身边伺候。”缪雪原本身份卑微，这些话听得不少，对于这些身居上位者的忍耐度高着呢。

    朱瑾听完讽笑起来：“原来是个通房啊？叶二小姐，原来你们府上，竟是连姨娘的妹妹也算是亲戚的么？”

    “自然不算。”绾翎笑道，“可朱小姐不觉得，正因为她只是这样的身份，穿衣打扮都还能勉强入眼，又更何况是正经亲戚呢？我堂姐只是初来锦州，还没来得及拾掇罢了，叶府又何来‘苛待亲戚’一说？”

    朱瑾一下子梗住了，不知道说些什么，可又实在不甘心就此作罢。

    正当这时，锦衣阁外突然传来马儿嘶鸣之声，还有人的惊慌尖叫声！

    “木兰，我们出去看看！”绾翎本来就懒得跟朱瑾纠缠，这时听到外面好像有意外发生，就马上往门外走去，木兰有功夫在身，万一有人发生危险，她兴许还能帮点忙。

    平静的大街上陡生变故，其他人也都纷纷走出去。

    刚走到门口，就见不远处有辆马车横冲直撞而来，车夫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死死地拽着缰绳却不管用，那马儿扬着蹄子胡乱奔跑，显然是受了惊。

    “呜呜……娘……”就在这人仰马翻的时候，众人却见路中间竟有个三岁左右的孩童正摔在地上哭泣，眼看着惊马就要冲他踩踏过去！

    不要说木兰还没有那个本事，就算她立刻用轻功飞过去，怕是也来不及了。绾翎的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见路边一茶楼上飞下一黑衣男子，转瞬间就把那孩子捞了起来！

    “睿王！”朱瑾定睛一看，差点没激动得喊出来。但她随即意识到，这是个吸引睿王注意的好机会，同时，还能彻底破坏叶绾翎的形象！

    这么想着，她幽森的目光，就缓缓朝绾翎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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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我没有推她！

    朱瑾幽森的目光，缓缓朝绾翎看了过去，心里拿定主意就伸出了手！

    “啊，朱小姐，你这是干什么？”绾翎突然面露惊惶，身子一歪就朝台阶下摔了下去，眼中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看向朱瑾。

    而再看朱瑾，只见她的手正对着绾翎的方向，直直地伸着。在外人看来，再加上绾翎的那一句喊声，周围的人们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大家小姐竟当街伤人？！

    可是如果细看就会发现，朱瑾脸上的表情并非是恶事得逞的得意，反而是一脸惊愕，不知所措。

    “小姐！”木兰也大声喊了起来，但却只是伸出手，作势要去拉绾翎，并没有拉住。

    就在众人都以为，绾翎肯定要摔倒在地出丑的时候，却见刚刚救了男童的颜离，眨眼间就飞过来把她接住了。

    其实这些事情全部都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当人们回过神来的时候，绾翎已经稳稳地站在了一边，而颜离正双眼微微眯着，看着朱瑾！

    “我，我没有推她！”朱瑾面色紫胀，讷讷地解释，“是她自己倒下去的！”她没有说谎，的确是绾翎自己摔下去的。

    她原本想伸出手去拉住绾翎，假借推搡的时候，自己摔下台阶，做出是被绾翎推下去的假象。这样，既能引起睿王的注意，说不定还能来个英雄救美，还能败坏了绾翎在睿王心里的形象。

    可是，现在的情形为什么完全颠倒过来！为什么摔下去的是叶绾翎？！朱瑾出离愤怒，尤其是刚才睿王揽着绾翎的腰，救她起来的时候，本来被睿王抱住的人应该是她！

    “朱小姐，就算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也不该出手伤人才是，如今竟还倒打一耙。”绾翎面色带着委屈，也不看她，只是身子有些弯着，一只手轻轻按着左腿，看起来是扭到了。

    现在是在大街上，刚才又因惊马的事吸引了很多人，现在她们二人的冲突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围观。众人对着朱瑾指指点点，面露不满，又因其一向都是“恶名在外”，就更加认定是她推人摔倒的事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朱瑾在喜欢的人面前出丑，脾气一下子就爆发了，想要伸手去打绾翎，高高抬起的手却被人给抓住了。

    颜离淡淡地瞟着她，眼底的冷漠和戾气就如冰火两重天似的，让人见之生畏，就好像一旦被吸进去就会被毁灭殆尽。

    朱瑾只觉得手腕上有火辣辣的疼痛传来，骨头像要断了一样，再一看颜离的眼神，纵是她一向大胆，也禁不住害怕起来。

    “朱小姐，请自重。”颜离薄唇微张，有冷厉的气息张扬开来。短短六个字，却沉重冰冷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发抖。

    特别是朱瑾，她明白这句话真正的含义，她自觉为了追求思慕之人勇气可嘉，但没想到在对方眼里，却是觉得她不自重，就像其他人骂她的那样，不知廉耻！

    “木兰，堂姐，我们走，下次再来看吧。”绾翎撑着木兰的手，缓缓向人群外走去。

    众人见此，也都渐渐散了，而朱瑾还是愣愣地站在那里，好似大受打击。而颜离也很快放开她不见了，寒萧在驯服惊马之后，就回到了原先那间茶楼上。

    “没想到一向以冷酷无情著称的睿王，竟然也会多管闲事。”在一片茶香氤氲中，岑贺章端着个白瓷茶杯靠在栏杆上，眼中有着惊讶和调侃。

    因颜离常年在边疆，或是各地游走，所以岑贺章作为宁国公之子，原先竟也并不认识他。那次在诗赛上有缘见面，却并不知道睿王的身份，还是这次陪同三皇子来锦州才真正相识。

    “不过是顺手罢了。”颜离抿了口茶，目光从楼下渐渐走远的女子背影上掠过。

    杀人不眨眼的睿王何时会做这种顺手的事了？岑贺章暗自腹诽，当然，他也只是在心里疑惑了一句，并没有说出来。虽然他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惧怕颜离，通过近几次的接触，两人关系也还好，否则今日也不会巧遇后在此一同饮茶，但到底还没到无话不说的地步。

    “这白云乡果真泛着一股子悠然仙乡的出尘飘渺之感。”他自然地把目光从楼下收回来，闻了闻茶香，笑着赞赏道。

    被岑贺章这么一问，颜离自己都一阵疑惑，是啊，他什么时候这么会多管闲事了？刚才看到路上有男童发生危险的时候，其实他还没有看到绾翎在，但就在犹豫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就已经先于思维飞了下去。

    他想，如果是那个女人在，一定会希望他出手的吧。于是，来不及思考，就已经做出了决定。没想到，他把那孩子抱起来后，刚刚落地还没站稳，就见那小女人正在一家店门口站着。

    那只小狐狸，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他。颜离一眼就看出了绾翎的小伎俩，不过他很乐意配合，只是，他帮忙教训了朱瑾，她却连一句多的话都没有，就直接走了！

    “阿嚏！”绾翎打了个喷嚏，拢了拢衣襟，她当然不知道，有人正在背后腹诽她。

    “妹妹，你的腿没事吧。”叶绾莀很关心地问道。

    绾翎淡淡道：“没事。”

    朱瑾对她不怀好意，她一早就注意着了，哪里是那么容易中计的，不过即便是将计就计，她也不会随便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她虽然不会武功，但也跟木兰学了不少强身健体的方法，从台阶上摔一下还伤不到她。

    更何况，半路还杀出个程咬金。绾翎想起刚才的情景，没想到颜离会突然飞过来把她接住，倒是还惹得朱瑾又吃飞醋。不过教训她一下也好，这个大小姐，太嚣张了。

    “小姐，一会儿回府后，奴婢给你煮点姜汤喝。”木兰不动声色地往把叶绾莀往边上挤了挤，扶着绾翎道。经过刚才的事，她对这位堂小姐是半点好感都没有了。

    刚才绾翎倒下去的时候，木兰想拉住她，可是得到了她的眼神示意，知道她是另有打算。可是叶绾莀不知道啊，她就站在绾翎身边，她看到绾翎摔倒，按理说是完全可以阻止的。可是木兰看的清楚，那时候，叶绾莀连手指头都没动一动，脸上甚至还划过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

    “刚才那朱小姐可真是够毒辣的，不过她也算是自讨苦吃了……”叶绾莀也有点心虚，本想解释一下，但是不等她说完，缪雪就插嘴了。

    “咦，二小姐，这里是百草堂，您要买什么药材吗？”缪雪毫不客气地打断叶绾莀的话，却没有一人指责她失礼。

    绾翎看着她和气回道：“嗯，雪姑娘需不需要什么，尽可以挑些，到时我告诉母亲，走公中的帐就可以了。”

    “谢二小姐，那奴婢一会儿可要好好看看。”缪雪也不客气，笑着跟绾翎进了百草堂。

    几个人在大堂里看了看，刚和药堂里的坐馆大夫聊了几句，正好少东家林与之来了。

    “叶姑娘，许久不见，不知这次是否又有什么珍稀药材要找，看看我百草堂的货到底齐不齐全。”林与之似乎是刚出了远门回来，有些风尘之感，说话倒还是那般洒脱大方。

    “还真被林公子说中了。”绾翎看了一眼边上正挑选药材的那几人，笑了笑，轻声道，“不知公子可听说过一种叫做血杜鹃的植物。”

    林与之似有几分自豪，道：“自然，但凡是学医学药之人，知道总还是知道的，不过亲眼见过的就不多了。但我百草堂，恰恰是有的，如果姑娘需要……”

    “我知道贵药堂有，我叶府可不止来光顾过一次了。”绾翎有些似笑非笑道，也不解释，接着又道，“不过我需要的不是晒干的药材，而是新鲜的血杜鹃花，林公子你可有？”

    “这个……”林与之面露难色，又有些疑惑道，“血杜鹃极为少见，一般药房也都是进干货，不知姑娘要找新鲜花枝作甚？”

    绾翎拨了拨面前柜台上的罗汉果，笑道：“林公子这个就不要多问了，您若是有并且肯相让的话，只管说出条件来，若是没有，那便罢了。”

    这番话说得很直，可林与之自己性子耿直，绾翎如此倒反而对了他的胃口，就也直爽道：“好，既然叶姑娘这么说，我也不瞒你。我此次去西域，正好带回来一株血杜鹃幼苗，但是因锦州气候不宜，它似乎快不行了，今儿我就送与你，但长不长得成，就要看姑娘你的了。”

    绾翎一喜，谢道：“多谢公子相助，下次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妹妹，这些血燕看着很好，不如我们给祖母买些回去。”这时叶绾莀走了过来，殷勤问道。其实当林与之刚出现的时候，她就想过来了，若不是碍着木兰在身边盯着她。

    可这么一位俊俏的年轻公子却只跟绾翎说话，这让叶绾莀心里痒得很。虽然之前在锦衣阁外面，那位黑衣公子更是貌若天人，可看起来实在太冷厉了，她都不敢直视，而现在这位公子，风度翩翩，看着又很富贵，她就有些动心起来。趁着木兰不注意，几步就走了过来。

    绾翎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结束了刚才的话题，回头道：“既然堂姐觉着好，那便买一些好了，刚才少东家也才说到，这回进的燕窝质量格外的好。”

    原来这是百草堂的少东家，那可真是既有财，又有才啊，要是能跟了他，就不用在叶府委曲求全了。叶绾莀眼眸低垂，一副娇羞样，暗中有喜气涌起。

    “姑娘要的东西，我这就遣人回去取，还劳烦姑娘等一会儿。”林与之却是看都没看叶绾莀一眼，对着绾翎说完，转身就走。

    叶绾莀眼珠子一转，突然一声娇呼，面露痛苦，弯下身双手捂住小腹，呻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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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关于你娘的死

    叶绾莀眼珠子一转，突然一声娇呼，面露痛苦，弯下身双手捂住小腹，呻吟起来。

    “堂姐，你怎么了？”绾翎眉心微皱，问道。叶绾莀虽然看着瘦弱，可身体可好着呢，这点小伎俩也想当着她的面耍？

    林与之本能地回过身来，刚想问询，却见绾翎面色发冷。再看那个好像身体不适的女子，乍一看她面容痛苦，可再一细瞧，就可见几分端倪了。

    “叶姑娘，那我就先回去取东西了，您稍等。”林与之想起来，绾翎自己就是个懂医的，想必她早就看出来了，女子间的事情，自己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叶绾莀没想到他会对自己不闻不问，扭头就走，强忍着“难受”，对绾翎道：“妹妹，这百草堂原先我也是听说过的，可没想到，在他们店里有人身体不适，少东家竟会袖手旁观。”

    “姑娘，我看你这是心口疼的毛病。”林与之顿下脚步，冷笑着对掌柜的道，“给她抓两副转心丹，不要收银子，回去吃两次就好了。”

    “转心丹？”叶绾莀一愣，“这是什么药？”她当然知道自己没毛病，本意不过是要博取林与之的关注怜惜罢了，现在听他要送自己药，又高兴又疑惑。

    绾翎笑着解释道：“转心丹，专医心术不正者。”

    林与之一脸赞扬：“姑娘好医术，是个懂行的。”说罢，拱了拱手就离开了。

    “妹妹，你什么意思？”叶绾莀这会儿肚子也不疼了，声音也响亮了。

    绾翎很无辜：“转心丹就是这么用的啊，姐姐若不信可回去问问祖母，隔壁府王员外家的老夫人，因生来心室不正，常年心口疼，就是依靠这转心丹才能缓解一二。”

    叶绾莀面色涨红羞恼不已，她知道自己是被讽刺了，不过现在可没人给她台阶下了。看绾翎好整以暇地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她只能讷讷笑着转移话题道：“刚才妹妹不是说要买血燕给祖母吗？”

    “那不是堂姐你说要买的吗？”绾翎反问道。呵，叶绾莀这打的好算盘！自己既想要贪些好货，还想讨好太夫人，就拉上她来做文章。说什么“我们买些血燕回去”，还不就是要她花银子吗？

    要是没有这一出，绾翎倒也不想跟她计较这些小事，可现在……

    “姑娘，这血燕是十两银子一两，请问您要多少？”掌柜的也看出些端倪来了，他是早就认识绾翎的，有因之前的瘟疫事件对她激赏不已，现在自然乐得顺水推舟。

    这一下就把叶绾莀给问尴尬了，她局促不安地带着祈求的眼神看着绾翎，绾翎根本不为所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现在还想让她给她解围，休想！

    缪雪这时“咯咯”笑道：“二小姐，莀小姐大概是忘带银子了吧，不如您给先垫着，回去再让她还给你呗。”

    “这倒也是个法子。”绾翎好像认真想了一下才道，“原本呢，堂姐毕竟是客人，不该让你破费的，可既然是堂姐对祖母的一份心意，我也不好给挡了，不然到时问起来，就显得堂姐不是那么诚心了。”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叶绾莀嗫嚅着无法反驳。而且“客人”两字也给她定了位，她以后在叶府只能是客人，别想跟正经小姐似的，享受府里该有的一切。甚至，作为客人，也不能永远在府里住下去！

    “那就给我包三……五两吧，若是祖母用着好了，再来多买些。”叶绾莀嘴角有些抽搐，还要故作温婉，“那这银子就当时我借妹妹的。”

    不多时，就有小厮提了个包好的竹篮过来，绾翎打开一看，里面是个小小的盆栽，一株寸余长的绿色植物，想必就是传说中的血杜鹃了，看着感觉活不了两天了。

    回到叶府后，叶绾莀憋屈地回了茗香苑，她不敢把事情告诉金氏，只能让丫鬟偷偷去当了自己唯一的那支金钗，才换来了银子还给绾翎。

    而绾翎则立刻进了花房，找到许嬷嬷，把幼苗交给她，郑重交代了一番。许嬷嬷并没有太大的把握，不过也只有她是最在行的了，就姑且试试看。

    从花房出来，绾翎顺道去了姜月灵处，上次没有细问她有关血杜鹃的事，这次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母亲，血杜鹃是不是牵扯了什么事情？”绾翎开门见山问道。

    姜月灵幽幽叹了口气，眼神悠远，似乎是透过绾翎的脸看到了别的什么人，半晌才道：“关于你娘的死。”

    “我娘？”绾翎一愣，勾起了记忆里的一抹疼痛，她的灵魂虽是穿越来的，但肉体里刻在骨子中的亲情还在牢牢附着着。娘亲去世后没多久，她就在缪姨娘的撺掇之下，被送到了净月庵，吃尽苦头。

    因为薛芷淳去世的时候她还小，已经过去好多年了，再者绾翎又是另一个灵魂，她倒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直觉中一直都是，娘亲是自然死亡，根本没想过可能死意外导致的。

    “那时你娘已经怀孕五个多月了，原本大夫一直都说好好的，可突然有一天在喝了一碗我送去的安胎药之后，她就流产了。”姜月灵说的好似平静，但余音里仍能听出依稀的颤抖来，“她在产房里惨叫了一天一夜，最后还是死了，引产下来的是个男胎。”

    绾翎不自觉地去想象当时得情景，突然觉得一阵恶寒，背上几乎渗出冷汗来，“怎么会？”

    “她是喝了我送去的安胎药。”姜月灵抬头看着她的眼睛，重复了一遍，“她是喝了我送去的安胎药。”

    “那碗安胎药是什么人开的，母亲还能找到那个大夫吗？”绾翎想了想才问道。

    姜月灵却没直接回答，像是要从她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来，“你不怀疑是我下的手吗？”

    “自然不是母亲。”绾翎说得很肯定，姜月灵绝不会是那个下手之人，否则她没必要多此一举主动提出这件事。何况，从这些日子的接触下来，绾翎也发现，她性子孤高，宁愿常年幽禁也不愿去与缪氏相争，她又怎么会去害薛芷淳呢？

    “可是，很多人都说是我做的。”姜月灵眼中有几分悲凉，苦笑道，“连老爷也认为是我在安胎药里加了料。”

    一个女人，多年来被夫婿误解，顶着个杀人凶手的帽子，即便是现在，也只是没人明说罢了，未必就是洗清了黑锅，想必她一定很不好过。

    姜月灵继续道：“当年出事之后，当老爷派人去找那个大夫的时候，大夫家里人去楼空，邻居说他们全家已经连夜搬走了。”

    “大夫失踪了，我娘死了，死无对证。”绾翎眼睛眯了眯，不知怎么的，她就想起一个人来。

    “不过，那个方子，我死都记得。”姜月灵嘴角出现一丝异笑。说着，她就让人取来纸笔，把方子写了下来。

    绾翎仔细看过，沉吟道：“没有任何问题。”

    “老爷和我都不知道请过多少位大夫看了，的确，没有任何问题，也正是因为这样，老爷不好给我下了罪。”姜月灵“呵呵”自嘲般冷笑了几声，“甚至还在太夫人的一力推动下，等你娘过世一年后，就将我升为了正妻。”

    一个被怀疑谋害了正妻的妾室，就算被扶正，又能落着什么好呢？甚至还会因此，招致叶景城更多的恨吧？

    “你娘死了，我才有机会扶正，这不，目的达成了，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姜月灵高傲的容颜上，此刻尽是虚弱，与多年来压抑心底的苦楚。大约她自己都没想过吧，有一天，竟会对那个她嫉了半辈子，恨了半辈子，又愧了半辈子的女人的女儿，这般诉说。

    有这么段往事在，也难怪缪氏能在叶府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她那样的妾室，跟主母有什么区别，甚至比主母还要风光的多，除了名分，她什么都有了。如果不是真正的绾翎被害死，现代的阿芜穿越而来为她报仇，恐怕一切都不会改变吧。

    绾翎深吸一口气，问道：“母亲，你还没说，血杜鹃跟我娘的死有什么关系呢？”

    “在你娘刚怀孕没多久的时候，缪氏曾给你娘送过一盆西域奇花，花朵硕大艳丽，花红如血，我瞧着总觉得有些诡异，可你娘却喜欢的很。就在那盆花开花后没多久，你娘就出事了。”姜月灵缓缓将当年的事情说出来。

    “那盆花就是血杜鹃？”绾翎问道，莫非姜月灵要看血杜鹃，就是为了知道当年缪氏送的那“奇花”，是否就是血杜鹃，“若是母亲不确定，我给您找本医书来看就能知道了。”

    姜月灵摇了摇头，“我也查过很多书本，甚至私下找大夫来问过，但是都无法确定。血杜鹃属杜鹃种，品类繁多，除非是真正亲眼见过的人，对比这它的特性，否则很难判断。”

    这么一说，绾翎倒是想起来了，的确是这样的。因为她自己是能认出来的，所以没多想这个问题。当年的那盆花她并没见过，而姜月灵又说不清楚，除非是找来真正的血杜鹃，两人比照着，再细说一番，才有可能判断。

    但是，就算那盆花真的是血杜鹃，它的花期很短，除非是被制成药后放在贴身日夜带着，或是误食入腹，否则只是闻一闻，也不会母子俱亡。更何况……

    “我娘出事后，难道就从没有人怀疑过那盆花和缪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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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怎么像只发情的猫呢？

    “我娘出事后，难道就从没有人怀疑过那盆花和缪氏吗？”绾翎问道。

    姜月灵摇头道：“那盆花在你娘房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没有谁想到会是花的问题，即便是我自己也是将信将疑，问过大夫过后，大夫也是模棱两可地说，大约是无妨的。”

    花草固然能美化环境，愉悦身心，可对于孕妇来说，有时候往往是催命的毒药。绾翎问：“母亲是因为前一阵，缪氏用血杜鹃陷害我的事，才再次联想到的吧？”

    姜月灵点点头，“其实我也知道，都过去这么久了，当年都没查出来的事，现在也未必能找到什么线索，只是，直觉想要试试罢了。”其实这个念头，自绾翎解了锦州瘟疫之围后，就在她心里渐渐萌芽了。

    “那先等等许嬷嬷那边的消息吧，要是实在养不活，我再想办法。”绾翎说完，拿上那个方子就回去了，在等消息的同时，她要先研究一下这个。

    叶景城晚上回来后，听说弟弟的遗孀和唯一的侄女都来了，颇有几分激动，心里想着一定要好好照顾她们，也好慰弟弟的在天之灵。不过终究男女有别，他就没有去看望她们，不过甚为重视第二天的晚宴，打算明天早点回来。

    第二天白天，叶绾莀一直都很安分，一步都没有出院子的门。金氏刚从太夫人处回来，坐在榻上无聊地嗑瓜子，扔的到处都是，看的高妈妈眉头直皱。

    “你怎么不出去找菡小姐说说话啊？”金氏边嗑瓜子，边问道，态度温和，看着倒有几分母亲的模样了。

    叶绾莀不屑地悄悄撇了撇嘴，还不是她买的血燕窝，让金氏去献了殷勤，把太夫人的马屁拍好了，夸了金氏几句，回来心情很好，难得多了几分好脸色。

    “姑姑不知道在忙什么，昨儿就说有事，我怕打扰她。”叶绾莀默默解释道。

    “你个蠢丫头，她忙不正好，你去了说不定能帮帮忙。”金氏翻了个白眼，像看着白痴似的看着她。

    叶绾莀在心里冷哼了一声，都不知道是不是把人给得罪了，她这个蠢娘还一味地想要去讨好人家。不过她才不会说这些话，半晌只道：“晚上就要见大伯父了，还是好好准备一番，以后咱们可还要在叶府讨生活呢。”

    她这么一说，金氏倒觉得有理，很严肃地点了点头，放下瓜子盘，坐了起来，比对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问道：“你觉得今儿娘这一身怎么样？”

    “娘肤色白，紫色配金，既高贵大方，又端庄有度，极好。”叶绾莀有些皮笑肉不笑，不过还是把金氏夸得眉开眼笑。

    “还都是托了那个二小姐的福啊，不披麻戴孝最好，不然我还要多久才能穿上这么好看的裙子。”金氏颇有几分得意。

    母女俩说着话，很快就到了晚宴时分，两人收拾妥当正准备出门。突然，金氏看了眼叶绾莀的头，皱眉道：“你那支金钗呢，怎么不戴上？”

    叶绾莀身体一僵，抬头笑道：“娘，咱们可是来投奔大伯的，自然是越朴素越可怜越好，要是戴着金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多富贵呢。”

    “你说的对。”金氏点头，又看了眼自己身上，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看我这身有点艳吧，会不会让大伯印象不好？”

    “娘你不一样啊，装可怜这种事儿交给女儿就好了，您多少还要撑着咱们家的门面不是？”叶绾莀的嘴可是说一套是一套，应付起金氏，好话张口就来。

    金氏一听，大摇大摆地就出了门，往宴会处走去。

    “这位就是弟妹吧，还有绾莀？”叶景城初见母女俩，特别是看着叶绾莀的脸，隐约有几分叶景圩的影子，他不禁有些激动。

    “还不快叫大伯？”金氏乍一看到叶景城，居然愣了一愣，眼底有惊喜闪过，没想到大伯居然长得这般英俊硬朗，比起自己那死鬼丈夫可强多了。

    叶绾莀大眼一眨，瞬间就眨出两滴泪来，委委屈屈又带着激动地走到叶景城面前，颤抖着唤了一声：“大伯。”

    “哎，这些年，委屈你了，可怜的孩子，还没了父亲，今后，你就把我当成……”叶景城看着这侄女乖巧懂事，惹人怜爱，一时激动起来没刹住口。

    “咳咳……”姜月灵在这时候咳了一声。

    叶景城这才反应过来，也一时到刚才自己是失态了。倘若叶绾莀是孤女也就罢了，可人家亲娘还活得好好的呢，他要是认了人家作女儿，那算怎么回事啊。

    “大伯……”叶绾莀听着前半句话，原本有惊喜从眼中掠过，却突然被姜月灵所阻止，心里有怨恨和遗憾涌现，泪汪汪地看着叶景城。

    绾翎眼中含着冷笑，从来没见过的亲戚，怎么就突然那么亲了？这“浓厚”的亲情是哪来的？若是亲生父女倒还罢了，可这伯伯跟侄女……呵，这“亲情”来的也太突然了。

    “爹爹，哥哥怎么还没回来呢？”绾翎长睫一闪，笑着问道。

    叶景城顺势接过话茬，笑道：“近日三皇子可能就要回京了，今天又叫了竣遥几个去小酌几杯，不过应该也快了。”

    三皇子？有皇子在锦州，而且和叶府的关系这么近？叶绾莀和金氏突然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什么未来的大好前程。要是能和皇子搭上线，哪怕是个妾……

    “祖母，父亲母亲，我回来了。”叶竣遥这时候回来了，外面虽然有些冷了，但到底是年轻人，又刚饮完酒，面色温和，丝毫没有风尘畏缩之感，举止行步间风度翩翩。

    叶绾莀看得有些呆，但很快就低下头去，脸颊上有些绯红，在打招呼的时候娇羞不已，声音婉转如黄莺，“竣遥哥哥。”

    绾翎又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心中直叹，自己这劳什子堂姐，怎么像只发情的猫呢，见到个男的就要“娇羞”一番。这是愁自己嫁不出去，还是预备多撒网广捞鱼啊？

    “我还没叫几声‘竣遥哥哥’呢，你又是个什么东西？”门口突然响起了叶绾筠的声音，这两天大家刻意忽略她，看她安静，倒也没专门关着，没想到现在回突然跑出来。

    叶景城的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冷冷道：“不去陪你姨娘，来这里干什么？”

    “爹爹你把姨娘关了起来，可没说要把我关起来，女儿没做错事，你也没理由关我。”叶绾筠咄咄逼人，言语间倒是又锋利了几分。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叶绾莀，眼中的恨意就跟看着绾翎一样所差无几。

    叶绾莀听到“姨娘”两字，颇有几分不屑，但是初次见面，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得罪这个堂妹了。她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让叶绾筠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那时，叶绾筠也是惯会撒娇撒痴讨好叶景城的。那时，父亲最疼她这个女儿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自己也难以再像以前一样，保持乖巧温顺的形象，动不动一句话就会惹恼父亲。

    “想留着就好好坐下，闭嘴少说点话，不想留着就赶紧回去。”叶景城出乎意料地没有把叶绾筠赶走，大约觉得女不教，父之过，自己也有责任吧。不忍心对她太绝情，今天有算是阖府上下的隆重宴会，也不好在别人面前真把女儿赶走。

    “他大伯啊，其实老爷在世时是很想回府的，他时候他最想念的就是你和太夫人了，当年他被老太爷赶出去，你和太夫人是连夜帮他求情啊。”金氏半真半假地抹着眼泪，仿佛情真意切。

    叶景城也很是感慨，可是一切都晚了，只能表示以后会好好照顾她们母女。她们要的可不就是这句话么，心里暗暗得意。

    金氏就趁机道：“可是他大伯啊，大嫂给我们母女安排的，好像是客院呢。”言下之意，就是要把自己当成叶府的自己人咯。

    “茗香苑，可比绛雪轩要好多了。”绾翎抿了口茶，看了看身边一脸木然的叶绾筠，借由袖口挡着，轻轻吐出一句。

    果然，叶绾筠一听就瞪眼道：“那茗香苑是客院中最好的，你们一对上门打秋风的住着，还想怎么样？”

    “怎么说话呢？！”叶景城用力一拍桌子，怒道。

    叶绾莀则很善解人意地倒了杯果酒，走到叶绾筠面前，眼泪汪汪地作势要道歉：“绾筠妹妹，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来打扰你们的，可谁让我父亲去世了……”

    “你死了爹，就要来抢我爹啊？”叶绾筠毫不客气地推翻了叶绾莀手里的酒，绛紫色的果酒一下子泼了她一脸。

    叶绾莀原本精心修饰过的妆容，一下子狼狈不堪，她本想装可怜博得叶景城和太夫人的恋爱，没想到会碰到这么个泼辣的。

    绾翎都快笑出来了，她就没有比这时候最喜欢叶绾筠的了。叶绾筠是个随便能给人做靶子的吗？她现在可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来的，一点儿都不怕损了形象。想要动心计，也要找对人才行，否则就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了。

    这一餐饭自然也就不欢而散了，不过叶景城也不傻，在金氏的话里，多少也听出了点苗头。回去的路上，对姜月灵说了句：“你安排的很好。”

    “小姐，您那药可真管用，您给我那株植物不仅活了，眼看着还像是要结花苞一般。”过了几天，许嬷嬷兴冲冲地来禀报。

    绾翎浅浅一笑，那是她对着百草良方专门研制的颠倒花期生长的药物，同时经过改良，可以加强植物的耐抗性。“那也是许嬷嬷照顾的好，不然哪那么快活过来。”

    不只是真正的血杜鹃培植成功，在这几天，绾翎还查清了那个方子和血杜鹃的联系。看来，多年的沉水旧案，就快浮出水面了。

    “过两天，等它开花后，立刻就来知会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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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揭开尘封旧事

    “过两天，等它开花后，立刻就来知会我一声。”绾翎芒刺般的眼神落在下方的织锦地毯上，许嬷嬷深感自己责任重大，郑重应下离去。

    自从在那天的晚宴上，叶绾莀被叶绾筠泼了一脸果酒之后，两人就成了死对头。不过叶绾筠免不了又被一顿责罚，暂时出不了绮春堂，叶绾莀又没有主动找上门的胆子，只能在自己的院子里生闷气。

    金氏则打扮得越来越花俏起来，每天去陪太夫人，倒是把老人家哄得很开心，姜月灵不耐烦看她那谄媚样，索性称病不出了。

    这几天要说最舒心的，大概要数缪雪，她如今乖觉了，又自觉讨了绾翎的认可，叶景城还连着几天歇在她那，真是身心愉悦，每天在自己院子里绣绣花弄弄草，偶尔去找找缪氏的麻烦。

    没有大事发生，女人们、下人之间，偶尔有点小矛盾，倒是再正常不过的宅门生活了。不过，就在这样平静不过的日子里，叶府终于迎来了一件大事！

    “缪姨娘，您如今过得可还好？”打开绛雪轩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绾翎挥了挥面前的灰，清亮的声音打破一室死寂。

    缪氏正蓬头垢面地坐在角落里，抬头看到绾翎和姜月灵正带着人，站在门口。她们的身后有阳光照射过来，投下一大片阴影，看不清两人的脸庞，只觉得隐约有笑意挂在她们的嘴角。

    “你们是来看我笑话的？”缪氏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有点蹒跚地向门口走去。

    “小姐、夫人，你们怎么来了？小姐，求求你们，放奴婢出府吧，求求……”粉晶突然从斜刺里扑了出来，对着绾翎连连叩首，蓬乱的发髻松散地挂着，脸上涕泪纵横，狼狈不堪。

    缪氏一把扑过来揪起她，大声怒骂道：“你个贱婢，陪老娘在这里待了几天你就受不住了！啊？还当着我的面求起这两个贱人来。”说着还要伸手扇粉晶的脸。

    粉晶一手格开她的手掌，毫无畏惧之感，回敬道：“我早就到了出嫁的年龄，你从不为我着想也就算了，我一心一意侍主，还陪你到这鬼地方来接着服侍你，可你是怎么待我的？每天拿我撒气，动辄打骂！”

    “好了，粉晶，你也还算是个忠仆，若是早早地向红纹一样弃暗投明，哪还至于落得今天的地步。”绾翎惋惜道，“不过你也不用急，还是有机会的，你现在先出去，我和夫人有些事要问姨娘。”

    粉晶一听，眼中透出希望的光芒，一把推开缪氏，对着绾翎谢过才离开。

    “叶绾翎，你敢陷害我，就不怕被老爷知道么！”缪氏脸上尽是狰狞的恨意。

    “我陷害你？”绾翎走进屋子后，有小丫鬟把椅子擦了擦，打开窗户通风后，她才坐下，笑着反问了一句，又道，“那也要爹爹相信才是，想必姨娘早就对爹爹说过了吧，要是有用，你还会待在这里吗？

    缪氏那顿杖刑可是被打狠了，即便是现在都还没好透，身上不知多久没洗澡了，一股酸臭味。她狠狠瞪了一眼绾翎，又看向姜月灵，冷笑道：“姜月灵，你不是一向清高惯了的么，怎么如今竟然也要讨好起一个黄毛丫头来？只是不知道，若她知道自己的亲娘是被你害死的，可还会叫你一声‘母亲’？”

    看着缪氏疯狂地大笑起来，姜月灵冷眼瞧着她，道：“我们今天来这里，正是要说这件事。”

    “缪姨娘，当年我娘，是你害死的吧？”绾翎问得十分平静，言语之间根本不像是提及生死大事那般。

    缪氏的笑声慢慢停顿下来，眼中带着探究和嘲笑看着两人，回道：“你们是看我还不够惨，想要把这么都年前的事情也栽给我？”

    “去叫许嬷嬷，让她把血杜鹃搬过来。”绾翎吩咐道。

    听到血杜鹃三字，缪氏眼里有慌乱一闪而逝，很快就恢复平静，她嘴角依旧有着嘲讽，回道：“什么血杜鹃？不就是上次二小姐给我下的药么？”

    绾翎不予置喙，直到许嬷嬷搬了一盆花过来，掀开上面罩着的薄纱，妖艳如血般的花朵顺时让在场众人一惊。

    “血杜鹃，西域奇花，花开如血，有活血功效，连续服用三日即可流产，甚至致死。”绾翎走到那株千辛万苦才培育出来的“奇花”身边，摘下一朵花递到缪氏面前，“姨娘你闻闻，是不是很香。”

    缪氏像见了鬼一样，迅速跳开，尖声道：“这是什么鬼东西，给我看做什么？”

    “这不是当年你送给夫人的花么？”姜月灵看着她的眼睛道。

    “胡说，我那就是普通的杜鹃花。”缪氏当然不承认，“何况，当年大夫也是看过的，就算真是你说的什么血杜鹃，又没吃又没咋地，只是放在房里而已，哪有那么大危害。”

    姜月灵冷笑：“的确，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谁还说的清呢？我要不是再次见到这血杜鹃，再跟绾翎比照着古籍仔细查看，也不能肯定。”

    绾翎接着道：“不错，姨娘你算的都不错，要说你真的很聪明。只可惜……”

    “可惜什么？”缪氏有些气急败坏，没想到那么多年前的事会突然被扯出来，“你娘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谁都知道，当年她是喝了姜月灵的一碗安胎药才死的。叶绾翎你个蠢货，真正的凶手就站在你身边，你不去找她的麻烦，却来找我，我都这样了，还陷害我，有意思吗？”

    “血杜鹃的花蕊中毒素最强，但只要不是直接服用倒也没太大关系，不过那天的安胎药里有一味菟丝子，和血杜鹃的香气结合，能让其毒素增强百倍不止。”绾翎缓缓地说着，缪氏的表情逐步开始变化。

    姜月灵的眼中有怨恨划过，但她如今已很能隐忍了，只接着话茬道：“缪氏，你做的可真是天衣无缝啊，谁能想到一株花能置人于死地？夫人才过世，大夫就失踪了，我身边的小玲也意外死了，她要是知道，被你利用完就被灭了口，还会选择背主吗？”

    缪氏脸上青白交加，犹是嘴硬：“这都是你们说的，什么证据都没有？就凭这么一株破花，就要陷害我，门都没有！就算我如今被老爷厌弃，也不会随意受你们污蔑！”

    “姨娘，我知道你还在指望什么，绾筠妹妹是不行了，但是大姐姐还在啊，等她嫁进姜家，你自然也有出头之日。虽然大姐姐和你不一样，但总不会看着你这个生母不管不顾吧。”绾翎笑着道，“不过现在就我们几个，你就是承认了又如何？反正如你所说，我们也没有证据，只不过我到底幼年丧母，想要知道个真相罢了。”

    “呵，你想要真相，我就告诉你，岂不是太便宜你了！”缪氏脸上露出一抹得意，没错，她还没走到绝路呢。

    绾翎凑近她耳边，轻声道，“你不要妄想离间我和夫人，我不会相信的。你能让我娘死的神不知鬼不觉，难道你不认为，凭着我一手医术，同样也能让绾筠妹妹没了生母吗？”见缪氏面色骤变，她接着道，“这人要是死了，就是前面有再大的富贵也享受不到了。”

    “你威胁我？”缪氏大怒，连连冷笑，“我要是死了，老爷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就算我死了不要紧，你一个女子若是担上杀人罪名，怕是以后不好过吧！”

    “这不正和姨娘你一样吗？就算怀疑又怎么样，只要没有证据，能耐我何？又有谁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绾翎毫不在意。

    缪氏急促地喘息了一阵，突然抬起头来大笑道，“薛芷淳那个蠢女人，死了活该！谁让她那么蠢，对人一点戒心都没有。老爷对她死心塌地，她都生了一个女儿了，要是再生个儿子，那还让我怎么过？”

    “所以你就要她死？”绾翎脸上的笑终于渐渐褪下，盯着她一字一句问道。

    “我才是第一个跟着老爷的人！”缪氏吼道，“是你娘那个贱人横刀夺爱，要不是她，我才是老爷最钟爱的女人！”

    “你不过就是个妾，还是不顾廉耻，从丫头变成通房，生了女儿才被抬的妾。”绾翎嘲讽道，“就算没有我娘，难道你就能当正头夫人了么？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自甘堕落还怨别人？”

    姜氏突然有些不好，身子晃了晃，缪氏见到，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阴阳怪气道：“哎呀，我还真是大意了，要说真正被横刀夺爱的，还是咱们的夫人呢！堂堂世家嫡出大小姐，从正妻硬生生变成了妾，还真不知是什么感觉？”

    绾翎扶住姜月灵，下巴微抬，冷声道：“各人有各人的福气，最重要的是要认清自己。你口口声声说别人蠢，可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再看看夫人，孰高孰低，想必不用我说了吧？”

    没错，姜月灵好歹还有个儿子，太夫人对她也好，如今和叶绾翎的关系又不错，就算老爷还是对她心怀芥蒂，可她还是能过得很好，在府里当一个威风的主母。

    “叶绾翎！早知道，我当年就该斩草除根，没想到，在尼姑庵里都没能把你折腾死！”缪氏又悔又恨，目光从姜月灵脸上扫过，最终停在了绾翎身上，一步步靠近她，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脖子，想要掐上去，这一切，都是拜她所赐！

    就在这时，“吱嘎”一声，原本关上的大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叶景城一脸寒霜地站在门口，明亮的阳光打在他身上，却一点温度都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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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穷途末路

    “缪氏！原来我竟姑息养奸至今。”叶景城冰冷的声音，就像从胸腔里逼出来似的。

    缪氏原本还欲痛骂，瞬间僵立在了当场，嘴唇阖了几阖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讷讷道：“老爷……”

    “爹爹，刚才姨娘说的话，您可都听到了，我娘，并非意外死亡，更不是夫人下的手。”绾翎早就跟叶景城说过这件事，今天在她们过来之前，就已经让人去通知了他，让他在门外面亲耳听一听，当年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缪氏反应过来后，双目充血，尖利叫道：“你诈我？！”

    没想到，还没等绾翎说话，她突然扑到叶景城脚下，反口道：“老爷，刚才妾身说的那些话都是被叶绾翎给激的，不是真的。”

    叶景城冷冷地看着缪氏，无动于衷，那些话他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早就心头一片冰凉，连绵不绝的伤痛更是如潮水般覆盖了他，没想到淳儿之死居然是因为这个女人！

    “老爷，我的确是嫉妒先夫人，曾经想过要害她，可妾身知道，她是老爷您的心头宝，我哪里敢动这个手啊！我承认当年确实是我串通了道士说二小姐八字不好，故意想要把她赶出家门，可我真的没有害过先夫人啊！”缪氏死死抓着叶景城的袍角，死不承认刚才的说过的话。

    缪氏在这时候还不肯认命，还在苦苦挣扎，不到黄河心不死，也对，只要她死不承认，就算叶景城不相信又如何，反正不能拿她怎么样，到时候等大女儿一回来，她的境遇怎么也不会太差。

    绾翎没想到她会突然反口，但她并不怕，这些后招她早就预备好了。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心服口服！

    “就算是绾翎，她一个个小小女孩，又是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样害她？当年也是我一时糊涂，居然听信了你这贱妇的话，把个好好的女儿送到那种地方去吃苦头，差点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叶景城咬牙切齿，又痛心万分。

    “传孟妈妈。”在叶景城和缪氏还在说话的时候，绾翎就对外面的人吩咐道。

    缪氏一听，面上一震，又惊又怕。当年薛芷淳死后，缪氏早就把她身边的人给清理干净了，除了木兰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人。而木兰虽然是薛芷淳的贴身丫鬟，但毕竟年纪小，有些事她也是不清楚的。但这个孟妈妈……

    “老奴参见老爷，老爷多年不见，身体可还好？”一个满面银霜的六旬妇人走了进来，衣服是半旧的，但很整洁，看到叶景城后，老眼中含着水光，颤巍巍地走到他面前跪了下去。

    叶景城显然是没有认出这人是谁来，直到她跪下去，听着那声音有几分熟悉，渐渐地才想起来，不敢置信地问道：“你是……淳儿的奶娘孟妈妈？”

    “正是。”孟妈妈颤抖地直起身来，“没想到多年不见，老爷还记得老奴，本以为小姐的仇永远都报不了了，没想到，小小姐会突然派人来找老奴。”说着满含慈爱地看向了绾翎。

    其实孟妈妈才五十出头，可看起来却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当年的打击，和之后颠沛流离的生活，让她迅速地衰老了。

    “你快跟我说，是怎么回事？”叶景城忙把孟妈妈扶了起来，急切地问道。

    “缪氏！”孟妈妈突然凶厉地看向缪氏，浑浊的老眼突然散发出刀剑一般的厉芒，“你没想到我还能活着回来吧？是姜夫人救了我，老奴虽然无儿无女，还不如早早追随小姐去了的痛快，可我不甘心，不甘心你这个贱妇一直逍遥法外！我苟延残喘至今，就是为了能把撕开你丑恶的内心。”

    缪氏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反驳道：“你这个老刁奴，当年就是你没有照顾好先夫人，才让恶人有机可乘，害了先夫人的性命，现在不但信口雌黄，还为了金钱好处去讨好另一个女人！还真不知道先夫人若是知道，你口口声声地叫着别人为‘夫人’，她是个什么感觉？”说罢大声笑起来，但那笑声里明显带着虚弱的害怕，更像是虚张声势。

    这些话是对一个多年忠心耿耿的仆人最大的侮辱，孟妈妈“呸”了一下，强忍住想要掐死缪氏的冲动，挺直了胸脯道：“你再巧舌如簧，如今也没用了，小小姐和老爷夫人，一定会还小姐一个公道！”

    绾翎这时开口道：“孟妈妈，你就将知道事情都说出来吧，父亲当年虽然被缪氏所蒙蔽，但你也看到了，缪氏如今的境况，父亲早已渐渐看清了她的真面目，绝不会再轻易相信她的。”

    “当年，在小姐怀孕的时候，缪氏就经常来假意探望，她为人奸诈，在小姐面前十分谦卑，以至于小姐和老奴都没有看出来她的险恶用心。倒是姜夫人她曾来提醒过一次，就是缪氏送了那盆花过来之后，姜夫人劝小姐最好把花搬走，但是小姐说到底是缪氏的一番心意，又叫大夫看了也没问题，没想到，唉！”

    姜月灵这时垂着眼道：“其实要说起来也有我的责任，若不是当年我对她还是存有怨念，在矛盾的心理之下没有把话说透，更没有好好劝她，她也不会……”

    其实绾翎倒是一点儿也不怪姜月灵，以她当年的处境来说，能去主动对薛芷淳开口相劝，都已经是极难得的事了，怎么还能要求太多呢。人非完人，要换了是她自己，或许还做不到如此。

    叶景城也是面上有难过和愧疚隐现，他是最清楚各种因由的，说到底，真正的根源还在他身上。若不是他当年悔婚另娶她人，早先又纳了缪氏，或许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

    “夫人，不怪你。”孟妈妈揩了一把眼角，“要不是你，老奴早就死了。当年也是老奴糊涂，跟所有人一样，都以为是你做的手脚，不过那也是太过伤心之下没有细想。等事后再好生回忆起来，您是劝过小姐的，小姐临终时还说，想要把小小姐托付给您。都怪老奴，没有遵循小姐的遗愿，害得小小姐流落尼姑庵。”

    这么说来，倒还是薛芷淳看得透，知道姜月灵虽然恨她，但却是真正人品信得过能值得托付的人。绾翎突然一阵心痛袭来，当她知道自己快死的时候，大概最放不下的就是唯一的女儿吧。

    可惜，最后她唯一的女儿还是死在了缪氏手上，姜月灵跟叶景城那一次大吵，大约就是为了绾翎的去留问题吧。姜月灵能为了一个不是自己的孩子，这样去据理力争，无论是本着死者为大的心态，还是真的不忍心，都是极难得的了，虽然她最后也没能保住绾翎。

    亦或者，她也是寒了心了，被丈夫怀疑，顶着个嫉妒杀人的帽子，还不如幽居来的清静。而在这种情形下，叶景城又怎么可能把绾翎给她抚养呢，还不如送去尼姑庵。

    “起来吧，我不过也是奢望着，或许有一天，能洗刷我的冤屈。”姜月灵依旧是淡淡，她不屑于居功。

    缪氏很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不耐烦道：“你这个老刁奴，说来说去，也不过就是想帮姜月灵洗脱罪责罢了。好，就算不是她做的，那你也不能证明是我做的，你有种拿出证据来！”

    这种钝刀子磨肉的感觉大约很不好受吧，绾翎幽幽地看着她，心想，越烦躁就越容易失言出错，你就慢慢熬吧，没关系，快了。虽然真正的绾翎已经死了，但她既然顶了她的名字和躯壳，那就要担当起绾翎的职责和复仇之任来！

    “老爷，自小姐死后，缪氏就开始清理剪烛阁的人，寻找各种由头打发我们出去。”孟妈妈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支簪子，递给叶景城，“当时缪氏说看在老奴是小姐身边的老人份上，不想让老奴走得太落魄，就赏老奴一些东西，让老奴安安静静地离开，没想到老奴刚出锦州城门，她就派来了追杀的人，若不是夫人，老奴早就死了。”

    缪氏一见那支祖母绿宝石的簪子，顿时萎顿了下去，她那时就担心孟妈妈会不会发现什么端倪，一直想把她赶出去。但是孟妈妈毕竟是薛芷淳的奶娘，她不敢在府里下手，又不敢像其他人那样赶走了事，只能先把人哄出去后再下杀手，没想到，那簪子如今倒成了她的证据！

    叶景城把簪子拿过去，在手里转了两下，看到簪子底部的一个小字后，用力掷到缪氏面前，冷声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簪子被硬生生摔成几段，碎屑差点溅到缪氏脸上，她此刻一定很恨自己，为了讨好叶景城，以示自己对叶景城忠贞不渝的爱恋，她在每件首饰上，都刻上一个“城”字。

    “就算簪子是我的，焉知不是这老刁奴偷了拿来栽赃我的。”缪氏明明已是一脸煞白，可犹自强辩着。

    “姨娘还真是好算计，孟妈妈离开锦州多年，原来她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早在多年前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先偷了你的一根簪子，来陷害你。”绾翎冷笑着嘲讽道，接着她的笑意渐渐又浓郁起来，“不过没关系，知道你不会轻易承认。把人带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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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被贬田庄

    “我知道你不会轻易承认，不到黄河心不死！”绾翎冷笑一声，对着门外道，“把人带进来！”

    很快，一个身穿暗灰色薄棉袄的丫鬟推门走了进来，她低着头看不清面容，缪氏却再次不敢相信地叫了一声：“岫烟！你怎么……”

    “老爷，当年那件事，除了缪姨娘自己，没有谁比刘妈妈更清楚的了。哦，就是原来的刘婆子，奴婢其实是她的干女儿，虽然干妈已经不在了，但她很多事都告诉过奴婢，大约她早就料到自己会有不得好死的那么一天吧。”岫烟却直接对着叶景城跪了下去。

    叶景城看了她一眼，道：“说。”

    “早在先夫人怀着二小姐的时候，姨娘就曾想要害先夫人，只不过没有成功。而且她自己已经生下了大小姐和三小姐，所以并未特别嫉妒，但是在先夫人再次怀孕后，姨娘就打定主意，一定不能让先夫人把小少爷生下来。姨娘听说一种叫血杜鹃的花，能让孕妇在不知不觉中损伤母体，最终流产，就托人去西域花重金买了一株回来，送给了先夫人。”岫烟的脸上看起来多了许多风霜之色，她顿了顿，接着道。

    “但是姨娘知道，若是直接将血杜鹃入药，太容易被人发现，所以就想了个一石二鸟的法子。她先把血杜鹃送给先夫人，又收买了姜夫人身边的小玲，算好了在血杜鹃开花的时候，撺掇着姜夫人去给先夫人送安胎药。那安胎药里的菟丝子和血杜鹃花香相结合就会产生剧毒，让先夫人母子俱亡，同时又能陷害姜夫人。”

    “可真是好办法呀！”叶景城冷笑着鼓起掌来，看着缪氏的眼神带着杀意。

    缪氏整个人都萎顿在了地上，喃喃道：“你们陷害我，都是你们陷害我的……”

    “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不肯承认，如此苟延残喘，有什么意思呢？”绾翎不屑地勾了勾唇角，对姜月灵道，“母亲，这次大姐又来信了吧？可有提到姨娘一句半句？”

    姜月灵从袖子里拿出两张花笺，还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女子娟秀的笔迹看着十分赏心悦目。

    “绾滢怎么会写信给你？她怎么不写给我？”缪氏疯了似的把信笺抢到手里，手忙脚乱地摊开来看，书信里却连半个字都没有提到她。

    “夫人才是她的母亲，就算是写信当然也是要写给夫人的，你一个姨娘算怎么回事儿。”绾翎继续打击她，“大姐姐可比你明事理讲规矩的多了。”言下之意，缪氏，你就不要太指望自己那个大女儿了。

    缪氏不敢相信地直摇头，她一直都知道那个大女儿跟自己不亲，但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啊。从很小的时候起，这个女儿就跟别人不一样，显得特别聪明，她也一直把大女儿当成最后的王牌，怎么会这样？

    岫烟比之从前似乎性情大变，看着缪氏这副狼狈模样，也只是冷眼看着，眼中闪过厌恶，等房中安静下来，她才接着道：“当初缪姨娘之所以把奴婢安排到剪烛阁去，也只不过是要为了监视二小姐，并伺机陷害二小姐。”

    “缪氏，你到底还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叶景城控制不住，一脚把身边的一只小杌子踹翻了，吼道，“把这个丫头和孟妈妈带下去，让人逐一问话，把所有的回话都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此事就由夫人负责。”

    孟妈妈大义凛然地昂着头跟人下去了，岫烟在经历过那一番磨难后也没什么好怕的，当初既然没有被缪氏打死，那这回，就是她回来报仇的时候了。

    “人证物证俱在，缪氏谋害先夫人，意图谋害嫡出小姐，从今天起，带去田庄，不准带一个下人，不准带走府里任何东西，永不回府。”叶景城这会儿的话说得特别平静，一字一顿为缪氏宣了判。

    缪氏连滚带爬地来到叶景城脚下，拽着他的袍角问：“老爷您不是还要审吗？现在事实真相还不明，怎么能就这样把我赶到田庄去？”

    “还有什么不明的？”叶景城的笑容有几分怪异，根本不想再听缪氏解释，回头对姜月灵和绾翎道，“剩下的事，你们来处理吧，我出去走走。”说完就甩开缪氏的手，走了出去。

    房间里似乎突然安静了下来，就连角落里结着的蜘蛛网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清冷的色彩。

    “只是赶到田庄。”缪氏还在门边毫无形象地撒泼，姜月灵轻轻地、没有任何语调地说道。

    “对于缪氏那样的人来说，下半辈子都要在田庄里度过，怕是比让她死还难受。”绾翎轻笑道，“尤其是在她心里最后的支柱，都被逐渐摧毁之后。”

    缪氏突然转过身来，看她那样子似乎完全失去了理智，要不是被木兰一把押住，就要冲上来了，嘴里不断骂着脏话。

    “姨娘，您就知足吧，好好去田庄里待着，虽然再也不能像在府里那样锦衣玉食，可总也不会短了你的吃喝。”绾翎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爹爹让人再查孟妈妈和岫烟，不过是为了将来，大姐姐回来的时候，让她亲眼看看，自己的生母做了什么事情。不管怎么样，爹爹总还是念了旧情的，否则，把人证物证往衙门里一送，你以为，你还会只是被赶到田庄里那么简单吗？”

    当然了，要说这“旧情”到底还有几分，还真是说不好。只不过，叶府的面子总还是要的，若是真的无缘无故死个姨娘，尤其是在府里还有外人在的时候，若是传出去就不好了。这是最合适的办法了。

    缪氏当天就被人送去了城外的一个偏僻田庄里，什么都没带走。到了那边只给安排了一间漏雨的破屋子，有一个老嬷嬷专门管理她的日常生活，丢给她几件脏不拉几的换洗衣服，和一碗馊了的饭。

    “这么多年的委屈，没想到突然间就解开了。”坐在自己的屋子里，姜月灵似乎有些迷茫，不知是不敢相信，还是太过欣喜，但她那脸上又分明没有一丝喜色。

    说实话，绾翎也有种特殊的感觉，自她穿越到这个时代，似乎最大的敌人就是缪氏，现在对方突然垮了，她竟一下子有些别扭。但却并不是轻松，她隐约感觉到，前面还有更多的人和事在等着她。

    “夫人，孟妈妈要走了。”玛瑙这时进来禀报。

    “她要走，就让她走吧。”姜月灵让人给孟妈妈送些盘缠，并不强留，想必一个多年饱经风霜的老人，也不会再愿意待在这吃人的大宅门里。

    至于岫烟和粉晶，绾翎都放了她们出去，既然是无关紧要的人，她并不想牵连太多。

    缪氏被赶走的事，虽然对某些人来说是个天大的事，但对外，也只不过是一个姨娘，因为身体不适的缘故需要去乡下别院休养而已。叶绾筠倒是哭闹了一阵，不过眼看着不起作用，也就安静下来了。

    “那个缪姨娘原来不是很得宠吗？为什么突然就被赶走了，还有那天早上，老爷为什么要给她施那么重的刑？”对于此事，金氏母女很好奇。

    高妈妈强忍住心头的不耐才敷衍了几句，金氏见得不到答案，竟又去问太夫人。

    “这是景城房里的事，老婆子我不好多问。”太夫人此言很有深意，她一个当娘的都不问儿子房里的事，你一个当弟妹的管这么多，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在这件事当中，太夫人一直都没有插手，始终保持了一个旁观者的姿态，但是在缪氏被赶走之后，她看绾翎的眼神却又有了新的变化。一个在府里作威作福了这么久的女人，在绾翎回府后半年左右的时间里，就被清除了出去，这其中的曲折，不用想也知不易。

    金氏再不知趣，也终于闭了嘴，只是在私下里还是会悄悄打听此事。同时，她在心里有个大胆的念头，开始逐渐酝酿。

    “夫人，您最近的脸色不是很好，是不是累着了。”缪雪来给姜月灵请安的时候，曲意奉承一脸关心道。

    这几天叶景城一直待在祠堂里，守着薛芷淳的牌位，除了一日三餐送进去，谁都不见，什么都不做。个中情由，缪雪虽然并不清楚，但她聪明地选择了沉默，而且表现得更加谦卑起来。

    “无妨。”姜月灵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绾翎原先只以为她是心理上的变化太大，没有休息好才这样的，现在一看，才发现她的脸色的确有些不对。不是普通的苍白，而是苍白里隐隐有些发青。

    等缪雪走后，绾翎对姜月灵道：“母亲，我给您把脉看看。”

    姜月灵笑道：“有什么好看的，我身子可好着呢，这几天……你知道的，不过是休息的不太好罢了。”

    “还是看看吧。”绾翎执意要给她把脉，姜月灵也就没再推辞。

    指尖搭上，绾翎感觉到虚弱的脉象中，有隐隐的异样，一下子还分辨不出是怎么回事来。半晌，她才渐渐有了把握，可是心中的疑窦也因此更大起来，眉头不自觉的就有些微微皱起。

    “怎么了？”姜月灵问道。

    绾翎一顿，舒展眉目，移开手指，笑道：“没什么，正如母亲所说，不过是没休息好罢了。”

    她心中疑惑的涟漪却是越来越大，怎么会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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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叶绾筠发疯袭姐

    绾翎随意轻松地笑了笑，但心中疑惑的涟漪却挥之不去，姜月灵体内怎么会带毒呢？而且是那种很难查出来的慢毒，只是简单的把脉根本无法判断她中的到底是什么毒，唯一能肯定的是，她中此毒大概有七八年之久了。

    “母亲您就不要想太多了，府里现在难得清清静静的，多休息就是了，若是忙不过来，就让人去叫我。”绾翎站起来告辞，又看了一眼缪雪，“雪姑娘也是个懂事的，偶尔找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也可以啊。”

    缪雪一听，这是在抬举自己啊，马上道谢，并连连保证：“奴婢一定为夫人排忧解难。”

    两人很快离开了灵越楼，看绾翎好似有心事，缪雪很知趣地独自走了。而绾翎对于刚才得发现，确实是非常不解。

    七八年前，那时大概正好是姜月灵从妾升为夫人的时候。若说是缪氏做的，她没必要下这种慢性毒药，而且粗略查看下来，这毒似乎并不会要人性命，只是会伤害人的某部分机体，如果是缪氏想要夺取夫人之位，这个不符合逻辑。

    但除了缪氏，这府里还会有谁呢？此人的动机是什么？如果是冲着“夫人”这个身份去的，那薛芷淳生前有没有也被下过毒呢？

    “蔡妈妈，你是母亲身边的老人了，这件事我只跟你讲，希望你能为我保密。”趁着姜月灵中午休息的时候，绾翎让人悄悄把蔡妈妈请了过来。

    蔡妈妈是姜月灵娘家带来的老人，从小照顾她到现在的，忠心绝对可靠，看到绾翎这么郑重其事，再加上午为姜月灵把脉的事，她也觉出些许不对来，这会儿忙点头，并急着问道：“二小姐是不是知道身，有需要老奴的还请吩咐。”

    绾翎就把那件事告诉了她，并解释道：“一方面，我担心母亲知道后情绪不佳会影响治疗，另一方面也是怕打草惊蛇，你是照顾母亲饮食起居的，为人又可靠，我这才告诉了你，希望蔡妈妈你以后多注意着点。”

    “怎么可能？大小姐中毒了，她自己怎么会不……”蔡妈妈第一反应竟然是不相信，说到这里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下来，转而愤恨道，“也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竟然心思歹毒至此，也怪老奴不够细致，竟然让人在眼皮子底下给夫人下毒，还下了这么久！”

    蔡妈妈很快的神情变化并没有逃过绾翎的眼睛，按说除非是懂医术的人，否则一般人中慢毒自己未必能发现，这很正常，为何蔡妈妈会这么惊讶。

    “蔡妈妈也不必自责，此人既然能做出这样的事，自然是手段极为隐秘的，你回去后暗中仔细查查看，那人到底是用什么办法下的手。”绾翎不露声色道。

    其实下毒手段还只是一方面，更让她惊讶的是，以她如今在医药方面的研究，居然都没有发现姜月灵身体带毒的事情。而且即便是把脉过后，她一时还无法判断是什么毒。看来，那人在毒术方面的造诣非常高深。

    蔡妈妈一脸凝重地回去了，不过出了剪烛阁的门，很快就恢复了脸色，手中拿着一包花草茶，被人看见了，只笑呵呵道：“二小姐孝敬夫人调理身子的香茶。”

    此事怕是不简单，缪氏已经被赶到了乡下的田庄里，而薛芷淳和很多老人都已经不在了，这么多年前就开始的事情，要查清楚没那么容易。至于姜月灵到底身中何毒，也还需要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才能检查出来。

    过了几天，叶景城终于从祠堂里出来了，当天晚上去了灵越楼，夫妻俩经过一番彻夜长谈，终于解开了多年来的心结。第二天，明显可以看出姜月灵眼下的乌青，但精神却很好，心里的郁结打开了，自然一切都会好起来。

    “刚才竣遥跟我说起，三皇子快要回京了，而振威将军府的老夫人正逢七十大寿，振威将军就打算请三皇子去为老妇人祝寿，同时亦是为三皇子践行。”姜月灵说起话来，少了许多以往的郁气。

    绾翎并不关心这些，不过还是回道：“想必以三皇子的仁慈温厚，必定是不会拒绝这锦上添花、两相得宜之事。”

    姜月灵点点头：“不错，这样也好，既然是朱府办寿，那从名义上来讲并非是三皇子请宴了。而朱将军一向还算低调，想必不会请太多官员，到时咱们也乐得轻松。”

    “就算朱府请得人少，可爹爹到底是辽宁巡抚，一省大员，怕是躲不过吧。”绾翎笑着道，姜月灵倒和她一样，都不喜那些应酬之事。

    姜月灵笑着摇了摇头，“这倒也是，你没准还能躲个懒，我怕是就不行了。”

    不过没想到的是，当朱府的帖子来的时候，上面不但指明了要请绾翎过去，更奇怪的是，在宴请名单里，还有着叶绾莀的名字。

    叶绾莀知道后可是高兴坏了，当天就和金氏一起，去锦衣阁买了好几身衣服。这回她们可是下了大手笔了，不过只要想到宴会上会有皇子，和很多达官贵人，顿时就觉得这点投资不算什么了。

    只是，等到要去朱府的那天早上，金氏让叶绾莀把那支金簪戴上，叶绾莀又吱吱呜呜地推脱道：“金簪不太配女儿的气质，会不会有点俗气……”

    还没等她说完，金氏就一个巴掌扇过来了，不过考虑到马上要去见皇子，叶绾莀这张脸还是很要紧的，金氏就拧住了她的胳膊，骂道：“这么多银子给你打的，上回你说要在叶府的人面前装可怜也就算了，这回又说什么俗气！你打扮得这么寒碜出去不嫌丢人啊？还想勾搭皇子？俗气？你早怎么不觉得俗气呢？”

    叶绾莀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金氏平时随便做点什么都嫌累，唯独在拧她打她的时候，手劲大得不行。她连连认错，“娘，我错了，我错了……”

    “知道错了，还不快把簪子拿出来戴上！”金氏这才稍稍消了气。

    叶绾莀见实在是瞒不过了，只好将上次把金簪当了还钱给绾翎的事说了出来，金氏顿时跳了起来，这回再也忍不住了，一巴掌扇到她脸上，大骂：“你个蠢货，什么都没捞到也就算了，居然还把金簪给当了？！”

    “夫人，夫人您息怒……”两人身边的丫鬟纷纷来劝，不过叶府里原本的下人们则都站的远远的，看着这对母女的笑话，眼中全是鄙视。

    而此刻，在剪烛阁里，却同样不平静。

    “小姐最喜欢的就是这羊脂茉莉小簪了，配上胭脂给您梳的垂云髻，真是又秀气又端庄，好看极了。”木兰夸赞到，在她眼里，小姐永远都是最美的。

    岫凝取下墙上挂着的妆缎狐肷褶子大氅，帮绾翎披上，也笑着道：“小姐这还没怎么打扮呢，真要好好装扮起来，那绝对力压群芳，让其他小姐们都没脸面跟咱们小姐站在一起。”

    “好了，你们几个玩笑也就罢了，可别口无遮拦。”绾翎对着铜镜，自己检查了一遍，就要出门，又对几个丫头交代了两句。

    “小姐，岫凝她们都是有分寸的，怎么也是您亲手调教出来的嘛。”木兰扶着绾翎上了马车，笑着道。刚说完，才发现绾翎的暖手炉没拿，她忙道，“小姐，您先在车里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其实绾翎觉得没什么必要，不过既然那丫头担心，就随她去了。等过了一会儿，看木兰还没回来，她就从马车上下来，在外面站站。车夫为了避嫌，站得远远的。

    “你这贱人，害我娘被赶到乡下田庄里去，我今天一定要为我娘报仇！”绾翎刚发现地上有一株小花长得很有意思，想要弯腰看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尖利的叫骂，紧跟着就有人猛扑过来带起的劲风。

    她本能地往旁边躲去，没想到手臂还是被叶绾筠抓住了，拉扯之下，两人一起摔倒在了地上。还好边上就是一块柔软的草坪，并不很痛，但不知道叶绾筠发了什么疯，突然变得悍猛无比。

    “叶绾筠，你干什么？”绾翎用力抓住对方的双手，阻止她攻击自己。

    叶绾筠目露凶光，面目狰狞，完全不加掩饰其痛恨，手上边用力边骂道：“我现在不受爹爹疼爱，娘亲还被赶到了田庄里，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这一切都是被你害的！要不是你，我和娘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三小姐，您可别乱来啊，要是老爷知道了……”车夫吓坏了，可扭打在一起的是两位小姐，他一个男仆哪里敢动手，只能在一边急得团团转。

    叶绾筠根本就不理她，突然手下一松，绾翎刚想松口气，却见她迅速地拔下了头上的银簪，尖利的簪子头在阳光下发出锐利的光芒，她狞笑着就要往绾翎脸上划去！

    两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很快就引起了院子里下人们的注意，可见到这一幕的众人都被惊呆了，根本就束手无策。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木兰从门里使用轻功闯了过来，她挥手就要打向叶绾筠。

    以绾翎的力量几乎就要抵抗不住了，看到木兰过来她松了口气，不过余光之处，却扫到有个玄色的身影正走过来。她飞快地朝木兰使了个眼色，同时手上一松，让叶绾筠的手狠狠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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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再让她跑出来就充军！

    叶绾筠死死地抓着簪子，绾翎几乎就要抵抗不住了，看到木兰过来她终于松了口气，不过余光之处，却扫到有个玄色的身影正走过来。她飞快地朝木兰使了个眼色，同时手上一松，让叶绾筠的手狠狠落了下来！

    “啊！妹妹……”绾翎把脸往旁边一扭，手上用力，让叶绾筠的簪子偏离了原本的方向，划在了她的肩膀上，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顿时，浅紫色的妆花薄袄上渗出了嫣红色的血迹，一股血腥味渐渐弥散开来。

    不知是不是在血腥味的刺激下，让叶绾筠更加疯狂起来，握着银簪还要往下插，口中还大喊着：“叶绾翎，你去死吧！”

    “你这个孽障！”叶景城大步过来，从身后毫不怜惜地一把拉起叶绾筠，用力甩到一边，暴怒之下没控制好力度，叶绾筠竟然嘴角渗出了血迹。

    “绾翎你怎么样？”叶景城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满脸焦急地上前扶起绾翎，看到她肩头的鲜血，眼中的怒气更加浓重。

    木兰也冲了过来，又急又心疼，同时十分不解，如果她刚才出手，就算有“以下犯上”之嫌，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但是她不明白的是，绾翎为什么宁愿自己受伤，也不让她动手。

    绾翎挣扎着站起来，半靠在木兰的身上，对叶景城道：“爹爹不用担心，女儿还好。”虽然她口中说着没事，但那虚弱的样子和痛苦的表情却是显而易见的。

    叶景城见自己一向疼爱的女儿，无缘无故受了这么重的伤，不但不心生怨念，还急着安慰他，心中怜惜不已，也就对罪魁祸首格外恼怒起来。

    “快带二小姐回屋，立刻去请大夫来。”叶景菡立刻吩咐道。

    绾翎阻止道：“爹爹，您忘了女儿自己就是懂医术的，何况伤在这个地方，怕是不方便呢。”

    “可你自己受了伤……”叶景城有点迟疑，可也知道医女难找，普通大夫的确是不合适，也只能点头答应，吩咐几个丫头好好照顾绾翎。

    姜月灵很快也听说了消息赶来，先是吩咐蔡妈妈亲自带上礼物去朱府赔礼，解释绾翎为何缺席的缘故，只说她晨起突然得了风寒，然后才进屋去照顾绾翎。

    而叶绾筠还在院子里的地上，没有人去扶她，原来身边的丫鬟也都不在这里。恐怕就算在这儿，也没人敢帮她了。原本她是被关着的，不知怎么就跑了出来，绮春堂的人个个都难逃罪责。

    “还真是随了你娘了，一样的心思歹毒！”叶景城冷冷地看着她，毫不怜惜。

    叶绾筠感受到地上的凉意，渐渐才回过神来，同时恢复了一丝理智，看到叶景城的怒容，突然浑身发抖起来。她爬起来想要上前去抓叶景城的袍子，去发现手里还抓着那支簪子，尖头上还挂着一滴血珠子，她一下子把簪子扔掉了。

    “爹爹，我，我不是故意的……”叶绾筠一把抱住叶景城的腿，连声哀求起来，虽然她早已不再奢望能重新获得宠爱，也曾不止一次顶撞过叶景城，可这回看到他愤怒失望到极点的样子，心里开始真的害怕起来。

    叶景城张了张嘴，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只觉得心中的失望已经不是只字片语能说得清的了，该给的机会也不知已经给了多少次，他最终闭上了眼睛，吩咐道：“把三小姐带回绮春堂，封闭门禁，由临琛带领护卫防守，若是再让她跑出来，就发配充军。”

    叶绾筠一听，几乎晕过去，她再笨也知道，虽然同样是禁闭，但这次与以往是完全不一样了！难道她要走娘的老路，先是被禁闭，然后被赶到田庄上么？整天跟那些脏污妇人一起，累死累活，吃不饱穿不暖……不要！她不要！

    可是不听她的哀求，立刻就有人来把她带走了，院子里只剩下她的凄厉的回声，和隐约咒骂绾翎的声音。

    这边发生这样的事，自然很快就传遍了叶府，太夫人知道后，只叹息了两句：“罪孽，罪孽啊……”就不再说话。

    消息传到金氏和叶绾莀耳中的时候，两人刚刚消停下来，正打算出门去找姜月灵、绾翎她们。

    “娘，你也要去吗？”叶绾莀最后理了理衣衫，见金氏也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兴冲冲地要出去，就试探着问了一句。

    金氏翻着白眼回道：“怎么？你们都去了，我还去不得了？”

    “可是，帖子上并没有请您……”叶景城嗫嚅着说道，见金氏一个眼刀飞过来，她本能地就捂住了脸。刚才被扇耳光后，芳草用鸡蛋给她敷了会儿，好不容易才消了肿，可不能再挨一下了。

    “连你都请了，会不请你娘我？”金氏冷哼道，“肯定是他们忘了写了。”

    叶绾莀本来还想说，毕竟这样不请自来总是不太好，搞不好还要连累她的名声，但看了眼金氏，到底没敢再开口。

    就在母女俩拌嘴这会儿，三小姐叶绾筠意图谋害二小姐，被老爷关起来的消息就传了过来，这下母女俩顾不上管那些有的没的了，顿时急起来。

    “那堂妹这样，还能不能去赴宴啊？”叶绾莀连忙问。

    芳草刚从小丫鬟那边听到这消息，回道：“听说二小姐肩膀上都是血，哪里还能去的了啊，姜夫人已经派人前往朱府去说明道歉啦。”

    “她受伤了去不了，那咱们没事啊，去跟大嫂说，让她给我们单独准备车辆，我们自己去。”金氏毫不在意理所应当地吩咐道。

    “可是，这个……”芳草迟疑地看向了叶绾莀，见主子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失望。

    叶绾莀正色道：“娘，咱们不能去。堂妹和大伯母都不去了，咱们作为叶府的客人，怎么还能单独去赴宴，传出去可不好听呢。”金氏刚要骂人，就听她继续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们娘俩以后可是要在锦州的贵妇圈里扎根的，要是现在坏了名声，于往后可不利啊。”

    这话可是说到金氏心坎里去了，尤其是“贵妇圈”几个字，贴身丫鬟娟儿也劝道：“是啊夫人，何况咱们现在可是要仰仗叶府呢，以奴婢看，现在咱们还是去探望一下二小姐比较好。”

    “那现在就去吧。”金氏点点头表示同意，又感觉扫兴，口中骂骂咧咧，“该死的，早不伤晚不伤，偏偏这个时候，真是个丧门星。”

    “爹爹，您就饶了妹妹吧，想必她也是因为缪姨娘的缘故，才会一时冲动，做出了那样的事情。”母女俩刚来到绾翎房前，正好听到她在为叶绾筠求情。

    叶景城疼惜地拍了拍她的手，“你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别人，好好养伤，别的什么都别管了。”

    “唉，绾翎可真是心善，要不要紧啊，真是可怜的孩子。”金氏抹着泪进来了。

    绾翎顿时就不悦起来，这虚伪的金氏，是不是太夸张了？她还没死呢！

    “弟妹，你莫要如此，绾翎只是伤了肩膀，已经上过药了。”姜月灵帮绾翎掖了掖被子，开口道。

    叶绾莀有些尴尬地看了金氏一眼，来到床边对绾翎道：“妹妹你还好吧？绾筠妹妹她也真是的，就算她姨娘有个什么不好，也不该迁怒到你身上啊。”

    “谢堂姐关心，我没事。”绾翎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转而想起件事，转头对木兰道，“把上回做的白狐围脖拿出来，给堂姐。”

    叶绾莀听了一愣，知道有东西能拿，本能地要应承下来道谢，但一看绾翎还躺在床上，随即笑着推辞道：“妹妹真是有心了，你还伤着呢，我就是来看看你，怎么能拿你的东西。”

    “堂姐，你看看，这可是上好的雪狐皮做的呢。”木兰把围脖拿过来后，绾翎也不说别的，只是笑着介绍道。

    叶绾莀从未见过这么好的东西，更别提拥有了，顿时眼睛亮了起来，这条似乎比上次绾翎自己戴的那条毛质还要好呢。但她刚说出推辞的话，一时间竟有些取舍两难。

    绾翎看的出来，她此刻内心必定十分挣扎，也不催促，只是缓缓地摸着那雪狐毛。少女光洁幼嫩的纤纤玉指从雪白的狐毛间缓缓掠过，一时间，竟分不清肤色更白，还是拿狐毛更无瑕。

    呵，叶绾莀，我就不信你能不动心，能狠得下心来推辞！

    “你这丫头！绾翎都说了要送给你了，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啊！”没等叶绾莀再开口，金氏忍不住了，毫不客气地一把将雪狐围脖拿了过去，笑骂道。

    叶绾莀其实心里很高兴，既能得了东西，又不用自己出面，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不好意思地看了眼绾翎，羞怯道谢：“那就多谢妹妹了。”

    “没事，这是我早就说过要送给堂姐的，只是堂姐您总也不来，就一直没想起来。”绾翎笑着道。

    叶绾莀面上一僵，这言下之意就是说，她总也不过来，这一来就是拿人的东西。余光瞥到叶景城夫妇，果然脸色不太好，心道，这堂妹还真是够厉害的，三言两语就把人给带沟里了，看来以后更要小心对付才是。

    “那绾翎，你就安心休息吧，爹爹先走了。”叶景城站起来，就要出去。

    对于刚才的细小暗涌，金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此刻还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九九。不时瞟一眼叶景城，心道，自从接风宴那天过后，她就很少见这位大伯了，此时近距离看，果真比自己那死鬼丈夫要俊得多，又多了一股习武之人的英气。

    此时见叶景城要走，金氏一下站了起来，当着众人的面，就盈盈一个媚眼抛了过去，柔声道：“景城大哥，你这就走了啊，我也正好要回去，咱们一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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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晕了，泼盐水继续！

    见叶景城要走，金氏一下站了起来，当着众人的面，就盈盈一个媚眼抛了过去，柔声道：“景城大哥，你这就走了啊，我也正好要回去，咱们一道吧。”

    一般来说，像金氏和叶府的这种关系，她该跟着叶绾莀一起喊声大伯才对，这一句“景城大哥”，可真是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暧昧。

    在场的人听了都不禁有一丝别扭，叶景城脸上更是划过一道不自然，很快疏离地回道：“不必了。”

    金氏没料到，自己会被这么简单地拒绝。但她转念一想，对啊，现在这么多人在呢，总归还是要收敛些的嘛。不过男人哪有不偷腥的，她虽然年纪不算小了，但保养得尚且不错，再加上本身底子好，如今依然是身姿妖娆、面若桃李，她就不信了，凭自己的美貌，还有男人勾引不到手！

    “既然如此，那景城大哥，咱们就下次再见吧。”金氏扭着腰笑媚笑道，看着叶景城英挺的背影，她心中自信满满，这天长日久的，还能保证不出点事儿？

    “那金夫人可真是够无耻的！”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木兰忍不住啐道。男人才过世没多久，就对别的男人动起心思来，且还是自己丈夫的兄长，就算她没有那方面的想法，那她刚才那个样子也太没规矩了。

    如果叶景圩不离府，那他们都该称呼金氏一声二夫人或者二太太，现在虽然他的牌位进了宗祠，但到底是两样的，府中众人又是叫习惯了的，所以在称呼金氏和叶绾莀的时候，也只是把两人的姓氏或名字带上，以作区分。

    绾翎的嘴角轻轻撇了撇，不置可否，木兰可算是个厚道的了，如今也说出这样的话，可见金氏的行为由多让人不齿。看来，真是不能让这队母女在府里待下去了，不然不定捅出什么乱子来。

    “小姐，刚才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啊。”木兰刚倒了杯热茶过来，看到绾翎的肩头，终于忍不住问道，“我还以为小姐是有什么妙策呢，早知道会如此，我……”

    听到这丫头竟然有些埋怨，绾翎无奈笑了笑，一转眼瞟到胭脂，正坐在一边静静地剥着草药籽，她就问道：“胭脂，你知道我为何要这么做吗？”

    “若三小姐没有真正伤害到小姐，那老爷又怎么会看到这么触目惊心的一幕呢？”胭脂的眼神很平静，甚至还有一抹冷酷，但却让绾翎很欣赏，“没有什么比直观的视觉刺激来得更有冲击力了。”

    “胭脂说的不错，不过是一点小伤，我还受得住，能让叶绾筠得到这样的结果，还是值得的。”绾翎点点头，叶绾筠不得不除了，就算不追究以前的事情，她也是个定时炸弹，留着她只会时不时的出点乱子。

    木兰犹豫了一番，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可老爷也只是把她关起来而已。”

    这下绾翎笑了起来，“同样是关，那可不一样。去通知夜寻，让他想办法，帮助三小姐逃出来。”

    “什么？！”木兰本能地脱口而出，又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小姐怎么可能会做无用功呢？反应了一下，她眼睛就亮了起来，“小姐的意思是……”

    绾翎会意一笑，点点头，“知道就好。”

    可有人知道，有些人就不知道，不但不知道，还对准了圈套往里钻。

    叶绾筠被侍卫关关进了绮春堂的一间柴房里，自进去就哭号咒骂不已，等到终于累了，嗓子也哑了，才逐渐消停下来。可到了傍晚时分，她却突然感觉外面安静起来。

    “小姐……小姐……”门外传来若有若无的呼唤声，叶绾筠顿时浑身一震，侧耳细听，竟然是碧瑶的声音。

    她忙走到门边，对外面惊喜回应道：“碧瑶，是你吗？你怎么来了？你是来救我的？”

    外面传来一阵好像是石头砸锁的动静，不一会儿，铁锁就落了地，门应声而开，碧瑶紧张兮兮地迅速走了进来，对她道：“小姐，快跟奴婢走，外面那些护卫都被奴婢给引开了。”

    叶绾筠先是面露喜色，继而怒声骂道：“你个死丫头怎么才来！”

    “奴婢错了，小姐快走吧。”碧瑶眼中闪过一抹怨气，强笑着道。

    叶绾筠看了看外面，拔腿就要走人，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对碧瑶道：“你留在这里代替我，免得被人发现了。”说完就把碧瑶推进门里，把门关上，从外面上了锁。

    “小姐……”碧瑶目瞪口呆，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眼中的最后一抹不忍与犹豫也终于消失殆尽。

    夕阳的霞光落在剪烛阁前方的荷塘里，虽是深秋之际，却未尝没有一番残荷晚霞的写意风光。

    “小姐，二小姐出逃，老爷知道后大怒，下了命令，要杖责三十大板呢。”岫凝刚打探回来的消息，“真是自作自受，这回可算是跟她那恶毒姨娘一样了。”

    “知道了。”绾翎挥挥手，让屋里的人都出去，自己对着铜镜轻轻撩开了左边的刘海，露出额头上一块月牙状的伤疤。

    那一年冬天，绾翎还是五岁的时候，缪氏带着叶绾筠到剪烛阁，给薛芷淳请安，出门的时候见她在院子里玩。那天她头上戴了一朵手工编织的小猫发卡，被叶绾筠看上，非要抢了去。

    要是其他东西也就罢了，小绾翎也知道不跟妹妹去争，可那个发卡是娘亲刚刚给她做的，她就不肯了。可是叶绾筠不顾一切地上来就抢，两人推搡之间，绾翎脚下一滑就摔到了一边的假山上，额头正好磕在一块尖石上！而缪氏，就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

    “这月牙要是长在眉心倒挺有意思的。”颜离的声音突然响起，调侃的口吻，让绾翎有一瞬间的错觉，难道他也是现代穿越来的，还看过美少女战士，或是少年包青天？！

    绾翎放下刘海，转过身来，“要不给你刻一个？”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刚回头的时候，颜离脸上明明带着笑的，这会儿怎么突然就冷了下去呢？是他一向善变，还是刚刚的笑根本就是错觉？

    颜离一步步走近她身边，隐约而带来一身寒气，他的手掌更是不带一丝温度，轻轻撩开刘海，摩挲着她额头上的伤疤，发出的声音柔的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疼吗？”

    “都这么久了，怎么可能还会疼呢？”绾翎一怔，有些啼笑皆非，但感觉到他掌心里异乎寻常的柔情，一时间竟有几分感动，声音也软了下来，“当时挺疼的。”

    不过跟往常差不多，绾翎对着男人的好感总是持续不了几秒钟，这回也不例外。

    颜离突然把手从她额头上拿下来，扶住了她的肩膀，二话不说就把她领口往右面扯了开来，露出肩头隐约沾着血迹的纱布，寒声道：”既然知道疼，为什么还要自讨苦吃？”

    “你放开我！”绾翎秀眉一蹙，怒道，“我乐意，你管得着？”

    “我管不着？上次在锦衣阁门口，那个姓朱的……”颜离眯着眼缓缓道。

    绾翎直接打断他：“我可没让你帮我！”现在天还没全黑呢，她就不信了，这男人还能乱来？

    颜离正要发怒，感觉到怀里的人突然轻轻抖了一下，强敛去怒气，帮她把衣襟掩好，突然又道：“今天朱府的宴会可是精彩得很，你没去，可惜了。”

    “哦？”绾翎倒还真有几分好奇，不过这时，从窗外隐约传来了惨叫声，是绮春堂的方向，看来是叶绾筠正在被杖责。

    颜离嘴角突然向上弯起，竟勾起一抹嗜血的残忍，他也没再说什么，一跃就从窗户里离开了。

    不知是不是她听错了，绾翎似乎觉得，叶绾筠的叫声越来越凄厉，中间好像停顿了一下，之后就叫得更大声起来。

    “小姐，你说也奇了，这三小姐怎么越被打，那劲儿好像还越大了呢。”木兰指挥着小丫鬟们把晚膳端进房，一一放好后，看了看外面嘀咕道。

    绾翎想起刚才颜离的表情，有几分若有所思，顿了顿才道：“用膳。”

    院子里的惨叫声持续了足有一炷香时间才消停下来，叶绾筠被打晕了好几次，还被泼了盐水才醒过来，继续受刑。

    那执刑的护卫个个身强体健，目露凶悍，他们都是跟着叶景城从战场上下来的人，手上力道自然不同寻常。下人们都在议论说，老爷这是对三小姐绝了情了，要打死她，把她扔到田庄里去陪缪姨娘呢。

    不过叶景城却并不知道这些，不管怎么说毕竟是亲女儿，总归不忍心亲眼看着她受罪，因此把命令吩咐下去后，他就去了外面。

    “大哥，老爷明明是吩咐那几个婆子对三小姐行刑，这么着……合适吗？”有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一边收拾着现场的东西，一边有些担心。

    另一个年纪稍大些的瞪了他一眼，道：“婆子们不敢对三小姐动手，就请哥几个代劳了，有什么问题？在者，老爷不是说三十大板么，咱们可是一记没多一记没少。”

    年轻人想了想，也对，低了头也就不再说什么。其实他是真多虑了，自从缪氏倒台后，叶绾筠不得父心，又有谁会吃力不讨好上赶着去帮她说话？

    茗香苑里，叶绾莀仍是害怕得禁不住全身打颤，怯怯对金氏道：“娘，你那计划能行得通吗？我看那叶绾翎可不是个吃素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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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嫁过人怎么了？

    茗香苑里，叶绾莀仍是害怕得禁不住全身打颤，怯怯对金氏道：“娘，你那计划能行得通吗？我看那叶绾翎可不是个吃素的呀！”

    “一个小丫头片子罢了，你还真当她有多大能耐？照我看呀，只不过是那缪姨娘失宠了，才连累了三小姐也不被她爹喜欢，这才遭了罚，怕叶绾翎做什么。”金氏一边对镜搽着香粉，一边漫不经心答道。

    “可是……”叶绾莀还是有些犹豫，更何况，如果金氏那么做，就算成功了，到时候怕是也于名声不利吧？要是名声坏了，她还能嫁近大户人家吗？

    金氏放下描金漆的香粉盒子，回过头来不屑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吧，只要娘成功了，到时候你的身价也就跟着水涨船高，享尽荣华富贵指日可待，嫁进高门更是轻而易举，名声这东西嘛，还不是要看实力的，否则你像现在一样，又能得着什么好？”

    叶绾莀想想也对，特别是想到绾翎那通身的气派、吃穿用物，无一不精细，现在她们住在叶府，虽然也能得着些好，但那都是暂时的，保不齐哪天就没有了，还要看施舍之人的脸色，倒不如自己拥有来得痛快！

    “但是娘，您都嫁过人了？而且今天在剪烛阁的时候，大伯可是连正眼都没有看您一眼啊，平时的探望就更不用说了。”叶绾莀担心道。

    “嫁过人怎么了？嫁过人的不比那些没经验的懂得体贴男人？看那雪姑娘妖妖娆娆的，也不过是个狐媚子罢了。”金氏白了她一眼，又道，“那姜月灵就在边上，就算大伯他有想法，能表现出来吗？”

    “这倒也是。”叶绾莀虽然觉得此事不是很靠谱，但如果能成功，那她可比现在这“堂小姐”的身份，要名正言顺多了。

    绾翎肩膀上的伤其实并不严重，看着血淋淋的，但并没有伤到血管，再加上她抹了自己配的药，很快就结了痂，没两天就好差不多了。

    而叶绾筠那天被结结实实地打了一顿后，就一直趴在床上没能起来，贴身大丫鬟碧瑶也自赎自身回老家去了，身边只有个不懂事的粗实小丫头，终日躺在床上病蔫蔫要死不活的。当然，下面的人是不会拿这等小事去劳烦叶景城的。

    “难得的好天，可怜妹妹只能躺在这里，连出去走一走的气力都没有。”这天晌午，绾翎活动了一下手臂，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想起叶绾筠，就带着木兰去绮春堂看她。

    绮春堂虽然还是那么宽敞阔气，但早已不复从前的富丽，走进院子，仿佛就连阳光都暗淡了三分，院子里的各色花草无人打理，再加上现在正是深秋时节，早就是一片破败。

    叶绾筠睁开萎靡的双眼，看到站在自己床前的人是绾翎后，挣扎着要爬起来，无奈碰到伤口的时候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重新趴了下去，喘着粗气咒骂道：“你这个贱人，我要你不得好死，你这个……”

    “不得好死吗？”绾翎俯下身，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在这幽暗的房间里显得恐怖非常，“你的姐姐，叶绾翎，早就已经死了。”

    “你……”叶绾筠突然打了个寒战，毫无血色的脸上布满了恐慌，伸出手颤抖地指着她。

    绾翎突然“呵呵”一笑，刚才如同来自幽冥一般的笑容瞬间敛去，恢复了以往的模样，“可不是吗？就在妹妹你，还有缪姨娘的多番锤炼之下，姐姐我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个叶绾翎了。”

    “大姐姐还在，大姐姐会回来给我和姨娘报仇的。”叶绾筠哆嗦着道，蓬乱的头发覆盖在她满是污渍的脸上，不细看几乎看不出她原本的相貌来。

    “你就别指望大姐了，远水解不了近火。”绾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但却令人感到更加胆颤，“不过妹妹也别太过担忧，大姐姐来不了，你还有表哥嘛！”

    叶绾筠先是一愣，紧接着面上就浮现出不安来，虽然她不知道绾翎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她也能感觉到绝不会是好事。

    “叶绾翎你回来，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看到绾翎推门出去，一道刺眼的阳光直射进来晃了她的眼，叶绾筠仍是对着门外大叫着。

    “三小姐您就别喊了，二小姐已经走了。”有个小丫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小罐膏药对她道，“这是二小姐给您的金疮药，听说效果是顶好的，奴婢一会儿就给您上药。”

    叶绾筠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从丫头手里夺过药罐子，用力朝门外扔去，“这个贱人的东西，我才不要用！以后你们不准拿她的东西，给本小姐看好了，这个贱人要害我！”

    小丫头低着头，冷漠地“哦”了一声，就转身出去了，也不管叶绾筠在身后继续咒骂。

    出门后几个丫头凑到一块，纷纷议论着，也就是二小姐好心，差点被毁容害死，还对三小姐好，还送药过来。偏偏这位“千金”还就是个不知好歹的，活该，随便她，反正老爷也不管她的死活了，爱用不用，痛死拉倒。

    “她把药膏扔了？”今天天气好，绾翎没有坐马车，打算出府去走走，路上听到木兰说起这事。

    “是的。”木兰点头道，说罢摇摇头，“往后三小姐要是落下个残疾什么的，也算是她活该了，小姐可是问心无愧。”

    绾翎也是笑着摇了摇头，“随她去吧，不过，我早已计划好的事，可不会因此而改变。”

    那天颜离暗中出手，特意把对叶绾筠的行刑人员，从府里的粗使婆子换成了兵士们，把她打了个半死。又命人在她的治伤膏药里掺了点儿“料”，今后就算伤好了，十有八九也是要落下残疾的。

    绾翎给她送的那罐子金疮药可实打实是好东西，就赌她会不会用，若是她接受了，那也算是她的造化，若不接受，那就怪不得人了。不过，这个结果，也是在绾翎的意料之中。

    “天色还早，我们先去里面看看。”路遇一家药铺，绾翎的“职业病”发作，顺道要进去看看。

    伙计撩开店门口的帘子，招呼很热情：“小姐进来瞧瞧，我们药铺虽然比不得百草堂，可也是锦州城里数一数二的，药品种类吩咐，质量上等。”

    绾翎对他微笑示意，进去后即走到散药展示区，自行验看起来。那伙计在身后有些发愣，从没见过这么美貌又知礼的小姐。

    “咦，那不是朱小姐吗？”木兰见右前方有个身着大红色狐毛领袄裙的女子，觉得有些眼熟，看清楚之后才认出原来是朱瑾。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绾翎放下手里的一块白术，抬头看去，朱瑾那一身大红色十分艳丽，甚至有些刺眼。

    以前见朱瑾虽然也穿着鲜艳，但不会这么像今天这么夸张。而且奇怪的是，她明明穿得很亮，脸色却异常暗淡，不施粉黛，完全没有以往的神采飞扬。

    “听说你懂医术，你能不能帮帮我？”朱瑾也看到了绾翎她们，眼神在一瞬的嫉恨之后，又化为了悲涩，突然走过来低声道。

    绾翎直言不讳：“我还以为朱小姐是过来找麻烦的呢。”

    朱瑾是个经不得激的，不过这次竟然忍了下来，低声下气道：“我需要上好的黄芪，可是不会挑选。”

    “关我什么事？”绾翎很无辜，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她明显能感觉到朱瑾的喘息变得有些粗，半晌才道，“我娘病了……别人的话我不敢信。”

    绾翎奇了：“别人的话你不敢信，我的话你就敢信？朱小姐你可别忘了，你得罪过我。”

    朱瑾低着头，半晌没说话，几乎能看见她的肩膀有些颤抖，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竟然发出几个细若蚊蝇的字：“对不起。”

    绾翎沉默了，面前这个女子一向骄横跋扈，她虽然一向不喜，但此刻见到这样一个蛮横的人，突然做小伏低起来，竟有种格外的冲击力。朱瑾是怎么了？还有她想起颜离说的，那天，朱府发生了什么事？

    “黄芪，表面淡棕褐色的为上等，有不整齐的纵皱纹或纵沟。质硬而韧，不易折断，断面显粉性，皮部黄白色，木部淡黄色的药效最佳。气微，味微甜，嚼之微有豆腥味，你可以尝尝，如果像我说的那样，就没什么问题了。”绾翎转过脸，慢慢说道。

    朱瑾神情有几分紧张，显然是在用心的记，等绾翎说完后，嘴里还念念有词，接着又央求道：“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绾翎也不知怎的，对着一个曾经为难过自己的女子，她竟然耐心很好，就又说了一遍。其实她觉得，朱瑾虽然骄横，倒还没坏到骨子里，今天她这般异常，定然是有缘由的。

    “掌柜的，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黄芪拿出来，我要挑选。”朱瑾记住之后，转身就急急地走了，到掌柜的那边选药。

    木兰有些不满道：“小姐，您还帮她，看看，她连句道谢都没有。”

    “不过是举手之劳，何况，我也没想要她的感谢。”绾翎说完，就要离去。

    只听身后传来朱瑾的声音：“你曾经治好过锦州的瘟疫，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绾翎脚步顿了顿，嘴角一弯，什么都没说就出了门。

    主仆二人走了几条街，终于来到了缪延庆家附近。当初在缪延庆还没有让缪氏失望透顶的时候，缪氏曾为他在城里置过一个两进的小院。

    “真不知现在芍药和她那庆少爷过的怎么样，要是她知道，不久的将来，自己就要和原来的小姐共侍一夫，会是个什么感觉。”木兰看了眼绾翎，半掩了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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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金氏爬床

    “真不知现在芍药和她那庆少爷过的怎么样，要是她知道，不久的将来，自己就要和原来的小姐共侍一夫，会是个什么感觉。”木兰看了眼绾翎，半掩了嘴笑道。

    绾翎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里虽是城郊，倒也还算热闹，酒肆茶寮一应俱全，看来，当初缪氏对这个侄子还是颇为不错的。

    “喝……嗯，好酒，小美人儿……”这时，有个小厮模样打扮的人，扶着个醉醺醺的男人走了过来，那醉汉口中还不干不净的。

    “小姐，这不是缪延庆吗？”两人赶忙走到一边隐蔽之处，看了一眼，木兰才悄声道。

    也难怪木兰惊疑，缪延庆虽说是个伪君子，但从前好歹还衣着周正，表面上看来还算正经人，怎么如今变成这副死样子？看来是脱离叶府之后，索性也懒得装了。

    “有人吗？赶紧把你家男人弄回去，都在我们姑娘那歇了三天了，银子也不给，赶紧把帐给我结了！”小厮看着瘦小，嗓门倒挺大，对着院子里就是几声大吼，惹得隔壁都有人出来指指点点了。

    “这对夫妻啊，镇日里的好吃懒做，这男的就更不像话了，天天泡在青楼妓馆里，这不，又被人给扔回来了吧。”有几个小媳妇在一边议论道。

    旁人附和：“就是，吵吵闹闹的，搞得街里街坊都不得安宁，天天鸡飞狗跳的。”

    “里面的人要是再不出来，我可就把你男人送官府了！”那小厮把缪延庆一把摔到门上，继续大喊道。

    缪延庆大概被撞得狠了，恢复了几分清醒，对小厮骂道：“吼什么吼，大爷又不是没钱，不过就是晚几天给，有什么了不起的。”

    “晚几天？你都欠了多少了？要不是你说有亲戚在巡抚大人府上当姨娘，你以为谁还会赊账给你！这次要是再不还清，以后就别滚出来了，见一次打一次！”小厮面露鄙夷，不屑道。

    这个混蛋，现在还敢打着叶府的招牌在外面招摇撞骗，坏府里的名声。好，缪延庆，既然你这么想做叶府的亲戚，那就成全你！绾翎勾起一抹冷笑。

    “你这个死鬼，又去那个小狐狸精那了，啊？”这时院门终于开了，走出来一个穿红着绿的粗鄙妇人，上来就拎着缪延庆的耳朵，大声辱骂着，“家里的银子都被你花光了，哪还有钱给你！”

    绾翎仔细分辨了一下才看出来，面前这妇人竟然是当初的芍药，一个也曾年少如花的青春女子，这才过了多久啊，竟然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不过也是她活该，没什么好可怜的。

    “你个臭婆娘，你以为我不知道，家里的银子都被你偷偷拿回去贴补娘家了！”夫妻俩边扭打边骂骂咧咧地进去了，那小厮紧跟着他们追了进去。

    “小姐，三小姐要是进了这样的人家，那下半辈子，可就有的受了。”木兰原本有一丝不忍，但只要想到自己小姐受的那么多苦，缪氏和叶绾筠造的那些孽，她仅有的那点恻隐之心也就没有了，只觉得痛快！

    “我们走。”绾翎幽深的眸子最后看了眼里面，带着木兰离去。

    明媚的阳光撒在天地万物之上，稍稍消减了深秋的寒凉，街上的小摊贩比之前些天也多了起来。

    “哟，虎头，刚收了银子回来啊。”路人对着个前面走过来的年轻男子打招呼道。

    原来是刚才那个小厮，他要是不那么凶神恶煞的话，一笑起来露出几颗虎牙，还真是有点虎头虎脑的感觉，大概也是太穷才投了妓馆做龟公吧。

    虎头掂了掂手里的荷包，得意道：“那个姓缪的，敬酒不中吃吃罚酒，非要被我威胁着送官府才肯还钱。”

    两人闲聊了几句，才散去。不过虎头才没走几步，就在一个拐角处又被人给拉住了，他一看，是个卖糖葫芦的。

    “小哥，想不想发财？”卖糖葫芦的神秘兮兮对他道。

    虎头怀疑道：“我不认识你。”

    “可我认识你，还知道那个缪延庆。”卖糖葫芦的把他拽到一边，直接道，“刚才我得到个消息，叶府的三小姐得了重病了，只要你……”说着，附耳过去，一番话下来，直听得虎头的眼睛越来越亮。

    “要是缪延庆成了叶府的姑爷，他又是个贪花好酒的，以后有了银子，三天两头去你们花楼找姑娘，你还怕赚不来好处？”

    虎头连连点头，谢过一声就迫不及待地往回跑去。

    “姑娘，您交代的话，小的都给说清楚了。”一棵大树后面，刚才那个卖糖葫芦的，一脸谄媚地对着个蒙面纱的妙龄女子道。

    那女子拿出一个钱包给他，看着他道：“这事儿……”

    “姑娘请放心，这事儿只有天知地知，姑娘知，小的知。”卖糖葫芦的一手还扛着他那插满糖葫芦的草杆子，连连道。

    女子点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小姐，这事儿准能成，而且到时就算有人要查，怎么也查不到咱们，这可是饶了好几道弯了。”木兰揭下面纱，对绾翎道。

    绾翎点点头，计划的第一步就算完成了，接下来，就看缪延庆的了，最好不要让她失望！

    两人办完事儿，太阳已经有点落山了，回到叶府的时候，正好是平日吃点心的时候。

    “倒还赶得上一盏甜点。”两人正说笑着往内院走，结果在半道上看到了胭脂。

    “胭脂，你怎么在这里？”木兰问道，平时胭脂是很少出剪烛阁的，今天怎么会来到这前后院交界处，这可是有些奇怪了。

    胭脂看到绾翎她们回来，像是松了一口气，赶忙过来，看了眼周围才悄声道：“小姐，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儿。”

    “什么事？”绾翎心里一紧，胭脂是顶稳重的，轻易不会如此，定是真有了什么。

    “金夫人刚才打扮得花枝招展、妖妖娆娆地往老爷院子那边去了。”胭脂的语气有些急，刚才她把这事跟岫凝说的时候，岫凝还不当回事，可她看得出来，这金氏绝对是有所图谋。

    绾翎和木兰的表情顿时变了变，那天金氏在她病床前，当着众人的面，就毫不避讳地表现出那副风骚模样来，她们俩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胭脂说这事，十有八九跑不了。

    “可有让人跟着她？”绾翎问道，她早就想过要把金氏她们赶出去了，但这又不是轻易能办到的，没想到金氏已经这么迫不及待了。也好，趁着这次机会，就让金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胭脂连忙点头：“我让岫凝跟过去了，自己就在这里等小姐，才一会儿，小姐赶紧去吧。”

    绾翎眸子里暗色沉沉，这个金氏可真是够不要脸的，为了荣华富贵什么都干得出来。要真是让她进了门，往后的日子鸡飞狗跳不说，就连叶府上下的脸面都要丢个精光。弟弟死了，弟妹就迫不及待地爬上了大伯的床，那可真是要成为全城的笑话了！

    “要是我没有及时回来，你打算什么办？”在前往峥堂的路上，绾翎问胭脂。

    胭脂回道：“此事事关重大，万一真是我想多了，那可就是污蔑主子的罪名，就再没脸面待在府里了。但我也知道，如果这是真的，那叶府可就……所以我想，如果小姐还不回来，我就马上去告诉夫人，不管是不是，总要以防万一。”

    绾翎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脚下又加快了几分，心中清楚，胭脂本来就不是叶府的人，其实根本没有必要为了叶府拿自己去冒险，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她。

    离峥堂不远处，看到了岫凝，说金氏进去有一会儿了，几人便急忙往前走去。

    刚到峥堂门口，就见金氏身边的丫鬟娟儿在外面守着，眼神有些闪烁，不时地看看里头，一见绾翎她们来了，更是惊惶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绾翎一看就知道，这事绝对是真的了，金氏还真是有脸啊，光天化日的就想爬大伯的床！还幸好是被胭脂看出了端倪，否则要是换了别的丫鬟，还真不一定能这么果决。

    “我们夫人，找，找老爷有点事要商量，所以，所以让我在外边守着。”娟儿说话漏洞百出，结结巴巴地说完，又忍不住向里面看了一眼，心中焦急，也不知夫人成事没有。

    绾翎冷笑道：“婶婶找父亲能有什么事儿？后院若有事也该找夫人不是？何况，大白天的商量事情，为何要关紧大门，在外面守着，还让你一个奴婢守着！”

    娟儿还想说什么，被木兰一声喝到：“还不快让开！”

    本来这外面是临琛在值岗的，不过金氏刚才来的时候，说夫人有事找他，就把他支开了。虽然临琛不是那种擅离职守的人，但是又想着面前这人到底是二老爷的遗孀，太夫人一向看重的，又是夫人找他，万一有要紧事呢，他就半信半疑地去了灵越楼。

    金氏原本的算盘，本来是相让临琛到姜月灵处说明事情后，让她产生疑惑来这里，要是能正好撞见他们的好事，木已成舟，只能成全了他们。

    可现在娟儿一看，来的不是夫人，而是二小姐，当时心里就慌张起来，直觉不会有好事。她虽然害怕地直哆嗦，可还是拦在门口，倔强道：“老爷说了，不让任何人进去打扰他。”

    “滚开！”绾翎面生寒意，一手拽住娟儿的领子，就把她甩到了一边的门框上，用力推开大门，快步走了进去。

    刚走到内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娇吟：“景城大哥，你摸摸妹妹我，这手是不是很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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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寡妇和大伯

    几人刚走到内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声音：“景城大哥，你摸摸妹妹我，这手是不是很软啊？”

    绾翎的脸顿时黑了，其他几个丫鬟更是面红过耳，就连刚刚跟上来的娟儿也恨不得把头埋到地下去，自己的主子这也太露骨了。

    “你们在干什么？”绾翎推开内室的门，就直接闯了进去，正看到金氏上身靠在叶景城身上，一手还抓着叶景城的手往自己胸口放，脸上的媚意几乎都要化成水了。

    金氏一看来人，顿时变了脸，原本春色无边的脸刹那成了猪肝色，来的怎么是叶绾翎啊？！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事情推进到这里，马上就要成功了，怎么就……

    话说今天她本来还没想这么快动手的，不过下午听人说老爷今天早回府了，她就多问了一句是怎么回事。原来叶景城下午刚送走一位前来视察的长官，喝了点酒，就先回来休息了。

    “这可是好机会啊娘。”叶绾莀虽然是个大姑娘家，但她也知道，男人在酒后，意志力可是最薄弱的。

    “你就等着当叶家真正的大小姐吧。”金氏一听，当时就意动了，立刻收拾打扮，涂脂抹粉，把自己拾掇得跟个二八姑娘似的，准备妥当就到了峥堂。先把临琛支开后，她就挎着个小食盒进去了。

    “弟妹，你来做什么？叶景城本来在榻上歇息，突然闻到一股香粉味渐渐浓郁起来，心中就奇怪，除了以前的缪氏，这府里可没人会这么浓妆艳抹，一看是金氏，立刻坐了起来。

    金氏刚进来就闻到了一股酒香，心中更是一喜，叶景城果真喝了酒，此处又没有别人，就不信他不上钩。

    “景城大哥，我特意熬了点解酒汤，可以缓解头痛的。”金氏殷勤地坐到一边，扭着还算纤细的腰肢，状似无意间捋了捋垂下来的碎发，眼角眉梢尽是春色。

    叶景城当时眼神就变了变，就连酒意都散了几分，口中冷淡道：“弟妹有心了，不过你大嫂已经给我送过解酒汤了，这就不必了。”

    虽然叶景城表现得有些冷淡，但金氏可是一点都不气馁。男人嘛，总是要装一装的，尤其是像他这种身份，平日正派惯了，就算心里是想的，可表面上还是要显得不情不愿的，等到“实在推不过了”，才会就范。

    “这可是人家熬了两个时辰的，不只是解酒，喝了对身子也舒服，这天儿这么冷，人家特意找了大夫配的上等补药，您就喝一点吧。”金氏说着就把汤盛了出来，送到叶景城面前。

    叶景城看着面前还散发着热气的汤碗，白瓷上刻着一支红杏出墙头的图案。金氏的话已经够暧昧的了，他哪能听不出来，心里一股恼意上涌，为弟弟感到愤怒。

    “弟妹还是赶快回去吧，快到年底了，该给景圩送点东西什么的，千万别省，金银纸帛、好酒好菜的都多备点，让他在那边过得好一些。”叶景城这话，很明显是在提醒金氏，你可是刚死了丈夫的，要是有什么别的心思，可就太不妥了。

    可金氏不这么想啊，她还觉得，叶景城是不是怜惜她刚死了男人，一个寡妇家的过得可怜，顿时半真半假地抹着泪道：“这是自然的，只是，我一个女人家的，独自活着艰难不说，平日更是寂寞得很。多亏了景城大哥的照顾，否则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叶景城有些不耐烦了，冷声回道：“你们母女是景圩兄弟的家人，就是叶府的家人，照顾你们是应该的，何况说起来也是夫人在尽心，后院的事我可没怎么管。”

    金氏继续把碗往前送，娇声道：“哎哟，景城大哥你说的这是是什么话？要不是你在外操劳，挣下这偌大的家业，那大嫂她就是有通天的本领，也没法子呀。”

    “这汤我不喝，你快出去吧。”叶景城挥了挥手道，这金氏表现得也太明显了，他岂有不明白的，但如此一来，这汤就更不能喝了。

    可金氏不知羞耻，依旧毫不收敛，甚至还越靠越近，“景城大哥，你怎么就不懂人家的心呢。”

    叶景城一看，这不行啊，两人这么推推搡搡的，万一一会儿有人进来看到了，那就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了。于是他一把接过碗，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大口饮下，把空碗推了回去，板着脸道：“这下行了吧？你可以出去了。”

    金氏看他都喝光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喝了就好，这下你还不是任我摆布？

    叶景城渐渐觉得头晕起来，他感觉到有些不对，想要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晃，金氏立刻扶住他，媚笑道：“景城大哥，你困的话就睡一会儿嘛。”

    不一会儿，叶景城就昏昏沉沉地倒在了锦榻上，金氏脸上终于露出了阴谋得逞的笑意。虽然叶景城不识好歹，现在啥也干不了了，不过只要让姜月灵看到，自己衣衫不整地和叶景城躺在一起，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算了下时间，姜月灵应该也差不多快来了，金氏不慌不忙地慢慢解着自己的衣服，嘴里一边还说着淫荡的话，贴在叶景城身上。她才不怕被人看见，场面越是香艳，叶家为了把大面子掩饰过去，就越是要给她个名分，让这事儿有个说法。

    “金氏，你这个淫妇，我问你呢，你在干什么？！”绾翎再次问了一遍，并不算太响亮的话语里，充斥着杀机。

    金氏一下被惊醒过来，这才意识到，眼前的情景似乎跟她原先预料的不一样了。她万万没有想到，来人为什么会是绾翎。

    “我，既然绾翎你看到了，那婶婶也就不瞒着你了。”金氏看了眼绾翎，索性摆出一副无赖的样子，一把将衣服拉了起来道，“我和你爹呢，两情相悦，一时情不自禁……”

    “情不自禁？”绾翎冷笑起来，指着睡着的叶景城道，“莫非这就是婶婶说的‘两情相悦？”

    在场的丫鬟们也都露出不齿的神情来，金氏有些下不来台，咬了咬牙继续道：“反正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了，你还是……算了，我也知道你做不了主，你就把大嫂给叫来吧，看看是给我个什么说法。”

    “我看到的？我看到什么了？”绾翎突然笑了起来，转头问木兰和胭脂，“你们说说，咱们进来的时候，金夫人和老爷在干什么？”

    木兰本来还震惊于这金氏的厚脸皮中，见她不但不否认，反而好像还巴不得被人看到似的，而现在听绾翎的意思，她一下明白过来，差不多是和胭脂异口同声道：“金夫人在和老爷说话，什么事都没有。”

    金氏一愣，她原本以为，绾翎看到这种事肯定是会张扬的，可她根本就不怕，她巴不得被人知道呢，可没想到绾翎竟然会这么说，她一下子急了，“叶绾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叶府打算赖账？”

    “赖账？赖什么账，请问我爹爹对你干什么了？我看到的，可是婶婶你急不慌忙地往男人身上贴。”绾翎眼中充满了鄙视和厌恶。

    金氏本性毕露，叉着腰就站来起来，指着叶景城道：“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闹到太夫人那里去。”

    “去，你尽管去！你倒是出去，满世界嚷嚷，你一个寡妇，丈夫死了没多久，就急着往大伯的床上爬。我看你还要脸不要！”绾翎侧身让开一步路，对着外头道。

    饶是金氏脸皮厚比城墙，可到底也还是做不出来，一时卡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看到娟儿怯生生地站在一边，就把气撒到她头上，骂道：“你个没用的东西，让你看着大门，你吃屎的啊！”

    “她吃的，可是和婶婶你一样的东西。”绾翎说完，从身上拿出一个小瓶子来，这是她出门都随身带着的，可以对付一般的蒙汗药和迷药的。她把塞子拔下后，把瓷瓶放到叶景城鼻子底下，让他闻。

    不多时，解药就起了作用，叶景城慢慢醒了过来，看到绾翎在场，又看了眼边上的空碗，心里就有了数。他行走官场多年，这点把戏还是知道的，顿时怒不可遏！

    金氏本来还想骂人，一看叶景城醒了，又瞧着绾翎的架势，知道今天自己是讨不了好了，也不想和叶家人彻底搞僵。于是，她脸色变了几变，迅速转了口风，对叶景城道：“呀，大伯你醒啦？您今儿大概真是喝多了，连一碗解酒汤下去也不起作用。幸好绾翎来了，听说我这侄女儿可是会医术的，到底是不一样啊。”

    就在这时，姜月灵也带着人来了，她见到临琛来找，就猜到了这里会有事情，立刻赶来，没想到会在屋里看到绾翎几个。此时见他们脸色均有异常，特别是金氏的衣服领子，似乎不是很整齐，她眼底的暗芒划过，顿了顿对金氏道：“原来弟妹也在，不知道找老爷有什么事情？”

    金氏眼珠子一转，还好她早预备了后手，就防着出点什么意外状况呢，她打开食盒盖子，拿出放在底下一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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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如意算盘落空

    听姜月灵这么问，金氏眼珠子一转，还好她早预备了后手，就防着出点什么意外状况呢。她打开食盒盖子，拿出了放在底下一层的东西。

    “这是我嫁给相公时候带过去的嫁妆，有几张地契和铺子的文契，我们娘儿俩也不懂经营，希望大伯能找人帮我们照看一下。”金氏不禁佩服自己想得周全，就算今天勾引叶景城不行，若能办成这件事，也是很好的。

    绾翎淡淡地朝她扫了一眼，不冷不热地说了句：“早先听闻叔叔家过得艰难的时候，就连堂姐生病都请不起大夫。”

    这句话一出，金氏的脸面顿时就有些不好看了，脸皮抽搐了一下立马就扯着手绢抽泣道：“就是啊，所以说我们不懂打理嘛，当时铺子里一点儿现银都收不来，差点就连累了绾莀。”

    看着她惺惺作态，叶景城也不想跟她多啰嗦，经刚才之事，他对这个弟妹的印象算是彻底毁了。但毕竟外人不知道啊，更不可能把这件事拿出去张扬，金氏至少名义上还是叶家的亲戚，能帮的还是要帮的。

    见叶景城开口要说话，绾翎担心他一口应下，抢先道：“婶婶，您这主意是不错，自己不用花半分心思，借着叶府的势坐等收钱就成，万一要是赔了还能赖到父亲头上。”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但现在又有谁会帮金氏说话呢？金氏张嘴就哭喊道：“哎哟，可怜我那早死的相公啊，现在你一个人去了，留下我们娘俩受苦啊！就连个黄毛丫……晚辈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这就让叶景城夫妇更加不满了，姜月灵在旁冷冷看着，绾翎接着道：“侄女我话还没说完呢，婶婶何必急着哭喊。我的意思是说，亲兄弟明算账，您要父亲找人帮您打理产业也可以，但我们要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记下来，并找人做见证，免得到时说不清。”

    “绾翎说的没错，牵涉到银子的事，最好还是说清楚得好。”叶景城眼睛一亮，绾翎跟他想到一块去了，这金氏的人品实在是让人信不过，还是小心为上。原本他还有点碍于情面觉得不好说，可既然燃料已经说了，他当然不会去驳斥女儿。

    金氏一愣，没想到这对父女会这么说，转了转眼笑着道：“哎哟，大伯和侄女儿这是说的什么话，大家都是自己人，难道我还信不过大伯么？”

    “你信不信得过我们，我不知道，也不关心，可直接告诉你吧，我们信不过你。”绾翎说话丝毫不留情面，“婶婶，你若不同意呢，也不打紧，您就自个儿打理自个儿的，就当没提过这件事。”

    “老爷，不知你刚才让临琛去叫我，是有什么事儿？”姜月灵这时突然插了这么一句。

    叶景城哪有让临琛出去过，一听就知道是金氏搞的鬼了，难怪她能进来。同时，这也提醒了他刚才发生的事，原本还觉得绾翎说得有点过了，现在也不觉得了，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没事。”

    金氏一看情形不对，心中懊恼，她的心思还真就被绾翎给猜着了。到时分银子的时候，她只要一口咬定少了，再撒撒泼耍耍赖，肯定能多讹一些。否则若是闹了开来，绝对是叶府讨不了好，难不成要让人说，堂堂巡抚大人，竟然要克扣自己死去弟弟的孤儿寡母的银子么？

    “那就依大伯所说吧，记清楚了也好。”金氏不情不愿地道，不过能挂在巡抚大人名下，多少能沾点光，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既然婶婶还有这么多田产铺子，那想必在外头过生活也不是那么艰难。”按说这事也就这样了，叶景城本来想立即着手去办接管的事，却听绾翎突然这么说道。

    众人便都看向了她，姜月灵眼中有笑意闪过，便点头道：“是啊，老爷，我看不如给弟妹她们在外面找处房子吧，毕竟一直住在咱们客院里，也不是长久之计，多少有些不方便吧。”

    最后几个字很意味深长，金氏一下就急了，怎么今天她打的如意算盘个个落空不说，好好的还会扯到这个问题上呢？这是要把她们娘俩赶出去啊？

    “你大嫂说的不错，这事我会托人尽快去办的。”叶景城一口答应下来，不给金氏反驳的机会。今天的事他想想还真是有些后怕，万一真要是跟金氏发生点什么，那他甚至是叶府的脸也就丢尽了。

    “爹爹，婶婶和堂姐毕竟是女人家，就算有些家产，到底在生活上还是有些难的，咱们能帮的就尽量帮着些。”这时，绾翎同情地看了一眼金氏说道。

    哼，这算是打一棒子再给根胡萝卜么！金氏气得翻了翻白眼，但是转念一想，听这意思，叶府是要出资给她们娘俩买房子啊？没错！肯定是这样的，必定是他们担心她会赖着不走，所以才想用房子来吸引她。

    如果这样的话，金氏心中一喜，那也很好啊！自己住一个独立院子，就不用再和这么多人一起住着，还要看叶府中人的脸色，自己当家做主，多痛快！虽然不能在生活花销上占他们的便宜了，不过她毕竟还有田产铺子，也能过得很滋润了。

    一忽儿功夫，金氏的脸色已经是变了几变，她露出十分感激的笑容，道：“那就多谢大哥大嫂，还有侄女儿了。”

    既然双方达成共识，叶景城就立刻安排人，对金氏的田产铺子文契进行了记录，一一比照核实过后再入册，又请了衙门的文书进行登记并见证。今后，叶府自然不会亏欠金氏她们，但要说占多大便宜，也是不可能的了。

    “还真是低估金氏的脸皮之厚度了。”绾翎陪姜月灵回住处，路上提起刚才的事。

    姜月灵想到她们刚进叶府的时候，金氏竟敢就弄来死老鼠冤枉她，再加上今天的事。看来这个女人，不只是心术不正，还是真正的厚颜无耻。“等你父亲找到房子，让她搬出去就好了。”

    绾翎点点头，想到上次给姜月灵把脉的事情，在侧面看了她一眼，脸色似乎还不错。但蔡妈妈说她一直在暗中查找，却至今未能找出幕后黑手是通过何种方式下的毒，也就是说，其实姜月灵还是一直在摄入那种慢性毒药。只不过最近她休息得好了，从外形上就看不大出来。

    这人把握的药量还真是非常恰到好处啊！绾翎眼神凛了凛，抬头看到不远处的雪针松，她顿时有了主意。

    “母亲，您知道那棵雪松是什么时候栽下的吗？看起来比别的松树要大得多。”绾翎好奇地走了过去。

    姜月灵就也跟上了，抬头看了眼，有几分感慨道：“我来的时候它就挺高大了。”

    当年她刚嫁过来，那样尴尬的身份，夫婿又总不在身边，每次去正室夫人那请安，都会经过这里。当时她还有几分小儿女心态，常会伤春悲秋地想，这棵雪松与周围的树木那么不一样，是否也会感觉孤独呢？

    “难怪叫雪针松，母亲您看，真的挺神奇的。”绾翎露出普通小女孩的纯真好奇，拔下几根松叶伸到姜月灵面前，兴冲冲道，“翠绿的叶子顶端就如远山一点雪白，尖尖的又跟绣花针一样。”

    姜月灵见她这样，也笑了起来，伸手去接，一边说道：“是啊，这松针还能泡茶，雪顶含翠就是择最上等的雪针松，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工序，再与龙井嫩叶共同制作而成的，那可是一等一的好茶。”

    “母亲懂得真多。”绾翎故意说话吸引姜月灵的注意力，手上却捏着那几根最尖锐的松针向她的手刺去！

    “哎呀！”姜月灵一声轻呼，白嫩的指尖上就有血珠渗了出来。

    绾翎立刻拿出帕子给她擦拭，口中连连道歉，“对不起母亲，绾翎不是故意的，唉，我真是笨手笨脚的，赶紧让大夫来看看吧。”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把帕子藏到了袖口里。

    看着她那很是愧疚的模样，姜月灵反而还安慰她道：“不要紧的，只是一点小伤，几句话的功夫都愈合了，何况找什么大夫，你要真是过意不去，给我点药抹抹就好了。”

    “蔡妈妈，那你先带母亲回去，用清水冲洗一下，然后我过会儿就让人送药过去。”绾翎向蔡妈妈使了个眼色，蔡妈妈连忙点头。

    回到剪烛阁后，绾翎立刻拿出那块沾了血的帕子，进了药房。过一会儿让木兰送了盒润肤香膏过去。这个时代医疗条件落后，要想凭借血液查出那人所中之毒，尤其还是该种毒的分量微乎其微的情况下，难度是可想而知的。

    检验血液需要一定时间，绾翎把姜月灵的血迹从帕子上，用药物分离下来后，放到了器皿里进行试验，定期观察。在这期间，她还有很多其他事要做，不管是金氏还是叶绾筠，但凡是侵害到她和她亲人利益安危的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爹爹，给婶婶打理铺子田产和找房子的事情，你是交给福伯了吗？”绾翎找到叶景城，直接说明自己的来意，“以后此事能否交由女儿来负责，有福伯把着关，遇大事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我再来请教您，想来也不会出大差错，爹爹看怎么样？”

    叶景城沉吟了一下，看着女儿清亮的眸子，问道：“你为何要管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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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好隐秘的下毒手法

    听绾翎主动提出想要接管金氏的事情，叶景城沉吟了一下，看着女儿清亮的眸子，问道：“你为何要管此事？”

    “我若说想为婶婶多做些事儿，爹爹您定然是不信的。”绾翎笑了笑，故意露出些许小女孩的调皮来。

    果然，叶景城的表情也轻快起来，拉过绾翎慈爱道：“你婶婶……的确是有些不知礼数，但总归还是你叔叔的遗孀，我们不能真不管她。”

    “我知道，女儿是那种不顾大局的人吗？”绾翎娇小的嘴唇微微翘了翘，“女儿只是觉得婶婶为人狡诈，福伯虽然帮爹爹您打理庶务多年经验丰富，但他为人本分实诚，我担心他会不小心中了某些人的计呢！”

    “所以你想帮陈福一起监督这件事？”叶景城想了想，绾翎说的也有道理，虽然他倒不怕被金氏占点金银上的便宜，但若是因为人心贪婪出了别的事，那就不好收场了。

    绾翎点点头道：“不错，而且女儿也大了，也想帮爹爹做点事，正好借此机会可以向福伯学习一下，有关庶务打理方面的经验。”

    想到面前这个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嫡女，说的也有道理，叶景城很快就答应了这件事，并亲自叫管家陈福进来，交代他好好带着二小姐。

    “就有劳福伯了，等房子的事情有了消息，您告诉我一声。”绾翎说得很客气，福管家连道“不敢”。

    过了几天，绾翎终于研究出来姜月灵所中之毒，这是种能侵害女人生育系统的慢毒，但又不同于寻常的红花、麝香之类的天然毒药，而是由人为地将多种不同的药物按一定比例配置出来的。

    具体里面有哪些毒药，她或许还能费些心思查出来，但要想知道每种药物的比例就很难了，所以想配置解药自然也就十分艰难了。可姜月灵已经中毒好多年了，继续下去，怕是会严重影响到身体健康。

    “母亲，这是我给你做的香膏，冬天气候干燥，您多搽点儿，对皮肤好。”绾翎费了几天功夫，才做了些能缓解毒性的药出来，想办法混合到香膏里，送给姜月灵用。

    姜月灵闻着味道很喜欢，就欣然收下了，等绾翎走的时候，蔡妈妈主动说要去送她。

    “二小姐，昨天晚上，老奴发现古怪了，不知道会不会跟夫人中毒的事有关。”蔡妈妈看了看周围没别人，就悄悄对绾翎道，同时从袖子里拿出了两只竹制的茶杯。

    绾翎接过来，大概扫了一眼，两只都很普通的茶杯，她没看出什么异样来，遂问道：“怎么回事？”

    “夫人喝茶多用竹杯，她最喜爱的一套茶具还是从娘家带来的，一直放在书房里用，这么多年就没换过。昨儿老爷不知从哪里得来一套新的紫竹杯，送给了夫人，原先不觉得有问题，可刚用了老爷的茶杯，老奴就觉出问题来。”蔡妈妈眼神有些发暗，要不是绾翎交代她不能放过任何一些小细节，她可能连这个都还发现不了。

    “接着说。”绾翎边听，边细细地思考其中的蹊跷。

    蔡妈妈接着道：“用原来的竹杯泡茶，新杯子泡出来的颜色深，以前偶尔也用过其他杯子，但只以为是用得久了，杯子内壁颜色本身加深了而已，可出了这件事，老奴就上了心了。特意让人出去寻了同样是用了很久的竹茶杯来泡相同的茶，可那茶色……”

    如果那人是用茶杯浸泡毒药，来达到害人的目的，倒的确是个足够隐蔽的好办法。绾翎把两只杯子都放好，对蔡妈妈道：“你且回去按兵不动，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此事，我回去检查一下看。”

    回药房后，绾翎仔细对比了两只杯子的不同，果然从其中一只的内壁发现了那种毒。这人的心思还真是巧，也足够毒。

    竹子的材质很容易吸收药物，但在将毒素释放出来的时候却会非常缓慢，而且因竹子本身有味道，就很好地掩盖了毒药本身的味道，再加上这慢毒服用后没有明确的异样反应，自然就很难发现了。

    “这么说来，夫人身边有内奸？”蔡妈妈知道后，愤怒异常，“别叫我知道是哪个小贱蹄子，等我把她揪出来，我……“

    “也不一定是有奸细。”绾翎让她不用太激动，“竹杯用药物蒸煮过后，毒素渗透进去，可以经久不消，用不着派个人定期冒险下毒。”

    也就是说，凶手除了在一开始动完手脚后，可能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他即便什么都不做，姜月灵却依旧每天都在不断地摄入此毒。如此一来，也就更难找出真凶了。

    蔡妈妈绞着手在原地踱了起来，强自按捺住焦躁，“那这杯子是不能用了，可这是夫人用了好些年的，意义不一般啊。”

    “这个你放心，我可以用药物把这竹杯里的毒素清除掉，再通过同样的蒸煮之法，将解毒之药渗进去。如此一来，还可掩人耳目，否则，母亲用了多年的杯子突然换了，很容易引起人的注意。但我需要两天的时间，蔡妈妈这就需要你想办法了。”

    “好好好，多谢二小姐了！”蔡妈妈连连道谢，“这个问题放在老奴身上，您的大恩大德，老奴先替夫人谢您了。”

    “我现在还没研制出解药来，所用之药只能缓解毒性蔓延，上次我送给母亲的香膏，你记得督促她天天用，没了再问我要。”绾翎把蔡妈妈送走后，就听福管家求见。

    陈福在厅里恭恭敬敬地等着，丝毫没有倚老卖老的意思，对上茶的小丫鬟也以礼相待。

    “福伯可是找到合适的房子了？”绾翎走进来，心中暗想，难怪此人能得父亲器重这么多年。

    “小姐，老奴不敢当。”福管家赶忙站起来，先行过礼，才回道：“此事说来也巧，隔壁的王员外听说我们府正在找房子，他家有个远房亲戚在四喜胡同，前一阵老家有长辈过世，就全家都搬了回去，以后也不打算回锦州了，现在正找买家想把房子脱手呢。”

    “四喜胡同，位置倒是挺好的。”绾翎点点头，“想必福伯已经去看过了吧？”

    “正是，那房子是前两年才装修好的，家具用物都俱全，院子里的景观布局也都很精巧。”福管家说着，沉吟了一下，“看着倒是很好，就是大了点儿，是个四进的院子，地段又好，价格自然也就贵了些。”

    绾翎拿着茶杯盖轻轻瞥着水面上的浮沫，“听福伯你这么一说，那倒是处好房子，又是王员外家的亲戚，也信得过，价格么……”

    “其实金夫人跟莀小姐两人，也确实用不着这么大的院子，老奴再找找吧，兴许有更合适的。”福管家看着憨厚老实，心思可是通透得很。

    “不，就它了。”绾翎放下茶盏，抬头笑道，“价格高点也无妨，这个银子，想必婶婶还拿得出来？”

    福管家一愣，那个金氏，他自然也是知道的，莫说她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就算拿得出来又怎么肯出呢？“小姐的意思是？”

    绾翎笑盈盈道：“福伯，婶婶不是把田铺产业都交由你打理了么，虽然现在由于经营不善盈利状况不佳，但我看过那些铺子的位置，都很不错，田地也都是良田，要租出去应当不难。”

    “小姐的意思是，以租期换房价？”福管家迟疑道，“可如此一来，金夫人可就一分利都收不回来了，而且以这种方式来折换银钱其实很不合算，一般人除非是急着用钱才会这么做。金夫人……她能答应吗？”

    “找房子住，难道还不算是要紧事儿？”绾翎笑着反问道，“至于……不是说三年一结么，在首次结利前，就不用去打扰婶婶了，免得她劳心。”

    福管家一惊，很快就反应过来，掩去眼中的震惊，低头称是，“二小姐说的极是，那我就遵照二小姐的意思，去跟王员外谈了，如果没有别的问题，就趁早定下了。”

    接着两人就一些细节问题，再讨论了一下，关于为金氏母女找房子这件事，基本就这么定下了。

    “四喜胡同的？四进院子？”金氏一听这两点，脸上就笑开了花。四喜胡同离叶府虽然不算很近，可也是在很繁华的地段，又是四进院子，不用想也知道价格肯定不便宜！

    叶绾莀也很高兴，但她想的就比较多一点，半开玩笑地说了句：“这月租金，怕是不低吧？”

    “那哪能让婶婶和姐姐出去租房子啊？自然是买下的了。”绾翎让人把房契拿给金氏，“我去看过了，院子倒是还不错，从前的主人也是官宦人家，就是离咱们府稍稍远了些，不知婶婶可满意否？要是觉着不好，那我再让人去找找就是了。”

    “马马虎虎将就吧，我也不难为侄女儿了。”金氏一看到房契，眼睛都快发光了，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勉为其难接受的样子。

    叶绾莀想接过房契看看，金氏搂在怀里不肯放，跟搂着天大的宝贝似的，就恨不得晚上抱着睡觉了。

    “既然如此，那婶婶就择日搬过去吧。”绾翎看着这对母女贪婪而兴奋的嘴脸，笑容越发温婉起来，“只是若要再添置家具或装修的话，府里怕是不能再出银两了，毕竟爹爹为官清廉，也没有那么多银子可以花销呢。”

    金氏此刻沉浸在天大的喜兴中，听到这话虽然有些不太爽，不过倒也没有太表现出来，毕竟相比起房子的大头来说，这些只是小钱。

    天气越来越冷，渐渐已是初冬将至，走出茗香苑，木兰立刻帮绾翎把狢子大氅给披上，轻轻的话语中带着讽笑：“小姐，那对母女果然以为，房子是咱们出钱买的呢。”

    “就让她们以为好了，我可是什么都没说。”绾翎的小脸被裹在一圈狢子毛里，更显莹润剔透，“对了，妹妹的伤该好差不多了吧，也是时候了……那缪延庆如今表现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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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相亲冲喜

    “对了，妹妹的伤该好差不多了吧，也是时候了……那缪延庆如今表现得怎么样？”从茗香苑出来，不远处就能看到绮春堂的一角，想起至今未出的叶绾筠，绾翎想起正在安排的另一桩事情来。

    木兰露出一抹笑意，答道：“好倒是好差不多了，只是走起路来，就没有以前那么利索了，不过还好，想必三小姐那位表哥，应该不会嫌弃她才是。”

    绾翎眼中划过一抹讥诮，看着时辰尚早，就顺路往绮春堂走去。她们才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叶绾筠那熟悉的叫骂声。

    “听妹妹的嗓音中气十足，看来身上的伤是好差不多了。”绾翎远远看着院子里面，稍微提高了声音，带着笑意道。

    叶绾筠听到她的声音，手上立刻松开了丫头的耳朵，原本均是恼恨、痛苦的面容，瞬间被深重的仇恨所取代。她立刻就朝门口“冲”了过来，但那极力控制的走姿中，还是不难看出，她的左腿有些跛。

    “三小姐，腿脚不方便就走慢点吧，我们小姐也就是来看看您，没事儿的话，这就走了。”不等叶绾筠来到院门口，木兰就扶着绾翎离去了。

    身后传来叶绾筠的失声痛哭，还有丫鬟们不冷不热的劝解。

    那是上次杖刑留下的后遗症，虽然打的是臀部，但因为下手实在太重，伤及了筋骨，就连带着整条腿都落了残疾。如果事后好好治疗也是不止如此的，可她……事已至此，也只能说是自作自受了。

    “要是她那银簪子真插到小姐心口，或是脸上，那可比她现在要惨得多。”木兰想起那天的事，还是觉得很后怕。

    “听说振威将军府都已经在为朱瑾找夫婿了呢，妹妹比朱小姐可是没差多少啊。”绾翎突然提起此事，意有所指道，“找个机会，再去提醒一下缪延庆。”

    木兰会意地点点头，又拿出朱府送来的帖子，道：“听说是朱夫人得了重病，振威将军想要给朱大小姐定亲，好冲冲喜呢。咱们府上的大公子那可是锦州一等一的佳公子，当然在受邀之列。请各府小姐们啊，那就是当幌子呢，否则，大冬天的，办什么游园会啊！”

    “也罢，反正就是去走个过场，人家是要挑女婿呢。不过咱们上回就没去了，这次可躲不过了，不然容易落人话柄。”绾翎想到朱瑾，上次在药房看到她，还是一副形容惨淡的模样，这就要结亲了，真是她的本意吗？

    不过想到这里，绾翎也觉得自己是想太多了，这个时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呢？大多数人也不过都是顺着命运的洪流，走完自己的一生罢了。

    当然，这“大多数人”中不会有她，她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命运当然要由她自己做主！绾翎刚才被勾起的一丝丝低落，瞬间消散，冰霜般的面颊上只有蓬勃的傲气与自信。

    “绾筠，就不要去了。”到了将军府游园会那天，叶景城对叶竣遥道，“带上绾翎和绾莀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儿子知道。”叶竣遥对此事其实意兴寥寥，不过好在有几个同窗也会到场，应该不会太过无趣。

    绾翎低着头站在一边，心中想道，就算是让叶绾筠去，她恐怕也不会去吧。又瞄了一眼叶竣遥，大约是自那次被缪氏污蔑过后，他们就一直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其实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好不容易有个可以疼爱自己的哥哥，却莫名其妙变成这样。

    “大伯，您放心吧，绾莀和妹妹会互相照应的，何况还有，还有竣遥哥哥护着。”叶绾莀声音婉转，透着难以掩盖的兴奋。这是她来到锦州后第一次出去赴宴，上次没去成她就懊恼了好久，这次知道要去将军府参加游园会的消息后，激动的几天没睡好觉，特别是还能跟叶竣遥一起。

    到了马车上，叶绾莀刚想开口说话，绾翎就闭上了眼睛，有些慵懒道：“堂姐，我昨夜没睡好，有点困了，我先眯一会儿啊，到了叫我。”

    “你……哦，那好吧。”叶绾莀心中暗骂，这个堂妹看着文静纤弱，怎么跟只猪一样，大早上的就困了，吃饱了就睡！

    绾翎在心里嗤笑了一声，她还不知道叶绾莀么，肯定是想趁机打听有关将军府的事。她可不会提供任何有用的消息，有本事就自己去摸索吧，不行就安分点，要实在是想没事找事，那发生任何后果都自己兜着。

    这次金氏总算没跟着来了，因为朱府的游园会请的都是各府的公子小姐们，就连姜月灵都没有去，她要是死乞白赖跟着，那就实在太不像话了。至于叶景菡，她大龄未嫁一直被人议论，就更不会想出现在这种场合了。

    “两位小姐里面请。”不多时，马车就到了朱府门口，立刻又小丫头来领着她们进去，而叶竣遥就虽小厮去了男客区。

    等到了筵席上，绾翎倒是看到不少面熟的人，多是上回在韩府看到的。

    “叶小姐你也来啦，这位是？”有位身材娇小的女子跟绾翎打招呼，她回头一看，原来是江陌染。

    她笑着介绍道：“原来是江小姐，这位是我的堂姐，前些时候刚搬来锦州的。”

    叶绾莀急于进入锦州上层社会的名媛交际圈，一来就对着几位小姐大献殷勤，此时看到江陌染主动问询，态度却有些懒懒的，因见她穿着素净，不像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就只是矜持地浅浅笑了下。

    “陌染，那边刘夫人家的小姐要见见你呢。”这时，有个相貌端庄体形中等的妇女走了过来。

    江陌染答应了一声：“娘，我知道了。”接着就向绾翎解释道，“这是我娘，因我家没有姐妹，我身体又不是太好，娘亲不放心，便与朱府打过招呼后，陪同我一起来了。”

    “江夫人好，素闻夫人贤名，上回在韩府也没好好向夫人见个礼，今日算是补上。”绾翎笑得落落大方，微微提起裙衫一角，侧身福了福。

    见她如此，叶绾莀很不屑地抿了抿嘴角，心中不屑，这个叶绾翎看着清高，现在却对一个普通的妇人刻意讨好，真是表里不一。

    那她这么想，就还真是想错了。绾翎之所以对江夫人敬重，绝不是毫无因由的。要说起这位江夫人来，至少在锦州地界上，那绝对是充满传奇色彩的一个人物。

    “叶小姐太多礼了。”江夫人今天来除了陪伴女儿，也是想趁此机会给儿子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姐，如今见绾翎相貌清艳秀美，举止大方有礼，着实喜欢，一下子倒动了动心思。

    “多谢大家今天赏脸来此，虽是初冬，百花凋零，园子里的景致定然是没有春夏时节好的，但所幸我家老爷也是喜爱花草的人，专门请人培育了精心养着，倒还能看看。”这时，朱府有人招呼起客人来。

    绾翎看向那妇人，身着品红色锦袄，乍看之下跟正红没甚区别，梳着个端端方方的平番髻，插着一根碧玉瓒凤簪，很“正室”的打扮，但她知道，这人并非将军夫人，而是朱将军的平妻，许氏。

    “许夫人多礼了，能来参加将军府的游园会，那是我们的荣幸。”在场众人纷纷客气还礼道，“许夫人”三字让许氏听得心情畅快，格外舒心。

    虽然是平妻，可并不代表就能享有和正室同等的地位，其实平妻也就比侧室稍稍高了一头，在主母面前仍然是要执妾礼的。所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许氏多年来一直被朱夫人压着一头，早就不甘屈居人下了，这回朱夫人病重，她才有了机会出来主持宴会，所以处处要争个强。

    “呀，姐姐今天穿得可真鲜艳，定然能夺了全场的注意力。”因为娘亲的风光，朱瑜今天也是格外的春风得意，她原本站在许氏身边装乖扮巧，却突然大声对着一边道。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一身艳红色绣梅花折枝长裙的朱瑾正从一边走过来，她本就身量修长，长相明媚张扬，此刻配上这一身烈焰般的衣裙，直把整个人衬托得娇艳如妖。

    “听说将军夫人可病着呢。”在场之人纷纷朝朱瑾看去，有人已经忍不住议论起来。

    有人应和道：“可不是嘛，这次请我们来，说是什么游园会，其实谁不知道，就是为了给这朱大小姐相人呢，要是成了，也好给将军夫人冲冲喜。”

    “可就算是冲喜，那也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儿，那朱大小姐就穿得这么艳丽，娘亲还在床上病着呢，这也太……”

    这些议论声虽然不算响，可也落入了不少人的耳朵，许多人看向朱瑾的目光，都是充满了疑虑和异样，这让许氏母女暗自得意。

    “我娘还病着，你们就迫不及待地夺她的权，是不是巴不得她死了才好！”朱瑾的神情却没有她的衣裙那样热烈，此刻疲惫的双眼充满了愤怒，不顾在场众人，直接对着许氏大吼出声。

    “姐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朱瑜面露委屈，“我娘可是为了大娘和姐姐好，才劳心劳神办这场宴会的啊，你怎么不但不领情，反而还责怪她啊？”

    朱瑾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恨不得上前把朱瑜狠狠打一顿才好，一转头眼神却正好落在绾翎身上，她眼中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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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不一样的朱瑾

    朱瑾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恨不得上前把朱瑜狠狠打一顿才好，一转头眼神却正好落在绾翎身上，她眼中一喜。

    “哼，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趁我娘病着，就向爹爹进谗言，要把我赶出去，要冲喜，朱瑜怎么不去？她不是也该唤我娘一声母亲吗？！”朱瑾把眼神从绾翎身上收回来，那一瞬间的喜色立刻就又化成了仇恨，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仇恨。

    这下，周围的人们议论之声更大了，基本都是一边倒地指责朱瑾，她的名声本就不是很好，要数锦州嚣张女，她名列第二，没人敢列第一。现在又当众指责长辈、辱骂姐妹，自然更是为人所诟病了。

    “唉，这大小姐啊，我真是怎么做都是错啊！可怜夫人病着，这偌大的将军府也不能没有人管啊，要不是将军信重，我还真不想强出这个头。”许氏一脸沮丧委屈地向其他夫人诉苦。

    “许夫人啊，都说这后娘难做，您啊，就只能委屈着点啦，好在，将军疼您和二小姐，总也好过些。”今天来的大多都是年轻公子、小姐，仅有的几位夫人，除了江夫人，大多是她请来的，本来私交就不错，自然更是帮着许氏说话了。

    再说了，现在谁都知道，只要正牌将军夫人一死，以后这“平妻”许氏就是名正言顺的朱夫人，是振威将军府真正的女主人，这个形势是明摆着的，锦上添花的事谁不愿意做。

    “朱瑜妹妹，你哭什么！以后等你那长姐嫁了出去，看还有谁会再欺负你。”有好几位小姐都围在朱瑜身边，众星拱月，好不得意！

    有人安慰许氏，有人奉承朱瑜，母女俩在这冬寒料峭的园子里，春风得意，即便是装出来的柔弱委屈中，亦带着三分笑意。而原本跋扈惯了的朱瑾，却渐渐暗淡下去，锋芒完全被掩盖，即便是强撑出来的厉害，也只像是强弩之末，虚张声势罢了。

    “小姐，日后这朱大小姐的日子可不好过呢。”木兰悄悄对绾翎道，上回朱府宴客听说就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虽说因为三皇子在场，很多人不敢嚼舌根子，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天的事，渐渐的还是传了开来。

    听说那次，将军夫人还能勉强站起来招呼客人，但是因为担心病体冲撞了三皇子，所以就由许氏代劳了。那次，朱瑾、朱瑜两姐妹就为了一点口角差点打起来，要不是被朱将军及时看到拦了下来，怕是要闹到三皇子面前，如果是那样可就不得了了。可即便那样，朱瑾还是被狠狠罚了一顿，朱夫人被那么一气，当天病情就加重了。

    “咱们就是来走个过场的，怎么着都跟咱们没关系。”绾翎才不关心这些，生活就是这样，能管好自己也就算是不错了，她可没有多管闲事的心。

    朱瑾很快就被气走了，连正宴都没参加，朱将军要不是顾着府里的面子，差点当即就要发作，又是被“善解人意”的许氏给劝了下来。虽然本次宴会名义上的主角不在，但丝毫不妨碍许氏的长袖善舞，反正她也不是真心要给朱瑾相看什么对象的，不过是找个可以出风头的借口罢了。她见今天来的各家公子中优秀的实在不少，倒是给朱瑜留意了起来。

    用膳结束后，年轻公子们大都聚在一起高谈阔论，而女客们多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自行游园去了。

    “将军夫人这身衣服真好看，这品红色既不会太艳，但又无端地透着股贵气，很好地衬托出了夫人的年轻貌美。”叶绾莀凭着一张巧嘴，很快就混到了朱瑜她们那一堆里。

    朱瑜听到“将军夫人”这几个字，感到十分舒心，看叶绾莀就更顺眼了几分，她笑着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绾翎，“绾莀，你家堂妹是在等你一起去赏花吗？”

    “堂妹她不喜欢热闹，我就不过去打扰她了。”叶绾莀笑得恰到好处，眼底隐隐露出一丝为难和委屈。

    朱瑜立刻就看明白了，她上前亲亲热热地拉住了叶绾莀的手，“既然如此，那绾莀你就和我们一同去吧。”

    她可还记得上回，绾翎在两位皇子面前大出风头的事，今天一见她，容色似乎又好了几分，心里早就是很嫉妒的了，可隐隐又觉得这不是个好对付的，也就不太敢轻易动手。不过要是能拉拢叶府中人来办她，那就不一样了。

    “那边的寒菊不错，我们去看看。”绾翎当然有注意到那边的动静，不过在她眼里，这几个人也就跟跳梁小丑一样，只要不是蹦跶到她身上来，她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谁！”就在绾翎经过一处假山的时候，有一只手突然伸了出来，被木兰一掌打下。

    绾翎回转身一看，才发现对方竟然是朱瑾，刚才木兰情急之下那一掌，力道可不轻，她捂着手臂蹲在地上，把头低低地埋了下去，看不出表情，可那抖动的肩膀看起来好像是在哭。

    “朱小姐，你在背后对人下手的恶习，还没有改掉呢？”绾翎冷冷地看着她，一点“误伤她人”的意思都没有。

    “你跟我进来。”朱瑾突然直起身来，大大的眼睛里蓄着泪水，可就是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一把拉过绾翎，把她往假山那边带。

    这回木兰就不好出手了，绾翎一时不慎就被她拉了进去，不过看这情形她也闹不出什么事来，就姑且看看想干嘛。

    “朱瑾，你到底要干嘛？”到了假山后面，绾翎一把甩开她的手，问道。之前因为颜离的缘故，朱瑾可是一直把她视为仇敌的。

    “你帮我看看这个药渣，是不是有问题？”朱瑾从怀里掏出一包药渣子，急急忙忙地展开后放到绾翎面前，见绾翎不为所动，就解释道，“这是我娘吃剩的药渣，我一直觉得有问题，你既然医术那么好，上回在药房里又帮我挑选黄芪，一定也能看出这药渣的对不对！”

    将军夫人的病来的又急又猛，朱瑾有这样的怀疑也是正常的。可这不关绾翎的事，她一把将面前的药渣推开，冷声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上回在药房帮朱瑾选药，一方面是不想被她纠缠，另一方面主要因为，只是举手之劳的小事罢了，可这次就不一样了。这药没有问题也就罢了，要是真查出点问题来，那她岂不是也要被牵扯进去？

    哪家后宅还没有点污糟事，更何况是这将军府，别人家好歹还遮掩着点，可朱瑾姐妹都几乎是闹到明面上了，可见其中矛盾之大。别到时候扯出点什么来，再把她给扯进去，绾翎可犯不上蹚这遭浑水。

    “我娘还没死呢，她们就急急忙忙地揽权夺事，办什么宴会出风头，还有那些狗奴才也是，一个个的都拜高踩低、跟红顶白的，见我娘病了，就都调转风向去拍那边的马屁！也不想想自己以前，是怎么像只狗一样的在我们面前伸舌头……”朱瑾一听绾翎不肯，当即就崩溃了，絮絮叨叨地边哭边骂。

    绾翎看着她那狼狈的样子，全然不复从前的张扬肆意，语气很平淡，“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其他的话她没有多说，很多道理都是只能自己去体悟，你不能接受，那又如何？

    或许，改变的办法有很多，但绝不是哭闹可以解决的，没有人有义务帮你。尤其是像朱瑾这样，口口声声骂着那些“狗奴才”，可她不想想，忠心之人还是有的，可为何她身边就都是“拜高踩低”之人呢？这就需要寻找自己的问题了。

    “求求你，帮帮我。”绾翎转身就要走，没想到朱瑾突然在身后这么喊了一句，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里呜咽出来的。

    绾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这完全不是当初的朱瑾，这的确是让她有些触动了，一个骄矜惯了的名门女，如今为了娘亲这般做小伏低，而且还是对着个曾经有过冲突的人。

    “把药渣给我。”绾翎决定帮朱瑾这一次，想来她也不是坏透了的，“但不管有没有问题，出了事都跟我没关系，不要把我扯进去，你能保证吗？”

    朱瑾连连点头，眼泡有点浮肿，“我保证，我保证。”

    绾翎“嗯”了一声，让木兰看着点附近，注意有没有人来，就翻开药渣子一点点细看，还拿出来闻了闻味道。

    “怎么样啊？”朱瑾有些着急，大眼死死地盯着绾翎的表情，像是要从她的眼神中看出点什么来。

    “这药没问题。”绾翎很严肃，这些药渣她已经仔细检查过了，确实没有问题。但这并不代表就是没有人做手脚，要害人，可以有无数种方法和手段，但是她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怎么可能？不可能！你再看看，你再仔细检查一下。”朱瑾脸上的紧张顿时都化为了惊惶害怕，如果是药有问题，她还能想想办法，可如果这药没问题，那岂不是说明她娘没救了？

    绾翎再重复了一遍：“这药，没问题。”

    朱瑾抓住她的双肩，眼中充满了绝望，祈求道：“你再看看，再帮我看看，求你了！我知道自己以前得罪过你，我向你赔罪，对不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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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墨兰枯萎

    朱瑾抓住她的双肩，眼中充满了绝望，祈求道：“你再看看，再帮我看看，求你了！我知道自己以前得罪过你，我向你赔罪，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想重复第三遍。”绾翎一把甩开她的手，“你要是不相信，你可以去找大夫再仔细验验，今天就当我们什么都没说过。”

    “你们都说没问题，都说没问题！可我娘为什么突然就病了，而且还越来越严重！”朱瑾忍不住蹲下身嚎啕大哭起来。

    绾翎不再管她，迈步离开这里，走出假山的阴影处，才感觉阳光的温度更暖和了些。

    “姐姐，时辰也不是很早了，要不咱们先回去吧。”绾翎早就想找个理由先回去了，可总不能把叶绾莀一个人留在这里。

    可叶绾莀正跟朱瑜她们打得火热，怎么肯就这样走了，她犹豫地看了一下朱瑜，话里透出几分委屈来，“刚才朱瑜妹妹还邀我一同去赏金边墨兰呢，可，可家里还有事儿。”

    她一个上门投靠的堂小姐，能有什么事儿，这委委屈屈的小模样做给谁看哪！还不是明摆着做给别人看的，就好似绾翎怎么逼迫她了似的。

    “今天来了这么多年轻公子，叶小姐怎么不去那边好好逛逛，跟诸位公子们谈谈情，反倒有空在这里逼迫自己的姐姐？”韩佩晴今天也来了，她早就想找机会好好刺刺绾翎了，这会儿作为主家的朱瑜还没说什么，她就先尖刻道。

    “堂姐，今早祖母的头风病有点发作，我想早点回去帮她老人家按摩按摩，你要是想继续留下赏花，那我就回去后再让车夫来接姐姐。”祖母病了，你一个当孙女的还能继续留在别人家里赏花？叶绾莀，你要是不顾名声，那你就留着吧。

    韩佩晴脸色有点僵，人家祖母病了，要早点回去，这是到哪儿都说得通的，她要是再出言讥讽，反倒是显得她不知礼数、没有孝道了。上次她在众人面前出了大丑，到现在风言风语还没有完全压下去呢，可不能再被人诟病了。

    “想必太夫人的头风应该也不会太严重，要不叶小姐也不会来赴宴了，不如随我们先去看过金边墨兰再回去吧。”朱瑜眼珠子一转，笑着打圆场道，她的计划还没有开始呢，怎么就能让人走了。

    叶绾莀这时又换了张脸，装出一副牵挂长辈的样子，为难道：“真是多谢朱瑜妹妹的盛情相邀了，可是祖母实在是……”

    “朱小姐说的也有道理，堂姐，不若我们先去看一看再走吧，也耽搁不了多久。”朱瑜眼中的算计之色，并没有逃脱绾翎的眼睛，今天本不想闹事，不过既然有人想玩，那就陪陪你们也无妨。

    “听说那金边墨兰可是稀世珍品，很多人一辈子都难以见到一次呢。”去花房的路上，叶绾莀以无比歆羡的口吻对朱瑜道。

    朱瑜听了很受用，得意道：“那是我爹爹从外地带回来的种子，高价请了花树名匠费尽辛苦才培育出来的呢！正好这两天开花，就趁此机会也让大家伙开开眼。”

    “什么了不得的花，在京城也不是没见过。”韩佩柔在一边幽幽道，她可是一直都把自己当成勇毅侯的外甥女的，虽然人家未必把她当回事，可并不妨碍她狐假虎威。

    “哟，韩二小姐口气不小，佩晴，你去过京城几回啊？”朱瑜的言下之意很明显，连韩佩晴都没去过京城几次，更何况是庶出的韩佩柔呢。

    “朱瑜妹妹，你别在意，我家小妹不懂事呢。”韩佩晴不喜欢朱瑜那盛气凌人的口气，但是更讨厌韩佩柔，自那次的事情后，姐妹俩也算是反目成仇了。她狠狠瞪了一眼韩佩柔，低声警告道：“不要在外面给我丢人！”

    其实还有一点，她没有说出来，最重要的是，不要搅乱了她的局！韩佩晴怨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绾翎的侧脸，她看的出来，这个朱瑜也不喜欢叶绾翎，如果能借刀杀人，那就省得她亲自出手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她暂时还不想得罪朱瑜。

    “我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再说了，佩柔说的也有道理，她再怎么样也是见过些世面的，不像某些人。”朱瑜说着，似笑非笑地看向绾翎，明里暗里的讽刺她。

    其他小姐们虽然不说，其实也都知道，绾翎虽然是巡抚之女，但很小的时候就去了庵里，要说起来还真是没受过什么大家闺秀的教育，更不用说见什么大世面了。当然，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就自动忽略了绾翎高贵更胜常人的风仪气度。

    “哦，堂姐你是从外头城里来的，你说呢？”绾翎一脸“好问”地看向叶绾莀，叶绾莀原本正幸灾乐祸的脸，一下子就难看了。要说没见过世面，还有谁比她更“乡气”的呢？说是外头城里来的，谁不知道其实就是个小乡镇。

    不过叶绾莀到底还是有些能耐的，很快就调整了表情，笑着道：“那是自然，要培养一株金边墨兰，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这么金贵不寻常的东西，自然不是我们这些寻常人可以见到的。今天还是托了朱瑜妹妹的福呢。”

    既然不是寻常之物，那一般人没见到自然都是正常的了，叶绾莀不但把自己的尴尬很自然地掩了过去，而且还再次拍了朱瑜的马屁。

    “堂姐说的极是，如此花费，还真是一般人家负担得起的。真不愧是振威将军府，大手笔就是不一样，随便一盆花就能倾注如此多的心血。”绾翎笑着应和道。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却面色一变，表面上听来是在夸将军府，可细细一品，却是暗藏杀厉啊！将军府为了一盆花就能如此奢靡，内里还不知如何穷奢极欲呢，这要是传了出去，怕是……对将军府名声极为不利啊！

    “快走吧。”朱瑜白了叶绾莀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心中暗暗咒骂着，叶绾翎，让你得意，一会儿就让你笑不出来！

    叶绾莀没想到，拍马屁，拍到了马脚上，暗自生恨，不过也只能暗暗吞下这口气，像个小丫鬟似的低眉顺眼地跟上朱瑜的脚步。

    “这就是金边墨兰啊！许夫人，今天我们可真真是三生有幸。”到了花房，许氏已经带着诸位夫人先到了，看到的人都纷纷发出赞叹之声，墨兰本已十分难得，何况是这个品种。

    绾翎也看了过去，只见墨色的兰花叶片边缘，镶着一条浅浅的金边，和墨绿之色配合在一起，就像是最上等的玉器，愈加彰显出兰花独有的清雅姿态，果然是珍品。

    许氏母女都很得意，叶绾莀眼中隐隐透着羡慕，其实她知道，绾翎的剪烛阁里有很多更加难得一见的稀世奇花，她之前去的时候见过两次。她忍不住想，如果自己能代替绾翎的地位，拥有那些的话，那就也可以在许多人面前风光无限了。

    “哎呀，这是怎么了？”当叶绾莀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的时候，赏花现场突然混乱起来，朱瑜的声音充满了紧张和气愤。

    许氏也万般心疼道：“是啊，这怎么回事啊？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这花，一下子就枯萎了呢？”

    这事还真是奇了，刚才还鲜嫩油亮的釉质般的墨兰叶片，突然就色泽暗淡起来，转瞬之间更是萎顿了下去。这一幕，绾翎也看得清清楚楚，她几乎立刻就断定，这是有人动了手脚！

    “大约在半个时辰之前，有没有人靠近过这花？”主要负责培育这盆兰花的花匠来检查过后，向周围的人问道。

    在场的丫鬟们纷纷表示，由于今天客人众多，人来人往的没注意。

    “这是有人给金边墨兰下了药了，所以才会在转瞬间枯萎。”那花匠给出了杰伦，“时间大约就是在半个时辰之前。”

    “这人把时辰和药量算得这么准，就算好了让墨兰在大家来观赏的时候枯萎，显然是个精通医理的。”朱瑜恨声道，一边说着，眼神却有意无意地往绾翎那边瞟。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绾翎在心里冷笑道，好，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叶绾莀也反应过来了，她眼珠子转了下，装作无意道：“对了，绾翎妹妹，半小时前你去哪儿了，我们想找你一起赏花的，怎么没见到你。”

    这话一下就把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绾翎身上，被她那么一提醒，大家都想起来，叶府的二小姐，可是个医术圣手啊，若是她想让一盆花在固定时间枯萎，那还不是区区小事？

    “叶小姐，请问我朱府怎么得罪你了，你要做出这样的事来，故意让我们失礼丢丑？”许氏又委屈又气恼地站出来质问道。

    “是啊，我也想知道你和朱小姐，有哪里得罪我的地方，为何我要没事找事来给一盆花下药。”绾翎毫无慌张之态，似笑非笑地反问道。

    叶绾莀这时似想起了什么，上前“好心”劝道：“妹妹，虽然上次朱大小姐在街上推了你，差点害你摔倒，但这和朱二小姐她们没关系呀，你也不该因为那件事而心存怨恨啊。”

    在场之人顿时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绾翎缓缓地抬起长睫，锐利的目光朝叶绾莀扫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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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嫁祸者

    叶绾莀的好心劝告，一下子就把人们的注意力集中到了绾翎身上，同时更是恍然大悟，难怪她要做出这等腌臜事了。

    “多谢姐姐劝告。”绾翎锐利的目光扫过叶绾莀，明明和婉的语气却似这初冬街角萧瑟的冷风，让人为之一寒。

    “原来是这样，既然是大小姐对叶小姐做出了那样的事情，那叶小姐心有不满也是正常的，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许氏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话里话外却直接给绾翎定了罪名。

    堂堂巡抚之女，挟私报复，还是在这么多名女贵妇们在场的情况下，这要是传出去，那绾翎的名声也就算是毁了。虽然只是一盆花而已，但能做出这种事情来，有这么卑劣的心肠，以后谁还敢跟她有瓜葛。

    “许夫人您说这话，可要有证据，我何曾心怀不满，又何时承认这事是我做的了？就算是衙门审案子，也得等犯人画了押认了罪才能定案吧？”绾翎看着许氏的眼睛，清亮澄澈的眸光让许氏控制不住的心虚。

    朱瑜上前一步，大声道：“叶小姐，我娘都已经说了不追究了，你倒还蹬鼻子上脸了！金边墨兰价值连城，就被你这么给毁了，你不但不认错，反而还振振有词！”

    叶绾莀好像很愧疚似的，怯怯地拉了一把绾翎的袖子，轻声道：“妹妹，要不你就认个错，算了吧。”

    绾翎眸子里厉光一闪，袖子里的手指微动，叶绾莀“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立刻松开手踉跄着退了两步，她颤抖着手指着绾翎怒道：”妹妹你……“

    其他人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到了她身上，绾翎无辜地睁着大眼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叶绾莀见绾翎一副什么事儿都没有的样子，气得真想扇她两巴掌才好，不过她按捺住了，带着无比委屈的表情抬起手想让人看自己手上的伤。不过她刚把白嫩光滑的五指张开的时候，她自己却傻了，一点红痕都没有，更不要说伤口了。

    “姐姐你怎么了？”绾翎又“关心”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透着隐隐的嘲讽。这个叶绾莀，想要捣乱也不看看地方，一个劲的煽风点火，还要装小白花，不给她点教训是不行啊！

    “没事……”叶绾莀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她刚才明明觉得手上被人狠狠戳了一下，现在还火辣辣地疼，可为什么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她现在要是质问叶绾翎，反而会落一个污蔑姐妹之嫌，不得不忍下这口气。

    “对了，金边墨兰的事还没解决呢，要是不说清楚，那我今天岂不是被有些人白白冤枉了。”被这么一打岔，刚才的事倒有些被淡化了，许氏和朱瑜正着急呢，没想到绾翎主动提出了。

    朱瑜冷笑着道：“叶小姐这么说来，倒是我和娘冤枉了你不成？”

    “冤枉不冤枉的另说，我且问朱小姐一句。”绾翎扫了一眼那盆已萎黄了的墨兰，“今天府上是为了何事宴请大家？”

    “自然是……”朱瑜脱口而出，差点就把她们母女的真实目的说了出来，说到一半立刻改口，“自然是为了姐姐的婚事，想要为大夫人冲喜了。”

    绾翎点点头，接着道：“既然如此，那就是说，观赏金边墨兰纯粹是顺带的举动，并不是主要目的，更非早就安排好的了？那我又怎么会知道，并事先准备好了药物，来这里做这样的事情呢？”

    许氏感觉到不对，赶在朱瑜前头先开口道：“自然，今天的游园会主要是为了大小姐办的，可府里有金边墨兰的事，也未必就没有人知道，若是有人先得到了消息，从而进行破坏，也未必没这个可能。”

    “那许夫人的意思就是说，只要是有人先知道这个消息的，就是有可能下毒手的凶手？”绾翎笑着扫了周围一眼。

    那些早就知道了有金边墨兰的小姐夫人们，顿时恼怒起来，“这话是怎么说的，既是这么稀罕的东西，我们听说些消息也是正常的。早知道，就不来了！”

    许氏一听不好，立刻赔着笑脸道：“哎哟，各位夫人、小姐们，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啊！”边说边白了绾翎一眼，没想到这丫头嘴皮子这么厉害，两三句话就能被她带歪掉，一下子就把矛头引到了别人身上。

    “不管怎么说，半个时辰之前，我和诸位小姐们都在一起游园，其他人也都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只有你一个人不知去向，你怎么证明，那时候你去了哪儿？”朱瑜连声质问道。

    绾翎感到十分好笑：“朱小姐还真是聪慧，从来都只有找出证据，证明此人犯罪的，你倒好，要我找出证据，来证明自己没罪，这推理能力还真是强悍！若要照你这个逻辑，那在场之人岂不是人人都是嫌疑犯，就算你说其他人都有认证互相证明，那我凭什么相信，他们没有互相做伪证呢？”

    “叶小姐说的有理，这么珍稀的花儿枯萎了，固然是憾事，可也不能无凭无据地就责怪到她头上啊。”江陌染忍不住为绾翎说话道。

    绾翎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继续道：“也罢，看来今天我要是不拿出点证据来，还真是不好说了。既然要下药，那凶手身上十有八九还藏着证据，不如朱小姐搜检一下，要是能找出什么来，那不就真相大白了。”

    朱瑜心头一喜，要是给叶绾翎来个搜身，那就算什么都没有，那她也是颜面全无了，要是再添油加醋地把此事传出去，那她的名声也一样不好听。

    “那就搜吧。”朱瑜一声令下，身边的丫鬟就走了上来。

    木兰站前一步，气势凛然地挡在了绾翎身前，道：“谁敢动我家小姐。”

    “朱小姐，我说要搜检，可没说让您当众给我搜身啊。”绾翎气定神闲，“您这么做，似乎不太妥当吧？”

    “二话不说，就要当众给人家搜身，这也太过分了。”人群里立刻就有人议论起来。

    “就是，我看这朱小姐是存心要给叶小姐难堪呢，其实说白了，不就是一盆花嘛，小题大做。”这时，围观者中的舆论风向已经渐渐变了。

    朱瑜气怒，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既然朱小姐一口咬定是我做的这事，要搜检，我也同意。可您作为主家，我作为客人，主家是否要更主动一些呢？”

    “你什么意思？”朱瑜不耐烦地问。

    “我们家小姐的意思是，既然人人都有嫌疑，朱小姐您也不能避免，所以要一起检查。”木兰笑着解释道。

    朱瑜刚想发火，被许氏一把拉住了，“叶小姐说的也有道理，那就先查一下瑜儿身边的几个丫头吧。”

    许氏到底精明，她如果不肯，那就是仗着自己是主家，对客人不善，那得罪的就不是绾翎一个人了，而是在场的这么多名媛闺秀！但她当然不会让人搜自己女儿了，就打着丫鬟的名义，来做做秀好了。

    “许夫人深明大义，绾翎佩服。”绾翎笑着道，眼底却透着深意，“为了避免嫌疑，木兰，你去。若是没事，一会儿咱们也让朱小姐的人搜搜就是了。”

    绾翎都这么说了，朱瑜和许氏哪里还有反驳的理由。

    木兰答应过后，就逐一在几个丫头身上检查起来，当然她的动作是很有分寸的，规规矩矩带着尊重。江夫人就站在一边，忍不住对绾翎的好感更多了几分，丫头都调教得这么好，可见其人品才能。

    “我这一身可是小姐新赏的，上好的绸缎，你可别粗手粗脚地给我碰坏了。”在查到朱瑜的大丫鬟白霜的时候，白霜翻着眼盛气凌人地警告木兰。

    木兰只是嘴角微微勾了勾，并不驳斥对方，低垂的眉眼中带了一丝轻蔑，心中更是佩服绾翎，挑了这丫鬟来做筏子，还真不算太冤枉了她。

    木兰轻轻拍了拍白霜的两袖，什么都没有，又检查了一下荷包等物，却在拍到她腰间的时候，面色一凝，手放在了她两寸宽的系带那儿，并问道：“请问这里是什么？”

    “不就是一条帕子么！”白霜很不满，心中冷笑不已，心想这个叶小姐还真是笨，她既然动了手脚，还能把证据放在身上等着人来查么！

    白霜为表示坦荡，一手抽出帕子，没想到的是，一包药粉却随之调出来撒了一地。

    “请问朱小姐，这是什么？”绾翎挥了挥空中飞舞的白色粉末，问朱瑜道。

    朱瑜没有想到会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一下子愣在了当场！

    “怎么可能！”白霜大惊失色，脱口而出，“那药我明明已经扔掉了！”

    现场一下子沸腾起来，原来竟然是朱瑜身边的丫鬟做的，那过程就不难猜了。肯定是为了陷害叶小姐，自己把给墨兰下了药，让它枯萎了，再把罪责栽赃到别人头上！

    许氏脑子“哄”的一下，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不过她很快还过神来，大声怒斥白霜道：“你这个臭丫头，竟然如此大胆，还害的我们差点误会了叶小姐！来人哪，还不快把她带下去！”

    白霜立刻被带了下去，哭喊之声很快就听不见了，不过谁还不清其中的真相呢，还不是老一套了，让丫鬟背黑锅，一点都不稀奇。

    “废物！”一直在边上默默观察着此事的韩佩晴，暗暗骂了一句，她看到绾翎毫发无损、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心中十分不甘。看来，不得不逼着她亲自出手了！

    正当此时，从男客们那边传来几声隐隐的谈笑声，韩佩晴眼中闪过阴毒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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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紫罗后的好戏

    正当此时，从男客们那边传来几声隐隐的谈笑声，韩佩晴眼中闪过阴毒的笑意。

    刚才在筵席上的时候，朱玘那色眯眯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往她这边扫，这让韩佩晴感到十分羞耻和愤恨。这都是拜叶绾翎所赐，要不是叶绾翎，她又怎么会跟朱玘那样的货色牵连到一起！

    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尽量将刚才的事情掩饰过去，许氏特地命人在花园里另摆了一场花茶会。

    “这是从府中的花房里采下最新鲜的花草，经过晾晒、烘炒等一系列复杂的手续，用全新的方法做出来的花茶，各种不同的花草对身体的功效也都不一样，不过对美容养颜都十分有利。”

    说起驻颜之术，许氏可是颇有心得，谈论起来滔滔不绝，而众女眷们也都十分感兴趣，纷纷凑在一起讨论起来，倒确实是将刚才的墨兰事件淡化了下去。

    “叶小姐，这旋覆花茶清新香馥，对女子的肌肤十分有益，您尝尝看。”韩佩晴突然端了一杯茶过来，很客气地邀请绾翎饮用。

    绾翎淡淡的眸光从她脸上扫过，似是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朱唇轻启道：“旋覆花确实是好东西，那韩小姐就多用一些。”

    “叶小姐这么说是不肯原谅佩晴了。”韩佩晴露出羞赧和愧意，“上回在韩府，佩晴若是有对叶小姐不敬之处，还望叶小姐原谅。”

    绾翎看了眼浅金色的茶水，轻轻晃动的水面上飘着一层薄雾，“韩小姐太客气了。”

    韩佩晴为了以示这茶水没有问题，就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又让丫鬟过来，拿出新杯子，当着绾翎的面再斟了一杯，再次递给她道：“叶小姐计谋过人，佩晴甘拜下风，还望今日致歉，能与叶小姐冰释前嫌。”

    她这么说就是在暗示，因为刚才的墨兰事件，她已经感到害怕了，不敢再对绾翎动什么坏主意了，希望两人能握手言和。绾翎眼中逐渐浮起笑意，接过茶杯道：“若是我再推辞，岂非辜负了韩姐姐的一片心意。”

    韩佩晴一喜，听她叫自己“姐姐”，立刻感动道：“叶妹妹真是大人有大量。”

    “既然你我如今姐妹相称，那不能光让姐姐给我敬茶不是。”绾翎也让人取了一盏花茶过来，递给韩佩晴，“姐姐，这是洛神花茶，能让女子颜色鲜妍，您也喝了这杯，咱们就跟亲姐妹一样了。”

    韩佩晴迟疑了一下，“这个，我已经喝了不少了，现在不怎么渴呢。”

    “不过是一杯茶而已，姐姐就当是意思一下，喝一口就好了。”绾翎露出一丝不悦，“姐姐刚才还说要跟绾翎像亲姐妹一样，怎么现在……”

    “妹妹说哪的话，我喝就是了。”韩佩晴心想，反正叶绾翎已经喝下了她那一杯加过料的茶，也不怕她还能做出什么来。何况，这杯茶是她看着从其他夫人那边的茶壶里倒出来的，叶绾翎又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不可能预先给茶水做手脚的。

    这么想着，韩佩晴就把手中的洛神花茶喝了一小口，放下茶杯，正好见绾翎澄澈的眸子里闪过一道阴郁，不禁心里一抖，但再一看，刚才的那一抹郁色又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哎呀，姐姐，我的头怎么有点晕。”绾翎皱了皱眉头，身子轻轻晃了晃。

    “小姐，你不要紧吧？”木兰紧张地扶住她，关切道。

    韩佩晴心里一喜，看来是药物起作用了，她从旁扶住绾翎，对木兰道：“你家小姐身子不适，你去找许夫人问问，麻烦她请个大夫来。”

    木兰跟绾翎相视一眼，随即点头道：“是，奴婢这就去，那这里就麻烦韩小姐了。”

    “妹妹，你不要紧吧？”韩佩晴把木兰支开后，看周围并没人注意，更是觉得自己的这个计划会施展得很顺利，“这里人多，你这样被人看到了也不好，不如我扶你去湖边坐坐，那里空气更流畅些，没准你吹吹湖风，也就情形了。”

    绾翎单手支着头，双眼无神，好像是越来越昏沉了，就点头道：“那也好。”

    韩佩晴脸色掠过喜色与狰狞的恨意，叶绾翎，一会儿我就要你身败名裂！

    两人到湖边后，绾翎在一张石椅上坐下，韩佩晴再试探了她一下，看她面色绯红，双眼迷蒙，看起来绝对是中招无疑，就假装焦急道：“唉呀，木兰怎么还没来，妹妹你现在这里坐坐，我去看看大夫来了没有。”

    “那姐姐快去快回，我头晕得厉害。”绾翎已是虚弱地半弯着腰，头上渗出一曾细密的汗珠子来。

    “放心吧，马上就有人来帮你了。”韩佩晴话中有话，面颊上的不怀好意几乎已经不加掩饰，说完，她就快步离去。

    等她一走开，绾翎刚才的虚弱尽数褪去，长睫覆盖下的眸子也恢复了平日的晶亮与神采，哪里还有半分不适。

    绾翎站起来，整了整衣裳，向四周环视了一圈后，立刻离开了这里。

    “朱公子，有位姑娘找你。”男宾区，有个小丫鬟找到朱玘，对他道。

    朱玘正喝得开心，和几个同样是纨绔的公子哥们一起聊得畅快，突然听说有人找，颇有几分不耐。但他一听，是“姑娘”，立刻来了精神，再一看这小丫鬟，也是细眉大眼，颇为秀丽，更是来了兴味。

    “是哪位姑娘啊？”朱玘故意大声道，旁边的公子哥们闻言，都纷纷起哄，“朱兄真是好福气啊，红颜知己时刻都想着你呢。”

    小丫鬟感觉到朱玘眼中的“欣赏”，也有几分得意，飞着媚眼道：“这个奴婢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今日起来赴宴的某位小姐，公子您去了不就知道了。”

    朱玘一听，就故作斯文地跟旁人拱了拱手，告辞离去，来到一处长满绿萝的垂花门前，见到一名梳着双环髻的美貌丫鬟。

    “我家小姐有话要对公子说。”胭脂转过身来，露出一丝浅如朝华的笑意。

    “你们家小姐是？”朱玘顿时就觉得有些头晕，丫鬟都这么美，那小姐得是多倾国倾城啊！他随口问了句，就迫不及待地跟着胭脂往别处走去。

    到了一处紫罗密布的悬挂藤架前，胭脂指了指那边，脸上露出一丝暧昧，对朱玘道：“我家小姐仰慕公子已久，故而趁此机会，想对公子一诉衷肠。”

    朱玘一听，心花怒放，一边幻想着紫罗后面正“痴痴等待”着自己的小姐，一边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小姐，朱玘已经过去了。”朱玘走后，绾翎从树后面绕了出来，胭脂对她道，“不出半柱香时间，木兰就会带人过来了。”

    绾翎点点头，飞羽般轻飘飘的眸光从紫罗上方掠过，“那你赶快离开吧，还是让夜寻带你回去。”

    胭脂转身离开后，绾翎则穿过垂花门，找了个亭子坐在那里喝茶歇息，静静地享受一会儿难得的清静。

    话说花茶会上，木兰急急地请许氏，想让她找个大夫来，说是自家小姐不知怎的头晕。

    “白露，那你出去看看吧，周大夫在不在。”许氏闻言，表面上倒是还算尽着作为主家的礼数，但心里其实不屑的很，叶绾翎身体不适，跟她有什么关系，要是死了才好呢！

    这时，韩佩晴身边的新任大丫鬟彩霞走了过来，她刚从男宾区回来。她本来是要去找朱玘，把他引到湖边去的，可是刚到那边就被告知，朱公子已经出去了，她就猜想，可能是小姐另外安排了人过去吧？

    “许夫人，我家小姐扶着叶小姐去湖边了，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要不您还是带着人过去看看吧。”彩霞说着，眼中透出些许意味深长的目光。

    “啊？小姐怎么去湖边了？这要是出点什么事儿可怎么好？”木兰一听急了。

    许氏听后，却是眼前一亮，立刻和朱瑜对视了一眼，韩佩晴什么时候跟叶绾翎这么好了？难道说，这里面有什么猫腻？再一看彩霞的眼神，母女俩当即决定，去湖边看看！

    “既然叶小姐身体不适，那咱们就过去看看吧，毕竟一个姑娘家的，在外面也不方面，万一出点什么事就不好了。”许氏一脸关切模样，就带上人，随着彩霞往湖边走去。

    许氏有意看绾翎出丑，所以特意把多位夫人小姐们也邀上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湖边走去，却在经过一片繁密的紫罗藤架时，听到后面有不寻常的声音传来。

    “咦，这好像是小姐的声音。”木兰故意停了下来，惊疑道。

    彩霞奇怪，小姐明明说好，让她把朱公子先引去湖边，带人过去捉奸的，怎么现在地点换成这里了？不过既然木兰都听出了是她家小姐的声音，彩霞就也先不管了，大声对许氏道：“啊呀，奴婢怎么听到，还有男人的声音？”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骤变，难道这紫罗后面，正上演着一幕见不得人的好戏不成？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侧耳细听，只听微风扫过紫罗层层叠叠的叶片，紫海翻滚般的婆娑声中，隐约夹杂着几声女子的喘息声……

    “美人儿，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主动！早知道，上回就把你带回来了。”突然传出男子猥琐的笑声，更是印证了众人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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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大反转

    “美人儿，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主动！早知道，上回就把你带回来了。”突然传出男子猥琐的笑声，更是印证了众人的猜测！

    如此充斥着不怀好意的话语，让在场女眷们都面色一红，心中鄙夷不已，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就在外面没皮没脸地勾勾搭搭。但是上回去过韩府宴会的人，听到这句话后，隐约联想到了什么。

    而朱瑜此时一心想着，里面那人肯定是绾翎无疑，哪里想得了那么多，何况就算是别人，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立刻拨开花藤就冲了过去，“让我看看，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在我府上宴客之时做出这等事来！”

    “哎呀，叶小姐不是在这附近歇息吗？该不会是她吧？”许氏捂着帕子，一脸不敢置信，闪烁的眼睛里却满是兴奋之色。

    彩霞也跟着道：“是啊，该不会是有歹人，趁着叶小姐头晕，轻薄于她吧？”

    几人一唱一和的，表面是在表示担心，但却句句都在给绾翎泼脏水。在场之人甚至猜测，什么轻薄，该不会根本就是那叶小姐借口头晕，来到这里与人私会吧？

    “好妹妹，来，再让哥哥亲一个。”不等众人继续猜测，藤蔓被拉开的时候，就见一男一女紧紧搂在一起，正在互相亲吻，而男人口中仍旧说着令人面红耳赤的话。

    不要说那些个未婚小姐们了，就是一些夫人们也忍不住闹了个大红脸，半掩住眼睛不去看，口中厌弃不已，“这这……这也太……”

    但许氏却发现了不对，这男子瘦削的背影，怎的就有那么几分眼熟呢？还是朱瑜凑得近，一下就看清了，忍不住惊叫道：“哥，怎么是你啊？！”

    朱瑜顿时涨红了脸，她刚才没能借墨兰之事让绾翎出丑，反而还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回还以为绾翎会被韩佩晴狠狠算计一把，可没想到自己的哥哥朱玘会被牵连进去。

    “姐姐！你怎么……”朱瑜刚想开骂，这韩佩晴太不地道，没想到边上传来韩佩柔的一声惊叫，她定睛一看，才发现，跟朱玘抱在一起的女子，根本不是绾翎，而是韩佩晴！

    原本紧紧相拥的男女，此刻才惊醒过来，朱玘倒还好，甚至还有几分恋恋不舍，要不是被许氏一把拉开，他还想多搂一会儿呢。韩佩晴则是一脸粉面含春，有些怔怔的，脖子上还带着个大红印在那里。

    “你个混账东西！平日连院子里的美貌丫鬟都不多看一眼，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做出这种事情来呢！”许氏用力拧了一把朱玘的手臂，恨铁不成钢地骂着，话里话外却是在给他开脱，并隐约告诉别人，这其中肯定是有隐情。

    朱瑜一看这女人并非绾翎，本来就十分失望，又因为朱玘连带着自己也丢了脸，她咬着牙一把扯过韩佩晴，大声骂道：“你这贱人，肯定是你勾引的我哥，对不对？这个计划从上次的韩府宴会就开始了，你早就想攀进将军府，不过很可惜，你上回没成功，所以就趁今天把我哥骗到这里来，又让丫鬟故意带我们来看到这一出，就是想借机登堂入室！”

    堂堂勇毅侯的外甥女，韩府嫡长女，这么被人当众骂作“贱人”，虽然朱瑜这副泼妇模样也被人诟病，但是却也没人觉得她说的有什么不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可不是“贱人”么！

    “我舅舅可是勇毅侯！我需要高攀你们朱家？”韩佩晴被人指着鼻子一通骂，来不及去想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本能地回嘴道，“不就是个将军么，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呵，你娘不过是勇毅侯的庶妹罢了，你还好意思腆着脸说什么，自己的舅舅是勇毅侯！”朱瑜不屑地一声嗤笑，“一个小小的知州之女，竟然还看不上堂堂将军府，那你倒说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韩佩晴被人戳到软肋处，难堪万分，但又恍如当头棒喝，对啊，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慌乱地转着眼珠子，正好看到面色苍白的彩霞，这才想起来，刚才她是要把朱玘和叶绾翎骗到一起的，可不知怎的，走到半道上，她突然觉得头晕就在这紫罗后面坐了下来。

    然后朱玘就走了过来，看到她就口出污言秽语，一开始她还反抗了几下，但不知不觉地就觉得朱玘也没那么讨厌了。甚至，她就好像鬼上身一样的，跟男人抱在一起，还觉得心里很舒服……

    “叶绾翎呢？！是她，一定是她，是她陷害我的！”韩佩晴嘶声喊了出来，她赤红着眼抓着彩霞的肩膀，拼命摇晃着，见彩霞只哭着答不上话来，就放开她转而抓住了木兰，“你个臭丫头，你家主子去哪儿了？”

    木兰轻松一个晃肩，就挣脱了开来，凝着脸道：“韩小姐，不是你让我去找许夫人，让她去请大夫，然后你把我家小姐带走的么？现在我家小姐不见了，我还没问你呢，你倒责问起我来？”

    “韩小姐找我？”就在这时，绾翎从另一边走了过来，所有人都纷纷看向她，面色有点泛白，看来是真的不舒服，但她衣衫整洁，容色端庄，丝毫没有不妥之处。

    “小姐，你去哪儿了？奴婢可担心坏了！”木兰焦急地上前扶住绾翎，“刚才韩小姐说您在湖边？”

    “湖边风大，我就去了那边的凉亭里。”绾翎解释道。她刚说完，身后有个小丫鬟就拿着个小手炉匆匆跑了过来。

    小丫鬟道：“叶小姐，这是您的手炉，刚才落在亭子里的石桌上了。”

    绾翎笑着接过手炉，转过身来，看了看在场的人们，有些疑惑道：“咦，大家这是怎么了？”

    “韩佩晴勾引我哥，想要借此嫁进将军府。”朱瑜知道两人不对付，既然现在害不成绾翎，那借她之手，教训一下韩佩晴也是好的。

    韩佩晴气得几乎要昏厥，她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自己这是被叶绾翎给设计了。她指尖发颤，冲上去尖叫道：“你刚才给我喝的什么？你，你在我的茶里动了手脚对不对？”

    “韩小姐，茶不能乱喝，话也不能乱说。刚才明明是我喝下你给的茶后感到头晕，你还支开了我的丫鬟，我还没有问你有何居心，你倒倒打一耙？”绾翎眼圈有点发红，一字一句说得委屈，让人们看着韩佩晴的目光，变得更加异样起来。

    其实事情发展到这里，再清楚也不过的了，要么就是这韩府小姐想要设计叶小姐，却被这朱府的公子轻薄了。若非如此，那就像朱瑜说的那样，韩佩晴就是要借此嫁入将军府，现在被人抓个正着后，还想着要污蔑叶小姐。

    自始至终，朱玘在许氏的示意下，没有说一个字，只是缩在后头，希望别人不要注意到他。

    彩霞怕得要死，她可还记得上回小姐出事后，被拉去背了黑锅的彩云落了个什么下场，虽然现在温氏不在，可她回去后也不会好过的。所以当务之急，必须要想办法为小姐洗清名声才好。

    她看到许氏身后的朱玘，突然眼前一亮，大声问道：“朱公子，不知道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是谁去把你叫来的吗？”

    按照韩佩晴的计划，原本是要让彩霞去把朱玘叫来的，既然现在事情发展成这样，她当然知道其中生了变故，十有八九是叶绾翎的人，去叫了朱玘过来，趁着她迷糊轻薄于她。

    想到这里，韩佩晴也反应过来了，满脸委屈，又带着哀求对着朱玘道：“朱公子，现在佩晴可是有理说不清了，现在您可是此事的关键，我知道您也是被奸人所害，您在这里看看，是谁让你过来的？”

    朱玘见矛头突然转到了自己身上，立刻慌乱地看向了许氏。许氏经过刚才的思虑，心中却是有了计较。这个叶绾翎诡计多端，今天想要拉她下水怕是很难，与其还在这上面纠缠，倒不如索性让韩佩晴顶了这事，反正她的身份也不低，要是能纳了她，对他们母子怕是还有益处呢！而且韩佩晴又是因为这种原因进的府，到时候还不是任她拿捏？

    正这么盘算着，韩佩晴又抽泣着催道：“朱公子，小女的清誉，今天可就全看你了。”她本想装出柔弱模样来引起别人的同情，殊不知，却让人们更加嗤之以鼻。原本大家都已经认定了是她自作自受，何况，就算是因为别的原因，那又怎么样呢？她都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清誉”可言。

    许氏这时开口道：“韩小姐，事已至此，再闹下去，怕是对谁都不好，你还是不要在这里推三扯四，拖延时间了。既然你实在喜欢我儿，那明天我就秉过将军后，让人上韩府提亲吧。”

    韩佩晴大怒，这事只要查下去，明明可以让她洗清的，可许氏这么一来，就算是定案了。让她嫁给朱玘，想都不要想！

    “就这样的男人，送给我都不要！”韩佩晴大怒之下，口不择言起来，一脸嫌弃鄙视地看着朱玘，经过先前的纠缠，她原本就鬓发散乱，此时更是毫无形象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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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推姐姐落水

    “就这样的男人，送给我都不要！”韩佩晴大怒之下，口不择言起来，一脸嫌弃鄙视地看着朱玘，经过先前的纠缠，她原本就鬓发散乱，此时更是毫无形象可言。

    朱玘虽然懦弱猥琐，可到底也是男人，此刻被韩佩晴这般羞辱，一下子也来了火气，他咬着牙想，小贱人，等你进了府，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现场乱作一团，还好事发之时，就有机灵的下人及时去了韩府通报，很快温氏就赶来，把韩佩晴带走了。至于后续发展，还要看朱、韩两家怎么解决了！

    “小姐，没想到许氏竟然会这么做。”好容易等现场的混乱平静下来，木兰才扶着绾翎离开，两人在清净处坐下，才说起话来。

    绾翎却并不意外，此事她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依着许氏的心计，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她丝毫不感到奇怪。而如果许氏不这么做，真让朱玘站出来指认，到底是谁把他叫过来的，那绾翎也不怕。

    把朱玘叫出来的人是胭脂，绾翎是悄悄安排她进来的，事情结束后更是立刻让她离开了，哪里还能找得出人来？更何况，在整场事件中，绾翎和木兰的动向都能说得清楚，又有人作证，真要细查，韩佩晴一样落不了好。她是实实在在下了药的，而绾翎，不过是借用了几种花茶的药效相克原理，拿不住一点把柄。

    “叶绾翎医术高明，锦州城中谁人不知，韩佩晴居然敢给你下药，真是不知死活。”朱瑾满含着讥讽的声音，突然从小径那边穿了过来。

    “你看起来好像很高兴？”绾翎也不反驳，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不久前还哭得形象全失，现在应当是梳洗过了，换了一身依旧是极鲜妍的衣裙。

    朱瑾冷笑着道：“我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那个韩佩晴也不过是自作自受，不过真要说起来，她跟朱玘也算是同道中人了，可真是天造地设。”

    绾翎不知道她有什么意图，也不多说，只是抿着浅笑道：“朱小姐说的是，韩小姐能嫁进将军府，也是她的福气。”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有个小丫头跑了过来，对两人道：“大小姐，叶小姐，我们二小姐请您二位过去赏花。”

    朱瑾一听，脸就拉长了，看到不远处朱瑜正站在一丛双色菊花旁，冷哼道：“她会叫我去赏花？”

    “反正也没事，木兰，咱们过去看看。”绾翎看到，叶绾莀就站在朱瑜的身边，而她们的身后，就是一片小池塘，她心下一转，就举步往那边走去。

    朱瑾看她过去了，也赌气跟了上去。

    “快说，你叫我来到底干什么？”朱瑾上前就是很冲地来了这么一句。

    “请姐姐来赏花呀。”朱瑜看起来也重新梳洗过了，已经没有了刚才跟韩佩晴对质时的剑拔弩张，面上倒是一片温婉，可她那无辜的表情却更加激起了朱瑾的恼怒。

    朱瑾咬牙道：“我娘还躺在床上，你们就迫不及待地在这里出风头，办什么游园会，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和娘早就说了，这是为了给姐姐找佳婿，为了你娘早点好起来才办的宴会呢。”朱瑜委屈道。

    “放屁！你们娘俩按的什么心，我还不知道？”朱瑾现在俨然一副泼妇模样，“你娘就是个贱货，用尽龌龊手段当上了平妻，骨子里还不是个贱妾。”

    朱瑜似乎也被激起了怒气，冷笑着回嘴道：“你娘就要死了，马上就好解脱了，与其躺在床上活受罪，害人害己，倒不如早早儿的让阎王爷收了去，对大家都好。我劝姐姐放明白点儿，以后府里可就是我娘做主了，您还是不要太得罪我的好。”

    将军夫人还没咽气，朱瑜就一口一个“死了”、“阎王爷收去”的话，这让朱瑾怎么能不恨！她已经气得浑身颤抖，双眼赤红着就向朱瑜走了过去。

    朱瑜眼中一喜，她就在这等着呢！她一边害怕地喊着：“姐姐，你要干什么？不要推我？”一边慢慢向后退去。

    就在朱瑾的手快要碰到朱瑜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脚下的长裙被什么东西勾住了，她气怒之下哪里还能管那么多，只发了狠地猛力一拽，却没想到脚下突然一松，她还来不及说话，就感觉身体一轻，一头朝着池塘栽了下去！

    “小姐！救命啊！我家小姐掉进水里了！”朱瑾的丫鬟立刻大声喊起救命来。

    不远处的人们听到有人落水，立刻围了过来，有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随之跳入了水中，很快就把朱瑾救了起来。

    其实这几个婆子是朱瑜早就安排好了的，只不过原本的目的是等着救她的。她原本计划用言语激怒朱瑾后，让她对自己动手，再坠入池塘，等得救后再诬陷是朱瑾推她下水。

    刚才韩佩晴的事情，让朱瑜十分不甘且愤恨，当她发现朱瑾正在跟绾翎说话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么个主意。既陷害了朱瑾，又能诬陷绾翎挑拨她们姐妹关系，而叶绾莀就是那个作证的。只是没想到，最后会是朱瑾自己掉了下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事情闹得太大，就连朱将军也来了。

    绾翎看向振威将军，只见他高大威猛，与朱玘和朱瑜一点都不像，反倒是朱瑾的眉宇间，颇有几分父亲的豪迈和威势。

    “爹爹，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姐姐突然就掉进水里了。”朱瑜哭着扑到朱将军的面前，那委屈模样，倒像是她摔进了池塘似的。

    而朱将军见爱女这般，原本还因为朱玘之事绷紧的脸，一下子就软了下来，看也不看朱瑾一眼，反而着意安慰起朱瑜来，“没吓着吧？”

    绾翎看了一眼，正裹在斗篷里、全身湿漉漉的冷得发颤的朱瑾，很显然，她跟父亲的相似并没有引起父亲格外的关爱，朱将军喜欢的，是那种娇柔会撒娇的女子，比如朱瑜和许氏。

    而朱瑾的性格完全是随了朱夫人，朱夫人早年随朱将军在各地奔走，甚至随夫出征，性格爽利手腕刚强，把一府中馈打理得井井有条。可她现在一倒下，权柄旁落，而朱瑾呢，又只学到了她娘的霸道，却不懂的其中的用人处事之道。

    “爹爹，方才落水的可是女儿我！”朱瑾苍白着脸色，看着那边的父女情深，心头一片寒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意，比之方才在水中的冰冷刺骨，还要让人感到绝望。

    不知是不是也有人看不下去，就听人群中有人轻声议论道：“方才，好像有人在喊，不要推她……”

    是啊，朱瑾又不是小孩子了，无端端的，怎么会掉进池塘里呢？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二娘为了你，特意辛苦办了这场游园会，你倒好，不但正宴不出席，现在又在这里丢人现眼！”朱将军可真是偏心得没边了。

    朱瑾又是伤心又是气恨，梗着脖子就顶道：“什么二娘！我娘还好好的呢，将军夫人的位置还轮不到她来坐！”

    “大小姐，你说我不要紧，怎么能这么顶撞老爷呢？”许氏一听，对着朱将军就抽泣起来。

    朱将军大怒，又见朱瑾的斗篷底下露出红色的衣裙来，他大声骂道：“你这逆女！当众顶撞于我，还有没有规矩？你口口声声为你娘抱屈，可你不看看自己，你娘还病着，你还天天穿得花枝招展，这就是你娘教出来的好女儿！”

    朱瑾的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哽咽着道：“娘亲还有救，他们就一个个的穿得跟孝布似的，不是在咒娘吗？我就要穿得艳艳的，娘看了也高兴。”

    原来是这样啊，看来这朱大小姐还是很有孝心的，即便是顶撞父亲，也是为自己母亲抱不平的缘故。许多小姐们，尤其是在家中也有过父亲偏心庶妹等类似遭遇的，都开始同情起朱瑾来。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江夫人，突然开口道：“朱将军，我在这里多一句嘴，毕竟朱大小姐确实是落了水，这里也不是没有别人，倒不如问问叶小姐，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朱将军一听，倒是没有见怪，而且也意识到自己当众训女，确实有失妥当，就也收了收怒气，道：“多谢夫人提醒。”接着，他转头问向绾翎，“刚才朱瑾落水之时，叶小姐可有看到事情经过？”

    绾翎点头示意表示晚辈的礼数，然后才道：“方才两位朱小姐因为一些事儿……发生了几句口角，我想着，毕竟是亲姐妹，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儿，且两位小姐牵涉到一些朱府家事，我有意回避，就让开了几步，朱大小姐落水时，具体如何，我倒是不曾看清楚，只听闻二小姐说什么，今后府里的事儿就是我娘做主了……”

    “将军夫人还在呢，这，这就……”有那按捺不住的，当即就忍不住义愤填膺起来。这还不明白吗？眼瞅着朱夫人快不行了，平妻许氏和“准嫡女”就按捺不住了，这就蹬鼻子上脸，要把真正的嫡出小姐推下水，好自己作威作福啊！

    “这胆子也太大了！”

    “谁说不是呢！太不像话了，平妻之女虽说也算嫡女，可到底名声不算太正，以小欺大更是全无长幼之序！”

    听着众人议论纷纷，朱瑜面上闪过慌乱，情急之下对着绾翎大声道：“叶绾翎！你不要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样的话！更没有推姐姐下水！”

    “绾翎何时说过，朱二小姐推你姐姐下水了？”绾翎反问道，意味深长的语气，明显地点出了朱瑜的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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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霸道女装弱

    “绾翎何时说过，朱二小姐推你姐姐下水了？”绾翎反问道，意味深长的语气，明显地点出了朱瑜的心虚。

    是啊，绾翎的话里可是一点儿毛病都挑不出来，而且为了撇清干系，她还说明是因为朱氏姐妹吵架，所以她有意回避，对于事件原委并未看清楚。哪怕是在礼数上，这也是绝对值得称道的。

    朱瑜被顶得一下子噎在了那里，许氏一看不对，立刻道：“孰是谁非的也不能只听一家之词，刚才在场的，除了叶家二小姐，不是还有位叶家的堂小姐在吗？”

    叶绾莀看众人的焦点突然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不禁一愣，转瞬之间，她心头已是千回百转思虑了无数。

    本来她是要为朱瑜作证，是朱瑾将妹妹推下水的，而绾翎则是那个挑唆朱氏姐妹的居心不良者，借此坏了绾翎的名声，可是现在落水的却是朱瑾，那原计划就不能再继续了。

    可叶绾莀又岂是那种善罢甘休的人，刚才江夫人提出让绾翎作证时，她一下子就有了新的主意。那次朱瑾在锦衣阁外推绾翎的时候，她就在边上，知道两人关系不好，所以这次，她想，只要绾翎说是朱瑾自己掉进去的，那她就立刻出来指证，是朱瑜推朱瑾下去的，那绾翎还是会落下一个作伪证的名声。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绾翎竟然会帮着朱瑾说话，当然她也可以继续唱反调，但是就在刚才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消息，让她顿时觉得，朱瑾此人不能太得罪。

    “方才我在跟我家堂妹说话，所以也没看清楚，隐约间，好像也听到那么一句半句的，什么不要推我……”叶绾莀故作为难地低着头，有些含糊其辞，不过大家都听明白了，朱瑾肯定是被朱瑜给推下水的无疑了！

    绾翎的目光扫过叶绾莀娇怯怯的侧脸，心道，这小白花果然厉害，她之所以会这么说，定是听说了有关朱瑾表哥的事。

    朱瑾的娘是老来女，出生的时候侄子侄女都老大了，所以导致朱瑾的表亲们都比她大好多。她有个京城里的表哥，也是行伍出身，算起来还是振威将军的上官，现在在西山大营任职，近两年很得皇上信重。最重要的是，朱瑾这个表哥自己没孩子，把这个唯一的小表妹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要是知道她受委屈，能直接拎起长-枪跟朱将军干架！

    “你……你胡说什么？”朱瑜没想到叶绾莀会这么说，明明前一刻还是自己的同盟，怎么现在就反口了。那句“不要推我”，明明是她为了诬陷朱瑾，故意喊的，现在倒成了指认自己的证据！

    她本来就怀疑，就凭朱瑾那脑子，怎么都不会想到用这种办法来诬陷她，那现在看来，搞不好就是叶绾莀她们串通好了，共同来对付她的！

    朱瑜越想越生气，就在她忍不住想冲过去的时候，被许氏悄悄拉住了，揩了揩眼角的泪，抽泣道：“唉，咱们母女就是命苦，真有什么，现在也是有苦说不出，有话说不清。”

    这是红果果地转移话题啊，有什么说不清的，根本就是许氏母女辩无可辩之下，故意装可怜的。可偏偏朱将军就是吃这一套，他固然还算是敬重朱夫人，可是在娇柔的许氏面前，他几乎是没有招架之力，现在见她哭诉，心中大为不忍。

    “好了，你就快进去吧，免得生了病，回头再传染给瑜儿。”朱将军其实心里也有了点数，可他看着倔强的朱瑾，就是生不出怜惜来。于是就想帮着许氏和朱瑜，把今天这事给含糊过去算了。

    朱瑾刚听到前头半句，心中还稍稍好过了些，可没想到，父亲根本不是关心她的身体，怕她得病也不过是，担心她会传染给朱瑜罢了！

    她又伤心又愤恨之下，几欲呕出血来，她刚想抬头再次顶撞，却感觉到一旁有束凌厉的目光，直直地朝自己射了过来。她本能地抬头看去，却见到绾翎正眼神灼灼地看着她。

    “是啊，朱大小姐，你还是快回房吧，得了病可就不好了。”绾翎顺着朱将军的话说了一句，平静的眼底却透着无限深意，澄亮的眸子里更是映出朱瑾满面水渍、鬓发散乱的样子。

    朱瑾不知是被自己的模样给打击到了，还是突然开了窍，只觉得脑中“哄”的一声响，之后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她现在这样，不就是最柔弱不过的么？

    “爹爹，我错了，娘至今病着毫无起色，我一时情急就口不择言与妹妹拌了几句嘴，都是我的错……”朱瑾扑到朱将军的脚下，用力磕了几个头，泪流满面，原本张扬的双眸和略显棱角的五官，此刻就好像柔成了一汪水。

    朱将军还是头一次见到，自己这个大女儿如此服软，果然一贯刚强的人，难得扮起柔弱来，会比那些天生柔弱的人，效果要好得多，他见朱瑾的头都磕红了，一下子软了心肠，扶起她来，叹气道：“瑾儿，快起来吧。”

    “你装什么装，明明就是你自己跳进水里，还要陷害我的，还故意作出这副样子来骗取爹爹的怜惜！”朱瑜看到这一幕，一下子就爆发了。

    每次她和朱瑾闹矛盾，无论谁对谁错，只要她哭诉两声，父亲绝对是站在她身边帮她的，何曾对朱瑾这样温言软语过？

    “瑜儿！”许氏大为懊恼，她了解自己女儿，搞不好真就是她把朱瑾推下去的。好不容易局面扭转，此事就快要被揭过去了，可朱瑜这么一骂，现场气氛就又变了。

    朱将军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他不是不清楚许氏母女平日里动的那些手脚，可只要无伤大雅，他愿意宠着、惯着，可今天的事，他相信朱瑾虽然霸道了些，可绝对没有这个心机，多半是朱瑜下的手，他本来想轻轻揭过就算了，没想到朱瑜却不懂得珍惜他的苦心，如此当众撒泼，他就是想包庇都实在说不过去了。

    “原来妹妹做了错事，只要哭两声就好了，而姐姐跪下认错，反倒是装可怜。”江夫人头一个开口道，“今天这事姑且不论，当妹子的这么说自己的姐姐，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瑜儿，还不快向你姐姐认错！”朱将军碍不过面，只得对朱瑜道。

    朱瑜这回是真哭了，她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任性地叫道：“我不！明明是她自己跳下去的，还要来害我！”

    “妹妹，好了，你别说了，现在这么多人在呢，就当是姐姐自己跳下去的，跟妹妹没关系，姐姐向你认错了！”朱瑾哭着过去拽住朱瑜的手，哭着道歉，尖利的指甲在斗篷的掩盖下，狠狠地掐在了她手臂内侧的嫩肉上。

    “你不要假惺惺……啊！你干什么？”朱瑜吃痛，一下子甩开朱瑾的手，把她推了个踉跄，正好摔在边上的一块石头上。

    朱瑾捂住手心，秀丽的五官痛苦地纠结了起来，绾翎站的位置离她最近，马上把她扶起来。

    “天哪！”绾翎一声惊呼，暗中却悄悄地掰开朱瑾的手心，在她的伤口上撒了一些红色药粉。这种药粉遇血后即会化为液体，和血混合在一起，就会让伤口看起来严重数倍。

    在场之人都看到了，朱瑾的手心划破了一长条，血珠子流到白嫩的手背上，显得触目惊心。

    “朱瑜！”朱将军也被吓了一跳，他是真怒了，“快去请大夫，给大小姐治伤！”

    “是她先掐我的！”朱瑜也有些害怕起来，可现在还有谁在意她的话呢？别人只看到，朱瑾忍着委屈向她道歉，她不但不知收敛，反而还把朱瑾给推倒了。

    朱瑜觉得自己快被冤枉死了，可她又不能当众把手臂给露出来！她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呢，以前都是朱瑾吃了暗亏，有苦说不出的。

    “堂堂将军府嫡长女，却要给一个平妻之女低三下四地认错，受了委屈只能往肚里咽，现在倒好，当众就被伤成这样，看不见的地方还不定怎么样呢！”

    “唉，没了亲娘的庇护，就是不一样啊。”这就是连着朱将军和许氏，也被议论进去了。

    听到这些话，朱瑾的眼泪更是流得止都止不住，但她也知道，自己是成功了。原来，装可怜、耍心机也没有那么难，只是从前她不屑于去做，她觉得像自己母亲那样，才是真正的大家贵女的风采，但从今起，怕是不得不如此了。

    “爹爹，叶小姐的医术就很好，让她给女儿看看就行了。”朱瑾虚弱地捂着手心道。

    “那就麻烦叶小姐了。”朱将军说完，不顾许氏的哭诉哀求，拂袖而走，但是到了也没给许氏和朱瑜一丁点儿惩罚。

    朱瑾看着父亲的背影，眼中充满了失望，不过也不算什么，她早就该习惯了，不是吗？

    “刚才是你害我掉进池塘的？”到了朱瑾房中，屏退众人后，她看着绾翎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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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白花被揍

    “刚才是你害我掉进池塘的？”到了朱瑾房中，屏退众人后，她看着绾翎问道。

    绾翎细心帮她清理着伤口，看也不看她：“是，谁让你嚣张跋扈惯了，趁机教训教训你。”

    朱瑾听她说这样的话，都这么理直气壮，顿时又好气又好笑，但看到手心里的伤，又伤感起来，苦笑道：“你害我落水，可我还是要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我怕是又要被朱瑜陷害了。若是落水之人换成是她，怕是……呵呵。”

    看到这样的朱瑾，绾翎竟觉得她有几分可怜，或许是想到了真正的叶绾翎吧，那个死于姨娘、庶妹之手的可怜姑娘。

    “不用谢我，我什么都没做。”绾翎手中顿了顿，把最后一圈纱布给她缠上，“就算是苦肉计，也是你自己受的罪。”

    朱瑾突然反握住绾翎的双手，神情激动道：“你教我，怎么样才能对付朱瑜和许氏她们！”

    “你手上的伤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要是再裂开，可就不关我的事了。”绾翎淡淡回道。

    “你比我聪明，你能不能教教我？”朱瑾放软了语调，带着三分羞赧，说起话来幼稚得像个小孩，见绾翎仍旧不为所动，这才放开了她。

    “我要回去了。”绾翎虽然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但并不想卷入到别人的家务事里去。何况，这种事，哪里是简单一个“教”字，就能学得会的。

    而此刻在那边的花园里，叶绾莀正在被朱瑜狠狠扇着耳光。

    刚才众人散去后，许氏就把朱瑜拉了过去，恨铁不成钢道：“不是跟你说了别冲动吗？她娘都没几天活头了，等那女人一死，这朱府还不是咱们娘俩的天下？你非要在这时候去惹她，现在好了吧，啥好没落着，还被你爹训了，还连累了自己的名声！”

    “娘，我没有，朱瑾掉进池塘，真不是我干的！”朱瑜几乎是低吼着解释道。

    “真不是你？”许氏有点不大相信，“那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城府了？”

    朱瑜这时候想想也觉着不对，就把事情原委都告诉了许氏，懊恼道：“要不是叶绾莀说她会帮我，我也不会这时候对朱瑾下手。”

    “那叶绾莀凭什么帮你？”许氏细细想了想，抓住了这个关键点。

    “她跟叶绾翎不对付，所以也算是趁机为自己出口气。”朱瑜回道，“我就想着，既然如此，能一箭双雕，同时陷害朱瑾和污蔑叶绾翎，于是我就……”

    “于是你就动心了？”许氏白了她一眼，忍不住伸出指头戳了朱瑜的头，“她那么说你就信啊？那个叶绾莀是副什么嘴脸，后来你也看到了？何况，那叶绾翎的手段你不是没见过，刚刚才吃了亏，就又送上门去触霉头，你是不是傻呀！”

    朱瑜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手心，咬牙切齿道：“这么说来，女儿是被人挑唆着，当了靶子了。”

    跟许氏说完话，朱瑜就憋着气找到了叶绾莀，不管不顾的，一把耳朵揪着她去了假山后面，二话不说，伸起手来，就是连着几个大耳瓜子下去了！

    “朱二小姐！你……啊！你这是做什么？”叶绾莀被打懵了，左躲右闪地避不开，连着挨了好几下。

    “小姐，这打在脸上可不好看哪！”有小丫鬟从旁轻声劝道。

    朱瑜冷笑着道：“那就那鸡蛋来给她敷脸！”说罢，不再扇耳光，伸手在叶绾莀身上掐了起来，“我让你好看！现在别人可看不见了！”

    “朱瑜，你发什么疯！”叶绾莀被掐厉害了，又不敢还手，只能嘴上发起狠来。

    “你还敢还嘴？说，你刚才是怎么跟我说的，说要帮我作证？结果呢，唆使着我去对付朱瑾和叶绾翎，结果你倒好，反过来把我一脚踹到了阴沟里。”朱瑜终于停下手，喘着气道。

    叶绾莀忍着疼，回道：“我还想说呢，本来我们说好的，你假装被朱瑾推进水里，为什么到后来却是朱瑾自己掉进去？我后来那么说是没办法了，不然我干嘛要帮叶绾翎，我可恨着她呢！”

    “你们终归是堂姐妹，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朱瑜一声冷哼，手又伸了出来，“我还怀疑，是不是你跟叶绾翎她们串通好了，故意来害我的！”

    叶绾莀一看她那尖利的指甲，害怕地后退了一步，连连道：“这怎么可能呢，叶绾翎她诡计多端，我也吃了她不少的暗亏，这回啊一定是她悄悄教朱瑾那么做的，我看还是得找机会，咱们扳回一局。”

    朱瑜一听，好像是那么个理儿，但是她立刻就想到了许氏的话，她眉毛一拧，再次毫不手软地就对着叶绾莀掐了下去，一边还骂道：“你这个贱人，还想拿我当枪使！我掐死你！”

    其实，朱瑜的脾气，比起朱瑾来还要不如。朱瑾只是霸道了些，没什么心眼，可朱瑜的性格则是睚眦必报，心狠手辣，她平日的柔弱都是装出来的，一旦撕下伪装，那就比朱瑾还要可怕得多了。

    叶绾莀被她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偏偏这又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自己一个孤女，既不敢大声叫喊，更不敢还手，只能尽可能地躲避，心中连连大骂绾翎，跟她在一起就没好果子吃！

    “妹妹，祖母的头风不是还没好吗？我们快回去吧。”好不容易等朱瑜打累了，勉强出了口气，叶绾莀赶忙跑了，找到绾翎后，硬挤出笑容对她道。

    绾翎多看了几眼她的脸颊，故意道：“咦，姐姐这脸……”

    “哦，刚刚不小心被一只蜜蜂蛰了，有些许红肿。”叶绾莀捂住脸，撇过头去，忍住恨意，强笑道。

    这大冬天的哪来的蜜蜂，何况，被蜜蜂蛰了是这个样子吗？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扇后，又用鸡蛋敷过了。这么大概一看，倒是也不怎么明显。

    绾翎笑了笑，也不戳穿她，一贯善于伪装的叶绾莀也会有急乱出错的时候！“那我们告辞过后，就回去吧。”

    回到叶府后，绾翎先去了太夫人那边，叶绾莀则推说身体不舒服，就先不去了。

    就在叶绾莀回茗香苑的路上，在转过连廊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打扮体面的大丫鬟。叶绾莀精神好像有点恍惚，一个不留神，就直直地撞了上去。

    “莀小姐！您没事儿吧！”原来是太夫人身边的菡茵，一见自己撞了人，再一看，还是太夫人一向疼爱的堂小姐叶绾莀，她赶忙放下手里拿着的空盘子，扶起人来问道。

    叶绾莀面露痛苦地捂着腰部，口中却道：“我没事。”

    “您这哪像没事儿的样子啊！”菡茵看她的样子，顿时有点着慌，虽说莀小姐待人和善，可看起来伤得不清，她一个当丫鬟的怎么能不着急。

    “真的没事儿，不要紧的，菡茵姐姐你去做事吧。”叶绾莀安慰她道，但刚直起身来走了两步，就又“哎呀”一声，皱着眉头弯下腰去。

    这下菡茵也觉得奇怪了，自己刚才虽说是撞了她，但是不可能撞这么重啊？“莀小姐，奴婢的房间就在附近，您随我去上点药，奴婢帮您检查一下伤势。”

    叶绾莀实在推不过，就跟着菡茵去了，等到了房间后，露出衣裳一看，那青紫斑驳的痕迹，顿时让菡茵捂住了嘴。

    “这是怎么回事啊！这一看就是被人掐打的，谁敢对莀小姐动手？”菡茵虽说是太夫人的大丫鬟，但为人正直，待下温和，从来不会仗势欺人，现在见到叶绾莀身上的伤，又是气愤又是同情。

    “菡茵姐姐，你就别问了。”叶绾莀为难地转过头去，眼中泪光闪烁，忍不住自怜身世，“我毕竟是没了爹的人，叶府能容下我们，给我们娘俩一口饭吃，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这些话任谁都能听出些不对来，菡茵果然一愣，面色就有些不好看了，犹豫了一下，才问道：“不会是二小姐干的吧？”

    叶绾莀面上闪过一抹慌张，随即连连否认，“怎么会呢，堂妹为人和善，待我很好，今天去将军府，对我很照顾……”说着声音却越来越低，最后“照顾”那两个字十分意味深长。

    虽然三小姐任性妄为，但现在还被关着呢，府里除了二小姐还会有谁？总不可能是公子动的手吧？没想到二小姐看着温婉柔善，对自己的堂姐下起手来这么狠！

    菡茵义愤填膺之下，已经在心里确认了此事，她帮叶绾莀上好药后，安慰道：“莀小姐您别难过，奴婢这就去告诉太夫人，还您一个公道。”

    “别，千万别！”叶绾莀连忙阻止道，“菡茵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你千万不要告诉祖母，毕竟我以后还是要在叶府讨生活的。”说罢低着头，一脸难堪。

    菡茵心里一阵难过，叶绾莀虽然落魄了，可到底也是府里的堂小姐，现在却要如此隐忍，寄人篱下的滋味，怕是比他们这些当下人的都没好多少。

    她点了点头，拍拍叶绾莀的手，“奴婢不会把这事告诉别人的，不过您放心，您受的这些委屈，不会白受的。”

    菡茵不多时就走了，看着她略显匆匆的背影，还有临走时微微咬着牙、面带气愤的样子，叶绾莀慢慢放开捂着伤处的手，面上的痛楚之色逐渐褪去，眼中露出一抹狡诈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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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求娶三小姐

    菡茵不多时就走了，看着她略显匆匆的背影，还有临走时微微咬着牙、面带气愤的样子，叶绾莀慢慢放开捂着伤处的手，面上的痛楚之色逐渐褪去，眼中露出一抹狡诈的笑意……

    “祖母，那我就先回去了。”绾翎给太夫人按摩了小半个时辰，又给她用了些温和的熏香，见太夫人已然没什么不适，她看天色也不早了，就欲告辞离去。

    太夫人慈爱地看了她一眼，对旁边的孙妈妈道：“绾翎啊就是孝顺，不过就是老婆子我早上多了句嘴，这孩子就迫不及待地赶回来看我。”

    孙妈妈笑呵呵地应和道：“是啊，二小姐可是连自己屋都没回呢，这一回来就来照顾您了。”

    “余下的甘蔗，给绾翎带些回去。”太夫人按了按太阳穴，感觉是舒服多了。

    绾翎谢过太夫人，让木兰拿到甘蔗，就告辞回去了。在出景福园院门的时候，正好遇到回来的菡茵。

    “二小姐好。”菡茵依着往常那样向绾翎行过礼，就进去了。和平时也没什么两样，绾翎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让人去打听一下，菡茵刚才去哪了，有没有遇到什么人。”回到剪烛阁后，绾翎交代木兰道。

    木兰领命去后，岫凝前来禀告：“小姐，今天府里可来了个不速之客，缪延庆，您可还记得？”

    缪延庆？怎么可能不记得呢？绾翎露出一丝笑意，看向岫凝，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他不自量力，竟然要求上门求娶三小姐。”岫凝口气很鄙夷，“虽说三小姐吧……可到底也还是巡抚千金，那缪延庆算是个什么东西，当时就被老爷给轰走了。”

    “他可不是个东西呢。”绾翎一语双关，看着岫凝不解的眼神，也不解释，只是简单一笑，“去把太夫人给的甘蔗，给姐妹们分了吧。”

    岫凝谢过，就出去给大家分甘蔗了。

    木兰回来后，悄声对绾翎道：“菡茵之前是奉太夫人之命，去给茗香苑送甘蔗的，回来的路上碰到了莀小姐，据园子里的小丫头说，两人不知道怎么了，在一起说了好一会儿子话，还去了菡茵的房间。”

    回想起刚才路过时，菡茵面上那隐约的冷意，绾翎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小姐，你说她……该不会在太夫人面前说您什么吧？”木兰担心地问道，她很快也想到了，叶绾莀和菡茵里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在一起能有什么好说的，关键是太夫人。

    “随她去。”绾翎轻松地笑了笑，“去告诉小厨房，晚膳我要加两个爽口的凉拌菜。”

    接下来的两天，绾翎去太夫人那请安的时候，太夫人对她虽说如往常差不多，但她还是能隐约感觉到其中的疏离之意。

    这天，绾翎刚刚从景福园出来，在外边儿正遇到端着个白瓷炖盅的叶绾莀。

    “哟，妹妹给祖母请完安了？我今天光顾着给祖母炖汤，忘记时间了，不过料想祖母也不会怪罪我才是。”叶绾莀眉宇间带着得色，她这两天跟太夫人格外亲近。

    绾翎抿唇微笑，看着她的脸道：“姐姐的脸倒是一点儿都看不出红了，看来被蛰的还不重。”

    “妹妹什么意思！”叶绾莀忍不住心虚，皱着眉头，委屈中隐约带着一丝气愤，水汪汪的的眸子就像随时能渗出水来。

    绾翎也不多说，继续往前走，轻飘飘撂下一句：“没什么意思，姐姐好自为之。”

    “小姐，您是不是已经想好对策了？”待离开一段距离后，木兰见绾翎不急不恼，料想她应该已有了主意，只是仍有些不解，“看这样子，莀小姐定然在太夫人面前诋毁您了，可是为何太夫人没有跟您提起任何事呢？”

    “这就是叶绾莀的高明之处了，若是把事儿直接挑明了说，一旦对质起来，她怕是落不了好。可要是在背后上了眼药，又让祖母不要发作呢，不但显得她宽宏大量，又不至于被拆穿。”绾翎一语道破其中的缘故。

    木兰惊道：“如此一来，那小姐岂不是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不管为着什么由头，只要没有拿到明面上讲，绾翎就不好先挑头去说，否则就会让太夫人产生一个“心虚”的不良印象，那就更不利了。

    “她会给我机会的。”太夫人虽然心疼叶绾莀，但也不是那等糊涂之辈，一旦让她知道真相，现在她有多心疼，往后就会有多心寒。

    在经过一片花圃的时候，见到两个青衣小厮从前院的方向走过来，正在窃窃私语，绾翎看了他们一眼，木兰就上前拦住他们，笑着问道：“两位小哥，这是在说什么呢？”

    “二小姐好，木兰姐好。”其中一个机灵的率先行过礼，回道，“有人来向三小姐求亲，正在和老爷说话呢。”

    同伴悄悄拉了他一下，轻声道：“老爷说了，不要将此事宣扬出去。”

    那个小厮鼓着眼道：“我哪里有宣扬？这不是二小姐嘛，又不是别人！”

    木兰笑着给俩人塞了两把金枣窝丝糖，把他们打发走后，对绾翎道：“小姐，难道是缪延庆又来了？”

    “事关三妹妹的终身大事，我们也去看看。”绾翎抬头看了看天，笑着道，“这也快到饭点了，正好去爹爹那蹭顿晚膳。”

    两人走进峥堂，尚未进入主厅，就听里头传来叶景城的声音，“缪延庆，你还是回去吧，绾筠虽然现在身子不大好，但你已有妻室，我是不会把她嫁给你的。”

    缪延庆前两天来的时候，叶景城还让人把他轰出去了，这次却还让他进来，而且说起话来这么客气？还给他解释自己之所以不同意的原因？

    绾翎眼中透出笑意来，看来缪延庆最近表现得是很不错，叶景城一定是让人去调查过了，虽然还是没有同意，但态度却已大不相同。

    “二小姐好！”不多时，缪延庆就出来了，见到绾翎后，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只见他一身浅灰色半旧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相白净，看着比以前要精神文气很多，笑起来也不像以前那么猥琐了，带着谦卑恭敬，倒是的确能让人生出些好感来。

    “听说你是来求娶绾筠妹妹的？”绾翎温和地问道。

    缪延庆有些吃惊地看了她一眼，大概没想到她会对自己这么客气吧，然后惶恐地低头答话：“是我太不自量力了，只是听闻姑妈去了庄子里，表妹……哦不，是三小姐，身体不大好，我就想着，能不能把她接出去……”

    “表妹如今还在禁足，一个人过得确实是……”绾翎叹了口气，“其实要是有个人能好好照顾她，倒也不错，只可惜缪公子已有妻室。”

    缪延庆低垂着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看来自己这些日子忍着在家收性子还是值得的，不只叶老爷对他客气了，就连这死对头的二小姐也温和了很多。这叶家父女俩都提到妻室的问题，那如果他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绾翎看他目光闪烁，就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也就点到为止，不再说什么了。

    “爹爹，三妹妹虽说腿有了残疾，可到底还是大家小姐，可不能把她许给缪延庆啊。”绾翎进门后，看叶景城有些愁眉不展，一边帮他按摩太阳穴，一边劝，“缪延庆虽然品行已改，斯文有礼，又还算得上是半个亲戚，可终究没有功名在身，家境贫寒。”

    叶景城叹了口气道：“你都知道了？其实这些都不要紧，毕竟绾筠现在这样，要找好人家也难了。何况，以她的性子，要是去了高门大户，怕是……”

    “爹爹该不会是想同意了缪延庆的求亲吧？”绾翎惊讶地问。

    “那倒不是。”叶景城摇了摇头，“这人我始终不放心，何况他已有妻室，再等等吧，反正绾筠也还小，你和绾滢不是都还没出阁呢嘛。”

    绾翎见话题扯到了自己身上，羞涩道：“爹爹！”

    其实绾翎早就知道，叶景城绝不会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这桩婚事的，他再不喜欢叶绾筠，到底也还是会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那她就再帮帮叶绾筠好了，再加点砝码，好快点成就她的“锦绣姻缘”！

    见女儿这般小儿女情态，叶景城才稍稍舒展了眉头，把叶绾筠的事情先放到一边。

    正当这时，缪雪的贴身丫头茉莉却突然前来，不等通报就闯了进来，又哭又笑地对叶景城道：“老爷，您快去看看我们姑娘吧！”看到绾翎也在，她更是礼仪都顾不上了，急急忙忙地拉着绾翎的袖摆，“二小姐，求您救救雪姑娘！”

    “这是怎么了？”叶景城急忙问道，自缪氏走后，缪雪曲意逢迎、乖巧低调，姜月灵管家有度、贤惠大方，叶府后宅还算祥和，他可不想又再出什么意外之事。

    “我家姑娘她……有了！”茉莉大声道，但喜悦中又明显带着慌张。

    对于缪雪怀孕这个消息，绾翎倒是并不意外，她在雪玉斋安排的人早就来禀报过，说是缪雪的月事已经有一个半月没来了，所以她也猜到了那么点儿。

    可这对于缪雪她们主仆来说，是好事儿啊，茉莉为何会这副模样？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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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选丫鬟风波

    缪雪怀孕，对于她们主仆来说，不是好事儿么？茉莉为何会这副模样？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叶景城一听到缪雪怀孕了，顿时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就激动地站了起来，满面信息又不太相信地反问道：“这是真的吗？”

    茉莉连忙点头：“是真的，但是……”

    叶景城也知道不好，顾不上多问，就大跨步出了门，向雪玉斋赶去。绾翎也跟在后面，赶了过去。

    “雪儿，你怎么样了？”来到缪雪的床前，只见她一脸苍白、虚弱地靠在床上，叶景城大惊，立刻冲过去抓住她的手。

    缪雪一见到叶景城，眼中蓄着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头歪歪地靠在了他的胸口，柔声道：“老爷，您终于来了。”

    “雪姑娘她小日子的时间过了许久，亲戚还不来，实在担心不过，昨儿就请了大夫来瞧了下，结果大夫说有喜了。”茉莉在边上解释道，“本来姑娘她想给老爷个惊喜，找个好机会再告诉您的，可没想到刚才突然见红了。”

    “妾身真是想给老爷生个孩子，可是……”缪雪眼泪汪汪，惶恐不已，“也不知这孩子跟咱们有没有缘分。”

    “不要胡说！我叶景城的孩子，怎么会跟咱们没有缘分！”叶景城语气严厉，眼底带着某种沉痛的哀伤，转头看向绾翎，“绾翎，快来给雪儿看看！”

    “是。”绾翎走到床边，叶景城让开后，她把双指搭到了缪雪腕上。其实她不用搭脉都知道，缪雪没有大事，只是自己太紧张了，大概也是想多博些疼爱，就搞得像是孩子要保不住了似的。

    叶景城倒是真紧张，不仅仅是因为，府里已经有很久没有新的孩子出世了，如果缪雪这孩子能生下来，也算是他的老来子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绾翎猜想，怕是跟她娘有关。

    缪雪本来就长得和薛芷淳有三分相像，薛芷淳当年又是因生产被缪氏害死的，现在缪雪如此，就再次引起了叶景城当年深深的恐惧，他害怕重蹈覆辙。

    “雪姑娘，是刚刚出的血吗？量应该不多吧？”绾翎把过脉，和声问道。

    缪雪点点头，担忧道：“多倒是不多，但是好好儿的，怎么会？”

    “爹爹您就放心吧，雪姑娘没什么大事，只是因为先前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子，所以用了些寒凉的菜品，这才引起了出血，只要今后注意保养，不打紧的。”绾翎笑着安慰他们。

    叶景城这才放下心来，对着缪雪嗔怪道：“你呀，自己的身子也不多注意着点，有了孩子都不知道，这下吃亏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妾身不敢了。”这话听着是在责怪她，可缪雪哪里听不出来其中夹杂着的宠爱。既然肚子没事，她也放心了，羞羞答答地低下头去。

    绾翎看了眼缪雪那暂且还完全平坦的腹部，眼中划过一道复杂的神色，转而笑着对叶景城道：“爹爹，雪姑娘这肚子里怀的，可是绾翎将来的弟弟呢，您可要好好疼着。”

    “那是自然！”叶景城一听“弟弟”两字，“哈哈”大笑起来，“快给雪儿开些安胎的补药，今天可是惊吓到了。”

    绾翎开了几个温补的方子，亲自让人去抓了药，交给茉莉，然后就知趣地回了自己得院子，叶景城则留在雪玉斋里陪着缪雪。

    缪雪有喜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叶府，可以说这是继缪姨娘被赶出府后的最轰动的事情了。大家都在猜测，这位雪姑娘怕是很快就要成为新一任的缪姨娘了，只是不知与前头那位比起来，境遇如何。

    “木兰姐，小姐给雪姑娘开的药，她都让茉莉悄悄倒掉了。”晚上下人房里，岫凝刚刚洗漱完毕，见木兰正在卸耳环，坐到边上对她道。

    木兰把卸下的耳环收到盒子里，闻言毫不意外，“小姐早就猜到了，她们爱怎么样怎么样，跟咱们没关系。”

    缪雪虽然算是投靠绾翎了，但到底人心隔肚皮，她防着点，也不算错。反正，不管她如何，绾翎只做自己该做的。

    岫凝点点头，看胭脂已经上了床，正靠在床头看书，与她随口说笑了几句，就也歇下了。

    “雪儿啊，你如今有了身子，身边就一个茉莉是得用的，也该多添几个人才是。”太夫人知道后也很高兴，几个孙儿辈的都大了，她可好久都没有孙子抱了。

    第三天，待缪雪休养了一番，太夫人才把后院的女眷们都叫了过去，说要为庆祝庆祝，顺便给她身边添几个丫鬟。

    缪雪自然很开心，她知道自己在府里的地位尴尬，如今小心谨慎，为人低调，好不容易有了这身子，可算是要熬出头了。不仅老爷更疼宠了，连太夫人的态度都截然不同了。

    “多谢太夫人的关心，雪儿真是受宠若惊。”缪雪稍稍扶着还纤细的腰身，带着感激不尽的笑容，就要弯腰谢恩。

    被孙妈妈一手扶住，道：“雪姑娘如今可是怀着我们太夫人的宝贝孙子，还要行什么礼啊？太夫人早就说了，您啊，今后见谁都不要行礼了。”

    姜月灵也开口道：“雪姑娘今后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养着胎。”她看起来倒是真心关怀，有些人原本还要看她的笑话，可是她知道消息后一点异样都没有。

    “那腰细得跟什么似的，哪里就那么虚弱了，还扶着？老娘当年怀孩子的时候，也没像她这样，不过是一个丫鬟罢了，就算生出来……”金氏又是嫉妒又是不忿地低声嘀咕着，叶绾莀听着直皱眉头。

    太夫人大约是听到了一言半语的，就看了过来，叶绾莀心道不好，悄悄拉了拉金氏的衣角，立刻大声道：“雪姑娘可真是个有福的，今后若是生下个大胖娃娃来，那我岂不是又要多个堂弟了？”

    太夫人很高兴，这时有人通报说，牙婆带着待选的小丫鬟们来了，“让她们进来吧。”

    遂有人带着个身着宝蓝色福禄双全大袄的婆子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二十来个同样打扮的丫鬟们，看起来才都是十二三岁上下。

    金氏忍不住嫉妒道：“雪姑娘有了身孕，多些人服侍也是应该的，只是我那茗香苑里，这么大个地方，也没几个人。”

    “婶婶家的新房子不是快装修好了吗，很快您就可以和堂姐搬过去了，就不用愁院子里的人手不够了。”绾翎好心提醒她道。

    金氏一听，眉头一竖，就反问道：“哟！侄女这是盼着我们娘俩走呢？算了，早知道我们不受待见，还是早早走了好，免得碍着某些人的眼。”

    “绾莀她娘啊，今天牙婆带的人多，你要是有看中的，就也挑几个顺眼的吧。”太夫人闻言有些不悦，但想到金氏她们母女可怜，想想能宽容就宽容着点吧。

    原先说起金氏和叶绾莀要出府另过的事儿，太夫人本是不肯的，叶景城当然不会把金氏做的那桩丑事告诉她了。后来只说是金氏她们自己要求的，觉着出府单过比较自在，太夫人这才同意，想着以后多给她们点接济也就是了。

    “这个丫头不错，那个看着也机灵，还有她、她，一看就是个心灵手巧的。”金氏一听自己也可以挑选丫鬟，马上就变了张脸，二话不说就上前挑选起来。反正肯定是叶府出钱，她不挑白不挑。

    不一会儿功夫，金氏一个人，竟然就挑了八个相貌齐整、看着伶俐的丫头。叶绾莀看着都有些难堪了，本想为自己娘开脱一下，就听缪雪道：“金夫人可真是好眼力，挑的全是好的。”

    金氏听不出来好歹，还十分得意，“那是，我身边虽说丫鬟不多，可也是见过些世面的，岂有不识人的道理。”

    缪雪听得生气，今天她才是主角，太夫人可是为她添人的，这倒好，让金氏这个外来货给抢了先了。她刚想说什么，就见绾翎向她投来一道隐含暗示的目光，她动了动唇，就先按捺了下来。

    “祖母，反正今天人多，不如让姐姐也挑两个吧。”绾翎扫了一眼下方，对太夫人道。

    太夫人点点头，“也好，绾莀，那你也去选两个吧。”她扫了一眼缪雪，见她静静地坐着喝着红枣茶，心中倒是多了几分满意。

    叶绾莀假装推辞了几句，就上前选了起来，她站在两个身量修长的丫鬟面前，面露满意，刚想开口说话，却见绾翎突然站了出来。

    “姐姐，这两个丫鬟我看着不错，不如姐姐就另外选两个吧。”绾翎站前一步，大声道，脸上还带着些满不在乎的神情。

    叶绾莀一愣，随即看向太夫人，眼中的泪水说来就来了，强忍着没有掉下来，一脸委屈到要死的小模样，偏还要装作隐忍的样子，颤声道：“既然妹妹喜欢，姐姐我哪有不从的道理。”

    太夫人面色一变，看向绾翎缓缓道：“绾翎，你一向乖巧，前些天儿我听说些事情，原本是不大相信的，现在看来，倒是容不得我不信了。”

    这话一出，叶绾莀的面色也变了，突然抬头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太夫人，很快又低下头去。

    绾翎的眼角却是闪过了一丝笑容，她抬起头来，无辜地看着太夫人，问道：“绾翎不明白祖母此言何意，还望祖母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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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当面对质

    绾翎的眼角却是闪过了一丝笑容，她抬起头来，无辜地看着太夫人，问道：“绾翎不明白祖母此言何意，还望祖母明说。”

    “前些天，你和绾莀去……”太夫人倒并不相信绾翎会是那恶毒性子，但是毕竟叶绾莀是外来的，说是堂姐妹，可到底不是打小的感情，万一女孩子间有个矛盾、排外什么的，也是有可能的。

    叶绾莀急了，有些事情在背后撺掇几句可以，可要是拿到台面上来讲，当面一对质，她立马就被拆穿了。此刻眼看着太夫人就要说出来，她情急之下顾不得礼仪，直接打断道：“祖母，您就别说了，这两个丫鬟我让给妹妹就是了。”

    她的本意是想把此事快点揭过去算了，可太夫人一听，却更加起了怜惜之心，觉得她小小年纪就如此隐忍，只因父亲不在了，只能学会察言观色，过早地体会人情世故。

    “绾莀你先别说话，你们女孩子间有个小矛盾，我本不想多管，可既然现在当着我的面发生了，那我也不得不出面了。你放心，祖母的孙女可不止一个，总不会独独落下了你不心疼。”太夫人说罢，严厉地看了绾翎一眼。

    叶绾莀本来还想说话，被金氏一把拉住，“你这孩子！你祖母不是说了嘛，会给你做主，断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怎么也是姓叶的，要是有人欺侮你，难不成咱们还要打落牙齿和血吞不成？”

    金氏并不知道叶绾莀的那些事儿，那天见她带着一身伤从将军府回来，金氏光顾着骂她出去丢人现眼，根本就没问她是怎么受的伤。金氏现在一看太夫人的神情，当即就心中大喜，只以为太夫人是要教训绾翎为她们母女出气，她哪里还有不得意的道理！

    看着金氏一脸的洋洋得意，绾翎不屑，心道，你们就得意着吧，有你们哭的时候！

    “这到底是怎么了？祖母，还有婶婶，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听着，怎么像是姐姐受委屈了？”绾翎睁着一双大眼，无辜如寻常天真少女，“谁这么大胆，让姐姐受委屈，祖母您可一定要好好给姐姐出气啊。”

    见绾翎如此，太夫人又有些不确定了，难道真是冤枉她了？太夫人想了想，对菡茵道：“你来说。”

    菡茵就站了出来，先对绾翎福了福，说了声“二小姐得罪了”，就把那天叶绾莀被打的事情说了出来，当然，在叶绾莀的有意误导下，她早认定了是绾翎动的手。

    “菡茵，你什么意思？你是说，绾莀姐姐的伤，是我打的？”绾翎一脸惊讶，目瞪口呆地看着菡茵。

    太夫人心头闪过一丝疑惑，她缓缓开口道：“绾翎，若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你跟祖母说就是，难不成祖母还会不给你做主不成？绾莀她毕竟是你姐姐，就像刚才，你姐姐先选中的丫鬟，怎么能说要就要呢？”

    “祖母，那两个丫头是我给雪姑娘讨的，我生怕自己选人的眼光不行，就想着姐姐比我年长，她看中的人定然是不会差的。又见那两个丫头身量修长，想来年岁稍大些，更会照顾人，我这才让姐姐去选别人的。”绾翎语带哽咽地解释着，“姐姐要是不高兴，可以直接告诉我呀，自家姐妹有什么不好说的，怎么就扯上欺侮不欺侮的了？”

    叶绾莀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的确，刚刚绾翎的确没有说，是她自己想要那两个丫头，“那是我误会妹妹了，就是说啊，自家姐妹，都无妨的，要不还是让雪姑娘来看看，这两个丫头合不合意吧。”

    “慢着！”金氏不明-真相，就想抓着刚才的事情不放呢，怎么会让绾翎这么轻松的“躲过去”，“就算抢丫鬟这事儿不说，那绾莀挨打那事儿呢？绾翎侄女，你总该给个说法吧！”

    太夫人也道：“绾翎，若是真做错了，今儿你就当着祖母的面，好好给你堂姐认个错，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祖母，妹妹没做错，您就不要说她了。”事到如今，叶绾莀眼见是避不过了，也只得硬着头皮死撑下去。她万分委屈地低着头，脸上还带着惶恐，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被欺负了似的，“何况，我不过是受了些小伤，上过药后都已经好了。”

    绾翎鼻子皱了皱，原本明亮的眸子隐隐有水光透了出来，十分伤心地看向叶绾莀，问道：“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

    “绾莀是在帮你说话。”太夫人不悦道，“绾翎，你可是一向很懂事的，怎么现在变成这样啊？”

    “祖母！”绾翎悲愤地大声叫了太夫人一声，然后就“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事情根本不像姐姐讲的那样，她身上的伤是被将军府的二小姐打的！”接着，她就将那天朱瑾落水的事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叶景菡早就忍了半天了，但是她不知道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就也没能插上嘴，现在一听绾翎说，基本也能猜出来了。肯定是叶绾莀被朱瑜打了之后，把身上的伤陷害给了绾翎。

    于是她立刻走出来站到了绾翎身边，对太夫人道：“娘，当时我虽然没去，但那件事情我也早就听说的，的确如绾翎所说，肯定是绾莀她得罪了朱二小姐，才被朱二小姐怀恨在心，所以挨了欺负。”

    “绾莀？是这样吗？”太夫人苍老的眸子紧紧盯着叶绾莀，面色十分严肃。

    “堂姐，我为了你的颜面着想，未把此事告诉任何人，可你却在祖母面前如此编排我，你，你太叫我难过了。”绾翎轻轻拭了一把眼角。

    叶绾莀额头有细密的汗珠渗了出来，不过并没有反应太久，她就已经跪到了地上，哭诉道：“祖母，绾莀从没说过身上的伤是妹妹打的，不知道菡茵为什么会那么说。”

    菡茵大惊失色，但叶绾莀说的又好像是那么回事，她的确从未直说过，身上的伤是二小姐做的。菡茵此时已明白，自己大抵是被人给利用了，但还是忍不住问道：“莀小姐，您那天跟我说起时，明明就暗示说，是二小姐对您下的手啊？”

    “若是让你误会了，那是绾莀的错。”叶绾莀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又转头向绾翎道歉，“妹妹，都是姐姐不好，还请你原谅姐姐，我是真的没想到祖母会因此误会你。”

    菡茵完全没想到她会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好不心虚，可对方是小姐，自己只是个丫鬟，就算被算计了又能怎么样呢？何况，菡茵知道，她自己也有错，确实是她太冲动了，还要去为主子强出头，可不是自找的么！

    “太夫人，二小姐，菡茵有错，自请责罚！”菡茵咬着嘴唇重重跪了下去。

    太夫人沉默了一会儿，苍老却并不浑浊的眼中有深意闪过，她淡淡道：“既然都是误会，那就这样吧，都是一家人，不用多说了。”

    金氏本以为能借此机会，让绾翎狠狠受一顿责罚，没想到最后又是什么事情都没有，颇有几分意兴寥寥，还嘟囔了几句，“就算是朱府的小姐做的，那绾翎也没有不帮着点的道理。”

    “二嫂，你没听绾翎说嘛，当时她随朱大小姐去房中为她治伤了，哪里还顾得上照顾绾莀？”叶景菡语调嘲讽，“何况后来她也问绾莀是不是受伤了，是绾莀藏着掖着不肯说，绾翎还以为她是顾着面子不想让人知道，才只能也装作不知的，没想到，好心却被当成驴肝肺，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景菡，都已经说了是误会了！”太夫人突然提高了音量，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说到底还是因为菡茵才引起的，就罚她……”

    看到菡茵面色苍白，绾翎知道，若是太夫人开口，那必然是重罚了。她心念一转，就已开口道：“祖母，菡茵也是好意，就算了吧。”

    “二小姐……”菡茵忍不住流下泪来，没想到自己竟然眼拙至此，谁好谁坏都看不清。

    “既然绾翎给你求情，那你就还留在景福园吧，只是以后的月钱待遇都按三等丫鬟来办。”太夫人喝了口茶，松了口。

    菡茵多少松了口气，只要没有被赶出叶府，她就心满意足了，感激地看了一眼绾翎，才站到太夫人身后去。

    “哟，这两个丫头看着还真是不错呢，多谢二小姐了！”缪雪这时笑着出声，打破了现场的尴尬气氛，一场小风波算是被那么揭过去了。

    “本来就是为你选的，你怀着身子，多加注意。”太夫人恢复了慈蔼模样。

    众人散去后，木兰陪绾翎回剪烛阁，路上道：“太夫人并没有惩罚莀小姐呢。”

    “我原本也不过是要捅破叶绾莀在背地里搞的鬼把戏罢了，至于惩罚不惩罚的都不要紧，祖母心中有数就行。”绾翎淡淡回道，此刻她心里有更重要的事要谋划。

    “那倒也是，她到底也是太夫人的孙女，就算惩罚又能罚什么呢？她又一口咬定是菡茵误会了，自己一点把柄都拿不住，也只能这么过了，但太夫人此后必然就存了戒心了。”木兰说着，想起缪雪来，“雪姑娘倒是真的春风得意了。”

    说起缪雪，绾翎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眼中有从未出现过的挣扎和犹豫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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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缪雪小产

    缪雪的孩子，有多少人期待，就有多少人诅咒，而对于绾翎来说，这都在她的意料范围内，但是并不代表，她就能接受这个孩子。缪雪不是个省心的，这个女人，可以利用，不可以重用，她一旦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怕是就不好掌控了。

    “小姐，您不希望雪姑娘有孩子？”木兰看了周围一眼，才悄悄问道。

    绾翎沉默，她也在想，其实如果她真的不想让缪雪有孩子，她有一千种方法可以预先提防，可她没有那么做。毕竟缪雪跟她没有深仇大恨，她做不到无缘无故去害一个女人。

    但是现在缪雪真的怀孕了，绾翎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却是利用这个孩子去完成她的计划，她突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

    “孩子是无辜的。”半晌，绾翎才说出这么一句，她的计划可以另外想办法，没必要非要去害一个孩子，如果真那么做，她担心自己后半辈子都不得安宁。

    “嗯！”木兰高兴地点点头，她也不希望绾翎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从而变得不择手段。但其实她也料到了，小姐对于害过自己的人，可以毫不犹豫地反击回去，手段凌厉，可对于无辜的人，她下不了手。

    然而让她们都没想到的是，缪雪的肚子还是出了事。

    “二小姐，您医术高明，求求您进去帮帮雪姑娘吧，她肚子里怀的，可也是您的亲人啊！”茉莉哭得嘶声力竭，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绾翎还没开口，却只听金氏怒斥道：“你个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二小姐还是未出嫁的闺女，怎么能进产房这样污秽的地方？”

    叶绾莀在一旁抹眼泪，劝道：“娘，您也被这么说，茉莉她也是着急，一心护主呢。”

    看着这对母女又在那惺惺作态，绾翎根本连理都不想理，只见一旁的叶景城正面色铁青地坐在那里，她走过去，轻声道：“爹爹，您，别太伤心。”

    是“别太伤心”，而不是“别太担心”，叶景城粗中有细，一下就听出了其中的关窍，他抬起头来，拳头握得死紧，“这么说，那孩子是保不住了？”

    绾翎摇摇头，刚才缪雪被送进房间的时候，她就已经看过了，孩子是肯定没有的了，大人如何都还要再看。

    “叶绾筠呢？”叶景城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几乎已经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妹妹现在被人带回绮春堂看起来了。”绾翎回道。

    叶景城还欲说什么，就听房间里面传来一声惨叫，紧跟着就有婆子冲了出来，语无伦次道：“老爷，雪姑娘怕是不行了！”

    随后，刚进了房间的茉莉又踉跄着跑到绾翎面前，苦求道：“二小姐，雪姑娘的孩子没了，可她还年轻，你就救救她吧！”

    缪雪是她的主子，若是主子出了事，贴身婢女又能有什么好下场，此刻茉莉怕是最担心缪雪的人了。绾翎的面色也有几分凝重，并未有过多的犹疑，她就迈步向里走去。

    “绾翎，那里面，血污重……”叶景城犹豫着叫住了她，对于缪雪，他固然不忍心，但如今在他的心底，没有人能比这个女儿的分量更重。

    但是绾翎却清楚，若是她今天不去救缪雪，不只是自己的良心过不去，日后也难免落下一个见死不救的名声。“爹爹，我尽力。”

    “去把叶绾筠带过来！”在绾翎进房后，叶景城一声大吼。

    叶绾筠很快就被人押着过来了，她此时蓬头垢面，一条腿还有点跛，一身半旧的裙装上有暗红色的血渍，狼狈不堪到极点。

    “她活该！我娘把她带进来，她倒好，把爹爹抢走了，还怀上了孩子，可我娘呢，她现在还在庄子里受苦！”叶绾筠自知犯下大错，叶景城轻饶不了她，可她如今已经是这副鬼样子，还有什么好怕的，于是也就豁出去了。

    “我一次次地原谅你，没想到反而是给了你更多害人的机会。”叶景城觉得自己对这个女儿的最后一丝不忍，也被耗尽了，“你如今铸下大错，不但不知悔改，还在这里胡言乱语！”

    叶绾筠又哭又笑，眼中怨毒的神色却是丝毫未减，继续大骂道：“那缪雪是个什么东西？死了也就死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人命，在叶绾筠的眼里就如同草芥，她果然是缪氏的亲女儿，母女俩都是那样的毒如蛇蝎。叶景城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他最心爱的那个女人，惨死产房的样子。如今，再次上演，下毒手的人却是他的女儿。

    “爹爹，雪姑娘止住血了，性命应该没有大问题了。”绾翎这时走了出来，手上虽然已经用干净的布擦过了，但还是隐隐带着一股血腥味。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大多松了一口气，但金氏和叶绾莀却立刻相互对视了一眼，面上隐约有失望划过。

    “那就好。”叶景城对缪雪有愧疚，闻言稍稍放心了些。但叶绾筠见绾翎出来，却只觉得，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就冲了过去，却被叶景城一脚踹翻在地。

    这一脚真是一点水分都不含的，叶绾筠当场就吐了血。叶景城长叹一口气，闭上眼挥了挥手，让人把叶绾筠带下去，他是一眼都不想再多看了。

    “到底是谁把三小姐放出来的？”正当大家想散去的时候，绾翎突然问了这么一句，眼角余光瞟过金氏母女脸上一闪而逝的惊慌。

    叶景城也顿住了步伐，的确，这看似个小问题，但却很让人值得深思。自从那次叶绾筠逃出来伤了绾翎之后，他就已经命人严格看守绮春堂，后来叶绾筠又想逃跑，可还没跑出院子就被人抓住，挨了狠狠一顿打。

    这些看守的护卫跟普通的家丁可不一样，都是叶景城过去部队里带出来的人，自己的手下他知道，不可能犯这种错误。不但让叶绾筠跑出来了，而且还让她找到缪雪，把缪雪推到在地，又动手打，差点母子双亡。

    “去把看守绮春堂的人叫过来。”叶景城的眼中闪过一道郁色，本以为自打缪氏走后，这后宅就清静了，没想到还是有这么多耍心机的人，这让他感到无比的恼怒！

    “大伯，是，是我把绾筠妹妹放出来的。”这时，叶绾莀突然站了出来主动承认。她很清楚，一旦等看守护卫们来了，她一样是择不干净的，倒不如现在自己说出来。

    叶景城转头看向她，只见她瘦削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抖，面上俱是惶恐，纤细的手指紧紧绞着帕子，显是害怕的厉害，“你怎么会把绾筠给放出来？不知道是我下的命令，不准任何人放她吗？”

    叶绾莀“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解释道：“我有一次去看望绾筠妹妹，她一直求我，让我放她出去，我见妹妹可怜，一时心软就……”

    “你不知道绾筠曾经出来伤过我吗？”绾翎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意，“堂姐这般不管父亲的禁令，难道是有什么意图不成？”

    “绾翎你怎么说话呢？你姐姐她也只是好心，见不得绾筠她受苦，这才好心办了坏事。”金氏插嘴道。

    叶绾莀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真的不知道绾筠妹妹会做这种事情来，我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去攻击雪姑娘啊！”

    “可就算是堂姐你想做‘好事’，可那些护卫都是严格执行父亲命令的，怎么会听你的话放人呢？而且还没人立即向父亲通报此事。”绾翎又是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

    见叶绾莀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叶景城吩咐道：“去把看守侍卫叫来。”

    叶绾莀一惊，马上回答道：“是绾筠她苦苦哀求我，让我帮她，她说只是想出去看一看，不会做什么的。我就，我就把几位护卫大哥都引开了，这才让妹妹有了机会出去。”

    这时，临琛也正好查问回来，他在叶景城耳边轻声说了几句，点点头，几个侍卫们的确也说，是堂小姐叶绾莀去找的他们。

    “堂姐和绾筠妹妹，还真是姐妹情深啊。”绾翎意有所指道。

    两人虽说是堂姐妹，但自打叶绾莀进府那天起，叶绾筠就已经被关了起来，真要说两人有多深的感情，怕是未必吧？如果说叶绾莀只是一时心软，无意犯错，那倒还说得过去，可这样费尽心思，还特意把护卫引开，只为了把叶绾筠放出去，那就有点耐人寻味了吧？

    这一点，绾翎能想到，叶景城多少也想到了点儿，再经过她的这一提醒，顿时眼神更深了。

    “弟妹，你们的房子装修得差不多了吧，下个月我就让人帮你们搬家。”叶景城说完，不容金氏反驳，甩袖就走了。

    绾翎留下，帮着姜月灵处理了一下雪玉斋的事，接着回剪烛阁整理了一番，就去了峥堂。

    “爹爹放心，雪姑娘性命无忧，事已至此，今后好好补偿她些就是了。”绾翎轻声安慰道。

    叶景城看起来受的打击不小，不仅仅是因为缪雪的孩子，更是因为叶绾筠。他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突然开口，却只听他道：“留在府里也是个祸害，或许……缪延庆还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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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绾筠定亲

    叶景城看起来受的打击不小，不仅仅是因为缪雪的孩子，更是因为叶绾筠。他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突然开口，却只听他道：“留在府里也是个祸害，或许……缪延庆还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绾翎心中一动，看来缪雪的这件事已经大大触及叶景城的底线了，也更加让他觉得，再不做点什么，以后在府里，叶绾筠怕是还会做出更加无法无天的事，等到那时，怕是更加不好收场。此事虽然不是绾翎设计的，倒是无形之中推动了她的计划。

    “我听说，缪延庆和他妻子芍药早就已经貌合神离了，只是碍着芍药是咱们府里出去的，一直好好养着，但因为妹妹的缘故，前一阵正式和离了。”绾翎低低道。

    叶景城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犹豫，“但是绾筠她……唉……”

    “爹爹，有件事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见叶景城疑惑地看向她，绾翎慢慢道，“您还记得那时妹妹被金纹蜂蛰伤的事吗？为了恢复容貌，绾筠她一直服用那种伤身的活血药，长期下来，怕是已经伤到肌理，今后再也无法生育了。”

    “什么？！”叶景城大惊，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明天我让人去把缪延庆叫来，如果他知道这个消息，还想要娶绾筠的话，那我就答应了这本亲事。”

    “爹爹不用难过，您也是为了妹妹好，毕竟这已经是目前看来最好的选择了。缪延庆毕竟是他的表哥，如今又已走上正道，以后会对妹妹好的。”绾翎安慰了几句，就告辞了。

    “我只是想好好照顾表妹，她这样……那我更加不能忍心看她受罪了。”第二天，缪延庆在知道叶绾筠不孕的消息之后，当即表示“不嫌弃”，而且还声泪俱下、信誓旦旦地做了一番承诺。

    叶景城在复杂的心情中，终于还是同意了这门亲事。叶绾筠在知道之后，天天寻死觅活，可始终被身边的人严密地看守着，自从出了上次的事，再也没有人敢有片刻的疏忽了。

    缪雪醒来后，知道自己的孩子没有了，又伤心又愤怒之下，又昏死了过去，好不容易才给救回来。

    这天，绾翎刚给她施了两针，缪雪恢复了不少气力，知道自己这条命是绾翎给救回来的，倒是对她多了几分真心的感激。

    “听说，是叶绾莀把叶绾筠给放出来的？”缪雪直言不讳叫那两人的名字，瘦削苍白的手指紧紧捧着手中的小暖炉。

    绾翎把银针整齐地放进针包里，“是啊，也巧了，听说堂姐是一时心软，见不得妹妹受苦，就放她出来散散心，没想到就散到你的院子里来了。”

    “呵，还真是够巧的！”缪雪一声冷笑，眼中满是恨意，“听茉莉说，那天二小姐要进来救我，金氏还拦着您？”

    绾翎笑了笑，“婶婶也是担心，产房血腥，对我不好呢。”

    “我虽然脑子不够聪明，可也不傻，他们两母女，什么时候会关心起二小姐来了？我看，多半是不想让我活罢！”缪雪讽刺道。

    可不是吗？如今府里除了姜月灵和缪雪，叶景城身边也就再没别的女人了。金氏可从没死心过呢，姜月灵她们动不了，要是缪雪小产甚至死了，金氏可就有机会了。

    在缪雪的推波助澜下，金氏母女很快定下了出府另过的日子。

    “你个死丫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金氏把一腔怒气都撒在叶绾莀身上。

    叶绾莀忍不住回嘴道：“我们娘俩单独出去另过也没什么不好的，何况那边都基本上装修好了，要是不搬过去住，又何必花大把银子买家具，重新布置？”

    “那边再好，还能和叶府相提并论？”金氏见她还嘴，更加生气，“要是我能成为叶景城的姨娘，那你就是巡抚的女儿了，那身价能一样吗？”

    对于这个一心要给自己大伯当妾的母亲，叶绾莀真是满心无语，“那能怪我吗？要不是你让我去撺掇叶绾筠，现在也不会让人赶出去了。搬就搬好了，反正也是早有准备的，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你这个死丫头，越来越不把老娘我放在眼里了！”金氏一把耳朵揪了上去。

    谁料叶绾莀这回不但敢还嘴，甚至敢动起手来，她一把将金氏推开后，怒道：“你就会打我骂我，自己没有本事，还连累我的前程！”

    此刻的叶绾莀，哪里还有半分人前的柔弱，狰狞的眉眼中，俱是对亲生母亲的痛恨。

    金氏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女儿，怎么会突然知道反抗起来。但她是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的，等反应过来，只气得浑身发颤，抓起手边的茶壶，就朝叶绾莀砸了过去。

    “你个死丫头！我养你这么大，你个白眼狼，早知道今天，还不如生下来就把你掐死得了！”金氏在身后大骂，而叶绾莀已经快步跑了出去。

    “小姐，您还是不要和夫人对着来了。”出了茗香苑，芳草小心劝叶绾莀道，“毕竟您现在只有夫人一个亲人了。”

    叶绾莀悲哀地冷笑道：“这样的亲人，还真是不如没有！”

    正好这时经过绮春堂，灰败的院墙同样昭示着主人的落魄，里头隐约传来叶绾筠怨毒的叫骂声。

    “你自己没用，怪不得别人！”叶绾莀站住脚步，对着里头冷笑了一声，想起前两天那个来找她的人说的话，原本森冷的笑意中透出几分邪恶来，“不过放心，叶绾翎她没几天好日子了，我那么做，也算是为你报仇了！”

    两天后，绾翎刚让人准备好马车，正准备出府，叶绾莀来了。

    “妹妹这是要去哪儿呀？”叶绾莀穿着件绣雪绒花小袄，脖子上戴着白狐围领，倒是一副也要出门的样子。

    绾翎回头见是她，遂淡淡答道：“绾筠妹妹不是要择日出嫁了么，我想出去选些好的首饰，到时候给她添妝。”

    “那巧了，昨日我去了趟四喜胡同，感觉房里还差点东西，就想出去再添置些，不如今天就跟妹妹一起去吧。”叶绾莀说着就向马车走去，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

    “既然堂姐要一起去，那就走吧。”绾翎笑道，有什么鬼主意，难道我还怕你不成！

    坐上马车，在出府门的时候，绾翎却见门口停了一辆黑金色的马车，高头大马十分显眼，车上的旗子绣着个大大的“睿”字。

    “颜离？难道是他？”绾翎心中一惊，他一向低调，即便是几次来找她，也从未公开现身过，这次怎么会这么光明正大来叶府？何况他一个手掌重兵的王爷，怎么敢与地方大吏公然来往？

    但是如果不是他，又有谁敢用这个“睿”字呢？难道……绾翎心中一动，暂且不多猜测，还是等回去后再问问叶景城看。

    她们先去逛了几家首饰店，绾翎挑了一套红宝头面，一支翠玉玲珑簪，本打算回去，叶绾莀却提议说再去绸缎庄看看。

    “我娘她想在搬新家的时候，做几套好点的衣裳，到时风风光光地办场酒席，请些夫人和小姐们一起热闹热闹。”叶绾莀面带憧憬，好像对于搬家这件事很高兴似的。

    绾翎也没有多与她计较，就对马车夫道：“那就照堂小姐的意思，去云锦庄。”

    等到了云锦庄，叶绾莀兴致勃勃地进店挑起了布料，不过她看的都是颜色鲜亮的种类，哪里是金氏能穿的？绾翎也不拆穿她，就坐在店里专-供客人休憩的地方休息，这里的熏香味太重，她甚是不喜。

    “韩姨娘，您这个月可是买了好些料子了，怕是少爷他要不高兴了呢。”门口传来女人的声音，想来是有新的客人来了。

    “都说了不准叫我姨娘！我买料子怎么了？我娘家给了多少嫁妆？又不花他们的钱，凭什么不许我买东西！”

    绾翎原本坐着闭目养神，一听这声音，倒觉得有些耳熟，透过悬挂着的布匹看了过去，却是妇人打扮的韩佩晴！

    她这才想起来，那次在朱府，韩佩晴和朱玘“私会”被人当场抓住后，两府为了遮丑，很快就给二人定下了亲事。原本以韩佩晴的身份，就是嫁过去当正妻都是绰绰有余的，但朱府却执意只肯以“妾礼”相纳，理由是“聘者为妻，偷者为妾”。

    韩少霖和温氏气得发疯，却也无法，就算他们和勇毅侯府是亲眷，可这毕竟是丑事，他们也实在没脸去请侯府出面，给自己撑腰，最后也只能忍气吞声，灰溜溜地把韩佩晴从角门抬了进去。

    当时这个消息传出来的时候，街头巷尾都议论了好久，都说着韩家小姐是自作自受，不过朱府也够无耻的，玩弄了人家，却还拿出礼数来压别人。

    “韩姨娘，近来可好？”绾翎本不欲与其会面，难免又是一番口舌，不过既然韩佩晴已经过来了，她也就站了起来，按着正常礼数，打个招呼。

    韩佩晴见到她，却并有绾翎意料中的横眉冷对，反而是一派笑意，似乎并不惊讶会在这里遇到她，“叶小姐好雅兴，还有兴致来挑绸缎！”

    我为什么不能有兴致？绾翎心头闪过一丝疑虑，就见韩佩晴的眼底有诡笑划过，她暗道“不好”，身体却立刻乏力起来，眩晕之感渐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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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被绑架

    韩佩晴眼底有诡笑划过，绾翎暗道一声“不好”，身体就立刻乏力起来，眩晕之感渐重……

    在晕厥之前，绾翎只记得韩佩晴那充满怨毒的声音，“叶绾翎，你毁了我，我也要毁了你！让你生不如死！”

    绾翎没想到，凭着自己的本事，竟然也会有一天栽在迷香上。

    “咳咳……”当她醒过来的时候，头还有些昏沉沉的，好在衣衫还算整齐。好像是被关在了一间小屋子里，房中似乎没有人，光线很昏暗，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

    绾翎动了动，发现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应当是药效还没有过。她费尽全身力气，想把口袋里的药瓶找出来，那是她日常备在身上以防万一的，但没想到一个都没有了，肯定是被歹人给拿走了。

    “韩佩晴！叶绾莀！该死的，等我回去，饶不了你们！”绾翎狠狠咬了咬唇，没想到今天居然在阴沟里翻船。还好藏在袖子暗袋中的银针还在，她拿出来后，在大腿上狠狠扎了几下，痛得她背上冷汗都渗了出来，不过好在意识完全清醒了，手上也有了力气。

    她扭头一看，发现木兰就躺在她背后的角落里，因有几捆稻草挡着，方才倒是没注意到。

    绾翎大大松了一口气，还好木兰也没事，应该只是晕过去了，她悄悄推了推木兰，轻声唤道：“木兰，你醒醒！”

    可绾翎推了半天，还在木兰的几处穴位上扎了几下，她也没醒过来。看来这次她们中的迷香还真是够猛的，若不是绾翎她长期研究药物，本身体内有了一定抗性，现在也还醒不过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绾翎立刻躺了回去，在原地装作没有醒来的样子。

    “大哥，这两个小妞可是嫩的很啊，看得我都快馋死了，能不能……”有人打开了房门，听着像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不行！”另一人厉声打断他，“这两个可是好货色，卖到外地的妓院去，一定有个好价钱，你可别坏了老子的财路。”

    这时，两人像是已经进来了，把门上了锁后，在一边坐了下来，紧接着有肉香和酒味传来。

    “哎呀大哥，咱们就先尝尝鲜嘛，到时候不一样是卖，就这长相，价格低不了！”先前那人还不死心，继续劝道。

    绾翎心中一惊，只听“啪”的一声，好像是那人拍了另一人的脑袋，骂道：“你懂什么！雏跟非雏，那能一样吗？价格少说也得降六成！你要实在馋女人，就去找外头的窑姐，别打这两个的主意。”

    “那好吧。”那人明显还是不甘心，但胆子又小，不敢再多说。

    绾翎稍稍松了口气，还好这两个匪徒贪财，否则她今天怕是要遭殃了。但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木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就算醒了也不知道对方还有什么手段，她们俩未必跑得出去。

    就在绾翎思索对策的时候，又听那两人说起了话。听着应当是那个恶人头子，他喝了口酒，像是放缓了口气，道：“鼠二，你别怪大哥我不通情理，你想啊，咱们多拿了银子，找什么样的女人不行？女人不都一样吗，干嘛非要跟银子过不去。”

    鼠二其实很不服气，那女人和女人能一样吗？长得这么美的女子，他还是头一次见呢。不过说到银子，他还是很兴奋的，“大哥，你说咋会有这好事呢？咱们啥力气不费，就有人白送了两个小美人来，还给我们银子，只让我们卖去外地就行，卖来的银子还归我们。”

    “老大”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道：“那些有钱人的院子里，肮脏的事情可多着呢！你没听那人专门嘱咐嘛，这两人任我们处置，但必须得带出锦州城。我估摸着呀，十有八九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这是怕在城里出了事，最后被人给查出来。这要是到了外地，谁还管得着？”

    “哦，原来是这样。”鼠二恍然大悟，又“嘿嘿”笑道，“咱们安排的船，今儿夜里就会在西码头等，等上了船，咱们就又有大把的银子到手了。”

    老大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所以现在要好好看着她们，煮熟的鸭子可不能飞了，我出去上个茅房，你可别给我打马虎眼。”说罢，就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放心吧老大。”鼠二继续喝着酒，半天没见老大回来，就嘟囔着出门去看看怎么回事。

    一听两人都出去了，绾翎再次转过身去，急切地掐了木兰一把，想要把她弄醒。木兰好像有了一点知觉，轻轻“唔”了一声，但还是没醒转。

    绾翎正想再叫她，却听有人又回来了，她咬了咬唇，只得继续躺回去装晕。

    “出去上个茅房居然睡着了，肯定是昨天又去找女人累着了。”是鼠二的声音，说着又有些不满，“妈的，让老子看着，又不让碰。”

    绾翎感觉此人比那个老大要好对付，感觉没什么脑子，或许可以利用他一下。

    “哎对了，他不让我碰，我只摸摸不动真格的不就好了！”鼠二实在色欲熏心，但又不敢违抗老大的命令，突然一拍脑门，想到了这个“好主意”。

    绾翎感觉到一股酒臭味渐渐靠近过来，心中一凛，糟了，要是真被这男人摸了，那不得恶心死她呀！

    “嗯……头好晕啊……”绾翎这时装作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懵懂地看着刚走过来的鼠二，先是一愣，随后紧张地往后挪了挪，一脸害怕，“你，你是什么人啊？”

    鼠二刚打算下手，没想到她就醒了，担心她哭喊，就暂且先没动。虽然此处很偏僻，可万一这小女人叫喊起来，被老大听到，知道他欲行不轨，一定会教训他的。

    “小美人，别怕，我是好人。”鼠二蹲了下来，猥琐的面容硬是装出一脸正义，“你别出声，刚才啊，我看有人把你关到了这里，就悄悄跟过来，想要救你呢。”

    绾翎睁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微微撅着嘴，娇娇嗲嗲地问道：“大哥哥，真的吗？”

    这鼠二少说也有三四十岁了，现在被个美貌少女叫做“大哥哥”，当即心花怒放，又想着，看来美丽女子果然都是无脑的花瓶，今天他是注定要享受一番桃花运了。

    “真的，大哥哥怎么能忍心小美人被落在坏人手里呢。”鼠二说着，又靠近了两步，不怀好意地笑道，“不过，大哥哥要是救了你，美人你怎么报答我呀？”

    绾翎忍着胸口翻腾的恶心，撑出笑容，羞怯道：“要是大哥哥救了奴家，那，那就……”

    看着面前的少女，含羞带嗔的玉样面庞，鼠二再也忍不住，一伸手就要扑过去。

    就在他过来的那一瞬间，绾翎眼神一凛，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银针，快准狠地扎进他的喉管里。

    “你……”鼠二没来得及说出完整的话来，头一弯就倒了下去，半个大脑袋磕在绾翎肩膀上。

    绾翎大松了一口气，抽出银针，把上面的血迹擦干净后，才又放进口袋里。她厌恶地把鼠二推开，听着外面没有动静，立刻回转身去叫木兰。

    还好这回，木兰很快就有了意识，当她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一把抓住绾翎，惶恐道：”小姐！你没事吧？”轻微的颤抖，显示着她内心极度的害怕。

    绾翎见木兰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处境，第一时间就紧张着她的安危，心中感动，马上安慰道：“你别担心，我没事，咱们得想办法马上逃出去。”接着，她把刚才的事，简明扼要地跟木兰说了一遍。

    “那两个可恶的女人！难怪店里的熏香味那么重，就是为了掩盖迷香的气息，让小姐你闻不出来。”木兰气得浑身发抖，站起来就要拉着绾翎走，但却差点摔倒在地，懊恼道，“我的力气还没完全恢复，一会儿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把小姐带出去。”

    “没事，我们见机行事。”绾翎刚说完，门却突然开了。

    是那个恶贼头子，他一看倒在地上已没了气息的鼠二，破口大骂道：“好你们两个臭娘们！竟然敢对我兄弟下手？”说着就朝绾翎她们扑了过来，“既然如此，先让大爷我调教一番，再把你们卖了！”

    木兰伸出手来要挡，但却被那男人一掌打倒，摔在墙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男人冷笑道：“知道你是有些功夫的，可大爷我也不是吃素的！”

    “木兰！你没事吧？”绾翎上前扶住木兰，见男人要上来，立刻道，“你不就是求财嘛，说，那人给了你们多少钱，放了我们，我十倍付给你！”

    男人“哈哈”狞笑，“你当我跟鼠二一样蠢笨？且不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不能坏了道上的规矩，就说你这女人诡诈无比，若真听了你的话，难保老子不会跟鼠二落个同样下场！”

    眼看这男人油盐不进，就要动手，绾翎心头一片冰凉，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恐惧，难道她这回真要栽了？

    可就在那人的手刚刚触及绾翎的衣领时，突然就面色发青，僵在了原地，静止片刻后重重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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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得救

    就在绾翎以为今天难逃一劫的时候，那个面目狰狞的匪徒，却突然面色发白，僵在了原地，静止片刻后重重倒了下去！

    “绾翎！别怕！”绾翎还没有回过神来，突然就听头顶传来一声，沉重如铁又隐约带着颤抖的熟悉的声音。

    绾翎抬头看去，只见房屋的门颤巍巍地倒在一边，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挡在门口，外面夕阳余晖从外面照射进来，从背后投在男人的身上，背光之下几乎看不清对方的容颜，但那满身的冰冷与凛冽的气势，一下子就与门口马车上那个“睿”字重叠在了一起。

    “王爷！”木兰几乎喜极而泣，她不顾肩胛骨疼痛，挣扎着上前搀住绾翎的胳膊，摇晃提醒着有些愣怔的绾翎，“小姐，是王爷来救我们了。”

    不管从前的颜离有多么喜怒无常、阴晴不定，无论绾翎原本有多不想与他多接触，但此刻的他却像天神一样救她与水火，绾翎觉得，她再也没有比此刻，更希望见到他的了！

    颜离扔下手中尚且还滴着血的长剑，大跨步过来，一手揽起绾翎，见她并无受伤的迹象，衣衫也基本整齐，狭长凤眼中凛冽的寒意才稍稍降了些下来。他手中用力，紧紧地把绾翎搂到了怀里，就像搂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轻轻地在她耳边呢喃，“别怕。”

    “你来救我了？”绾翎感觉到耳畔炽热的男子气息，只觉得从未有过的温暖，心底那隐约的情愫似乎也渐渐萌生出新芽来。此刻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她几乎能感觉到颜离胸腔中激烈的心跳。

    颜离口中说着“别怕”，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当他意识到绾翎可能出事的时候，他是有多么的害怕。当他方才站在门外，听到绾翎无助的轻呼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女子，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深深地扎在了他的心底。他再也不想否认，对于这个他期初怀着目的靠近的女子，早已产生了难以言说的情感。

    从初相识起，到后来的默默暗中关注，颜离看到的，都是一个胆识过人、计谋迭出的女子，无论遇到什么事，似乎从未见她真正慌张过，她永远是那么镇定、那么机敏。她是善良的，但更是爱憎分明的，若是有人触了她的逆鳞，她还击起来绝不手软！

    而此刻，这个在他怀里的少女，面色苍白，纤弱的身子在微微颤抖，是颜离从未见过的脆弱与无助，此刻，他只想好好保护她，而那些伤害她的人，都要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韩府满门，本王一个都不会放过。”颜离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来，不带一丝温度，明明并不算寒冷的空气中，却像是有冰珠子凝结起来一般。

    绾翎已渐渐冷静下来，现在听到这话，她轻轻推开了颜离，目光坚定且透出毫不逊于他的寒意，“你别动手，我要自己来。”

    颜离灼灼的目光盯着绾翎的双眸，只见她那双艳如三月桃花的眸子里，寒如利剑的芒刺正落在地上的两具尸体上，又像是透过尸身落在了别处，她已完全恢复了自己本来的面貌。

    “好！”颜离觉得，方才她片刻的软弱，就好似错觉一般，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容，他只淡淡说了这一个字，嘴角却渐渐和她一起，绽放起嗜血的残忍。

    等回到叶府的时候，已是霞落碧天，华灯初上。

    “二小姐，您回来了？”是叶景城身边的临琛，带着一队人正要出门，面色匆匆，此时见到绾翎回来，面露惊喜。

    绾翎点点头，手中悄暗暗扶了木兰一把，旁人并未看出异色来，“临琛，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老爷见小姐您迟迟未归，正要让属下出去暗中查找。”临琛双手抱拳，回完话又立刻对身边的手下道，“还不快去禀报老爷，就说二小姐平安回府了。”

    “慢着，我正好有事去找父亲，你们就先回去休息吧。”绾翎阻止对方，又对木兰道，“你先回去吧。”

    木兰迟疑：“小姐……”见绾翎面色严肃，她只得低下头，“是。”

    等来到峥堂，叶景城还坐在书房中处理公事，但明显能看出有些心不在焉，待听到绾翎的唤声，他才匆匆放下手中的笔，急忙走了出来。

    “绾翎，你没事吧？”到底还是父女血亲，叶景城一眼就看到了绾翎袖口轻微的撕裂，当即心中一紧，但见她面色如常，才稍稍放松了些。

    “爹爹，有水吗？”绾翎坐下后，喝了口茶，才问道，“堂姐回来了吗？”

    叶景城让人把门关上，亲手给她再倒了杯茶，“她傍晚前就回来了，说是韩家小姐留你说话，就让她先回来了。”

    叶景城并不清楚绾翎和韩佩晴之间的恩怨，但是绾翎是和叶绾莀一起出去的，叶绾莀却自己一个人回来了，他当时就有些不满，但是并未往别处想。直到天快黑了，他才觉出不对来。

    “真是我的好堂姐！”绾翎一声冷笑，就将下午发生的事告诉了叶景城，当然，部分省略了与颜离的一些内容。

    “竟然敢对我的女儿下手！”叶景城听罢，重重一掌落在茶案上，瓷杯中的茶水被震出些许，落在光滑的梨木桌面上，显示着他此刻的震怒，又有几分疑惑，“这么说来，是睿王救了你？”

    绾翎点头，若无其事道：“之前在韩府宴会上，我与睿王曾有过一面之缘，这次也是机缘巧合，正好被睿王发现了歹人的行踪，顺便救了我。”见叶景城有些若有所思，又道，“中午我出门的时候，就见睿王的马车在府门外，爹爹，是不是有什么事？”

    叶景城见她思维敏锐，也不瞒她，轻声答道：“皇上可能要来。”

    难怪颜离会光明正大地乘坐马车到叶府来，而不担心为人所非议，原来是为了圣上驾到，预先做准备的。但皇上怎么会来锦州呢，而且一般圣上出行，不是会提前很长时间就安排到地方，进行全面布置安排吗？

    绾翎心有疑惑，这次若不是她见到颜离的马车，又有叶景城告诉她这个消息，她完全没看出锦州各府官员有迎接重要人物的迹象。如果说皇上是微服出行，为什么又要派颜离来叶府找叶景城呢？

    “明天就让金氏她们母女搬出去吧。”然而叶景城并不打算就“圣上驾临”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回到了刚才绾翎被绑架的事情上面。

    虽然没有证据直接表明，是叶绾莀勾结韩佩晴下的手，但是她也足够可疑了，又加上才发生不久的缪雪小产事件，叶景城不能再容忍了，就算被外人说闲话也在所不惜。

    既然叶景城不说，绾翎自然也不会多问，听他这么说，倒也算是个好消息，金氏母女早一天搬出去，她眼前就早一天清静。而且叶绾莀若是在府里，还不方便对她出手，可要是到了外面，她再出点什么事，那可就跟叶府没有关系了！

    “好，那女儿就先回去了，明天就帮母亲给婶婶和堂姐搬家。”绾翎站起告辞，却见叶景城有些欲言又止。

    “绾翎，你被绑的消息目前应该还没有外人知道，可既然是有心人做的，那么恐怕……”

    绾翎淡然一笑，嘴角扬起明艳的弧度，“既然是有心人做下的，那么，只怕不到明日午时，锦州城里就会传出我被人掳走，并且名节受损的流言了。”

    叶景城见她似乎并不放在心上，本欲安慰的话并未说出，知道这个女儿一向有自己的主意，料想她可能已经有了对策，就道：“绾翎，想做什么就去做，有需要你爹我配合的地方，尽管提。别忘了，你是叶景城的女儿！”

    绾翎心内感动，想到颜离救她时说的话，这两个都是强势的男人，但却都尊重她，又支持保护着她，看来她这辈子，能够穿越到这个时代，也不算太坏。

    “是，爹爹。”绾翎告辞后离开峥堂，没想到她刚回到自己院子，就见到了不速之客。

    “妹妹，你终于回来了，可担心死我了。”坐在客座上的叶绾莀见绾翎回来，匆忙站了起来，一脸关怀，眼中的焦急神色不似作伪，若不是绾翎早已识穿她的真面目，还真容易被骗了。

    绾翎就跟没看到她一样，直接对着边上的木兰道：“木兰，洗澡水给我备好了吗？今天累一天了，要好好泡个澡。”

    “已经备下了，小姐现在要沐浴吗？奴婢去给您准备。”主仆俩旁若无人地说着话。

    叶绾莀有些尴尬，厚着脸皮凑近了点，对绾翎加大音量道：“妹妹，你回来啦？”

    绾翎好像是才看见她似的，淡淡瞟了她一眼，“哦”了一声，才道：“原来堂姐来了。”

    “妹妹，你……没事吧？”叶绾莀上下打量着绾翎，像是要从她身上看出些什么来，试探着问道。

    “姐姐这话问得好生奇怪，我能有什么事？”绾翎笑道，又反问，“我倒是还想问姐姐，您觉得妹妹我该出什么事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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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扫地出门

    “姐姐这话问得好生奇怪，我能有什么事？”绾翎笑道，又反问，“我倒是还想问姐姐，您觉得妹妹我该出什么事儿呢？”

    叶绾莀本来以为，今天绾翎是无论如何回不来了，反正她已经找好了借口，说是韩佩晴留绾翎说话的，那么最后就算出事，也赖不到她头上，只要过了今晚，她就是唯一的叶小姐。但她刚用完晚膳，却听到消息说，绾翎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叶绾莀心中不甘，又觉得十分奇怪，就想过来看看，绾翎到底是不是“安然无恙”，顺便装装好人，解释一下白天的事情。

    只听她掩饰道：“妹妹你说的什么话，姐姐不也是担心你嘛！看你挺晚了也没回府，担心你出事，所以就过来看看。”

    “咱们白天是一起出去的，不知道姐姐为何选着布料，却突然自己回府了？”绾翎淡淡问道。

    “妹妹，我还想说呢，本来我在专心挑布料的，却仿佛听到你再跟韩小姐说话，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你就不见了。我找了找没见到妹妹，以为妹妹去了别地，就先回来了。”叶绾莀说起谎来面不红气不喘的，“妹妹，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没去哪，你可以回去了，和婶婶把行头收拾一下，明天就搬走。”看着她这张虚伪的嘴脸，绾翎真想把她那恶心的面具给撕下来。

    叶绾莀愣了一下，才惊问：“明天？我们什么都没准备好呢啊，怎么这么着急？妹妹这是要赶我们娘俩出去了，不知道大伯开口了没？”虽然她们迟早是要走的，但像这样，被人当成狗一样扫地出门，叶绾莀还是感到无比难堪。

    “木兰，服侍我沐浴。”绾翎说着就往内室里走，见叶绾莀还要跟上来，撂下一句，“就是父亲提出来的。”

    而此时，在韩府，温氏的房间里，母女俩坐在一起，脚下正有个家丁模样的瘦小男人在向她们汇报什么事情。

    “什么？！”听完那人的汇报，母女俩几乎都跳了起来，“叶绾翎安然无恙地回去了？怎么可能？”

    “奴才安排在叶府周围的家丁回来后，确实是这么说的，紧接着奴才就让人去了狗大和鼠二绑人的小屋，却发现两人都已经死在了里面，为了防止节外生枝，奴才已经两人尸体处理掉了。”家丁战战兢兢道。

    韩佩晴恨得面目狰狞，一手将桌上的茶盏全部扫下，不相信道：”叶绾翎一个小女人，怎么可能杀死两个大男人！”

    “不管她是通过什么方法逃脱的，如今已经成了事实，咱们还是想想接下来的对策吧。”温氏相对比较镇定，“好在，那两个男人已经死了，就算叶府找到我们，那也是个死无对证。”

    可韩佩晴还是不甘心，这么好的计划，千载难逢的机会，都已经把叶绾翎给送到土匪手上了，居然还能让她跑了！“就算没能把她卖了杀了，哪怕她过完今夜再跑掉那也好啊！到时，她一个大家小姐，一夜未归，名声坏了一样没有好下场，可她为何偏偏这么快就回去了！”

    “慢着！”温氏突然眼前一眼，对韩佩晴道，“晴儿，你倒是提醒我了。”

    韩佩晴忙道：“娘，你有好主意？”

    “你先下去。”温氏把家丁打发走后，才露出一丝诡笑道，“就算叶绾翎被抓去没多久就跑了，可她毕竟是被土匪抓走过的，那段时间里，又有谁能证明，那些男人没有对她做什么呢？”

    前两年有位员外家的小姐，去山上祭祀的时候，曾被马匪抓去过两个时辰，很快就被官府救下了。可不出三天，那小姐就在家里上吊死了，只因受不了流言蜚语。

    “是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在男人窝里，还能发生什么好事！”韩佩晴大喜，但是又有些疑虑，“她若是彻夜不归，在她那个好堂姐的帮助下，咱们倒还能做些文章，可她现在已经回府了，咱们又有谁能证明她被人抓去过呢？”

    “你啊，还是太年轻。殊不知，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温氏嘴角微微勾起，见韩佩晴渐渐眼神发亮，她又话锋一转道，“不过，娘有个更好的折磨叶绾翎的法子。”

    夜色沉沉中，温氏母女就在房中，谋划着她们那自以为精妙的法子，想要陷害绾翎，却不知，自己得罪的到底是什么人！

    等绾翎沐浴完毕后，感觉舒服多了，饮了一盏牛乳茶，坐定后，才让木兰把夜寻叫来。

    “小姐，您叫我？”夜寻依旧如往常一般半跪在地上，十分恭敬，但绾翎却能看出他膝上轻微的颤抖，还有领口处的鞭痕。

    绾翎眉头一皱，“这个颜离，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他还凭什么对你动手！”

    夜寻回道：“夜寻多谢小姐，不过今天确实是属下失职，害得小姐差点遭遇不测，夜寻是甘愿受罚的。当莀小姐出去时，我见小姐您没出来，本想进去看看，但想着木兰姑娘在您身边，大白天的也不会出什么事，就没进去，直到一个时辰后才察觉不对，可那时店里已经没人了。”

    其实这事还真怪不了夜寻，毕竟是专门卖女子布料的绸缎庄，夜寻一个暗卫又怎么能进去？而且韩佩晴显然是有备而来，又与叶绾莀狼狈为奸，就连绾翎都着了他们的道，何况是别人呢！

    “王爷是怎么找到我的？”绾翎转而问道。

    “我察觉到不对后，回叶府时正好遇到王爷出来，王爷知晓后立刻让人暗中查找，幸好及时救下了小姐，否则夜寻万死难辞其咎。”夜寻几句话，好似很简单，但他回想起白天王爷的样子，即便是跟随多年的禁卫，都忍不住战栗。王爷几乎动用了在辽宁区域的所有暗卫，下了死令，挖地三尺也要把叶小姐给找出来。

    绾翎虽然不知道其中内情，但她也知道，要在短短两个时辰内，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并且还不能惊动任何人，想要找一个人出来，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那云锦庄和韩府有什么关系？”绾翎想了想，又问道。

    夜寻不禁暗自佩服，难怪王爷对叶小姐如此不同，她确实有其过人之处。普通女子遭遇这样的事情，早就吓得不知所措，或是羞愤欲死了，可叶小姐却还能这样有条不紊地分析状况，一针见血地指出其中的关键之处。

    “云锦庄的幕后东家，是韩府管家的一位远房亲戚。”夜寻虽然挨了一顿鞭子，但毫无怨怼之心，该办的事一件都没落下。

    “也怪我平时不怎么去这些店里，倒是疏忽了。”难怪韩佩晴可以在云锦庄里对她下手，果然，幕后东家本来就是韩府的人。

    夜寻想了想，问：“明日怕是韩府的人会有所动作，小姐需要夜寻做什么吗？”

    “暂且按兵不动，等有需要时，我会告诉你。”绾翎说完就让夜寻回去了，走时给了他一盒上好的金疮药。

    第二天一早，叶景城就下了命令，让金氏母女搬走，金氏哭着就闹到了太夫人跟前。

    “太夫人，老爷可绝不是那等薄情寡恩之人，此次决定，必是有原因的。”菡茵自上次犯错后，虽然还在太夫人跟前伺候，但谨小慎微了很多，这次却开口轻声提醒道。

    “太夫人还没说话，你这丫头多什么嘴！”金氏装着在哭诉，其实注意力集中得很，暗中观察着太夫人的神情，菡茵的话一字不漏地落在她耳朵里，当即怒斥道。

    太夫人淡淡地瞥了金氏一眼，心中有数，原本还想过问两句的，现在却只道：“既是景城的意思，那你们就去吧，菡茵，去把我房里的那杆翡翠如意拿来，就当是给金夫人的乔迁礼了。”

    金氏见太夫人这态度，本来还想闹，被赶过来的叶绾莀给拉住了。

    叶绾莀轻声劝道：“娘，反正我们迟早都要走的，倒不如现在好聚好散，我看着翡翠如意价值不菲，好歹您还得了件好东西呢，可别把祖母给惹恼了。”

    “那母亲，我们就走了，到时候请您来喝乔迁酒。”金氏想想也对，收了翡翠如意，勉强福了个半礼就走了。

    金氏和叶绾莀两人，在叶府住的时间不长，搬东西却搬了整整一天，绾翎看着那些原本都是属于叶家的东西，真想让她们一样都拿不走。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对付韩府，倒不能太逼急了金氏，像这种不要脸面的粗鄙妇人，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先让你们高兴着，不用多久，这些物件，全部都会回来，我就算毁了它们，也不会留给你们。”绾翎远远看着路上络绎不绝的、正在搬东西的家丁们，柔美的面庞隐约覆盖着一层清秋薄凉。

    不过奇怪的是，过了两天，却并没有传出任何有关“叶府小姐被歹徒掳走名节受损”的流言。以绾翎对韩佩晴的了解，她是绝不会这样轻易罢手的，看来，是山雨欲来前的平静了。

    第三天，韩府主母温氏，亲自带着儿子的庚帖前来，向叶家二小姐叶绾翎，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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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韩府逼婚

    所谓，山雨欲来风满楼。在平静的三天后，韩府主母温氏突然造访，亲自带着儿子的庚帖前来，向叶家二小姐叶绾翎，提亲！

    “韩夫人，您说笑了吧！”姜月灵冷笑着放下茶杯。

    温氏却不温不火地笑着，“咱们两家都是锦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原来夫人您竟认为，我会拿这种事来说笑？”

    前几天绾翎发生的事，姜月灵也知道了，原本还想着要是有流言传出，叶府该怎么应对，但没想到韩府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来。按说韩叶两家从来算不上交好，又发生了那样的事……韩府到底是什么意思？

    绾翎坐在帘后，听着主厅里二人讲话，一边在心里慢慢分析着温氏真正的意图，一边继续听下去。

    “韩夫人，我家绾翎还小，怕是要让您失望了。”姜月灵也不明着翻脸，只是随口找了个理由敷衍道。

    却只听温氏道：“叶二小姐即将及笄，也不算小了，咱们两家可以先把亲事定下来，等明年办不就可以了？何况，据我所知，您府上的大小姐，早就已经定亲了，这也不算数是乱了长幼之序。”

    见她如此不知趣，姜月灵怒过反倒镇定下来，问道：“不知韩夫人怎会突然提出此事，咱们两家可说是往来不多。”

    温氏抿了口茶，笑容一如既往的和善，说出的话却十分厚颜，“既然夫人您如此直接，那我也不瞒您说了，对于你府上的二小姐，我还真看不上，不过是我家佩臣，在上回宴会上偶然见了她一面，觉着相貌不错……”

    “韩夫人还请慎言！”她说到这里，姜月灵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这是把绾翎当成什么人哪！

    但是温氏被这么一打断，却是笑容依旧，而且接着刚才的话继续下去，“就想纳了回去，当个宠爱的姨娘。”

    “韩府缺乏家教，女儿就在众目睽睽光天化日之下，与男人幽会；儿子呢，在自己家宴会上，把自个儿当成嫖客，到处选姑娘，难道以为别人家的好姑娘，也都是如你韩府之流么？”不等姜月灵怒斥对方，绾翎就先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温氏就没见过这么伶牙俐齿的，被这么一羞辱，想到自己女儿如今去了朱府给人当小妾，且那朱玘房中莺莺燕燕无数，佩晴三天两头回娘家哭诉，如今他们整个韩府都沦为了锦州的笑柄，这一切都是拜叶绾翎所赐，她就越发的怒从心头起！

    “叶绾翎，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女儿是被贱人给算计，如今当了个姨娘，可她只要生下个儿子，凭借我们韩府的势力，还怕成不了正头夫人？”温氏终于撕下伪善的面目，狞笑道，“可是你呢，一个被马匪掳去过的女人，还能有什么好下场？我儿能纳你做个贱妾，那都是给你脸了，还不知道感恩戴德！”

    “温氏，这里可还是我叶府，你若是再如此，那……”姜月灵气得面色发青。

    绾翎轻轻扶了她一把，“母亲切莫生气，与那些个不要脸面的一般见识作甚？”说罢对着温氏道：“韩夫人你说的什么，我不明白？什么马匪，绾翎可从未见过。”

    温氏冷笑道：“叶小姐这是打定主意要装傻了？”

    “若是韩夫人非要这么想，那随你。”绾翎笑得一派天真，饶是温氏城府颇深，也禁不住被她挑起怒气。

    “叶夫人，二小姐不懂事，我不跟她计较，还望你多掂量掂量。”温氏转而对姜月灵说道，“这女儿家的名声要是毁了，未来一辈子可就再抬不起头来了，倒不如给我儿当个妾室，至少可以保全你叶府上下的脸面。”

    姜月灵冷着脸道：“韩夫人还是请吧，且不说我们绾翎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是有小人故意在外传播谣言，给她泼脏水，我们也不怕。”

    “哼！”温氏怒着一甩袖，临走时撂下话，“给脸不要脸，有你们哭的！”

    待温氏走后，姜月灵强撑出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绾翎纵然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但她对绾翎的心态一直都是很复杂的，而经历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两人就算不说亲如母女，也绝对是有感情的。何况，此次事件可不只是关乎到绾翎个人。

    “这些人欺人太甚！”姜月灵一拍桌案，怒声道。

    “母亲不要动气，这些跳梁小丑还没必要放在眼里。”绾翎本以为韩佩晴他们会直接把流言传播出去的，没想到会来这么一出。想借着此事作为威胁，让她去韩府做妾，好狠狠折辱她？那就太小瞧她叶绾翎了。

    姜月灵担忧道：“可是看温氏那副嚣张的模样，怕是并不仅仅是口头威胁，他们手里会不会有什么对咱们不利的东西？你被绑架一事，虽说还没外人知道，可始作俑者就是韩府，若真是有流言传出去……”

    绾翎安慰她：“母亲且放心，绾翎自有办法。”那两个绑架她的人都已经死了，韩佩晴和温氏手上应该没有人可以用，就算让其他人出去捏造谣言，可到底不是当事人，若真要查起来，并不足以让人信服。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她和颜离会把人都灭口的原因，虽然这样一来没有直接人证可以指证韩府，但是对她来说，也是一道安全保障，毕竟这个时代，女子的清誉还是非常重要的。当然，即便没有了这两个人，韩佩晴和温氏也逃不了。

    第二天是叶景城沐休的日子，温氏直接让人下了聘，敲敲打打地来了叶府，大大小小的箱子礼盒在院子里摆了一地。

    “韩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叶景城大怒，姜月灵站和绾翎站在他边上，均一脸霜寒地看着台阶下的温氏。昨天她们可都已经见识到温氏的无耻了，今天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把戏！

    温氏却好似丝毫未觉得受到冷遇，反而笑着介绍道：“这是东海明珠一对，这是南海的红珊瑚……”她自顾自说了一会儿，一脸若无其事地问道，“叶大人，这就是您府上的待客之道？这送礼的都来了，您连茶都不请人进去喝一口？”

    “父亲，母亲，来者是客，就算别人不要脸，但咱们家还是要的，可不能别人给看笑话。”绾翎拦住叶景城，瞟了一眼温氏慢悠悠道。

    叶景城压下怒气，道：“还是绾翎说的有理。那就请吧，韩夫人！”

    温氏憋着一口气，暗自冷笑，看你们还能得意几时？“哼”了一声，随着下人往客厅走去。

    “叶大人，叶夫人，还请你们看看这是什么。”温氏坐定后，倒是不再拐弯抹角，直接拿出一张纸来，让人拿给叶景城。

    叶景城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不禁面色一变，沉声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见他如此反应，温氏得意地笑出声来，道：“叶大人现在问这个话还有什么意义呢？反正这已然是事实，为了叶小姐的清誉，咱们还是赶快把事儿办了的好。”

    “这个贱人！”叶景城猛的一拍桌子，面色铁青，“人都走了，还要留点东西害人，可真是个祸害！”

    那是什么东西，能让叶景城如此震怒，他口中的“贱人”又是在骂谁？绾翎有中不妙的预感，上前对叶景城道：“父亲，怎么了？”

    叶景城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纸递给绾翎，“你自己看吧。”

    绾翎一看，面色也是一变，不过冰封的脸颊上渐渐又溢出冷笑来，扬着契纸对温氏道：“韩夫人您也一把年纪了，该不是以为凭着区区一张纸，就能逼迫人就范吧？”

    “叶二小姐说的好轻巧！”温氏站起来，鬓边的祖母绿簪子晃出幽深的色泽，“当初你们府上的缪姨娘亲自与我府定下，将三小姐嫁给我儿韩佩臣，现如今，既然三小姐不便，那当然是二小姐替上了，虽然二小姐未必清白，但我韩府宽宏大量，给个姨娘当当还是可以的。难不成堂堂巡抚还要悔婚不成？”

    “缪姨娘犯下大错，早已不在府上，韩夫人现在来说这事，且不说真实性，就算是真的，我且问您，为何您早不提晚不提，偏偏要这时候提？”绾翎微微扬起下巴，气势丝毫不逊于身材高大的温氏。

    温氏若无其事道：“正是我听说缪姨娘犯错被送走了，担心时间长了，这事儿说不清，所以才来了，怎么？二小姐若还是不信，去找缪氏问问不就清楚了。”

    姜月灵这时道：“有什么好问的？就算是真的，那又如何，缪氏不过一个贱妾，她哪里有资格定下小姐们的亲事！不要说是二小姐，就是三小姐，她也没这个权力！”

    “有没有这个资格，那是你们叶府的事，我们韩府可是认定了的，反正今天呢，我聘礼也带来了，如果叶大人和叶夫人一定要赖账，那就试试看。”温氏早已卸下温良淑娴的面具，无赖之极，“就让大家都看看，巡抚悔婚，女儿还被马贼掳去过，今后你们叶府还有什么脸面在锦州城里混下去！”

    绾翎一双明眸盯着温氏的脸，眼中有锐利的细芒射出，半晌才道：“温氏，原本我不想做得太绝，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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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流言四起

    绾翎一双明眸盯着温氏的脸，眼中有锐利的细芒射出，半晌才道：“温氏，原本我不想做得太绝，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温氏当即神色大震，她如何都不能想象，一个未及笄的女孩竟有如此气势，但见那眼神中噬骨般的狠厉，让她禁不住心中一寒。但她再一看，面前还是那张稚嫩的面颊，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对，想多了。

    “我倒要看看，一个损了名节的女子，还有什么出路！”温氏强甩出狠辣的气势来，说完就欲拂袖而去。

    却被绾翎叫住，手指着外面道：“慢着！把院子里的那堆垃圾拿走。”

    温氏几乎被气得绝倒，她重重“哼”了一声，让下人们把东西原样抬了回去。等出了叶府，她才感觉到背上有隐隐的潮湿，气怒当中又似乎夹杂着一丝心虚，她掌控韩府数十年，这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让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这个缪氏，到底背着我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龌龊勾当！”叶景城在房中几乎气得面色发青，又是这个女人！他不禁怀疑过去的自己是中了什么邪，怎么就会看上了缪氏那样的女人。

    其实要说起来，刚开始叶景城也没有多么喜欢缪氏，可是十几岁的少年血气方刚，哪里禁得起有心女子的勾引。缪氏本来是太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和少爷接触的机会也是不少的，一来二去，两人就有了首尾，甚至还影响到叶景城和太夫人两人的母子关系。现在想来，叶景城还真是悔不当初。

    “爹爹，您就别气了，估计当初缪氏也就是想和韩家攀个亲，为妹妹找门好亲事，等合适的时候再告诉您，大约也没想到韩府会是这样的人家。”绾翎劝说道。

    不过她越是这么劝解，叶景城对缪氏就越是痛恨，“攀亲！她一个妾室，给小姐攀什么亲？夫人还在，我还在，怎么轮都轮不到她！好，她不是想给女儿找门好亲事吗，现在跟她远房侄子亲上加亲了，择日找人去告诉她，让她高兴高兴！”

    姜月灵适时在旁边问道：“老爷想让绾筠何时过门？”

    见叶景城又有几分迟疑，绾翎意有所指道：“按说，快到年底了，该让妹妹在家里过完年再说这件事，但是万一过年时有贵客来访，妹妹再闹出点什么事来……”

    “就下个月吧。”叶景城想到前几日睿王来访的事，立刻下了决心，让姜月灵即刻去准备安排。

    叶绾筠的亲事就算这么定下了，接下来就等着出门就好，而绾翎这边，毫无意外的，在拒绝韩府不多时，锦州城里就流言四起。

    说是叶府二小姐曾被马匪掳去，也不知是怎么逃出来的，正是这谁也说不清楚的事，往往更容易被以讹传讹，最后越传越难听。还有传言说，韩府和叶家早有定亲，韩府不计前嫌欲纳叶小姐为妾，叶巡抚却不知好歹，竟要悔婚！

    “听说了吗？那叶家小姐被匪徒抓去过，虽然当天就逃回去了，可也不知是不是被碰过的。”

    这天，绾翎应邀去四喜胡同参加叶绾莀她们的乔迁喜筵，刚停下马车，就听到路边有人在议论。

    “真的假的？有人敢对巡抚的千金动手？而且也没听说衙门有什么动作啊，这要是真的，那衙门还不得全城搜捕犯人？”有人有些不解地质疑道。

    先头那人一副料事如神的样子道：“这你懂什么？既然是官家千金，没有上头的指示，哪个衙门去触这霉头，公然搜捕犯人，那不是坏了小姐清誉吗？”

    “哦，原来是这样！”说罢，两人就心领神会的笑了起来，那“清誉”二字包含着浓浓的讥讽。

    “小姐！”木兰听得面色发青，立刻就要跳下马车，去教训那两个嚼舌根子的。

    绾翎轻轻抬手拦住她，“咱们管天管地，哪里还管的了人说什么，就算你拦得了这一个，难道还能挡得了所有人的嘴吗？”

    “我就是气不过，这些人，道听途说就敢胡乱非议，真想好好教训教训他们。”木兰难得顶嘴道。

    “想要出气，那还不容易？”绾翎掀开帘子，天际明晃晃的日光立时撒进马车，照在她脸上，白皙的面庞顿时就像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那是皇家女儿都无法企及的尊贵与傲然。

    金氏和叶绾莀虽然很不情愿离开叶府，但是等真正搬了出来，倒也还好，毕竟是个四进的大院子，又从叶府顺了不少物件出来，布置一番也是相当可以的了。

    “这么大的院子，以后就莀姐姐和夫人两个人住啊？”有人十分艳羡地对着叶绾莀道。

    当绾翎随下人来到院子里时，就见到几名年轻女子正围在叶绾莀的身边，见她一脸得意，想必没少受吹捧。

    “那是自然，卉妹妹以后可以常来我这里玩儿。”叶绾莀今天打扮得相当隆重，一改往日的小清新风格，穿了件玫瑰色的镶白绒毛薄裙，上罩一件锦缎小坎肩，倒也略有了些大家女的风范，可惜眼底的得意与轻佻还是显出了几分小家子气。

    “堂姐，绾翎在此恭祝堂姐与婶婶的乔迁之喜。”绾翎步步走来，笑靥如花，对着叶绾莀行了半个平礼，任谁都跳不出错来。

    “这不是叶二小姐吗？”

    “是啊，她怎么还有脸出来……”

    看到绾翎出现，众人的面上瞬间就露出了异色，有那不够沉稳的已经悄声议论起来。

    听到这些议论，叶绾莀一阵得意，但她扫过绾翎的脸，却见她没有一丝难堪，顿时心里有些失望，只得伸出手来，扶了绾翎一把，故作亲热道：“妹妹你也来了啊？”

    绾翎奇道：“不是堂姐你请我来的吗？”她一口一个“堂姐”，其中的疏离自是不必多说。

    “啊，是这样，我自然是希望妹妹能来的，只是……”叶绾莀故意说得暧昧不清，眼神闪烁地打量了她一下，“若是妹妹实在不方便，不来也不要紧的，自家姐妹，我不会怪怨妹妹的。”

    “噗嗤！”绾翎还未回话，却听到一声尖酸的笑声，转头一看，原来是韩佩柔，“绾莀姐姐还真是善解人意得很，只可惜，有些人就是一点都不知趣。”

    “原来韩二小姐也来了，听说你姐姐在将军府受罚了，你怎么不去看看她？”绾翎睁大眼睛，一脸关心。

    这事可不是她乱说的，听说韩佩晴近几日三天两头地往娘家跑，昨晚估计是又回去和温氏商量出了什么害人的计策，回朱府的时候一脸喜色，正好被朱瑾撞见。

    朱瑾的娘都快奄奄一息了，韩佩晴居然还敢当着她的面笑脸盈盈，她当即就发了飙，亲手给韩佩晴扇了十来下，整张脸都肿了。

    朱玘知道后，虽然觉得损了自己颜面，可因受到许氏的示意，他并不想在此时多去惹朱瑾。于是他就把一腔怒意都发泄到了韩佩晴身上，韩佩晴不但没能向朱瑾“讨回公道”，反而又挨了一顿。

    “她已经出嫁为妇人了，我一个当妹妹的，怎么好多去管姐姐婆家的事。”韩佩柔羞恼不已，大声道。

    绾翎笑意不减，“明媒正娶的是妻子，经过三书六聘的方才称之为‘嫁’，可不知令姐算是哪门子的‘出嫁’？”

    韩府嫡长女因丑事被朱府庶子纳为妾室的消息，可是锦州城的一大笑话，韩佩柔虽然刚开始很幸灾乐祸，可现在也知道了，韩府的丑事，丢的同样是她的脸。

    此刻她被绾翎如此冷嘲热讽，顿时就挂不住了，恼羞成怒道：“叶绾翎，你算个什么东西！我长姐就算是当妾，那也是将军府的妾，你呢？一个残花败柳，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其他人也暗自议论，但却未曾有人如此直接当着面就谩骂的，此时见韩佩柔如此凶悍、口出恶言，也不禁有些同情起绾翎来。

    但绾翎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只见她不咸不淡地道：“一个未出阁小姐，也知道什么残不残、败不败的，我倒是真没见过，想必韩姨娘在出府前，给韩二小姐传授了不少经验吧。”

    在场之人瞬间就哄笑了起来，即便是再矜持的小姐，也忍不住捏着绢帕轻笑了出来，“这个叶绾翎，嘴皮子还真是利索。”

    “叶绾翎，我要撕了你的嘴！”韩佩柔涨得满脸通红，说不过了就想要动手。

    “佩柔！”就在这时，却突然有男人的声音出现，音色里夹杂着一丝丝的阴郁，和韩佩柔尖利的声音形成鲜明的对比。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是韩府的大公子韩佩臣，就见他穿着一身浅棕色的长袍，发髻上簪着一支黑玉簪子，颀长的身材，倒是有几分俊气，只是绾翎总觉得，此人的眼底有几分阴沉。

    在韩佩臣的劝阻下，韩佩柔才想起了今天来此的主要目的，渐渐平静下来，冷笑着看着绾翎道：“叶绾翎，你别太得意，有你好看的！”

    “妹妹，不得无礼！怎么能跟叶小姐这么说话呢。”原本站在韩佩臣侧后方的一个女人走了出来，笑着劝住韩佩柔，看向绾翎柔声道，“叶小姐，佩柔妹妹心直口快，还请你不要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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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加了料的茶水

    “妹妹，不得无礼！怎么能跟叶小姐这么说话呢。”原本站在韩佩臣侧后方的一个女人走了出来，笑着劝住韩佩柔，看向绾翎柔声道，“叶小姐，佩柔妹妹心直口快，还请您不要介意。”

    绾翎看向她，只见是个身材娇小的红衣女人，盘着圆髻，鬓边插着一支赤金红宝流珠簪子，腹部有些微微的隆起，相貌娇俏，飞起的眼角给她本就精致的五官多添了几分妩媚风情。

    见绾翎只是看了她一眼，神情平淡并不开口，那女子捏起绣帕揩了揩侧脸，上前挽住韩佩臣，语气里带了三分娇气，道：“公子您看，叶小姐不高兴了呢，不过到底也是咱们佩柔妹妹不对，你这个做哥哥的，也该劝着点儿呢。”

    这个女人对韩佩臣称呼“公子”，又敢直呼韩佩柔为“妹妹”，看来她就是韩佩臣最宠爱的小妾晶姨娘了。可今天是叶绾莀为了乔迁之喜特意举办的筵席，请些年纪相仿的小姐还说得过去，怎么会请这两个人来？

    绾翎眼神加深，在韩佩臣开口前，露出了笑容，对晶姨娘道：“这位姐姐客气了，我和韩二小姐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知道她的性子，不过是玩笑罢了，我不会当真的。”

    晶姨娘眼中掠过一抹喜色，和韩佩臣对视了一眼，放开他的臂弯，走到绾翎身边，笑容有些夸张，“叶妹妹，我这么称呼你，你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绾翎笑容和婉，“我先前与韩家两位小姐有些小误会，还望姐姐说和呢。”

    “莀姐姐，咱们去那边吧，你再带大家好好参观一下这新院子。”韩佩柔拉着叶绾莀几个，就往一边走去，她俩走前眼中流出的异色，并没有逃过绾翎的眼睛。

    有几位小姐并不怎么想与泼辣的韩佩柔一起，但也不想得罪主家，而且出门前，自家母亲也郑重交代过，还是少和叶家二小姐多来往的好，不管那事是真是假，总是于女儿家的名声无益，免得被她给连累了，所以也就跟着一道去了。

    “你既与叶二小姐一见如故，那便多聊一会儿，我去外面了。”韩佩臣看着晶姨娘，原本冷淡的脸色立刻就和暖起来，看来确实很宠爱她。

    至始至终，韩佩臣没有看绾翎一眼，可不知为什么，绾翎总觉得他那阴郁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可看过去时，又只能见他一脸宠爱地看着晶姨娘。

    “叶妹妹向来聪慧，想必也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等韩佩臣走后，晶姨娘脸上的幸福之色逐渐褪去，渐渐升起几分幽怨来，“我今天一见你啊，就像是看到了原来的自己。”

    绾翎看着她做戏，面上丝毫不显，眼角的余光轻轻撇过木兰，暗示她提高警惕，不过绾翎还是很配合地回应道：“此话怎讲？”

    “我如今虽然受到韩公子的宠爱，可我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姑娘，没有点苦衷谁愿意自甘下贱当姨娘呢。”晶姨娘叹了口气，“叶妹妹的事啊，我也听说了，真真是可怜了。”

    “我倒是听说过，断没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理儿。”绾翎道。

    “话是这么说，可咱们女儿家哪里有选择的余地。”晶姨娘觑了觑绾翎的脸色，继续道，“我原本也是不愿意的，可一旦没法子了，等真的进了门，也就那么过了，好在公子是个怜香惜玉的。”

    绾翎看了眼她略微隆起的腹部，笑着道：“既然韩公子的温情都给了你，旁人进府，又哪里还会多看一眼。”

    听了这话，晶姨娘显然很受用，她得意地抚了抚肚子，想起韩佩臣的交代，又多了几分幽怨，继续道：“我也是心疼妹妹你，虽说我相信妹妹你的清白，可外人不信啊，刚才其实也难怪佩柔妹妹会那么说，不知道外头有多少人在议论呢，倒不如咱们一起侍奉公子……”

    “晶姨娘你就甘心与我一同分享韩公子的疼爱？”原来是来当说客的，绾翎故意疑惑道。

    晶姨娘嘴角掠过一丝冷笑，就凭你，还想跟我分享公子的宠爱？韩家上下都恨不得把你给吃了，只要你成为公子的妾室，还不被折磨死！

    不过她嘴上却说道：“没有妹妹，也会有别人，若是如此，那我情愿是妹妹你，至少咱们姐妹俩还谈得来，我也心疼妹妹。”

    木兰实在听不下去了，讽笑道：“我们家老爷好赖也是巡抚大人，我们家嫡出小姐还无需旁人来可怜。”何况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

    “木兰。”绾翎淡淡说了她一句，语气里却并没有斥责的意思。

    晶姨娘眼珠子转了转，见绾翎表面上不温不火，但其实根本就不搭理她，看来的确不是个蠢笨的。当然，她今天是有备而来，当然不会就此罢休。

    “哎哟，我的肚子……”晶姨娘突然皱起了眉头，一手捂着腹部，神色痛苦。

    绾翎看了眼周围，除了她们俩和各自的丫头，并没有其他人在，若是这时候晶姨娘出点事，那她就说不清了。不过，她也不是那种任人算计的软柿子！

    “姨娘，您怎么了？”晶姨娘身边的丫鬟忙扶着她，急道，“还好莀小姐周到，刚才就考虑到您的身子问题，说是给您安排了一个休息间，就在附近，奴婢扶您过去吧。”

    晶姨娘点点头，虚弱地对绾翎道：“叶妹妹，你能不能……”

    “我扶你过去吧，这小丫头看着瘦瘦的，还真是有些不放心。”绾翎从不去对无辜者下手，尤其是孩子，不过既然是有人自己找上门来的，那也就怪不得她了。

    “多谢妹妹。”晶姨娘巴不得呢，听到这话，连忙道谢，左手轻轻按了按腰部的系带。

    待到了休憩处，绾翎看了眼旁边两人高的藤架，还有侧前方的小片竹林，冷笑道，叶绾莀这地方安排得还真是隐蔽！

    “碧儿，你在外面守着，叶妹妹你陪我进去吧。”晶姨娘让自己的丫头留在门外，“我晓得你是懂医的，就麻烦你给我看一看吧。”

    “木兰，那你也留下吧，人多不便。”绾翎点点头，也吩咐木兰，假装没看见晶姨娘眼中的得意。

    等进屋后，晶姨娘抚着腹部靠在锦榻上，几欲垂泪，“我这身子也是个多灾多难的，有了这孩子才真正有了盼头，要是他有点什么意外，那我也不想活了。”

    “不要急，我帮你看一下。”绾翎凝神为晶姨娘把脉，又仔细观察她的肚子，用手轻轻按了按，检查胎动是否正常。

    而此时，晶姨娘脸上却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郁色，眼中只有阴谋得逞的狡诈。就在刚才，绾翎正全神贯注给她检查的时候，她已经在桌上的茶水里动了手脚。

    “怎么样啊？”当绾翎抬头时，晶姨娘立刻担心地问道。

    绾翎坐会椅子上，安慰道：“不要紧，不过是出门行车，累到了，回去好好休息就没问题。”

    晶姨娘这才露出安心的神色，举起茶杯对绾翎道：“真是多谢妹妹了，我这人啊，就是忧思太重，今日要不是妹妹为我检查，我那么多愁善感的，怕是本来没事都要被我想出事情来了。还请妹妹喝了这杯，就当是我感谢妹妹。”

    “孕妇不宜用茶呢。”看在孩子的面上，绾翎决定最后给她一次机会。

    不过晶姨娘为了让绾翎放心，消除她的戒备，端着茶杯直接一饮而尽，“偶尔喝一杯不要紧的，妹妹，你也快喝吧。”

    绾翎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中逐渐流露出一丝讽刺，抬起茶杯，也将那碧色的茶水喝了下去。

    看着空空的杯盏，晶姨娘的脸色逐渐冷了下来，与方才几乎判若两人，“叶绾翎，虽然你相貌出色，但又有什么用呢？你以为公子千方百计要把你弄到手，是真的看上你了？”

    “晶姨娘，你这话是何意思？”绾翎好像根本不奇怪于她的“瞬间变脸”，一副淡定而无所谓的样子。

    晶姨娘看着她的反应，心头有一丝不安划过，不过想到今天在韩府时，韩佩臣咬牙切齿地说，无论如何也要让叶绾翎成为他的人，晶姨娘就满心满肺的嫉妒。

    “公子要纳你为妾，不过是为了折辱你罢了，还想跟我共同分享公子的疼爱？你想的美！”晶姨娘又嫉又恨道，“你不要一口一个‘姨娘’的叫我，你一个大小姐，到时成了姨娘，只会比我更不如！”

    绾翎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有些晃动的流苏步摇，淡淡问道：“既然你都知道，那你为何还要这么激动？”

    这话一针见血地直戳到晶姨娘的痛处，没错，她都知道，所以在韩佩臣让她来接近绾翎时，她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只要她哄骗绾翎把加了迷药的茶水喝下，再让韩佩臣进来，等那时就不得不同意进韩府为妾了。

    “你见我相貌远胜于你，所以担心我进府后，会夺了你的风光！”绾翎站起来，盯着她道，“你犹豫了，但是你又不敢违背韩佩臣的命令，所以你想刺激我，等事情发生后，让我不堪受辱之下，再被你那么一吓唬，最好自寻短见算了。”

    晶姨娘有些慌张，掩饰道：“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见绾翎向她投来讥讽的目光，心头顿时恼怒，“就算被你猜到了又怎么样，你已经喝下了我加了料的茶水，还有什么好得意的，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绾翎慢慢收回凌厉的目光，靠在软垫椅背上，在晶姨娘惊疑的目光下，悠游地再次倒了杯茶，轻轻抿了一小口，才道：“你放心，我不会去与你争宠的，韩佩臣还是你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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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韩府又出丑事

    绾翎慢慢收回凌厉的目光，靠在软垫椅背上，在晶姨娘惊疑的目光下，悠游地再次倒了杯茶，轻轻抿了一小口，才道：“你放心，我不会去与你争宠的，韩佩臣还是你一个人的。”

    “你……”晶姨娘伸出涂着丹蔻的食指指着她，“你什么意思？”

    “慌什么？”绾翎放下茶杯，站起来后站到她的面前，“很快，你就又能享受到韩佩臣的疼宠了。”

    这时，晶姨娘已经感觉到眼前有点发晕了，她一手撑着头想要站起来，却感到手脚也是一阵无力，不敢置信道：“你把两杯茶掉换了？”

    “迷药是你下的，刚才也一直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我哪有机会掉包？”绾翎笑着道，“不过，你既然知道我是懂医的，难道不觉得，对于我来说，这不过只是小把戏吗？”

    说完，绾翎就不再与晶姨娘多作纠缠，先将她的外衫脱掉后，再让她平躺在榻上，用她自己的绢帕把脸给遮了起来。随后，她拿起桌上的杯子，摔到了地上，轻声喊了一声：“晶姨娘，你……”

    屋外的碧儿听到动静，面上闪过一抹喜色，刚想跑出去报信，看到一旁坐在石头上打盹的木兰，眼珠子转了转。

    “木兰姐，我家姨娘身子不适，我想去把公子请来看看她，可我对这里不熟悉，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碧儿把木兰叫醒后，恳求道。

    木兰抱歉道：“我对这里也不熟悉啊。”

    “可你到底是叶家的人，就算走错道也不打紧的，你就陪我去吧。”碧儿半拉半扯地把木兰拉走了。

    等她们走后，绾翎才从门里出来，纤细的手指捋了捋肩边的长发，笑着离去。

    等韩佩臣来到小屋前，侧耳听了听里面并没动静，开门进去后，只见锦榻上躺着个绢帕覆面的年轻女子，那女子只穿着中衣，正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叶绾翎，你这个贱人，竟然看不上我？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今天老子就办了你！”韩佩臣眼看心愿达成，根本没有看出现场的破绽，见那帕子是晶姨娘的，只以为是她下药成功，故意把自己的帕子蒙在绾翎面上的。

    再说花园里，碧儿给韩佩臣通风报信后，一直拽着木兰，以免她去坏事，这会儿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刚要找理由带人过去捉奸，却见绾翎从假山后面转了出来。

    “木兰，你去哪儿了，我怎么半天没看见你？”绾翎面露不悦，走了过来责备道。

    碧儿顿时瞪大了眼睛，当即就脱口而出，“叶二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绾翎只当不知，道：“你家姨娘没事，我给她看过之后，她说要在里头再独自歇息一会儿，我就先出来了。”

    “晶姨娘还在屋子里？”碧儿慌张道，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等韩佩臣进屋后，晶姨娘就找地方先躲起来，免得木兰怀疑，等时间差不多来再带人过去。可现在，怎么叶绾翎好好地站在这里，晶姨娘却在屋里？

    “这倒是我的疏忽了，怎么能让一个孕妇肚子待着呢！”绾翎好像是恍然大悟一样，“咱们快去看看，要是晶姨娘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

    木兰连连附和：“是啊是啊，奴婢再去请莀小姐，要是有什么需要的，莀小姐她也好尽快安排。”

    碧儿总觉得哪里不对，本想拦着她们，可她不敢轻举妄动，万一因为她的缘故破坏了主子的计划，让别人给识破了，那她就死定了。何况，她想，就算晶姨娘在屋里也不要紧，韩佩臣只是去看自己的姨娘，又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一行人就往那边走去，路上叶绾莀故作担忧道：“妹妹，你怎么能让晶姨娘一个人待着啊，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叶绾莀并不清楚韩佩臣的具体计划，只是为韩府的人提供便利罢了，此时她还以为绾翎已经中计，自然要煽风点火。

    “的确是我不好，咱们走快点。”没想到绾翎这次竟然没有反驳，而是面带愧色地加快了脚步。

    叶绾莀一愣，眼底随即露出笑意，她猜肯定是绾翎已经意识到了危险，但现在想要弥补却已经来不及了。

    等众人走到小屋门口，却只听里面传来韩佩臣的一声怒喝：“怎么会是你！？”紧跟着，有女人的哭喊声传了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碧儿听出那哭喊声是自己主子的声音，率先闯了进去，其他人跟在她后面，刚进门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晶姨娘？韩公子？”叶绾莀忍不住尖叫了起来，只见原本浅色的锦榻上沾满了血污，而晶姨娘半身果着蜷缩在那里，面色痛苦，有血珠子还挂在她雪白的小腿上，整个人都在哆嗦。

    而韩佩臣也是衣衫不整，应该是没想到突然会有这么多人进来，慌乱之下扯了一条毯子胡乱盖在身上。看他面色怪异，分明是满头大汗喘着粗气，但红润的面色里却偏又透出几分苍白来。

    “堂姐，快让人去请大夫，晶姨娘大出血。”在场的小姐们都羞红了脸，只有绾翎还勉强镇定地道，说完这句话，她就转身往外走去。

    晶姨娘不顾羞耻，连滚带爬地从踏上下来，想要去拽绾翎，哀求道：“叶二小姐，我知道你医术高明，求求你救救我和我的孩子！”

    “晶姨娘，我们家小姐可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好……看你们这样的事。”木兰挡在绾翎身前，训斥道。

    其他小姐们也是点头，她们虽然都是闺阁女子，但见到这一幕也猜到了几分，真是又惊又羞，当即就要出门，此时见晶姨娘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都面露嫌弃，议论纷纷。

    “竟然在别人家里做这种事，还怀着孩子呢，出了事也活该。”

    “真是恶心……算了，咱们还是快些出去，免得沾了晦气。”

    晶姨娘明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可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只希望自己的肚子能保住，见绾翎要走，不管不顾地喊道：“叶二小姐，都是我不好，是我不该……”

    话说韩佩臣刚才尽兴结束，才察觉到不对来，见身下的人发出痛苦的呜咽声，腿上有血流了出来，他猛地掀开女人头上的帕子，这才发现竟然是晶姨娘，再看那不断流出的血液，显然是伤到了孩子。

    惊怒之下，他还没来得及想好对策，房门就被人给推开了，他顿时意识到，自己被人给设计了。而此刻，眼见晶姨娘就要说出真相，他一巴掌扇了过去，怒喝道：“你胡说什么！”

    原本站在一旁的韩佩柔几乎傻了，此时被韩佩臣这一声怒吼，突然清醒过来，站出来指着晶姨娘骂道：“你这贱人，怀着孩子还勾引哥哥，现在伤了我韩家的孩子，你就等死吧！”

    在场之人几乎都惊呆了，晶姨娘再怎么不知廉耻，可现在已经这样了，而且说到底也还是韩佩臣的错，而这对兄妹却还这么对待一个可怜的女人。

    只有绾翎冷眼旁观着，他们哪里知道，这几个韩家人原本的计划，此时见计谋失败，当然要把罪责推给无关紧要的人了。虽然同样是丑事，但好歹少了个“给巡抚千金下药”的罪名，而晶姨娘就是最佳的背黑锅人选。

    “晶姨娘，对不起，绾翎爱莫能助。”绾翎说罢就走了出去，其实她在给晶姨娘把脉时就发现，晶姨娘的胎并不稳固，若是有激烈运动的话，一定会滑胎，不过她已经给过机会了，对方不要也怪不得她。

    大夫很快就来了，先给晶姨娘简单处理了一下，随后就被送回了韩府，至于她最后的下场，绾翎也就不关心了。

    自然，这又是城中盛传的一场大丑闻，大家纷纷议论，韩少霖能养出这样的儿女来，这个知州也快当到头了。而绾翎很快就会让他们知道，不只是韩知州的官位，就连整个韩家，都会在不久的将来消失。

    此外，还有件小事，近几日也为叶府的下人们议论不已。

    “听说，那天参加筵席的人走后，莀小姐带人去收拾那间小屋，却被屋顶上掉下的砖瓦给砸伤了额头。”有知情者悄悄说道。

    有人惊问：“好好的怎么就会有砖瓦掉下来，不是刚装修过的房子吗？”

    “可不是！大家都说，那屋里是沾了晦气了。”另一个人看了看周围，继续道，“可那天屋里有这么多人，谁都没伤着，偏偏就是伤了莀小姐……”

    “难道说莀小姐本身就是不祥之人，才会因晦气去触犯了那血光之灾？”立刻就有人接口道。

    绾翎正带着人经过，见几个婆子正聚在一起碎嘴，遂咳了一声，道：“过几天就是三小姐的好日子了，你们不去好好准备，这是在干什么呢？”

    几人见是二小姐，连忙散开，一脸敬畏，为首的那个回道：“回二小姐，该拾掇的都拾掇好了，包括那天请宴之人的名单，夫人定下后，老婆子也已经着人安排下去了。”

    “那就好。”绾翎满意地点点头，见那婆子欲言又止，遂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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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不当圣母

    “那就好。”绾翎满意地点点头，见那婆子欲言又止，遂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那婆子迟疑了一下道：“大家都在说，莀小姐不祥，那天是否还要请她？”

    “到底是自家姐妹，当然要请。”绾翎说着，轻飘飘地责了一句，“光天化日之下，说什么怪力乱神的。”

    “二小姐，老奴们不敢了。”刚才那群凑在一起嚼舌根的婆子立刻认错道，但心里其实透亮着呢，二小姐要真是生气了，哪里还会只是这个态度。

    于是，关于叶绾莀不详的说法，就被越传越邪乎了，有时见她来叶府，下人们都是离得远远的，把她气得不清。

    叶绾筠出嫁在即，为了防止她再闹出意外来，绮春堂的侍卫和婆子，再次增加了一倍。外人只知道叶府三小姐伤了腿，不得不下嫁，并不知其他。

    “爹爹，明天我想去庄子上看一下缪氏，顺便告诉她妹妹要出嫁的消息。”这天用完晚膳后，绾翎端着清心茶来看叶景城。

    叶景城本不欲答应，不过还是点头道：“也好，明天我给你派几个侍卫。”

    “缪氏和妹妹毕竟是亲母女，是否要让她回来……”绾翎试探着问道，若是缪氏亲眼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缪延庆，想必一定很刺激。

    “不用了。”叶景城一摆手果断道，“我说过，这辈子都不想再见这个女人一面。”

    绾翎笑着道：“女儿知道了，那爹爹你早点休息吧，我也回去了。”

    等出了峥堂，木兰不解道：“小姐，如今你去哪里，根本无需老爷同意，今天何必要特意来这一趟，请示老爷呢？”

    “因为那是缪氏，她和叶绾筠虽然已经一败涂地了，但别忘了，她还有一个女儿在江南。”绾翎道，“我去不要紧，可若是在爹爹不知情的情况下，缪氏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将来再被人挑拨几句，未免是个隐患。”

    但她去是一定要去的，缪氏害死了薛芷淳，害死了真正的叶绾翎，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如今不亲眼看看她的惨状，岂不可惜？

    木兰点头，想到叶景城的反应，也是高兴，“看来老爷是真的厌恶缪氏至死了，不处死她，大约也就是看在大小姐的份上。”

    第二天一早，绾翎一行就出发了，前往缪氏所在的庄子上。

    “哎呀二小姐您来啦！怎么不事先通知老奴一声，老奴也好多作准备啊！”庄上的管事石妈妈十分殷勤地迎了上来，一张皱着的老脸就跟半开的菊花似的。

    绾翎开门见山道：“缪氏住在何处，带我去看看。”

    “雪姨娘特地吩咐，不要让缪氏受苦，这不，天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啥也不用干，过得可惬意了。”一路上，石妈妈的嘴一刻不停地说着。

    缪雪在失去孩子后，叶景城为了安慰她，就升她当了姨娘。绾翎倒是有些奇怪，缪雪应该恨死叶绾筠她们了，怎么还会特别吩咐，让下面的人“照顾”缪氏呢？

    不过，当绾翎再次看到缪氏的时候，她就明白了。

    短短的两个月时间，缪氏的腰身就比原来粗了两倍不止，全然不见了从前的纤细窈窕，脸上的几乎长满了横肉，下巴上的赘肉堆叠了几层，完全是个粗鄙的农村大妈模样。

    “她怎么变成这样了？”就算每天只吃不动，也不至于成这样啊？缪氏被关在一间阴暗潮湿的小屋里，旁边就是养猪棚，透过墙上的小窗，绾翎看到缪氏正坐在角落里打盹。

    石妈妈回道：“雪姨娘吩咐了，每天三顿都只给缪氏吃猪油拌饭，别的不准碰，也不让她出去走动。”

    好尖酸的手段！连绾翎的都不得不感叹，这还真是个折磨人的好办法，既没伤她，又没罚她，每天吃猪油拌饭，不用干活，多少穷人都求之不得呢。如此轻易就毁了缪氏的容貌和身段，彻底绝了她东山再起的可能性！

    “缪姨娘，看起来，你在这里过得还不错？”石妈妈把门打开后，绾翎走了进去，站在缪氏面前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

    缪氏猛的睁开了眼睛，大约是许久未见阳光的缘故，突然有门口的光照射进来，她有点不适应，等片刻的呆滞过后，她的瞳孔才好像慢慢地聚拢起来。

    “叶绾翎！”短短三个字，仿佛聚集了缪氏无数的怨恨，粗噶的声音犹如破旧的木门被挤裂的声音，她挣扎着要站起来，但是肥大的身躯让她十分不便，挪了挪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我今天来呢，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绾筠妹妹她……”绾翎故意说到一半，停顿在那边，欣赏缪氏突然惊恐起来的表情。

    缪氏颤抖着道：“绾筠虽然是我生的，可终归也是老爷的女儿，老爷不会让你害她的。”

    “呵呵……”绾翎半掩着嘴，轻声笑了起来，看着缪氏的眼神就跟看着怪物似的，“姨娘，你怎么来了这里，反倒变天真了呢？你以为，只要是父亲的女儿，就能安然无恙、高枕无忧了？那请问，当年你又是怎么把我弄进净月庵的呢？后来，我又是怎么会差点死在玉横楼的呢？”

    “你！你到底把绾筠怎么样了？”缪氏咬着牙，终于扶着墙站了起来，伸出手指着绾翎质问道。

    “木兰，缪氏对嫡出小姐不敬，该如何处置？”绾翎冷下脸来，对着木兰道。

    木兰二话不说，对着缪氏几大穴位处就是几下，不顾缪氏的“嗷嗷”惨叫，回禀道：“小姐仁厚，不过小惩大诫以儆效尤罢了。”

    看着缪氏如今的惨状，绾翎心中说不出的痛快，她才不当什么圣母呢，有仇报仇有冤报冤，那才是真正的快意！

    “算了，我也无心在此与你多作纠缠，就告诉你好了。”绾翎笑容如春风拂面，眸中却是无边寒意凝结，“叶绾筠她就要嫁人了，要嫁的正是你那五毒俱全的侄儿缪延庆。”

    绾翎很满意地看到，缪氏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只见她哆嗦了一会儿，缓缓爬了过来，乞求道：“二小姐，过去都是奴婢的错，可绾筠她是你的亲妹妹啊，你……”

    “晚了。”绾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来，稍稍弯下腰，盯着缪氏，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意，“你应该感谢我，没有把她卖到窑子里去。”

    “老爷，老爷……我要去告诉老爷……”缪氏似乎有些崩溃了，口中喃喃着，想要往门边爬。

    绾翎在她身后，提醒她道：“毕竟是妹妹的婚事，没有父亲的点头，我怎么可能办得到。”

    “怎么会这样……”缪氏绝望地摇着头。

    “因为妹妹屡屡犯错，在一次被执行家法的过程中，不幸成了跛子，除了自己亲戚，怕是也嫁不了别人了。你应该感谢你那侄子，不嫌弃妹妹！”绾翎继续道，“其实，爹爹还是很心疼妹妹的，派人去反复勘察过缪延庆的人品，这才同意把妹妹嫁过去。”

    缪氏每多听一句，就多受一重打击，她那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中，折射出漫天仇恨的怒火，但这一切都是她的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你听到这话不是应该感到高兴吗？姨娘！”“姨娘”二字十分讽刺，绾翎故意这么问她。

    “一定是你动了手脚。”缪氏虽然已变得面目全非，但脑子还是有的，对于自己那个侄子，她太了解了。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哪里就能突然变好的呢？

    绾翎似是欣赏地看着她，“姨娘果然聪慧，不过有一点你一定没想到，绾筠她嫁过去，名义上是正妻，实则跟你一样，就是个妾。”

    缪氏原本已经颓丧认命地垂下了头，听到这话又突然抬了起来，又惊又怒道：“不可能！老爷就算被你蒙蔽了，把绾筠嫁给那个不着调的，可也绝不会把她送去做妾！”

    “怎么不可能？你忘了芍药？”绾翎好心提醒道，“你忘了，当初你偷鸡不成蚀把米，后来是父亲亲自下令，把芍药嫁给缪延庆当妻子的？”

    “那也不可能让绾筠当妾！”缪氏斩钉截铁道，几乎是怒吼出来的声音，不知是想要说服别人，还是安慰自己。

    绾翎冷笑道：“难怪姨娘能在爹爹身边这么多年，屹立不倒，看来确实是挺了解他的。爹爹当然不会让女儿去当妾，缪延庆和芍药对外宣称，早就和离了，可其实两人背地里依旧是夫妻。”

    “叶绾翎！你这个毒女！”缪氏硬鼓着一口气，就要冲上来，别木兰一掌打倒在地！

    “在姨娘您面前，绾翎还真是不敢担下这个称号。”绾翎继续，她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更有趣的画面，“姨娘，您想想看，那会儿您见阴谋暴露，当即就弃了缪延庆这颗棋子，还毫不犹豫地把芍药赶了出去，以他们两人对您的恨，绾筠妹妹嫁过去，日子必定过得无比精彩。”

    缪氏依旧难以相信，缓慢地摇着头道：“不会的，老爷不会不管她的，不会的。”

    “爹爹已经说过了，绾筠嫁出去后，他就当从来没有过这个女儿。”绾翎笑着道，“当然，爹爹多少仍会顾及父女情分，会让人定期给她送些银子过去贴补家用，不过，这些银子到底能不能到妹妹的手上，就很难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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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客栈插曲

    “当然，爹爹多少总还会顾及些父女情分，会让人定期给她送些银子过去贴补家用，不过，这些银子到底能不能到妹妹的手上，就很难说了。”绾翎笑着说完，留下一个怜悯的眼神，就转身离去。

    随着门上落锁的声音，再次将缪氏的凄惨隔绝于破旧的矮墙内。只听身后隐约传来凄厉的怒骂声，还有绝望的呜咽声，令石妈妈感到不寒而栗，但再看前面的二小姐，稚嫩的面庞上却是岿然不动的镇定。

    从此处的庄子到叶府，来回行程大约需要一整日的时间，若是中间耽搁一会儿，可能就来不及回去了。当绾翎一行来到城外的时候，城门刚刚落下。

    “小姐，属下去向守城官兵亮明身份。”有侍卫请示道。

    “不必了，今晚就在城外歇下吧，你们都是父亲最精悍的卫兵，相信你们定能护我周全。”绾翎自来到这个时空，还没住过外面的客栈，正好趁今日感受一下也好。

    侍卫们闻言，均抱拳齐声道：“小姐请放心，属下誓死保护小姐。”随后，一行人就在附近找了家门面较为上档次的客栈。

    木兰原本要与绾翎同住一间房，可绾翎想单独待一会儿，就让她去了隔壁。此处就在锦州城门附近，普通匪徒没这么大胆子的，何况又有这么多侍卫在，安全不成问题。

    当然，绾翎忽略了某些身手特别高超之人，巡抚后院都如入无人之境，何况是这区区客栈。

    “大仇得报，难道不该畅饮三百杯？”绾翎正单手撑在桌子上，沉思着什么，突然就听耳边传来男人的声音。

    她抬头看去，果然是颜离那张冷硬如刀削般的面庞，狭长上翘的丹凤眼一如既往的冰寒，若有若无夹杂着讽刺，一身玄色长袍在夜色的衬托下，更为暗沉。

    “我不喝酒，对皮肤不好。”绾翎瞥了他一眼，“你以为都像你们男人那样么，高兴不高兴，都是拿酒来做筏子。”

    “你不高兴？”颜离没有接茬，却定定地看着她，问道。

    绾翎本欲脱口而出：“谁说我不高兴的？我高兴得很！”可是张了张嘴，她撇过了头，柔白的侧脸上蒙了一层浅浅的落寞，“什么大仇不大仇的，不过是，胜者为王败者寇罢了。斗败了这一个，还有下一个。”

    “可你若不斗，就只能等死。”颜离讽笑着在她边上坐了下来，突然问道，“你知道什么是人间炼狱吗？”

    绾翎疑惑地看向他，只见他向来无情的面容上，依旧是无喜无怒超脱世事般的冷清，但在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话语间仿佛又透着某种深重的沉痛。

    绾翎摇了摇头，“不知。”世间幸福的人大凡相似，而不幸的人，则各有各的不幸，所谓“炼狱”，只怕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理解吧。那颜离眼中的“人间炼狱”又是什么呢？

    “你见过后宫中的女人吗？”颜离看着绾翎那张娇若春妍的容颜，骨节分明的手慢慢抚上她凝脂般的肌肤，“她们就跟你一样美，享受着天下人均艳羡的荣华富贵，可在那一张张美丽容颜的背后，你永远猜不透，到底隐藏着什么祸端和悲凉，那是比战场更残酷的地方。”

    绾翎有些愣怔，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听颜离一下子说这么多话，而且还是这样的话题。在她看来，颜离似乎就该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天生冷酷的男人。也许，正是从小生活在宫廷中，见多了无血的杀戮，才养出了他如此冷寒的性子，只是偶然间，也还是会有几分感慨吧。

    这辈子，绾翎当然不会有机会，去见识真正的后宫，不过在她还是二十一世纪地球村的公民的时候，她在电视剧里看到过很多。当时，她也为那些冷宫中虚度余生的白发宫女们感到悲伤，但那毕竟只是电视，她从不曾想过现实中会是如何的。

    “你干嘛跟我说这些，跟我又没关系。”绾翎撇过头，避开颜离的手，方才短暂的低落之后，她很快就恢复了原来的状态，一双桃花眸明艳无匹，“管那么多作甚，总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还一针，若再犯我，斩草除根！”

    最后“斩草除根”四字，虽还是带着少女独有的娇侬软糯，但透过绵软的表层，却让人觉出丝丝的寒意来，其间夹杂的狠辣与凌厉，说明她绝不是在开玩笑。

    “高门大院，虽则与宫廷不可同日而语，但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必会有利益之争，只要有利益，就必得相斗。”颜离说着，拉过绾翎的手，竟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若是我的女人，我必护她周全。”

    看着他目光灼灼，黑色的瞳仁中倒映出她纤细的身影，绾翎有瞬间的恍惚，他虽未明说，但此番情状之下，竟似在盟誓一般！她虽一直信奉，靠人不如靠己，但若是真有个强大的男人值得依靠，又怎会不心动呢？

    但在这丝温暖的心动也仅仅是持续了几秒钟的时间，绾翎缓缓抽出手来，装作懵懂不知地笑道：“将来若是谁能得到王爷的庇佑，那自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人心难测，何况是皇家之人，未来更是难测，如何能将身家性命皆托付于旁人？绾翎重活一世，必不会去犯那浅薄的错误，否则，岂非是白白糟蹋了她那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大脑。

    听着她那疏离客套的话语，颜离不由怒上心头，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生出护佑之心，对方却根本不领情。但想到她一贯独立自强的性子，何尝不是与他一样？若是对旁人心存依赖，也许早就已经不在世上了。

    “你已经想好怎么对付韩家了？”这么想着，颜离苦笑了一下，转瞬间又恢复了寻常表情，如此问道。

    听颜离转移了话题，绾翎的神态也自然起来。虽然在叶府没有人敢议论，但其实关于她被匪徒劫走，从而失去贞洁一事的流言，从未消失过，甚至在韩家人的有心推动下，愈发甚嚣尘上起来。

    “上回韩佩臣的事情，相信你也听说了，他们蹦跶得越厉害，就死得越难看，就让他们在苟延残喘一阵，时候到了，我自会收拾。”两人都有意转换话题，刚才那片刻的暧昧与心思起伏，就像根本没发生一样。

    “本王拭目以待。”看着绾翎神采飞扬的样子，颜离也不禁心情好转。或许，从一开始，这个女子吸引他的，就是她昂扬的生命力与绝不服输的烈性！“柔弱”一词，绝不是属于她的。

    就在这时，房外却传来隐约的女子哭喊声，此处是二楼，听着声音，像是从客栈的院子里传上来的。

    依着绾翎的性格，她倒未必要去管这个闲事，尤其是在经历过秦熏然之事后。可她心底到底还是柔软的，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略带了几许惆怅的月夜，想到世间的可怜女子，还是禁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这位大婶，您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当两人走出去后，才发现院子里已经有很多人在围观了，绾翎见一名中年妇女正和旁人聊得兴致勃勃，就向她问道。

    那妇女看她穿着打扮均十分贵气，说话又有礼，就也立刻回道：“那女子本是那位少爷身边的丫鬟，两人私定了终身，府里的老爷太太都不同意，要将那丫鬟发卖。没想到，那丫鬟却拐带着少爷跑了出来，这不，才跑到这里，就被人给抓住了。”

    绾翎刚才的那点怜悯突然就消失了，真是好耳熟的故事，这不是又一出“缪姨娘上位记”么？难道这个时代的底层女人，都以此为奋斗目标？

    “你这个贱婢，老爷都已经同意让你进门了，你却还要撺掇着少爷和你私奔，拉回去就直接打死！”这时，却听有妇人的声音又气又怒地骂道。

    绾翎本来已经打算离开了，听到这话又转了回去，只见那丫鬟才十五六岁的年纪，却一脸倔强地跪在地上，眼底闪烁着坚毅而不服输的光芒。

    “娘，我不会让彤儿当妾的。”同样跪在地上的少年坚决地道，一手拉着他口中的彤儿，一手紧紧攥着袖子，在夜色里有些颤抖的身子显得很单薄，但却直挺挺地跪着毫不动摇。

    “夫人，玉彤知道自己配不上少爷，可我们是真心相爱的，还望您成全。”说罢，那对年轻男女一齐跪了下去。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一个丫鬟能当上姨娘就算不错了，还妄想着当正室夫人，真是异想天开、不自量力！

    但绾翎却微微一震，原来，事情并非她想的那样。即便是在社会底层，也还是有那些如野草一般的顽强女子，不为命运所屈服。

    “你这贱婢，说的好听，还不就是觊觎我家的钱财，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那位夫人一见如此，却更生气起来，指着玉彤的鼻子骂。

    倔强的少年挡在玉彤面前，对自己娘磕了个头才道：“娘，我们出走时，未带走府里半两银子，这几日的吃穿用度，皆是玉彤多年来自己的积蓄，还有她做刺绣换的碎银，儿子愧对于她。”

    “你这个傻小子……”妇人明显不相信，还欲再骂，却被人给打断了。

    连绾翎都没想到，颜离会出面管这种闲事，只见他走到那名少年面前，冷冷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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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绾筠出嫁

    连绾翎都没想到，颜离会出面管这种闲事，只见他走到那名少年面前，冷冷道：“起来。”

    一身玄色长衣面容冷峻的颜离，在夜色下就犹如锁魂的冥界无常，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慑人的气息。方才他与绾翎甫一出现之时，就令周边之人侧目，此时更是让人不敢直视。

    那少年亦是如此，突然见有人对自己说话，一抬头却忍不住又低了回去，但听到颜离像是命令一般的话语，还是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嗫嚅道：“这位公子，有何见教？”

    “看你也是习过些功夫的，明天拿着这个，去西山大营找廖将军，看他安排。”颜离说着，把一块玉佩放到了少年手里。

    那少年也不过十六七的年纪，突然发生此事已然是无措，再低头一看手心里的龙形玉佩，顿时双膝一软，差点就跪了下去。

    颜离伸手扶住他，嗓音低沉，“男人只有足够强大，才能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即便她不需要你保护，那你也要有足够的资本，去争取两人的未来。

    单这一句话，却让少年大震，渐渐的，眼中就亮了起来，咬牙点头。

    “你，你是什么人？”大户人家的夫人，多少总还是有些见识的，那夫人听颜离说出这番话来，忍不住问道。

    颜离并不回答，只回过身去，带着绾翎离开人群。只听身后，少年跪倒在地，朗声道：“娘，给我五年时间，我定建番功业回来，若是到那时，希望你不要再为难我和玉彤。”

    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绾翎不禁看了颜离一眼，想了想还是说道:“若是那少年功成名就，与丫鬟的差距更大，怕是将来他爹娘更不同意这门亲事吧。”

    “西山大营可不是好待的地方，若是他有如此决心与毅力，真要是等到他建功立业的那一天，还有什么办不成的。”颜离从不是打抱不平之人，今日出手也算是那少年的机缘，至于结局如何，那就看各人造化了。

    绾翎想到那对年轻男女，也是喟叹，“希望如此。”

    “时辰不早了，你早点歇息。”颜离这回破天荒地和绾翎打了招呼，才转身欲走。

    见他今天如此不寻常，绾翎就猜想，定是有什么事让他联想到了自己的某些经历。此时听他说要走，还是没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还有半个月，皇上就会来到锦州，届时我会陪同。”颜离并未回答，却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还有半个月？绾翎的眸光渐渐沉下，与清浅的月色交融到一起，半明半暗，掩藏着令人猜不透的深沉。当晚，夜寻再次接到吩咐，加紧对韩府的动作！

    两天后，就到了叶绾筠出嫁的日子。

    婚宴，自然是十分低调的，但巡抚的女儿出嫁，即便是庶女，就算再低调，自也有许多官员不请自来，把握这难得的奉承上官的机会。叶府总也不好将人都拒之门外，于是，叶绾筠原本冷寂的婚礼，倒也多了几分热闹来。

    “叶绾翎，听说你那庶妹成了残废，所以只能嫁给自己的乡下亲戚？”朱瑾还是那口无遮拦的性子，见到绾翎就大咧咧问道。

    “你娘病好了？”绾翎记得，今天虽然以叶景城同僚的名义，请了朱将军，但可没有邀请女眷们，不知朱瑾怎么来了，见她神色尚好，还有心情八卦，就转而问道。

    朱瑾眉宇间有哀伤划过，但很快抬起眸子，笑道：“昨天老朱去看了她，好点儿了。”

    “你就这么喊你父亲？”不知怎的，绾翎面对这个从前并不友好的朱瑾，却多了许多对别人没有的直率，两人也算不上朋友，但说话时却似乎无需面具。

    “也就是私下里叫叫，谁让他有眼无珠，只知道对那对母女好呢。”朱瑾不以为意，仍旧带了三分怨恨，说着又转回到刚开始的问题，“你那个庶妹，怎么回事啊？”

    绾翎看着她一脸好奇的样子，移开眼神，回道：“她是嫁给远房表哥，亲上加亲，没什么不好的。”这时就见不远处，姜月灵正在招呼夫人小姐们，她也往那走去。

    没想到，朱瑾从后面一把拉住绾翎，带了一丝隐约的迫切，“你是怎么做到的？”

    原来朱瑾之所以会特意前来，还是想要学习怎么去斗败姨娘庶妹。绾翎转身看着她，道：“我说了，妹妹的亲事是父亲母亲定下的，与我无关。”

    就算朱瑾此时已不算敌人，可也还没到能让绾翎推心置腹的地步，事关自己府上的后宅之争，她怎么可能随便告诉外人呢。何况，即便她想帮助朱瑾，也还是那句话，这种事，不是说一说就能学得会的。

    朱瑾显然不信，抓着绾翎的手依然紧紧不放，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别人不知道，你却别想骗我，你聪明得很！小时候我也是见过你的，那时你只有被叶绾筠欺负的份，可现在，叶绾筠却和那个缪氏一样，在叶府完蛋了。若说不是你动的手，我才不信。”

    “朱瑾，你知道你比许氏她们，差得最多的是什么吗？”绾翎静静听她说完，才问道。

    “我，我没有她们会装。”朱瑾咬了咬唇，方才道，眼中却是不服气和鄙夷之色。

    绾翎摇摇头，“这也算是一个方面，但会装也是她们的本事，人活着，谁不在装？你若装不像，那是你技不如人，你不但没资格不服，而且还应该像他们学习。”

    朱瑾本能地就要反驳，但想起上次的落水事件，她又沉默了，随后才道：“还有呢？”

    “我上回就告诉过你了，冷静。”绾翎面上的沉静之色，与朱瑾的浮躁形成鲜明的对比，“就说刚才，无论你怎么想的，你都不该那样直接地冲我大声发问。”

    绾翎说完才发觉，自己之所以愿意与朱瑾多说几句话，不就是因为她的率性单纯吗，可现在自己却在教她要胸有城府、心思复杂。

    看着朱瑾若有所思的面容，绾翎在心中微微一叹，也罢，就当是她们的缘分罢。此时的她们，谁都没想到，以后还有更深切长远的“缘分”在等着她们……

    “听说府上的锦鲤十分漂亮，不知道叶夫人能否带我们去欣赏一番？”绾翎刚来到姜月灵身边，就听有夫人说到此处。

    “母亲，我刚从芙蓉湖边过来，天冷了，锦鲤都躲起来了呢。”绾翎笑得娇憨道。

    姜月灵闻言，看向绾翎，只见她发髻微颤，眼底隐含了一层深意，就跟着笑道：“是啊，钱夫人，而且此时湖中莲花凋零，也没什么好赏的。这天气又冷，湖边风大，咱们倒不如在园子里赏花品茶，只等着过会儿观礼即可。”

    眼看那位钱夫人似是有些失望，绾翎挽着姜月灵的臂弯道：“母亲，咱们等来年春天，锦鲤都出来了，满池莲荷盛放的时候，在府里办场春花宴再请诸位夫人来游玩，可好？”

    娇糯糯的少女嗓音，令人听着十分舒服，再看绾翎那一身粉白色的狐绒裙，胸口挂着一串偌大滚圆晶莹剔透的璎珞，端的是一派大家闺秀风仪，柔美秀丽。

    在场的夫人们都忍不住在心里赞叹，同时又忍不住有些惋惜，这么个好姑娘，出身样貌均是上等的，却摊上了那样的事，就算她们不信，可名声坏了，以后怕也是很难的。

    “今天凌晨方才下了场雨，想来，雨后残荷也是别有一番意境的。”这时却听叶绾莀突然站了出来，对着绾翎一派亲切的姐姐模样，“至于锦鲤，只要有阳光，它们就会出来的。眼看着这日头越来越好，不如咱们过去瞧瞧，说不准一会儿就满池锦鲤斑斓了。”

    那些夫人本来就想去见识一下，当然也存了借此拍马屁的心理，此刻听叶绾莀一说，越发来了兴致，纷纷道：“是啊，叶夫人，据说咱们锦州城里的大户人家，就没有哪家的锦鲤有府上养得好的，不如就去看看，即便看不到锦鲤，赏赏雨后残荷也是不错的。”

    如此一来，绾翎她们自然不好再拒绝，一行人就往芙蓉湖走去。叶绾莀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一边还殷勤地与其他夫人说话，把夫人们哄得笑容满面。

    还真是把自己当主人了！绾翎看着她窈窕的背影，眼中有暗芒刺出。原本，她之所以阻止人们去湖边，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湖边向来都是容易出事的。现在毕竟是在自己府上，就算是叶绾筠的婚礼，绾翎也不想在外人面前闹出事来。

    但现在看来，叶绾莀如此殷勤，定有不寻常之处！绾翎悄悄对木兰说了几句话，木兰眉头皱了皱，立刻领命而去。

    “夫人们，请看，那边的水草边，就聚着十来条红金色的锦鲤呢。”叶绾莀手指着湖中一处，笑得秀美柔婉，让几位夫人都生出好感来。

    “叶府的锦鲤果然非比寻常，若是春夏满塘荷花盛放之际，五彩的鱼儿悠游其中，想必更是一池斑斓，妙比芙蓉。”

    此时，正如叶绾莀所言，阳光确实是越来越灿烂了，湖中的锦鲤也渐渐多了起来。

    不多时，木兰回来了，因在场之人众多，并没有谁注意到她的行踪。

    “小姐……”木兰在绾翎耳边轻语几句，绾翎原本带着的笑意渐渐透出几分冷厉来，扫过叶绾莀柔白的侧脸，又多了一些嘲讽。

    “哎呀，这些锦鲤怎么了？怎么都翻起肚皮来，是不是死了！”这时，突然有人惊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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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锦鲤之祸

    “哎呀，这些锦鲤怎么了？怎么都翻起肚皮来，是不是死了！”这时，突然有人惊叫道。

    “对啊，看那边也是，好几条都浮在水面上了，肚皮朝天，怎么会这样？”其他人也发现了，越来越多的锦鲤好像突然死了似的。

    随着更多的锦鲤“死去”，在场之人渐渐安静下来，因为眼前的一幕实在太过诡异。明媚的阳光下，芙蓉湖里残荷片片，而在那些灰败的枯枝败叶间，一条条彩色的锦鲤肚皮朝天飘在水面上，最潋滟的色彩与死亡的气息纠缠在一起。

    “这锦鲤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死了？”姜月灵立刻让人找来专门打理芙蓉湖的婆子询问。

    那婆子也吓得不清，连连磕头，“老奴也不清楚啊，刚才还好好儿的。”见姜月灵面色难看，赶忙补救，“不过老奴已经让人去查了，只要把死去的锦鲤捞上来，再请兽医来看看，一定能瞧出名堂来。”

    绾翎有些着急，怯怯道：“唉，今天是妹妹大婚的日子，该不会是什么不祥之兆吧。”

    在场的夫人们多少是有些信神拜佛的，此时也有些犹疑，不禁私下议论起来。

    这时，只听叶绾莀犹犹豫豫地道：“我之前和娘在老家的时候，听说过一件事，跟今日之事倒有几分相似之处。”

    金氏眼珠子一转，难得和女儿心意相通起来，“是不是那个，谁家……额，还是绾莀你来说吧。”

    “姐姐，有什么话，您但说无妨，万一真有个什么，咱们也好早做预防不是。”绾翎看着叶绾莀那欲言又止的造作模样，故意道。

    叶绾莀就说了起来，“听说也是有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出嫁，但园子里的花草突然都枯萎了，怎么查找都查不出原因来，又来那家人家没办法，就请了法师来看，结果……”

    “结果怎么啦？”有位姓黄的夫人平日就格外迷信，现在听到一半就已经忍不住催问道。

    “结果法师说，是那位小姐的妹妹，不祥，平时还不怎么觉着，但在大婚那天与大喜事一冲，异象就被激发了。”叶绾莀神秘兮兮地说完，眼角似是不经意地扫过绾翎所站的位置。

    姜月灵面色沉了下来，叱道：“大白天的，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们绾莀只是实话实说，大嫂你急什么？”金氏翻了个白眼，瞟着绾翎道，“又不是说你们家绾翎有问题。”

    叶绾莀刚说完，就有人立刻联想到绾翎身上去了，现在再被金氏这么一煽风点火，自然更加觉得有那么回事了。特别是一开始，绾翎还曾阻止她们来赏鱼。

    “大街上那么多人，那些匪徒抓谁不好，为何会那么巧，偏偏就把叶二小姐给抓了去呢？”“不祥”的话题被一起头，就又有人联想到了最近的流言。

    “是啊，我看也是，唉，真是可怜了。”有夫人们嘴里说着“可怜”，身体却不自觉地往旁边走了几步，尽量和绾翎拉开距离。

    姜月灵忍住怒气瞪了金氏一眼，却也知道此时不宜再说什么，否则就有越描越黑之嫌，于是只得问那先前的婆子，“兽医来了没有，查出什么了吗？”

    那婆子其实也是刚刚得到消息，正发愁该怎么跟夫人说呢，这时听到主母问话，立马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哆嗦着回道：“回夫人话，查过了，兽医说，说，锦鲤都很健康，啥毛病没有。”

    就算那些锦鲤本身有病，也不会一下子突然都死了的，何况现在查下来，还没病，那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除了“有人不祥，从而天降凶兆”的说法，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眼看众人看着绾翎的目光，怀疑之色越来越重，这时有个丫头突然从湖边的小道上冲了过来，正好撞到了叶绾莀身上。叶绾莀此时正得意着，完全没有防备，一下子就被撞了个踉跄，好不容易才站稳。

    见那撞她的丫头立刻跪了下去求饶，叶绾莀当即就要怒骂，但立马想到现在是在外面，诸多夫人小姐在场，她硬是收回了已经到嘴边的斥责，反而笑着去扶那丫头，“你这丫头怎么不小心些，伤着没有？你啊，今儿还好是撞了我，要是不小心碰了别的小姐，看你怎么办？”

    叶绾莀是最惯会做这么虚伪之事的，且表情神态十分之流畅自然，全无半分伪态，话里行间还隐隐有指摘绾翎的意思，但她那“纯善”模样确实令在场夫人欣赏不已。不过，她只顾着作态，却没注意到自己额头上的异样。

    “堂姐，您这额头的伤还没好啊？”绾翎脸上有一抹笑意转瞬即逝，走到叶绾莀身边，看着她的额头关切道。

    叶绾莀一惊，立刻伸手去摸额头，这才发觉，她那天被砸伤的口子露了出来。原本她今天特意选的发型，可以很好地遮住伤口，可现在被那丫头一撞，刘海偏到一边，伤处就露出来了。

    “谢妹妹关心，不要紧的。”叶绾莀心里有些不安，这叶绾翎是想转移注意力还是怎么的。

    “姐姐可还是小心着点，毕竟那天韩府姨娘在你家新房里见了血，你好好地带人收拾屋子，还伤了额头，这可真是不巧呢。”绾翎借着关心之名，故意在众人面前说出此事，就让人看看，到底是谁“不祥”！

    叶绾莀心中俺恨，叶绾翎，原来你打的是这主意！她早就感觉到，近些天来叶府时，下人们对她的态度有些异样，原来这事早就已经被人拿来做文章了。可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说，尤其是发生了锦鲤之事后，她也脱不开嫌疑了。

    “上回听韩姨娘说起过，她娘家哥哥有个妾，无缘无故地在莀小姐家小产了，出门前还叫大夫看过，说是脉象很稳呢。”朱瑾看了半天的戏，这时突然不咸不淡地来了这么一句。言下之意，脉象很稳，偏到了你叶绾莀家就出事了。

    朱瑾历来嚣张跋扈，但也正因为此，留给别人的印象都是心直口快，没有心机，她说的话，自然无人怀疑。至于那个妾室小产，到底是不是“无缘无故”，大家心里也都清楚，但不管怎样，在叶绾莀家小产了是事实。

    “朱小姐是什么意思？”眼看着事件发展，似乎越来越偏离自己计划的轨道，叶绾莀有些发慌，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反问道。

    “没什么意思啊，只是正好想到，莀小姐不也正好是绾筠的姐姐么？”朱瑾跟颜离一样，长着一对狭长上翘的凤眼，看人时原本就带着若有若无的讽意，再配上此刻的语调，显得格外讽刺。

    叶绾莀一时语塞，看到还在地上跪着的丫头，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会强撑出笑意，意有所指地问道：“你这丫头怎么偏偏就撞到我身上了？该不是谁安排好的吧。”

    那丫头好像受了惊吓，才缓过来，嗫嚅着道：“奴婢是三小姐房里服侍的，三小姐今日出嫁，再过会儿就没法用膳了，奴婢就想先去厨房给她做点吃的，也不知怎么就撞到您了……”

    “依我看啊，不是谁安排的，倒是这倒霉事儿，确实跟莀小姐很有缘呢。”朱瑾讽笑着看着叶绾莀，她早就看不惯叶绾莀了，上回和朱瑜一起想陷害她，这次权且当教训回去，还能卖绾翎一个顺水人情。

    叶绾莀见辩不过她，开始拿出自己的擅长的把戏，一双秋水般的眼眸里渐渐湿润，泪盈于睫，“我不过是说了个听来的故事，也是绾翎妹妹让我讲的，可怎么就，怎么就……”

    “姐姐可还是忍忍吧，今天是绾筠妹妹的大婚呢。”叶绾莀最会装可怜，但今天可是用错了地方，这大好日子哭哭啼啼的，可不是触霉头嘛。果然，绾翎说着，就见夫人们也露出了一丝不悦。

    “我，我只是……”叶绾莀还想辩解。

    绾翎不耐，打断了她道：“各位夫人小姐们，今日发生此事先不管是谁的问题，绾翎现在这里向各位说声抱歉。随后，我想为我家堂姐做个证，今日之事应当与她无关。”

    众人见绾翎言辞恳切，落落大方，就已生了几分好感。又见她明明被叶绾莀暗示为不祥之人，现在却还顾着姐妹之情，反而还要为她证明清白。如此大度宽厚，若不是名节有损，还真是不错的媳妇人选。

    “多谢妹妹，不知妹妹想要如何证明？”叶绾莀当然不会相信，绾翎会真的对她好，但表面上还不得不装出一副感激的模样，心中的慌张却更浓重起来，明明期初很顺利的，可矛头不知怎么的就转到她自己身上来了。

    朱瑾也是一脸惊讶地看着绾翎，自己在那费劲巴拉地帮她煽风点火，她怎么反而倒过来要帮对手证明？还是……她心念一转，突然露出一丝笑意来，并深觉，这是自己学习的好机会。

    “这些锦鲤无故死去，若真的是因不祥之人引起，那若是这不祥之人离开了，是不是就会活过来呢？”绾翎看着芙蓉湖，水面上已经飘满了五彩斑斓的锦鲤尸体，笑着道。

    “既然已经死了，那还如何能活过来？”立刻就有人质疑道。

    但叶绾莀却觉得，这倒是个让她脱身的好办法，反正那些锦鲤已经死了，是她让芳草亲手下的毒，一般兽医哪能看出来。等下若是她离开后，那些锦鲤并未复活，那自然就跟她无关了。

    “我赞成妹妹的提议，虽说听来怪诞，可锦鲤骤然死去，又何尝不奇怪？倒不如试一试，咱们分别离开这里，若是谁离开后，那些鱼又活了，就证明谁是不祥之人。”

    叶绾莀笃定锦鲤已死去，绝无可能再复活，虽然如此一来，绾翎同样洗清了“不祥”之嫌，但好歹她自己也能洗清恶名，如今也只能退一步以求自保了。

    但她慌乱之下，只顾着自保，却忽略了去想，为何绾翎要做这“无用功”。她想着害人不成，就退而自保，可绾翎，又怎么会让她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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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到底是谁不祥

    绾翎提出这样的办法来，叶绾莀笃定锦鲤已死去，绝无可能再复活，就赞成了。但她慌乱之下，却完全忽略了，绾翎又怎会做这“无用功”？

    “姐姐，您这话可就说差了，我提出这办法，可不是为了找出谁是不祥之人，而是为了替姐姐证实清白，表明姐姐并非不祥之人。”绾翎这话说得绕口，却让大家都听明白了。

    锦鲤已死，又怎么可能会复活，叶二小姐这么做，分明是故意提出这个办法，想要为堂姐撇清嫌疑呢。可那莀小姐却处处往坏处想，开口闭口还是在说，为了找出谁才是真正的不祥者。

    叶绾莀眼看自己苦心经营的“柔弱纯良白花”形象，就要岌岌可危，她连忙改口道：“是，妹妹说得极是，那咱们就开始吧，由诸位夫人和小姐们作证。不如，就妹妹请先？”

    “还是姐姐先吧。”绾翎笑着推让，不过这时叶绾莀急着给自己挽回形象，当然要表现出一副大度模样了。

    “还是妹妹先吧。”叶绾莀坚决不肯。

    绾翎看了一眼湖面上的锦鲤，有片枯死的荷叶似乎在湖风的吹拂下动了动，根茎处是一抹鲜艳的色彩。

    “那我就先离开一会儿，还请大家好好看看，锦鲤活了没有。”绾翎抿唇而笑，便走了开去。

    虽然所有人都认为锦鲤是不可能复活的，但从绾翎离开后，众人还是不自觉地看向了湖面。大约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漂浮在水面上的锦鲤还是一动不动。

    就有人说道：“如此看来，锦鲤之死跟二小姐无关呢。”这个结果是早就预料到的，其实人们心里都清楚，这并不能证明什么，不过无缘无故的，他们也不想跟叶府作对，反正是面子人情，何必多计较。

    “那就把二小姐请回来吧。”姜月灵吩咐道，绾翎回来后，自然就轮到叶绾莀离开了。

    “姐姐，一会儿有了消息，就会有下人去通知你的。”绾翎在她身后说道。

    叶绾莀突然有不安袭上心头，就停了下来，对身边的芳草道：“芳草，就不劳烦妹妹了，你留下看看情况，没有问题再来叫我。”

    “是，小姐。”芳草当然知道，小姐让她留下，是为了让她监视二小姐，防止有人做手脚的。虽然她觉得这是多此一举了，二小姐再厉害，难道还能起死回生不成。

    可主仆俩都料错了，绾翎还真就是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叶绾莀前脚刚走，在场所有人都揉起眼睛来，几乎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湖面上本已死去的锦鲤，渐渐动了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芳草是惊讶得最厉害的，那些毒药是小姐专门去外面花高价买来的，无色无味，就算是被二小姐发现了，可药已经下了，她也没办法吧？那又怎么解释眼前的一幕呢？

    “这可怎么回事？难道堂姐真是……”绾翎惊讶之下脱口而出，又忙捂住自己的嘴。看着湖中的锦鲤，渐渐都活转过来，甚至还有的跃到了水面上，掉下去时击落了朵朵水花，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死亡气息。

    那位黄夫人是最激动的，平时她因为迷信没少被人笑话，现在锦鲤复活一事，似乎帮她证实了世间的确是有神怪奇事的。她第一个就道：“这还用说吗？大家都是看着的，那莀小姐一离开，这些锦鲤就活了，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金氏立刻跳了出来，嚷道：“能说明什么呀？谁知道这些鱼又什么毛病！没准刚刚它们就是睡着了，现在正好醒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话可就说得十分牵强了，而且金氏那样子又粗鲁无礼，黄夫人冷笑起来，“呵，金夫人说得可真真是好笑，就没见锦鲤会突然集体休眠的，还是飘在湖面上翻着肚皮睡觉。”

    绾翎站出来打圆场道：“妹妹的婚礼仪式快开始了，这锦鲤的事啊，咱们还是先不管了。”

    金氏却胡搅蛮缠道：“不行，若是如此，我家莀儿的不祥之名不就落下了？芳草，你去把小姐请回来，若是莀儿回来后，那些鱼又死了，那就证明她真真是不祥！”

    芳草犹豫了一下，被金氏怒瞪了一眼，连忙一溜小跑着离开去请叶绾莀。

    “婶婶，我看，还是不要了吧。”绾翎有些为难地劝说道，眼角却暗暗瞥了木兰一眼，木兰得到示意，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金氏见她这样，得意道：“作甚不要？只要绾莀回来，这些鱼还活着，那就跟她没关系了！”她还就不信了，这湖里是闹鬼了，几条破鱼而已，还能想死就死，想活就活？

    “妹妹，听说锦鲤们都醒过来了？”叶绾莀在路上已经听芳草说了刚才的事，震惊过后很快调整好了表情，回来时一脸高兴的笑容，“这些鱼儿倒也淘气，想是打了个盹儿吓唬我们呢，现在阳光好了，它们就又都醒了。”

    众人的表情就有些怪异，叶绾莀不知道，刚才金氏也推说是锦鲤睡着了，被黄夫人好一顿奚落呢，她现在也这么说，不但没起到推脱作用，反而可笑得很。

    但接下来得一幕，即便是再可笑，人们也笑不出来了——只见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锦鲤，渐渐地又失去了生机，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死状！

    “这，这怎么可能！”叶绾莀几乎吓得身子都软了，幸好有芳草扶着，否则都要摔下去了。

    “诸位夫人们，婚礼吉时快到了，咱们还是莫要在这湖边吹风了，几条鱼罢了，管它们作甚。”就在众人都几乎呆滞的时候，姜月灵站出来道。

    这回金氏和叶绾莀实在是找不出推脱的理由了，没想到今天竟然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听姜月灵转移话题，也顾不得了，只得跟着道：“是啊，咱们还是快些过去吧。”

    其他夫人小姐们自然也不会紧紧揪着这事不放，表面上就都说着客套话打着哈哈就过去了，但绾翎丝毫不怀疑，只要她们一出叶府的门，有关叶绾莀不祥的传言，就会立刻被散播出去。

    “嘿，叶绾翎，你是怎么做到的？”朱瑾故意走在绾翎身边，有意无意地挡着她的道，慢慢两人就落后了几步，待众人不注意，朱瑾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到路边，就悄声问道。

    绾翎皱了皱眉，见朱瑾一脸殷切，便也没有发怒，反而好整以暇地反问道：“你看出什么了？”

    “方才我一直盯着你，可没看到你有做任何手脚。”朱瑾疑惑，想了想，突然又道，“对了，期间，你身边的丫鬟离开过，但当时我没多想，等我怀疑的时候，她就已经站回你身边了。”

    “那就等你想通的时候，再来跟我说吧。”绾翎笑了笑，“我妹妹的婚礼要开始了，你请自便。”

    朱瑾知道，绾翎是不会把真相告诉她的了，就也不再继续问下去，而是垂下手，暗自琢磨起来。

    今天虽说是叶绾筠大婚的日子，但其实根本没人把她当回事，宾客们不过是上门拍巡抚马屁的，下人们巴不得这位蛮横又不受宠的三小姐嫁出去，叶景城更是半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

    要真说有什么人是真心高兴的，除了缪延庆，大约也就是绾翎了，终于又为叶府去了一祸害！

    “小姐，刚才我已经把您上回买的饰物，给三小姐送去添妝了。”木兰提到叶绾筠那边的情景，忍不住笑道，“三小姐现在还被绑在房间里呢，不等拜堂，大约是不会放出来的了。”

    绾翎看着前方的一株小秋菊，想到庄子里面目全非的缪氏，“若是姨娘知道，一定会很高兴吧。”再怎么样，面子还是要做的，不过是几件首饰罢了。

    要说观礼，今天这婚礼还真是没什么好观的，叶绾筠早已失去了和绾翎抗争的能力，现在，她连做绾翎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因此，在前院一片张灯结彩，在那一片虚假的喜庆之中，绾翎只去转了一圈就回到了剪烛阁，倒是没想到又会见到颜离。

    “王爷今天怎么回来，难不成是来喝喜酒的？”就在院子门口，颜离竟光明正大地斜斜倚靠在那里，绾翎看到他后只略略顿了顿，倒并未太惊讶。

    颜离其实刚从前院过来，见她身边除了木兰并无旁人，就问道：“怎么不去看看，那可是你谋划多日的结果。”

    “既知道结果不就好了，其他还有什么可多看的。”绾翎走上前两步，奇道，“你可很少白日现身。”

    “今天本王是光明正大，来给叶巡抚做面子的。”颜离伸出修长的食指，勾起绾翎鬓边的流苏步摇，戏谑地看着她道。

    难怪今天会来这么多人，大约是官员们多少得到了些消息，知道睿王殿下可能驾临，又怎能不来呢？有了这尊大神在，哪里还能低调得起来。

    绾翎一撇头，甩开他的手，问道：“上回你说皇上不足半月就会来锦州，既然是私访，地方上也并未提前准备行宫，那皇上……会住在叶府？”

    帝王们历来都是戒心很重的，断不会住在皇子的别馆中，再加上叶景城似乎和当今皇上的关系有些不一般，所以绾翎才会如此猜想。

    “不出意外的话……”颜离刚说到这，一双凤眸瞬间眯了起来，猛地看向不远处的一丛长青大黄杨，眼中就像有两柄利剑似的直直射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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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谜底

    “不出意外的话……”颜离刚说到这，一双凤眸瞬间眯了起来，猛地看向不远处的一丛长青大黄杨，眼中就像有两柄利剑似的直直射了过去。

    绾翎却突然一把拉住了他，示意他不要出声，看到黄杨后面一片水粉色的绣锦布衫，眼中划过一道精光，心下便有了计较。

    “不出意外的话……”颜离的眼神从绾翎脸上掠过，便似是知道了她在想什么，很配合地继续道，“皇上到时应该会住进叶府。”

    “那王爷你呢？”绾翎故意问道，声音轻柔，莫名带了一丝暧昧的婉转。

    颜离声线上扬，回道：“本王，还有几位随行的大人，怕是也要叨扰了。”

    “叶府荣幸之至！”绾翎说着，看那黄杨后的人已然不见了，脸颊上的笑意渐渐加深起来。

    “看来那对母女又要倒霉了。”颜离玩味地说道，这只小狐狸的性子，还真是讨他的喜欢，又道，“那些锦鲤一会儿活，一会儿死的，是怎么回事，不介意跟本王说说吧？”

    绾翎挑了挑眉，道：“叶绾莀想要下毒把锦鲤都给毒死，等她走后，我就让木兰去下了另一种药，不但能解毒，而且两种药相结合后，会产生一种类似于酒精的物质。”

    “所以，那些鱼不是死了，而是醉了。”颜离接着她后面的话道。

    “没错。而且那种醉，不是一般人能看出来的，那是种假死状态，我都算好了时间的，等锦鲤快醒来时，故意激得叶绾莀离开，等她回来时，木兰已经又撒了一遍药粉。”

    看绾翎双眸上挑，神采飞扬，一脸的自信，颜离只觉得有些轻微的炫目，忍不住伸出手来想要去揽住她，却只听面前的女子一声轻笑：“王爷，您可是来观礼的，可别让大家伙儿失望了。”

    彼时，冬阳明媚，剪烛阁内满院翠绿的长青黄杨和高大的苍松翠竹，透过树梢间隙，依稀能听到不远处传来喜庆的奏乐声和飘渺的欢笑声。

    叶绾筠的这场婚礼，从头到尾，都是各怀心思的旁人在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主角从来都不是她自己，自此之后，她就不再是叶家的人，其间心酸，只有她独自去品尝。

    “夫人、小姐，你们看，那些锦鲤又活了。”婚宴还并未结束，金氏就拉着叶绾莀匆匆离去，在经过芙蓉湖的时候，芳草指着湖里，惊叫道。

    金氏停下一看，一拍大腿，怒道：“这是怎么回事？一定是叶绾翎搞得鬼，我就说什么祥不祥的，老娘最不信的就是这些东西了，这不又活了吗？”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叶绾莀也盯着湖面，喃喃自语，手中拳头紧握，百思不得其解。

    “你个蠢货，连暗地里做点手脚都不会！人家那还是比你小的丫头，你怎么都斗不过她呢？你每天的饭都吃哪里去了？”金氏一扭头，又迁怒到了叶绾莀的身上，“这下好了，害人不成，反而坏了自己的名声，以后要是嫁不了好人家，你娘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不是要被你给连累了？”

    叶绾莀本来就心情抑郁，被这么一骂，更加来了火，这个娘，就只知道拿她当货物，自私自利，从不会为她的幸福着想。不过娘说的也对，她这辈子，那是一定要嫁进高门的！

    “我这就去把所有人都叫来看看，看看我女儿到底是不是不祥之人，若是真的不祥，你现在都站在这里半天了，那些鱼一条也没死！”金氏骂着骂着，开始想办法补救。

    叶绾莀暗骂了一声“没脑子”，拦住金氏道：“娘，现在别人还在吃喜宴呢，您现在去叫来，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没准等人一来，叶绾翎又施什么妖法，让这些锦鲤又都死了，那女儿岂不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

    金氏甩开她的手，不甘道：“那难道就这么算了？你可被人说成不祥了！”

    “这些说法毕竟玄乎，未必所有人都信的，只要等过了一段时间，大家慢慢都淡忘了，我再做些别的来补救，自然也就揭过去了。”叶绾莀忍着不耐解释道，“若是咱们现在一遍遍地提起，反而不利。”

    金氏想了想，似乎确实是那么个理，瞪了她一眼，嘀咕道，“那你看着办吧，反正早点给老娘钓个金龟婿回来，也好让老娘早点享享你的福，也不算白生养你一场。”

    “既然如此，那您干嘛还这么早拉我离开啊？今天可是有很多大人在场的，甚至还有王爷。”叶绾莀听她口口声声不离“金龟婿”三字，还总把养育之恩挂在嘴上，恨不得就反驳说，“你这个娘，还不如不要。”

    “还不是那个姓黄的刻薄，我倒是想让你在人前多露露脸，可那姓黄的一口一个‘不祥’，还叫其他人也离我们娘俩远点，我瞧着生气。”金氏翻着白眼道。

    叶绾莀太了解自己这个娘亲了，心里默默说了句，你是能吃亏的人？叫人嘴上排挤了几句就甘拜下风了？不定是又做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事。

    看着女儿一脸的不相信，还有眼神中隐约闪现的轻蔑和怀疑，金氏当即就要发怒，不过想想到底有些心虚，居然什么都没说。

    其实是，刚才叶景城给众宾客敬完酒后，回到后堂暂作歇息，金氏想着他喝了酒，身边又没其他人，就又打起了自己的小九九。她本想过去挑逗一下的，没想到才说了两句不到，就被姜月灵撞了个正着。

    这下金氏脸上到底也有些挂不住了，就随口扯了个谎，说是自己喝多了，身子有些不适，想带着女儿先回去了，特来跟大伯道别致歉的。本来她回到席上后，还想多赖一会儿的，没想到姜月灵拿她刚才的话来堵她，这才没办法只好先走了。

    “其实，要实现娘这个心愿倒也不难。”叶绾莀很满意金氏此刻的反应，不过她也不会刻意去追问就是了，想起那件事，脸上渐渐渗出笑意来。

    金氏的脑子一下子没能转过弯来，愣了一下才问道：“你有目标了？”

    多撒网广捞鱼才是王道，要目标做什么，叶绾莀心中不屑，还是把刚才她在剪烛阁外面偷听到的消息，悄悄告诉了金氏。

    “好好！”金氏听了，一对眯缝眼几乎都亮了起来，“要是你能勾搭到皇子，甚至是皇上，那到时天大的富贵不都是咱们娘俩的！”

    叶绾莀的笑带着一股狠劲，她是立志要出人头地的，“到时候，就让他们看看，一个能进宫服侍皇上的女子，到底是不是不祥！”

    母女俩说着，就一路往自己府上赶去，毕竟在外头人多不便，回去后也好具体商量下该怎么实行这个计划。毕竟，她们娘俩如今已不住在叶府了，得好好找个借口搬回来才是。

    “这里好好收拾一下，以后就当做客院用了。”第二天，婚礼结束后，姜月灵在整理贺仪、礼金等，收账入册，以备日后还礼，而绾翎就指挥着下人们收拾绮春堂。

    有个婆子犹豫了一下，才道：“二小姐，边上的瑶华轩是大小姐的住处，若是绮春堂改成客院，会不会……”

    绾翎这才想起，缪氏还有个女儿，她的长姐叶绾滢。小时候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她隐约记得，这个姐姐倒是和缪氏不太一样，对她颇为照顾，待下人也十分宽厚，府里上下都很喜欢这位大小姐。单看现在，叶绾滢离开府里这么久了，下人们还是记着她，就可见一斑。

    “瑶华轩。”绾翎在心里细细品了品这三个字，当年那个院子原本叫“姚春堂”，是叶绾滢自己要求改的，还被叶景城连连赞赏。

    “两个院子还是隔了些距离的，回头差人在中间的空地上多种些梅树，既加强了两边的独立性，互不干扰，又美观。”绾翎看了一下现场的格局，就如此吩咐道。

    那婆子听了也点头赞道：“二小姐这个主意好，日后若是大小姐回来，定然也会喜欢的。”

    “小姐。”有个小丫头过来找木兰说了什么，木兰听完后回来对绾翎道，“金氏和莀小姐去找太夫人了。说是担心三小姐刚嫁出去，怕太夫人想念孙女会冷清，就像让莀小姐过来服侍太夫人一段时间。”

    这可真是孝顺呀，她一个正牌孙女还没做什么，她一个半路冒出来的，倒是急吼吼地去表孝心去了。绾翎心中嗤笑，不过，这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若是叶绾莀知道了圣驾到来的消息，不动点弯心思，那就不是她了！

    “你们可好好收拾了，下次进这里住的，兴许会是咱们叶府的大贵人！”绾翎交代一句后，就也往景福园走去。

    外院的人见是二小姐来，只是恭敬地招呼了一声，并不大声通报，太夫人喜欢这个孙女，早都说了随时可来的。等绾翎她们进了内堂，刚到门口，就听屋内传来金氏的声音。

    “母亲！您就让绾莀来吧，昨天她见您没出现在喜宴上，就直担心呢，担心您太过舍不得绾筠，索性也礼都不去观了，担心您这身子受不住啊！”

    金氏真是十分情真意切，绾翎却听了直想笑，索性迈步跨进去道：“婶婶可真是有心了！祖母平日不喜喧哗、足不出户，我也担心她老人家会闷坏了，若是堂姐来随身陪伴，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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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母女纵火

    “婶婶可真是有心了！祖母平日不喜喧哗、足不出户，我也担心她老人家会闷坏了，若是堂姐来随身陪伴，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绾翎笑着走了进去。

    叶绾莀想要再住进叶府，为的无非就是有机会勾搭上达官贵人，可若真是让她一直跟在太夫人身边，连门都出不了，那还有什么意义？

    “绾翎来了？”太夫人见是绾翎来了，就让孙妈妈招呼她在身边坐下，“这两天你和你母亲，都辛苦了。”

    “这没什么，妹妹出嫁，我这个做姐姐的都是应该的。”绾翎谦虚道，“倒是祖母您，昨儿没被那敲锣打鼓的吵到吧？”

    太夫人的精神其实挺好，闻言笑道：“老婆子我好着呢。”

    金氏见祖孙俩光顾着自己说话，把刚才她提的那事丢到了一遍，连话茬都不接一下，连忙又道：“母亲的身子自然是硬朗，不过总还是有个孙女在身边就近照顾着好。”

    金氏这话，就不但是想把叶绾莀弄进府里来了，还在暗暗隐射绾翎这个当孙女的，不够尽心尽孝。

    “婶婶说的极是，祖母，那就让堂姐来好了，您不是最喜欢在祠堂里念经吗？就让堂姐给您抄佛经。”绾翎好像是才想起刚才的事，对着金氏笑了笑，又对太夫人道。

    太夫人沉吟了一下，好像是在考虑这件事，过了一会儿道：“绾翎这主意倒是也不错，不过绾莀到底是个年轻姑娘家，若是总陪在我个老婆子身边……”

    叶绾莀其实早就急了，从刚才绾翎进门说出那句话开始，她就知道绾翎没安好心，也就金氏还不自知，还在继续说。要是太夫人真的让她进来陪伴，不要说勾引皇子了，一天到晚闷都要闷死，她才不要整天陪着一个老太婆念经呢！

    “祖母，佛学讲究悟性，绾莀怕是还达不到那个境界，何况祖母喜爱清幽，绾莀纵然想要陪伴在您身边，可也不能打扰了您，否则就好心办坏事了。”叶绾莀连忙道，说着还悄悄给金氏使了个眼色。

    太夫人淡淡道：“那就算了，你和你娘还是回自己府上，好好过日子吧。”

    其实别看太夫人年纪大了，她心明眼亮着呢。她纵然心疼愧对金氏母女，可这补偿的心也经不起无休止的耗损。何况，刚才金氏还拿叶绾筠的婚礼来说事，太夫人本就不耐，听了就更不想与她们多废话了。

    既然目的没达成，那金氏和叶绾莀也就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没说几句话，也就告辞离去了。

    “这个死老太婆，怎么说都不同意，就叶绾翎是她孙女，你就不是啊！”回到自己院子里后，金氏就一直嘚吧嘚没停过咒骂。

    叶绾莀也很郁闷，不过她比较看得清问题关键，“其实若只是太夫人，只要我们多磨磨，她未必不会答应，可恶的就是那个叶绾翎，她可说了，只要我以这个名义住进去，那就得整天陪在老太婆身边念经，那我还去个什么劲！”

    金氏恨恨骂道：“这个小贱人！她就想自己一个人在皇子面前露脸，等着有朝一日，飞上枝头变凤凰！她想得美！我还就不信了，就她那小狐狸精的样子，能入得了皇子的眼！”

    那天绾翎和颜离说话时，叶绾莀就在黄杨树后面偷听，想到两人略显亲密的语调，她就嫉妒得牙痒痒。凭什么，叶绾翎就可以，我就不可以！

    “我一定要住进叶府，不管是皇子还是哪个高官显贵，只要看到我的样子，我就不信会不动心！”叶绾莀对自己的样貌有着非常清楚的了解，和无比强大的自信，虽然在叶竣遥和林与之那里碰过一鼻子灰，可她坚定地认为，那是他们俩有眼无珠。

    金氏再次看了眼自己的女儿，细眉大眼，肤白貌美，也不禁生出一股自豪来，难得露出些当母亲的慈爱神态来，“绾莀你放心，母亲一定会达成你的心愿的！”

    叶绾莀当然知道，这不过是金氏为自己打算罢了，不过还是笑着点头道：“多谢母亲。”心里却在想着，可但愿这个女人，不要做什么蠢事才好。

    “两天后，皇上就会来到锦州，虽然不是以帝王仪仗出行，但等到了锦州后，也不是真正的微服私访。”皇帝距离锦州还有不到三天的路程，颜离早安排好了一切，这日从峥堂出来后，又到了剪烛阁。

    绾翎点点头，她明白颜离的意思，当今皇上虽未必见得是什么旷古明君，但也算得是个好皇帝了。若是按着一般帝王出行的规制俩办，怕是又要劳民伤财，但等到了锦州地界上，也必然不会真的打扮成普通老百姓就出现的。

    毕竟，皇帝的安全问题那是天大的事，容不得半点差错。届时，该有的一些规矩礼仪还是会有，城中官员也会在前一天得到消息，出城迎接。

    “皇上带了哪位娘娘出来？”绾翎问道，历来帝王出宫都是会带女眷的，通常都是如今圣眷正隆的那些娘娘。

    “苏国公的大女儿，苏贵妃，三皇子的母妃。”颜离像是想到了什么，提起这几个人时，眼中有瞬间的阴鹜划过。

    三皇子？绾翎闻言也是一顿，不过也不奇怪，子以母贵母以子贵，自古都是这个理。既然三皇子能这么受宠，想必与这位苏贵妃也离不开关系，反过来，有这么个能干的儿子，苏贵妃在皇上心里的地位又怎么会差得了。

    “皇上出行，可是大事，尤其是安全问题，你可都确保万无一失了？”绾翎问出这句话，才发觉自己根本就是多此一问，若是颜离都无法办好的事，那她问了也没意义。

    颜离的凤眸里却是透出一丝笑意来，“你关心我？”

    “我……”绾翎感觉自己似乎是渐渐习惯了这样的颜离，倒并不怎么觉得尴尬，不过她刚想回话，却见木兰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既然你有事，那本王就先走了。”颜离知道绾翎有事，可不想又把她给惹恼了，就很知趣地自行离开，只是走前，还给她留下个暧昧的眼神。

    木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咳”了一声，才禀报道：“小姐，金夫人和莀小姐那院子，着火了。”

    “大白天的，好好儿的，怎么就会着火了？”绾翎奇怪问道。

    “原因暂时还不知道，莀小姐已经晕过去了，金夫人刚才来求助，夫人刚派了十几个家丁，一起过去帮忙救火。”木兰将刚才打听到的说出来。

    绾翎朝金氏家的方向看过去，确实能隐约看到空中有灰烟升起，四喜胡同虽然离叶府不算远，但若只是小火，也断不可能有烟升得那么高。看来，这场火还不小。

    “我们也去看看。”绾翎刚走到外院，就见到姜月灵身边的蔡妈妈。

    蔡妈妈拦道：“二小姐，您可别去啊，要是不小心伤到就不好了。”

    “这火怎么瞧着越来越大了，不是已经派人过去救火了吗？”绾翎问道。

    “老奴也是刚得到的消息，正要去向夫人禀报呢。”蔡妈妈说着叹了口气，“是有人蓄意纵火，在院子的里里外外均被撒满了烈酒，火窜得可快了，扑都扑不灭。”

    “有人蓄意纵火？”绾翎眉头微皱，沉思起来。锦州虽然靠近兰若边境，但治安还是不错的，就算偶有匪类出没，但也绝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四喜胡同这样的地方放肆。

    蔡妈妈摇了摇头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刚才金夫人亲自带人来，向夫人求助，脸色都白了。那可是他们新布置好的院子，还没住几天呢。”

    “有没有人员伤亡？”绾翎问。

    “目前为止，还没有。”蔡妈妈说罢告辞道，“夫人还等着老奴的消息，就暂且不跟二小姐说了，老奴先过去了啊。”

    “小姐，这场火，起得蹊跷啊。”木兰看着院子里人来人往，轻声道。

    绾翎料到金氏她们最近会有动作，但是，这么豁得出去……她还不能确定，得先见过金氏和叶绾莀，她才能最终判断。

    “先看看，等扑灭了火再说。”绾翎说罢，就先去了姜月灵处，看看她是否需要帮忙。

    过了两个时辰，火势终于小了下去，不过一处好好的宅子，也被烧得差不多了。金氏和叶绾莀没地方去，姜月灵只能把她们接到了叶府，依旧安顿在茗香苑中。

    “娘，咱们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叶绾莀躺在床上，一脸煞白，倒真是有几分虚弱的模样，见房中无人，她才担忧地对金氏道。

    金氏迅速白了她一眼，谨慎地再次出去看了下房门，叮嘱娟儿和芳草好好看着外面，才回到房中，对叶绾莀道：“只要你别说漏了嘴，能有什么问题。”

    “毕竟是白日纵火，可别被衙门的人查出来啊，还有叶绾翎那个小贱人……”叶绾莀还是十分担心，她一开始就不赞成这个主意，但最终在贪婪的驱使之下，又有金氏的信誓旦旦，就也默许了，但终究是心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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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圣上驾临

    “毕竟是白日纵火，可别被衙门的人查出来啊，还有叶绾翎那个小贱人……”叶绾莀还是十分担心。

    金氏有些得意，“我对外说是，有几个马匪来家里抢-劫，走的时候放了把火。那些马匪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的，上哪儿查去，哪会有人想到，是咱们自己放的火。”

    叶绾莀的脸色仍然不太好，她靠在床头，仔细将事件前后又想了一遍，感觉应当是没什么漏洞。在放火前，她们曾安排几名家丁打扮成马匪的样子，虚张声势过，等事情一过，那些人就会拿着钱离开锦州。

    “就是可惜那些家具和摆设了。”叶绾莀想到自己床头那面，云锦绣成的青山竹海屏风，还是觉得心疼得直抽抽，那还是她央求了金氏好久，才得来的。

    说到这个，金氏也很心痛，虽然她至今认为，宅子是叶府出的钱，可房子里那些家具、摆设可都是她自己掏的腰包。不说布置得多么富丽堂皇吧，也花了她好大一笔银子。

    为了能够成功瞒过叶府中人，她们除了一些现银，其他什么都没带出来。即便是那些仅剩的现银，也已经是少得可怜，就等着过年的时候从店铺里收账了。

    “没事，反正那宅子也不是咱们花的钱，只要住进了叶府，你有了机会，将来可是天大的富贵等着咱们母女呢。”金氏安慰叶绾莀，同样是安慰自己道，“何况，咱们如今进了叶府，日常用度都可以蹭他们的，不用自己花费，马上就过年了，店铺的日润必然低不了。”

    这么一想，叶绾莀也笑了起来，难得地对金氏产生了认可，没想到这次，自己这个愚蠢的娘倒是办了回正事，比她还有手腕！舍不得孩子套不找狼嘛，好运还在后头呢。

    “衙门的人说，经过调查，那天有不少人都看到，莀小姐家附近的确有蒙面匪徒经过。”当天晚上，木兰打听消息回来。

    人证可是好伪造得很，绾翎又问：“那些匪徒抓到没有？抢走了什么东西？”

    “没有，当衙门的人赶过去，早就已经没人了，只剩下熊熊的大火，至于抢走了什么，也搞不清了，金夫人家里所有的东西，几乎都被付之一炬。”木兰答道。

    圣上驾临前夕，居然发生这样的恶性-事件，这对叶景城这个巡抚的影响也是相当大的。虽然，目前锦州其他大小官员们，还没有得到皇帝要来的消息，但是等日后，这没准就是个被政敌们拿来攻击他的把柄。

    “没想到，金氏和叶绾莀还真干得出来。”绾翎半晌才道，虽然现在想想，也不过是情理之中罢了，但这对母女的心狠程度还是让她小小的吃了一惊。

    木兰惊问：“小姐您的意思是，这时金夫人和莀小姐自己放的火，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可是她们安身立命的家啊！”

    “两天后，皇上要来。她们的宅子被毁了，无处可去，叶府能不收容她们吗？”绾翎将两件事情都说得简洁扼要，但其中的牵连，木兰还是很快明白了。

    “她们为的是要住进叶府？好有机会……”木兰没有说下去，她跟着绾翎时间久了，自然也生出了些机敏心思，“但她们怎么会知道这么机密的消息？只怕是其他大人们，都还不知道呢吧？”

    绾翎勾了勾唇道：“自然是我让她们知道的。”说罢，顿了顿，“不过，我也没料到，她们会纵火烧房。”

    叶绾莀不是号称，惊吓过度晕倒了么，绾翎就去看了看她。叶绾莀自不必说，平时有事没事都是两眼泪汪汪，一副我见犹怜的小模样，金氏更是哭天抹泪地痛诉那些马匪。

    不过，金氏的演技实在太差，哭是哭得惊天动地，但两眼有神，面色红润，完全不像忧惧甚深的样子。再加上从外面打听来的那些消息中，绾翎觉得，漏洞实在是太多了。

    “那我们要不要告诉老爷和夫人？”木兰一听，原来是绾翎故意放出去的消息，就放心了。

    “不用。”绾翎笑道，“她们之所以这么豁得出去，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则是，她们一直以为，那房子是叶府出钱买的。”

    木兰也笑了起来，接上：“若是有一天，等金氏母女知道真相，只怕是要悔断肠呢！”

    “咱们暂且就先别管，让她们多做几天梦。”梦做得越美，当梦碎时分，自然也就越心碎！

    四喜胡同大白天遭马匪纵火抢-劫一案，虽然是个不小的案件，但若是没有圣上驾临一事，也算不得什么。但紧接着，锦州各官员们就都接到了，第二天皇上要亲临城中的消息，顿时炸开了锅。

    兰若皇朝的历届帝王们，似乎都喜欢出行，即便是其中的几位女皇也不例外。其中有一位女皇，在其一生中，曾下江南十三次，这在兰若历史上堪称首位。而本朝皇帝颜澈，则是迄今为止，出宫次数最少的。

    而且与各位先皇们不同的是，当今圣上不喜下江南，不爱访扬州，去的反而都是诸如锦州、宽城子等边地城市。也正因如此，当朝许多大家们都赞圣上，是真正将治理天下担在心间的人。

    “皇上明天就要来了，却出了这样的事，爹爹您是知道这个消息的，会不会对你有什么不良影响？”绾翎想，不利是肯定有的，不过应当不会太严重才是。

    果然，叶景城很淡定，“没事，当今圣上不是那等心胸狭窄之人。其他大人们如此紧张，不过是因为这个消息过于突然的缘故，忧心自己准备不足，会因怠慢圣驾而获罪罢了。”

    绾翎心头一顿，叶景城在边地多年，虽然曾经和泊远侯一起，是远近闻名的北征大将，但却不曾在京中任过京官，他为何会如此笃定？

    不过，不管怎么样，只要叶府安全就行。想到明天即将会发生的事，绾翎垂着长睫，想了想才道：“父亲，明天女儿可能会做些什么，希望您不要不悦。”

    除非是在正式的重要场合，否则绾翎都是叫“爹爹”的，而不会这么郑重其事地称呼“父亲”。如此，叶景城就知道，女儿要做的，定然不是件小事。但他相信，绾翎不会没有分寸。

    “想做什么，就去做，爹爹就在你身边。”叶景城伸出手来拍了拍绾翎的肩膀，刚毅黝黑的面容笑得极为慈爱。

    绾翎也笑了，白皙如羊脂玉的少女脸颊漾出层层笑意，仿佛能暖了这整个冬日，见者为之忘神。

    第二天，晴空万里，艳阳高照，自入冬以来，还未曾有过这样的好天气。大家都说，这是圣上带来的福祉，是好兆头，果然是明君才有的祥瑞。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虽然众官员们前一天晚上，才得到的消息，但是一切依旧安排得有条不紊，井井有条。何况，皇上不提前放出消息，就是不想要过于劳师动众，一切从简即可。

    由于消息封锁得严密，事先并没有普通百姓知道，街上正常出行的人们陡然知道，这明黄仪仗内的人竟是本朝皇帝的时候，都是惊得诚惶诚恐，立刻下跪叩头，三呼万岁。

    “小姐您看，王爷骑着那高头黑马可真是英武非凡。”绾翎随众官员女眷们一起，站在众迎接人群之列，木兰悄悄在她耳边说道。

    绾翎刚想斥责她，却才发现，方才的确是自己先失态了，竟盯着颜离看了好一会儿，幸好得木兰提醒，及时收回目光。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的颜离确实与往常看着不同，虽然是同样的冷傲，但似乎格外更多了几分皇族的尊贵之感，大约是穿上了皇子规制服饰的缘故吧。

    再看那明黄色的撵轿，并不特别的奢华，但那布料、那车帘底下的流苏穗子，那高高在上的皇族贵气，无意不从这些小细节里透露出来。

    周围的侍卫并不很多，但从那些人的行为举止，甚至是表情眼神中，就能看出绝非是一般的高手。而且绾翎知道，颜离手下有无数暗卫，个个是绝世高手，就连夜寻也只不过是那些高手中的普通一个。有这些人在，就绝不可能有心怀叵测的人能近得了中间的撵轿。

    “微臣锦州知州，韩少霖，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微臣有罪！”韩少霖作为锦州知州，虽然品级不算很高，但在迎接圣驾时，还是当率众人之先的。

    “爱卿何罪之有，平身。”皇帝颜澈的声音平和温雅，但毕竟是帝王，终究带着一股居上位者的疏离。

    绾翎作为一个现代人，这辈子想都没想过，竟然会有机会亲眼目睹一位皇帝的真容，而且不久的将来，她可能还会与这位皇帝和某贵妃娘娘，共住于同一屋檐下。

    听闻皇帝说话，众人都诚惶诚恐地把头埋得更低了，不过绾翎却悄悄抬起了头——当然，事实上，不管是抬头还是低头，现在都是看不到皇帝的，厚厚的帘子隔着呢，天子之颜，哪会随便在当街展露。

    不过，今天在场的百姓们，怕是要沾她叶绾翎的光，有机会见一见天子真容了！想到一会儿即将发生的事情，绾翎低垂着的眼角，划过一道锐利且妩媚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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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当街告御状

    今天在场的百姓们，怕是要沾她叶绾翎的光，有机会见一见天子真容了！想到一会儿即将发生的事情，绾翎低垂着的眼角，划过一道锐利且妩媚的笑意。

    “皇上，臣女要状告锦州知州韩少霖！”就在现场一片肃穆祥和的氛围中，绾翎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施施然跪在了撵轿前方。

    若是换了别人，当然是根本没法靠近皇撵的，没准刚出现就被乱棍打死了。在现代那些电视剧里，动不动就跪在皇帝面前告御状的，根本就不现实。不过，既然有颜离在，绾翎当然是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大胆！你是何人，敢当街拦皇上的撵轿！”立刻就有人扯着尖细的嗓子大声呵斥道。

    “她既然自称‘臣女’，想必是某位卿家的女儿吧？”绾翎正要答话，却听得撵轿内传出皇帝喜怒不辨的声音。

    叶景城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也没想到绾翎是要当街告御状，这时听到皇帝的声音，才从愣怔中反应过来。他也立刻跪下，请罪道：“皇上请恕罪，这是微臣的女儿。”

    “哦？”轿帘内的声音似乎有些淡淡的探究，随后，帘子被掀起，绾翎只觉得，传入耳中的声音越发清晰起来，“你是叶景城的女儿？”

    绾翎仍然低着头，十分恭谨谦卑，“是，臣女辽宁巡抚叶景城之女，叶绾翎。”

    “抬起头来。”皇帝颜澈的声音很有磁性，和颜离有几分相似。

    绾翎说一点不紧张，那是假的，心里多少有些打鼓，但她到底是自现代穿越来的，没有这个时代的人那么强烈的等级观，所以还算镇定。

    她慢慢抬起头来，鬓边的羊脂白玉簪子简洁大方，在阳光下晕出点点白光，衬得一张素脸美好如斯，秀美清雅。

    皇帝眼中似乎有异样的神情飞快闪过，如炬般的目光落在绾翎的脸上，君心难测，不辨喜怒。

    “皇上万岁！”绾翎并未抬眼直视，直视略略垂着眼睑，焦点落在前方的地上，但还是会能感觉到前方不远处，明黄撵轿内，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眼中传来的异样。半晌未听到问话，她便再次叩拜下去。

    “叶大人，皇上乃真龙天子，岂容一小女子当街冒犯，您实在是管教无方！”这时，韩少霖义正言辞地开口道。

    刚才绾翎才站出来，他就被震到了，毕竟是做贼心虚，半晌不敢开口，但现在看皇上的反应，他心里渐渐有了底。堂堂帝王，怎么会跟一个女子多废话，当街告御状，呵，叶家小女子，是戏文看多了吧！

    叶景城这会儿倒镇定下来了，虽然绾翎今日之举的确有些出格，但他相信自己的女儿，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而且凭她的聪慧和机变，定然不会有事的。

    不过，现在韩少霖摆明了要倒打一耙，他自然不会沉默，“韩大人，您也说了，皇上是真龙天子，又岂是一介小小女子能够冒犯得了的？纵然是本官女儿有失妥当，但状告朝廷命官可不是一件小事，为何不听听她的理由？”

    韩佩晴和温氏她们做的事，韩少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是心里也是清楚并默许了的。原本，他还想借着这件事，再找机会打击一下叶景城的，没想到绾翎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而且是突然发难，几乎让他措手不及。

    “皇上日理万机，若是人人都当街拦轿，那岂不是大大乱了规矩和体统。”韩少霖瞪向绾翎，“你这小女子，念在你年纪尚幼，还不快快认罪退下！”

    “韩大人如此百般阻拦，莫不是心虚？”叶景城故意这样问道。

    周围的其他大人们都还是愣怔状态，谁都没想到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等缓过神来，多少都怀了些许看热闹的心态。而那些在场的百姓们就更不敢多嘴了，依旧安安静静地跪着，偶有大胆的，抬头瞄了一眼“龙颜”。

    韩少霖也是见惯大世面的，但在皇帝面前，被一个少女状告，这还真是第一次，多少有些心慌，听闻叶景城这么说，当即就要回嘴：“你……”

    “王希。”皇帝的声音似乎有些不悦了。

    他轻轻地唤了一声，站在边上的太监就立刻呵斥道：“大胆，皇上还未曾开口，你们如此争吵，是何道理！”

    绾翎面上表情丝毫不变，但眼里却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韩少霖越是慌乱，就越是容易引起皇帝的注意，她的机会自然也就越大。

    “你为何要状告韩少霖？他若有不当之处，为何不去有司衙门状告？”皇帝终于开口问道。

    绾翎敛眉回道：“臣女的父亲即为辽宁巡抚，若要状告锦州知州，其中难为之处，想必皇上比小女子了解得深。”

    “去知州衙门，公开审理韩知州一案。”皇帝所言，震惊众人。

    没想到，皇上初来锦州，甚至还未曾歇息，就真会为一介女子出头。不过想到这女子，即为叶景城的女儿，众官员们也不禁对他侧目起来，无形中就又多了几分谦恭。

    “摆驾知州衙门！”太监尖细的嗓子有着非凡的穿透力，似要划破锦州城上方的天空。韩少霖莫名地震颤了一下，心头的不安越发浓重起来。

    等到了知州衙门，绾翎才看清了皇帝的长相，那一双深目凤眼，跟颜离几乎一模一样，同样是刀刻般的棱角分明，不怒自威，比之颜离又多了几分岁月沧桑之感。

    但那沧桑并非是一般意义上的老迈，事实上，皇帝不但不老，还十分英武，本应接近半百的年纪，看着不过而立之年。那种沧桑感，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经历了岁月的洗礼和无数往事的沉淀，从而沉积下来的。

    “皇上，这锦州虽是边地，在诸位大人的治理之下，倒也富庶，单看这茶的味道，就比咱们宫里的雪顶含翠没差多少。”皇帝身边坐着一位容色姝丽的年轻贵妇，声音亦是婉转动人。

    想必，这位就是苏贵妃了，果真与三皇子有三分相像。绾翎下跪之时，状似无意地扫过那女子美艳的面容，心中猜想，难怪这位苏贵妃能在宫中多年屹立不倒，如此美貌，当真是少有。

    皇帝点了点头，饮了一口茶，看了看公堂之下，道：“给叶小姐和韩爱卿看座。”

    韩少霖谢恩过后，掀起袍服，恭敬坐下，心中却极不是滋味。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也会成为被告，还被圣上当堂问审，门口还围着无数百姓观看。

    其实经过刚才的一番冷静，韩少霖已经细细想过了，他根本不用担心。他们韩府的确是勾结了盗匪绑架叶绾翎，可那两个盗匪早就已经死了，现在怕是连尸首都找不到，死无对证，叶绾翎还能告什么？

    而且看今日情形，叶景城似乎根本不知情，那也就是说，根本就是叶绾翎自己的幼稚之举。区区一个小女子，能掀起多大的浪来！想到这里，韩少霖愈加镇定起来，轻蔑地扫了绾翎一眼。

    “叶绾翎，你说说，你要告韩少霖什么罪名？”现场终于进入了正题，皇帝看向绾翎问道。

    绾翎回道：“回皇上的话，韩少霖纵容家眷，污蔑良家女子清白……”

    她刚说到这里，站在人群里的韩佩臣就笑了起来。今日，众官员携家眷隆重迎接圣驾，韩佩柔是庶女没资格来，韩佩晴已成为朱府的妾室，自然更没有资格，而他韩佩臣则目睹了绾翎当街告御状的全过程。

    韩佩臣心道，果然不出所料，叶绾翎无法忍受流言蜚语，便妄图借今日之事，来为自己挽回名声。殊不知，就算是告到了皇上面前，若是没有证据，她也不过是多一个污蔑朝廷命官的罪名罢了！不但不能为她洗白，而且还会再次提醒众人，她曾被匪徒污了清白之事。

    “叶绾翎，等到那时，我一定要把你弄进府里当贱妾，看你还敢嚣张！”韩佩臣就是那种，越是得不到就越要得到的人，若是得不到，甚至宁愿毁了对方。其实他从第一次见到绾翎，就已经垂涎于她的美貌了。

    韩少霖也是不屑，但是还没等他冷笑，就只听绾翎继续道：“韩家大公子污蔑良家女子清白，虐待致死，随意买卖人口，逼良为娼。”

    这是怎么回事？韩家父子都是一愣，叶绾翎难道不是要告他们，勾结匪类毁她清白一事吗？怎么反倒说这些有的没的？

    韩少霖还是一头雾水的时候，韩佩臣却是回过神来，不禁全身抖了一下。不过，那些事，叶绾翎怎么会知道，难道她听说了什么？那些事都是母亲处理的，一向滴水不漏，怎么可能会有风声传出去！

    “你可不要胡言乱语！”韩佩臣向前一步站了出来，阴鹜的眼神紧紧盯着绾翎，暗含警告。

    “我告的是韩少霖，韩大人，现在似乎还轮不到韩大公子您说话！”绾翎的声音清清凉凉，正眼都没有看向韩佩臣，倒是从皇帝身上扫了过去。

    皇帝威严的眼神从韩佩臣身上扫过，半晌，才凛然开口道：“叶绾翎，你可知道，污蔑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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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韩佩臣虐死良民

    皇帝威严的眼神从韩佩臣身上扫过，半晌，才凛然开口道：“叶绾翎，你可知道，污蔑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名？”

    “臣女知道，但臣女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任皇上处置。”绾翎坦荡荡道，双眼无畏地看着前方。

    “既然你说韩家大公子迫害良民，那有何证据？”看着下方镇定自若的少女，皇帝眼中有隐约的赞赏浮现。

    绾翎朝旁边拍了拍手，随后就有两个护院模样的人，带着一对老夫妻走了过来。那对老夫妻相互搀扶着，脚步有些踉跄，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眼圈乌黑，形容十分憔悴狼狈。

    “当今圣上在此，你们有什么冤屈尽管说来，若是今日不说，怕是今后也很难有人为你们做主了。”绾翎对着那对老夫妻说道。

    这两人出现时，韩少霖并无太大的反应，只当是绾翎不知从哪找来的做伪证的人，想要污蔑他们。只韩佩臣有些不安，他总觉得，这两个老不死的，似乎哪里见过，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皇上！求您为小民做主啊！”那对老人显然很惶恐，虽然早已经有人告诉他们，今天给他们做主的将会是皇帝陛下，但当亲眼见到之时，还是十分惊惶，一边颤抖着一边下跪，好不容易缓和下来，才将心中的冤屈大声喊了出来。

    苏贵妃一脸慈善与不忍，手中捏着帕子揩了揩眼角，才悲悯地说道：“世人皆知，咱们皇上爱民如子，你们今日既有此机缘会见陛下，有什么冤屈就说出来，皇上定会为你们做主的！”

    皇帝轻轻拍了拍苏贵妃放在膝上的手，也点头道：“看来朕出宫的次数还是太少，看先祖先皇们，但凡出去宫门，总能见到遇到不平之事，纵算不能扫平天下事，但若是朕以身率天下之先，相信百姓的日子总能好过很多。”

    绾翎的目光从韩家父子两人身上扫过，森冷的寒意转瞬即逝，转而对着跪在地上的老夫妻道：“听到皇上和贵妃娘娘的话了吗？今日，你们就大胆地说出来，任他是韩知州还是勇毅侯，谁还能越过皇上去？”

    “小民一家原本是，前几年从外地来锦州讨生活的，当时听说锦州安宁富庶，来了之后也确实是过了几年的安稳日子。小民种地，老婆子就给富贵人家洗衣服，做刺绣，还有个乖巧的女儿……”那老人说着说着就哽咽了起来，因悲伤过度难以继续说下去。

    在场之人目睹此情此景也是十分不忍，老人描述的生活虽然是再清苦不过的，但对于很多市井小民来说，已然是很幸福的生活，但看老人伤心难抑成这样，显然是后来遭受了莫大的灾难与侵害。

    “这个老家伙……”韩佩臣刚想要开骂，被韩少霖一把拉住，紧皱着眉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皇帝都没有表示不耐烦，他们做臣子的开口就太越矩了。

    何况，刚才绾翎才拿出勇毅侯说事，他们如果再不收敛，怕是要落得一个仗着勇毅侯府嚣张跋扈的罪名，那不但对他们更加不利，恐怕还会连累勇毅侯府，到时连个救韩府的人都没有。

    “老头子，你就别伤心了，桃花已经死了，你再伤心又有什么用！”这时，那老妇人抹了把眼泪，大声道，眼中透出坚毅的光芒，在此郑重地向皇帝磕了个头后，继续刚才的话说了下去。

    “我们老两口有个女儿，叫做桃花，昨天是她及笄的日子，可是，可是她再也没有机会，将那一头青丝绾成高髻了。”老妇人说着，伸出手指向韩佩臣道，“就是这只人面兽心的禽兽，害死了我家桃花！”

    韩佩臣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大骂道：“你个老东西，我根本不认识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韩公子，若这对老夫妇真的是诬陷你，你又何必如此着急。你当然不会认识他们，但桃花你不会忘了吧！”绾翎见他终于沉不住气了，冷笑着道。

    老妇人又是气愤，又是悲伤道：“我那可怜的女儿桃花，原本是在韩府做工的，本来已经给她说好亲事了，就打算待她快要及笄的时候，接她回去的，可就在前天，韩府却把她的尸首扔了出来！”

    众人一听，均是纷纷变色。虽然在大户人家，死个把下人根本算不得什么事，但那是指签了死契的奴仆。可听这老妇人话里的意思，那桃花分明是卖的活契，只等到期就能恢复自由身的，那就相当于良民，既然是良民，那是任谁都没有随意决定其生死的权力的。

    “这是怎么回事？”韩少霖多少还是了解自己的儿子的，虽然韩佩臣平时总冷着个脸，看起来对女色漠不关心的样子，但其实却比常人的嗜好更“独特”些。现在一听，是有人家的女儿死在了他们韩府，韩少霖就顿时想到了什么，悄声对儿子问道。

    韩佩臣这才想起了前几天的事，但温氏说已经给了那户人家封口费了，怎么还会现在跳出来闹事呢？看来，又是这个叶绾翎在搅事了，他恨恨地看了一眼绾翎，才低声道：“不过是死个婢女罢了，我看她能怎么污蔑我！”

    “在兰若，杀死良民，可是大忌，要以死抵命的！”韩少霖的额头上都渗出汗珠来，这事若是搁平时，大不了花些钱私下了了也不算大事，可现在被人捅到皇上面前，怕是要大事不妙啊！

    “你是说，是韩府中人害死了你女儿？”皇帝也冷了脸，问道。

    那对老妇人齐齐点头，老头终于缓了过来，指着韩佩臣就道：“原本为着女儿的名声着想，我们不想将此事闹大的，可若是不为女儿报仇，只怕是不但桃花难以安息九泉，以后更是还有别的可怜姑娘遇难。”

    “皇上！那桃花的确是在韩府做婢女的，也的确是死在了我韩府，但那是她自己病死的。在她还没死的时候，我们还曾给她找了大夫医治，后来实在救不活了，才通知了她父母来收尸，并赔了她家人十两银子，若是皇上不信，我们可以找大夫来作证。”韩佩臣说得头头是道，听来似乎十分合乎情理。

    “韩大公子，你这意思就是说，是这对老夫妇贪心银子，嫌你们韩府给的钱少，所以才故意出来闹事了？”绾翎听韩佩臣如此狡辩，回问道。

    韩佩臣也不是吃素的，只是刚开始做贼心虚懵了一下，现在早已调整好情绪，说起话来心不慌气不喘了，“我可没这么说，不过却未必没这个可能，当然，若说是有些人，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心思，故意指使他们来诬告的，也未可知。”

    韩佩臣之所以这么镇定，也是有原因的。那桃花在死前，温氏担心闹出大事，确实是找大夫来给她看过，只是她伤势太重，所以才没救回来。只不过，事实并非他说的那样，桃花是病死的，而是受伤致死的。

    另外，这受伤的原因也是十分的……隐秘，所以他笃定，桃花爹娘不会说出来，就算是找那个大夫来作证，那大夫本是他们韩府之人，自然也不会说出真相来。

    “你胡说！数日前，我去看桃花的时候，她还是好好儿的，怎么会突然就病死了！”桃花娘想起女儿的惨状，哭得老泪纵横。

    “是啊，韩公子，我倒要问问，桃花到底得了什么病，好好儿的，怎么就突然死了？”绾翎也跟着问道。

    韩佩臣一声冷笑，带着满脸嫌弃的神情道：“那就要问她自己了，在别人府里当婢女，还不守妇道，也不知道是去哪里跟人鬼混，染了脏病回来。”

    “你这个禽兽，我要杀了你！”桃花爹闻言，一下子没控制住情绪，就要向韩佩臣冲过去，幸好被身边的两名护院给拉住了。

    “放肆！皇上面前不得喧哗！”太监王希厉声呵斥道，但皇帝伸出手微微示意了一下，并没有怪罪下来。

    绾翎放软了声调，对老夫妻道：“大伯、大婶，你们可听到了，就算你们想要保住桃花的名声，如今也是保不住的了，倒不如就将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说出来，为桃花报了仇，让罪魁祸首伏法，也免得日后你们被报复，和其他穷苦百姓们再次成为受害者啊！”

    桃花娘抹了抹泪，哽咽道：“我们夫妇今日既然来到了这里，自然就顾忌不了那么多了。她爹，让桃花过来吧。”

    紧接着，就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有两个人推着一辆破旧的板车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车上明显躺着个人，上头盖着白布，看不出死者的模样，好在天气冷，闻不出什么异味。

    韩佩臣却心下一抖，这对老不死的，竟然真的不顾女儿的名节，把死人给抬了出来。早知道，当初就该一把火烧了她，不仅是死无对证，就连尸身都找不到！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好在，只要他一口咬定，是那桃花自己不守妇道染了脏病死的，这叶绾翎和那对老东西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韩佩臣就这么安慰着自己，就只听皇帝沉沉的声音道：“仵作。”

    一身灰白衣裤的仵作带着工具来了，掀开板车上的白布，脸上顿时就变了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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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可怖的死因

    一身灰白衣裤的仵作带着工具来了，掀开板车上的白布，脸上顿时就变了色！

    只见那是一具已经面目全非的女尸，身上显然是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裙，可从领口里还是能看到，有长而深的伤口延伸进去，脸上的淤青、红肿更是纵横交错，五官处处遍布着伤痕。

    “我可怜的桃花呀！你死得好惨啊！都怪爹娘没有及时把你赎回去啊，害得你死得这么惨！”桃花的爹娘再次趴在女儿的身上，哭喊得不能自已。

    “韩佩臣，这就是你说的得病致死吗？”绾翎的声音凝重而森冷，“光是这么简单一看，就已知桃花之死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何况，仵作可还没动手查呢！”

    韩少霖有些慌了手脚，摆出一副严父的模样，故意呵斥韩佩臣道：“孽子！这是怎么回事！”

    “皇上，父亲，此女早已看不清样貌，定是那对老夫妇，还有叶绾翎，故意找来诬陷我的，求皇上明察啊！”韩佩臣当然不会承认，跪下连连喊冤，说得煞有介事。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先等仵作查看过后再说。”

    当着皇帝陛下、还有众位官员，以及无数老百姓的面，仵作当众验尸，场面虽然血腥恶心，但是绝大多数人依旧认真地看着，只有少数胆小的女子把目光移开了。

    而绾翎发现，很耐人寻味的是，原本应该柔弱胆小的贵妃娘娘，虽然嘴上说着“可怜哪”，但看到这样的场面，她却根本没有闭眼，眼神中甚至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

    “回皇上，此女身上那些不过是表面伤罢了，真正的死因却是……”仵作验尸完毕，简单清理了一下手，就跪在地上向皇帝禀报道。

    “真正的死因是什么？”皇帝问。

    仵作略迟疑了一下，就答道：“死者生前被凌虐多次，下身流血出脓，最后被硬物贯穿而死。”

    简单几句话，却让在场之人都瞬间出了一身冷汗，这是怎样的暴虐之人，才能对一个女子，做出这样变态而残忍的事！

    皇帝的目光越加森冷，对着那对老夫妇道：“你们先说，将你们所知道的一五一十说出来。”

    “桃花原本只是韩府的粗使丫鬟，上次回家的时候告诉我们说，由于大少爷身边的大丫鬟得病死了，大少爷无意中看中了他，就将她提拔成了贴身大丫鬟。大丫鬟的例银比之从前要高出三倍之多，原本我们一家都很高兴，没想到，却成了她的绝命钱！”老人家恨得双眼赤红，恨极，悔极！

    韩佩臣刚要插嘴，就被绾翎打断，“韩公子，你没听皇上说，先让老人家先说吗，他们还没说完呢！”韩佩臣恨恨地看了她一眼，只得闭上了嘴巴。

    老人家继续道：“桃花那天回来说，大少爷是个变态，强逼丫鬟睡觉不说，还喜欢用那起子见不得人的东西，等她去了一阵子才知道，上头那位姐姐根本不是得病死的，而是被大少爷虐死的！我们老夫妻赶紧想筹钱将她赎回家，可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就等来了桃花的尸体！”

    其实事情到这里，在场之人就已经信了一半，毕竟这对老人看起来实在太过可怜，实在不像作假，而且这种死法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若不是真的，谁愿意拿这种事来给自己女儿身上泼脏水。

    在围观的百姓之中，有好几位是认识这对老人的，也知道他们有个叫桃花的女儿，此时都纷纷说着要为他们作证。

    “韩少爷，刚才你说这不是桃花，那请问，真正的桃花在哪里呢？你既然说她病死了，那总有尸体吧？那边的乡亲们可都能证明，桃花爹娘只收到这么一具尸体，难道你要说是他们毁了自己女儿的尸身，故意来陷害你的？”绾翎对着韩佩臣一句句问道，咄咄逼人，让他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其实桃花之死，对于绾翎来说也是个意外的发现，她早就已经派夜寻去调查韩府的种种了，毕竟韩府家大业大，只要下了功夫，总能找出些见不得人的事来。而事实也没让绾翎失望，夜寻的确查出了不少，关于韩家众人的“阴私”，不过，没想到就在三天前，发现了这样的事。

    绾翎知道之时，简直出离愤怒，难怪曹雪芹先生说，某些大户人家，除了门口的两座石狮子是干净的，里头怕是没一处角落不腌臜。她立刻就改变了原有计划，拿此事来做引子，不仅能完成她的计划，也能为那可怜的女子报仇。

    韩佩臣仍是死鸭子嘴硬，“就算这是真的桃花又怎么样，你们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是我做的！若本公子真有这样的癖好，那为何我府里其他的婢女都好好儿的，单单她出了事！”

    “是吗？”绾翎斜斜地觑了他一眼，语气有些渗人，“真的只有桃花犯上了这事吗？”

    “刚才那对老家伙说的，什么之前那个婢女也是这样死的，那都是他们的一面之词，本公子可以立刻让人把她的爹娘找来，让他们说说看，他们女儿是怎么死的。”韩佩臣摆明了死猪不怕开水烫。

    先前那个婢女叫做春霜，她卖的是死契，父母早已不管她了，再加上她死后，韩府又赔了好大一笔银子，那一家子都是胆小怕事的，又非常好面子，所以是绝不可能出来作证的。

    “那晶姨娘呢？”绾翎淡淡笑道，这可不需要任何人来作证的，因为锦州城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韩家大公子带着姨娘在外做客的时候，竟然在别人家里做那种事，害得身怀有孕的姨娘，动了胎气而小产了。

    一个大家公子能如此不顾羞耻，光天化日之下在别人院子里做这种事，还把有孕的小妾搞流产了，如此变态，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被绾翎这么一提醒，本已被人稍加淡忘的事，瞬间又回到了所有人的脑子里。

    “那是你陷害我的！”韩佩臣几乎怒吼出声，那次的事情让他损失了一个儿子不说，还蒙受了天大的羞耻，不但被韩少霖和温氏狠狠教训了一顿，就连下人都敢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虽然杀掉了几个，可总还是觉得路人看他的目光十分异样。

    “晶姨娘是什么人，怎么回事？”刚来锦州的皇帝一行自然是不知道的，于是见皇帝眼中有疑惑，苏贵妃就爱向旁边的婢女问道。

    婢女只走开几步，向在场的某位夫人问了两句，就回来，在苏贵妃耳边告诉了她。

    “原来是这样，这个韩府，还真是……”苏贵妃知道后，在皇帝耳边一阵低语。

    人一旦失态，也就意味着他要输了。还是韩少霖稳得住，他暗中拉住儿子，对着众人拱了拱手，才义正言辞道：“大家不要被某些人给误导了，依我看，有人故意混淆视听，企图诬陷我韩府。”

    说罢，他转身向皇帝跪下，“皇上英明，微臣请求皇上为微臣及犬子做主。叶家二小姐说了半天，其实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若是任她继续胡说八道，那我兰若皇朝还有何规矩律法可言！”

    皇帝听后，微微点头表示认可，随后对绾翎道：“叶绾翎，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绾翎不慌不忙，回道：“回皇上的话，今日我既站在这里，敢拦皇上的轿子告御状，自然不会是空口说白话。”说罢，她眼神一凛，对着人群中喊了一声，“把孔大夫带上来！”

    一听孔大夫三个字，韩佩臣脚下一软，若不是有身边小厮扶着，几乎就要浑身瘫软倒下去。没错，那位孔大夫就是之前给桃花看过病的人，就是他们韩家用了好多年的大夫。

    别说是桃花这件事了，就算是别的，一个大夫在某大户人家多年，定然知晓许多阴私，若是被人收买当众披露，那影响绝对是致命的。所以一般像这种大夫，都是有把柄在主家手里的，轻易绝不会出卖主家。

    “孔大夫，你怎么来了？你家夫人的病可好了？”韩少霖心中巨震，面上还得装出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就像见了老朋友似的向孔大夫打招呼。

    那位孔大夫穿着灰白长袍，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也以礼还之，“多谢大人关心，内子已于上月过世了。”说得十分平静，完全不像是在说妻子死去这件事，倒更像是闲话家常似的。

    “啊？怎么会？怎么没听孔大夫您说起过？”韩少霖大为惊讶，同时心里的不安也愈加蔓延开来。他原本问起孔大夫的妻子身体，也只是想要提醒他，你孔家人的命脉都捏在我韩府手里，有什么话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孔大夫依旧低着头，默默的，“内子不喜高调，我于她裹了张草席就简单下葬了。”

    “孔大夫，听说桃花死前，是您给她瞧的病，你说说看，桃花她到底得的什么病？”绾翎在旁问道。

    “那姑娘多次被人凌虐，下身被硬物捅破流血过多而死。”孔大夫所言与仵作所说如出一辙，“待我去瞧她时，还有一口气在，不过在下已无力回天。”

    韩佩臣终于全身失去重量，倒在了小厮肩膀上，一张阴郁的脸惨白一片，血色尽失，他没想到孔大夫会出卖韩府。

    绾翎嘴角弯起，笑意不带一丝温度，对韩佩臣道：“韩公子，现在您还有什么好说的，您总该不会说，是孔大夫与仵作事先串好了口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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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韩府将亡

    绾翎嘴角弯起，笑意不带一丝温度，对韩佩臣道：“韩公子，现在您还有什么好说的，您总该不会说，是孔大夫与仵作事先串好了口供吧？”

    “你，你为何要陷害韩府！”韩少霖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来。原本还打算借着此次圣上驾临之事，好好表现一番，好平步青云，没想到皇上才来第一天，甚至还在路上，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若是此事被证明是真的，那不要说升官发财了，就是他这颗乌纱帽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还有韩佩臣，是韩府唯一的儿子，若是保不住他，那他韩府岂不是要断了血脉！

    孔大夫再次作了个揖，眼神也不知落在哪里，“皇上在上，小民不敢扯谎，只是据实相告罢了。若是皇上不信，可以派人去韩府搜查，韩大公子房里还有那些器具。”

    什么器具，自然不用再明言了。皇帝一声令下，就有人立即往韩府前去，“给朕好好搜一搜！”

    “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韩佩臣满脸煞白，额头上汗珠子密布，犹如在酷暑之际。他现在悔不当初，若是听了温氏所言，早早将那些东西扔了，也不至于走到今天。只要有人去搜，那绝对一搜一个准！

    原本他也不是那样的，都怪晶姨娘，那个女人自怀孕后，为了把他留在自己房里，就去外面弄了很多稀奇的东西回来，以添闺房之乐。渐渐的，他就不再满足于和晶姨娘“小打小闹”了。

    有一此他喝醉了酒，看到贴身丫鬟灵俏可人，鬼使神差地就把她拉上了床……没想到，他还没玩多久，就把她玩死了。为了那件事，温氏把他好生训了一顿，之后桃花来了，他原本没动那心思。

    但是看着桃花那张真真堪比桃花的容颜，他又有些按捺不住，就想把她纳了作姨娘，谁知那丫头不知好歹，竟敢拒绝他。他一时恼羞成怒，被叶家那小娘们拒绝也就算了，没想到就连一个贱丫头都敢拒绝他！一时间，他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把她按倒在地……

    “还敢挣扎，好，就让你挣扎！让你挣扎！”韩佩臣想起那天的情景，竟有些癫狂起来。他虽然心性残暴，但是脑子不傻，他很清楚自己的行为一旦被定罪，会有什么后果。

    本来杀死平民就是大罪，何况是用这种残虐的方式迫害致死，如果被判个流放或者坐几十年牢，那他这辈子还有什么盼头。

    “佩臣！你胡说什么？”原本韩少霖还勉强撑着，见儿子开始胡言乱语，一手拉扯着他，一边压低声音狠狠提醒道，可他自己就颤抖得快散架了。

    绾翎嘴角噙着半抹笑意，看着这对父子俩，心中不屑。韩少霖之所以还想苟延残喘，只怕是以为，那些搜查的人不一定能搜到东西吧。温氏做事一向“妥帖”，今天她虽然没来现场，可当事情刚开始的时候，肯定就已经有韩府下人回去通报了，温氏得到消息一定会事先做好准备。

    可是，他们一定没想到，绾翎早就已经派了人守在韩府外面，不让任何回去报信的人进去。也就是说，在皇上派出的人去之前，韩府中任何人都不会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说来，你承认方才叶绾翎控诉的事情了？”日头渐移，皇帝的明黄色龙袍在阳光下有刺眼的光线折出。

    韩佩臣瘫坐在地上，讷讷道：“是，是我做的……”

    “皇上，小儿曾有失心疯，做出这样的事来，定是一时病情发作，并非有意之举啊！”韩少霖跪下磕头求情。

    很快，那些搜查的人就带着东西回来了，那些东西实在事不堪入目，所以只在皇帝面前打开了一下，随后就被丢到韩少霖父子面前。

    皇帝的眉头明显皱了一下，“韩爱卿，你且看看吧。”

    此时，“爱卿”两字听来，对于韩少霖来说，却是格外刺耳，听着直觉得浑身发寒，他双手颤抖着去开那个木盒，只看了一眼就“砰”的一声合上了，整个人像脱了力似的。

    “失心疯？朕看，能搜罗来这些东西的，不但不会是失心疯，只怕是比之旁人还多几分心思吧？”皇帝笑着道，慢慢的，笑容隐去，又对绾翎道，“如果朕没记错的话，方才你还说，韩家公子除了虐死良民外，还买卖人口，逼良为娼？”

    绾翎点头，“没错，前几个月，锦州城里有一家叫做玉横楼的青楼，曾买入一个名叫紫瑶的女子，那女子是被人强行卖入的，隔天就上吊死了，据老鸨所言，那女子在卖进去之前就被人玷污过。”

    “紫瑶是什么人？叶绾翎，你不要把什么脏水都枉我身上泼!”韩佩臣本已像死鱼一样的眼睛突然又睁了开来，大怒道。

    “是不是我泼脏水，不是我说了算的！有请玉横楼花妈妈，以及证人大牛、二牛。”绾翎拍拍手，不多时就有人带着花妈妈和两个龟公来了。

    韩少霖还妄图做最后的挣扎，“叶绾翎，你把这种龌龊之人，叫到皇上面前，玷污皇上圣目，到底有何居心！”

    “我兰若并未明文规定不得开办青楼楚馆，玉横楼之人遵纪守法正常营业，比起某些枉法乱纪之人，可要干净得多了。”

    “皇上，求皇上饶命！”花妈妈虽然见过世面，可也只是在锦州城里小打小闹，乍一看到皇帝就慌忙求饶，力求自保，“那天有人打着韩家的旗号押过来一名女子，对方只说是发卖府里犯了错的奴婢，草民实在没有想到会另有隐情啊！”大户人家有犯错的奴婢，卖进窑子的，不在少数，这么说的确不算奇怪。

    两名龟公也跟着连连磕头，“是啊，皇上！那些人拿着韩家的令牌，我们惹不起啊，而且实在是不知情。那女子原本是我们看着的，没想到一觉醒来就发现她上吊死了。可韩家人刚把她送来时，她只是哭，什么都不说，我们也没想到她会是被人强行抓来的啊！”

    “紫瑶姑娘必是被贼人玷污，心灰意冷之下，一心求死。”绾翎幽幽叹息出声。

    韩佩臣这时终于想起来了，数月前的确是有那么一名女子，让他叫人给卖了，只是那女子到底叫什么名字，被卖进了什么地方，他并不清楚。

    其实是这样的，韩佩臣在街上看到那女子，见女子相貌清丽，他就多看了几眼，没想到他身边的一个小厮自作聪明，见那女子衣着朴素，一看就是普通人家的，就强行掳了来。韩佩臣倒还真没急色到那个地步，他并没对紫瑶做什么，但那小厮见主子没兴趣，私底下一时兽性大发，将紫瑶给强暴了。

    事后小厮担心事情败露，就骗韩佩臣说，紫瑶是个孤女，现在赖上了韩府，韩佩臣随口就说，卖去青楼得了。就这样，因为一个纨绔恶少的简单一句话，还有那恶奴的禽兽行为，就毁了一个女子。

    “那不是我做的！”韩佩臣大喊道，可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是他做的，还是他身边小厮做的，又有什么区别？谁会关心呢？

    “紫瑶，你好生安息，下辈子别生得那么好。”孔大夫全程冷漠得脸，终于现出悲戚来，一行浊泪从深陷的眼窝里流了出来，滴到地上。

    韩少霖已经感觉到了那触手可及的黑暗，大约是受打击过头了，此时听到这话，倒并没有太惊讶，只是愣愣道：“那女子，是你的……”

    “她的全名，叫做孔紫瑶。”绾翎在旁好心提示道，“紫瑶姑娘死后，孔夫人就得了病，缠绵病榻良久，终于耐不住下了黄泉去见女儿。”

    “难怪！难怪！”韩少霖脱下乌纱帽，跪伏在地，“天要亡我韩家啊！”

    但其实，韩少霖虽然心里充满了绝望，想要升官发财是不可能的了，搞不好还会被降级，但他潜意识里还是觉得，皇上是不会下杀手的，顶多就是给韩佩臣判个流放，再罚些银子罢了。

    不只是他这么想，包括所有在场的官员们，或许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毕竟那些受害者只不过都是平民罢了，而韩府背后还有勇毅侯府。但是，他们都低估了此事在皇帝心中产生了恶劣影响，也低估了皇帝的“龙颜震怒”。

    看着皇帝依旧平静的面容，绾翎的心跳忍不住快了一个节奏，这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人。颜离曾告诉她，当今皇帝并非太后亲生，而是先帝宫中的一名普通宫女。但那宫女最后却死得非常惨，被先帝的原皇后做成了人彘……

    所以，当今天子最不能容忍的，不是杀人，而是虐杀，尤其是对女子惨无人道的迫害致死，对他来说，这是毕生的阴影。韩府的昌盛，只怕是要到头了，就算背后有十个勇毅侯府，也救不了他们！

    “先将韩佩臣收押候审，此案件还有待细查之处，韩少霖暂且摘去乌纱，在府中思过。”皇帝语调平静地说出判决，现场之人无一敢有半句异议。

    绾翎却觉得，那是山雨欲来前的平静，皇帝现在看着越平和，等发作出来的时候，只怕会越可怕。

    不过，今日之事，绾翎还有最重要的一步没走，前面做的那么多事，对她来说，其实不过是铺垫罢了，接下来的，才是她的最终目的。

    这时候，她上前一步，郑重跪下道：“皇上，臣女还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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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一箭双雕

    绾翎再次郑重跪下，道：“皇上，臣女还有话要说!”

    “你还有何话要说？”皇帝问。

    “皇上初来锦州，想必不知道近日流传的一则谣言。”绾翎这次开口，原锦州的人们都是大大一惊。

    难道叶二小姐竟然要当众，自己把那件事说出来？女儿家的名节多么重要，她原本就已经被流言大大影响到了，现在要是在当众一提，那岂不是让更多人知道，影响更加大？

    叶景城原本想要阻止她，但又疑惑，绾翎做事绝不会不考虑后果，这么做，她到底是有什么目的呢？不过，转念间，他就释然了，看韩家父子那狼狈的样子，不就是在绾翎的一手操控下，转眼间的事嘛。

    “什么流言，你倒是说说。”皇帝闻言，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疑问，若非是真正的天子威严使然，喜怒不形于色，绾翎猜想，也许皇帝早就知道了。

    也是，皇帝贵妃出行，当地最近有什么比较“热”的话题，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不过，就当他们不知道好了，绾翎回道：“臣女也不知是从哪里流传出来的，很多人都说，我曾被马匪掳去过，还毁了清白。”

    “你这女人，怎么一点不知道羞耻，竟然还自己说出来，真够有不要脸的！”韩佩臣刚被押着的人松开，闻言冷笑道。在场的其他人们，也都窃窃私语起来。

    “那你的意思，这流言是韩府故意传出去，诬陷你的？”皇帝看了一眼韩佩臣，他不禁抖了一下不敢再说话，这才问绾翎道。

    “是不是韩府传出去的我不清楚，不过，这件事却也不全是假的，我的确曾被马匪掳去。”绾翎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更加惊愕，只听她继续道，“不过奇怪的是，那些匪徒并没有拿我怎么样，只是留了我两个时辰，就放我回去了。”

    韩少霖眼中惊疑不定，这个女人为何要这么说，当时的事，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可也知道，温氏和韩佩晴原本其实是要，让那些匪徒把叶绾翎卖了的。那现在，她故意扭曲事实，目的是什么？

    “你以为你这么说，别人就会相信，你名节无损吗？一个年轻女子，在匪窝里待了两个时辰，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韩佩臣阴阴地极尽恶毒之词，他今日是反正落不得好了，能拉一个垫背的就是一个。

    绾翎不理他，接着道：“相信接下来的事，大家也有所耳闻。韩府拿着份不知哪里来的婚约书，就上我叶府来向我父亲提亲了，不过不是娶妻，而是纳妾。”

    “韩府与叶府平素来往并不多，便是有，也只是公务或是大面儿上的事，绝无私交，当时我还奇怪，为何，韩府会突然上门提亲。”叶景城此时已然明白绾翎的用意，故意在旁边道。

    这时，底下也有人议论道：“是啊，何况韩家虽然也算高门，但大模大样地上门，欲纳巡抚家的嫡女为妾，这是不是也太狂妄了些？”

    “那是因为你女儿已然败了名声，总不能再进我韩府当正室夫人吧？当时也是我儿有眼无珠，非看上你家那个残花败柳，这才让内子亲自上门提亲。”韩少霖颇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说话也越来越不好听。

    叶景城也怒道：“就算是我女儿败了名声，也不是可以随意给人做妾的。何况，绾翎的名声，到底是让什么人给败的，做的人心里清楚！”

    “韩大人，‘残花败柳’四个字，您还是莫要说得好。”绾翎的声音柔柔的，眼角的讽刺却明明白白写着，目光中的鄙视与不屑一目了然。

    的确，要说起锦州成的残花败柳，还有谁会比韩佩晴更加适合用这个成语的呢？还有韩佩臣这样的变态儿子，韩家还真是满门丑事，韩少霖还好意思腆着脸去指责别人？

    “你……你……”韩少霖噎着一口气，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哼，叶绾翎，你都那样了，本公子要纳了你为妾，那是看得起你，你还给脸不要脸！”韩佩臣这话一说，众人心里的猜测反倒更加清晰了。

    苏贵妃听了半晌，这时靠近皇帝，轻声道：“莫不是这韩家看上了叶二小姐，因其不肯允婚，故意找人败了她的名声，再上门提亲吧？”

    皇帝依旧一脸的高深莫测，“爱妃且继续往下听。”

    这时，只听人群里又有人说道：“既然是那韩府公子为了得到叶二小姐，而故意使出的卑鄙手段，那马匪的行为也就不奇怪了，又不是真要毁了叶二小姐，只是想要借此逼迫她就范罢了。”

    “是啊，那这样的话，叶二小姐的确是清白的啊！”众人的议论声中，这么说的人越来越多。的确，哪个男人会让自己想要的女人，真的被人碰了。

    “叶绾翎，你巧舌如簧，明明是你先被污了名声，我们韩府才上门的，根本不是像你说的那样。”韩佩臣气急败坏道。

    绾翎很无辜，“我说什么了？”的确，她可是什么都没说啊，只是两件事发生的过于“凑巧”，群众们的想象力比较丰富罢了。

    “皇上，犬子不肖，确有做错事的地方，但叶绾翎此事跟我韩府当真没有关系啊，还请皇上明察！”韩少霖跪行两步，仿佛瞬间苍老了很多。

    “韩大人，皇上自会明察，不过若真是你韩府做了亏心事，皇上也不会姑息的。”叶景城说罢，同样向皇帝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虽然两官员当众互掐有失体统，但叶景城很清楚，这并不会真正触怒皇帝，因为这些事情对于皇帝来说，都是小事，郡王最担忧的，是官官相护，是结党营私，尤其是像叶景城这种边地城市的大吏，若是与地方各官员“亲如一家”，那才是真正的大事！

    “叶绾翎，你今日提出此事，到底是想要控告什么？”皇帝终于问道。

    众人的议论声终于渐渐小了下来，绾翎看看形势差不多了，才沉声说道：“正如大家猜测的那样，臣女也想要控告韩府，勾结匪徒坏我清誉，并借此逼婚。”

    皇帝的目光中有着令人看不懂的光芒，但他眼底的赞赏却并没有刻意隐藏。叶景城这个女儿不简单，流言之说是最没法直接对抗的，极容易越描越黑，所以，她就索性公开提出此事，反而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还有，叶绾翎提出了韩家这么多罪状，其实那些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却在最后才说出此事，很显然，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她并没有拿出什么证据来，恐怕是根本没有证据，所以才借着舆论之势，来告倒韩府。

    “没错，那些匪徒就是我们韩家找来的，不过起初我可没想要纳你为妾，就是让他们把你先奸后卖的！”韩佩臣再出惊人之语，看他那癫狂的样子似是疯癫，但目光中的精明狠辣，又完全是个理智的人。

    韩少霖大惊，趁着现场议论之声嘈杂，拉过韩佩臣压低了声音惊问道：“佩臣！你疯了！叶绾翎她根本没有证据，只要我们死咬着不承认，她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韩佩臣却一把甩开他，对着众人吼道：“反正今天的事，不论我们怎么说都不会有人信了，倒不如索性承认了！叶绾翎，你就是个残花败柳，我不好过，你以为你能把自己择干净？”说罢就“哈哈”大笑起来。

    绾翎这次什么都没说，只是怜悯而讽刺地看着韩佩臣。这个阴险毒辣的男人，还真是死都不放过别人，他说得没错，事已至此，就算没有证据，因为前面的事情，所有人都已经坚信，绑匪一事定是韩家做的。

    但韩佩臣到底还是不够稳，即便大家都认定了那又怎么样呢，只要没有证据，官府就不能把这个罪名强加到他头上，可现在他自己承认了，那就什么证据都不用了！

    何况，韩佩臣想借此来毁掉绾翎的名声，所有人都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他们认定了是韩府为了逼娶绾翎才做出此事，他们不相信韩府是清白的，难道现在就会相信他说的话吗？

    “来人，把韩佩臣带下去。”皇帝冷眼看着下方的种种，以及韩式父子的丑态，并未给本案下最终定论，只说了这么一句。

    但绾翎知道，今天，她一箭双雕大获全胜！不仅废了韩佩臣，还挽回了她的名节。

    名节这种东西，说白了她根本不在乎，对于女子来说不过是精神桎梏罢了，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动不动就是非生即死的，不要也罢。可谁让她现在是在该死的古代呢，某些事情上还是入乡随俗好了。

    韩佩臣很快就被带走了，韩少霖也自觉摘下乌纱，灰头土脸地回去了。看着这对落魄父子，说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人觉得他们可怜。

    “好歹也是堂堂知州，韩家摊上这事，看着也挺惨的……”

    人就是这么记吃不记打，有人觉得韩家人惨，那是因为只看到了他们落魄的一面，没看到他们害人时候的残忍狠毒。

    就像前一阵子，自从绾翎被匪徒绑架一事传出去后，流言蜚语甚至是恶毒谩骂就没停止过，要是换了旁人，也许早就去寻死了。这也就是发生在绾翎身上，她暂且隐而不发罢了。可这不代表，她叶绾翎就会忍气吞声！

    “摆驾叶府——”太监长长的尾音划过衙门上方，顿时将方才沉郁的空气一扫而空，人们纷纷猜测，叶府怕是要“皇恩浩荡”了。

    不过，此刻的韩府，却又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幅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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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罪有应得

    不过，此刻的韩府，却又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幅光景。

    “老爷，老夫人病倒了！”韩少霖刚刚回到自家门口，脚步踉跄着从轿子上下来，就听到府里的小厮连滚带爬地哭喊着跑过来。

    门口还有好几个家丁和丫鬟在候着，都是一脸如丧考妣的样子，应该是听闻出事后，温氏派人在这里等候韩少霖的。

    “滚开！你们这群狗奴才，真是晦气，老子还没死呢！”韩少霖一脚踹开当先那个倒霉家丁，就大跨步向里走去。

    他刚走到垂花门处，温氏就也哭着跑了过来，原先的端庄形象大失，一把抓住韩少霖的衣服，就哭喊道：“老爷啊！您可得把佩臣给救回来啊！那可是我唯一的儿子啊！”

    韩少霖被哭得心烦，他何尝不知道，那是他唯一的儿子，可现在是皇上把人抓进去的，谁还有那通天的本事？！

    “都是你教的好儿子！”韩少霖气怒之下，一巴掌向温氏扇了过去，“要不是他做出那些龌龊事来，能被人拿住把柄，现在能进去吗？”

    温氏被打得有些发懵，从前因她娘家是勇毅侯府，韩少霖对她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不要说动手了，就是连句重话都不曾有过。可现在她也顾不了了，只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这样……”

    “刚才有人来搜府的时候，你为什么不事先把东西藏好？我可是早就派了人回来报信的。”韩少霖一把抓住温氏的手，怒问，“你可别告诉我，你不清楚你儿子的那些好事！”

    “老爷，根本就没有任何人回来报信，直到那些穿着宫服的人出现，拿着令牌说要搜府，夫人都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温氏身边的丫鬟哭着为主子解释道。

    韩少霖额头上青筋暴跳，他大概也想到是怎么回事了，不过没等他再开口，韩佩柔就哭喊着跑了过来，“都是叶绾翎那个贱婢，都是她害的！”

    是啊，归根结底，就算韩佩臣做了那些事，可哪家高门里没有点见不得人的事，又不只他韩府一家，凭什么就该他们倒霉？还不是被叶绾翎给害的！

    作恶的人是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的罪行的，运气好，恶行不被人发现，他们觉得是正常的。一旦东窗事发，他们要么认为自己运气差，要么把一切罪责都推到别人身上。

    “叶绾翎，你个贱人，我要你死！”温氏抓着手帕面目狰狞，她真后悔，那次让人绑住叶绾翎后，没有直接把她弄死，还把那个祸害留到了今天，反而给韩府带来了灾难。

    “要不是你们去招惹她，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韩少霖听着更心烦了，“做就做了，还不做干净，等着被人反咬一口，你们这群蠢货！”

    韩佩柔还不知死活地回嘴，“都是姐姐的错，要不是她……”

    没等她说完，韩少霖毫不留情地一脚踢了过去，一个正当壮年的男人极度恼火中的一脚，力度可想而知。韩佩柔一个不慎，摔倒在地上的一块石头上。

    她娇嫩的面部正好磕在石头的尖石上，顿时血流如注，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了韩府的上空。

    听闻出事后，正因过度惊惧而倒在床上的韩老夫人，听到外面各种哭喊叫骂声，顿时心头一梗，手脚僵硬着晕了过去……

    叶府，芙蓉湖边的花厅内，叶景城夫妇设宴招待皇帝和贵妃，并无其他官员们，君臣间简单的一顿膳食，倒有几分老朋友会面的感觉。

    “叶爱卿为官多年，就攒下这点家当？”皇帝品了一口清炒香菇菜心，扫了一眼屋内的陈设，看了笑着问道。

    叶景城笑着答道：“皇上您给微臣算一下，为官这么些年，到底能攒下多少？光是买这宅子，微臣就快成穷光蛋了。”

    绾翎隐去眼中的吃惊，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叶景城还跟其他官员一样，对皇帝恭恭敬敬没什么不同，可现在说话怎么随意了很多，倒真像是老朋友而非君臣。

    “皇上，叶大人是在向您哭穷呢！”苏贵妃笑着道，皇帝也笑了起来。

    “你啊！”皇帝笑着摇了摇头，“难怪朕刚才一路走进来，瞧你这院子里也是简简单单的，若是地方再小一点，怕是朕那些随从都要没地方住了。”

    叶景城笑着直呼“不敢”，又让姜月灵再派人厨房看看，多上几个特别的小菜，好好招待皇上和贵妃娘娘。

    其实在绾翎看来，叶府真的已经不算小了，但在这些皇族人的眼中，怕还真是寒酸了一点呢。原本叶景城是想要再修葺一番的，但被绾翎阻止了。

    “不仅不能修葺，还要着意减些东西才好。”绾翎当时是这么说的，叶景城很快就明白过来，并依照她的话去做了。

    “姜夫人，您这女儿，可真是灵俏动人呢！”苏贵妃对姜月灵赞道。

    “多谢娘娘赞赏。”姜月灵站起身行礼道谢，十分谦恭。

    苏贵妃虚扶一把，看着也是很平易近人，和善可亲。可绾翎心头却有异样划过，她就不信，苏贵妃会不知道她并非姜月灵亲生。

    “父亲，母亲，厨房那边女儿去看看，你们陪皇上和娘娘慢用。”绾翎站起来，向皇帝和贵妃行完礼，经允许后才离席。

    等到离开了花厅，确保身边没有宫里的人了，绾翎才稍稍松了松手脚，跟这些宫廷中人接触，就是累，身累心累。

    “怎么，才坐了这么一小会儿，你就受不了了？”在大厨房后面的花树旁，颜离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本王可是十好几年过来了。”

    “是你啊！”绾翎被吓了一跳，刚要打起精神，见是颜离，才放松下来，“刚才你带人把韩佩臣押走后，怎么就没见到你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颜离可是正宗的皇家人，为何她就能如此不忌惮？

    韩府一案，算是皇帝来到锦州后，第一桩亲自办的重大案件，韩佩臣还是被睿王亲自带人抓走的，这也让围观的百姓们更多了几分猜测。

    “皇上和贵妃难得出宫放松一下，本王何必时时出现在他们面前，打扰两位呢？”颜离颇有几分自嘲的意思，“本王的职责就是，保证皇上娘娘的安全。”

    绾翎忽然有些沉默，想必，颜离和她一样，并不喜欢宫中生活吧，这才会常年流连在锦州边地，以至于被朝臣御史们抨击也不顾。

    “你吃饭没有？”绾翎揭过刚才的话题，转而问道。

    “刚才和侍卫们吃了点，这不，看到绾绾你过来，本王才出来的。”颜离又恢复了他一贯的不羁模样，语气带上了面对绾翎时常有的暧昧。

    这似乎还是颜离第一次用这么亲密的称呼叫她，绾翎觉得心跳猛的慢了一拍，又是那种熟悉的异样感，但是她不想正视。

    “刚才在衙门公审韩家父子的时候，你怎么都没帮我说一句话？”绾翎本来是想表现得凶狠一点，故意冲冲颜离的，以前她也经常这样，可不知道怎么的，今天说来，不但语气软绵绵的没有半分问责的意思，反而还更像是情人间的娇嗔。

    颜离胸中一软，斜睨着她道：“绾绾你这么厉害，还需要我帮忙吗？”

    “你……”绾翎从没觉得自己像现在这样笨嘴拙舌过，其实她知道，当时在人群里，那些推波助澜的人，定是颜离暗中安排的。

    “好了，这里人多眼杂，你还是回筵席上吧。”颜离虽然不舍，但还是这么说道，反正接下来一段时间，他都会随行护驾，会跟皇帝一起住在叶府，会面的机会还不多的是。

    绾翎一赌气，转身就走，巧的是，她刚走没几步，却在拐角口正好撞见了金氏和叶绾莀。

    “是哪个不开眼的……”金氏刚要开口骂，一抬头却见是绾翎，翻着白眼嘟囔了一句，“真是晦气！

    叶绾莀手中正端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见到对面是绾翎，本能地就想往身后藏，当然，她自己也觉得，藏是肯定藏不掉的了。于是，她尴尬一笑，装作若无其事道：“妹妹不在陪着皇上和娘娘一行，这是要去哪儿啊？”

    “那请问，堂姐和婶婶这是要去哪儿啊？还拿着食盒，难不成是觉着府里的伙食不好，所以从外面打包了些带回来吃？”绾翎一看那对母女俩，就知道她们在打什么主意，故意这样问道。

    叶绾莀有些尴尬，支支吾吾道，“额，这是，这是我……”

    “你个没用的东西！”金氏顺手就拧了一把叶绾莀的胳膊，像是见不得她那窝囊样，对着绾翎大剌剌道，“这是绾莀亲手做的点心，要去孝敬皇上和贵妃娘娘的！怎么？绾翎侄女儿，你不会是要拦着我们吧？”

    “呵！”绾翎一声冷笑，极是不屑，她讥讽地看着这对不知好歹的母女，“婶婶和堂姐还真是不懂得什么叫做‘自知之明’！”

    叶绾莀脸色一红，委屈道：“妹妹你，你怎么这么说呢？我和娘也是一番好心，何况，若是我们得了脸，不也是叶府的脸面吗？”

    “你以为皇上是什么人？那是天子！是君王！”绾翎叱问道，“那是一般人吗？堂堂皇帝和贵妃，是什么人的东西都吃的吗？”

    金氏冷言反驳道：“哼，我看你不过是嫉妒，不想看到我家绾莀在皇上面前表现吧！”

    “哼，像婶婶和堂姐这种‘表现’，我还真是不敢‘嫉妒’。”绾翎冷冷地笑了一下，不等金氏母女再反驳，就直接命人道，“来人哪！请金夫人和莀小姐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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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韩府完了

    “哼，像婶婶和堂姐这种‘表现’，我还真是不敢‘嫉妒’。”绾翎冷冷地笑了一下，不等金氏母女再反驳，就直接命人道，“来人哪！请金夫人和莀小姐回房！”

    绾翎一声令下，立刻就有家丁护院围上，金氏和叶绾莀均是一惊，没想到她会这么强硬，平时再怎么样，总还是会做些表面功夫的。

    金氏怒道：“怎么？你竟敢对长辈动手？这就是叶家教出的好女儿！今天皇上可还在此呢，你还真不怕臭了名声，连累了叶府？”

    “绾翎的母亲还活得好好的，真要有个什么，还无需婶婶您来管教，真要说是有个什么不好的连累了叶府的名声，那也是我们府里的事。”绾翎冷冷地看着金氏，“可若是婶婶您和堂姐做了什么败名声的事，那可就真真是连累我们了！”

    “你可别忘了，绾莀也是姓叶的！你不要以为叶家的女儿就只你一个！”金氏一把拉过叶绾莀，气势汹汹道。

    绾翎不屑，“婶婶说的是，可您自己也清楚，就算同样是姓叶，那叶小姐和叶小姐之间也是不一样的。”

    “妹妹你……”叶绾莀羞恼。

    “当然了，我这么说可不是担心您二位会连累了我府上。”绾翎根本不让她有还嘴的机会，“主要还是怕你们触怒了皇上或是贵妃，惹上些什么祸事，回头再说是侄女儿没提醒你们。”

    金氏原本觉得自己的嘴皮子算厉害了，以前跟别人吵架，从来都只有别人吃亏的份，可如今却次次败在一个黄毛丫头的手里，这简直不能忍！

    “你，你就是怕我们得到皇上和贵妃娘娘的青睐！”金氏绕来绕去，还是这么一句话，“要是你不服，你也可以做些好东西去孝敬……”

    “带走！”绾翎不等她说完，就手一挥，下了命令，“婶婶若是想要孝敬，祖母可等着您呢，不必上赶着去皇上那儿！”

    金氏见有人来拉她，恐吓道：“你们敢！”

    可她没想到的是，这些人还就敢！他们可是绾翎事先跟叶景城商量过后，特别做过培训的，开玩笑，皇上和贵妃要来，要是下面的人一点没有规矩的话，那可不是掉脑袋的问题！

    “婶婶若不想被人知道，您一个劲儿地往皇上那边冲，被侄女儿好心劝下的话，我劝您，最好还是不要叫嚷得好。”绾翎露出一丝浅笑，转瞬便褪去，只余凌冽的寒光。

    “娘，咱们还是回去吧，妹妹说得对，皇上今儿刚来，必是还要好好歇息一番的，咱们怎好去打扰。”还是叶绾莀乖觉，好汉不吃眼前亏嘛，好女也是，虽然在绾翎的眼里，她也算不得“好女”。

    眼前终于清静了，绾翎看着茗香苑的方向冷冷笑了一声，这两个愚蠢的女人，早就已经进了套了，还不自知！还上赶着去自寻死路。

    “小姐，我听莀小姐那意思，今儿不去，等皇上歇息好了，还要再去呢。”木兰在旁道。

    “没事，真要拦不住，我也就不拦了。”绾翎说罢，就往花厅走去。

    金氏和叶绾莀想要作死，她才不会管，不过今天叶景城和姜月灵都在，就算是皇上不悦，也不会拿她们怎么样的，倒不如，索性等下次！

    关于韩府的处置，第二天，皇上的圣旨就下来了。

    韩少霖教子不善，任职期间多有枉法行为，流放漠北三千里。长子韩佩臣性情暴虐，虐死多名无辜女子，明日午时斩立决。长女韩佩晴韩勾结匪徒，迫害高门千金，判五年有期徒刑，另，韩府家产全部充公。

    一夕之间，也曾煊赫一时的韩府，瞬间倾覆，曾经所有的荣耀均化为乌有。锦州城所有的人都知道，韩府完了。

    除了绾翎，没有人想到，皇帝的旨意会来得这么快，处罚会这么重，特别是韩府中人，当韩少霖接到圣旨的时候，当场就晕厥了过去。

    “老爷，您可不能出事啊，佩臣被判了死刑，您可得救他啊！佩臣要是死了，咱们韩家，可就无后了呀！”温氏在韩少霖的床前哭得昏天黑地，没有跟着一起昏过去倒也不容易。

    大夫在病床前，手中拿着银针一脸为难，“韩夫人，韩大人这是气血攻心，一股浊气赌注了胸腔，又惊惧过度，这才晕了过去，只怕是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呀！”

    “扎！给我扎！”温氏双眼赤红，都这个时候了，她哪还管得了会不会有危险，先让韩少霖醒了再说。

    大夫遂不再劝，手里哆哆嗦嗦地把银针扎了下去，在几处要穴位置扎过后，韩少霖眉头紧皱，嘴里呻吟了一声，终于悠悠醒转。

    “既然韩大人醒了，那在下就先告辞了。”大夫也顾不上再要诊金了，还是先走吧。眼看着这韩家是要完蛋了，在这里多留一刻便是多沾一分晦气。

    “斩立决，流放，家产充公……”韩少霖醒来时还是口中喃喃，不敢相信，他始终想不通，不就是弄死了几个贱民嘛，为何皇上要下这么重的手？

    温氏眼见如此，也知这丈夫是靠不住了，抓着被子大哭起来，“我可真是命苦啊，怎么就嫁到了你们韩家！”

    “你要是觉得这辈子亏了，那本官即刻就写一封休书，让你回娘家去！”韩少霖听得心头火起，憋着最后的力气大声吼了出来。

    被他这么一吼，温氏倒是想起来了，眼前顿时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急忙道：“对啊，老爷，我还有娘家啊！我哥哥可是勇毅侯啊，他们要是知道了一定不会不管的，哥哥一定会救咱们的！”

    “佩臣明天就要斩立决了，你就是飞，也来不及去请救兵啊！”韩少霖满面绝望。

    门外面是各种嘈杂声，下人们知道消息后，都纷纷收拾家当，离开韩府另寻出路。而韩佩柔此刻还躺在床上，脸上的伤口因无人医治，甚至连个照顾的丫头都没有，迅速溃烂化脓，此时已是发臭了。

    “你们不能这样！我是将军府的人，你们这些狗奴才，放开我！”这时，房门被人大力踢了开来，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被人一把推倒在地。

    韩少霖和温氏惊恐地抬头，只见几个高壮的汉子拍了拍手，为首的那个道：“韩氏已经被我们公子休了，是杀头也好，坐牢也罢，都跟我们将军府没有关系。”

    原来地上的女人正是韩佩晴，她不甘地爬起来抱住那个人的腿，嘶喊道：“我要见公子，你让他来！我是韩府的嫡女，他不能休我，不能！”

    那几个人都不屑地冷笑起来，有人道：“你这韩府嫡女，我们将军府还真是不敢当，我们公子良善，见不得你们韩家家破人亡，所以特送你回来与家人团聚。”

    韩佩晴听到“家破人亡”几个字，不敢相信地抓狂道：“不会的，不可能，这不是真的，我舅舅是勇毅侯，这不可能！”说着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身后的温氏，“娘，他们说的不是真的？！”

    “你们，你们朱府怎么可以这么无情？我们朱韩两家好歹也是亲家……”温氏见此情景，已经是气得愣怔了，虽然原本也没指望朱府能搭把手，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落井下石。

    尚未等她说完，那几个朱府的家丁就大笑起来，“就你们，还亲家？不过是个贱妾罢了，还真把自己当亲戚了！兄弟们，咱们走！”

    “我不是贱妾！我不是！”韩佩晴尖利地大叫，“朱玘说过，只要我生下孩子就能扶正的，我原本是可以有孩子的，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得我！”

    韩佩晴一边叫着，一边想要去拉扯那几人，被人一把推开，再次摔在地上，嘴角都溢出鲜血来。

    见此情景，韩少霖再也忍耐不住，一翻白眼又晕了过去，晕过去之前，还在呢喃，“皇上，我要见皇上……”

    第二天即是韩佩臣行刑的日子，就在东大街的菜市口，现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都是看热闹的人。而韩家更是树倒猢狲散，转瞬间，就只余一片荒凉。

    不过，便是再凄凉，那也只是真正的韩家人才能深切感受到，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不过是又多了一桩茶余饭后的聊资罢了，最多也就是唏嘘一两声。

    而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更是半点影响都没有。贵妃娘娘在三日后，借叶家的花园举办宴会，邀请锦州城中各夫人贵女参加。

    “贵妃娘娘万福金安！”众女眷们齐齐下跪，向苏贵妃请安。

    苏贵妃一身流彩飞花蹙金翚翟袆衣，外罩一件妆缎狐肷褶子大氅，凤髻上簪着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端的是宝相庄严，风华绝代。真不愧是宫中，最受皇宠的女人！

    叶绾莀跪在地上，颇有几分战战兢兢，可依然难以掩饰眼中的艳羡。做女人，若是能像贵妃娘娘这样，即便不是皇后，只怕是比皇后更尊贵了。

    “不必拘礼，都起来吧。”苏贵妃看起来平易近人，笑意雍容地让众人起身，但那通身的高贵光芒仍是人觉得耀目得睁不开眼。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笼罩着华光受天下所有女人的仰视，那种感觉想想都激动！而如今，我叶绾莀也是有机会的！

    这么想着，叶绾莀并未同其他人一样平身，而是继续跪在地上，朗声道：“贵妃娘娘国色天香，令我等不敢仰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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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冒尖的“莀姑娘”

    叶绾莀并未同其他人一样平身，而是继续跪在地上，朗声道：“贵妃娘娘国色天香，令我等不敢仰视！”

    这个女人，果然还是不甘寂寞啊，这么急着就要吸引贵妃娘娘的注意了。绾翎与众管家女眷们回到自己座位上，静静地坐着，就等着看叶绾莀表演。

    如此一来，叶绾莀便顿时成了全场的焦点，苏贵妃也毫无意外地注意到了她。苏贵妃看着面前这个跪伏着的纤弱少女，眼中有一抹兴味划过，“你是？”

    “回贵妃娘娘的话，小女叶绾莀，是叶巡抚的侄女儿。”叶绾莀心中一喜，含着自认为最得体的微笑，谦卑恭谨地回答道。

    她今天的装束也是经过精心考虑的，一身烟云蝴蝶裙并乳云锦对襟衣衫，头上戴着一对镂空翠玉草虫头，虽不断特别贵重，却是难得的清新脱俗，在这些俗艳的女人中间，瞬间脱颖而出。

    苏贵妃高高在上，叶绾莀不敢轻易抬头，也看不到贵妃知道她的身份后是何表情，只等继续保持着微笑，静静地跪着。没有立刻听到贵妃回应，她多少有些不安。

    “本宫听说，巡抚大人家的嫡出女儿也在吧。”苏贵妃喝了一盅茶才慢慢道。言下之意很明白，人家亲生女儿在现场还没露尖冒头呢，你一个劳什子侄女出来现什么？

    众女眷们虽然在贵妃面前不敢造次，但还是有人掩着帕子低声讽笑出声。谁不想在贵人面前多露个脸，但大家都还有个分寸在，更不会用这么低级的伎俩，小家子气。

    “贵妃娘娘金安，臣女叶绾翎拜见娘娘。”绾翎站出来再次向苏贵妃行了个礼，礼多人不怪嘛，何况是在这万恶的等级分明的古代，既然苏贵妃都提到她了，自然不好跟没听到一样。

    苏贵妃声音很好听，完全不像个三十好几的人，“叶小姐多礼了，且起身吧。”

    底下明明跪着两位“叶小姐”，但苏贵妃话中的这位，谁都知道是谁。至于叶绾莀，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也因此感到分外的难堪，即便强忍着，话里还是有了一丝酸味：“贵妃娘娘都说了，妹妹还不快起。”“妹妹”两字格外强调。

    绾翎刚动了动膝盖，听到这话就又跪了回去，面上多出一抹赧色，“姐姐还不曾起身，妹妹哪里敢起来。”

    其实叶绾莀确实有这个意思，故意用话呛呛绾翎，虽然是贵妃让她起来的，可也难免一个目无长幼的罪名。但她没想到绾翎会这么做，还真就不起来了，这反倒让她尴尬起来。

    “妹妹，你还是起来吧，难道你竟然要违抗贵妃娘娘的命令吗？”叶绾莀不禁有些着急。

    绾翎闻言有些委屈，但是倔强地跪在地上，叶景菡今日也在场，不禁为她感到着急，何必为了叶绾莀而得罪苏贵妃呢！但她也不好相劝，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苏贵妃的确是不悦了，不过，当然不会是因为绾翎。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悦耳，但是明显低沉了很多，“莀姑娘，你这是对本宫不满？”

    “小女不敢！绾莀怎么敢对贵妃娘娘您不满，就是借小女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是妹妹她……”叶绾莀大惊，慌忙叩拜解释，而口中仍企图将责任推到绾翎身上。

    “本宫方才说的是‘叶小姐’，自然是让你们俩都平身了，没想到，反倒引起你们姐妹……”苏贵妃抬了抬她那水葱样的长指，说的话将尽未尽，意味深长。

    如此一来，绾翎和叶绾莀都只得再次行叩拜大礼，口中直说“不敢”，随后苏贵妃才让她们起来。

    “叶二小姐，你且先回去吧。”苏贵妃道。

    叶绾莀一听，没让自己回去，既忧且喜，看来宫中贵人的心思，还真不是好猜的。

    绾翎坐回去后，就听身后的一位小姐在和身边人议论，“这位叶二小姐也真是个好欺负的，你看她那堂姐，当着贵妃的面就敢端姐姐架子，还真是把自己当正经小姐了。”

    “莀姑娘，还不知你父亲是哪位大人？”只听苏贵妃又问道。

    叶绾莀俏脸一红，尤其是那“莀姑娘”三个字，真是分外刺耳，今天但凡是能出现在这里的，哪个不是有些身家的女子，就算是贵妃娘娘，哪个还不得叫一声“小姐”，可独独对她一人这么称呼。

    “家父……家父……”叶绾莀想起自己那不中用的死鬼老爹，更是羞于说出口来。

    刚才那位议论的小姐，这时插嘴道：“难道莀姑娘，就连自己父亲是谁，做什么的，都不好意思说出来么？”

    绾翎认得此人，这是吕员外家的孙女，跟叶绾莀一向不合，现在会出言讥讽自然不奇怪。不过这位吕小姐也不是个笨的，她早听出来贵妃对叶绾莀不喜，这才敢开口的。

    叶绾莀涨红了脸，没想到自己本来想拍拍贵妃马屁，却落到如此尴尬的地步，还要站在这里被那些小贱人羞辱，但此时是贵妃娘娘在问她话，她能不回答吗？

    “家父是叶巡抚的亲弟弟，曾任万县教谕……”叶绾莀嗫嚅着，低着头，前面半句还好，到后面就声音越说越小。

    看着女儿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金氏在旁看着，更是恨铁不成钢，但她后半辈子想要荣华富贵，怕是也只能依靠这个女儿了，因此即便现在再想骂人，也只能忍住。

    其他人倒没有光明正大嘲笑叶绾莀的，但是脸上多少有些嗤笑是难免的了。对于心高气傲的叶绾莀来说，真是如有刀割，心里暗暗发着狠，没关系，她还有扳回一局的机会。

    “下去吧。”苏贵妃不置可否，眼底有淡淡的轻视，这样的小女子，她见多了。

    吕小姐看着就是个活泼的，见叶绾莀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上，正好见绾翎靠的近，也不顾忌，直接道：“叶二小姐，你那位堂姐还想沾着你们叶府的光，在娘娘面前露脸呢，她露就露吧，何必还要暗中戗你，活该！”

    “堂姐她……自幼在乡间吃苦，想要得娘娘青睐，也是情理之中的。”绾翎的侧脸看起来如荧光般温润，语调夹杂着几分悲悯。

    “叶二小姐真是善解人意。”吕小姐拿绢帕掩住嘴，低低嗤笑了一声，不屑地看了叶绾莀一眼。

    苏贵妃对着下方扫视了一圈，只见人群里有个穿着素色衣衫的年轻女子，相貌极为明艳。身边的嬷嬷是人精，一看，就对着那女子道：”不知那位着白色蜀绣云华缎的姑娘，是哪家的小姐？”

    果然不愧是宫里出来的人，一看就知道别人穿的衣服是出自哪里的，是什么材质。绾翎朝朱瑾看去，只见她比之从前，脸上的青涩骄横之气已然褪去不少，双目平静温和了许多，但脸颊却也明显瘦了。

    “臣女朱瑾，是振威将军府的。”朱瑾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贵妃面前，恭谨回道。

    苏贵妃仔细看了她几眼，才点头道：“真不愧是将军府出来的，相貌出色不说，那通身的大家气派更是引人注目啊。”

    朱瑾依着规矩，一丝不错地叩谢，“娘娘谬赞。”

    叶绾莀才因家世普通被嘲笑了一番，苏贵妃紧接着就把朱瑾叫出来，夸她有大家贵女风范，这可真是更加打脸了。

    叶绾莀咬了咬牙，见朱瑜就在前侧方，不动声色地动了几步，来到她身边，故意道：“这不是朱瑜妹妹嘛，看来贵妃娘娘更喜欢你姐姐那样的呢。”

    “贵妃娘娘喜欢什么，我们哪管得着。”朱瑜可是吃了大亏了，出门前又被许氏好生教导了一番，哪里还会那么轻易受到挑拨，虽然心里的确是很嫉妒。

    “其实要我看，朱大小姐穿得那般素净，可真是不吉利，哪里比得上妹妹你明艳动人。”叶绾莀见对方不上当，继续道。

    朱瑜到底太嫩，看了看朱瑾那一身，颇有些愤愤道：“那是，穿得跟死了娘似的，有什么好着急的，还不是迟早的事。”

    “听说朱大小姐还有位妹妹？”朱瑜这边在窃窃私语，果然引起了苏贵妃的注意。

    朱瑜一惊，不过见苏贵妃语调柔和，便料想，大约是贵妃娘娘高看将军府一眼，对自己的印象也不错，就按捺住窃喜，也走出来跪拜道：“朱瑜见过娘娘，娘娘金安吉祥。”

    “果然是姐妹俩，朱将军和朱夫人调教得很好，一对姐妹花，真真是极出色的。”苏贵妃赞道。

    贵妃身边的嬷嬷笑着附和道：“娘娘说的极是，且看两位小姐，一个素雅动人，一个娇艳无双，站在一起，那可真是两种不同的美丽。”

    “多谢娘娘夸赞。”朱瑜不禁暗暗有些得意，虽说朱瑾那一身的确看着不错，但她却听许氏说过，宫中的娘娘们为图吉利，并不太喜欢素净，相比之下，只会更偏好于雍容华艳的装束。

    她道完谢，又再次叩了个头，故意为难道：“贵妃娘娘，臣女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娘娘可否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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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脱颖而出

    “多谢娘娘夸赞。”朱瑜道完谢，又再次叩了个头，故意为难道，“贵妃娘娘，臣女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娘娘可否应允？”

    苏贵妃一双妙目扫过朱氏姐妹俩，笑着回道：“什么事，但说无妨。”

    “姐姐今日心情欠佳，所以穿得简素了些，还望娘娘您莫要怪罪她才好。”朱瑜一脸地为长姐担忧的样子，活脱脱一副好妹妹模样。

    “哦？”苏贵妃低低一个字，尾音上扬，却是让人闻言一颤。

    一个小小女子，只因自己心情欠佳，便在贵妃娘娘面前失礼，这可就太过了。虽然别人原本也没觉得是多大事，但北朱瑜这么一提出来，倒还真像是那么回事。

    朱瑾胸中有气，但她现在已经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脾气了，她只淡淡地解释道：“回娘娘话，臣女母亲重病在床，今日本是要在病床前伺候母亲的，但贵妃娘娘有命，臣女不敢有违，这才穿得素了些。”

    绾翎心中不屑，这个朱瑜还是那么经不起挑拨，不要说朱瑾这么打扮是有缘由的，就单说她这身打扮，虽说素了些，却也并无不当之处，领口袖摆处皆绣着五彩云纹，腰间的宫绦也是朱色的，即便不够喜庆，也绝谈不上“不吉利”。

    不过同时，这也更让绾翎想到了颜离的话，在宫中讨生活可真是不易，不要说宫中还有皇后，和那么多其他妃子、宫女们，单单是眼前这个看着好说话的苏贵妃，都已经足够令人费尽心机的了。

    单单是一件衣衫，就能让人翻来覆去地大做文章。以前朱瑾穿得艳了些，要被人拿来说，现在她不赌那无谓之气了，换上了干干净净的素服，又要被人说。不过，看她今日的表现，倒的确是大有进益。

    果然，见朱瑾如此不卑不亢，苏贵妃眼中隐约有赞赏之色，“既懂规矩知礼仪，又有孝心，果真是不错。”说着，话锋一转，对朱瑜道，“不过，既是将军夫人病了，朱二小姐难道不知道？”

    朱瑜一下愣住了，就三言两语间的事，她都不知道是怎么转回到自己头上的，只愣愣回道：“大夫说夫人那病可能会传染，娘让我……”说到一半，她才猛地顿住，瞪大了眼不知怎么接下去。

    苏贵妃那一脸不解的懵懂表情，竟有几分少女的娇憨，可出现在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脸上，却无端多了几分诡异。“夫人？娘？朱二小姐这都是在说什么呢？难道将军夫人不是你母亲吗？”

    “朱瑜知错。”朱瑜忙跪下认错，忍不住浑身发抖。

    “朱大小姐知礼尽孝，乃众女典范，赏赐碧玉簪一对，百年人参两支，鹿茸一盒。”苏贵妃并没有为难朱瑜的意思，不过把她晾在一边，却对朱瑾大加赞赏，也够让她难受的了。

    朱瑾接过赏赐，叩谢过后即退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朱瑜也只得涨红着脸，默默回去，那一双眼刀，狠狠地刺在叶绾莀身上，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个洞来。

    经此一事，现场的气氛就有些微妙，有些原本也蠢蠢欲动的人，再不敢造次。

    “各位小姐们，今儿把东西带来了吗？”苏贵妃闲闲地品了品茶，示意身边人问道。

    终于进入今天的正题了，绾翎看向叶绾莀，果不其然，在她脸上看到一抹快速闪过的欣喜。

    “有劳嬷嬷了。”木兰将绣作放到来人的托盘里，恭谨客气地笑了笑。

    苏贵妃在两天前就给各府小姐传了话，说是要在今日的宴会上，看看诸位小姐们的绣技如何。

    谁都知道，苏贵妃是三皇子的亲母，而三皇子的贤明和受宠是人所皆知的，最重要的是，三皇子至今仍是单身，三皇子妃的宝座至今虚位以待。

    大家纷纷猜测，苏贵妃此举，莫非是要为三皇子物色皇子妃？虽然锦州是边地，可美人也是不少的，历任宫妃中，出生自锦州，得了宠的也不少。

    总之，不管是不是吧，能讨了贵妃的青眼总是没错的。于是，刚收到消息，各小姐们就纷纷使出浑身解数，连夜赶工起来。但是因时间实在太短，又生怕熬夜太多因此损了容颜，有些大胆的，甚至还请了府里的绣娘代工。

    一时间，交上来的刺绣作品，不说精巧绝伦，也是幅幅亮眼，但也正是因为每一幅作品都很出色，反而没有特别令人眼前一亮的跳脱出来。

    “锦州果真是地灵人杰之地，各位小姐们不仅长得貌美，连手也这么巧。”苏贵妃翻着面前的绣作，不禁赞扬道。

    不过她并没有具体夸哪一位，所以对于其他人来说，虽然口中齐齐说着：“多谢娘娘夸赞”，但其实是没有太大意义的。

    “咦，娘娘……”苏贵妃突然看到其中一幅绣品，目光停留在上面，侍女特别抽出来后，也有些奇怪，“这是哪位小姐交上来的？”

    正集中全部注意力关注着上面的小姐们，一听问话，忙抬头看去，生怕是自己绣的东西出了什么纰漏。

    只见那幅绣作大约普通绢帕大小，底色是纯白的，正中绣了一丛兰花，全部用露针绣，针针相扣，单色绣线，只墨绿一色，却非但不觉得画面单调，还因其层次分明，立体感十足，十分生动清新，像活了似的。

    “回贵妃娘娘，这幅问兰，正是小女子所绣。”叶绾莀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强忍住心里的窃喜，走出来回禀道。

    绾翎看到自己的绣品，正躺在贵妃面前的案板一角，一树缤纷喜庆的灼灼海棠，自然不算差的，用色配线都无可挑剔，但跟叶绾莀那副“问兰”比起来，确实是失了新意。

    其他女子都对叶绾莀报以艳羡的目光，觉得她是要翻身了，不过技不如人也没办法，只好甘拜下风。

    “莀小姐的绣工真好。”苏贵妃的笑意温然得，比这冬日里的阳光还要璀璨，“你可否给本宫和在座的其他小姐们，讲解一番，你这问兰有何取巧之处？”

    听闻苏贵妃对自己的称呼都变了，叶绾莀更是觉得，自己今天这步是走对了！她连忙上前接过绣品，再刻意的谦卑却都无法遮掩她眼角眉梢的笑意。

    “她绣的是好，可也还没到技压群芳的地步，不过是画面新颖，叫人眼前一亮罢了。”

    底下有人不服道，旁人劝，“那也是人家的本事，谁让我们没想到呢。”

    叶绾莀心中不屑，就让这些看不起她的人看看，她这绣品，可不止这点好处！

    “贵妃娘娘，您请看。”叶绾莀两只手各捏着绢帕的左右两角，将绣品拎起来垂直展示在众人面前，并特意将其举起，对着阳光一映——

    只见原本简洁清新的画面似乎有了什么变化起来，那些相互交错的兰花叶子更像活了似的，有阳光从其中透出来，隐约间好像看到了别的东西。再仔细一看，竟是个“兰”字！在阳光下，就好像有个通体发光的金色“兰”字浮现在半空中。

    “好巧的心思！竟然想到将兰花叶片，绣成一个‘兰’字。”立刻就有人惊呼道。

    其实要说这心思，虽然新奇，倒也算不得多么奇巧，也不是没别人想到过。但问题是，不是你想到了，就能将想法付诸实践的，这种绣法不仅考验绣技，书法也不能差了。

    再看叶绾莀这幅作品，能看出来，她的确是花了心思的。一般人即便是将字融合在绣品间，但无法做到这么浑然一体。而且刚才第一眼看的时候，并未看出来有个“兰”字镶嵌其间，等到在阳光映射下才凸显出来，很可能她用的底布也是某种特殊的材质。

    “没想到姐姐的绣技竟然高超到如斯地步，妹妹真是甘拜下风。”绾翎真诚地赞叹道，眼底的笑却是蒙着一层淡淡的讽意。

    见到众人眼中的惊讶赞叹，还有隐约的议论之声传来，叶绾莀几乎都要难掩心中的激动了，再听到绾翎的话，更是万分得意，口中却还谦虚道：“妹妹谬赞了，妹妹的绣技也是很好的。”

    一个“也”字，就相当于是把她自己也夸进去了。很显然，叶绾莀认定了自己今天是要夺得头筹了，现在就等着苏贵妃赏赐了。

    要说起来，这还要多谢叶绾翎，要不是叶绾翎，她又怎么会知道，苏贵妃最喜欢兰花，还想到这个办法来让自己的作品脱颖而出呢？

    叶绾莀得意地看了一眼绾翎，见她眼中似有淡淡的遗憾，不禁更加畅快起来。叶绾翎，你这回总没办法夺我的风头了吧？被人压着一头的感觉不好受吧？

    前天晚上，叶绾莀刚得到消息，说是苏贵妃要在宴会上参看诸位小姐们的绣品，她当然也包括在其中。本来想去绾翎那看看，试探一下她会绣什么花样，没想到正好就见到绾翎和颜离正在说话。

    “也不知道贵妃娘娘喜欢什么，我这绣技原本就普通，要是再没有点夺人眼球的地方，那怎么可能脱颖而出呢？”绾翎正发愁，对着颜离嗲嗲地抱怨，听着却跟撒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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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触怒贵妃

    “也不知道贵妃娘娘喜欢什么，我这绣技原本就普通，要是再没有点夺人眼球的地方，那怎么可能脱颖而出呢？”绾翎正发愁，对着颜离嗲嗲地抱怨，听着却跟撒娇似的。

    叶绾莀在门外听着，恨得咬牙切齿，这个叶绾翎，平时看着清高自重，原来也就是个荡妇！上回就已经看到她在勾搭睿王了，没想到这回都把人给勾到院子里来了。

    当然了，她这愤恨，其实说穿了，不过是嫉妒罢了。她只是恨，那个成功“勾引”到睿王的人，为何不是她自己。

    大家都知道，睿王平素是十分冷酷难以接近的，但此刻的声音听来，却是那么温柔，“愁什么，不是有本王在吗？别人定然不知道，苏贵妃最喜欢的就是兰花。”

    “兰花？既然贵妃娘娘喜欢，那若是我绣兰花，岂不是能先声夺人！”绾翎上扬的语调明显是很惊喜，但是说着又慢慢低沉了下去，“可是我最不会绣的就是兰花了，那么单一的颜色，怎么绣得出层次感来……”

    “不会绣，那就不绣了，反正本王也不想让你被贵妃关注到。”颜离的声音深沉邪魅，透着一丝丝莫名的暧昧。

    叶绾莀抿了抿唇，见四下无人，索性再凑近了点，透过门缝朝里看去，只见绾翎微微撅着嘴，不满道：“那怎么行，就算我不喜欢三皇子，可也不能在那么多人面前跌份呀！何况还有我那个堂姐在，我可不能输给她。”

    “那你就选个别的，反正别人也不知道此事，就算凑巧绣了兰花，普通的，也入不了贵妃娘娘的眼。”颜离凤眸张扬，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嗯，那好吧，我再想想。”绾翎看起来似乎有些遗憾。

    叶绾莀听到这里，趁着还没被人发现，就悄悄离开了，虽然看到睿王和绾翎在一起，让她很不爽，但是能听到这么个重大消息，也是值了。

    她心中更是得意万分，哼，叶绾翎，既然你没这个本事，那就看我的吧！你不是不想输给我吗？我就偏要好好下下你的面子，就让人看看，我可比你强得多！要是能入了苏贵妃的眼，那三皇子……

    叶绾莀越想越美，以至于苏贵妃的怒喝声，她都没听到。

    “巧凡！”苏贵妃瞬间翻脸，就如同阳光灿烂的晴天，霎时间就变得乌云密布，让人措手不及。

    那个叫做巧凡的侍女，见贵妃发怒，低头应了声“是”，就走下来，对着叶绾莀就是“啪啪”两个响亮的耳光。

    叶绾莀手里还攥着那幅“问兰”绣作，尚沉浸在自己的美好想象中，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陡生变故？现在猛地挨了两记耳光，更是傻在了当场，一脸不敢置信地直直看着巧凡。

    “大胆女子，还不速速跪下！”巧凡虽是婢女，但在宫中却也是掌管一宫的掌事大姑姑，那凌人的气势，比叶绾莀高出不知多少倍。

    叶绾莀虽然还是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得罪了贵妃娘娘，但也总算是反应过来了，慌忙跪下认罪，“娘娘我错了，贵妃娘娘饶命！”先不管错在哪里，反正态度良好地认错总是没错的。

    “贵妃娘娘息怒。”所有人都一起跪了下去，齐声认错，虽然全都低着头，看不见苏贵妃的神色如何，但还是能感觉到头顶上方，传来的慑人气势，凛冽的寒意让人心惊。

    不知过了多久，人们几乎能听到耳边有轻轻的风声吹过，夹杂着冬日里刺骨的寒凉。有些在绣品中动了手脚的小姐们，几乎害怕得全身发颤起来，生怕苏贵妃会迁怒。

    “这是做什么？都起来吧。”苏贵妃半晌才出声，虽然还是像原先那样闲闲的口吻，似乎也没有发怒，嘴角甚至还有一丝笑意，但现场僵硬的气氛却完全没有得到缓解。

    “臣女不敢。”不知是谁带的头，众人依旧道。

    巧凡这时笑着道：“既然娘娘都让各位平身了，诸位小姐就还是起来吧。”

    众人这才诚惶诚恐地站了起来，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当然了，其中并不包括叶绾莀。

    “多谢娘娘。”叶绾莀拿不准苏贵妃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见其他人都起来了，也没人理她，就试探着说了这么一句，见苏贵妃没什么反应，作势就要起身。

    “大胆！”可惜叶绾莀才直起半个身子，还没完全站起来，就被巧凡一声大喝，吓得再次跪了下去，只见她脑门上全是汗珠，精心打理的刘海几乎都被打湿了，可见其内心的惶恐。

    这会儿其他人也看出来了，苏贵妃并没有迁怒旁人的意思，只是针对叶绾莀一人罢了。渐渐的，就有人小声议论起来，“这是怎么了？贵妃娘娘怎么突然就发怒了？”

    “是啊，刚才朱瑜那么无礼，贵妃都没说一句重话，娘娘那么温和可亲，会如此定是气得狠了。”

    “那叶绾莀看来是要倒霉了，可她那幅问兰刚才不是还很得娘娘青眼么，怎么突然就……”

    “这贵妃娘娘的心思，谁能猜得，兴许是叶绾莀过于得意忘形，哪里出了纰漏得罪了娘娘，也未可知。”吕小姐是最兴奋的，见叶绾莀倒霉，她可是一点都不掩饰自己脸上的笑容。

    那些议论声，叶绾莀多少是听到了一些的，但她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去关注这个，更加顾不得生气不生气的了，还是请求贵妃息怒比较重要。

    “还望贵妃娘娘明示，臣女，臣女，不知哪里做错了？”叶绾莀硬着头皮问道。

    苏贵妃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笑容有点冷，“你为何会绣兰花？”

    “我，臣女，喜欢兰花。”叶绾莀强作镇定，意图挽回局面，“兰是花中君子，清雅高洁，与世无双，臣女想着，贵妃娘娘美丽高贵，就如空谷幽兰一般，所以……”

    贵妃每听一句，似乎笑容就愈加深一些，叶绾莀还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没想到被巧凡突然打断，“住嘴！”

    叶绾莀顿时吓得噤声，哆嗦道：“贵妃娘娘，臣女所言句句属实。”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犯了大罪？”苏贵妃伸出修长的手指，勾住她的下巴，低低道。

    “请贵妃娘娘明示。”叶绾莀瞪大了惶恐的双眼，只觉得内心无助极了，可她那没用的娘亲也帮不上任何忙，不出来添乱就算是不错的了。

    同时，也反而更加刺激了她那颗权力欲望的心，若是她今天不是个小小教谕的女儿，若是她有个当巡抚或是将军的父亲，哪里还会受此羞辱。就算对方是贵妃娘娘，多少也会不看僧面看佛面，朱瑜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

    “我怎么会生了这么个蠢货女儿啊！唉！”叶绾莀猜得还真是一点都没错，金氏此时不是在担心她的安危，而是恼怒于她的“蠢笨”，非但没能讨好贵妃，还被当众训斥。

    边上的夫人听到金氏的嘀咕，颇有些鄙夷，不管怎么说，叶绾莀都是她自己的女儿，不心疼也就算了，居然还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金氏自来锦州这么些日子，诸位夫人们对她的人品也是越发清楚的了。

    这时，只听巧凡对苏贵妃道：“娘娘，叶绾莀犯了您的名讳，要如何处置她？”

    原来如此！众人一听，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贵妃会突然发怒。那也真是活该叶绾莀倒霉了，即便是宫里人，也未必知道贵妃娘娘的芳名，更何况是她了。偏偏就这么巧，绣了个兰花，还犯了大忌。

    “娘娘，娘娘！臣女并不知情，还望娘娘饶恕！”叶绾莀更是大惊，她哪里会想到发生这种事情，不过是偷听到睿王和绾翎的说话，知道了贵妃爱兰，这才绣的兰花啊！

    难道又是叶绾翎给她下的套，故意让她绣下兰花，来触怒苏贵妃？叶绾莀心念电转间，回忆着那天偷听到他们讲话的场景，可是不可能啊，睿王怎么会特意帮叶绾翎来做戏给她看？她死死咬着牙，怎么都不肯相信，睿王会这么帮着绾翎，却会对她这么无情。

    其实她叶绾莀这么想还真是多虑了，颜离对她根本都谈不上什么“有情无情”的，若不是绾翎的缘故，颜离压根都没正眼瞧过她，甚至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你既然犯了娘娘的名讳，哪里是简单一句‘不知情’就能推脱的？若真是如此，哪里还有尊卑体统可言！”巧凡见叶绾莀争辩，怒声呵斥道。

    “巧凡。”苏贵妃轻轻抬手，暂且打断她，反而上下打量着叶绾莀，见她肤色白皙，相貌楚楚，眼中泛着盈盈的泪光，一副可怜相。

    叶绾莀却更加惊惧起来，她明显感觉到，苏贵妃看似平静的眼底，聚集起了更浓重的怒意，但那目光似乎又不像是在看自己。她也疑惑，就算是无意冒犯了苏贵妃，可也不该如此盛怒啊？

    叶绾莀当然不会明白是为什么，绾翎看着她那面色苍白的样子，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

    苏贵妃的确最爱兰花，绾翎可没骗她，只不过，她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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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怒火的真正原因

    苏贵妃的确最爱兰花，绾翎可没骗她，只不过，她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

    当年苏贵妃和慕容皇后同时进宫候选太子妃，经过层层筛选，两人无论是家世还是相貌人品、德言工容，无一不是最出挑拔尖的，但因为她们两人旗鼓相当，到最后竟是难分高下。

    当年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娘娘，就与当今皇上商量了一个办法，让慕容府和苏家的这两位小姐，分明作一副画上来，以三日为期，到时谁的画作更胜一筹，就被封作皇后，次者则为贵妃。

    其实琴棋书画是宫妃晋级考核最基础的内容，两人在画作方面也早就已经比试过了，再比试一场似乎并无意义。但既然皇后和太子提出这个办法，自然是有深意的，所有人都觉得，这关键不在画工上，而在内容上。

    于是，当年的苏贵妃和慕容皇后就使出了浑身解数，力求在这最后一道关卡上脱颖而出，大获全胜。因为这不仅仅关乎着她们自身的荣耀，更是关系着整个家族的未来，煊赫或是平庸，就在一副画作之上，若是输了，怕是谁都不会甘心吧。

    三日之期很快就到了，苏小姐率先呈上了自己的画作，一幅空谷幽兰，飘摇于山崖之巅，带有淡淡的水雾之韵，正如美好若斯的清新少女，墨瞳潋滟氤氲,如樱薄唇勾起一抹娆柔笑意,三月熏风拂水袖,一江烟水照花颜。

    再看手持画作的苏籣，苏小姐，一袭浅兰色纱裙，清若凌波水仙，艳似梦里骄阳，若言国色,不足以倾世，却是曼曼天姿，莫可匹敌。只见年少的太子，一双凤眼几乎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但是最后的皇后宝座却并非苏籣，而是慕容府的大小姐，慕容昭颜。

    慕容昭颜画的是一幅巨大的万里江山图，升腾的五彩祥云中，隐约有条巨龙腾飞。对于皇家来说，这的确是很讨喜的，但却难免有逢迎之嫌，苏籣的聪慧绝不在慕容昭颜之下，她当然也想到过，但是她更加想到，对于年少的太子来说，这么做只怕并不讨喜。

    然而，令苏籣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幅画作的关键并非在江山和滕龙上，而是那五彩祥云！乍看之下，并无任何不妥之处，但是只要细看，就会发现，朵朵祥云之间，竟隐藏着“慕颜”二字。

    这个做法是相当大胆的，“慕颜”二字，既把慕容昭颜和太子颜澈二人之姓嵌了进去，又有“思慕”之意。据闻，太子当时眼睛都亮了，原本还停留在苏籣身上的目光，瞬间就被慕容昭颜给拉了过去。

    而太后娘娘，原本还有些迟疑，大约是觉得，这慕容小姐的做法未免失之轻佻，又有冒犯皇姓之嫌，但是却被慕容小姐三言两语就给揭了过去。

    当时慕容昭颜是这么说的：“太子乃天下储君，太子与太子妃即是未来的皇帝皇后，虽是夫妻，却非寻常夫妻。一国之母首要端庄，母仪天下方能辅佐陛下，成就大业，发扬社稷之光。然，众人以为先君臣而后夫妻，昭颜不敢苟同。若是皇帝与皇后不能先有夫妻深情，后不能对帝报以夫妻之爱，又如何能倾心辅佐，乃至大爱天下，博爱众生。故，昭颜不以为罪，还望皇后明察。”

    这洋洋洒洒一大段，皇后听了竟是感慨万千，不知是想起了自己与先帝的故事，还是感佩于慕容昭颜的心性，当即就下了懿旨，命慕容小姐为太子妃。

    而太子更是没有任何异议，他见惯了那些“知书识礼”的矜持小姐，没想到竟然能娶一个，敢于当众对他“表白思慕之情”的女子，那面上的激动之色几乎掩都掩不住。

    慕容皇后献上“慕颜江山万里图”，而获陛下倾心相爱的故事，至今都被流传为佳话，虽然结局未必有民众们所遐想的那样美好，但是，不管怎么样，慕容昭颜借此登上皇后宝座，却已是铁打的事实。

    当苏籣亲耳听到太监宣读皇后懿旨的时候，方才太子对她炽热的眸光似乎还未褪去，但转瞬间却已天地变色，日月更换。她几乎不敢相信，那触手可及的太子妃宝座，未来的皇后，已然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太奇怪的事，兰若皇朝连女皇都可以有，可见风气之开明，慕容昭颜这一做法也算不得多么惊世骇俗。但是让苏籣感到万分不解的是，慕容昭颜在闺阁之中的名声，十分端庄温良，品行贤淑，自然，“矜持”仍是大家闺秀基本的品德，今日却突然大反其道，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所以，苏籣一直觉得，慕容昭颜是耍了诡计才上的位，偏偏还没有办法揭穿她。苏籣恨她抢了自己的皇后宝座，更恨她暗耍心机，巧言令色。若是光明正大的竞争或许还好一些，但是因此而输，叫她如何能甘心？

    所以，当今天的苏贵妃，看到叶绾莀那幅“精心设计”过的绣作时，又让她想起了当年，那几乎改变了她半生命运的事情。对于慕容皇后的恨，苏贵妃心里从来都没消除过，即便是进宫后，皇上对她十分疼宠，甚至渐渐的远远超过了皇后，即便她如今协理后宫掌握实权，但她到底是“意难平”。

    何况，这不简简单单是一个名分的问题，如今更牵涉到立储问题。苏贵妃所出的三皇子极受皇帝信任，在朝堂上的风评也非常好，但惟独出身是个硬伤。

    对于普通人来说，母亲是风头正盛的贵妃娘娘，外祖家更是权倾朝野的国公，已经是凡人触不可及的高高在上了。但是对于储君之位而言，一步之遥就是天地之差，若要以贵妃之子立储，则名不正言不顺。

    皇后虽然没生子，但却有位行事凌厉、手腕厉害不在三皇子之下的长公主，同样是皇储的有力竞争者。这就更加让苏贵妃为当年的事耿耿于怀了，如果她是皇后，那现在三皇子早就是太子了！

    想到这里，苏贵妃就更加恨得牙痒痒，把对皇后的一腔恨意全都转移到了叶绾莀身上。苏贵妃能在宫中走到如今这一步，双手当然不会是干净的，耍心机动手脚那都是家常便饭，但是她自己可以，并不代表能容忍别人。

    尤其是像叶绾莀这样在绣作上动手脚的，跟当年慕容昭颜的做法简直就是如出一辙，不同的只是在于绣品与画作的区别罢了，而在苏贵妃的眼中，两者并无区别。

    所以说，真正让苏贵妃暴怒的，其实并非是叶绾莀冒犯了她的名讳，而是她那自以为聪明的巧妙心思，触犯到了苏贵妃心里最大的禁地。

    “你很有心思，若是能进宫中来，倒是……”苏贵妃幽幽道，微抬着的眼眸妩媚却令人心惊。

    “娘娘，臣女不敢！臣女不敢！”叶绾莀被戳中心思，吓得浑身一抖，连声否认。

    苏贵妃嘴角勾了勾，冷笑一声，又对巧凡道：“莀小姐也是无意冒犯，若是本宫责罚了她，会不会有人说本宫不近人情？”苏贵妃的眼神明明阴冷而凛冽，说出的话却好似善解人意一般，带着一丝软软的犹疑不定，好像是在征求旁人的意见。

    叶绾莀使劲点着头，一脸祈求地看着苏贵妃，她能感觉到贵妃的怒意，今日怕是不能善了，只希望苏贵妃会顾及到自己的仁善形象，从而对她从轻发落。

    巧凡一脸正色道：“娘娘，您多虑了，您是皇上最疼爱的贵妃，是三皇子的母亲，身份高贵，岂容他人随意冒犯。这位莀小姐，虽是无意之举，却也不能轻饶。”说罢，她又看了一眼叶绾莀，“何况，以奴婢看……”

    “如何？”苏贵妃挑了挑眉，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方才的阴冷已然隐了下去，但眼底的冷意还是让人不敢直视。

    “奴婢听说，这位莀小姐可是不祥之人，今日这么多位小姐献上绣品，为何偏偏她冒犯了娘娘？”巧凡说得意味深长。

    现场一片沉寂，方才热闹的氛围早已不见，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那些原本还欲争奇斗艳的小姐们，只怕是暗中祈祷，只要大火不蔓延到自己身上就知足了。

    同时，巧凡的话也让她们想起，前一段时间，确实是有传言，称叶绾莀不祥，但毕竟只是传言罢了，或许那些事情只是巧合而已。但是今天的事，却已让人不得不信。

    “贵妃娘娘，绾莀姐姐冒犯了娘娘，但她也是为了博娘娘一笑，还请娘娘看在她十分用心的份上，饶了她这一次吧。”绾翎作为叶绾莀的堂妹，若是一句话都不为她说，难免落下一个“不顾姐妹”之情的名声。

    但她不说“无意之举”，反而重点突出叶绾莀的“十分用心”，旁人自然听不出问题来，但苏贵妃听了……其中的微妙，就只有贵妃明白了。

    果不其然，苏贵妃眼中迅速闪过一道厉色，从叶绾莀身上掠过后，再对上绾翎时，已是笑着道：“既然叶二小姐开口，本宫又怎能不给几分薄面？”

    仍旧跪在地上的叶绾莀却只觉得全身一寒，如果说在绾翎出声之前，她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的话，那么现在，她几乎能肯定，接下来等着她的，绝对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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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受罚

    叶绾莀却只觉得全身一寒，如果说在绾翎出声之前，她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的话，那么现在，她几乎能肯定，接下来等着她的，绝对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巧凡，本宫那不是有本《消灾如意咒》吗？”苏贵妃问道。

    巧凡点头，“娘娘，那本经书就在随行的箱子里装着呢，娘娘要的话，奴婢这就去取来。”

    苏贵妃满意一笑，“那就去取来吧，送给莀小姐，既然她是不祥之身，就让她照着抄十遍，兴许也就化解了。”

    这话也就是给叶绾莀定死了，她就是个不祥之人，若是连佛经都没法化解，大约也就没救了。有了这么个名声在身上，以后谈婚论嫁怕是都要受影响。

    而对于贵妃娘娘而言，被人冒犯了，不但不惩罚她，反而还为她着想，可真是仁善呢！

    “贵妃娘娘可真是宽厚大度啊！”“是啊！难怪皇上这么钟爱娘娘！”众人纷纷赞扬，落在苏贵妃耳朵里，自然很是受用。

    但还是有人不解，或者说是不甘、不服，朱瑜就头一个沉不住气，“什么？贵妃娘娘刚才明明非常生气，怎么才罚她抄佛经啊？”叶绾莀害她丢脸，她巴不得那女人被贵妃狠狠责罚呢。

    旁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劝道：“你小声点，贵妃娘娘仁善，哪里有我们插嘴的份。”但是说到这里，趁没人注意，也跟着嘀咕了两句，“不过那《消灾如意咒》我是知道的，我祖母也经常念，就薄薄几页纸，这哪算什么惩罚啊？”

    “兴许还是看在叶小姐和叶巡抚的面子上吧，毕竟叶绾莀还是姓叶的，贵妃多少要给几分薄面吧？”人们纷纷私下猜测着。

    只有绾翎笑而不语，苏贵妃看着面柔心善的，可绝不是个心慈手软的，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得罪自己的人，何况还是触及了她心里最不能容忍之事。

    叶绾莀虽然也是心有疑惑，不过也只以为苏贵妃为了自己的宽厚形象，所以才对她从轻发落，故而惊喜得连连叩头，“多谢娘娘宽宥。”

    “娘娘，经书。”巧凡将经书取来后，递给了苏贵妃，却不是别人以为的“薄薄几页”，而是厚厚一卷。

    因是秦朝传下来的原本，所以还是用的竹简，便是字再少，也是要占用不少竹片的。当然，也只是看起来厚罢了，如果要抄写还是不难的。可贵妃又怎么会，这么便宜了叶绾莀呢？

    苏贵妃随意翻了翻，笑得很愉悦，“这还是前两年皇上送给本宫的呢，据说是云海大-法师进献的，可是世间的孤本了。”说罢，她合上书页，将其递给了叶绾莀。

    “多谢贵妃娘娘！”叶绾莀伸出双手，高举过头接过来。

    绾翎在旁扫了一眼那卷经书的竹片表面，虽然认不出是什么字，但她也能看出，那是用刀刻就的小纂字样。

    “你每天抄写一遍就可以了，什么时候抄完就什么时候送到绮春堂去，交给巧凡。”苏贵妃如今就住在绮春堂，当初绾翎说的，也许有贵人来住，还真被说准了。

    叶绾莀拿着手中的经书，刚才的大石头终于从心口落了下来。虽然小纂是比较难写，但好在字数不多，这不要说一天一遍了，就是一天把十遍都抄了，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她再次叩头谢恩，绾翎也向贵妃表示感谢，“多谢娘娘开恩，娘娘仁厚，真是陛下之福、社稷之福。”

    叶绾莀狐疑地对着绾翎看了一眼，不过贵妃接下来的话，瞬间就让她浑身冰凉。

    “这本经书还是秦朝前期流传下来的，也是佛祖保佑，竟然没有被秦皇烧掉，可见真真是消灾如意呢。”苏贵妃道，“为了更能让佛祖感觉到你的诚心，你就和这竹简上一样，亲手将这些字都刻出来吧。”

    小纂如今早就已经不用了，即便是模仿着写也是有些难度的，何况是用刀刻。而且这是很费力气的活儿，要让娇滴滴的小姐来刻字，想想都折磨人。

    “娘娘？！”叶绾莀惊疑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贵妃，“臣女，臣女……”

    “怎么，你不愿意？”苏贵妃见她如此，眸底闪过一抹阴冷，“既然如此……”

    叶绾莀一抖，连忙道：“贵妃娘娘误会了，臣女万分感谢娘娘的恩典。便是娘娘不说，臣女也是打算这样做的，既然要诚心诚意地祈求佛祖，让佛祖保佑臣女祛除不祥之因，这些小事自然要做到位了。”

    “还好你能体会本宫的一番苦心，那就去吧。”苏贵妃看起来很欣慰，又让巧凡去拿了一把小刀过来。

    绾翎看了一眼，那把刀子十分华美，刀柄上镶嵌着一排紫宝石，每颗都有小指甲盖那么大，颗颗晶莹，在阳光下闪烁着紫色的荧光。不过，美则美矣，若是要用这种刀来刻小纂，怕是非常硌手，完全没有使用价值。

    “多谢贵妃娘娘，臣女先行告退。”叶绾莀手里拿着那卷《消灾如意咒》和紫宝小刀，几乎是强忍着泪意退下的。

    而金氏在她走后不久，也找了个理由离开了。她倒是不想走，可在座的夫人没有一个跟她讲话的，尤其是在叶绾莀出事后。金氏觉得实在无趣，无奈离开后就直奔茗香苑而去，十有八九是去找叶绾莀的晦气了。

    “这幅海棠倒是绣得不错，不知是出自哪位小姐之手？”接下来，苏贵妃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品评起案上的绣作来，“还有这幅暗香红梅，喜庆吉祥，本宫看着就喜欢。”

    在场的小姐们大多还是很有见识的，当然知道要用小纂在竹简上刻经文有多么难，何况是一天一卷，叶绾莀那十遍刻下来，只怕是手都要残了。

    众人正心有余悸着呢，就听苏贵妃若无其事地继续起来，顿时也收敛起心神，好生应对。后来有几位小姐都得了赏赐，回去的时候颇为兴奋，觉得之前受的惊吓也没什么了。

    再说叶绾莀，捧着竹简和小刀哭丧着脸回了茗香苑，还没缓过来，金氏又回来了。得不到安慰也就算了，还要吃一顿排头，不过那些难听话她也是听惯了的。

    “快过年了，娘还是去问问大伯，咱们那些店铺的盈利怎么样了，要是能拿些现银回来，也好提前准备准备，买些年货。”叶绾莀疲累地靠在椅子上，也不还嘴，只是找了其他话题，想要转移一下金氏的注意力。

    金氏骂了好一会儿也累了，喝了口水，一听这话却又瞪起了眼珠子，“说你蠢吧，你还不承认！现在去结银子，那哪有年前去好？年前各店铺、田庄的掌柜、管事们忙得团团转，肯定能趁乱多要一些回来。”

    这也是金氏当初，把店铺田产托叶景城找人打理的主要原因，虽说白纸黑字有契约写得明明白白，但是她只要闹一闹，叶家顾着门脸，哪还有不从的道理？

    “随便你！”叶绾莀气得脑仁疼，想到当初有关田产托管的事，她还是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是一直没发现什么问题，现在更是没精力去多想。

    金氏接着啰嗦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也就回自己屋睡觉去了，最后交代了叶绾莀几句，让她好好完成贵妃交代的任务，可别再惹出什么事来。

    叶绾莀气怒交加，可她刚想歇一歇，苏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巧凡来了。

    “莀姑娘，还在歇息呢？我可好心提醒你，那十遍如意咒可不是好写的，一天一遍是最低标准，要是完不成，贵妃娘娘可是要不悦的。”巧凡双手笼着，身后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小宫女，气派十足。

    那声“莀姑娘”让叶绾莀听了就来气，但又不敢反驳，只得从座椅上站起来，连声道：“是，多谢巧凡姑姑的提醒。”

    见她还算恭顺，巧凡颇有几分得意，这种小女人，她在宫中见多了，自以为有几分小聪明，到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贵妃娘娘说了，既然是抄写佛经，那还是在佛堂里比较诚心。”巧凡看都不看她，下巴微微抬着，就像平日训诫小宫女那样。

    “什么？姑姑，贵妃真这么说？”叶绾莀猛地抬起头，佛堂里连张桌椅板凳都没有，让她怎么抄（刻）经书。

    巧凡眉头一皱，“怎么？难不成还是我诓你？”

    在叶绾莀看来，还真不是没这可能，毕竟苏贵妃之前没有说过那样的话，若是真是贵妃的意思，为何当时不说，非要现在再让人来跑一趟？这个巧凡，狐假虎威，狗眼看人低，没准就是她故意想要通过折磨别人，从而感受变态的快感呢。据说很多下贱的宫女婢子都这样。

    当然，这些想法，叶绾莀也就在心里想想，就算真是巧凡想要折磨她，她也不敢说什么，给她一万个胆子都不敢。刚才那句疑问，只不过是本能反应而已。

    “不是……”叶绾莀迟疑了一下，脸上就挨了一耳光，她手中本来还拿着那卷竹简和刀子的，顿时“哐啷”一下都掉到了地上。她没想到，一个宫女竟然都敢打她，就算是贵妃身边的宫女，总归也还只是宫女，不是吗？

    “怎么？不服气？”巧凡见她一脸羞愤惊怒地看着自己，冷笑出声，“你是不是觉得我没资格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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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悲惨的小白花

    “怎么？不服气？”巧凡见她一脸羞愤惊怒地看着自己，冷笑出声，“你是不是觉得我没资格打你？”

    “不敢……”叶绾莀脸上的神情完全出卖了她，她立刻低头想要掩饰，却刚刚说出两个字来，另一面脸上就又挨了一下。

    叶绾莀这回也是真怒了，她好歹也是堂堂巡抚的侄女，岂容一个宫女反复羞辱？“巧凡姑姑，就算我不小心冲撞了贵妃娘娘，可娘娘也已经给我惩戒了，您为何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手相辱？”

    “哟，还是个有几分气性的？”巧凡见她出言反抗，不怒反笑，“也对，你怎么说，也还有个当巡抚的大伯，而我，不过是个卑微的宫女。若是巡抚大人不高兴了，贵妃娘娘为了给叶大人个面子，把我办了，也不是没可能的。”

    的确是这个理儿，可当这个话从对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叶绾莀还是感觉一阵战栗，开始后悔，刚才为何要逞一时口舌之快。“姑姑请息怒，绾莀方才是无心之言。”

    见她一下子就怂了，巧凡对叶绾莀就更多了几分轻视，她狠狠道：“冒犯了贵妃娘娘，还这么嚣张，看来娘娘果真是太仁慈了！”说罢，对身后的两名宫女道，“带去佛堂！”

    叶绾莀后退两步，丫鬟芳草壮着胆子拦在她面前，颤声道：“你们想干什么？”

    “带走！”巧凡二话不说，就让人把叶绾莀押走，芳草一个小丫鬟哪里还敢反抗。

    叶绾莀被带走后，芳草哭着跑去灵越楼，想找姜月灵帮忙，半路上遇到了绾翎，就把刚才的事说了一下。

    “料想那位姑姑也不敢假传贵妃的话，想来娘娘只是让堂姐换个地方，好更诚心地抄写经书罢了，你不要太担心。”绾翎刚从灵越楼出来。

    芳草见她一脸云淡风轻，心里知道，这位二小姐是不会帮自己家小姐的，但是也不敢表现出来，只是仍十分担忧。

    木兰笑着劝道：“反正莀小姐那十遍经书是肯定逃不掉的，换一个地方也没多大区别，你有机会劝劝你家小姐，让她不要跟宫中的人对着来，也少吃点苦头。”

    “多谢二小姐和木兰姐姐，你那奴婢这就回去了。”芳草到底年纪小，听木兰的话说得中肯，也就不再说什么，转身回去了。

    “小姐，我们要不要去看看莀小姐？”待芳草离开后，木兰笑问。

    绾翎眨了眨眼，难得地透出几分少女的淘气神采，“佛堂离这也不远，那就去看看吧。”

    “这眼看着就到晚膳时分了，也不知堂姐肚子饿不饿？”来到佛前，门口只有几名叶府的家丁，并无宫中人看守，绾翎径直就走了进去。

    刚走到里面，只见叶绾莀正跪在两人高的佛像前，发髻有一些凌乱，显然是跟人拉扯过的，面前放着那卷《消灾如意咒》和一大堆空白竹简。

    此时她正手握着小刀，对着经文原本，费劲地在空白竹简上刻字，因为这里没有桌子椅子，所以她只能在地上刻字，与其说是跪在那里，倒不如说是趴着的，整个人的样子很可笑。

    叶绾莀虽说原来家境普通，但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如今被罚用竹简刻小纂，还是在这种环境之下，才一会儿，她就手指酸痛，腰背都直不起来了。此时被绾翎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她连忙爬了起来。

    “叶绾翎！”叶绾莀转过头来，几乎毫不掩饰眼中的恨意，这好似是她第一次如此不加以掩饰地面对绾翎，“是你故意让我知道……”

    “什么？”绾翎一脸懵懂，“堂姐在说什么故意不故意的？”

    叶绾莀说到一半顿时卡壳，没错，她当然不能说自己偷听别人说话，结果听来的消息还差点害死自己，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何况，她这罪不能白受，宅子更不能白烧，既然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才住进这里，就一定要达到目的才行。既然如此，那就还不到和叶绾翎彻底撕破脸的地步。

    “妹妹，姐姐刚才一时魔怔了，还请妹妹原谅，我不是有意的。”叶绾莀的变脸技术还是那么好，一脸真诚的样子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哦，我就是来看看堂姐，既然堂姐没事，那就慢慢刻吧，早些完成贵妃娘娘的任务，也好早些解脱。”绾翎瞟了一眼那堆竹简，隐有笑意宛然。

    叶绾莀气得发抖，强自按捺住，见绾翎要走，突然叫住她，“妹妹且慢。”

    “什么事？”绾翎回头，道，“堂姐有事快说，我可要回去用晚膳了。”

    “我比不得妹妹博闻强识，从来都写过小纂，想请妹妹帮忙看看，我可有什么纰漏之处，万一有个什么，还请妹妹指点，就怕再次惹恼了贵妃娘娘。”叶绾莀从地上捡起她刚刻的竹简，并顺手拿起了那把刀子。

    绾翎淡淡地瞟了一眼，答道：“我可不敢当，不过既然堂姐开口了，那也不能拒绝不是。那堂姐，就拿给我看一下吧。”

    “妹妹请看。”叶绾莀垂着眼眸，眼底闪过一丝阴暗，她拿着东西慢慢走近绾翎，在经过地上跪拜用的蒲团时，却没有绕过去——

    “啊！”“堂姐小心！”叶绾莀和绾翎几乎同时发出声音来，只是前者是惊慌失措，而后者，一如既往的淡定沉稳。

    叶绾莀看着掉落在地上的刀子，一手捂着另一只手的腕部，惊恐地看着木兰，“你……”

    “堂姐走路可要小心了，这也就是被木兰挡住了，不然那刀子要是划破了您的脸，可就是大事了。”绾翎的笑意里尽是轻蔑，都这样了，还想在她面前耍花招，简直可笑。

    叶绾莀本想装作不小心被蒲团绊倒，用刀子去刺伤绾翎的，就算杀不死她，能毁容也是好的，反正失败了也可以推说是无意的。其实她也知道自己几乎不可能成功，不过一时愤恨难忍，本能地就动手了。

    “妹妹也小心，千万不要走错路了。”绾翎离开前，叶绾莀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来。

    她死死地盯着门口的帘子，绾翎而二人走后，还听到外面传来木兰的声音，“莀小姐好好走走路都能绊倒，还真是不祥呢，看来确实是要好好抄抄消灾的经书。”

    “啊！”叶绾莀大叫一声，狠狠地手里得竹简扔了出去，砸到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明天一早把第一遍交给巧凡姑姑。”不多时又有人来，是苏贵妃派来的人。

    叶绾莀踉跄着脚步又把东西捡起来，这明摆着就是不让她吃饭和休息了，熬夜都得把第一卷竹简给刻完了。就算手腕再痛，她此时也别无选择了，只得继续趴在地上艰难地刻字。

    第二天一早，又有人来催，叶绾莀还差最后几个字没好，想让对方等一等。不过那小宫女让她过一会儿自己送过去，说完就走了。

    “叶绾翎，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叶绾莀死死地握着刀柄，用尽全身力气，在竹简上刻下最后几个字，她想像着这刀子是刻在仇人的脸上，就似乎手上又有了劲。

    等到她将第一卷完成，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差点就又摔倒，头晕眼花、腰酸背痛不说，肚子都已经饿得没有一丝力气了。其实贵妃或是巧凡并没有人来监视她，昨晚芳草还来给她送吃的，但是她没吃。

    “不就是饿着刻小纂嘛，就这点事也想难道我叶绾莀？”叶绾莀发起狠来，绝对堪称女壮士，她觉得自己上演一番苦肉计，就算苏贵妃再生气也该消了。

    此时她的手指都已经肿了，甚至还被竹子划了几道口子，流出的血都已经干涸在掌心了，看着都疼。不过“女壮士”还是坚强地捧着竹简，往绮春堂而去。

    “王爷，过几天……”不远处，传来男子的声音。

    叶绾莀本来闷头走路，突然听到附近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尤其是“王爷”两字，格外让她敏感，顿时就全身一凛，停在了原地。

    难道是睿王？叶绾莀一下子激动起来，她和金氏虽然费尽心思搬回了叶府，但是在绾翎的防备下，她们一直都没机会接近王爷或是皇上他们。好不容易想在贵妃面前露脸，还栽了。

    那这次巧遇，岂不是天赐良机？她一想到睿王那张虽然冷酷但是俊如天神的脸，还有那煊赫的地位，春心就立刻动了起来。

    “王爷……”就在心念电闪间，睿王就已经到了眼前，而叶绾莀几乎是本能地就倒了上去，同时还借着长袖的掩护，将手指上的血痂剥破了，立刻就有鲜血流了出来。

    颜离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还是伸手扶了上去。叶绾莀只觉得自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搂了过去，转眼就倒在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耳边传来一道极富磁性又饱含关怀的男声，“莀儿，你怎么了？”

    莀儿？王爷这是在叫我吗？叶绾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睿王竟然会这么亲密地唤她，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似的。

    她缓缓抬起头来，眼中有盈盈的水光泛出，恰到好处地凝结成两颗泪珠，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自以为必定十分惹人怜惜，“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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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你，舍不得我？

    叶绾莀缓缓抬起头来，眼中有盈盈的水光泛出，恰到好处地凝结成两颗泪珠，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自以为必定十分惹人怜惜，“王爷……”

    “莀儿，你怎么样？没事吧？”颜离那双黝黑如墨幽深如海的眼眸，似乎多看一眼都会沉沦期间，而那眸光中，有显而易见的担忧和关心。

    “王爷，我没事。”叶绾莀娇羞地低下头去，尖尖的下颔显得瘦削娇弱，娇糯的话语中又夹杂着一丝痛楚。

    “你这手是怎么回事？”颜离扶起她，看到她的手上有血珠冒出，抓住她的手，皱着眉头问道。

    叶绾莀被抓得生疼，眼泪掉得倒是真诚了很多，不过心中却是暗喜，睿王果然还是对她有意的。她就说嘛，睿王怎么可能帮着叶绾翎来骗她，肯定都是叶绾翎的诡计，睿王定是不知情的。

    “这是昨天，妹妹来看我……”叶绾莀说到一半，故意装作不小心将事实说出来的样子，掉着眼泪不再说下去，见颜离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中隐有怒气升腾，不禁心中暗喜。

    “到底是怎么回事？”颜离的眸子愈加暗沉，冷冷地问道。

    叶绾莀这才“为难”地说：“妹妹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

    “她只是不小心绊倒了，然后不小心伤到了你。”颜离突然冷声道，叶绾莀还愣怔着，只觉得身下一轻，就被人给扔了出去，一下子摔在地上的一块尖石上。

    叶绾莀瞪大了无辜的双眼，就连身上的疼痛都不记得了，愣愣地看着颜离，“王爷，你……”她想不通，刚才还对她温情脉脉的睿王，怎么突然就变脸了。

    颜离一声冷笑，捡起叶绾莀掉落在地上的竹简，翻开来看了一眼，突然掌中发力，就将其震碎成了竹屑。

    “啊！不要！”叶绾莀一下子扑了上去，跪在地上无助地去搂那些竹屑，但是就连一块完整的竹片都已经拼不出来了。这可是她费尽辛苦劳累了一晚上不吃不喝刻出来的啊，现在居然，居然……

    叶绾莀猛地抬起头来，看向颜离，但那双凤眼中哪还有半点柔情可言，只见无边的寒意和冰冻成霜的冷漠，让她浑身发寒。这对叶绾莀来说，无疑是从天上坠落地狱的感觉，落差实在太大，不只是意味着她今天无法完成苏贵妃的任务，而且刚刚有希望的“王妃梦”也碎了。

    “寒萧，刚才说到哪了？”颜离就像没事人一样，看都不再看叶绾莀一眼，转身就跟侍卫说着话离开了。走了几步，他看到自己的衣摆上沾了几丝血迹，眼中有嫌恶，一顺手就把外套脱了，对寒萧道，“给本王重新找件衣服来。”

    寒萧接过衣服，点头称是，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仍旧倒在地上的叶绾莀，只见她的脸色更白了。寒萧并没有怜悯，谁让这个女人敢去招惹叶二小姐呢？

    他跟随王爷这么些年，何时见王爷对一个女子多过话，除了叶二小姐，就再无旁人了。刚才他见王爷破天荒地对这个叶绾莀怜惜了起来，当时就觉得不对。

    不过叶绾莀也不算太倒霉，甚至还能说算是幸运的了，惹恼了睿王，要搁别人，王爷哪还会多跟她废半句话，直接就见不到晚上的月亮了。

    “王爷什么时候，竟然管起这些小事来？”等颜离重新换上衣服，来到剪烛阁的时候，绾翎正在煮茶，看到他也没惊讶，继续将手中的梅花枝放进绿泥火炉中。心里却暗自憋着笑，“莀儿”？没想到平时万分高冷的睿王颜离，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怕恶心到自己。

    颜离看着她那专注的动作，自顾自在一旁的竹椅上坐下，听到绾翎这么“没良心”的话，又想起刚才别的女人拽着自己的袖子，嫌弃地拍了拍，道：“还不是为了某些没心没肺的女人。”

    绾翎挑了挑眉，没接话，心中却忍不住有一丝欢喜，刚才她从那边过来的时候，经过叶绾莀所在的地方，不远处巧凡正铁着脸向她走过去，想必接下来又是一场好戏。

    颜离这招真的挺狠的，特别是对于叶绾莀这种贪慕虚荣的女人来说，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折磨，那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和前后翻转，更能让她抓狂痛苦，她一心想要攀上高门甚至是皇家，现在却是步步失利。

    “听说皇上今天秘密出去了，身边就只带了几个人？”绾翎把最后一根梅花枝放进炉子后，又接起盖子，倒了些泉水进去，揭过叶绾莀不提，转而问道。

    “几个就足够了，那都是大内高手。”颜离不知想起了什么，顿了顿没接着说。

    绾翎抬起长睫扫了他一眼，“皇上，这次是来做什么的？”

    要是跟她或者叶家没关系，绾翎当然不会多管闲事，有些事知道太多没好处。不过，皇帝来到锦州，就直接住进叶家，这让她不得不“多管”。

    “祭奠一个人。”颜离的神情很淡漠，看不出喜怒来，“那个人死前说，她的故乡在宽城子，所以希望死后能回归故里。”

    宽城子就在锦州的北面不远处，再往东北就是高句丽了，锦州可以说是兰若北地最安全的一座城池，而宽城子则是第一道城墙。如果皇帝是去宽城子，那么在锦州落脚也就不奇怪了。

    “皇上与我父亲，从前是否是旧识？”绾翎又问，当然，她说的旧识并非一般的旧识。

    “应该是。”颜离也没瞒着她，“有几次父皇提起叶巡抚，口吻很是熟稔，但似乎……”

    绾翎很少见他有这样吞吐的时候，“似乎怎样？”

    “似乎对叶巡抚很不满。”颜离接着道，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是种很奇怪的态度，不满，但并没有怪罪。”

    绾翎沉思片刻，回想了一下皇帝来之后的情形，似乎也没什么异样，或者皇帝只是为了来看那个人，而叶家，不过是路过暂时歇歇脚而已。

    “是什么人，能让皇帝不辞劳苦，特地奔波至此，只是为了看一眼那个人的墓呢？”绾翎不禁问道。

    风干的梅花枝被点燃后，混合着茶香飘出来，在冬日的午后氤氲出清幽浅淡的雅香，闻着沁人心脾，分外舒适。

    这次颜离没有说话，看着绿泥小炉上方飘荡着的几缕朦胧烟雾，又想到了记忆里那张模糊的脸。很小的时候，她就不在了，画像再清晰，到底不是真实的模样。

    “人都不在了，不过是一抔黄土罢了，看不看又怎么样呢？”颜离的话中有淡淡的嗤笑和不屑，一转眼，正好看到绾翎浅绯色的衣领，露出一抹清亮的玉色。

    难道这人跟颜离有什么关系？绾翎心想，那个人肯定是个女人，或许就是宫中的某位妃子，那跟颜离……算了，还是不想了，这些跟她都没关系，宫廷“秘辛”之类的，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想起过几天皇帝要在望江楼举办宴会的事情，绾翎道：“皇上是不是宴会结束后，就会回京？”

    颜离点点头，“到时候，我会护送父皇和苏贵妃一同回去。”

    绾翎突然有一些淡淡的失落，其实仔细想想，她跟颜离的接触似乎也不是很多，但他时不时地冒出来一下，甚至给她一种无处不在的感觉，现在突然说要走了，就像少了点什么。

    “你，舍不得我？”颜离见她突然静默下来，脸上反而溢出了笑容，原本幽深的眸子就像雨后的湖面，从未有过的清澈。

    绾翎被一语道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可从来没想过要和皇家的人扯上关系。见茶煮得差不多了，她用湿布垫着握住紫砂茶壶的柄，缓缓将茶水倒出，递了一杯给颜离，“王爷真会说笑。”

    颜离接过茶杯，看着浅碧色的茶水中，舒展着几片起起伏伏的叶片，眼中的笑意不但没褪，反而愈加深起来。绾翎虽然还是像以前那样，看着冷冰冰的，但那眼中的慌乱却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颜离觉得这已经是很可观的进步了，也不再多说，站起来告别就走了。这几天，他每天都能见到绾翎，心情很不错。

    颜离刚走，就有小厮来通报：“小姐，三姑爷派人来领取下个月的银钱。”

    “他前几天不是才来过吗？”木兰不悦道。

    “来人说，是三小姐前两天发脾气，砸了家里好多东西，所以……”

    绾翎放下茶杯，抬了抬手，道：“好了，再给他一份，快过年了，开销大点，也是正常的。”

    “是，小姐。”得到绾翎的答复，那小厮就去了账房，登记支取银两去了。

    木兰见人走后，问道：“小姐，这么惯着那缪延庆，他不会得寸进尺吧？”

    “他不敢。”绾翎见茶壶中的热气越来越少，遂站了起来，“不喝茶了，我们去看看妹妹。”

    由于皇帝和贵妃的入住，叶府内外都是紧张兮兮的，戒备森严，正好出去透透气也不错。

    “听说，三小姐过的，可很不好呢。”木兰点头，想到叶绾筠，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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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弱者的失败

    “听说，三小姐过得，可很不好呢。”木兰点头，想到叶绾筠，笑了出来。如今，缪氏母女俩可真算是报应了，没有什么值得旁人同情的。

    绾翎绕过煮茶的竹架，长长的锦带勾下一根梅枝，嘴角绽放出一个清浅的笑意。叶绾筠？早就已经不在她的眼里了，不过，到底姐妹一场，她不介意去探望一下。

    “我可不比贵妃娘娘仁慈，还请莀姑娘不要一再地挑战我的耐性。”经过佛堂的时候，从里面传来隐约的骂声，和细细的哭泣声。

    绾翎顿住脚步，想了想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叶绾莀正哭得满脸是泪，左颊上还有明显的红肿，而巧凡正在恶狠狠地拧她的手臂，身后还站着两名小宫女，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叶绾莀明想躲又不敢躲，只得拼命瑟缩着，不断求饶，“姑姑，我不敢了，我错了。”再没有了半分的所谓“气性”。

    “冒犯了贵妃娘娘，饶你不死就是大恩了，你倒好，不思悔改，不潜心认错也就罢了，还敢把责任推到睿王身上？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巧凡手下丝毫不停，“睿王好端端的，为何要把你抄的佛经毁掉？你倒是给我说出个道道来！”

    叶绾莀哪敢说，是自己勾引睿王在先，又因为绾翎的事得罪了睿王，何况巧凡摆明了是要整她，现在也只能先认错了，否则这皮肉之苦是少不了了。

    “叶二小姐？”巧凡听到有人进来，转头一看是绾翎，这才放开叶绾莀，若无其事道，“莀姑娘没完成贵妃娘娘布置的任务，奴婢正说了她几句。”

    这个巧凡，简直就是现实版的容嬷嬷啊！绾翎在心里暗暗咋舌，不过只要不是冲着她来的，她当然不会多事，何况叶绾莀本来就欠教育。

    “原来是这样啊，那姑姑您继续，我正好路过就来看看。”绾翎就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笑着点点头，又对叶绾莀道，“堂姐，既然贵妃有令，那您还是恭顺一些比较好。”

    叶绾莀捂着脸，死死地等着绾翎，自己现在这样，还不都是拜她所赐，现在如此狼狈的样子又被她看到了，气得心口几乎要呕出血来。

    “果真是个没教养的，叶二小姐好心过来看你，你倒好，这副鬼样子。”巧凡现在是毫不掩饰对叶绾莀的蔑视和羞辱，谁让她得罪了贵妃娘娘呢，而且还不“知错改错”。

    绾翎出去后，只听背后一声竹简掷到地上的声音，“重新刻！不要以为偷懒，拖到娘娘离开就没事了，就算娘娘离开了，你不完成也……”

    绾翎笑着摇了摇头，叶绾莀是自作自受，不过要说苏贵妃那怒气，也着实根深蒂固了些。

    颜离告诉她，当年的太子妃人选，其实早就是内定好了的，跟慕容皇后耍的那个“把戏”并没有直接关系，不管两人的画作如何，其实最后的太子妃人选，都会是慕容昭颜。

    苏贵妃就是想不开这一点，她始终觉得，自己才该是太子妃，才是皇后，本来属于她的一切，都被慕容昭颜抢了。其实仔细想想，就会知道，当年的选太子妃事件，结果并不奇怪。

    慕容家和苏家虽然表面上旗鼓相当，但是往深了想，是完全不一样的。慕容家底蕴深厚，曾经出过多位皇后、太后及后妃，便是当今太后，虽然并非出自慕容家族，但跟慕容氏也有着不小的牵连。权贵之间就是这样，千丝万缕勾缠交错。

    而苏家，不过近几十年才靠战事起家的新贵，虽然权倾一时，但要论底子，是远远不及慕容氏的。从慕容皇后的闺名就可见一斑了，慕容昭颜，那个“颜”字，一般人谁敢用，那可是犯了皇姓忌讳的，可在她身上，一点事儿都没有。

    当局者迷，苏贵妃太自负，自认为出身高贵，所以就算她很聪明，也不会往那上面想，所以也才会这么恨慕容皇后。而她越恨皇后，一旦有人撞到枪口上，自然也就越倒霉，这也是为什么叶绾莀会这么惨的原因了。

    “小姐，您要出门啊？要不要奴才去赶马车过来？”走到大门口，正好遇到马夫，见绾翎像是要出门，很隐情地问道。

    绾翎笑着道：“不用了，我就是出去走走，你和其他几个都在府里候着，以防皇上那边有需要。”皇帝出行当然是不会坐他们家的马车，但那些随行的宫女侍从们，又有哪个是能轻易得罪的。

    等到来到大街上，绾翎倒是没觉得与以往有太大差别，不像以前在电视里看到的，皇帝出行，各种劳师动众，街上连乞丐都不见了，当地官员为了显得百姓富庶，特意用白面馍喂狗，就是做戏给皇帝看。

    “卖糖葫芦咯——”

    “姑娘，来我这里看看，我这胭脂都是上好的，又便宜！”

    街头小贩的叫卖声依旧很热闹，偶尔也还是能看到一两个丐帮子弟，总的来说，锦州人民过得还是不错的。公平的说，这还是叶景城的功劳，韩少霖当知州的时间并不长，虽然没做什么大坏事，但也着实没做什么好事，还有他那几个败家儿女，韩家倒了，对百姓来说倒是件好事。

    “哎，小姐，你看前面那个人影，是不是舞怜姑娘？”走过一家胭脂铺，绾翎正站在路边的小摊上把玩一把木梳，木兰突然指着前面道。

    绾翎放下手里的东西，抬头看去，只见前面是一个撑着透明油纸伞的长发女子，看背影倒还真是挺像的，就走了过去。

    “舞怜？”绾翎试探着叫了一声，只见那女子就转了过来，还真是她，身边还是那个叫绿漪的丫头。

    “叶小姐，你怎么出来了？”舞怜手里拿着一盒胭脂，见是绾翎，笑着招呼道。

    绾翎见她素面朝天，未着半点制粉，气色很好，笑着回道：“我就是出来走走，家里如今有贵人住着，你知道的。”又问道，“你怎么会有闲情出来逛街？”

    “我也是，随便走走，玉横楼最近停业了，妈妈说，还是等贵人离开锦州再继续，比较安全。”舞怜笑起来很干净，完全没有半点风尘感，“不过我和姐妹们，还是住在原来的院子里。”

    绾翎知道她是颜离的人，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不过还是道：“那就好，如果有什么问题，只要我能帮得上的，随时可以过来找我。”

    舞怜笑着点点头，不多时，两人闲聊了几句就作别了。绿漪看着远去的主仆二人，不禁道：“难怪爷对她念念不忘，倒还真是不同，大街上与我们随意攀谈，也不怕被人指指点点。”

    “你又多嘴了，爷的事，岂容你我置喙。”舞怜垂下长长的睫毛，她这一生，什么都是王爷的，只要是王爷的事，听命就是了，哪里还有自己的所谓想法。

    绿漪本来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对着舞怜轻轻叹了口气，就望向了别处。

    “小姐，前面不远处就是了。”不多时，绾翎和木兰就来到了缪延庆家不远处，只见大门紧闭，很是清冷。

    “先去打听一下。”绾翎见附近有几处小摊贩，就示意木兰先去问问。

    木兰就走到那个卖糖糕的那边，笑着问道：“这位大伯，请问你认识这户人家吗？也不知今天有没有人在？”

    糖糕大伯抬头看了看那边，回道：“姑娘，你找他们家啊？”说着一脸嫌弃的表情。

    “怎么了？”木兰饶有兴致地问道，看来这缪延庆还真是无人不嫌啊。

    “那男人就会游手好闲，啥事不做，听说倒是娶了个高门小姐，家里的用度都是靠那个小姐的嫁妆，家里两个女人天天吵得乌烟瘴气，我们在外面都经常能听见。”老伯说罢摆了摆手，“姑娘，我看你们啊，还是跟这家人少来往比较好。”

    木兰微微笑了笑，“多谢大伯。”回到绾翎那边，“小姐，我们还进去吗？”

    “走近看看再说。”绾翎说着往那边走过去，刚走几步，就发现大门开了，是芍药。

    “呀！这不是二小姐吗？快请进，请进！”芍药手里端着个盆子，看起来可能是出来倒水的，看到绾翎十分客气。

    绾翎看了芍药一眼，只见她比以前丰满了很多，应该过得还不错，也没多说什么，就跟她进去了。

    “哟，是什么风把叶二小姐给吹来了？”绾翎才走到院子里，就听到一声尖酸的声音从旁边冒了出来，一听就是叶绾筠。

    “三小姐。”木兰依礼向她行了个礼，不过此时这声“三小姐”，怕是听着分外讽刺吧。

    叶绾筠跛着脚走了过来，穿的衣服成色倒新，就是下摆上沾了好多泥，不知刚才在做什么，发髻却还是出嫁前的样子。

    绾翎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番，嘴角的笑意颇为讽刺，“妹妹也是嫁了的人了，怎么还是这副打扮？”

    “叶绾翎，你把我和娘害成这样？你就不怕遭报应吗？”叶绾筠恶狠狠地盯着她，要不是看木兰在旁边，以前又吃了很多亏，以她以前的脾气还真要冲上去动手。

    “报应？你现在的一切，就是你和缪氏的报应。”绾翎平静地说完，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见叶绾筠了，因为弱者的失败，看多了也没意思。

    芍药在两人之间看着，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走到叶绾筠身边，伸手就在她的腰上拧了一把，骂道：“你懂不懂规矩啊？对二小姐这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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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告白小纸条？

    芍药在两人之间看着，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走到叶绾筠身边，伸手就在她的腰上拧了一把，骂道：“你懂不懂规矩啊？对二小姐这态度！”

    “你这贱婢，以前在我娘那里像条狗一样，看到我还不是摇头晃脑的，现在……”叶绾筠立刻反手还了回去，口中一边还大骂着。

    不过很显然，芍药也不是个吃素的，“你现在不过是个小妾！跟缪氏一样，还娘啊娘啊，你们母女不过都是卑贱的妾室，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狂妄？”

    “谁是贱妾？你说谁！”叶绾筠明显不服……两个人很快就扭打在了一起，完全是市井泼妇的样子，全然不顾还有人在旁边。

    绾翎和木兰对视了一眼，突然有点同情缪延庆了，家里边养了两只母老虎，这日子还真是想好过都难，难怪出去鬼混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我明明是以正妻之礼嫁过来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我们叶家的下人罢了！”叶绾筠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嫁给缪延庆这种市井小民，这也就算了，居然还是给人做妾。

    芍药嘲讽地大笑，“三小姐，你怎么还不肯相信呢？叶家早就把你扫地出门了，还口口声声‘你们叶家你们叶家’，叶家正经八百的嫡出小姐可就在这里呢！”

    其实芍药很聪明，绾翎在一旁露出玩味的笑意，想必这两个人闹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何芍药又非要在这时候跟叶绾筠发生冲突？她不过是知道，叶二小姐会很乐意欣赏罢了。

    “别打了。”绾翎开口，木兰上前将两人分开。叶绾筠一个不小心被推倒在了地上，芍药则双手插着腰，直喘粗气。

    芍药谄笑着道：“二小姐您息怒，见笑了。”要说打架，也曾养尊处优的叶绾筠，怎么会是她的对手。

    “缪延庆回来后，告诉他，除了三妹的嫁妆，他可以随意支取外，每个月还可以来叶府领取例银，但如果他贪得无厌意图敲诈，那就让他来找我。”绾翎笑得轻轻巧巧，不过话语里的警告不言而喻。

    芍药谄媚的笑容僵了僵，叶二小姐的手段她是知道的，哪里还敢有什么异议，立马点头道：“是，二小姐说的是，奴婢记下了，那个死鬼他不敢！”

    “那就好。”绾翎说完，最后看了一眼叶绾筠，亲眼看到了她如今的惨状，也就没有兴致再待下去了，左不过是撒泼打滚谩骂打架罢了。

    芍药殷勤相送，“二小姐慢走！送二小姐！”

    “叶绾翎，你别走！”叶绾筠有些痴傻地坐在地上，直到绾翎快出门前，才大声叫喊起来，被芍药一把拉住，她忍不住“嘤嘤”地哭起来，“二姐……”

    就是这一声“二姐”，让绾翎的脚步忍不住顿了顿，她最后留下一句，是对芍药说的，“她毕竟还姓叶，别把人折腾没了。”

    “是是……”芍药在后面连声称是，却仍旧对着叶绾筠又掐又拧，“我怎么会把你折腾没呢，要是你没了，我们怎么还每月去叶府领银钱？还拿谁出气？”

    大门关上后，彻底把叶绾筠阻隔在了另一个世界里，就像曾经的绾翎，被关在尼姑庵里，在玉横楼的火海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小姐？”木兰见绾翎站在那里不说话，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并无异样，轻轻唤了一声。

    其实绾翎只不过是正好想起那些事情罢了，一个小小的叶绾筠，还不足以让她心神不宁。

    “出来挺长时间了，我们回府吧。”绾翎绽颜一笑，“对了，快过年了，咱们难得出来，回去的时候给胭脂、岫凝她们带些礼物。”

    木兰雀跃，“好嘞~”

    要说叶绾筠，其实多半算是被缪氏给害了，骄横跋扈的性格自然不必多说，更要命的是，在缪氏的溺爱下，培养出了她那智商基本为负数的脑子。

    虽然缪延庆娶她只是为了钱，但两人多少还是有些小时候的情分在的，而且叶绾筠即便是腿部有了残疾，到底那张脸长得还是可以的，若是好好相处，未必会过得像今天这样。

    那天叶绾筠嫁过去后，原本“离合”的芍药却大模大样坐在主母的位置上，要让她敬茶，她当场就砸了茶碗，缪延庆本想相劝，反而还挨了她一下。都已经这样了，她还认不清自己，不肯承认现实，只知道撒泼耍横，还当是那会儿缪氏还在的时候呢，自己还是叶景城最疼爱的三小姐。

    新婚第一天，缪延庆就去了芍药的房里，接下来的几天都是。等到叶绾筠想通了些许，想要把缪延庆给拉回来，却完全不是芍药的对手。当然，这些事情，是没有人会去告诉叶景城的。

    “不是原本定于后天的宴会吗？怎么延期了？”第二天，绾翎去给叶景城送汤回来，正好又“巧遇”颜离，就问他道。

    颜离看了眼木兰手里的青瓷炖盅，双手负背，眼皮轻轻地抬了抬，似笑非笑地看着绾翎。

    “厨房还有，一会儿给王爷也送一碗过去。”绾翎对木兰道。

    木兰忍住笑，“是，小姐。”随后走到一边，站在不远处守着。

    “父皇去见那人回来，有些郁气，暂时没心情。”颜离这才满意一笑，照实告诉她。

    看来，皇帝对这位故人，用情很深啊！那苏贵妃呢，她进宫那么早，想必也是知道的吧，此次陪皇帝前来祭奠那人，想必不会太痛快。

    “原来是这样。”绾翎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延迟几天也好，在安全戒备上可以更小心周全一点。”

    在宴会那天之前，叶府还是相当清静的，虽然很多官员想要多在皇帝面前露露脸，但是请见被拒了几回后，到底也不敢太过，都卯着劲等那天，挖空心思想要给皇帝留个好印象。

    很快，皇帝宣称，不日就要启程回京，在出发前将在望江楼宴请锦州众官员及其家眷。

    “绾翎。”江陌染和江夫人也刚好过来，看到绾翎打招呼道。江陌染家中没有姊妹，跟绾翎来往虽然不多，但两人年岁相仿，又谈得来，一来二去倒成了朋友。

    “陌染，江夫人。”绾翎走上前，笑着还了个礼，“是刚来吗？”

    “嗯，出门的时候，娘说我的衣服不合适，就又回去换了一身。”江陌染微微撅着小嘴的样子，像个天真的小孩子。

    绾翎看她穿着紫绡翠纹裙，身披火狐皮大氅，头戴镂空芙蓉玉环，耳垂上是两颗温润剔透的南珠，整个人看起来娇俏温雅，不禁赞道：“夫人好眼光。”

    江夫人一直颇喜欢绾翎，笑着道：“叶二小姐过奖了。”

    “绾翎，你这意思是说我的眼光不好咯？”江陌染嗔怪道。

    “当然不是，夫人虽然眼光好，可也得陌染你底子好不是？”绾翎笑着道。

    见两个女孩子相谈甚欢，江夫人就到别处与其他夫人说话了，趁着宴会还未正式开始，与平日交好的几位夫人联络下感情。

    “咦，你堂姐怎么没来吗？”江陌染说了几句话，发现左前方，朱瑜正被几位小姐围着，表情十分骄矜，而周边并没发现叶绾莀的身影——她以前可是最擅长逢迎拍马的。

    绾翎也扫了那边一眼，叶绾莀还在佛堂里刻小纂以求消灾如意呢，哪有功夫来赴宴。她笑着道：“她前两天得了风寒，就不来了。”

    江陌染虽然不喜欢叶绾莀，不过心地却好，“啊？那她一定很遗憾吧！”

    “我们去席上吧，皇上和贵妃可能不多时就来了。”绾翎才不想就叶绾莀的事废话，今早金氏想死乞白赖跟出来，都被她给堵回去了。

    “哎，等下。”绾翎正要过去，去被江陌染给拉住了，只见她欲言又止，两手绞在一起，似乎很尴尬很紧张的样子。

    绾翎好笑道：“有什么事就直说，这么扭扭捏捏的，难道是要向我告白啊？”

    “你怎么知道？”没想到江陌染一脸惊讶地看着她，又有种被拆穿的羞涩。

    这回轮到绾翎惊呆了，她只是开玩笑啊，“陌染，呵呵……”

    只见一向稳重淡定的绾翎，此时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江陌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没有那么紧张了，拿出袖中藏着的一张信笺，悄悄递给绾翎，“你看这个。”

    “皇上驾到——”“贵妃娘娘驾到——”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皇帝和苏贵妃来了。

    “先过去吧，皇上来了。”绾翎把信笺放到袖子里，先和众人一起行礼。

    望江楼今天是被包下的，能来这里的人都是锦州官员及家眷，一时间只听楼内众人齐齐下拜，山呼万岁。

    “众爱卿平身吧，不必拘礼，随意即可。”皇帝坐在首位上，旁边是一身华服的苏贵妃，而睿王则带领侍卫一身戎甲地守在楼外栏杆处

    “听闻皇上和贵妃不日即要启程回京，何不在锦州多留几日，也好让锦州百姓们多沾沾皇上的龙气，以求来年风调雨顺、乐业安居。”

    “李大人说的极是，皇上和娘娘舟车劳顿，还是多歇几日的好。”

    席间，官员们你一言我一语，反正尽是挑好的说。

    皇帝看起来有几分疲惫，淡淡道：“众爱卿的心意，朕心领了。”

    苏贵妃和几位官员夫人聊了几句，转头见皇帝如此，眼眸微微垂下，有一丝郁色。

    这时，她察觉到皇帝的目光似乎朝一边移了过去，也随之看去，眼中方才那抹郁色就更深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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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让她进宫

    苏贵妃察觉到，皇帝的目光似乎朝一边移了过去，也随之看去，眼中方才那抹郁色就更深重了。

    “这是什么？”绾翎见没人注意自己，正要把信笺拿出来，问江陌染道。

    江陌染迟疑地笑了笑，“你看看就知道了。”

    “叶二小姐。”就在这时，苏贵妃却突然出声。

    绾翎一惊，立刻不动声色地把信笺藏了回去，站起来回道：“贵妃娘娘，您叫我？”

    苏贵妃点点头，鬓边的瓒凤步摇晃动间划出耀眼的光泽，“你过来下。”

    “是，娘娘。”绾翎心头狐疑，笑着步出，走到苏贵妃面前，“不知娘娘有何事？”

    “叶二小姐真是端慧大方，本宫一见你就十分喜欢。”苏贵妃还特意招招手，让绾翎走近点，脸上的表情就跟看着自己女儿一样，还转头对皇帝道，“皇上，您说是吧？”

    皇帝的目光好像都在贵妃脸上，盛满了绵绵情意，“贵妃的眼光，自然是不差的。”

    在座的女子们眼中俱是艳羡，苏贵妃入宫都这么多年了，年纪也不算小，却还能牢牢抓着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的心，怎能不让人羡慕。

    绾翎却觉得背上有些发毛，苏贵妃第一次见她时，眼神就有些异样，不过也不像现在这样，总觉得有些阴森森的。

    “多谢娘娘夸赞。”绾翎低着头，回答很谨慎，也不多话。

    “不知叶二小姐的闺名是怎么来的？”苏贵妃与皇帝对视一眼，眼中似有深意，转过头来时又一片清明，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绾翎默，余光可见，叶景城原本拿着酒杯的手僵在了那里，裣衽回道：“小时候，娘亲告诉过我，这名字是赋予了娘亲她对爹爹的一片深情厚爱。”

    “哦？不知可否说来听听，想必叶夫人也是个性情中人。”苏贵妃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而听到“叶夫人”三个字，姜月灵的眼神明显也变了变，不过很快就恢复平静，继续若无其事地品着手中香茗。

    绾翎看了一眼叶景城，只见他对自己点了点头，就慢慢吟诵道：“片片相思情，绾作相思结；翎羽赋相思，心有千千结。”

    这是绾翎在薛芷淳的遗作上看到的，叶景城把亡妻在世时的笔墨全部收藏在书房中，时常会拿出来怀念。

    这首小诗算不得多么出彩，却是饱含着一名女子对夫婿的浓情厚意。绾翎的音色又是那种清软润和的，少女低低的声音，飘渺在望江楼上，带起莫名的煽情。

    “想必，叶夫人定是个蕙质兰心的女子。”苏贵妃展颜一笑，余光瞥见皇帝的眼神愈加飘渺了，但那飘渺后的清明，仿佛却似停留在绾翎的脸上。

    叶景城也站起来道：“多谢贵妃娘娘赞誉。”

    “有这么好的娘亲，也难怪叶二小姐这般灵慧可人，上回绣的那幅海棠图，也是让本宫眼前一亮，十分出色。”苏贵妃笑着道。

    为什么苏贵妃要揪着她不放呢？绾翎奇怪，而且她敏感地察觉到，皇帝也不太对劲。好像就是从皇帝去看“那人”回来之后，才这样的，难道那个人和叶家有什么关系吗？

    “多谢娘娘，不过娘亲在臣女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我能像今天这样，依着规矩和皇上、娘娘说话，不至于错了规矩，还要多谢母亲的教诲。”绾翎看着姜月灵道。

    姜月灵眼中闪过一道感动，同样裣衽站起来，谦逊了一番。

    相信在场的其他人，都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也只以为皇帝和苏贵妃是为了显得自己平易近人，又因为看重叶巡抚，所以才会这样和叶家人说这么多客套话吧。

    让人没想到的是，苏贵妃突然发话：“绾翎，本宫就这么叫你吧。你这孩子，本宫看着实在喜欢，不如这次随本宫和皇上一起回京吧。”

    此话一出，顿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现场的气氛诡异的寂静。绾翎更是心头一震，苏贵妃这是什么意思？！

    栏杆边的颜离更是全身一僵，他正对着楼下的江面，望江楼是倚江而建，下面就是平静无波的水面，在路边灯光的照映下，隐隐能看到巨大的檐角倒影。

    “娘娘！您，这是？”叶景城第一个沉不住气，当即就开口问道，他一向稳得住，可是这关系到绾翎的事，瞬间就坐不住了。

    难不成是皇上看上了绾翎，就让苏贵妃出面，想让绾翎进宫去？可他昨天晚上还跟皇上下棋来着，没觉出皇上有这方面意思啊！还是哪位皇子，三皇子？这也不可能啊……叶景城短短一瞬就猜测了无数，紧张地等着苏贵妃的话。

    苏贵妃却是看着绾翎道：“绾翎，你看怎么样？”

    绾翎看着苏贵妃微笑的样子，心头已是计较了无数，苏贵妃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话来？而且她发现，刚才苏贵妃突然提出此事时，皇帝的表情也非常耐人寻味。

    按理说，绾翎是巡抚的女儿，且叶景城和皇帝的关系应该不一般，苏贵妃突然提出这样唐突的要求，就算她是贵妃，如此自说自话，皇帝大概也会不悦吧，除非本来就是皇帝本人的意思。

    但是绾翎发现，皇帝的脸上同样有惊讶一闪而逝，这就说明原先皇帝并不知道，但是他之后却并没有表示出任何不悦的意思。虽然没有附和，但也没有反对，倒更像是在等绾翎的回答。

    “娘娘。”绾翎在心里好生斟酌着用词，虽然苏贵妃用的是问句，但像他们这种位高权重的人，问句基本可以理解成祈使句，所以她要拒绝贵妃的“好意”，还是需要些勇气的。

    苏贵妃见她迟疑，便有些不悦了，“怎么？你不愿意？”

    果然，绾翎就说自己想的一点都没错，不过她虽然不知道苏贵妃到底出于什么目的，但也知道她肯定不安好心。再说了，就算苏贵妃真是喜欢她，她也不会想进宫里那种地方。

    “娘娘厚爱，臣女怎会不愿意，臣女高兴都来不及呢。”绾翎笑着跪下，像是因为得到贵妃的青睐而很高兴，又不乏恭顺，但是自称仍是“臣女”，明显带有疏离之意。

    苏贵妃竟有些咄咄逼人的意思了，“既然高兴，那就随本宫一同回宫。”

    “但是臣女的父母都在锦州，虽然府中还有兄长，但是眼下却只有臣女一个女儿在。”绾翎正色道，“百善孝为先，臣女不能因为贵妃娘娘欣赏，就不顾父母之恩，远去京城。”

    一个“孝”字，瞬间一顶大帽子盖下来，就算是贵妃也不能说什么。但是谁都听得出来，绾翎这话根本就是推脱，家里还有个兄长在，何况叶景城夫妇正当盛年，哪里就需要她一个女儿“尽孝”了？

    有人不明白，绾翎有这么好的机会，居然拒绝贵妃娘娘的好意，他们可是想去都去不了呢！而也有人表示理解，“宫中可是好去的，远离家乡，且不说以后过得好不好，兴许连家人都再也见不到了。

    “小姐。”江陌染向来天真懵懂，她没想那么多，只是在想，如果绾翎离开了锦州，她就又少一个朋友了。正在发呆的时候，突然有人悄悄叫她。

    江陌染回头一看，却是哥哥江陌衍身边的丫头，就悄声问道：“怎么了？哥哥有事？”

    那丫头在她耳边道：“少爷问您，东西给……咳，给了没有？”

    陌染面颊上这才浮现出担忧来，看了眼绾翎，转过头来微微点了点头，“放心吧。”

    那丫头这才离开，陌染抬头看向男客区，正好和江陌衍的眼神撞上，兄妹俩对视了一眼。

    半晌无人说话，苏贵妃也不开口，绾翎还是那样跪在地上，现场气氛渐渐就有些紧张起来。

    没人让绾翎起来，她就一直跪着，低眉顺眼没有一丝不恭，但背却挺得很直，默默低着的小脸，侧面的弧度隐隐带有不可动摇的坚决。

    “贵妃跟你开玩笑呢，瞧你这丫头，还当真了。”皇帝突然笑着开口，打破了沉寂，完全是一副长辈对晚辈的口吻，顿时让那些心怀猜想的人，愈发不解起来。

    而苏贵妃也笑了起来，“是啊，臣妾就说这丫头赤子心肠，真是天真得可爱。”又笑着看向绾翎道，“皇上都开口了，你还不起来！”

    绾翎心头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上头那两位也不知是抽什么风，如果真的要她进宫，也不是她凭一己之力能抗拒得了的。

    “多谢皇上，多谢娘娘！”绾翎在心里自嘲，这次的感谢可是发自真心的。

    “你啊，是不是怨朕平日太忙，没时间陪你，所以想找人进宫陪你说说话啊？”只听皇帝对着苏贵妃嗔怪，就像是寻常夫妻之间说话那样，恩爱情意在不经意间流露。

    苏贵妃更是娇嗔一笑，“皇上！您还说呢，您还记得那次，臣妾想让我那小侄女进宫来作伴吗？谁让你不同意了！”

    “好，好，朕这就允了。”皇帝“哈哈”笑了起来。

    气氛一片和乐融融，就在皇帝贵妃的“伉俪情深”中，似乎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然而，因这诡异的小插曲，谁都没有注意到，楼外的江面上，渐深的夜色里，在浅弱的灯光下，有一道金属的锐色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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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刺杀

    因着方才的小插曲，谁都没有注意到，楼外的江面上，渐深的夜色里，在浅弱的灯光下，有一道金属的锐色一闪而逝！

    此刻，皇帝正和贵妃情意绵绵地说着话，在场的人们各怀心思，羡慕的羡慕，猜测的猜测，谁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而绾翎刚刚起身，还没回到座位上，突然发现来自江面上的那道微弱的异光。

    绾翎突然心中一颤，有种不好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又朝那边看了一眼，只觉夜色深重，似乎有某种东西正蛰伏着，伺机而动，但又偏偏看不出什么来。

    “绾翎，你没事吧？”见绾翎回到座位上后，仍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江陌染以为她是吓着了，就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担心问道。

    绾翎这才回过神来，展开笑意，平静道：“没事。”

    但是，真的没事吗？刚才难道是她眼花了？不过，颜离就在外面，如果真有什么人意图不轨的话，以他的身手肯定能够抵挡。绾翎这么一想，总算安心了许多。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的颜离也有点不对劲，刚刚看向他时，他竟然……好像是在发呆？他平时虽然就面无表情，但是那对眸子却是精得跟什么似的，又怎么会像方才那样呈现淡淡的恍惚状态？

    “皇上，咱们这一回京，可就要过年了，宫中诸事，想必皇后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只听苏贵妃道。

    皇帝道：“是啊，辛苦皇后了，爱妃回去后，可要好好帮帮皇后她操劳。”

    “那是自然，臣妾不能白白占着协理后宫之权，这段时间陪皇上出来，没能顾及宫中之事，就已经很愧疚了，回去之后又怎好再偷懒呢。”苏贵妃带着几分愧意道。

    绾翎的座位离皇帝贵妃的主座很近，他们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在她耳朵里，虽然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事情，就当听闲话一样。她只是觉得好笑，贵妃说的好听，什么帮助皇后分担，只怕是人家皇后宁愿累死，也不需要她去帮忙吧。

    “绾翎，我刚才给你的东西，你看了没有？”这时，江陌染压低了声音问她道。

    绾翎这才想起来，袖子里的信笺，她还没看是什么内容，就看了一眼周围，发现没什么人注意她，就低下头悄悄把信笺拿了出来。

    那是张浅碧色的信笺，带着淡淡的竹叶香，给她的第一感觉很好，这定是个很清雅的人写的，但这不像是江陌染的风格啊，反倒是带有几分男子的清俊之气，这么一想，绾翎一阵狐疑。

    这么想着，绾翎慢慢展开来，只见上面写着几行蝇头小楷，有浅浅的墨香传来，仔细一看，似乎是首小诗。

    “陌染！”绾翎再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这是谁给你的，你怎么……”

    江陌染有几分愧疚，但是还是坚持道：“绾翎，我哥哥……”

    就在这时，绾翎忽然觉得刚才那不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或许是她从发现江上那道异光起，紧张的神经就没放松过，这时候虽然和江陌染说着话，但却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还没等她抬头看过去，余光就瞟到了夜色里的异常，原本胶着的夜色似乎被一阵疾风划破！绾翎心中的不安就在那一瞬间达到了顶点，她有预感，那不明物体是朝皇帝和贵妃的位置去的。

    其实就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根本容不得她细想，绾翎只觉得有一道金属的锐色迅速从她眼前划过，而她的身体已经早就先于思维，起身跑了出去，挡在了皇帝前面！

    “噗！”几乎是一声闷哼，锐利的箭头就扎在了绾翎的身体里，她甚至来不及惊叫，只觉得身体所有的感知力都被瞬间聚集到了肩膀下方，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让她真想立刻失去知觉，痛呼被封在了喉咙里，耳边的声音也渐渐小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只见绾翎缓缓倒下，也没有人去扶她，就在她即将倒在地上的那一刻，颜离突然冲了出来，接住了她弱小的身躯。

    “啊！”随着贵妃的一声惊叫，望江楼内瞬间就炸了锅，所有人都反应过来。

    “刺客！抓刺客！”顿时，女眷们惊恐的尖叫声，侍卫们调度的兵甲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不过，也仅仅是短暂的混乱，立刻就被压了下去，否则，若是有人趁乱再次欲行不轨，那才可能出大事。

    “先给她止血！”皇帝面色铁青，立即命随行的御医给绾翎急救，紧紧皱着的眉头表明着他此刻无比的愤怒，而眼中的担忧和关切又似乎不是那么简单。

    颜离此时仍旧抱着绾翎，一双漆黑的凤眸里隐藏着狂风暴雨，只是苦苦压抑着，搂着怀中女子的双手，几乎是颤抖的，那一身冷傲风骨似乎只在此刻丧失殆尽。

    “你这个傻子！”颜离几乎是从牙齿中一个字一个字挤出的，当然，并没有旁人听见。皇帝深沉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竟也毫无察觉。

    还是贵妃开口道：“睿王，你还是先把叶二小姐放开，让太医给她看看吧。”

    这时其他人也都围了上来，看到这一幕俱是心惊。叶景城更是惊愣在了当场，似乎思维都在那一刻停顿了，他想不通，为何前一刻还好好的女儿，突然就倒在了鲜血里。

    “景城！”姜月灵急得晃了晃他，“我们快去看看绾翎，她受伤了！”

    “绾翎！”叶景城这才猛的回神，立刻冲到前面，只见太医正在给她作紧急处理。

    但绾翎毕竟是女儿家，又是伤在肩膀上，现在还有这么多人围着，也只能做些简单的处理，并没法好好医治。

    皇帝下令道：“即刻回叶府！务必将叶二小姐治好！”

    绾翎只觉得昏昏沉沉地睡了很久，梦里还总能感觉到一阵阵刺骨的疼痛，但又醒不过来。耳边似乎经常有人说话，但是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其实在她扑过去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什么也不能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啊，她可是好不容易才穿越重活一世，若是就这么死了，那不是亏大了。

    但隐隐又有另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会不会是老天让她回到原来世界的渠道呢？或许，她只要再死一次，就像电视剧里的那样，她就能回去了？

    不行不行，万一这次死了，就真的死了，再也醒不过来了，怎么办？这一辈子，虽然时间不长，但在这里也有了她关心在意的人，还有那些在意她的人。

    想到这里，绾翎混沌的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影像，却是那张冷酷到仿佛无情的脸，特别是那双凤眸中的幽光，似乎是她彻底昏死过去之前，最后落入瞳孔的东西。

    “你这个傻子！”绾翎好像听到耳边有人在骂她，心头顿起一丝恼意，脑子好像也渐渐清明起来，隐隐觉得这声音似乎有点熟悉。

    颜离感觉到床上的人儿动了动，心头一跳，忙伏下身，轻轻摇了摇她，唤道：“绾绾，你醒了？”

    谁啊？叫得这么肉麻！绾翎突然觉得心头一跳，不知怎么的，沉重了很久的眼皮突然就睁了开来，她抬眼一看，果然是颜离那张-万年冰山脸。

    薄薄的男子气息撒在她脸上，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鬓边的茸毛在微微晃动，面前的这张脸，虽还是以往的样子，但那眼中的紧张与疼惜，却让她心中一乱。

    颜离再次确认道：“绾绾，你醒了？”他看到面前的女子突然睁开双眼，清澈的眼眸犹如一汪碧水，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地看绾翎的眼睛，第一次在别人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样子，那一刻，他有种错觉，就好像是自己与绾翎已经深深地融合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无法分离。

    “我，我睡了多久？”绾翎这才注意到跟颜离凑得那么近，自己还一直死死地盯着对方的眼睛，顿时有些慌乱地移开眼睛，也才想起自己晕过去之前发生的事。

    “两天。”颜离听她开口说话，这才放下心来，见她要起身，就小心地扶着她起来，靠在床上，并帮她加了两个厚厚的靠枕。

    绾翎知道自己肩膀受伤了，很小心不去碰到，但即便是靠在软和厚实的靠枕上，还是忍不住疼得倒抽凉气。她可是最不禁疼的，何况能被派来刺杀皇帝的，又怎么会是泛泛之辈，那弓箭几乎把她的肩膀扎了个对穿！

    “两天啊，那还好……”绾翎默默吁了口气，她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呢。不过她刚松口气，就突然感觉到一股怒意袭来，颜离刚才还平静的脸上，瞬间就聚起了重重寒意！

    “还好？你非要死了，才满意，是吧？”颜离恨恨地看着她，咬牙切齿道。

    这个女人，仗着平时有几分小聪明，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居然连这种要命的事，都敢往前冲？

    绾翎忽然有点心虚，弱弱道：“我还是伤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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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不怕被人说闲话？

    “还好？你非要死了，才满意，是吧？”颜离恨恨地看着她，咬牙切齿道。

    绾翎忽然有点心虚，弱弱道：“我还是伤患……”正说着话，肩膀处又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你还知道……”颜离原本还冷着脸想说几句，见她这样，顿时就不忍心了，立刻向门外喊道，“太医！”

    “哎，我没事！”绾翎拦道，她自己的伤势自己清楚，虽然看着凶险，但其实并未伤到要害，肩膀处也没有大动脉大血管，又因及时止血，所以问题并不算大，之所以晕了两天，估计更多的可能是疼的……

    太医几乎是立马就进来了，看起来很疲惫，神情还有些战战兢兢的，本想对颜离行礼，却换来一个冰冷的眼神，“免礼，看看叶小姐怎么样了？”

    “是，是！”太医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不过看绾翎醒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要是叶小姐再不醒，那我这把老骨头怕是不止告老还乡那么简单了。

    “有劳太医了。”绾翎不满地看了颜离一眼，太医虽然官位不高，但说起来也是皇帝身边的人，怎么好对别人态度这么差。

    她哪里知道，在她昏迷的这两天，颜离都放出话了，“你们的身家性命如何，就要看叶小姐能不能醒了！”把太医们都吓了个够呛，其实他们都知道，绾翎昏迷只是暂时的，伤势并无性命之忧，不过颜离看起来实在不像开玩笑。

    “叶小姐，请问你现在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吗？”太医也不好直接检查绾翎的伤势，只能通过观察她的气色、把脉来判断，一番望闻问切之后，才问道。

    绾翎有些不好意思道：“特殊的感觉倒是没有，就是还有点疼。”

    太医“呵呵”笑着道：“如此看来，叶小姐的身体应当是没有大问题了，如果实在疼得厉害，老夫等会儿给您开些止疼的汤药。”

    “接下来需要注意些什么？”颜离的脸色看着并没有什么变化，但眼神明显松懈了下来，对太医的语气自然也就好了很多。

    “这些我自己都知道，不用劳烦太医了。”绾翎在一旁道，见颜离一个眼刀飞过来，顿时噤声，只是在心里默默道，她当年可是医学院的高材生。

    太医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发觉，像他们这些做御医的，医术还是在其次的，最要紧的是要管好自己的眼睛、耳朵和嘴巴，很多时候，需要装聋作哑装瞎。否则，宫中多少秘事，一旦行差踏错，莫说荣华富贵了，只怕是身家性命都成问题。

    “只要醒来就好，不过叶小姐两天没进食了，接下来除了基本的伤口处敷药换药，还要注意，不能立刻吃太多食物，最好是进些流食……”太医接着长篇大论了一堆，绾翎都听得快不耐烦了。

    其实就是一些很常识性的注意事项，不要说她是学医的了，就算是普通人，应该都是知道些的，太医如此啰嗦，还真是没必要，都快能赶上一篇小论文了。

    不过在某人殷切的眼神下，耐心的询问下，太医暗暗擦了把汗后，又继续“很专业、很耐心”地讲了很多，伤患需要注意的地方。

    “木兰呢？”太医终于走了，绾翎眨了眨昏昏欲睡的眼睛，在房里扫视了一圈，“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

    颜离帮她掖了掖被角，没有回答她，只问道：“想喝水还是干嘛？”

    “我说木兰……”绾翎不知怎么就有点烦躁，刚说一半，才发现，颜离的下巴上竟然有些淡淡的青色，像是新冒出来的胡茬子，她心里一顿，轻声道，“有点饿了。”

    “我马上吩咐人去做。”颜离说着就往门外走去。看着他的背影，绾翎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是……一直在她身边照顾她吗？

    只一会儿，颜离就又回来了，两人相对无言，看他一脸自然地坐在一边，绾翎倒是有些莫名的尴尬，不自觉地绞着袖子。

    突然！她面色一变，还拽着袖子的手猛地收紧，骨节都有些泛白了，心口“突突”地跳了起来。那张信笺呢？

    “怎么了？”颜离见他这样，开口问道，但语气却有些森冷。

    绾翎一心想着那张信笺，并没发现颜离的异常，随口道：“没事。”脑子里却拼命回忆着晕倒之前的事。

    她记得当时，展开信笺看了一眼，就发生了刺杀事件，她所处的位置正好能看到那个方位，又因为本来就存了心，所以她比别人更早发现了异常。

    紧接着，她就冲了过去，挡在皇帝身前，那接着……接着，她就晕了过去！那信笺去了哪里？现在并不在她的袖子里，难道是被人趁乱捡去了！？

    想到这里，绾翎突然觉得背上渗出了一层冷汗，就连肩膀处的疼痛都不算什么了。这要真是被别人捡走了，那可是比中箭还要命啊！私相授受，情信往来……这对于一个古代的闺阁小姐来说，绝对不是件好事。

    “是不是在找这个？”绾翎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颜离冷冷的一声，猛地抬头，就见他手里拿着张纸，浅碧色带着淡淡竹叶清香的信笺！

    就是它！绾翎心头大喜，眼睛都顿时亮了起来，立刻伸出手就要去拿，却见颜离手一缩，又把东西拿了回去。

    “怎么？见到情郎的书信，就这么高兴，这么迫不及待？”颜离恶狠狠的样子，竟然有几分情绪失控的感觉。

    绾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高兴的太早了，虽然没有落到别人手里，但是被这位爷拿到手，显然也并非是件好事。不过下意识的，她还是松了口气，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不定还要惹出多大的风波来。

    “你不清楚，就别胡说！”绾翎这会儿当然不敢再理直气壮了，本来身体就虚弱，这会儿又心虚，在气势上就完全落了下风。

    见她这样，颜离似乎更生气了，在他看来，绾翎软软的语调，飘忽的眼神，更证实了他的猜测。

    “那个男人是谁？”颜离咬牙切齿的样子，让绾翎毫不犹豫地相信，要是真让他知道了，估计这家伙能立刻让那人消失。

    “王爷，小姐……”绾翎正要说话，就只听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奴婢是木兰，给小姐送吃的来了。”

    绾翎眼中一喜，木兰来得可真及时，当然了，她可不敢表现出来，颜离现在貌似正处于狂暴状态。

    “进来。”颜离眼睛微微眯起，瞟了一眼绾翎后，才冷冷道。

    木兰端着食盒进来，就察觉到房中的气氛不对，不过她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来，只要是小姐醒了，就什么都好。

    “小姐，这是蛋羹，您先吃了，等您身体恢复些，奴婢再给您做好吃的。”木兰放下炖盅，看绾翎虽然还虚弱，但是精神不错，明显是脱离危险了，要不是睿王在旁边，她简直喜得要流出泪来。

    看木兰这么激动，还兀自忍着的样子，绾翎拍拍她的手，笑着道：“傻丫头，我没事了，对了，爹娘知道我醒过来的消息了吗？”

    木兰道：“老爷还在和其他大人们在追查刺客的消息，不过已经派人去通知他了，夫人已经知道了，原本要过来的，不过……”她看了颜离一眼，又道，“夫人说，晚些再过来看小姐。”

    绾翎点点头，正要去端蛋羹，却被颜离抢了先，他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就要喂给绾翎。

    木兰先是一愣，很快就垂下眸子，机敏道：“奴婢去厨房看看药熬得怎么样了。”说罢，端着空食盒就快步离开了。

    “木兰！”绾翎无奈地唤了一声，就见眼前盛着蛋羹的勺子，有阵阵清淡的鲜香萦绕在鼻端，刺激着味蕾，但是，实在是不习惯被人喂食，尤其此人还是……

    “你不是饿了吗？”颜离冷声道。

    绾翎拒绝道：“我自己来吧。”

    颜离冷冷地看着她，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半晌才道：“那我们来聊聊信笺的事。”

    “我要吃蛋羹。”绾翎头皮一紧，乖乖地把嘴边的蛋羹咽了下去。

    不一会儿，她就把整碗蛋羹都吃了，晕了两天没吃东西，果然是饿够了！接着喝了一杯淡茶，这才觉得身上有了力气。

    “你一直在我这里，不怕被人说闲话么？”绾翎咬了咬唇，还是问道。颜离以前来这里，可都是避开旁人耳目的。

    颜离帮她放下茶杯，带了丝讥讽道：“你一个弱女子，那么大动作，以身犯险去救皇上，你怎么不怕被人说闲话？”

    “你……”绾翎无语，“我好歹也是帮皇上挡了一箭，就算没什么功劳，总也不至于犯法吧？怎么就被说闲话了？”

    “你还想要功劳？要是有人给你扣一个，勾结刺客，对皇上图谋不轨的罪名，看你还有命躺在床上吃东西！”颜离的音量提高了一倍，凤眸灼灼，倒映出绾翎渐渐惊惶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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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心乱

    “你还想要功劳？要是有人给你扣一个，勾结刺客，对皇上图谋不轨的罪名，看你还有命躺在床上吃东西！”颜离的音量提高了一倍，凤眸灼灼，倒映出绾翎渐渐惊惶的面庞。

    “应该，不会吧……”绾翎向来强大的内心，此刻竟前所未有的阵阵发寒，短短四个字，说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毫无底气。

    她当时之所以会冲过去，当然不是所谓的“忠君爱国”，不要说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就算是，也没这个境界和觉悟。主要是，那一瞬间，她想到，如果皇帝在锦州地界上出了事，不管能不能抓到凶手，只怕整个叶家都脱不了干系。

    除了“明哲保身”的想法，还有一方面，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她对皇帝有救命之恩，那岂不是就等于有了块免死金牌？无论今后的生活如何，不敢说再无波澜，也绝对会因此而顺利很多。

    但那真的只是一瞬间的念头，根本没时间容她多思虑，如果有机会让她多想一想的话，她可能也不会去冒这个险。就像颜离现在说的，一个不小心，不要说“免死金牌”了，立刻人头落地都是有可能的。

    “先帝在位时，有一次也是在外巡查，也是遇刺，也是有人不顾性命‘舍命相救’，那人伤好后就步步高升，最后被查出来，他根本就是与贼人相互勾结，故意博取先帝宠信。”颜离的话，让绾翎背上的冷汗更多了一层，“当时，父皇就在边上。”

    这是多么相似的一幕！如果有人把这次的事情，与先帝那次案件联系到一起，那她就是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啊！绾翎暗暗握紧了拳头，富贵险中求，果然不是那么简单的。

    “我不后悔。”沉思一瞬，绾翎突然抬头，坚定地看着颜离道，“如果皇上在望江楼真的出了事，那我们一家也绝对脱不了关系，到那时，恐怕不是灭九族也是满门抄斩。”

    万恶的封建帝制，绾翎虽然没有目睹，但耳闻已经足够能让心惊了。而且往深了想，锦州地处兰若边界，要是皇帝在这里遇刺身亡，不但会引起兰若内部动荡，就连邻国也必会趁火打劫。就算天下人的水深火热，她还管不到，但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但是你要是被一箭射死了呢？”颜离看着她坚定的眼神，道，当说出那个“死”字的时候，他感觉心头猛的痛了一下。

    那天，当他看到她瞬间倒下的时候，几乎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愣了。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那个瘦削的身影，就在他面前，突然像片落叶一样飘落下去。

    那一刻，他什么都顾不得，不再顾忌旁人的眼神，不担心自己的心思会被人看出来，他只想立刻将那个女子抱在怀里。那一刻，他从未有过的害怕，害怕她就这样闭上了眼睛，就永远睁不开来了。

    “那是我的命。”听到他的问题，绾翎沉默了一会儿，才默默回道。

    “你是认命的人吗？”颜离忍不住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要是她认命，早在玉横楼就死了吧？又怎么会一步步走到今天？

    绾翎“咯噔”一下，是啊，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当时在火海里，她都觉得自己死定了，可不照样拼着命跑了出来么？回到叶府后，更是与缪氏斗智斗勇、步步惊心，可还是很好地活到了今天，再看看那些与她作对的人，好多都都已经看不见了。

    “放心吧，我死不了！”绾翎的脸色又亮了起来，隐隐的傲气与自信，是她笑容里最耀眼的东西，“当时我就想来着，那么远的距离，哪能射得那么准？何况那箭又不是冲着我来的，这我要是都被一箭射死了，那得多背啊！”

    颜离眼中的怒气还是有增无减，不过他看绾翎说了很多话，眉目间有疲色，指尖碰到袖子里的信笺，张了张嘴还是没再说下去，只是道：“先别说话了，好好睡一会儿。”

    “我刚睡了两天，才醒……”绾翎刚想抗议，看他一脸的凶神恶煞，只得躺了回去。

    “晚点来看你。”颜离说着，把茶杯倒满水放到她床头，才离开。

    绾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皇上，应该不会以为是我和刺客勾结的吧？”

    颜离刚要跨出房门的脚顿住，听身后传来弱弱的问话，他嘴角不禁微微勾了起来，但嘴上却道：“那可不一定。”说完就跨出去，关上了房门。

    一定要借着这件事，让她好好长长记性，不要仗着自己胆子大，就天不怕地不怕的！颜离决定，好好吓唬绾翎一下，让她得些教训！

    “你……”绾翎原本还真挺担心的，毕竟君心难测，可不会因为她是女的，就不怀疑她，不过这会儿看着颜离的反应，反倒镇定下来。感觉，皇帝也不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就算有人要借此大做文章，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吧。

    反倒是那张信笺……绾翎想起来就有些烦躁，江陌染也是的，怎么偏偏那个时候给她。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还是先好好再休息会儿吧。

    放松下来后，不知不觉的，绾翎就又睡了过去，不知到什么时候，再醒过来的时候，房内已经点起了蜡烛。

    “小姐，您醒啦？”这次是木兰坐在旁边，见绾翎醒转，立刻走过来欣喜地问道。

    “嗯。”绾翎点点头，想要坐起来，木兰赶忙帮她把靠枕垫起来，她见桌子上摆着一个红木食盒，问，“母亲来过了？”

    木兰取过食盒，道：“是啊，夫人亲手熬的粥，刚走呢，见小姐您睡着，就没打扰您。还热的呢，小姐，要不要先喝点。”

    绾翎这会儿觉得比第一次醒的时候，感觉舒服多了，“先等会儿吧，外面，怎么样了？”

    “老爷还没回来，听说刺客一直都没抓到，皇上龙颜大怒，处置了不少人呢。”木兰这些消息也是听来的，具体的并不清楚。

    颜离是主要负责圣驾安全的，如今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样的事，那他？“睿王呢？他怎么样了？”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要不我出去打听下看。”木兰想了想道。

    “不必了。”绾翎顿了顿道，“王爷他，这两天一直都在我这里？”

    木兰露出一丝暧昧的笑容，“是啊。”然后就不往下说了。

    这个丫头，什么时候也学坏了？绾翎瞪了她一眼，还是问道：“别人就没说什么？”

    “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说是本次刺客事件，全因睿王失职，命他亲自照顾您，直到您醒来为止。”木兰到底不敢太过，不再吊绾翎胃口，如实答道，“当然，对外，睿王只是和太医一起在内室外候着，随时观察您的伤势，而您身边，还是由我和其他姐妹们服侍的。”

    “然后，他就把你们都赶了出去，自己留在房里，是不是？”绾翎想到，自己刚醒的时候，身边只有颜离一个人在，猜都猜到了。

    “王爷说，他要亲自照料您，看着您醒来。”木兰笑着点点头，想起当时的颜离，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真是跟平时所见判若两人，木兰本来还想说点什么，见绾翎神情严肃，也不敢再多言。

    绾翎多少还是有几分感动的，但是还是忍不住埋怨，“就算是皇上下的旨意，他一个大男人，在我房里……”

    “小姐您放心，除了我和岫凝、胭脂几个贴身伺候的，外面的人不知道，太医也不是会多嘴的。”木兰忙解释道。

    “哦。”绾翎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其实她才不是因为这个才烦躁，更多的，是心里的那抹异样感。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颜离的出现越来越能搅乱她平静的心，这种感觉让她感到恐慌。

    不对！绾翎突然想到木兰刚才说的，才回过味来，“你说，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

    木兰一愣，点头道：“是啊。”

    为什么皇帝要下这样的旨意，是因为她的“救驾行为”，所以皇帝借此向众人表达，自己对叶家的态度？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还有，在筵席上的时候，苏贵妃那怪异的态度，为什么突然提出，要让她进宫去？而一开始，皇帝似乎也不反对。

    绾翎虽然昏迷了两天，但是此时想起当时的情景，还是觉得诡异，她可不会天真的以为，苏贵妃真的是因为喜欢她，所以让她进宫去陪伴。

    “呜呜……”就在这时，外面不知从哪边传来了细细的呜咽声，听着应该是女子发出来的，感觉距离还挺远的，但因为夜晚过于寂静，还是能隐约听到。

    这是敏感时期，人人的精神都很紧张，叶府内外的守卫加强了一倍多，几乎是五步一岗，即便是后院也不例外，虽然要男女避嫌，但是还有什么是比皇帝的安危更重要的呢？

    “我出去看看。”木兰让岫凝过来之后，自己就出去了。

    那天的宴会，岫凝没有去，当然也不知道当天的凶险，只是看到绾翎这样，忍不住心惊胆颤，“小姐，您可得好好养伤啊，不然那起子小人，可就高兴了！”

    “你是说？”其实岫凝不说，绾翎也知道是什么人，她要是死了，现在府里，还有谁会比叶绾莀更高兴的呢？

    岫凝有些愤愤，但她知道绾翎一向都是不喜欢下人嚼舌根的，就笑了笑也没指名道姓，只说：“总有那些见不得别人好的不是？小姐您只管保重自己。”

    绾翎笑笑，这时木兰回来了，只见她笑得有点讽刺，道：“原来是茗香苑那位，刚又挨了贵妃的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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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谁的情信

    这时木兰回来了，只见她笑得有点讽刺，道：“原来是茗香苑那位，刚又挨了贵妃的责罚。”

    “她的经书还没刻完吧，怎么又去触贵妃霉头了？”绾翎不屑地一笑，随口问道。

    “其实这回她还真是挺冤枉的，就是贵妃突然想起来，把她叫了过去，然后出来的时候，她的脸就是肿的，在芳草的搀扶下呜呜咽咽回去的。”木兰这时把食盒打开，“小姐，这粥再不喝可就凉了，您还是先用一些。”

    绾翎点头，“也好。”然后又问，“这么说来，贵妃是故意去找叶绾莀麻烦的，可是应该也不至于吧，叶绾莀被折腾得够厉害了，而且大多都是巧凡出面，怎么这回，贵妃这么不顾体面？”

    “小姐，木兰姐，奴婢先去取些热水，等会儿您喝完粥，也好尽快洗漱歇息。”岫凝站起来说完，行礼出门。

    木兰这才压低了声音接着道：“贵妃似乎心情很不好，听说今儿傍晚，她亲手做了补汤去看皇上，却端着食盒青着脸回去了，之后还有人听到绮春堂内有训斥声。”

    这就奇怪了，明明宴会的时候，皇帝和贵妃还一副伉俪情深的样子，就算是做戏，可做戏也要做全套不是？难道是和刺客事件有关系？

    “算了，一切明天再说吧，小姐我要睡了。”绾翎长舒了一口气，懒洋洋地缩进了被子里，身体可是自己的，要是不养好，留下点后遗症什么的，那可就亏大发了。

    第二天，等绾翎睡到自然醒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叶景城趁中午回来看了看她，很快就又出去了。太夫人和姜月灵也过来看了她，随后叶景菡就留在这边陪她说话。

    等用过午膳，叶景菡去偏房午歇的时候，江陌染来了。

    “绾翎，你怎么样了？我没打扰你午歇吧？”江陌染进门，脱下鹤氅，来到绾翎床边，担忧地问道。

    绾翎拍了拍床，让她坐下，笑着道：“没事，你看我脸色，白里透红，好着呢。”

    “那就好。”江陌染细细打量了她几眼，这才放下心来，接着，看了一眼木兰，有些欲言又止。

    木兰知趣道：“小姐，您和江小姐先说着，奴婢去看看您的药熬好了没有。”

    等木兰走后，绾翎大约猜到她要说什么，也不兜圈子，直接道：“你兄长是怎么回事？”

    “哥哥他……”江陌染没想到绾翎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想到在家中，哥哥那坐立难安的样子，还是咬牙说道，“哥哥自从那次在韩家的宴会上见到你，就已对你存了心思，之后更是听闻你……”

    韩家的宴会上？绾翎好像有些印象，貌似就是当时坐在朱玘身边的那个青衣男子吧，他就是江陌衍？绾翎皱着眉打断她，“陌染，你别说了。”

    江陌染面上闪过几分难堪，默默地低下头去，其实她也觉得这件事说起来挺难为情的，毕竟还是未出阁的少女，但为了哥哥的幸福，她还是决定出面。

    “绾翎，你不喜欢哥哥？”江陌染温温糯糯的声音，让人特别不忍心拒绝，“其实我哥哥是个很好的人，他都二十了，可是身边就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

    绾翎有些头疼，斟酌了一下才道：“我不是说你哥哥不好，但是，婚姻大事，咱们自己怎么好私相授受呢？不都是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吗？”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绾翎说这些话本来是作推辞的，没想到江陌染一听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很是兴奋，“这件事母亲早就是默许的，本来想请人前来提亲，但哥哥说，担心你不喜欢他，会因此而为难，甚至还会影响两家人的关系，所以就想先让你点头了再说。”

    这么说来，这个江陌衍倒确实是个细心之人，但是……绾翎脑中浮现出那张冷冰冰的脸，哎呀，我这是在想什么！我一个现代人，没准哪天就回去了，怎么能想这些事情！

    绾翎在心里鄙视了自己一番，见江陌染一副兴冲冲的样子，有些不忍，但还是道：“陌染！你哥哥是好人，但是，但是我跟他连话都没说过，哪里谈得上婚嫁之事。”

    “现在没说过话，以后可以说啊！”江陌染睁着无辜的大眼，一脸天真无邪，“哥哥不是还给你写信了吗？你再回一封，一来二去的不就互相了解了吗？以后我可以给你们当信使，也不用担心被别人知道。”

    这对兄妹，是《西厢记》看多了吗？那江陌衍看着就像是个典型的文秀书生，而江陌染呢，就是个听兄长话的天真小妹。该怎么跟她说呢？绾翎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绾翎，你怎么了？”江陌染看绾翎不说话，伸出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你别担心，不会有别人知道的。你要是成为我嫂子，我不知道有多开心。”

    “你还跟我提那封信……”绾翎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还没人知道呢，现在就被人给发现了！”

    江陌染大惊：“什么！怎么会？被谁看到了？”这要是坏了绾翎的名节，那可就不得了了，哥哥还不得自责死！

    “就是那天，在望江楼的宴会上，可能是在混乱中掉的吧，还好是被我丫鬟给捡到了。”绾翎没有说被颜离发现的事情，不过还是决定吓唬她一下，“这要是被别人捡到，你想想会是什么后果？那天宴会上的，可都是咱们锦州有头有脸的人物。”

    是啊，真要是被别人捡去了，那首小诗里可还嵌着绾翎的名字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那叫她以后还怎么做人？江陌染不禁吓出一身冷汗，到时候，就算是嫁给哥哥，也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对不起绾翎！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没想到那天……”江陌染连连认错道歉，“我应该在人少的时候私下给……”

    “陌染！”绾翎忍不住打断她，正色道：“你怎么还没抓住重点？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重点不是你以什么方式给我传信，而是根本就不能传。”

    江陌染愣了愣，眨巴着眼睛以防眼泪掉下来，“是，绾翎，我也知道自己不对，对不起，可是，哥哥怎么办呢？”

    “你回去告诉他，我现在还考虑这些事儿，让他专心功名吧。”绾翎好不容易才想到这个借口，又安慰了江陌染一番，这小女子才消停下来。

    “那绾翎你好好休息，我就先回去了，我会向哥哥转达你的意思的。”江陌染告辞道，“好在你没什么大碍，我和哥哥也放心了。”

    “嗯。”绾翎笑着点点头，让木兰出去送送。

    房里刚刚安静下来，门就又被人给推开了，能在剪烛阁这么“随性”的，除了颜离，绾翎也不作第二人选猜测了。

    “原来是那小子。以后你都别想见她了。”颜离冷着脸坐到床边，半靠在床拦上，墨黑的长发有几缕落在被子上，与玫红色的流云缎面映衬在一起，晕染出妖艳的色彩。

    “我又没单独见过他……”绾翎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反驳道，“我和陌染是好朋友，你凭什么不让我见她？”

    颜离的眸子显然布满了阴霾，刺道：“怎么？还想让她给你递情信？”

    “我都已经跟她说清楚了，以后不会……”绾翎说着，发现不对，哎，这家伙是她什么人啊？干嘛要跟他解释那么多。想到这，她撇了撇嘴，“我还没说你偷听我们讲话呢，以后怎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本王禁止江陌染进叶府，跟你有什么关系？”颜离这话明明很无赖，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是那么的理直气壮。

    绾翎被气笑了，“你也知道这里是叶府啊？叶府是我家，你凭什么禁止别人来啊？”

    “皇上和贵妃在此，难道本王还没有排查访客的权力？”颜离拿出袖中的信笺，看着就来气，他展开再次看了一眼，眼中的怒气就更盛了。

    “好吧，随便你。”绾翎懒得跟他多计较，心里暗暗想，反正你早晚都要走的，几天后皇帝就要回京了，难道你不要随行护卫么！

    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颜离道：“你别指望本王过几天就走，皇上下旨命我留下查询刺客之事，一路上会有其他人护卫御驾。”

    “啊？”绾翎明显露出失望的神色。

    看她这么毫不掩饰，表示对他的嫌弃，颜离气怒不已，“你信不信本王明天就让那个江陌染给嫁了，或是让皇上给江陌衍随便赐个女人？”

    “哎，别！我的事跟他们无关，你是王爷，肚量该比宰相还大才是，可不能乱来坏了自己的英明。”绾翎这才放低姿态道。

    见她服软，颜离的脸色才好看了些，“不过，这封信该怎么办呢？”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绾翎想伸手把信笺拿回来，不过颜离一下就站了起来，颀长的身形站在她面前，高高地俯视着她，嘴角似笑非笑。

    “这么轻易就想把罪证拿回去，是不是太简单了点？”颜离稍稍俯下身，手中拿着信笺在绾翎面前晃，可就是不让她够到。

    绾翎试了两下，觉得胸口有怒意上涌，忽然眼中闪过一道狡黠的光，顿时面色就痛苦起来，她一手捂住肩膀，口中发出一丝痛苦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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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暗箭是冲贵妃去的？

    绾翎试了两下，觉得胸口有怒意上涌，忽然眼中闪过一道狡黠的光，顿时面色就痛苦起来，她一手捂住肩膀，口中发出一丝痛苦的呻吟……

    “绾绾！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裂开了？我去叫太医！”颜离本来还想逗逗她，见她这样，脸上的得意顿时褪去，也顾不得什么信笺不信笺的了，立刻坐下来扶着她紧张问道。

    “被我抢到了！”绾翎见自己“奸计得逞”，趁颜离不注意，一下子抓住飘落在一旁的信笺，三下两下把它撕掉了。

    “你！”颜离这才发现自己上当了，不过看她毫不犹豫地就把那张信笺给撕了，刚刚喷薄而出的怒气忽然就消失了。

    绾翎慢悠悠地把纸撕掉后揉成一团，语气带了三分无赖，“这下你没办法了吧？捉贼还要拿赃呢！”

    只见她眼睛亮晶晶的，因为睡多了，左边脸颊上还带着一抹浅浅的印痕，像是枕头上的凌霄花。颜离回忆起那天的宴会上，那种仿佛失去了此生至宝的感觉，再到今天，似乎心头已是经过无数个煎熬的轮回。

    “你，你干什么……”绾翎看到颜离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有点愣住了，还以为是他被骗生气了，却发现他眼中渐渐升起灼热的火焰，心跳忍不住加速起来。

    就在两人的脸快要贴到一起的时候，绾翎突然扭头，同时伸出手去推颜离。

    “啊！”这下好了，人果然不能撒谎，尤其是拿身体来撒谎，绾翎一声痛呼，这回真扯着伤口了。

    颜离也清醒过来，恼怒道：“还想骗我……”刚想好好惩罚她一下，就见她肩膀上有淡淡的红色，从浅色棉衫上渗了出来。

    “让你乱动！”颜离这回真恼了，刚想起身去找太医，突然顿住脚步，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绾翎看到后，感觉背后一阵发凉，他又想到什么坏主意了？

    “药呢？”颜离在桌上看了看，没找到，就问道。

    绾翎一愣，“什么药？”

    “你涂抹伤口的药。”颜离看着她道，眼中还有一丝丝不怀好意的笑。

    “我不知道。”绾翎心中一紧，本能地伸手挡住枕边那个小红匣子。

    只见颜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绾翎简直想把自己的手砍了，人家说一孕傻三年，她是一伤成智障么？！

    “来，绾绾，别乱动，本王帮你抹药。”颜离轻松抓住她的手，就把药瓶拿了出来，一边说，一边就去解她的衣服。

    “叫木兰来就好了，这点事怎么能麻烦王爷大驾呢！“绾翎企图往后缩，可床就这么大，她想躲也躲不到哪里去。

    颜离一副很正经的样子，手上却完全没有罢休的意思，“既然是本王将你弄伤的，当然要负责了。”

    “你……”绾翎刚要再反抗，被颜离沉声打断。

    “你要是再动，我可就喊了，让大伙都来看看，叶家二小姐被睿王调戏。”颜离无赖的话，让绾翎惊得目瞪口呆，这家伙怎么越来越丧心病狂了？

    不过，绾翎就真的没敢再挣扎了，她知道，颜离一向说得出做得到。只得在心里安慰自己，不就是露一下肩膀嘛，也不是什么大事，爱看不看！

    见绾翎终于安静下来，颜离眼中隐去一抹得逞的笑意，轻轻揭开她的领口，只见雪白的肌肤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疤，虽不算太大，但是暗红色的疮口和新裂开流出的鲜血混杂在一起，看着真是触目惊心！

    颜离感觉一阵心痛，将瓷瓶瓶塞拔掉后，倒出些许膏药，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绾翎的伤口上，见她皱着眉头痛苦的样子，面色更是阴沉，手中却愈发的轻柔。

    看着面前这个总是让她又气又恼的男人，却又常常让她有莫名的感动，绾翎微微垂下眼眸，不去细想，只觉得肩上的伤处传来丝丝清凉，灼热的痛楚渐渐消失，紧皱的眉头也不自觉地放松开来。

    “下次不要再这么冲动了。”颜离突然出声，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绾翎这才发现，颜离已经帮她把药上好，衣服也帮她整理好了，低声道：“我没冲动。”

    颜离摇了摇头，真是够犟的，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支箭根本不是朝父皇去的。”

    “什么？”绾翎一惊，“怎么可能！我明明看着，就是朝……”

    “你以为，我在外面是打瞌睡的？”颜离把瓷瓶放回匣子里，又靠回窗栏上，幽幽道。

    难怪！其实绾翎也一直觉得奇怪，以颜离的身手，就算当时走神了，也不该出现这么重大的失误，又怎么会让皇帝身陷险地呢？

    “这么说，你是故意让刺客的箭进到筵席上的？”绾翎看着颜离问道。

    颜离点点头，“没错，不然呢？你觉得，你都能发现的异常，我会一点都不知道？”

    不过，要是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他一定会选择挡下那支箭的，就算是破坏大局，也在所不惜。他哪会想到，这个小女人竟然会突然冲出去！他从未对自己做出的决定后悔过，惟独这件事。

    “那支箭……真正的目标是苏贵妃？”既然不是皇帝，那十有八九就是苏贵妃了，两人坐的那么近，可是为什么呢？

    颜离点头，“虽然刺客还没被抓住，但我敢断定，那人十有八九是苏贵妃和三皇子派出去的。”

    三皇子？绾翎想到那个神情温润、俊逸如谪仙的男子，就是在朝堂上被人称之为“三贤王”的三皇子颜慕麒？

    “苏贵妃想要行苦肉计，故意派人去刺伤自己，然后再污蔑你一个失职之罪？甚至还可以给你扣一个弑君的帽子！”绾翎凝神道，又疑惑，“但是她为什么不直接把矛头对准皇上？如果那样，岂不是更容易除掉你？”

    颜离手掌兵权，行事狠厉，也算颇得皇帝重用，就算人人都说他没有继位的可能，但对于储君来说，也足够有威胁感的了。而三皇子这个非常有可能的太子人选，想要除去颜离，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父皇受了伤，那牵连就太大了，他们担不起这个后果。而且，万一那名刺客失手，真把父皇给射死了，那接下来岂不是天下大乱？当然，天下乱不乱，某些人是不会放在心上的。”颜离讽刺道，“不过本王手握重病，万一父皇真要是驾崩了，皇位易主，鹿死谁手还真是不好说。”

    “再退一万步说，就算三皇子真得了帝位，万一事后被人查出来，他弑父杀君，这皇位怕是也就坐不稳了，后世记载恐怕更是将臭名昭著。”绾翎明白了，接下去道，“所以，苏贵妃就打算‘牺牲’自己，受点小伤，能够陷害你也值了。”

    “你还是只猜对了一半。”颜离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意，“如果那支箭真的射到了苏贵妃身上，父皇不会信的。自古君王多疑心，他怎么会相信，我会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派人下手去害一个贵妃？”

    “如果皇上认为，你真正的目标是他自己，而不是苏贵妃呢？”绾翎沉声道。

    颜离笑道：“还是那句话，父皇疑心重，那支箭要是真的是冲着他去的，他或许还就信了，毕竟他驾崩了，我就有可能上去了。但是，不是。他不会这么不相信自己的儿子，要刺杀，居然会连这点准头都没有。”

    “那照你这么说，就算刺客射中了苏贵妃，皇上也不会信，难道苏贵妃会想不到这一点吗？她为何还要这么做？”绾翎沉吟了半晌，这一点还是想不通，皇家之人果然个个都是九曲十八弯的心肠。

    “苏籣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我能想到这一点，她当然也会想到。”颜离脸上淡淡的厌恶，毫不掩饰他和三皇子一党的敌对态度，“她就是想让我把暗箭挡下来，如此一来，反而能挑起父皇对我的疑心，再不济，也是一个失职大罪。”

    绾翎恍然，难怪苏贵妃能坐到今天的位置，还能多年如一日地笼住皇帝的宠爱，不是没有道理的。

    皇帝此次出行，虽然肯定安排了自己的心腹卫队，可能暗中还有御林军随行，但明面上，颜离是负责整个御驾队伍安全的总负责人，要是出了事，第一个要问罪的就是他。

    就像这次刺客事件，就算颜离把暗箭挡下了，但是能让刺客如此接近圣驾，让皇帝陷于危险之中，就算最终没有造成实际伤害，那也是大罪！

    “苏贵妃大概怎么都不会想到，一向英武神勇的六皇子，睿王颜离，会连一支暗箭都挡住吧。”绾翎笑着道。

    “既然她那么想要受伤，那就索性让她吃些苦头，还能解了本王的危机，何乐不为？”颜离一声冷哼，又看向绾翎，阴着脸道，“就是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你这么个程咬金来！”

    绾翎心知自己鲁莽了，但面对颜离，还是不服输道：“要是贵妃真的受伤了，就算皇上不怀疑你，也会追究你一个失职之罪的！”

    “勾结刺客，谋害贵妃，陷害王爷，你说要是三皇子和苏贵妃的这桩大罪被牵连出来，跟本王的失职之罪比起来，孰轻孰重？”颜离冷笑道。

    这倒也是，等到那时，只怕皇帝根本就没有心思，再去管颜离的“失职”了吧！苏贵妃和三皇子要是真的被坐实了这桩罪名，不止苏贵妃的皮肉之苦白吃了不说，还会暴露他们觊觎皇位的野心，那才真是要命的！

    “不好！会不会由于我的出现，让皇上误以为，那支箭是冲他去的！如果是那样，那你岂非要担上最大的嫌疑？”绾翎突然想到这一点，顿时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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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反而把自己气个半死

    “不好！会不会由于我的出现，让皇上误以为，那支箭是冲他去的！如果是那样，那你岂非要担上最大的嫌疑？”绾翎突然想到这一点，顿时变色！

    颜离冷峻的嘴角慢慢弯起，薄薄的唇轻轻抿着，缓缓俯下身来，眼中有笑意如音符般闪烁，“是啊，你说该怎么办？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绾翎正在沉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从来都没想要和他们这些皇室之人扯上关系，可为什么在不知不觉中，她不但被卷入行刺大案，还成了整件事情的关键？

    “要是你……”绾翎原本是真心为颜离担忧，但突然抬头，看到他那副表情，就知道自己肯定是多虑了，她有些着恼，“我巴不得你出点事，也好不要再这么嚣张，老是在我眼前晃！”

    颜离听得此言，脸色却是分毫未变，这小女子，一向冷静自持，何时像今天这般忽而有些顽皮，忽而犯傻，现在又这般气恼，情绪几乎不加遮掩。

    “父皇不会怀疑我的。”颜离不忍太过逗她，就正色道，但是却并没有说出缘由。

    绾翎看着他的眼睛，没有戏谑，很认真，看来他的确是很笃定，虽然不明白是为什么，不过只要他没事就行了。

    “那好吧，只要回头别说是被我连累的就行。”绾翎拽了拽被子，身体往被窝里缩，扭过头，“我要睡觉了。”

    她虽然表现得一副若无其事，甚至急着撇清关系的样子，但她面上那一闪而逝的如释重负，可没有逃过颜离的眼睛。

    “那你好好休息。”颜离嘴角扬了扬，帮她盖好被子，就出去了。

    听到耳边传来极轻的关门声，绾翎才睁开眼睛，看着门外，神情有几分恍惚，焦点似乎没有落到任何一个地方。

    “小姐，小姐你醒了吗？”不一会儿，门外传来木兰低低的敲门声，试探着问道。

    绾翎愣了愣，才答应道：“嗯，木兰你进来吧。”

    木兰推门进来后，环视了一圈屋内，才轻声对绾翎道：“小姐，王爷走了？”

    “走了。”绾翎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流云缎面上，有些不自在。

    “那我就去通知菡小姐了，她午歇醒来过就要过来看您，我跟她说，您也小睡了一会儿。”木兰道。

    绾翎点点头，不一会儿，叶景菡就来了。

    “绾翎你可好睡啊，我都等你快一个时辰了。”叶景菡笑着嗔怪道。

    “我是病人嘛，你还不得体谅着点。”绾翎坐起来，佯装生气，拍了她一下。

    叶景菡做求饶状，“好了，好了，我错了，说点让你开心的事，也许你伤还好得快一点呢。”

    “什么事啊？”绾翎很配合地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就是叶绾莀啊，她……”叶景菡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不过话刚说到一半，门外就传来推搡声。

    听着事岫凝的声音，“莀小姐，您不能进去，您等奴婢先通传……”

    “滚开！”传来叶绾莀暴怒的低吼声，接着又是一阵推搡。

    绾翎皱起了眉头，“怎么说曹操，曹操就到。”

    “你也别怪岫凝那丫头，别看叶绾莀平时柔柔弱弱的，发起疯可凶悍着呢。刚才我进来的时候，木兰去小厨房亲手给你煎药去了，其他人挡不住也是正常的。”叶景菡撇撇嘴，甚为不屑。

    “岫凝，别拦着莀小姐。”绾翎对门外道。

    其实剪烛阁的丫头现在还是很有规矩的，不过叶绾莀毕竟还算是个主子，绾翎又没有特意下过命令不准她来，所以其他丫头也不敢阻拦得太过。

    “砰！”绾翎刚说完，房门就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了，重重的声音表明此刻那个推门的人心情有多不爽。

    紧接着，就见到叶绾莀那张布满了晦气的脸，一步步走过来，眼睛死死地盯着绾翎，恨不得要吃了她似的。

    “堂姐，你怎么有雅兴前来，贵妃娘娘的《消灾如意咒》，你都抄完了？”绾翎笑着道。

    叶景菡一本正经地纠正，“哎，不对，怎么能说是抄完呢，那得用‘刻’的。”说着就笑了起来。

    叶绾莀原本秀气的脸有瞬间的扭曲，与平时的模样大相径庭，当然，即便不是她那副恐怖的表情，整个人也好看不到哪去。一双还算白皙的手上布满了青紫斑驳的痕迹，脸颊仍是红肿的，发丝也略显凌乱。

    “我来看看妹妹，死了没有！”叶绾莀静默半晌，大约是终于控制住自己的怒火了，没有发飙，只是咬着牙从喉咙里吐出这句话来，一个字一个字的，充满了怨毒，脸上却硬是逼出几许笑容。

    绾翎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叶景菡先炸毛了，当即就跳起来怒道：“你还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啊！再胡说八道诅咒绾翎，信不信我把你赶出去？！”

    “呵，我和娘住进来，可是经过大伯和祖母允许的，不知道姑姑你，有什么资格赶我走！”叶绾莀毫不畏惧地顶了回去，极具讽刺，眼神却依旧落在绾翎身上。

    “我没资格？呵，就凭你刚才那句话，你以为，大伯还能容你？”叶景菡冷笑道，“一个寄人篱下的，还敢这么嚣张，就看你能在我叶府赖多久！”

    “姑姑，到底是，一笔写不出两个叶字来，就算有些人说话难听了些，终归还是姓叶的，你又何必动怒。”绾翎悠悠道，神色平和，与叶绾莀的羞恼气愤形成鲜明的对比。

    叶绾莀走近两步，狰狞的脸上缓缓绽放出笑容来，“还是妹妹说的对，一笔写不出两个叶字，我和娘流落街头不要紧，可要是坏了叶府的名声，那罪过可就大了！”

    “你别以为我们叶府就真的拿你们没办法，仗着这一点就有恃无恐！”叶景菡看着她那副虚伪做作的样子，就觉得恶心，想到自己刚开始还真心疼惜她，现在真怀疑自己是瞎了眼。

    被叶景菡这么羞辱，叶绾莀只是冷冷地笑着，昂着头，一副“我就是这样，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无耻，等她说完了，才对绾翎道：“我一片好心来看望妹妹，没想到妹妹却对我这态度，可真是叫人难过哪！”

    看着叶绾莀一脸的“难过”，绾翎“感动”道：“堂姐刚刚才挨了贵妃娘娘的责罚，还不忘记来看望妹妹，妹妹可真是感动。”

    叶绾莀不自觉地缩了缩手，提到苏贵妃，更是又惧又怒，她当然不敢对贵妃表示不满，那就只能把这一腔怒意都转嫁到绾翎头上了。

    “妹妹不必过于感动，谁让咱们是姐妹呢？妹妹受了伤，姐姐怎么能不难过，当然要过来看看了。”叶绾莀阴阳怪气道。

    绾翎很遗憾：“那可真是叫堂姐失望了，妹妹可还好好的呢，刚喝了一碗甜汤，胃口也很好，大概不出几天就能出去找姐姐说话逗闷了。”

    逗闷？那不是摆明了去看叶绾莀的笑话嘛？她最近可一直阴云笼罩，走背字走得厉害。

    “那可真是恭喜妹妹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叶绾莀挑着眉，嘴角抿着冷笑，语气讥讽，“想必妹妹此番勇救圣驾，皇上一定会重重赏赐于你吧！”

    说起这个，叶景菡脸上也露出一丝疑色，还有淡淡的失望。按理说，绾翎这是立了大功，怎么都该有所赏赐吧？可是皇上除了派睿王前来探视，并没有其他任何表示。

    “我之所以会为皇上挡下暗箭，不过是本能反应罢了，从未想过要有什么赏赐，原来堂姐竟然是这么想的么？”绾翎故作不解，“若是堂姐在场，难道没有赏赐，您就只当做什么都没瞧见了，任皇上深陷险地？”

    这一下就把叶绾莀的话堵在了肚子里，她心想，要是没有回报，她当然不会蠢到去冒生命危险。叶绾翎，你以为救了皇上，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结果还不是什么都没捞到！她本来想用这话来好好堵堵绾翎的，可没想到被绾翎先发制人，让她根本无法说出口。

    “怎么？难不成是被妹妹说中了？”绾翎看着她那活像吞了苍蝇似的难受的脸，故意惊讶问道。

    叶绾莀恨恨道：“当然不是！”

    “也对，为国为民，人人有责嘛！”绾翎笑着道，“我怎么会以为，堂姐是这样的人呢！”

    “噗嗤！”叶景菡在旁边忍不住笑了出来，绾翎这气死人的本事，可真是一点儿都没因为受伤而变弱啊。

    叶绾莀气得浑身发抖，那天望江楼的宴会她没有去，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几天忙于抄写经文，也没有听人提起，只是觉得这几天，院子里的守卫似乎多了很多，这才察觉有些异常。

    近来也不知倒什么霉了，苏贵妃心情不好就拿她撒气，刚才，她又被巧凡叫过去，挨了一顿羞辱。才从绮春堂出来，正好听到几个婆子在议论二小姐受伤的事，她这才知道了绾翎受伤之事。

    叶绾莀本想前来好好气气绾翎的，最好趁她受伤虚弱的时候，气死拉倒。可她没想到，绾翎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好的不能再好了，嘴上功夫更是半点没受影响，反而把自己气个半死。

    “对了，话说回来，为何自从望江楼宴会回来，苏贵妃就看着心情很不快的样子？”等叶绾莀灰溜溜地走后，叶景菡一脸快意地坐了下来，跟绾翎说了一会儿闲话，突然想起来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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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贵妃遭疑

    “对了，话说回来，为何自从望江楼宴会回来，苏贵妃就看着心情很不快的样子？”等叶绾莀灰溜溜地走后，叶景菡一脸快意地坐了下来，跟绾翎说了一会儿闲话，突然想起来问道。

    绾翎也沉思起来，如果按照苏贵妃他们原本的计划，那支箭应该是被颜离挡下来的，结果没想到颜离将计就计，让暗箭进去了。如果不是她出去挡下的话，那就该射到苏贵妃自己身上了，不但要白白受伤，而且还会被皇帝怀疑，现在躲过一劫，为什么还不高兴？

    绾翎接着又想到，颜离笃定地说：“父皇不会怀疑我的。”苏贵妃难道是因为这个，所以心情才不好？

    可是为什么呢？本来是那些围绕在皇权核心周围的人们斗智斗勇，无论剧情走向如何都跟她没有关系，可是现在由于她的出现，大概所有人都会以为，刺客是冲着皇帝去的。如果是这样，那颜离的嫌疑应该是最大的，对于苏贵妃来说，不是更进一步达到了目的吗？

    好吧，就算其中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以至于，就像颜离说的那样，皇帝不会怀疑他，那对于苏贵妃而言，也仅仅是计划失败罢了，总比自己被怀疑好吧？他们这些人，勾心斗角、阴谋诡计不都是家常便饭吗，又怎么会因为这点事就大动肝火至此？

    “绾翎？你在想什么呢？”叶景菡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一抬头看到绾翎正在发呆，晃了晃她道。

    绾翎这才回神，笑笑道：“谁知道呢，反正只要不牵连到我们就好了。”

    “这倒是。”说起这个，叶景菡就高兴，“反正倒霉的是叶绾莀，谁让她自己撞枪口上了呢！”

    “你以前可还觉得她是个好人的？”绾翎故意揶揄她。

    叶景菡翻了翻眼，自嘲道：“就当是我瞎了眼，行了吧？我识人的眼光，一向都不准的啊。”

    “好啦，话说回来，叶绾莀在你面前不是一向表现得还可以么，你什么时候对她转变看法的？”绾翎不想又挑起她不快的回忆，紧接着就问道。

    叶景菡摇摇头道：“其实今天还真是我第一次，看到叶绾莀毫不掩饰的真正面目，平时总装得跟个小白兔似的，但我又不傻，时间长了，总能瞧出些什么来的。”

    也对，叶绾莀虽说颇有心计和演技，但却输在过于急功近利，只要是稍微留点心，就不难发现她的本性。外面的人或许不一定看得出来，但是这日日在叶府住着的，时间一长，难免暴露。

    “那祖母她？”绾翎觉得太夫人其实挺精明的，只是为人低调罢了，皇帝和贵妃来锦州后办的几次宴会，她都称病推脱了。

    果然，就听叶景菡也道：“你以为娘她当真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是可怜她从小没过过好日子，如今又没了父亲罢了。说来也是他们倒霉，那新宅子才住了几天啊，就被匪徒给抢了，还一把火点了！”

    “是啊，那么多人家，偏偏点了他们家的，还好巧不巧，就在皇上贵妃驾临前夕。”绾翎似笑非笑道。

    叶景菡没有听出深意来，只嘲笑道：“以我看啊，没准还真是叶绾莀不祥呢！现在住在咱们府里，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她连累。”

    “看来，等皇上和贵妃走了之后，得想办法让他们搬出去才行。”绾翎微微皱起了眉头，“可是她们没地方住啊，难道还要再给她们找宅子不成？”就她们那点田庄铺子的钱，也不够再抵押第二套宅子的了呀？

    叶景菡当然不清楚其中的内情，气哼哼道：“那也比整天在眼前乱晃要好，不过这回可不能再用咱们叶府的钱了，就让她们自己想办法，爱咋咋地！”

    绾翎看着她笑了笑，关于这件事，她虽然还没想好，但是也不急，总有办法对付的。只是让她没想到的事，此事到后来，居然根本不需要她出手，金氏母女就自取灭亡了。

    当然，这个就是后话了。再看眼前，刺客还没抓到，皇帝盛怒，众官员们个个人心惶惶、战战兢兢。

    而有关叶家二小姐救驾一事，也是各有猜测，大多数人还是觉得，绾翎这一箭挨得值，将来的回报必定是超乎想象的。当然，总还是有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想要把“救驾”扭曲成别的。

    “娘娘，皇上还是没见您？”看着苏贵妃铁青的脸色，巧凡小心翼翼地问道。

    苏贵妃紧紧地握着手里的食盒提篮，骨节都泛白了，一言不发，巧凡也不敢再多话。直到走进内室，苏贵妃才狠狠地把食盒掷了出去，里面的瓷盅顿时摔了个四分五裂，连墙面都溅上了小米粥。

    “娘娘！娘娘您可息怒啊！”巧凡赶忙劝道，紧接着又开门叮嘱外面的婢女，千万小心不要让人走近，这才回来又对苏贵妃道，“娘娘，奴婢说句不好听的，您可别动怒，这要是被别人知道，回头再传到皇上耳朵里，可就是大不敬啊！”

    “知道又怎么样？本宫就是心生不忿，就是对他有怨气！”苏贵妃猛地一拍桌子，铁青着脸，气怒之下真是什么都说出来了。不过很快，她就平静了下来，“让人进来收拾一下。”

    巧凡松了口气，这些年可是甚少见主子这么失控了。只听她大声道：“请娘娘恕罪，奴婢不小心把食盒给打翻了，这就找人进来清理。”说完，这才开门让小丫鬟进来。

    等房间里收拾好，苏贵妃脸上的愠怒也已完全褪去，她叹了口气，道：“巧凡，也只有在你面前，本宫能好好地发泄一场了。”

    巧凡颇有几分感动，“奴婢这些年也是多亏了娘娘的栽培，这才有了如今的地位，出门在外，别人都对奴婢客客气气的，还不都是沾了娘娘您的光，这些啊，奴婢心里都清楚得很。”

    “你都知道本宫的好，可皇上……”苏贵妃眼中流露出几分伤心，“他跟本宫同床共枕那么些年，可是本宫从来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娘娘，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您又何必……”巧凡忍不住劝道。

    苏贵妃喃喃，“天下人的皇上……是啊，他并不是本宫一个人的。”说罢，她脸上的伤感渐渐散去，眼睛里的光芒逐渐聚拢，“可三皇子却只有本宫一个母亲，我也只有他一个儿子，为了他，我什么都能做出来！”

    巧凡见自己主子又恢复成斗志昂扬的模样，也跟着高兴道：“那是自然，等日后三皇子夺得天下大宝，那娘娘那您就是唯一的皇太后，还有谁能与您比肩？那起子小人，别看现在蹦跶得欢，早晚都要败在您手下。”

    “可惜，这回却让那个贱人生的儿子给逃过一劫。”苏贵妃想起自己优秀的儿子，也是一脸信心和自豪，不过想起这次的行动失败，还是很遗憾，“没想到他这么有心计，居然故意不把箭挡下。”

    “您说睿王，是故意的？”巧凡到底在苏贵妃身边多年，只略一疑惑，就已想通其中关窍，又劝道，“好在被叶家小姐给挡下了，否则娘娘您岂非要白白挨一箭，还要被皇上怀疑。如此一来，皇上必定以为，那支箭是冲着他去的，那睿王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苏贵妃摇摇头，叹道：“你到底还是见识太少。真要是像你说的那样，那皇上为何还要对本宫如此冷淡，他该怀疑的对象，应该是颜离，不是吗？”

    巧凡一愣，道：“皇上不悦，不是因为娘娘对皇上提及了，先皇时期，有人勾结匪徒假救驾那件事吗？”

    “这当然也是一方面。”苏贵妃有些烦躁，“你看那个叶绾翎，长得跟那个贱人多像，在宴会上，皇上就频频把目光投过去。本宫就是想让皇上对她产生疑心，要是能直接砍了就最好，可是皇上，却反而训斥了本宫一通！”

    “娘娘，那就是个黄毛丫头，您身份高贵，又何必与她置气？”巧凡边帮苏贵妃捏肩膀按摩，边劝，“以奴婢看啊，也不十分像，汐妃柔顺，而叶二小姐，看着文秀，实则刚强，长着一双桃花眼，却连半分媚意都没有。”

    苏贵妃还是不能释怀，重重“哼”了一声，道：“那皇上为何如此偏袒她？没准，就是瞧上了呢！”

    “娘娘，您这可就是气话了。”巧凡笑了起来，“要真像您说的，那您在宴会上，主动要把叶二小姐带回宫，为何皇上还要拒绝？您这么做，不就是为了试探皇上的心思吗？”

    这么一想，苏贵妃心里才平复了些，抿了口茶水，才道：“这倒也是，要说起来，也是本宫失之急切了。皇上可是明君，虽然不乏君王所固有的疑心，但也不会胡乱冤枉人。叶绾翎不过是一个小女子，又怎么可能做出这么大胆的事情来呢？皇上又认为是她救了自己，也许心里正感激着，而本宫却在这时候去说，叶绾翎居心叵测，也难怪皇上要不悦了。”

    “娘娘想通就好。”巧凡笑着道，忽又想起，“对了，娘娘您刚才说，这只是一方面，那还有什么原因，致使皇上对您如此态度？”

    苏贵妃在宫中多年倍受宠爱，更因三皇子的杰出卓拔而地位稳固，即便偶有新人进宫，却也无人能盖了她的风头去。皇帝对贵妃，少有冷脸的时候，这次却连着几天将她拒之门外，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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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绝情的睿王

    苏贵妃在宫中多年倍受宠爱，更因三皇子的杰出卓拔而地位稳固，即便偶有新人进宫，却也无人能盖了她的风头去。皇帝对贵妃，少有冷脸的时候，这次却连着几天将她拒之门外，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呀！

    “呵，什么原因？还不是托那个贱人儿子的福。”苏贵妃冷笑起来，“他先是将计就计，故意把暗箭放进去，中途虽然出了变故，可还是成功把矛头转向了我们这边。”

    巧凡惊疑道：“怎么可能呢？在众人眼里，那暗箭明明就是冲着皇上去的，万一皇上在这里出点什么事，那手握兵权的睿王可就是最有可能上位的人了，为何皇上还会怀疑到咱们。”

    “那天宴会上的情景你也看到了，当叶家那丫头中箭倒下的时候，是谁第一时间把她接住的？”苏贵妃的眼角眉梢俱是冷意，并未直接回答巧凡，而是如此问道。

    巧凡回道：“睿王啊，说起这个，当时奴婢还有注意到，皇上的脸色很不好。这大庭广众之下，丝毫不顾男女禁忌，而且看两人的样子，显然已经不止认识一天两天了。”

    “那你说说，别人心目中的睿王都是什么样子的？”苏贵妃讽刺道，“你见过颜离那小子，如此惊慌失措的样子吗？”

    巧凡想了想，这才觉出不对来，“这倒是，那天瞧睿王的样子，那脸色，就跟天塌了似的，抱着叶二小姐跟搂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这哪还有平时的半分模样？天下人皆传，六皇子颜离，那就是铁做的心肝冰做的肠，冷心冷面，只怕是没有什么放在他眼里的。”

    “这就对了。”苏贵妃站了起来，冷声道，“没想到这小子如今越发的诡计多端起来，那么仓促的一瞬间，他竟然能做出如此判决，转瞬间就扭转了现场局势，将对他最坏的一面，一下就转到了对他最有利的那面去了。”

    “娘娘的意思是说，睿王是故意的？”巧凡不敢相信道，“那他为何要这么做，就不怕落下一个私德不检的名声吗？而且叶绾翎还是巡抚之女，那也算得上是封疆大吏了，皇子与和边疆巡抚有瓜葛，岂非更坐实了他的不轨之心？”

    苏贵妃“哼”了一声，不屑道：“私德不检？他何曾怕过名声这东西。而且依本宫看，正是因为他名声不佳，反而让皇上放心，这样的人如何能荣登大宝？而叶巡抚，那也不是一般的大吏。”

    对于最后一句话，巧凡虽然不甚明白其中深意，但还是问道：“奴婢还是不明白，睿王故意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又如何会把矛头转移到娘娘和三殿下的身上。”

    巧凡虽是个宫女，但却是苏贵妃从小服侍在身边的丫头，从娘家带进宫的亲信，所以在无人倾诉时，苏贵妃也愿意对她多说一说。

    “别看平时皇上对颜离不冷不热，其实还是很信任他的，否则也不会把兰若十万精锐尽数交于他。”苏贵妃这时叹了口气，“而且对于他的性子，皇上也很了解，冷酷漠然，从不会将什么东西放在心上。但往往就是这种人，一旦对何人何物上起心来，往往是最炽热的。”

    说到这里，苏贵妃想到了自己的儿子，人品卓拔人人赞颂的三皇子颜慕麒，与颜离就正好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顿了顿，她又继续道：“你看颜离那天对叶绾翎的样子，分明就是当成了不世之珍宝，如果那暗箭真是他安排的，又怎么会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出去挡下那夺命一箭呢？”

    “可是，睿王怎么会是这种人呢？奴婢瞧着，先前他与叶二小姐也并没什么来往啊？”巧凡摇摇头，宫中谁不知道，六皇子颜离是最冷心薄情的，“即便是从前那个清欢，不也是……”

    几年前六皇子还住在宫里，并没有分府另过的时候，身边曾有一名跟随了多年的贴身侍婢，叫做清欢。六皇子对谁都很冷淡，也就惟独对清欢多几许情分。在他十二岁那年，由皇后亲自出面，将清欢提拔成了他的通房丫鬟。

    后来六皇子被封为睿王，分府单过，清欢也跟着去了宫外，所有人都说清欢是个有福气的，没准将来还能当个王爷侧妃什么的。睿王虽然冷情，就连皇上皇后要给他封妃都屡次被他拒绝，可这对清欢来说却是一件好事，一个宫婢，却能独享整个王府，何等的显贵？

    那一年，睿王在外带兵与匈奴作战之时，前方误传情报，朝中都以为睿王为国捐躯了，可就是清欢不信，硬是以一介女儿身，闯去了北边的战场。

    人人都在猜测，如果将来清欢能为睿王生下一儿半女，只怕是能当王妃都未可知。可就是这样一个跟随了他多年的女人，却在一个风雨交加之夜，怀着身孕被逐出了王府，惨死街头。

    也因为此事，世人对睿王颜离的印象，就更是降到了冰点。试问，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的情感，又怎么可能对一个结识不久的女人，动情至此？

    “他当然不可能是这种人。”苏贵妃当然也清楚那件事情，眼中尽是讽刺，“但是皇上显然是信了，只要皇上信了，旁人信不信，又有什么要紧的。”

    都说天子无情，兰若皇朝的皇帝，却个个都是情种。

    “别看我这些年跟皇后斗得紧，其实，本宫心里清楚，我们都是输家，皇上的心，还是在那个女人那里。”苏贵妃有些自嘲，又有些伤感，“皇上自己就是个情种，对于那个女人的死，一直都心怀愧疚。当他看到颜离为了一个女子，而奋不顾身、性情大变的时候，他自然地就信了。”

    看苏贵妃面露伤怀，巧凡想起自己过去的那个人，也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但还是劝道：“娘娘，您也别想太多，便是皇上信了又如何，那也跟咱们没有关系。”

    “此次圣驾出行，具体的路线和事务安排，除了颜离，还有谁最清楚。只要不是他，那就一定是旁人。既然这份嫌疑落不到他头上，那就一定会落到别人头上。”苏贵妃面上的伤感尽去，取而代之的是精明的政治神采，“天子在外，三皇子暂行监国之职，就算皇上不确定，也一定会有三分怀疑。”

    “这，这可如何是好？”巧凡一听，难怪主子会如此担忧，原来看似波澜不惊的事情表面，实际上却有这么严重。

    苏贵妃站了起来，走到窗前，静静地看着外面婆娑的树影，半晌，嘴角扯出一丝妩媚的笑意，“倒也不用太担心，不过是怀疑而已，这么些年，大风大浪也见多了。”

    第二天早上，皇帝传出旨意，不管案情进展如何，三天后即起驾回京。

    “府里终于可以稍微清静点了。”绾翎得到消息后，暗暗松了口气。皇帝贵妃能住到自己府里，或许很多人觉得是荣耀吧，但对于绾翎来说，还是和家人平平淡淡就好，这到处是侍卫、动不动要磕头的感觉可不好。

    这时岫凝推门进来，“小姐，大公子来看您了。”

    “他……”绾翎迟疑了一下，木兰先笑着道：“大公子来看望小姐，还不让人进来。”

    “是，木兰姐。”岫凝说着，就出去请叶竣遥。

    木兰扶绾翎起来，再帮她罩了一件外衫，小声提醒道：“小姐，您受了伤，公子他一个当兄长的，来探望您可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绾翎点点头，笑道：“放心，我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好像就是凌澈影走后吧，叶竣遥就很少主动和她说话了，兄妹俩即便是偶尔碰到，也只是打个招呼而已。主要原因应该还是缪氏诬陷他们兄妹乱情一事，大概终于让叶竣遥醒悟了。

    “绾翎，你身子怎么样了，好些没有？”叶竣遥进来后，只远远地站着，看着绾翎问道。

    绾翎看他眼中并无不妥，似乎的确只是兄长对妹妹的关心，遂笑着道：“多谢哥哥关心，妹妹恢复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叶竣遥的脸色并不好，倒好像受伤的人是他似的，“既然无甚大碍，那我就先回去了，记得按时吃药。”

    没说几句话，叶竣遥就起身告辞，看他的样子，似乎还有话要说，但是欲言又止，绾翎也没有问，只是说：“多谢哥哥，哥哥慢走。”

    叶竣遥走到门口的身影却顿住了，他本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但是听着那一声声“哥哥”，心里还是觉得刺痛。那天，眼看着她中箭倒下，却被另一个男人搂在怀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感觉……他只希望，那支箭若是能射在自己身上，就好了。

    “睿王……别走太近。”说完这句话，叶竣遥才推门出去，再没回头。

    木兰在一旁道：“方才，王爷刚走，公子就来了，大抵是在门外遇到了。”

    绾翎有些沉默，随后问：“前几天我还昏迷的时候，他有来看过吗？”

    “那两天，都是王爷陪在您身边，除了老爷和夫人，不让任何人靠近。”木兰道。

    这两天，绾翎一直在想，为什么颜离会那么笃定，皇上不会怀疑他，他到底凭什么消除皇上的怀疑，难道仅仅是凭父子间的信任吗？

    反正也起不了身，整天躺在床上，慢慢的，经过对整件事的分析，和细细推理，绾翎似乎渐渐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做这一切，也许……”绾翎没再说下去，也许，从来都不是为了她，只是做给别人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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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为何躲着本王？

    “他，做这一切，也许……”绾翎没再说下去，也许，从来都不是为了她，只是做给别人看罢了。

    “小姐，你在说什么？”木兰不解。

    绾翎垂眸道：“没什么。”

    很快，皇帝一行就起驾回京，离开了锦州。直至离开叶家的最后一天，皇帝也没有亲自去看望绾翎，这让苏贵妃安心了许多。

    颜离则留了下来，如他所说，皇帝安排他留在锦州，与当地官员一起，追查刺客。

    其实谁都知道，那天射暗箭的刺客当场就死了，就在江边自绝身亡。此案的关键并不在刺客本人身上，而是在于，幕后指使之人。但十有八九，那人是很难查出来的，线索全无，根本无从查起。

    但不管能不能查出来，先不论结果如何，皇帝此番安排，倒是让人觉得，睿王颜离在皇帝心中，还是很受信任的。

    “你家小姐又睡下了？”皇帝一行离开后，颜离也搬出了叶府，但还是会天天来看绾翎。现在他的行踪反正也相当于公开化了，倒不再像从前那样半夜翻墙进来，都是光明正大前来拜访。

    但让颜离不解的事，前几天还好好的，绾翎对他的态度似乎还有放软的迹象，可这几天却连着几次不让他进去看望。

    木兰也觉得这个借口有点不好说，这大中午的，正好是午膳时分，哪里就又睡了，但还是硬着头皮道道：“小姐她，感觉特别疲惫……”

    “那本王就更要去探望了。”没等木兰说完，颜离就绕开她，往里走去。

    木兰哪敢拦他啊，只得故意大声道：“小姐，王爷来看您了。”

    本来还打算躺着装睡的绾翎，只得坐起身来，不一会儿就看到颜离冷着脸站在她面前，淡淡道：“王爷，我就是有些乏，伤口好得差不多了，您公务繁忙，不必每天都来看我。”

    “为什么躲着本王？”颜离毫不客气地坐到她床边，盯着她的眼睛，想要看出什么来。

    但绾翎只是低着头，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那只是她的猜测，但只要一想到，颜离那么做，只是为了做给皇帝看，从而洗脱自己的嫌疑，她就觉得不舒服。

    绾翎对自己说，她只是不想被人利用罢了。但真的只是如此吗？或许内心深处，连她自己都不相信吧。

    “皇上都走了，王爷又何必再作出如此深情厚意的模样。”绾翎略带讥诮地说出这句话来，刚说出来，她自己都惊了一下。

    “你以为，本王有兴致做戏给别人看？”颜离略一思索，就猜到了绾翎的心思，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认真道，“绾绾，你要知道，本王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看着他那认真的眼神，绾翎忍不住心头一颤，难道是自己错怪他了吗？或许，他的确是借助此事为自己洗除嫌疑，但却也并非完全是利用吧，或许，多少是有几分真心的吧？

    不，她这是怎么了，她为什么要这么想？颜离怎么想的，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就算真是利用她，那也是她活该，不是吗？天下人口中冷心绝情的睿王颜离，她又怎么能指望他对自己不一样呢？何况，她为什么要指望？他们，从来都是两个世界的人，不是吗？

    “绾绾，你在想什么？”颜离强迫她抬头，看着她的眼眸，但那双原本澄澈的眸子里，此刻却只能看到慌乱、迷茫，似乎又夹杂着些许伤心、难过。

    这是他很少会看到的，在颜离的心目中，除了绾翎被绑架那次，在救下她的那一刻，她眼中瞬间流露出了软弱与无助，其他时候都是自信自强的奕奕神采。

    “我知道了，那你现在也看过了，我好得很，还是回去吧，免得被人说三道四总是不好的。”绾翎脑中混沌了片刻，回转神来，尽量让自己和平时看起来并无二致，也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刻意使用敬语来作出疏远之态。

    颜离很想从她的眼眸里看出真实的情绪来，但他第一次发现，一向自认为敏锐的他，却无法真正看懂面前这个女子。

    “我刚才就说了，我何曾在意过世俗的眼光。”颜离还是站了起来，“不过，既然你在意，以后我会注意。”

    看着颜离离去的身影，绾翎却无端生出几分失落来，但又有几分松了口气的感觉。她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白玉狐狸，他们刚开始相识，似乎就是因为这块玉狐，但颜离已经很久没有问过她有关玉狐的事了。

    是他要查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吗？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绾翎突然有点烦躁，她讨厌反复纠结、优柔寡断的自己。反正说到底，这玉狐也不是她的，她的灵魂一直都是阿芜！

    “木兰，去看看，午膳怎么还没送过来？”绾翎突然发话，倒是让木兰惊了一跳。

    “哦，好，我这就去。”木兰立刻答应一声，就出去张罗午膳。

    再接下来的几天，颜离果然都没来，绾翎也懒得去想，伤口几乎痊愈了，就打算出门走走。

    “在床上躺了好些天了，乍一出门，才发觉这天又冷了许多。”绾翎戴着斗篷，袖子里笼着个小手炉，才来到花园里。

    “这都腊月了，能不冷吗？”木兰扶着她慢慢散步，“昨儿夜里还下了场小雪，地上滑，小姐您走路小心点。”

    “老话不是说嘛，腊七腊八，冻死鸡鸭。”绾翎看着远处的湖面上，片片残荷上也还沾着晶莹的白雪，飘在水面上倒是颇有几分意境。

    木兰笑着道：“这话倒是有趣，不过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咱们锦州还算是好的，听说匈奴那里才叫真正的冰天雪地呢，若是在入冬前没有储藏够充足的食物，那冬天就要饿死了。”

    现在这个时代有很多地方都与前世很像，绾翎猜测，有可能是两个部分重叠的平行空间吧。但也有很多不同之处，比如锦州的气候，若是在上一世，这时候只怕都能看冰雕了，不过这里却更像是上一世的南方，虽然冷，但还能忍受。

    “腊八节，我们要喝粥吗？”绾翎随口问道。

    木兰奇怪道：“什么腊八节？小姐是哪里听来的。”

    绾翎一愣，原来这里不过腊八啊，她虽然继承了叶绾翎原身的记忆，但由于当时年纪太小，后来又去了庵堂，有关这个世界的很多东西，她都不一定清楚的。

    “啊，我是在一本书上看到的，那里的人，每到腊月初八，都会煮腊八粥来喝。”绾翎解释道，“我就随口说说。”

    说到腊八节，倒让她想起，上辈子，自己的生日就在腊月初九，唉，可惜，再也没机会跟家人一起过生日了。

    木兰听后很感兴趣，问道：“那书上有没有说，腊八粥是什么样的，我们也可以煮来喝啊，我们也过腊八节。”

    绾翎笑笑，两人散散步，随口聊起了腊八节的起源。过了一会儿，木兰笑着问道：“小姐，别说这腊八粥的事了，到时我煮给您喝。初九就是您及笄的日子了，您有没有很期待呀？”

    “及笄？”绾翎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是啊，腊月初九就是小姐的生辰啊，今年您十五岁，可不就是刚好及笄嘛！夫人都已经在准备啦，您不会连这都忘了吧？”木兰那喜气洋洋的样子，倒比自己过大事还高兴。

    原来叶绾翎的生日也是腊月初九，跟她上辈子是同一天，原来冥冥之中还是有一定关系的，难怪会穿越到她身上。

    绾翎笑道：“这几天一直躺着，我都糊涂了。”

    “没事儿，一切都有夫人给您准备呢！小姐您啊，只要好好休养，把自己的身体养得好好的，到那天漂漂亮亮地行及笄礼就行了。”木兰比了比她的头发，“小姐的头发这么长，又黑又亮，束起高髻来一定很美。”

    “哟，原来是绾翎啊，你身体好了？”主仆俩正说着话呢，迎面就传来金氏尖细的声音，旁边还跟着叶绾莀。明面上是关心的话，却让人听不出半点关心的意思来。

    “是啊，劳婶婶挂心了。”绾翎站在原地，说完看了一眼叶绾莀，只见她脸上的红肿仍未散去，关切道，“咦，我这箭伤都痊愈了，怎么堂姐这脸上还肿着？”

    叶绾莀笼在袖子里的双手狠狠握在一起，就连不小心蹭破了伤口都浑然不觉，冷哼道：“妹妹好福气，我哪能比得来。”

    “都是叶家的小姐，怎么就没法比了？”金氏见不得叶绾莀这样，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想到自己狠心把房子烧了，就为了能让她有机会接近皇帝或王爷，结果没想到，不但啥都没捞着，还白白遭了好一顿折腾。

    想到这里金氏就更来气了，她倒不心疼叶绾莀，只是觉得自己的苦心都被白费了。见绾翎也不反驳，站在面前盈盈笑着，一派大家风仪，再看看自己女儿，简直让人丧气！

    “反正如今房子也没了，我们娘俩也没地方可去，就只能厚着脸皮求太夫人收留了。”金氏懒洋洋的口吻，露出她的无赖本质，“侄女儿，该不会要赶我们走吧？”

    绾翎不置可否，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作苦恼状道：“唉，也真是可惜了，那宅子，可是值不少银子呢。”

    金氏得意一笑，反正那银子也不是她的，她才无所谓呢，只是口头上还是道：“那可真是对不住了，谁能想到，为何那些匪徒偏偏就选中了那座宅子呢？好在叶府家大业大，也不差这点银钱。”

    “啊？婶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绾翎惊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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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悔得心肝都疼了

    “啊？婶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绾翎惊讶问道，“叶府的家底确实还算可以，可听婶婶说来……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金氏愣了愣，跟叶绾莀对视了一眼，却发现叶绾莀的眼中有惊恐闪过，忙不迭问道：“那座宅子不是你们买来，送于我们母女住的吗？”

    “哎呀！婶婶何出此言啊？”绾翎的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显然是讶异极了，“真不知道婶婶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谁说，那宅子是叶府花钱买的？”

    叶绾莀脑子转得比较快，估计已经想到了什么，跨前一步，气势汹汹道：“我们的田产铺子盈利如何？现在就把银钱和账簿都拿出来！”

    “堂姐，您怎么这么说话呢？”绾翎有些委屈，“当初可不是我们主动提出来要帮你们打理的，要不是婶婶多番恳求，又是看在亲戚一场的面儿上，父亲这才答应下来，不然谁愿意吃饱了撑的，给自个儿揽事。可堂姐您现在说的，倒好像是我们要贪了你家那点好处似的。”

    “你别说那么多有的没的，只管把东西拿出来就是！”叶绾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语气更是加重了许多。

    金氏似乎还处于混沌状态，白了叶绾莀一眼，“你别吵！”又对绾翎道，“你刚才说那话什么意思？不是你们买的，那我们也没花钱啊！”

    金氏现在想的，其实是，如果那宅子是绾翎用她们的名义对外借的钱，那她肯定是抵死不认的，不要说现在宅子都已经烧掉了，就算是没有，也休想从她口袋里拿出去一分钱！

    “哦，事情是这样的。”绾翎一看金氏那眼珠子转的，就知道她那点小心思，故意慢慢解释道，“我和父亲啊，都觉得婶婶和堂姐是有风骨的人，断不会平白无故占我们府里的便宜的，所以就用你们那田产铺子的赁期及其盈利换了抵押款项，给了宅子的原主人，还好，对方看在是叶府的面上，也算给我们情面，契约上才签了五年而已。”

    “什么……”金氏越听，面色越白，到最后差点背过气去，还好被叶绾莀扶了一把。

    叶绾莀肩上被压得死沉死沉的，眼底闪过一抹不耐，随后看向绾翎质问道：“妹妹，你们怎么能这样？我和母亲把身家全都托付给你们，你们却这样坑害我们？这就是所谓的亲戚吗，就不怕传出去被人耻笑？！”

    “堂姐这说的是什么话？”绾翎的脸色也淡了下来，“那宅子是你们要买的，也是你们住的，我们叶府的人可是连一片瓦都没碰过，且当初的契约也是婶婶亲笔签的，怎么就坑害你们了？”

    “可是，你们当初……”叶绾莀有些讷讷，一时间竟发觉无以反驳。

    绾翎毫不客气地打断她：“我们当初可从来没说过，那是叶府出的银钱。这事儿无论怎么说，就算传出去，我也是不怕的，想来，到哪儿都说得过去吧？”

    木兰这时笑着“劝解”道：“小姐，瞧您认真的，莀小姐是跟您开玩笑呢！那当初金夫人把田产铺子交给老爷，不就是想要自力更生，不想占别人的便宜嘛！不然，干啥要把那些都托付给老爷，这其中可是一片苦心呢!”

    绾翎这才表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啊！原来是这样啊，那看来确实是我误会堂姐和婶婶了，原来您二位高风亮节，倒是我小人之心了。”眼看金氏和叶绾莀气得半死，她又道，“想来婶婶定是怕直接把买宅子的钱给爹爹，爹爹会拒绝不要，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来吧？”

    “对，呵呵……”眼瞅着金氏快要一口气背过去了，叶绾莀帮她拍了几下背，这才硬是从喉咙里挤出两声干笑，绾翎当初确实是从未说过，那宅子是送她们的。

    绾翎笑着道：“婶婶是不是着凉了，堂姐还是赶快带她回房吧，这外头风大，回头再请大夫，可就又要花大笔银子了。”说着，就跟木兰迈步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哦，对了，婶婶和堂姐暂时没地方去，可不要着急，暂且先在茗香苑住着，以后总会有办法的。”

    这听着是留人，实则却是明着告诉金氏和叶绾莀，叶府收留你们不过是暂住罢了，茗香苑永远只是客院罢了，早晚是要走的。至于以后你们去哪，就自己好好想想吧！

    “啊！五年，五年啊！这五年都没有银子拿，这以后可怎么过呀！”回到茗香苑，金氏当场就砸了一个冰裂纹花瓶，嚎啕大哭起来，“还有那宅子，那么好的四进院子啊！就叫人给一把火烧了！天杀的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叶绾莀离她远远的，免得又被当成出气筒，但是很显然，金氏已经悲痛悔恨得不能自已，就连打人的气力都没有了。

    “那还不是你要烧的，当初我就觉得不对，你非要那么做，这下好了，什么都没有了！”叶绾莀见金氏这样，本就恼怒非常，现在更是心烦意乱起来，忍不住训斥她，“还想着五年呢，还是想想眼前怎么过吧，马上就要过年了，虽说可以在叶府蹭吃蹭喝，但要想出去走动的话，总是要有人情客往的银子的，这没有银子，可是寸步难行啊！”

    叶绾莀想起那座被她们娘俩，亲手付之一炬的四进院子，也是心痛得浑身发颤，连肝都要疼起来了。现在寄人篱下看人脸色不说，没有银子，可怎么去拓展人脉，怎么为她将来的光明前程铺路？要想嫁个好人家就更没希望了！

    “你还说老娘？当初老娘那么做还不是为了你，你个死丫头现在倒会倒打一耙了，何况当初你也没拦着呀？”金氏破口大骂，“你聪明，你能干，那你当初咋不拦着老娘？”边骂着，边又把茶案上的一套白甜瓷果盘和蓝瓷茶盏给扫了下去。

    “我……”叶绾莀咬咬唇，当初确实也是她冒进了，不过富贵险中求，哪能没有点风险，这么一想，她就稍微平静了一点儿，但被骂得狗血喷头，终究又不服气道，“那我前些日子，让你早点把铺子的盈利现银给收回来，你还不去？”

    其实即便她们那时候去了，也来不及了，只是早一点或是晚一点知道真相的区别罢了。但不管怎么说吧，一切还都是金氏和叶绾莀贪婪造成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你个死丫头……哎哟……”金氏伸出手来，想要去掐叶绾莀，可伸了伸手又无力地躺了回去，“要是当初，不把田庄铺子给叶景城打理，后面也就没这些破事了！”

    金氏总算是想明白这一点了，不过，晚了！贪婪，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不行，我得想办法，挽回点损失，不能这么被白白坑了一把！”金氏突然又跳了起来，“叶绾翎这个小贱人，肯定是故意的，我非得给她点颜色看看！”

    叶绾莀手上的伤还没好，刚刚去外面走了一圈，又挨了冻，也没心思去拾掇，她无力道：“我劝你还是别去找叶绾翎了，那丫头可精着呢，别回头又吃了她的亏。”

    “那我们吃这么大的亏，就这么认了？！”金氏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了。

    “她说的没错，做事也是滴水不漏，我们拿不住她的把柄，要是直接找去闹，最后吃亏的还是咱们。”叶绾莀恨声道，其实她当时就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但是她把心思精力都放在“提升个人修养”上了，从来不关心生意账簿之事，即便是契约放在她面前，也根本看不懂，被人耍了也只能认了。

    金氏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转，又是心疼，又是愤恨，偏偏又没有办法，几乎觉得胸腔都要炸了！

    偏偏在这时，娟儿又敲门说有事禀告，进来后，看两位主子都是脸色不对，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夫人，小姐，刚才姜夫人派来的嬷嬷说，年底了，要统查各个院子里的物件情况。”

    “什么意思，有什么好查的，还怕我们偷藏不成？！”金氏本来就满肚子火呢，没半点好气道。

    娟儿又解释，“嬷嬷说，原本各个院里有多少东西都是有记录的，特别是那些名贵瓷器摆设等，若是私人购置的无妨，但若是公中的，万一有损坏，是要照价赔偿的。”

    金氏和叶绾莀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地上，那个刚刚被金氏砸烂了的冰裂纹花瓶，还有一堆碎瓷片，虽然认不出是什么名品，但一看就价值不菲。

    “偶尔有个失手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嘛！”金氏脸色忽红忽白，外强中干道，“让她进来好了，难不成客人不小心摔了个瓶子，还真要叫人赔？我看他们叶府有这个脸！”

    “是，奴婢这就去请嬷嬷。”娟儿忙不迭地出去，叶绾莀却青着脸沉思起来。

    事情怎么就这么巧，她们刚摔了个花瓶，姜月灵就派人出来查院子，倒像是冲着她们来的，可手脚也没这么快吧？

    “小姐，您也太料事如神了，嬷嬷刚到茗香苑，就听到‘哐当’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那声儿，可清脆了！”小丫头珠儿抿着笑，向绾翎说道。

    “这些糖拿去吃。”木兰笑着给珠儿塞了一把金枣窝丝糖，把小丫头打发走后，才笑问道，“是啊小姐，珠儿说的是，您怎么那么神，提前就知道，她们一定会砸坏东西呢！”

    绾翎作势去戳她的额头，笑道：“别人不晓得，你还不知道？金氏那么暴躁的人，被我那么一通气，回到茗香苑，还不得发飙？砸了个把物件，实在是太正常了。”

    “小姐英明！”木兰也跟着“哧哧”笑了起来，想必金氏和叶绾莀此刻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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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摇尾乞怜

    “小姐英明！”木兰也跟着“哧哧”笑了起来，想必金氏和叶绾莀此刻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绾翎和木兰她们料得一点儿都没错，现在茗香苑里，可真是热闹。

    金氏暂时也顾不上宅子的事情了，还是先应付眼前要紧，只听她冷笑着道：“不过是失手打碎个把物件，也不是什么贵重的，大嫂她不会这么小气吧？”

    姜月灵派来的嬷嬷不慌不忙，回道：“不是东西贵重不贵重的问题，主要是为了公平起见，想来金夫人也是主持过中馈的，晓得其中的难处，若是厚此薄彼，那往后管家可就难做了。”

    金氏从前也是当家主母不错，可她那一亩三分地，哪里能跟叶府这样的大家相提并论，家里根本就没几个人可以管的。

    见金氏脸色尴尬，那嬷嬷只作不觉，继续道：“就连太夫人那里也是一样的，昨儿太夫人身边的丫鬟失手摔了一个玉如意，还是太夫人用私房钱给补上的。”

    太夫人都被抬出来了，旁人还有什么好说的，金氏一时顶不上来，叶绾莀就在旁问道：“大娘怎么会这时候想起来查这些事儿？”

    嬷嬷不慌不忙道：“瞧莀姑娘这问的，这不是年底了吗？再者，皇上和贵妃又刚走，这院子里里外外留了多少人，现在总要拾掇统计一番，才好做公中的账目啊。要说起来，这也不是夫人一个人的事儿，她也是劳心劳累，吃力不讨好的，可这一大家子就是这样，比不得那些蓬门小户。”

    这话里话里都是在说，叶绾莀出身小户，高门大院的事情，你们不懂！把她给臊得满脸通红，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取笑家世平凡，要是投个好胎，还至于像如今这样嘛！

    “嬷嬷说的是，就连祖母都带头了，我们这些做晚辈的怎么好不守规矩，这样吧，嬷嬷就查吧，差了什么，只管告诉我。”叶绾莀没办法，只得赔着笑道。

    金氏还不甘心，哭丧道：“可怜我们孤儿寡母的，如今寄人篱下，还真是要处处小心谨慎，一个不小心，摔了个破杯破碗的，都要被人拿腔拿调，还要被逼着赔钱，说出去，可真是笑话呀！”

    嬷嬷带着人，原本就要着手去安排做事了，听金氏这么说，转头笑道：“金夫人这话可就说差了，大户人家院落多，要做到个个满意很不容易，为了大家和谐，很多人家都是会这么做的，您要是以这个出去哭诉，那可就真让人笑话了。”

    金氏还想说，被叶绾莀悄悄从后面拽住，继续赔笑：“嬷嬷，您只管去吧。”

    “还是莀姑娘明理。”嬷嬷微笑着，“不过金夫人也不要着急，若是您银钱不够花，到时夫人看在你们情况特殊的份上，只要在公中过了账，说明情况，大家都能理解，也不是不可通融的。”

    情况特殊？还不如直接说穷酸好了，要让叶绾莀对外宣称，我们太穷了，连个破花瓶都赔不起，那可真是比杀了她还难受。

    “您说的这是，多谢嬷嬷体谅，不过想来这点银子我们还是拿得出的。”叶绾莀笑着尽量掩饰内心的焦灼和尴尬。

    “那就好。”嬷嬷皮笑肉不笑。

    等人走开后，金氏才拍着桌子怒骂道：“我们哪里还有钱？你去卖啊！”

    叶绾莀脸上刚刚褪去的红色，瞬间又涨了回来，“有这么说自己女儿的嘛！”

    “还不是你说有银子？”金氏翻了翻白眼，没有半点说错话的觉悟。

    “那我能怎么办，难道要说，我们现在穷酸得，就连一根银簪子都买不起了吗？”叶绾莀忍不住哭了起来，哭了一会儿，她又想起一件事，先不管金氏，就匆匆走了出去。

    管事嬷嬷正命人一件件东西核查着，逐一在账册上记录核对，正忙碌，就见叶绾莀带人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些东西，用绸布盖着。

    “哟，莀小姐怎么来了？老奴这忙完了，有什么情况自会去通知您的。”嬷嬷放下手边的一件瓷器，含笑的老眼里有精光闪烁。

    叶绾莀揭开绸布，笑道：“这几件物什我瞧着喜欢，就收起来把玩了，以免嬷嬷您没漏了，就先给您拿过来。”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怎么少了几件呢，还以为是被一些个胆大的下人给藏起来了，既然是莀小姐拿去把玩了，那自然没问题。”嬷嬷一脸恍然的样子，转头交代下面人，“听到没有，把那一笔给记上。”

    “麻烦嬷嬷了。”叶绾莀面上强笑着，袖子里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她敢断定，这事一定又是叶绾翎出的主意，故意来整她们的。

    在心里咒骂着回到房里，却发现金氏不见了，叶绾莀随口问道：“夫人回房休息了？”

    小丫鬟答：“没有，夫人好像是说，要去找太夫人。”

    “找太夫人？”叶绾莀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本想过去看看，但转念一想，要是金氏能在太夫人那儿，捞点好处回来，倒是也好，不管成不成，先等等看吧。

    知母莫若女，跟叶绾莀想的一样，金氏还就是去向太夫人哭诉要银子去了。

    “母亲，我们母女承蒙您的收留，才得以回到家里来，却没想到命不好，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不幸，要不是有您在，我们母女只怕是……只怕是在这家里也待不下去了。”金氏几乎是在扯着嗓子嚎啕痛哭。

    太夫人见她如此，缓缓叹了口气，她也怜惜这个苦命的儿媳妇，特别是想到那个至死未见的儿子，一腔悲悯与内疚，就都转移到了金氏和叶绾莀身上，但是金氏现在这样，又实在太不像话，不由得生出几分烦躁来。

    “你们先下去吧。”太夫人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即便是身边服侍的人，也不好叫他们把主子的狼狈样给看了去。

    孙妈妈是何等心思通透的人，福了福道：“是，太夫人，奴婢带人去厨房做些小吃来，您和金夫人好好说说话。”

    内室里就知剩下了太夫人和金氏，因着现在外头天气冷，屋子里共烧了两个暖炉，还隔着两层厚厚的挡风帘子，把屋外的寒风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这又是怎么了，怎么哭得这么伤心？上回宅子被烧了，似乎也没见你这么难过？”等人都走后，太夫人才耐心性子问道。

    金氏的眼睛里闪过一阵心虚，擦了擦眼泪道：“那时想着，就算钱财没了，好歹人还好好的，又有母亲您对我们好，总也不至于流落街头不是，可现在，唉……”

    “你们现在不是还在叶府住得好好的吗？景城和月灵的性子我也是知道的，都不是刻薄的，难道有谁亏待你们娘俩了？”太夫人狐疑道。

    金氏抽泣着道：“大哥倒是个厚道的，只是大嫂她……刚才派了个婆子来，说是年底了，要查查各个院子……”

    “你说这件事啊，这是月灵早就跟我说了的，这也是她该做的。”太夫人简单解释了一下，又问，“怎么了，你和绾莀在茗香苑住的时间也不长，应该损不了几样东西吧？”

    金氏一阵尴尬，咬着牙攥着袖子，费心思索，该怎么接太夫人的话。要是好好的过日子，没有意外当然不会损坏多少东西，可金氏和叶绾莀两人都不是好脾气的，除了今天砸掉的东西，以前也坏了不少，这要是说出来，只怕太夫人也不帮她们了。

    “是没多少，但，但我那田产铺子都托付给大哥管了，现在还没有营收。”金氏吱吱呜呜道。

    太夫人明白了，原来这是来要钱来了，刚想松口说，从自己的体己钱里，取一部分给金氏，但是想到这些日子以来，金氏和叶绾莀做的那些不上台面的事，太夫人开始思索，是不是就像绾翎说的那样，自己太惯着她们了。

    那次绾翎在她面前随口提了提，倒也没明着说，但确实也让她意识到，或许就是仗着她的偏疼，金氏母女才敢频频做出出格的事情来。若是一味如此下去，只怕反而是害了她们。

    想到这里，太夫人的脸色就有些淡了，“我回头跟月灵说一声，你那边的缺口可以晚些给，等年后收了银子再说。”

    没想到太夫人会是这个态度，金氏一阵失望，又提到过年银子的事，她就更上火了，没好气道：“过年哪里还有什么银子，都被你那好孙女诓去，抵了宅子了！”

    “绾翎？”太夫人一愣，也没顾得上金氏那不恭不敬的态度，反问道：“你说什么？那宅子不是叶府公中出的银钱，给你们买的吗？”

    金氏一听更怒了，脱口就道：“放屁！你们叶府的人就会说一套做一套，什么给我们买宅子！背地里就知道捅人刀子！要不是被叶绾翎给坑了，我至于像现在这样，对你个老婆子摇尾乞怜吗？”

    太夫人已经完全惊愕得呆住了，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更何况还是一向惯会做小伏低、奉承讨好的金氏，当着她的面就这样大放厥词，说出这么难听的话来！

    可金氏激愤之下，却是完全没有意识到不妥，说得嗨了，一下子没守住口，又跟着来了一句，“要是我早知道，那宅子是老娘自己的银子买的，我也不能一把火给烧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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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金氏杀人

    可金氏激愤之下，却是完全没有意识到不妥，说得嗨了，一下子没守住口，又跟着来了一句，“要是我早知道，那宅子是老娘自己的银子买的，我也不能一把火给烧了呀！”

    要不怎么说祸从口出呢，这一时说得兴奋了不要紧，可一下就把自己的老底给透了，金氏说完才发觉，自己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顿时，房里的空气似乎都凝结了一般，太夫人和金氏几乎同时呆滞了表情，两人对视着，眼中俱是不敢置信。太夫人是不敢相信，自己一向怜惜的儿媳妇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来，而金氏，则不敢相信自己隐藏得这么好的秘密，竟然自己亲口说了出来，还是在太夫人面前。

    “你……你，那宅子是你自己找人放火烧的？那，那些劫匪也是你找来的？”太夫人眼睛周围的褶子都似乎多了起来，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金氏愣了半晌，开始使劲摇头，“没……不是，不是我做的，不是……”

    太夫人见她这样，就更加肯定起来，猛地站起来，伸出手指颤悠悠地指着金氏，质问道：“你勾结劫匪，放火烧宅，到底目的是什么？”

    “娘，您……您听我说，真不是我做的，我和绾莀好不容易有自己的宅子，怎么舍得给烧了呢？”金氏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连连摆手讪笑道。

    “那是你以为，那是叶府给出的银钱购置的，不是自己的银钱，当然不心疼！”太夫人冷笑道，再一思索，眼中的怒意更加浓重，“你故意把房子烧了，就是为了能住进叶府，好接近皇上？”

    金氏紧张得嗓子发干，吞咽了几口唾沫，见太夫人怒眼圆睁，一副要吃了她的样子，索性心一横，挺直了背回嘴道：“对！我就是这个目的，原本我也不想做这么绝，可我们娘俩来求你，想在叶府住一段时间，可你就是不让！要不是我把房子烧了，无处可去，迫使你们叶府碍着外面的眼光不得不收留我们，我们又怎么会有机会接近皇家的贵人！”

    “我为了景圩的事，对你和绾莀一向怜惜有加，你就这样回报于我，竟使用这种办法来胁迫我们？”太夫人又气又怒，喘气声都粗了很多。

    金氏“哈哈”大笑起来，反问道：“怜惜有加？你个老婆子也好意思说出口！真要是想要补偿我们母女，为何帮着叶绾翎那个小贱人，把我们赶出去，后来，不过想回来暂住几天都不让！”

    听她满口污言秽语，太夫人拍着胸脯靠在了榻上，无力道：“寄人篱下有什么好，让你们出去独立门户，是为了让你们……罢了，既然你不理解，老婆子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可你要接近皇上又是什么目的？你该不会是想把绾莀送进宫去吧，你也太痴心妄想了！”

    “怎么就是痴心妄想？绾莀长得漂亮，温柔可人，我瞧着那苏贵妃也不过如此，年纪又大了，也不见得比绾莀强在哪里，要是绾莀能陪在皇上身边，那下半辈子可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也不用再看旁人脸色，被人看不起！”金氏强烈表示不服！

    太夫人老迈的双眼中透出鄙夷，“漂亮的女人多的是，皇上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女人！你以为，只要一张好皮囊就够了？皇上是谁，那是天子！你还真够想！何况那苏贵妃你们也看到了，那是好惹的？”

    金氏咬了咬牙，继续强辩道：“就算皇上不行，不是还有睿王嘛！要不是被叶绾翎拦着，绾莀说不定早就已经是王妃了！”

    “睿王？”太夫人脸上是满满的讥讽，一向端庄祥和的老人，第一次在人前露出这样的表情，“吃了亏还不自知？要不是绾翎拦着，只怕绾莀那丫头，就不只是刻几卷小纂佛经那么简单了吧！”

    被这么讽刺，金氏恼羞成怒地上前一步道：“绾翎绾翎！你就会护着她，难道绾莀不是你的孙女吗？还口口声声要补偿我们，狗屁！”

    至此，太夫人心口那一团热乎劲，算是凉了个彻底，只觉得自己以前对金氏她们的好，还不如都喂了狗。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最终失望地阖上了眼，胸膛起伏，压下那满腔的失望与怒意。

    金氏说完其实也有几分后悔，但自觉已无退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对着太夫人吼道：“你不是要补偿吗？那好，现在就给我支一千两银子！”

    大约是金氏的声音太大了，外面的孙妈妈听到动静有些不安，就走进外间，隔着帘子在外面问道：“太夫人，您没事儿吧？”

    “没事儿，金夫人在呢，能有什么事。”太夫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隐隐的讥诮，孙妈妈心生奇怪，但还是答应一声后就退了出去。

    也许是婆媳俩发生了什么冲突，这也是有可能的，要是被外人听到，那主子才觉得尴尬呢。孙妈妈这么想着，出去后，交代门口的丫头们再离得稍远些，想来就这么一会儿，也不会有什么事。

    “一千两银子，一文都不能少！”金氏这回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充斥着逼迫。

    太夫人缓缓抬起眼皮，老迈的双眼紧紧盯着金氏，原本汹涌的怒意似乎渐渐平静了下来，胸膛起伏得也没有原本那么厉害了。金氏被她看得发毛，但毫不退却，反而更加逼上了一步。

    “看来我的确是太纵容你们了。”太夫人说着，慢慢扶着锦榻的扶手，坐了起来，“金氏你勾结劫匪，蓄意纵火，欺瞒官府，是大罪。我这就告诉景城，把你带去衙门，希望你好好受教，改过自新。”

    “娘！你说什么？”金氏一听，顿时慌了，万万没想到太夫人会要把她送去官府，“你要送我去见官？！”

    太夫人显得很疲惫，道：“你放心，景城会交代下面的办案衙门的，不会让你受苦。你只要及时醒悟，受一番教训也就回来了。”

    “我不去！”金氏呆滞半晌，低吼一声，“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去坐牢？我不过是想为自己的女儿搏个好前程，有什么错？”

    太夫人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想要搏个好前程没错儿，可不是你这么干的，人要有自知之明，凡事都要量力而行，更不可不择手段。”

    “自知之明？呵，你就是说绾莀活该一辈子低贱！她要是叶景城的女儿，如今你还会这么说吗？”金氏冷笑起来，“巡抚的女儿就是不一样啊，我们母女在你们眼中，不过就是讨饭的！”

    “就算绾莀她父亲不争气，也从来都谈不上低贱一说，她只要一天姓叶，你们娘俩就不至于去讨饭！”太夫人已经下榻，边说边弯下身去，有些费力地自己穿着鞋袜，“何况，你口口声声是为了绾莀着想，怎不说是为了你的一己之私？”

    金氏的心思被太夫人一语道破，也不再进行无谓的辩驳，只阴阴问道：“娘，你是不是执意要送儿媳去见官？”

    太夫人没有回答，只依旧弯着腰穿鞋子，面色坚决，显然此事已没有转圜的余地。

    “娘？这件事就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您真的决定要这么做？！”金氏的声音有些颤抖，越到后面，声音上扬得越厉害。

    “为了绾莀，我也不能再让她有你这么个心肠歹毒的母亲！”太夫人穿好鞋袜，站了起来，坚决道。

    金氏神情呆滞，垂在两侧的手颤抖得越发厉害，就在太夫人刚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她猛然伸出手朝太夫人推了过去！

    太夫人一下子就重重地摔在了锦榻上，喉中发出一声闷哼，抬起手指着金氏，不敢置信道：“你……你敢……”

    “我还有什么不敢的？”金氏状若疯癫，瞪大了双眼，见太夫人欲起身，就又抬起手把太夫人用力按住，不让她动弹，“是娘您要逼死我，不让我活，我为何不能反抗？”

    “你今日要么杀了我这老婆子，否则，等我出去，你就等着去坐牢吧！”太夫人虽然年纪大了，可年轻时也是个爆脾气，最受不得人威胁，要是在战场上，那也是个女战士，宁死不屈的那种。

    金氏的戾气也被彻底激了起来，颤抖的手慢慢伸向太夫人的脖子，因被太夫人的气势所慑，闪过瞬间的心虚，但一想到自己可能要去坐牢，无限的畏惧产生了无限的胆气。

    她一下子，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双手狠狠地掐了下去，怒目赤红，圆睁着的瞳孔里映着太夫人苍白的脸颊。

    “呃……”太夫人从喉头溢出半声痛苦的呻吟，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来，就被金氏狠狠地掐住了脖子。

    太夫人不多时便面色紫胀，瞳孔逐渐放大，双手紧紧攥着金氏的胳膊，却毫不放松。

    终于，太夫人熬不过去了，头一弯就彻底昏死过去。金氏处于极度惊恐紧张之下，一时还没松手，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太夫人已经不动弹了，她这才猛地放开手，往后退去。

    金氏没想到，自己的胳膊还被太夫人抓在手里，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吓得连连挣扎，可是就是挣不开！她死命去掰太夫人的手指，还是掰不开，头上的汗珠都滴落了下来。

    “太夫人？金夫人？需要用茶吗，奴婢给你们换茶？”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孙妈妈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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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你杀了太夫人？

    “太夫人？金夫人？需要用茶吗，奴婢给你们换茶？”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孙妈妈的声音！

    金氏听到孙妈妈的声音，吓得脑子里“轰”一声炸响，心中的惊恐几乎就要喷薄而出，一声惊叫几乎就要溢出喉间，亏她反应还算快，迅速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孙妈妈没听到回应，心头的狐疑就更加重了，试探着就要推门进来，一边还问：“太夫人？”

    “娘，您怎么能这样呢？绾莀可是您的亲孙女，如今我们母女境况凄凉，您不看她的面子，也该看看我死去的相公面上吧……”金氏在极度的心虚害怕之下，听到外面的动静，突然急中生智，故意这么说道，制造出婆媳正在争论的假象。

    孙妈妈一听，刚迈出的脚步又退了回去，心中对金氏感到不满，一个做媳妇的怎么能对婆婆这么不敬，太夫人对她们母女够好的了。不过，孙妈妈虽然这么想着，倒也放心下来，太夫人身体一向不错，这一时半会儿的不会有事的，主子之间有龃龉，自己一个下人还是不要凑太近比较好。

    听到外面没了动静，金氏吊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再看面前的太夫人，依旧一动不动，她的心就又悬了起来。其实金氏原本也没想真要掐死太夫人，只是一时急怒之下，就慌了神，人在激动的情况下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但事已至此，她也知道，若是太夫人醒来，她必定没有好日子过了，别说坐牢了，搞不好砍头都是极有可能的。既然如此，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金氏想到这里，反倒平静下来，大着胆子去探了探太夫人的鼻息，发现太夫人已然没有了呼吸！金氏隐隐松了口气，接下来，她只要装作毫无异样地离开这里就行了，至于接下来的事，只要她死不承认，谁都不能拿她怎么样。

    金氏打定主意，就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还被太夫人牢牢抓在手里的胳膊，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才把太夫人的手给掰开，只听“呱嗒”两声，好似是手骨断裂的声音。

    不过这时候，金氏可什么都顾不得了，她脱身后，先自我整理了一番，然后就是收拾现场。她把太夫人的身体扶正了躺在锦榻上，又给太夫人盖上了一床珊瑚绒薄毯，身边凌乱的地方再好好打理了一番。

    等忙完这些，金氏才擦了擦汗，从桌子上倒了杯茶放在太夫人床头，还故意拔高了音量，对着门外道：“娘，刚才和您争论，是媳妇不对，您既然累了，那媳妇就先回去了，您好好歇歇，渴了旁边有茶。”

    说罢，金氏闭上眼深呼吸了几下，调整好神情，才缓缓往门外走去。见到门外的孙妈妈，故作镇定道：“太夫人说要歇一会儿，你们就先别去打扰她了。”

    孙妈妈见是金氏出来，恭敬客气道：“那金夫人慢走，太夫人年纪大了，这个时候是要歇着了。”

    金氏点点头，缓缓离开，虽然脸色白了点，但整体看起来还算正常，只是别人看不到的是，她长裙底下那双颤抖的双腿，要不是有丫头扶着，没准就倒了。

    等金氏离开，孙妈妈的脸色才淡了下来，她想想到底是不放心，就轻轻推门进去，打算看一看太夫人的情形。等她走进内室，感觉很安静，不过平日太夫人就喜静，现在又是歇着，倒也没什么异样。

    到了帘子后面，孙妈妈掀开一点缝隙往里看去，只是太夫人正侧躺在锦榻上，头朝着里侧，身上盖着绒毯，床头还有一杯隐约冒着热气的茶，并无什么不妥。

    孙妈妈把帘子放下，轻手轻脚地小心退到外面，她估摸着，大约是太夫人不耐与金夫人争吵，多说了几句也累了，就托辞歇下了。何况平时，太夫人这时候也可能会小睡一会儿。

    “太夫人小睡半晌，你们几个都别吵。”孙妈妈到了门外，又轻声交代了小丫鬟们几句。

    剪烛阁后院里，除了绾翎亲手种的一些药草外，还有婆子开了一小片地种了些红薯，前一阵天气还算暖和的时候，就被几个小丫头们给挖了些藏起来，现在水粉和珠儿、坠儿几个，正开心地在雪地里烤着玩儿。

    “小姐，你就惯着她们，哪家小姐的院子里，还让丫头们烤红薯的！”木兰在一边嗔怪着，眼睛却是笑得弯弯的，半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

    绾翎倒是瞧着有意思，她上辈子小时候也没少玩，后来上了中学就再没去过地里了。现在看着这些小丫鬟们，大多不过才十二三岁的年纪，给人当奴婢就够可怜了，怎么还忍心苛待她们呢？

    “有心思玩是好事，还能玩就多玩玩，也没什么。”绾翎笑着说，又对水粉她们道，“你们可听到了，小姐我可没说什么，你们呀，还是多讨好一下木兰姐，她这个管家婆，可是不轻易坏规矩的。”

    “木兰姐，您就通融一下吧，最多，一会儿，我把最大的那个红薯，让给你吃就是了。”珠儿一边给火堆里加着柴火，一边苦着脸对木兰道。

    看着珠儿脸上那万分不舍的表情，众人都笑了起来，木兰更是啐道：“你个口是心非的小丫头片子，放心吧，我不抢你的！”

    “木兰，及笄礼，一般是什么样的？”众人说笑了一会儿，绾翎在檐下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想起不久之后的及笄礼，就随口问道。

    木兰想了想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懂，当年我及笄的时候，爹娘都不在了，是先夫人给我办了个简单的仪式，那支加笄钗也是先夫人送给我的，至于大家小姐正式的及笄仪式如何，我就不清楚了。”

    说着，木兰的话语里就有了一丝淡淡的惆怅，虽然先夫人的仇也算报了，但终究逝者已矣，曾受过的罪吃过的苦，也是铭刻在记忆里的了。

    “木兰，你过年就二十五了吧，到时我给你好好过个生日。”绾翎拉了拉她的手，笑着道。

    木兰摇摇头，感动道：“我并不是遗憾，先夫人已经对奴婢很好了，普通人家的女孩儿还没有我这福气呢。”

    这时候，在外面打听消息的岫凝回来了，绾翎笑了笑就也没再说什么，问岫凝道：“那边怎么样了？”

    “岫凝姐姐，你要不要一起来烤红薯？”坠儿在一边笑嘻嘻地问。

    岫凝笑着横了她一眼，回绾翎道：“小姐，夫人院里派人过去后不多久，金氏就气哼哼地去了景福园。大约一个时辰不到，她就回去了，神色看起来很平静，但是……”她顿了顿，又道，“但是似乎平静得有些过了，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来。”

    “你还发现什么异样没？”绾翎原本就推测，金氏十有八九会去太夫人那边，不是诉苦就是要银子，或是两者皆有。但其结果，也无非就是两种，成功或是不成功。按理说，以金氏的道行，她高不高兴应该是一目了然的，如果太夫人没答应她，她很可能回到院子里就打鸡骂狗。

    岫凝摇摇头，仔细想了想，才道：“就是脸色白了点，不过外面天气冷，气色差点也是正常的。”见绾翎不说话，似乎是在思索，她就又道，“小姐，要不奴婢再出去看看吧。”

    绾翎点点头，“也好。”

    “小姐，您是不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岫凝走后，木兰问道。

    “我们每次见到金氏，有多少时候，她是安安静静的？”绾翎问道。

    木兰也沉默了。

    金氏性格火爆泼辣，不是明着打骂下人，就是对人冷嘲热讽，要高兴起来，表现也是很浮夸张扬的，面对比她有权势之人时，又是一脸谄媚。总而言之，平静温婉一词，跟她是没有关系的。

    再说茗香苑里，对于叶绾莀来说，本还等着金氏带回好消息的，可她等来的，无疑是一个重磅炸弹，晴天霹雳！

    金氏故作镇定，颤悠悠地回到茗香苑，一言不发，直到回到内室，见叶绾莀正在等她，这才全身一软，瘫坐在桌边。

    “娘，你怎么了？！”叶绾莀心中一惊，她可从来没见过金氏这种失魂落魄的样子，直觉不好，见金氏面色惨白也不回话，她就先对其他人道，“你们先下去，在外面守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等房间里只剩她们母女而人后，叶绾莀才坐到金氏的边上，再次问道：“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金氏目光呆滞，愣愣地看着前方，突然抓住叶绾莀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满面惊恐道：“我，我杀人了！”

    叶绾莀的手被抓得生疼，这会儿也不觉得疼了，她只觉得自己也跟着猛烈颤抖起来，就听金氏还在那边讷讷个不停，“我杀人了，可儿，我杀人了！”

    “不要叫我可儿！我是叶绾莀，叶绾莀！太夫人亲自给我取的名字！”叶绾莀猛地甩开金氏的手，突然站了起来，踉跄着往后面退了一步。

    一说“太夫人”三个字，金氏就好像被烫到了似的，双手抱住头，胡乱地抓着，惊恐道：“不是我，不是我……”

    “你杀了……太夫人？”叶绾莀见此，心头巨震，颤抖着，不敢相信地试探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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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替母顶罪

    “你杀了……太夫人？”叶绾莀见此，心头巨震，颤抖着，不敢相信地试探问道。

    金氏仍旧是一副惊吓过度了的样子，呢喃着：“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

    叶绾莀眼中充满了震惊，她知道自己那没脑子的娘亲心地并不好，但是却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而且还是对太夫人下手！

    “你疯了吗？！”叶绾莀此时已什么都顾不得，一把抓住金氏的衣领，低吼道，“你杀了太夫人，你是想把我们娘俩都往绝路上逼吗？”

    金氏目光呆滞，呆呆的任由叶绾莀扯着，突然，她像是惊醒了过来，涣散的瞳孔中渐渐聚起光来，她拍下叶绾莀的手，眉头紧皱声音沉沉道：“那个死老婆子，是她自己找死！老娘要是不弄死她，我们一样没有好日子过，想让老娘死，那老娘就让她先死！”

    “娘，你刚才去祖母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扯上死不死的？”叶绾莀急切问道。

    金氏满怀怨毒，“那个老太婆知道，宅子是我们自己烧的了，她要送我去坐牢！”

    “祖母怎么会突然知道？”叶绾莀刚问出口，就反应过来，十有八九是金氏自己说漏嘴的，心里暗恨不已，咬着牙道，“那你也不能杀人啊！叶府不会放过我们的。”

    “那你让我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我去坐牢吗？”金氏几乎是吼着出来的，但她说着也意识到，现在更不是能张扬的时候，随即就把音量放低，“那个老太婆是铁了心了，否则我也不会豁出去！”

    叶绾莀还是不太相信，“祖母对我们母女一向不错，就算已大不如前，可总的来说，还是可以的，怎么都不会送你去坐牢吧！会不会根本就是吓唬你的？”

    “要去坐牢的又不是你！”金氏的眼珠子都快要突出来了，“你倒说得轻飘飘的，你以为老太婆对我们有多好？她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良心能安一点，把对你那死人爹爹的愧疚转移到我们身上，现在她觉得收留我们已经是莫大的恩德了，再被叶绾翎那小贱人一挑拨，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对于金氏的后半段话，叶绾莀倒也是深以为然，但那句“要去坐牢的又不是你”，可真是够让她寒心的，难不成一个当娘的，还希望这种事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么？

    “那现在怎么办呢？你以为你杀了太夫人，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只要叶府的人发现了，不要说坐牢，只怕送官之后，凌迟都不是没可能的。”叶绾莀失望之下，无力地坐下，当然，她的话里多少带了点夸张的成分，也许是下意识地想要吓唬一下金氏。

    不过也算不得太夸张，不说凌迟吧，问斩还是很有可能的。毕竟，对上不尊，弑母之罪，是在哪个朝代、哪种情况下，都会被人极度唾弃的，不只是道德上，法律上更是坚决不轻纵。兰若又是格外遵循孝道的皇朝，金氏的罪行一旦被公之于众，绝对是莫大的耻辱。

    “不会，他们不会知道……是我……我做的。”金氏听到“凌迟”二字，明显颤了颤，但还是辩驳道，“我出来的时候，他们都以为那老太婆是睡着了。”

    “现在是睡着了，总不可能一直睡着吧？”叶绾莀恨铁不成钢地反问道，“你回来已经小半个时辰了，只消再过一会儿，肯定会有人发现祖母的不对劲。而一旦别人发现祖母已经死了，用脚趾头想想，都能知道是谁干的！”

    金氏也不知道是想说服别人，还是安慰自己，“不会的，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等一会儿才有人说她死了，要把罪名栽我头上，我是怎么都不认的，他们没有证据！对，没有证据，只要我死不承认，都拿我没办法，没办法！”

    叶绾莀一脸失望地看着金氏，冷冷问道：“你以为你死不承认，别人就拿你没办法了？你可别忘了，大伯可是巡抚，就连叶绾翎都不是个吃素的，祖母死了，你就是第一嫌疑人，就算明着拿你没办法，暗地里也能折磨死你！”

    当然，现在叶绾莀最担心的，并不是金氏的处境。对于她来说，这样的母亲，在身边反而是个负担，没了更好。但是一旦金氏因弑母的罪名而被判刑，不论是坐牢还是砍头，对她都是大大的不利。可以说，她的下半辈子也就算是交代了，别说嫁入高门了，即便是普通百姓家，又有谁家愿娶一个杀人犯的女儿？

    金氏这才真正害怕起来，她拽着叶绾莀的手，哀求道：“绾莀，你一向聪明，那你说说，娘该怎么办哪？娘不想去坐牢，不想死啊！”见叶绾莀不说话，她又咒骂了几句，突然眼前一亮，“对了，你现在就去一趟姜月灵或是叶绾翎的院子，把她们引到太夫人的房间里去，然后就把罪名诬陷到她们头上！”

    说完，她好像还觉得这是好办法，面露喜色，几乎就要给自己鼓掌了。叶绾莀讽刺道：“你还真是会想，你当别人的脑子，都跟你一样么!”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倒说说，该怎么办！”金氏一把甩开她，怒目道，“你别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老娘死了，你也落不着好！”

    叶绾莀其实也在想具体对策，她当然知道，自己是落不着好的，所以就算不想帮金氏，也得帮她，只是金氏那句话，就让她更加厌恶起来，“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于是，房中就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半晌，母女二人竟然同时抬头，开口道：“有了……”

    “你先说！”金氏一脸惊喜地看着女儿，眼中尽是希冀。

    叶绾莀却淡淡道：“你别高兴得太早。”

    “没事，你说，你说。”金氏很急切。

    然而叶绾莀的话，却让金氏都头泼了一盆冷水，只听她道：“你现在就去太夫人房里负荆请罪，我去把大伯母和绾翎叫过去，再着人去通知大伯，就说是你一时魔怔，不小心害死了太夫人，态度诚恳一点，再装作要自杀，我就在旁边求情，大伯他们兴许会放过你。毕竟这事传出去，也是叶家的丑闻，他们或许愿意私了……”

    “不行！”金氏满面怒气，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叶绾莀，“万一他们要是坚持把我送官呢？我可不能冒这样的险！”

    “那你说怎么办？”叶绾莀翻了翻白眼，问道。

    金氏脸上前一刻还布满的怒意，瞬间消失，突然哭了起来，满面悲戚，看向叶绾莀的目光中也有了少见的“母爱”，她拉着叶绾莀的手道：“绾莀啊，这么些年，娘亏待你了，娘自责啊，希望你别怪娘，娘也是为生活所迫呀！先前我们那个家里是什么样，你也是知道的，还有你那个死鬼爹爹，唉，娘也苦啊……”

    叶绾莀见她这样，原本冰冷的心倒有了一丝融化，只是一下子还是无法作出母女情深的样子来，语气有些淡，“过去的事就别说了，我也知道你过得不好。”

    一见她这个态度，金氏心中大喜，忍住面上的喜色，继续打“感情牌”，“娘是很想弥补你，但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怕是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不会的，你毕竟是叶家的……”叶绾莀话还没说完，就被金氏打断。

    金氏拉着她的手瞬间抓紧，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道：“绾莀，你给娘去顶罪吧！”

    又是一道晴天霹雳下来，叶绾莀瞬间整个人都僵硬了，比之先前听闻金氏杀人的消息时，更为震惊，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讷讷道：“娘，你说什么？”

    金氏见她没有太过反抗，更觉得此事有戏，更加苦口婆心地劝道：“绾莀，你听我说，你年纪还小，就算是杀了人，官府也会从轻判决的，最多去牢里坐个两三年，等你出来了，娘还能照顾你，给你找个好人家。在这期间，娘也会常常去看你的，帮你在里面打点好一切，一定不会让你受苦。何况，你是叶家嫡亲的血脉，兴许咱们求求情，他们能放过你也说不定啊！”

    “呵？从牢里出来，还能找个好人家？”叶绾莀抑制不住地冷笑起来，坐过牢的年轻女子，就算出来了，又有几个能有好下场的？虽然她没亲眼见过牢里的情状，可也是听说过的，若是真进了里面，即便出来，怕是也只能自我了断了。

    叶绾莀虽然早就已经对金氏失望透顶，可现在亲耳听到她说出这样的话来，那颗冰冷麻木的心还是钝钝地痛了起来，尤其是刚才还以为金氏有几分悔悟的样子，没想到，却是想利用那点可怜的母女之情，为了自己而不惜将女儿推入火坑！

    “绾莀，求求你！娘求你了！娘已经年纪大了，就算不砍头，去坐几年牢也经不起了！你还年轻，只有你能救娘了啊！你也不想失去娘这个唯一的亲人吧？啊！”

    金氏还是不断苦苦哀求着，而叶绾莀的脸色，则是越来越淡，越来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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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叶绾莀弑母

    金氏还是不断苦苦哀求着，而叶绾莀的脸色，则是越来越淡，越来越冷……

    “娘，我答应你。”叶绾莀面色惨白地说出这句话来。

    金氏顿时停止哭求，呆呆地看着叶绾莀，泪痕斑驳的脸瞬间僵住，眼睛里都是不敢相信，随后就迸发出了剧烈的惊喜，“真的吗？绾莀，你真的愿意为娘去顶罪？！”

    “绾莀愿意，就当是女儿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了。”叶绾莀说着就站了起来，“女儿自知此去必没有好结果，想要最后给母亲敬一次效。”

    金氏暗暗隐下眼中的焦急，泪花闪闪，作出一副十分感动的模样，“为娘的好女儿啊，娘可真是对不起你！绾莀你放心，你就是去了，娘也一定会常去看你的。”

    “就让绾莀最后给您敬杯茶吧。”说罢，叶绾莀就往旁边的侧间走去，“娘请稍等一会儿。”

    “嗯，好，娘等着。”金氏点头揩泪，一脸悲痛欲绝的样子。

    叶绾莀转过身的瞬间，眼中的悲伤转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无尽的怨恨与毒辣，那黝黑的双眸就像是无边的深渊，敛尽一切晦暗与怨毒。

    “绾莀，好了没有啊？”金氏暗暗算了算时间，不禁越发的着急。

    叶绾莀低着头，端了一杯茶过来，嘴角隐隐有一抹嘲讽的弧度，呵，枉她刚才还有一瞬的心软和犹豫，她的母亲可是迫不及待地要让她去送死呢！

    “母亲，这是女儿亲手泡的龙井，请您喝了这一杯吧，以后，怕是都没有机会了。”叶绾莀跪倒在地，双手高举，将茶杯捧给金氏，是从未有过的郑而重之。

    金氏一把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急切地要扶她起来，口中道：“咱们母女俩何必要行此大礼，还是快快起来吧，要是时间晚了，太夫人被人发现已经死了就不好了。”

    “娘，您放心吧，您一定不会感到痛苦的。”当金氏喝下那杯茶，叶绾莀脸上渐渐漾起一丝笑容，黑色的双眸却令人觉得森冷无比。

    金氏只一心想着，快点让叶绾莀去给自己顶罪，根本没察觉到她的异样，虽然隐隐觉得她说的话似乎有些奇怪，但也没顾得上，假惺惺：“你要是受了苦，当娘的怎么能不痛苦呢？”随即又催道，“绾莀，你还是快去把，免得晚了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母亲您请放心，女儿不会受苦的。”叶绾莀嘴角的笑意越发放大，声音幽幽的就像是从地狱中传来的一般。

    金氏终于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刚想说什么，却发现胸口一阵绞痛，眼前也开始花乱，口中似乎有腥甜传上来，她颤悠悠地晃了一下，一手扶在叶绾莀身上，“绾莀，娘这是怎么……”

    然而，叶绾莀毫不犹豫地一把将她推开，金氏一下子就站立不稳倒在了地上，胸腹中的绞痛越来越厉害，口中也有鲜血溢了出来，她双目圆瞪，一副见鬼了的表情看着叶绾莀。

    “娘，您忍忍，很快就过去了。”叶绾莀蹲了下来，笑着看着金氏，面上尽是冷漠，“这是上好的砒-霜，药劲强大，不会痛苦太久的。”

    “你……你这个孽女……”金氏强忍着一口气说出几个字来，就一口鲜血猛的从喉间溢出，一下吐到了面前的地毯上，空中中弥漫着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重。

    叶绾莀嫌恶地往后挪开了一些，声音飘忽轻幽，“娘，您也别怪我，女儿还年轻，怎么能去坐牢呢？倒是你，反正活着也是受苦受难，倒不如就为了女儿，去死了吧，接下来的生活，就由女儿代您感受了。”

    “你弑母……被人知道的话……”金氏捂着胸口，双眼像是要突出来一样，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一向还算乖顺的女儿，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叶绾莀凶厉地打断她，“被人知道怎么了？呵，弑母？娘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吗？上梁不正下梁歪！何况，不会有人知道的。”

    金氏要早知道会有今天，真是恨不得，这个女儿还没生下来，就把她打掉的好。但无论此刻她有多么怨恨，有多么想要咒骂，但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了，只能强撑着不闭眼，一双刻薄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叶绾莀。

    “怎么？想知道，我怎么会提前在屋里准备了砒-霜？”叶绾莀慢悠悠道，“放心，原先不是用来对付你的。要不是你狠心地要让我去顶罪，我也没想过要你死。这个啊，原本是我打算用来对付叶绾翎的，她不让我好过，我也要她死，大不了同归于尽嘛！没想到，今天却被你给用了。”

    叶绾莀说完，再看向金氏的时候，见她已经不行了，头已经歪了下去，身体也不挣扎了。她再探了探鼻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眼看着是不行了。

    “娘，女儿最后给您磕头了！”叶绾莀忽然全身无力，一屁股坐了下去，两行泪慢慢从干涩的眼眶中划出，爬起来后缓缓给金氏磕了个头。

    上天为什么对她如此不公，生在那样的一个家庭里，还有这样的父母。人说，虎毒不食子，可是她的母亲就连畜生都不如。亲手把自己的母亲送上西天，她也很愧疚很难过，但是她不后悔。

    如果金氏不死，一旦事情捅出去，那不管官府对她的处置结果如何，作为她的女儿，肯定也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了。但是，如果她死了……

    叶绾莀脸上的泪痕还未干透，笑的时候扯得生疼，“要是你死了，那叶府必不会再追究，至少不会对外宣扬，而我，也成了彻彻底底的孤女，那以后就能够成为名正言顺的叶家小姐，也不用跟着你，担心宅子的事，担心过年的费用，吃苦受罪。”

    “噗——”这时，金氏的嘴角最后流出一抹血红，胸腹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声音，就像是即将油尽灯枯的最后一声钟响。

    叶绾莀脸上那又哭又笑的神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眼中的坚韧与狠辣，时间不多了。她最后看了金氏一眼，便蹲下来哭嚎道：“娘啊！您怎么这么想不开啊！您留下女儿一个人，让女儿以后可怎么活啊！”

    外面的丫鬟听到动静，立刻敲门问道：“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叶绾莀只管悲痛地大声哭喊，“娘！您怎么能这么狠心，抛下女儿一个人，就这么走了呢！？”

    知道发生了大事，下人们也管不得了，立刻打开门，冲了进来，就发现房中飘散着一股血腥味，而叶绾莀半坐在地上，怀里抱着面目惨白的金氏，胸口还有斑斑血迹。

    “快去找姜夫人！”下人们一看，都是脑中“轰”的巨响，等愣怔过后，才有人想起，赶快去找当家主母想办法。

    而此刻，他们还不知道的是，姜月灵已经接到了一个足够让她眼前一黑的消息，几乎是与此同时，太夫人被人发现，死在了房里。

    “太夫人躺在房里，没有了气息，你们这些做下人的竟然不知道！要你们有何用！”姜月灵对人从来没有重话，今天这般疾言厉色，还是第一次。

    而孙妈妈已经哭倒在了地上，她没有半句辩解，只是用力地在青石砖上磕着头，额头上都已经有了斑斑血痕，菡茵和菡萏两个大丫头也是泪流满面，无比自责。

    “去准备艾草。”绾翎此刻面色冷沉，给太夫人检查过后，发现太夫人的脖子上有一圈很深的淤紫，显然是被人用力掐过导致窒息死亡。

    菡萏愣愣问了句，“太夫人还……还活着吗？”

    “奴婢这就去！”还是孙妈妈最先反应过来，身手似乎从未有过的灵敏，一轱辘就从地上爬了起来，直奔外面。她知道二小姐医术高明，太夫人兴许就还有救。

    “绾翎？”姜月灵声音颤抖地问道，“太夫人她，难道还活着？”刚刚检查的时候，太夫人明明一点气息都没有了，甚至手脚都有些凉了。

    绾翎摇摇头，“祖母已经不行了，不过……”她顿了顿，“不过，我还想试试，尽最后一份力。”

    其实是她刚才检查的时候发现，太夫人胸口还有热气，而瞳孔也没有涣散，这个时代医疗设备过于落后，所以无法检查，但若是在二十一世纪，或许就能发现，太夫人其实并没有真正死亡。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能把太夫人救回来，绾翎就不会放弃，只是，她也不想先把自己这个猜测说出来，万一最后还是不行，反而让人失望。

    “二小姐！艾草！艾草！”孙妈妈几乎是拿着东西飞奔进来的，一双老眼里是满满的希望。

    绾翎撇过头，不去看其他人的眼神，他们是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了她的身上，万一失败……

    “给我准备用具！”绾翎一咬牙，眼睛微微眯起，她不允许自己失败！就算太夫人已经一脚踏进了鬼门关，她也要把她给拉回来！

    这个时候，所有人想的，都是怎么才能把太夫人给救回来，根本顾不上去查，太夫人到底是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就在这个时候，有丫头慌忙来报：“夫人夫人，不好了！金夫人暴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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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救不活，也要救！

    就在这个时候，有丫头慌忙来报：“夫人夫人，不好了！金夫人暴亡！”

    姜月灵身形一晃，还好被玛瑙和璎珞一边一个扶住，她定了定神，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奴婢也不晓得，莀小姐和金夫人在房里说话，身边也没留人，奴婢们在外面，突然就听到里面莀小姐大声哭喊起来，等我们进去的时候，就发现金夫人吐血身亡了。”那丫头带着哭腔道。

    “蔡妈妈，你先去茗香苑看看，我要留在这里照顾太夫人，实在脱不开身。”姜月灵扶了扶额头，闭着眼对蔡妈妈道。

    蔡妈妈点点头正要转身离去，就听绾翎这时突然开口道：“蔡妈妈，你立刻去请大夫，过去给金夫人看看，但凡有一线希望，也要把人给救回来。”

    这时，绾翎手中正拿着点着的艾草，边上还放着一排备用的银针，头也不抬地给太夫人抢救，额头上已经渗出薄薄的汗珠，说出的话却沉稳淡定，令人不自觉地也跟着沉着下来。

    “是，奴婢这就去。”蔡妈妈应了一声，就跟那个前来报信的丫鬟，快步往茗香苑走去。

    其实姜月灵这时一心担忧着太夫人，根本顾不上金氏，府里连续出这样人命大事，几乎把她打懵了，这时见绾翎一边顾着救人，还要一边帮着处理金氏的事，倒让她觉得自愧弗如。

    “你们几个出去，我在这里给二小姐打下手。”姜月灵稳了稳，方对房中的其他人说道。

    木兰原本在一边扶着烧艾草的铜盆，闻言看了绾翎一眼，绾翎默默地点点头，她这才把铜盆交给姜月灵后，跟其他人一同离去。

    “这艾草是夏初就收了备用的，若是能让其自然风干到秋后，就更好了。”姜月灵看着绾翎忙碌，口中讷讷道。

    绾翎低垂着的长睫眨了眨，手中不停，将太夫人的上衣掀起少许，露出肚脐，小心地用点燃的艾草在肚脐周围熏炙，一边道：“无妨，差别不大。”

    “嗯。”姜月灵微微点头，边紧张地盯着太夫人的脸，观察她是否又反应。

    一刻钟后，绾翎又试了试太夫人的心口，似乎有了若有若无的跳动，但是由于太微弱了，她还不能够确定，但是至少是有了反应了。放下艾草后，她把长袖挽了起来，正打算给太夫人做按压。

    就听姜月灵道：“绾翎，你也累了，接下来让我来吧！”她说着，就挽起袖子，坐到太夫人左侧，用力按了下去。

    绾翎见她动作十分到位，力道把握地也很有分寸，就问道：“母亲，您也学过医术？”

    “并没，只是以前跟大夫学过一些急救手段。”姜月灵手中不停，淡淡回道。

    一个大家夫人，没事学这干什么？绾翎心头狐疑，若说是学习一些普通的改善头疼脑热，或是肠胃不好的法子，还说得过去，可学急救？何况，看姜月灵的手法，根本就像是一个老道的医者。

    “母亲！您可一定要醒过来啊！”又是半晌过去了，太夫人还没有醒，姜月灵头上的汗珠子已经像黄豆般大小，滴滴答答地从额头上滚了下来，她依旧有规律地给太夫人做着心跳复苏，可是眉宇间已经带上了一抹绝望的色彩。

    绾翎并未将疑问说出来，何况现在也不是时候，她一瞬不瞬地观察着太夫人的脸色，并时不时地探一下她的气息，终于，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她本想开口说，让姜月灵先歇一歇换她上的，但是终究没有说。看得出来，姜月灵是真心把太夫人当亲娘的，这么多年，太夫人可以说是陪伴她最多的人了。那时，她在灵越楼避世，与世隔绝，不与外界来往，也只有太夫人关心她。若是太夫人今天真的不行了，恐怕她的悲痛，不会比任何人少。

    时间慢慢过去，希望也越来越小，用艾草熏就已经是最后的办法了，绾翎还将银针扎在太夫人的心口下方半寸处，虽是兵行险招，可只要能让太夫人恢复心跳，那之后的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了。

    “母亲！祖母有反应了！”就在两人都以为没有希望的时候，绾翎却突然发现，太夫人的眼睫毛微弱地眨了眨。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赶忙翻开太夫人的眼皮，发现她的瞳孔比之先前更聚拢了些，而且鼻端有了若有似无的呼吸。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俱是迸射出极度激动的色泽，姜月灵的手都几乎颤抖了起来。绾翎立刻把她换下，继续给太夫人做心跳复苏，如此，又过了半晌，太夫人的心跳就平稳了起来，呼吸的节奏也明显了。

    “绾翎！太夫人活过来了！”姜月灵忍不住泪水盈眶，抓着绾翎的手哽咽道。

    绾翎点点头，绞了把热毛巾给她拭面，随后把伺候的人叫进来，开了方子后让人去抓药、熬药，太夫人虽然有了气息，可是接下来的事情也马虎不得。

    “二小姐！老奴给您磕头了！”孙妈妈跪在绾翎面前，不顾刚才额头已经伤到了，连连叩头，老泪纵横。

    在太夫人的事件中，孙妈妈的确实要负相当大的责任，但是她这么激动却也并非全是担心自己，而是真的愧疚，真的担忧太夫人。她早就没有家了，太夫人可以说是唯一的家人，若真是再她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只怕只有殉主一条路了。

    “起来吧，好好照顾祖母。”绾翎忙把她扶起来，腰还差点扭到，还好被木兰扶住。

    “夫人，小姐！”绾翎还没能好好喘口气，就有丫鬟急急忙忙跑了过来，“茗香苑那边，大夫说，金夫人快不行了。”

    绾翎的面色顿时变冷，她就知道，太夫人此事，跟金氏绝对脱不了关系！怎么就那么巧，金氏前脚刚走，后脚太夫人就不行了？可是金氏又是这么回事呢？

    当时，绾翎在听完岫凝的报告之后，越想越不对，总觉得隐隐有些不安，就和木兰一道去景福园，想看看太夫人。结果却见孙妈妈守在外面，说是太夫人正小睡着。

    按说这也没有不正常的地方，但绾翎总觉得心有不安，就问：“祖母睡了多久了？怎么还不起来？”

    这话其实有几分无礼，但孙妈妈细想了想，也开始觉得有些奇怪起来，“大约有将近一个时辰了，金夫人走的时候就睡下了，按说，这会儿应该差不多了。”

    “我还是进去看看吧。”绾翎说着，就要推门进去。

    孙妈妈本还想拦着，为难道：“二小姐有什么急事吗？要是无甚急事，不如再稍等一会儿，太夫人应当差不多也该醒了？

    绾翎脚步顿了顿，还是推门进去了，孙妈妈知道她一向得太夫人疼爱，就也没敢太阻拦。结果等她们一进去，才发现大事不好！要是再晚上半个钟，太夫人兴许就真没救了。

    “母亲，您先回去休息吧，我过去看看。”绾翎整了整衣衫，对姜月灵道。

    姜月灵摇摇头，“我在这里等太夫人醒吧，这个样子，我怎么休息得了。”至于对金氏，她也真是没心思去管，而且现在安静下来后，她也隐隐察觉到了其中的问题。

    绾翎也不勉强，就带着木兰和她的药箱，往茗香苑走去。结果她们刚出景福园院门，就见叶景菡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绾翎！我娘，我娘没事吧？”叶景菡今天正好有事出去了，收到消息就拼命赶了回来，就连长裙被勾破了都毫无察觉，她一脸惊恐地抓着绾翎，整个人都在颤抖。

    “放心吧，祖母没事了。”绾翎尽量让自己的面色柔和一些，笑着安慰道。

    叶景菡看着她的眼睛，仿佛想要努力认证，绾翎是否只是为了要安慰她才那么说的，愣了一会儿，她才扭头往太夫人的房间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娘！娘你可千万别吓我啊！”

    这时候，叶景城只怕是还没得到消息，要是他知道了，还不定怎么样呢。还好，太夫人算是救回来了，否则……绾翎眼中闪过一抹阴鹜，金氏，你就是不死，也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娘啊！您要是去了，可让女儿怎么活！”刚刚到茗香苑门口，就听到叶绾莀的哭喊声，“大夫，求求你，你再救救我娘吧！求求您了！”

    绾翎大步跨进去，冷冷道：“没法活就一起去死！大白天的，哭天抢地，真是晦气！”

    叶绾莀的眼泪还挂在眼睫毛上，脸上的妆更是早就花了，被绾翎这么一吓唬，愣愣地看着她，讷讷道：“妹妹……我娘，我娘她……”

    “大夫，这人怎么样了？有没有熏艾？”绾翎理都不理她，径直问大夫道。

    那大夫面上的震惊还没有完全隐去，没想到叶家的这位二小姐如此……气势逼人，完全不像是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现在听到问话，连忙回道：“熏过了，但是这位夫人是服了大量的砒-霜，虽然还有微弱的脉搏，但肯定是救不活了。”

    “救不活，也要救！”绾翎一字一顿说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叶绾莀，凌厉的锋芒就像尖刀一般射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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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畏罪自杀还是另有缘故？

    “救不活，也要救！”绾翎一字一顿说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叶绾莀，凌厉的锋芒就像尖刀一般射向她！

    叶绾莀在这样犀利的目光下，只觉得似乎无所遁形，就像刚才所做的事已经被看穿了似的，但她还是强笑道：“多谢妹妹。”完全是一副为母担忧伤心，却还要依着礼节对人强颜欢笑的样子，把一副懂事小白花的形象演了个十足十。

    “但是这位夫人……那在下再试试看吧。”大夫看着这一幕“人伦惨剧”叹息着摇了摇头，听闻绾翎的话，只得又为难地点了点头。

    绾翎也上前给金氏检查了一番，只见她七窍流血，血液发黑，的确是中毒的迹象，而且还是剧毒。在大夫最后尝试着挽救金氏的时候，绾翎她就在一旁思虑起来。

    太夫人是和金氏说过话之后，被发现倒在房里的，听孙妈妈说，期间只有金氏去过，而在金氏去之前，太夫人还是好好的，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而金氏离开的时候，就说太夫人已经睡下了，也就是说，这时候，太夫人很可能就已经遇害了。

    再加上太夫人脖子上的那道淤紫，很明显是掐痕，所以在凶手这一问题上，基本是没有疑问的，必是金氏无疑。但现在金氏又为何会中毒而亡？

    “婶婶怎么会变成这样的？”绾翎把整件事情在心里捋了一遍，随后才问叶绾莀道。

    叶绾莀哭得整个人都快虚脱了，被芳草扶着坐在一边的软榻上，紧紧皱着的眉头写满了担忧，一双无辜的大眼泪光闪闪，一瞬不瞬地看着大夫为金氏做最后的努力。

    “堂姐？”绾翎见她不回话，提高了音量，再次严肃问道。

    “小姐。”芳草擦了一把眼泪，轻轻地推了叶绾莀一把。

    叶绾莀听到问话，一脸呆呆的，等芳草提醒，才仿佛如梦初醒，“娘，娘她是……”一句话没说完，就又啜泣了起来。

    绾翎有些不耐烦，但人家毕竟是死了娘，而别人也不知其中内情，只觉得叶绾莀可怜无比，要是此时对她疾言厉色，别人反倒要觉得，叶家二小姐无德了。

    虽然绾翎也不怕这些，而且金氏做了什么，一旦公之于众，只会让这对母女身败名裂。但此时，她还不想在外人面前闹开，还成全了叶绾莀的柔善模样。

    “堂姐，你好好跟我说，若是婶婶冤屈，绾翎必定给她一个说法，让那罪魁祸首得到应有的惩罚，做出这等害人性命之事，送到官府，就算不死也定然是生不如死！”绾翎的声音越发轻柔，完全是关心安慰姐姐的模样，但那话里的寒意却令人不寒而栗。

    特别是叶绾莀听了，更加心虚，绾翎那话不仅仅是在隐射金氏，同时也是在威胁她，但凡做出那等不法之事，必定没有好下场！叶绾莀虽然从来不是好人，但杀人毕竟还是头一回，下手的对象还是自己亲娘，要说一点心虚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而且，叶绾莀知道，太夫人出事已经不少时间了，刚才景福园那边那么嘈杂忙乱，其他人肯定都已经知道太夫人过世的事了。而以绾翎的聪慧，她肯定能猜到，凶手就是金氏，可她现在还故意说什么“冤屈”，分明就是故意讽刺。

    “娘，娘她从祖母那边回来后，就不对劲。”叶绾莀咽了咽口水，才继续说下去，“我就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可无论我怎么问，她都不说，后来，她大哭起来，说，说……”

    “说什么？”绾翎刚刚问，大夫从床边走了过来。

    那大夫歉意地弯了弯腰，对绾翎道：“叶小姐，这位夫人当真是救不活了，在下医术有限，实在无能为力。”说罢，就告辞要离去。

    绾翎看了看木兰，道：“去送送大夫，不管怎么样，还是劳驾了，记得要好好感谢大夫。”

    “小姐，奴婢知道。”木兰心领神会，跟在大夫后面出去，给他送了个大大的红包。

    能到大户人家行医办事的自然都是心思通透之人，那大夫也不拒绝，将红包收到袖子里后，拱了拱手，“多谢姑娘，按说，在下没能把人救回来，不该收这银钱，但既然姑娘有心，那在下也就不客气了。”

    木兰赞赏地点头，送走大夫后，回到茗香苑，只见绾翎正坐在金氏的床边，亲自给她施针。

    “妹妹，我娘怎么样了？”叶绾莀的声音有轻微的颤抖，外人听来自然是由于她担心娘亲之故，但绾翎却从其中，听出一丝恐慌来。

    绾翎手下不停，一边将几枚银针齐齐扎在金氏的要害处，一边头也不抬地幽幽道：“堂姐是希望，妹妹把婶婶救活呢？还是，救不活？”

    “自然是救活了！”叶绾莀心里一惊，回想了一下自己从头到尾的表现，和刚才说的话，又悄悄打量了一下房间里，应该是没什么纰漏的，叶绾翎怎么可能看出问题？

    叶绾翎肯定是故意那么说，想要诈她的！没错，肯定是这样！叶绾莀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纰漏过，而且编的剧情也合情合理不是吗？

    刚才大夫走后，绾翎继续问她：“婶婶说了什么？”

    叶绾莀是这么回答的：“娘说，她和祖母起了争执，不小心……就不小心，失手害死了祖母！”她一边说还一边哭，一副为自己亲娘万分痛心的样子，同时又把愧疚和难过融合得很到位。

    “所以，你是说，婶婶这样，是畏罪自杀的？”绾翎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叶绾莀刚刚收干的眼泪就又流了出来，啜泣道：“其实也不全是畏罪，娘主要还是觉得自己，无颜面对其他人，所以这才服了砒-霜，一心求死。等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不行了。”

    “既然堂姐你觉得婶婶回来就不对劲，为什么没有看好她？”绾翎又问。

    叶绾莀早就已经把这些事情，在心里想了好几个来回了，所以回答起来毫不含糊，只听她自责哽咽道：“也怪我不好，都是我没有看好娘。她突然说想吃点什么东西，就让我去外面拿，当我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服毒了。”

    失手害死了太夫人，畏罪自杀，听起来似乎很合情合理。但是在绾翎看来，叶绾莀什么都算好了，但惟独漏了“人性”二字。一般人如果摊上这样的事，的确很有可能选择这种方式来逃避。但是，这人不是别人，是金氏！

    要说是金氏因为害怕自己所犯罪行，或是因为心有愧疚而自杀，绾翎是绝对不会信的。虽然她跟金氏的接触不算太多，但就金氏那贪生怕死、贪慕虚荣、贪婪无耻的个性，早就是一目了然的了。要说这样的人会自杀，打死她都不信！

    “堂姐，你不觉得你回答我的问题，都太顺溜了吗？”绾翎拔下金氏头上的银针，放入针袋，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来，金氏到底救得怎么样了。

    叶绾莀垂着的双眸中闪过一抹暗色，泪水就又划了下来，滴落在她粉白色的袄衫上，绣着红梅的领子上晕出几点湿润，“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不知道妹妹在怀疑什么，但出事的毕竟是我的祖母和母亲，怎能不难过？刚刚发生的事情，我自然记得。”

    “看堂姐说的，我能怀疑什么？”绾翎走到叶绾莀面前，看着她的脸，嘴角隐隐有一丝笑意，“还不是为了给婶婶找出凶手来，这样堂姐也好安心，不是吗？”

    “那就多谢妹妹了。”叶绾莀仍旧低着头，生怕一抬头，眼睛就泄露了内心的秘密，见绾翎也不说金氏怎么样了，就忍不住问道，“妹妹，我娘……她，怎么样了？”

    绾翎却又问道：“对了，堂姐，刚才我忘了问了，婶婶房里怎么会有砒-霜？难不成，她早就算到了会有今天，所以早早给自己备下了？”

    只见叶绾莀面上有一道几不可见的惊惶闪过，“娘她是……”

    “还是说，她那砒-霜，原本根本就是打算用来害人的！”绾翎突然打断她，神情陡然变冷，双眸冷冷地看着她！

    “不是……不是的。”叶绾莀到底心理素质还是差了点，被绾翎这么一吓唬，一贯高明的演技也就频频露出破绽，但也只是短暂的一瞬，很快就清晰地回道，“娘之所以会准备砒-霜，是因为感觉身体不适，经大夫诊治说可能是得了腹虫，所以才给配了点儿。只是，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个用途……”

    砒-霜只要用的量不大，的确还是一味良药，叶绾莀这个理由倒也说得通，而且金氏有腹虫也是真的，但是她毕竟不是医者，所以有一条没想到。就算病人真的需要砒-霜治病，药房也是绝对不会多开的。

    就像现代的处方药，除了必须有医师的处方单，至于用量，政府也是有严格规定的，绝不可能说让人吃了就直接挂掉。如果是这么大的量，那就只能是，通过多次购买，一点点积攒下来的。可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攒什么不好，攒砒-霜？这不摆明了有问题吗？

    “婶婶她，还有呼吸……”绾翎刚说到这，就感觉到叶绾莀的身体僵了僵。到这个时候，其实绾翎早就心里有数了，她故意顿住，嘴角绽开一抹凉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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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这个女人，够狠！

    “婶婶她，还有呼吸……”绾翎刚说到这，就感觉到叶绾莀的身体僵了僵。到这个时候，其实绾翎早就心里有数了，她故意顿住，嘴角绽开一抹凉凉的笑意。

    叶绾莀明明很紧张，面上还要装出很惊喜的样子，“真的吗？这么说，娘还能醒过来？”

    “醒是醒不过来了，不过，只要好生照料着，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要是命好，熬上十数年都不是问题。”绾翎看了眼金氏，似笑非笑，现在的金氏就已经是个植物人了，这要是下半辈子都在床上度过，那还真不如死了呢。

    “只要娘还活着，总比，总比真的去了要好。”叶绾莀表面上装作假惺惺的样子，心里的大石头放了下来，要是金氏真的被救活了，那她弑母的事情就藏不住了，那她可就惨了！

    “婶婶，就是喝了这杯茶？”绾翎看着她惺惺作态，转身让木兰收拾东西，就要离开的时候，她扫了一眼地上已破碎的茶杯，好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叶绾莀眉心跳了跳，点头道：“是的，唉，都是我没有照顾好娘。”说罢，就又扑到金氏身上，“娘，以后就让女儿来照顾您吧，您一定要醒过来啊！”

    “这是解毒的药方，找人去熬了给她喝吧。”绾翎又折回去，随手写了一张药方给她。留下方子，这才离开。

    “小姐，刚才岫凝说，据她在茗香苑安排的小丫鬟称，在金夫人回房后出事的那段时间里，莀小姐根本就没有出去过。”等出门后，木兰才道。

    绾翎的神情没有半丝异样变化，她早就猜到了，那些话都是叶绾莀胡编的，十有八-九是叶绾莀为了自己的利益，亲手给金氏下了毒。不过，这倒让她对叶绾莀有了进一步的全新认识，这个女人，够狠！

    “父亲回来没有？”绾翎除了茗香苑，就往景福园走去，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叶景城估计得到消息也该赶回来了。

    木兰道：“刚才岫凝来禀告消息的时候，老爷还没回来，现在不知道回没回，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绾翎点点头，边走边想着，此事该怎么处理，会更好一点。

    “这个贱女人！叶府好心收留她们娘俩，现在居然敢害我娘，真是欺人太甚！”刚到景福园门口，就听到叶景城暴怒的嘶吼声，同时还伴随着桌椅碎裂的声音。

    接着是姜月灵的劝慰声：“景城，你小声点！母亲她刚缓过气来，你可别又吵到她。”

    “是啊，父亲，您也别太着急，绾翎她医术高明，祖母一定会没事的。”叶竣遥也从书院里赶了回来，在一旁劝说了几句。

    绾翎进去后，就见几人正站在院子里说话，叶景菡估计正在床边照料太夫人。叶景城此时面色铁青，官服都还在身上，风尘仆仆，显然是急速赶回来的，他脚边是一堆散成零件的木桌椅子。

    “绾翎，你祖母她没有大碍吧？”一件绾翎进来，叶景城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紧张问道。

    绾翎的眉宇间有一丝疲惫，但还是笑着道：“想来母亲肯定已经跟爹爹说了，祖母她没事，只是到底年纪大了，需要将养一阵才能醒来，爹爹可千万不要先把自己给急坏了。”

    听她这么说，叶景城锦州的眉头才稍微松了些，但随即就再次升腾起无边的怒气，大手指着茗香苑的方向，“听说那个金氏中了剧毒？她该不是畏罪自杀吧？现在到底怎样了，死了没有？”

    “还没死，而且我给她把毒逼了出来，还开了解毒的药方，一时半会儿估计死不了，不过已经成了活死人，下半辈子也别想醒了。”绾翎回道，没有半点怜悯。

    叶景城闻言，愣了愣，仍旧大声道：“她以为躺在床上就能躲过惩罚？做出这样狼心狗肺的事来，不要说还没死，就是死了，老子也要把她拉出来鞭尸！”说着就要往茗香苑冲过去，好不容易才被身边的人给拉住。

    叶家的门风就宽容大度，叶景城虽是一家之主，但平素也是不轻易发火的，像今天这样，不但大发雷霆，而且还频频爆粗口，这还真是第一次。就连绾翎都差点忘了，叶景城本来就是行伍出身，没有点狠厉气场又怎么带兵？

    “景城，金氏她就是死一万次也不足惜，但是她已经这样了，就是送去官府，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吧？何况，此事若是传出去，那是我们整个叶家的丑闻啊！”姜月灵说的条条都在理上，她也恨，但是金氏都成了活死人，倒反而不好把她怎么样了。

    叶景城不甘地握紧了拳头，咬牙问绾翎道：“能不能把她救活？”

    “女儿知道爹爹您的意思。”绾翎无奈道，“女儿正是有和爹爹您一样的意思，所以才特意把金氏给救回来，她要是就这么死了，可不是便宜她？但是她服了太多砒-霜，就算是华佗在世，恐怕都无法再让她清醒了。”

    “这个臭婆娘，到底跟娘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叶景城脸上是很明显的失望神情，“难道就这么放过她么？”

    叶竣遥这时道：“爹爹，绾翎不是说了么，金氏这辈子都只能在床上当活死人了，她已经受到惩罚了。据我所知，活死人虽然眼不能睁，口不能言，但有时还是有些知觉和意识的，这样过一生，只会比死更难受。”

    叶景城这才渐渐平静下来，又问绾翎道：“绾翎，你刚才去金氏那边，有没有听说，她是为了什么才和太夫人起争执的？”

    其实绾翎多少能猜到，十有八-九是为了银子的事，以太夫人倔强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受别人要挟的，估计就是两人为此起了争端。但是她也有一点不明白，就算是金氏没要到银子，也不至于直接把太夫人杀了才对，难道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一切等祖母醒来就知道了，我也不清楚。”绾翎摇摇头，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把金氏可能是被叶绾莀毒死的猜测说出来。

    说罢，几人又进房间看了看太夫人，叶景菡正在床边照顾着，而缪雪也在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来探望了，在一旁端茶倒水表孝心。太夫人的事，无疑掀起了叶府的滔天巨浪，牵动着上下无数人的心，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

    “叶绾莀呢？她就没来看望一下？”等情绪都平复了些，叶家的几名主要成员在景福园的外厅里又说了一会儿话，叶景城突然想起来，眼中明显是不满。

    绾翎挑了挑眉，看来叶景城对这个侄女的疼爱，也因此彻底告罄了，她抿了口茶道：“毕竟是自己娘亲出了事，堂姐她，大约是在照看金氏吧。”

    “那种狼心狗肺的娘有什么好照看的，这边可是她的亲祖母！”叶景城刚下去的火气顿时就又上来了，大手还把边上的案几给拍得“砰砰”响。

    其实，女儿担心照料母亲也是合情合理的，毕竟祖母还远着一辈呢。而且此时在外人眼里，他们也还不知道金氏中毒的真相，有关太夫人一事，叶绾莀说起来是无辜的。叶景城这么说，倒有几分迁怒的意思了。

    但在座之人，没有一个帮叶绾莀说话，很显然，就算他们还不知道真相，对这个“孤女”也都没有半点好感了。太夫人为人慈蔼，至亲之人被人害了，没有人可以那么伟大，说什么冤有头债有主，叶绾莀既然是金氏的女儿，金氏没还的罪孽，自然就只能让她自己背了。

    “这个金氏可真是够歹毒的，绾翎说她是吃砒-霜死的，我还真怀疑，那些砒-霜，会不会是她原本打算，用来害其他人的呢！”姜月灵的脸色也是白里泛着青，说起金氏就一肚子火，要不是碍着亲戚情面和叶府的面子，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金氏母女搬进来的，也就不会发生如今这样的事了。

    “老爷，夫人，莀小姐来了，吵着要见太夫人！”说曹操，曹操就到，刚说起叶绾莀怎么没来探望，这会儿她就来了。

    叶景城下了令，没有他的命令，闲杂人等一概不准进内室打扰太夫人，而叶绾莀，当然包括在“闲杂人等”里面了。

    “她还敢来！”叶景城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刚要大步跨门出去，但忽然意识到，就算再怎么动怒，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又是当长辈的，就这么跑去和侄女对峙，似乎也不太好吧？别说传出去不好听，自己这一下子，也还真是脸上有些挂不住。

    “爹爹，我去吧，我和她同辈，好说一些，何况，堂姐也是无辜的，我去劝劝她，让她别再吵到祖母就是了。”绾翎站起来说道。

    见叶景城不说话，姜月灵代他答道：“也好，别闹起来，这事已经是难听了，怎么善后还没想好，可别再发生别的。”

    “母亲，您放心吧。”绾翎说完，就往外面走去。

    刚走到内室外面，就见叶绾莀跪在地上，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伤心，见绾翎来了，立刻跪着挪到她面前，抓着她的裙角哀求道：“妹妹，你就让我看看祖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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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哪家的姑娘，这么悍猛？

    刚走到内室外面，就见叶绾莀跪在地上，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伤心，见绾翎来了，立刻跪着挪到她面前，抓着她的裙角哀求道：“妹妹，你就让我看看祖母吧！”

    “堂姐，你这是做什么？”绾翎走过去，作势要扶起她，不过并没有真正让她起来的意思，“你这么又哭又闹的，是不想让祖母好好休息吗？”

    叶绾莀本来就不是真心想要跪下来的，不过是装出点样子来给人看看罢了，刚想就着绾翎的手顺势起身，却见她又把手放了回去，眼中闪过一抹憎恨，只能继续跪着。

    “妹妹，我是真心想来看看祖母的，我娘做出那样人神共愤的事情，我要代母赎罪啊！”叶绾莀满面愧疚，其实刚才，她听说太夫人还活着的时候，心里一直在骂金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做坏事都不知道做干净点。

    太夫人已经知道了，她们娘俩是为了住进叶府接近贵人，而故意烧房子的事情，要是等她醒过来，金氏固然是已经变成那不死不活的样子了，可叶绾莀必然还要费好一番心思，才能撇清自己在那件事里的干系。

    “堂姐你还是回去好好照料金婶婶吧，祖母这边你放心，她老人家福大命大，很快就会醒过来的。”绾翎嘴角弯起一抹明媚的笑意，“到时候，自然也就知道，婶婶是为了什么要下此毒手了。”

    叶绾莀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半是哀求半是质问道：“就让我去看看祖母吧，我也是她老人家的亲孙女啊，我只是想要尽一份孝心，难道妹妹这都不让么？”

    这时，叶景菡从里面走了出来，满面寒霜地站在叶绾莀的面前，一言不发，双眼死死地盯着她，满腔恨意不用明言。

    “姑姑……”叶绾莀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叶景菡心里真是恨死这对母女了，虽然叶绾莀现在的样子好像很可怜，但是她可再也生不出半点同情心来了，她抬起手就要一巴掌下去，但被绾翎拦住了。

    “姑姑，还是照看祖母要紧。”绾翎轻轻拉过景菡的手，看也不看叶绾莀，就往内室走去。

    叶绾莀此女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景菡虽然白长几岁，但是心思单纯，绾翎不想让她们两人有过多的正面冲突。反正，叶绾莀现在的处境已经够悲剧了，再加上被所有人孤立冷落，估计强撑不了多久，只要她敢再有动作，那就是她的死期！

    “叶绾翎！”叶绾莀还跪在地上，看着面前的门打开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又再次无情地阖上，只把她一个人关在外面，甚至连院子里的下人都不多看她一眼。

    当天晚上，绾翎好不容易才能够歇了下来，感觉肩膀上的伤口又有些刺痛，揭开衣服一看，才发现伤处又青又紫的，结痂处还有点裂了，渗出了一点血，不过现在已经干涸了。

    “哎呀，小姐，您的身体还没好透，今天白天又这么劳碌，伤口都裂开了！”木兰心疼地拧了热毛巾给她擦拭，心里就更恨金氏了，要不是她害太夫人，那小姐也不用为了救太夫人而影响自己的伤势了。

    绾翎拨了拨装有药膏的青色珐琅瓷瓶，“没事，过两天就好了。”估计是白天给太夫人做心跳复苏的时候，非常需要手臂的力量，就扯到了肩膀上的伤，不过也没办法，那时候，人命关天，谁还顾得上这些。

    “小姐，这瓶药快用完了，我们要不要用一下王爷给的那瓶？”木兰拿出另一个小药瓶，一打开就是一股清甜萦绕到鼻端，似浓非浓，清浅悠长。

    绾翎闻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到底是皇家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就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也未必就比我自己调的管用。”

    看着她脸颊上浅浅的笑意，明明是欢喜的，嘴上偏还要这么说，木兰就忍不住想笑，“那是，小姐的医术，自然不是寻常人能比得的，就算是皇家的也未必呢！”

    “对了，好些天没看到陌染了，她上次不是还说要来看我的吗？”绾翎突然想起来，江陌染似乎有些天没来了，想起颜离那天走前说的话，不禁有些担心，不会是这心胸狭窄的家伙，真的对人家做了什么吧？

    木兰也道：“是啊，江小姐自打上次来过，似乎就没消息了。”想了想又道，“兴许是人家府上有事吧！”

    这倒也是，谁家还没有个麻烦事呢，就像她们叶家，太夫人这不就是飞来横祸么？绾翎想了想，略微放心了些。不过想起太夫人来，绾翎还是有些郁气。

    虽然太夫人以前对真正的绾翎一般般，甚至可以说是淡漠，但是从她穿越来后跟太夫人接触下来才发现，这真的是个很慈蔼的老人，便是对下人都很宽和，以前对绾翎一般，可能也是另有缘故的吧。不管怎样，在她的努力之下，后来太夫人对她也是很好的。

    对于这件事，绾翎颇有几分自责，如果她早点把那对祸害清理掉，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还好太夫人被救回来了，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那她恐怕就真的无法释怀了。

    第二天，江陌染还是没来，倒是朱瑾来了。

    “你今天怎么想到来看我？”绾翎刚刚从太夫人那边回来，就听岫凝说，朱小姐来了，正在客厅等着呢。

    朱瑾看了看她，道：“我瞧你这脸色可不太好，伤还没好透吧？”

    “这两天没睡好罢了，伤口好得差不多了。”绾翎本想问候一下朱夫人的病情，但是看朱瑾的脸色一样不好，就还是不要挑起人家的伤心事了。

    没想到朱瑾倒是主动道：“要是我娘也只是受伤，过几天就能痊愈就好了。”神情有些落寞，但是并没有以前那样的伤心绝望。

    绾翎倒有些奇了，见朱瑾的打扮很正常，不是特别艳丽也不是特别素净，乍一看就跟没事人一样，就道：“你娘怎么样了，大夫怎么说的？”

    “大夫说……罢了，还是不说这些了。”朱瑾目光凝滞了一瞬，话锋一转，展颜笑道，“听说你救了皇上，这眼看着就是要发达啊！要是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我这姐妹啊！”

    “谁跟你是姐妹？你可别忘了，以前谁最喜欢欺负我，又是谁害你掉进水里的。”绾翎见她换了话题，自然也不愿刻意去提人家的不幸，索性翻了个白眼，故意道。

    朱瑾的容貌本就生得出色，又有一双凤眸，瞪起的时候，就愈发显得明艳无双，她质问道：“你该不会是怪我，你受伤这么长时间没来看望你吧？我不是家里有事嘛，何况今天也来看你了，怎么，还记仇啊？”

    “好啦，你就别惦记着什么好处了。”绾翎摇头笑道，“你看我躺床上这么多天了，可有安分好处？除了肩膀上多了个窟窿，我这可完全是赔本生意。”

    说着朱瑾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两人接着又闲聊了几句。

    “哎对了，我有些日子没出门了，外头可有什么好意思的事情？”绾翎笑着问道。

    朱瑾就提了几件自己觉得好玩的事，绾翎还没笑呢，她自己先笑了个仰倒。绾翎这才发觉，其实她骨子里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姑娘，从前的张扬恣肆虽然很让人不喜，但是对她自己来说，大约是最开心的时光吧。

    “好了，你别不屑，接下来的一件事，你肯定觉得有趣。”朱瑾正了脸色，嘴角含着一丝神秘的笑容道。

    “什么事，让我们朱大小姐都这么感兴趣？”绾翎可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朱瑾就道：“我也是听来的，不过这件事估计在锦州的上层圈子里也都传遍了。江同知家的公子，被一个女子看上了，正逼婚呢。”

    “什么女子，这么悍猛？”绾翎先是惊讶，这个时代竟也有这么彪悍的姑娘么？随后一愣，立刻反问道，“江同知，是江陌染她家吗？”

    “哦，对，你跟江陌染走得还挺近的，没错，就是江陌染她哥哥。”朱瑾点头道，“估计最近江公子要头痛得不行了。”

    绾翎立刻就联想到，这件事难道也是颜离插手做的？就因为，江陌衍给她送过“情书”？不过，应该不会吧……不，以颜离的性格，还真的有可能。

    “是哪家的姑娘？人怎么样？要是人姑娘还不错，江公子也不必头痛吧？”绾翎急忙问道，都没有发现自己的态度急切到，容易让人想歪。

    果然，朱瑾就一脸暧昧地看着她道：“绾翎你干嘛急成这样？哦——对了，那江公子倒的确是长得一表人才，在锦州的年轻学子之间，也是出了名的才子，你要是……”

    “你胡说什么呢？”绾翎当即打断她，不过想起自己和江陌衍之间的那一点“故事”，倒还真有几分心虚，正了正脸色漫不经心问道，“后来怎么样了？

    朱瑾笑笑，言归正传，“是曹大人家的小姐，其实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曹小姐虽说大胆了些，但人品听说也还不错，但就是……”刚说到这里，她就停了下来，眼中的笑意竟带了几分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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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丑女逼婚

    朱瑾笑笑，言归正传，“是曹大人家的小姐，其实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曹小姐虽说大胆了些，但人品听说也还不错，但就是……”刚说到这里，她就停了下来，眼中的笑意竟带了几分幸灾乐祸。

    “但就是怎么啊？”绾翎知道她故意在吊自己胃口，就也很配合地主动问道。这个曹小姐她倒没怎么听说过，就是不知道在几次大型宴会上有没有见过。

    朱瑾憋着笑道：“人品是不错，可就是长得，丑。”

    “啊？有多……有多不好看啊，让你这么……”绾翎惊讶道，她见过的一些大家小姐，似乎都长得还可以，就算姿色平庸一些，但也绝称不上丑的。

    “我也没见过，反正听说，那江公子是抵死不从。”朱瑾笑着道，“最近紫云街上有个集会，很多公子小姐们都去凑热闹，听说就是在集会上，曹小姐一眼看中了江公子，回去后就让曹大人去提亲，江大人倒是没什么异议，可江公子可就头大了。”

    绾翎想到那个斯斯文文的青衣男子，看起来并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肤浅之人，可也难说，现在谁不看重外貌呢？如果她长得不出众，江陌衍只怕也不会看上她吧？

    正这么想着，就又听朱瑾一本正经道：“绾翎，我说你该不会是真对江公子有意思吧？要是那样的话……”

    “你别胡说了，我根本就不认识人家！”绾翎佯怒道，“别人的闲事，随便听听也就是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朱瑾有些怏怏，“那好吧，那是我多想了。”又看了绾翎一眼，道，”我看你也没什么大事，那今天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养着，下回再来看你。”

    绾翎点头，“嗯，路上小心。”接着让木兰出去送客。

    虽然绾翎是说，别人的事跟她没关系，但是朱瑾走后，她的脸色还是沉了下来，那人到底是江陌染的哥哥，而且很可能是由于她的关系引起的，要是真的害了人家，那可就是她的罪过了。

    第二天，绾翎再去看过太夫人，给她再次施了一次针，并亲自抓好各色配药，叮嘱过服侍的人才离开，坐上马车出府往江家而去。

    “绾翎！你怎么来了？”江陌染看着跟在管家身后的绾翎，惊喜地跑出来，拉着她的手问道。

    绾翎这还是第一次来江府，刚才一路过来，发现江家的宅院虽算不得很宽绰，布置也很朴素，但是府里的人行事说话极有规矩，举止有度，显然是主母江夫人管教得极好。

    “我来看看你。”绾翎边说边注意江陌染眉间的神情，只见她虽然笑着，但眉心隐约有些凝重。

    “我们去里面坐吧。”江陌染很高兴，带着绾翎去了她自己的房间，让其他人都候在门外。

    待房内只有她们俩，绾翎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哥哥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江陌染没想到，绾翎今日是为了此事前来，愣了愣，喜色和恼意兼有地说道：“绾翎，你是不是……”

    “陌染你别误会，我就是许久不见你，担心你出了什么事，所以才来看看你，正好在外面听人说起的。”绾翎立刻打断她，随便找了个借口道。

    江陌染面上划过一抹淡淡的失望，叹道：“唉，看来此事真的是传遍全城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听说是，有位曹小姐，向江公子逼婚？”绾翎作出漫不经心的样子。

    “逼婚倒也算不上，那位曹小姐还没有传言中那么不要颜面，就是爹爹他……唉！”江陌染重重地叹了口气，“曹大人是爹爹的上官，那天，是曹大人亲自上门提的亲，还好爹爹没有立刻答应，只说要考虑一下，但是他也不敢拒绝，要是曹家再有人来问，说不好爹爹就答应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绾翎感叹了一下，试探道：“听闻那位曹小姐的人品尚佳，曹、江两家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就算女方家门户略高一些，但江公子学识出众，将来前程必定锦绣，若是能……”

    “绾翎，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江陌染微微撅着嘴道。

    “陌染，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和……我和你哥哥是不可能的。”绾翎见话题又扯到了自己身上，有些无奈道。

    江陌染看她那么坚决，也不再多提，既伤了哥哥的颜面，也让朋友为难，“可依我看，就算没有你的原因，哥哥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这几天，正跟爹爹闹得僵呢，哥哥说，要是爹爹不顾他的意愿，随意答应的话，那他就离家出走，正好他想去江南求学游历很久了。”

    “是因为，曹小姐长得……比较一般吗？”绾翎挑了挑眉，含蓄问道。

    江陌染连忙为自己哥哥辩解道：“绾翎我跟你说，这还真不是我哥哥他肤浅，着实是……着实是那曹小姐，长得实在太，太普通了。就连我都为哥哥叫屈呢。”

    就连江陌染这么天真善良的小姑娘都这么说，绾翎倒对那位曹小姐有些好奇起来，“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江陌染摇摇头，有些难过，“不过我觉得，要是爹爹真的答应了曹府的亲事，哥哥肯定会离开这个家的。”

    “那岂不是要得罪曹府？”绾翎也有些沉重，江陌衍说到底也没什么错，何况陌染是她的朋友，要是江家出事，那陌染岂不是也要跟着倒霉，“江夫人怎么说？”

    问及江夫人，江陌染脸色有一丝怪，觑了觑绾翎才道：“母亲说，要是立刻给哥哥定门亲事就好了，那就可以对曹府说，其实哥哥早就定好亲了，只是当时爹爹没有说清楚罢了。那样，即便是曹大人不悦，总也比直接拒婚甚至逃婚要好。”

    绾翎装作没听出她的意思来，淡淡道：“这倒也不失为是个办法。”

    “但是哥哥又岂是那随意将就之人，若是匆匆忙忙给他定亲，除非是心仪之人，否则跟曹小姐有什么区别。”江陌染摇摇头，说罢，转而问道，“算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最近府里都有些乌烟瘴气的，我也没顾得上去看你，你身体怎么样了？”

    “挺好的，你看我都能坐马车出来闲逛了。”绾翎笑道，今天她出门特意化了个淡妆，在脸颊上搽了些自制的芙蓉粉，看起来气色很好，白里透红。

    江陌染掩下眼底的忧虑，也微笑道：“看起来是挺好的，不愧是自己懂医的，要是寻常人，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不定怎么样呢！”

    绾翎心里搁着事，不多时就起身告辞道：“陌染，我出来时间也不短了，就暂且先告辞了，回头家人担心呢！”

    “那我送你出去吧。”江陌染虽然心有不舍，但还是送绾翎出门。

    就在绾翎放下车帘的最后一瞬，余光瞥到前方不远处站着一抹青色的人影，在萧瑟的秋风里愈发染上了一抹清秋。

    “去紫云街。”出了江府大门，绾翎如是吩咐。

    木兰并不清楚其中的缘故，只当绾翎是因为江陌染的缘故，想要帮助江公子，旁的也没多问，只叮嘱道：“小姐，紫云街的集会虽然多是达官贵人，但毕竟人多，咱们还是要小心些。”

    绾翎点点头，等到了紫云街，只见街道两边都是各色商贩，行人如云，十分热闹。实则跟普通集市差不了许多，只是这是由官家组织的，只有临近年底才有，先不论来逛街玩耍之人，就是那些摊贩，也多是大户之家派出的，所卖之物要比寻常高档许多，不为赚钱，更多是凑个热闹，图个喜气。

    “哎你听说了吗？那位曹小姐，可是其丑无比啊，苦了江公子了……”绾翎还没走几步，就听到一处卖瓷器的商贩，正在跟边上的人窃窃私语。

    “现在谁还不知道啊，早就传得满大街了。”那人语调兴奋，很明显的幸灾乐祸，“其实人家曹小姐也不错，到底是大户之家，就是长得实在是……”说着，那二人就猥琐地笑了起来。

    绾翎看他们的铺子上，还写着一个大大的“刘”字，刘家也算是锦州的名门了，看来不管是什么年代的人，都免不了八卦二字，即便是所谓名门大户出来的，素质也不过如此。

    若非是那曹小姐相貌不佳，还会被人传得如此不堪吗？虽然说古代女子没有婚姻自主权，都是凭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历史上大胆的女英雄们也不少，就算女方自己看中了对象，让家里去提亲，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何况，江陌染也说了，人家曹小姐根本就没有“逼”，要是江大人敢硬气些，再好好说说，亲自上门去赔个礼，曹家也未必就一定不能谅解。如今那位曹小姐被人说成这样，也当真是冤枉得很。

    “这位小姐，您可真有眼光，我们檀木坊可是锦州城里最有名的木梳世家，您手里这把是百年沉水香制成的沉香梳，可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仅此一把，您太有眼光了！”做生意的就是会说，那张巧嘴能把黑的都说成白的，不过倒并不让人反感。

    绾翎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出神的时候，正停在一个木梳摊前，下意识地就拿了一把梳子在手上把玩，大约是那小贩以为她感兴趣，所以就殷勤推销起来。

    “谢谢，我再看看。”绾翎笑了笑，放下手里的梳子，转身就要离开。

    那小贩脸上划过失望，不过还是笑着道：“那小姐您再看看，如果喜欢再回来啊！”

    绾翎脚步顿住，想了想回转身来，轻声问道：“老板，我问你个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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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传说中的曹小姐

    绾翎脚步顿住，想了想回转身来，轻声问道：“老板，我问你个事儿。”

    那个小贩顿时面色一喜，还当是绾翎要买他的梳子，不过听她说是打听事情，倒也没有怠慢，笑道：“小姐不用这么客气，我就是个伙计，您有什么想问的，在下若是知道，必定知无不言。”

    “你这把梳子不错，给我包起来。”绾翎示意木兰拿银票，随后压低声音道，“听说前几天，在这里发生了一件奇事？”

    小贩一听，笑容满面地把梳子包了起来，动作十分麻利儿，只是听到绾翎的问话，还稍微愣了一下，但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听绾翎说得含蓄，就也看了看周围，才低声道：“小姐您这可就是问对人了。”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绾翎接着就问道，“怎么别人都把那位曹小姐，说得跟女土匪似的，见人家江公子俊俏，就要逼着人家成亲？”

    “哎，那些人啊就是唯恐天下不乱，乱嚼舌根呢。”这小贩似乎颇有几分正义感地说道，“其实那天啊，是江公子掉了一把折扇，正好是曹小姐路过，亲自捡起来还给了江公子，两人还说了几句话呢，就在我这摊子前面，我可看得真真儿的，大约就是这样，曹小姐才看上了江公子。”

    绾翎思忖，莫非就是这样，曹小姐就看上了江陌衍？算是一见钟情？她想了想，不动声色地微笑着问道：“听说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又是因为这般结识的，那也可说是缘分了，江公子为何就不同意呢，难道就是因为传说中的，曹小姐相貌不佳？”

    “哎，这位小姐，这您就有所不知了。不过也难怪，那位曹小姐据说为人低调，许多人都没有见过她的相貌。”小贩摇了摇头道，“上回也是巧了，正好被我看到，确实是有些……特别是跟一表人才、玉树临风的江公子站在一起，那就真是没法看了。”

    “那，你可知道，曹小姐是否经常来此，除了上次，你还见过没有？”绾翎想了想，问道。

    小贩摇了摇头，“不知道来没来，反正自那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了。小姐您想啊，就最近几天，此事都被传成什么样了，曹小姐要是再出来，那还不得被人指指点点？”

    这倒也是，不过，依绾翎看，既然这是曹小姐看上江陌衍的地方，未必不会再来。这么想着，她对小贩道过谢，带上梳子就离开了。

    “小姐，其实那曹小姐也挺可怜的。”两人走在路上，木兰默默道。

    绾翎却低低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原本她也觉得曹小姐很值得同情，但是如今看来，却也未必。

    她今天出来随便转了转，就发现，街头有这么多人都在议论，可见“逼婚”一事已经被传成什么样了，难道那位曹小姐就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既然曹小姐也知道了外头对她的传言，那就该知道，江陌衍对她的态度，知情识趣的话，早就该主动要求退婚了。不对，他们就连退婚都算不上，两人本来就还没定亲，只要曹家透出些口风来，也就能让江家松口气了。

    可是如今这样，不但江家陷入流言，严重影响到别人的生活，他们曹家难道就可以置之事外？对于一个姑娘家来说，也是很伤自尊的事吧，但曹小姐却不管不顾，这么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自作自受也就罢了，但影响别人就不该了。

    木兰想了想，也认可了绾翎的话，摇了摇头，又道：“小姐还不回府，是想在这里看看，能不能遇见曹小姐吗？”

    “嗯，要是能帮江家过了这个难关，那也算是好事一桩。”绾翎随意笑笑道，其实她也知道没什么希望的，她根本就不认识曹小姐，就算在街上面对面，恐怕也认不出对方吧。

    “吁——”正当这时，二人刚刚走到紫云街街角，只见前面一辆褐色马车正慢慢过来，绾翎敏锐地发现，那马车的帘角上绣着一个小小的“曹”字。

    这是很多达官贵人家都有的习惯，张扬些的会直接放着绣有自家姓氏的旗帜，或是在车身上绘上大字，这是高门家族的标志。就实用价值来说，也是为了出行便利，一般人就能避让一二，巡逻衙役们也能客气些。

    而传说中，曹家小姐为人低调，那么，只将“曹”字绣于车帘小小的一角，也就不足为怪了。这么想着，绾翎快步走过去，与马车靠近了一些，在车帘晃动间，果然隐约见到里面坐着位年轻女子。

    “哎呀！”绾翎脑中精光一闪，就故意走到了车前，差点就被曹家的马车给撞倒。

    “小姐！”木兰还不明所以，迅速拉了她一把，紧张道，“小姐你怎么样？”

    马车很快停了下来，只听车内有年轻女子的声音传出：“发生什么事了？”

    那马车夫见自己的车撞了人，也很紧张，忙道：“小姐，不好了，咱们的马车，好像把人给撞了！”

    其实这车夫也看出些不对来了，毕竟刚才匆忙间来不及多掩饰，绾翎故意撞上去的动作还是有些明显的，但车夫见她相貌出尘，装扮姝丽，也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都不像是讹诈的人，就也只以为，当真是自己失误了。

    “小姐，你是不是扭伤了？”木兰见绾翎对自己悄悄眨了眨眼，当即反应过来，看来小姐是故意的，就放下心来，面上却显得更焦急起来。

    “没事。”绾翎作出虚弱的样子，又强撑着要站起来，却脚下一软又倒在了木兰身上，“哎，好疼……”

    马车上的女子下车走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问道：“这位姑娘，你怎么样了？”

    绾翎听着这声音，感觉温和亲切，倒是容易让人生出几分好感，就不知道人长得怎么样，是不是就如传说中那样，“不堪入目”？

    她缓缓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女子，饶然是她已有了心理准备，仍然忍不住惊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才掩去眸中的异色，笑道：“我没事，只是脚略微扭了一下，无妨。”

    其实真正让绾翎惊讶的，并不是曹小姐的“丑”，而是她发现，曹小姐并不是真的丑，她的五官都生得很好，尤其是那对杏眼，明亮有神，长睫蜷曲，非常漂亮！

    但曹小姐有个致命的缺陷，就是左脸颊上的一块胎记，几乎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了耳后根。胎记长在脸上，原本就够难看的了，偏偏那胎记还这么大面积，而且颜色还很诡异，是那种褐色中带着血红的混色，乍一看真的很可怕，很丑陋。

    “实在是抱歉，还望姑娘原谅。”那位曹小姐大概是习惯了旁人的目光，倒是很平和，对于绾翎的惊讶并未表现出半点落寞或生气。

    绾翎摇摇头，道：“也是我自己走路不小心，无妨。”

    绾翎一边说着，一边注意曹小姐的言谈举止，说真的，不愧是高门大户出来的，曹小姐端庄大方，仪态端方，显得很有教养，若非是脸上的丑陋胎记，定也是个柔和秀美、气质姝丽的女子。

    “小女子姓曹，府中就在附近，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如随我一起回去，请来大夫为您看一下吧，姑娘家，若是留下些伤疤就不好了。”曹小姐见绾翎不计较，略带几分感激，又歉意地说道。

    “原来是曹小姐，小女姓叶。”绾翎也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又笑道，“我当真没事，不过若是曹小姐实在过意不去，不如由曹小姐做东，请我喝杯茶吧。”

    曹小姐眼中划过一丝疑惑，看了看边上，正好就有一家茶楼，见绾翎也确实没有大碍，就笑着答道：“既然叶小姐有此雅兴，那自然是好。”

    “小姐。”曹小姐的丫鬟拿着面纱过来，问她是否要戴上。

    曹小姐淡淡地看了面纱一眼，“不必了。”就对绾翎道，“叶小姐先请。”

    两人走进茶楼，立刻就有人投来怪异的眼神，但曹小姐毕竟衣着打扮和气质在那，别人倒也不敢轻看，至少不敢明目张胆地指指点点议论。

    上楼后，她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立刻就有小二来招呼，迅速瞟了一眼曹小姐后，笑容满面地殷勤招呼，“两位小姐，不知要品些什么茶？”

    曹小姐满脸淡然，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旁人对她的异样眼光，问绾翎道：“不知叶小姐平时喜欢喝什么？”

    “寻常的绿茶即可，龙井、碧螺春等都是不错的。”绾翎微笑道，既略略表示客气，又大方提出自己的喜好。

    “那就来一壶碧螺春吧。”曹小姐说着，笑道，“我与叶小姐倒也算有几分缘分，就连这品茶上的喜好也相仿。”

    小二很快就上了茶过来，绾翎先给曹小姐倒了一杯，客气道：“曹小姐先请。”

    曹小姐微微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看着绾翎道：“叶小姐，我们还是开门见山地说吧，您找我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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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你配不上他

    曹小姐微微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看着绾翎道：“叶小姐，我们还是开门见山地说吧，您找我有何事？”

    “既然被曹小姐看穿了，那我也就不绕弯了。”绾翎倒茶的手顿了顿，这位曹小姐倒是个心思灵敏之人，这么快就看出来，她是有意而来的了。

    “叶小姐看着也是大家闺秀出身，莫非是叶巡抚府上的小姐？”曹小姐这话听起来是问句，却并没有疑问的感觉，很显然，她早就已经心中有数了。

    绾翎抿了抿笑，直接道：“我是江家小姐，江陌染的好友。”

    “看来叶小姐是为了江公子之事而来。”曹小姐微微低着头，品着杯盏中的茶水，雾气氤氲到脸上，朦胧之中，那胎记似乎也不甚明显了。

    绾翎在心中思忖着，该怎么说会更加妥当一些，毕竟她和江家并没什么特殊关系，按理说是没有任何立场来管这件事的，所以只能强调她和江陌染的好友关系。

    “我前一阵身体不适，陌染几乎每天都来看我，但从几天前开始，她突然不来了，我担心她出事，所以就去了一趟江府，这才知道，她正为了兄长之事，烦心忧虑。”绾翎边说，边观察着曹小姐的脸色。

    只见她那并无胎记的右脸颊上，浮起淡淡的红晕，眼中也有浅浅的欢喜，看来，她是对江陌衍动了真心的。

    “江小姐，为何要忧虑？”曹小姐那般少女的羞赧也只是一瞬，很快恢复平静，淡淡问道。

    “曹小姐何必明知故问呢？”绾翎反问道，刚才她说江陌染为了兄长之事忧心之事，这曹小姐连半点异色都没有，想必也是心里有数的，现在却还要这么问。

    曹小姐嘴角缓缓上翘，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她自然是觉得我配不上她兄长，所以才烦心吧。可我却觉得，这不是她一个当妹子的，该操心的事情。”

    绾翎微微有些不悦，“曹小姐说的也没错，但您为何不想想，这难道仅仅是江陌染的意思？如果江公子对这门婚事真心欢喜，当妹妹的又何必还要为兄长担忧？”

    “他若是不愿，可以告诉我。”曹小姐的神色隐约僵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出这句话来。

    “原本我见曹小姐磊落淡然，是个聪慧之人，难道你真不知道，江家为何不直接拒绝了这门亲事？”绾翎的声音有些发冷。

    曹小姐沉默不语，双眼有些茫然，没有焦距地看着窗外面，茶杯中的雾气渐渐淡了下去，清晰地露出她的脸，然而因侧着头，左脸上的丑陋痕迹恰恰被挡住，只露出她美丽的一面。

    “世人皆爱美色，但是，我觉得他是不一样的。”半晌，曹小姐才缓缓道，声音很轻，然而却不沉郁，甚至还有几分明快，那是她对心上人的信任与期许。

    绾翎看着她秀美的侧脸，心中渐渐软了下来，实在不忍心再打击这个可怜的女子。但是江陌衍的事，她还是不能袖手旁观。

    那卖梳子的小贩说，是曹小姐捡了江陌衍的折扇，一见倾心，可是为何就那么巧，偏偏就是江陌衍掉了东西，又偏偏是曹小姐捡到了。这实在过于巧合，难说不是有人有意安排的。

    虽说无巧不成书，但又有多少所谓缘分巧合，其实都是刻意人为的，就说她今天“被马车撞上”，不就是她故意的吗？

    想到这里，绾翎就越发觉得，这件事跟颜离脱不了关系。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不是颜离安排的，就像她自己刚才说的，江陌染是她的朋友，既然她已经知道了，既然已经事到如今，那就不能半途袖手。

    “其实，并非曹小姐不好，着实是因为，江公子已经有心上人了。”绾翎觉得，这曹小姐并非是个不讲理的人，但就是性格有些固执了，当然也不能全怪她，毕竟对方是自己喜欢的人，的确很难轻易放弃，想要让她死心，只怕这个理由是最好的了。

    曹小姐的目光立刻就收回来，落在了绾翎的脸上，声音有些颤：“你……”

    “曹小姐您误会了。”绾翎一惊，知道自己让对方误会了，解释道，“我刚才已经说了，我只是陌染的朋友，虽然也知道，我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出面来管这件事，但只是想为好友尽一份心。”

    “仅仅只是好友，就值得叶小姐如此？”曹小姐到底还是聪慧的，一般人谁愿意卷入别人的家务事里，何况绾翎还特意假装被撞到，来接近她。

    绾翎面不改色，毫不心虚地回道：“当然不只是因为这个，还有家兄与江公子也是同窗，江公子曾帮助过家兄，故而我就自荐来当个恶人，希望曹小姐能回心转意。”

    “是他让你来的？”曹小姐微微叹了口气，原本有神的眼睛渐渐暗淡了下来。

    “当然不是。”绾翎希望把对她的伤害，降到最低，“我从未跟江公子单独说过话，就是今日与曹小姐来饮茶，也只是凑巧在街上遇见罢了，并不是有心要来管这‘闲事’的。”

    曹小姐半晌没说话，低垂的双眸，看不出心事来，不知在想什么。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了起来，突然道：“我要见见她。”

    绾翎见她站起来，还以为她是要走了，不管成与不成，暂且都只能这样了，当面点了点，聪明人多少还是会三思一番的。但是没想到她突然发话，愣了一下，“曹小姐想见谁？”

    “他的心上人。”曹小姐转过头来，目光灼灼。

    绾翎顿时语塞，她说江陌衍有心上人，原本只是个托辞罢了，难不成她现在要说，江陌衍的心上人就是她自己么？没想到曹小姐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只听曹小姐又道：“既然叶姑娘是江家兄妹的好友，还肯亲自出面来蹚这趟浑水，那么想必对于我的这个小小心愿，应该不会感到为难吧？”

    “这个……”绾翎第一次对自己刚才说过的话感到后悔，找什么理由不好，说什么“心上人”，同时又暗暗把颜离给骂了无数遍，要不是这个家伙，她如今怎么会这么为难！

    “还是说，江公子根本就没有什么心上人？”见她犹豫，曹小姐当即就道，目光里透着一丝锐利，与她先前一直表现出来的温婉大为不同。

    绾翎只得道：“没什么为难的，什么时候见，曹小姐定个时间吧。

    听她这么说，曹小姐才微笑着道：“那好，就明日此时吧，还是这个地方。”

    “好。”绾翎答应下来，随后二人就互相告了辞，离开此地。

    等离开后，上了叶府的马车，绾翎还没说话，木兰倒急了，“小姐，您去哪儿给江公子，找个心上人来啊？”

    “不就是个女子么，这还不好找！”绾翎神色轻松，似乎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木兰惊讶问道：“小姐您该不会是想从院子里，随便找个丫鬟过去吧？”

    “对了，木兰你倒是提醒我了，你这个主意也不错。”绾翎一副恍然的样子。

    “小姐！你急糊涂啦！”木兰忙道，“那江公子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会看上一个丫头？若是硬要冒充大家闺秀，我看那曹小姐也不是个笨的，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绾翎“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你这个傻丫头！”

    木兰这才意识到，自家小姐肯定是早就有主意了，刚才是拿她开玩笑呢！她都能想到的问题，小姐怎么可能想不到，其实这种事发生了不止一次了，但她就是还会上当。

    “小姐，那你打算怎么办？”听绾翎叫自己“傻丫头”，木兰有几分别扭，小姐明明比她小好多，可很多时候，根本不像是个孩子。

    “回去的时候去玉横楼转一下。”绾翎笑着道，哪里的女子最多，且质量还好，当然是锦州最高级的青-楼玉横楼了。

    木兰眼睛一亮，“原来是这样！”

    第二天这个时候，绾翎带着江陌衍的“心上人”前来赴约，到茶楼的时候，曹小姐就已经坐在那边等着了。

    “宁蝶，一会儿你说话可有分寸些。”绾翎最后交代了一遍，才含着浅笑向曹小姐走了过去。

    这个叫宁蝶的姑娘是舞怜亲自推荐的，相貌气度绝对堪比大家小姐，她笑着道：“小姐放心，宁蝶绝不会坏您事的。”

    说着，宁蝶就向曹小姐看过去，从这个位置看，正好又是只能看到她的右面半边脸颊，心中暗道：这个女子看起来很美啊，为何都说她丑？

    直到曹小姐转过身来，向绾翎问好：“叶小姐来了？”说罢，就把目光停留在了宁蝶身上，刚要问，“这位就是……”

    “啊！”宁蝶却惊得后退了一小步，还控制不住地轻呼了一声，她随即掩住自己的嘴，歉意道，“对不起，曹小姐，小女子实在是……”

    宁蝶一边自责，心中一边懊恼，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平日里服侍客人的时候，见到不知道多少又丑又恶的臭男人呢，也没有这么不镇定过。

    但她隐隐又觉得，其实这也不能怪她，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没几个人能一点异常都不表现出来的。主要还不是这曹小姐的“丑”，关键是两边脸反差太大，如果一眼就看到也还罢了，偏偏是从极美到极丑，这么诡异地融在同一张脸上，怎不叫人大吃一惊？

    “无妨，不怪你。”曹小姐只是定定地打量着宁蝶，眼神却渐渐的有些发冷，也不请人坐下，半晌后，竟吐出一句，“你配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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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世人皆爱美色

    “无妨，不怪你。”曹小姐只是定定地打量着宁蝶，眼神却渐渐的有些发冷，也不请人坐下，半晌后，竟吐出一句，“你配不上他。”

    这倒是让宁蝶一下子就愣住了，这位曹小姐看着是个端方温和的，谁成想一开口就是这么无礼的话。就算宁蝶只是来冒充的，甚至都不知道那个“他”长什么样子，但是又有哪个女子愿意被人贬低，何况她平日也是被人捧惯了的，何曾被人这样当面数落过。

    “曹小姐这话说的！”宁蝶当即就冷笑起来，“我配不上，难道你便配得上么？”

    绾翎也没想到，这曹小姐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她看出宁蝶有什么不对来了？可宁蝶才刚刚出现，并未有半分破绽。或者，是曹小姐的嫉妒心使然，毕竟女人对于自己的情敌，总是要刻薄些的。

    想到这里，绾翎原本想阻止宁蝶继续往下说的，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事已至此，若是曹小姐还不死心，那反而尴尬，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下一剂猛药，彻底断了她的念想，对谁都好。

    “配不配得上，不是区区一张皮囊就可以判定的。”曹小姐即便听出了对方话中浓浓的讽刺，但依旧气势不减，淡定自若。

    宁蝶觑了绾翎一眼，见她并没有阻止的意思，就回道：“曹小姐或许出身高贵，或许才华横溢，或许气度端方，可你要知道，这些不过均是锦绣添花之物，女人，若是没有一张好的皮囊，即便有再多好处，也是入不了男人的眼的。”

    “以色事人，能得几时好？”曹小姐本事无心之言，没想到倒正好戳到宁蝶的痛处。

    宁蝶眼中飞速闪过一抹刺痛，但随即便笑了起来，“曹小姐这话不错，但若是不能以‘色’吸引到对方，就算是心灵再美，也没机会展示吧？”

    绾翎本来只是找宁蝶来演场戏，打击一下曹小姐的，没想到两个人倒真像是情敌似的，掐了起来，不过到底都是有涵养的人，还都只是作个口舌之争罢了。

    倒是宁蝶的话，无意间让她有了几分触动，颜离三不五时地出现在她身边，紧缠不舍，那次在望江楼，还奋不顾身地去救她，如果她生来便丑陋，那颜离还会对她动心吗？

    “你们，是何时相识的，又是……”绾翎刚走了走神，就听曹小姐又问道，原本好似稳如泰山的淡定，似乎渐渐有了瓦解的迹象，“又是如何相知相许的？”

    宁蝶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今日的目的应该差不多了，索性再加把火。她故意沉默了一下，眼波氤氲了几分，流露出浓浓的情意，真像是想起了心上人时的羞赧与甜蜜，看得曹小姐心头一疼。

    “总之，公子是绝不会再看上别人的，我们俩早已情定终生了。”宁蝶“羞涩”了一会儿，忽的抬起头来，也没有回答曹小姐的问题，而是作出一副护卫爱情的姿态。

    曹小姐脸颊上终于浮现出失望，眼底有纠结、难受、伤怀，终于，她缓缓转过身去，头却不低分毫，“原来，世人说的没错，男子，皆是爱美色的。”

    “曹小姐不必失望，其实爱美色的并不只是男子，女子也是一样的。你想想你自己，不也是一样吗？若是公子他相貌丑陋，你还会看上他吗？”宁蝶还不忘跟上这么几句。

    绾翎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曹小姐受的打击应该不小，看着她那样子，倒是有几分不忍起来。果然，只见曹小姐闻言，身形当即停在当场，但并未回头，倒是她的贴身丫鬟，怒目回头，狠狠瞪了宁蝶一眼。

    “我家小姐……”那丫鬟本想说什么，被曹小姐拦住了。

    “我们走吧。”曹小姐的声音轻忽飘渺，夹杂着无边的落寞与清寂，与开始的淡定自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柔白的右脸颊似乎蒙着一层浅浅的光晕，但那光晕却再也不是明亮的色泽。

    绾翎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一个面带胎记的女子，还能如此坚强，拥有那般强大的精神世界，并愿意相信人心最澄澈的一面，但是现在，会不会因此而毁掉她的信念？

    “曹……”不过绾翎到底没有再说什么，她不是圣人，顾不了那么多人，只能尽自己之所能，尽量让自己身边的亲人朋友们过得更好一点罢了。

    “小姐你先等奴婢一下，刚才奴婢有块帕子掉了，回去捡一下。”楼梯上隐约传来曹小姐身边丫鬟的声音，然后就有脚步声走了回来。

    绾翎和宁蝶刚坐下来，打算等会儿再离开，见果然是那丫鬟回来了，遂奇怪问道：“是曹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我们家小姐，根本就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她根本就不是看中了江公子的相貌才让老爷去提亲的！”那丫鬟年纪不大，还带着女孩子不谙世事的纯真，大约是见不得自家小姐被人误会，就一脸气愤地回来解释了。

    绾翎心道，难道其中还有隐情？她也没立刻表现出来，只是气定神闲道：“听说，是曹小姐捡了江公子的折扇？”

    “没错，但小姐是看到了折扇上的题诗，欣赏公子的文采。”小丫鬟咬着唇，“还有，当时小姐的面纱不小心掉了，江公子却连半点异样都没有，还亲手帮小姐把面纱捡了起来，跟别人都不一样！”

    原来是这样？绾翎心想，这倒也难怪，就算曹小姐她内心再强大，就算习惯了别人的有色目光，但内心深处哪能一点都不在意呢？突然出现这么一个毫不在意她外貌的人，而且还文采斐然，一下子就戳中她心上的柔软了吧？

    “小如，你在说什么呢！还不走？”楼梯上传来曹小姐的声音，隐约带了两分怒意。

    “可就算是她欣赏别人，也要考虑……”宁蝶还想说什么，绾翎却已经快步往楼梯下走去。

    绾翎走到楼梯拐角处，只见曹小姐正半倚在栏杆上，一手捂着左脸，微微颤抖，明亮的杏眼中有泪光闪烁，依稀仍能看见的左颊褐红，在楼梯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更加诡异起来。

    “曹小姐，对不起，我骗了你。”绾翎走上前，叹了口气，“你说得没错，江公子他的确不是那样的人，你没看错人。”

    曹小姐缓缓抬起眼来，眸种有疑惑浮起，“你什么意思？”

    “刚刚那位姑娘，是我故意找来的，不过，江公子的确是无心这门亲事，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但绝对不是嫌弃曹小姐的相貌。”绾翎索性一口气说了出来，语气带着歉意和诚恳，再次说了声，“对不起。”

    “罢了，叶小姐也是为了朋友，我不怪你。”曹小姐愣愣地没说话，好像是反应了一会儿，嘴角才浮起一抹无力的笑意，幽幽说罢，就扶着丫鬟的手转身欲离去。

    绾翎插手此事，其实心里从头至尾都很矛盾，她很少会因为别人的事，而陷自己于两难境地，这还真是头一遭。但看着面前的女子，她是真的有些难过了，何况用这样的方法来阻挠此事，不只伤害曹小姐，对江陌衍的名声也不太好，还是算了。

    “曹小姐！”绾翎看着她的背影，纤瘦的身影显得那样无力，虽然没有说出半句责怪的话，但却更让人动容。

    “叶小姐，您回去吧。”小丫头抹抹眼泪回头说了一句，主仆二人就要离去。

    绾翎笼在长袖里的手握了握，眼中渐渐凝起坚定，对着下方沉声道：“曹小姐，我能治好你的脸。”

    这句话的冲击力太大，毫无疑问的，曹小姐的脚步几乎是立刻停顿在了当场，甚至隐约还有些颤抖。

    还是她的丫头先回转身来，又惊又喜地问道：“叶小姐，这是真的吗？你真的能治好我家小姐。”

    “曹小姐出门少，但是也该知道数月前，锦州瘟疫之事。”绾翎气定神闲，无形中就增强了旁人的信心。

    果然，此话一出，曹小姐满面震惊地回转身来，“就是你研制出的，治愈瘟疫的解药？”她素来不关心外面的事，当初只听说是某位小姐，并未多加关注，没想到竟然就是面前的这个年轻姑娘。

    “没错。”绾翎走到她面前道，“不瞒你说，你这个胎记很难除去，而且我原先也不想多管闲事，但是既然我说了能治好你，那就一定能做到。”

    “这些年来，家中也为我寻了不少名医，但都没有成功过，我早就放弃了。”曹小姐语调十分轻缓，但微微起伏的胸膛还是显示出了她内心的激动。

    绾翎看着她的眼睛道：“我知道曹小姐在怕什么，你是怕万一不成功，又白白伤心一次。希望之后的失望，才更令人绝望，但是，你要相信我。”

    曹小姐沉默半晌，看着绾翎，最后终于点了点头。

    “其实，我早就知道他不愿意了，我也不想让他为难，所以心里本就放弃了。”等再次坐定后，曹小姐如是说。

    “原本就放弃了？那为何还……”绾翎捋开她左颊边的碎发，正想仔细检查那一块异常的皮肤，听到这话疑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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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帮她把脸治好

    “原本就放弃了？那为何还……”绾翎捋开她左颊边的碎发，正想仔细检查那一块异常的皮肤，听到这话疑惑道。

    见绾翎面露疑惑，曹小姐无奈地笑了笑，回答道：“是爹爹心疼我，还想试一试，兴许江家就同意了呢？我就想着，反正两家也没有定下，只要爹爹下次别再去了，这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不必特意前去说明。”

    原来是这样！估计曹小姐自己也没想到，这件事会对江、曹两家产生这么大的影响，江府更是被闹得合家不宁，江家父子俩几乎反目。

    “有些事啊，就是这样，本来没什么，被人一传就面目全非了。不过没关系，你的意思我会传达给江家的。”绾翎仔细看完她的脸，坐回座位上道。

    曹小姐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脸，歉意道：“那就多谢叶小姐了，此事的确是我不好。没有早点让爹爹去说明，在见到你之后，更是憋着一口气，不甘心，所以才会……”

    绾翎摇摇头，撇开这个话题不谈，转而问道：“你这个胎记是生来就有的吗？原本就这么明显，还是后来逐渐加深蔓延变大的？”

    “生来就有。”曹小姐的眼光暗淡了一些，又自嘲道，“府里的姨娘说，我是魔鬼投的胎，连带着母亲都被他们耻笑，好在还有爹爹疼爱。”

    生来就有，那就是排除被人暗害的可能了，但是这样一来，也就意味着要彻底清除，难度会更大，绾翎沉思不语，倒是让曹小姐误会了。

    “若是治不好也没关系的，我早就习惯了。”曹小姐一看绾翎的神情，以为是在为难，反倒先宽慰她起来。

    “哦？没有。”绾翎站起来道，“曹小姐，不如今天你先回府好好休息吧。我要回家研究一下医典，过两天去找你。”

    曹小姐点头道：“那也好。”两人正要相互告辞，忽笑道，“我叫曹尹馨，还不知叶小姐芳名怎么称呼？”

    “也对，我们这样互相‘小姐小姐’的叫半天了，竟然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绾翎笑着道，“尹馨你好，我叫叶绾翎。”

    两人约好两日后再见，就各自回府去了。

    绾翎回到叶府，即让木兰去江家报了个信，让他们不要再担心曹府之事，具体的明天她去亲自前去细说。没想到江陌染心急，当天傍晚就来找了绾翎。

    绾翎只说自己无意间遇到了曹小姐，将此事说开了，以后两家就没事了，让江家不要再担心。

    “就这样，就没事了？”江陌染还有些不敢相信，这几天爹娘和哥哥可都是愁眉不展的，生怕哪天曹大人再来，可就不好在拒绝了。

    绾翎拍了拍她的手，强调道：“真的！人家曹小姐没有那么不通情达理，至于外面的流言，也都是一些好事之徒传出来的。只要你们当事人不在意，那些人觉得无聊，慢慢的自然也就会平息了。”

    江陌染高兴道：“太好了，我回去就告诉爹爹！”说罢，又忍不住搂住了绾翎，“绾翎你真好！谢谢你！”

    “好啦好啦！我们是好朋友嘛，何况本来就只是误会而已，大家说开就好。我也只是碰巧遇见曹小姐，这才管了管闲事，我还怕你觉得我多事呢。”绾翎任她搂着，假装要挣脱，无奈笑着道。

    “怎么会！绾翎你可是帮我家大忙了。”江陌染松开绾翎，正色道，不过她想了想，又有几分担心道，“虽然那曹小姐说是能谅解，但若是曹大人心中介怀怎么办？会不会对爹爹产生不好的印象，给爹爹穿小鞋？”

    绾翎抿唇，故意神秘道：“这你就放心吧，曹大人一家不但不会怪罪你家，届时，说不定还会登门拜谢呢。”

    “这是为何？”江陌染愣住，抓着绾翎要让她说，“你就别吊我胃口了，快告诉我吧！好绾翎！”

    “是这样的，曹小姐之所以被人说成丑陋，其实只因脸上的胎记影响。我已经答应她，帮她把脸治好。”看到江陌染的眼睛越睁越大，绾翎继续道，“我告诉她是你的朋友，你想啊，到时候，要是曹小姐恢复了美貌，还不得感谢你家？要不是因为江家的缘故，也不可能认识我，更不可能把脸治好。”

    江陌染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几乎都要跳起来了，欢呼道：“太好了！绾翎你真的太好了！”

    “哎哎，注意点，半点没有大家闺秀的模样，要是让江夫人看到……”绾翎故意板着脸吓唬她，话还没说完，江陌染就规规矩矩地坐了回去，不过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嘴角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等江陌染走后，绾翎又一头扎进了药房，翻阅医典，研究药物，两天后就要去曹府为曹尹馨治疗，所以这事必须得抓紧了。江陌染倒是对她的本事深信不疑，刚把计划告诉她，就高兴得好像已经成功了似的，但只有绾翎自己清楚，这事还是很有难度的。

    曹尹馨的胎记是胎里带来的，既非毒物影响，也非受伤所致，而是身体内的某种色素沉积，即便是在二十一世纪，要想彻底根除都非易事，假若用激光去除，可能会对皮肤造成永久性伤害，何况这还是在医疗落后的古代。

    好在，绾翎之前为了给叶景菡治伤，曾费尽艰辛找来九尾龙葵花，她并没有用完，而是想办法移植在了药房里，虽然长得不如天生的好，但能够人为栽种下来，已经是不易了，药效是分毫不减的。这次给曹尹馨去胎记，应该用得着。

    这天晚上，绾翎大约到三更时分才入睡，不过心里已有了些头绪。天亮后，她刚醒就得到好消息，说是太夫人黎明时分醒了一次。

    “祖母醒来，怎么不叫我？”绾翎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急忙往景福园赶过去。

    木兰边走边解释：“老爷派了三名大夫在太夫人院里，轮流守在外面，太夫人有什么问题随时就能传大夫前去。昨天太夫人醒来后，大夫就说没有大碍了，菡茵也是今天一早才来剪烛阁传的话。”

    绾翎点点头，心里也基本放下心来，只要太夫人能醒过来，就算是脱离生命危险了，也不会像金氏那样变成活死人。

    “祖母怎么样了？”等到了景福园，绾翎直奔太夫人房中，边走边问房中服侍的丫鬟。

    菡萏回话道：“黎明时醒了一次，不过没说话，只喝了几口水就又睡了过去。”

    绾翎很快到了太夫人床前，观察了她的气色，探了探鼻息，松了口气，看来太夫人的确是无碍了，现在并非昏迷而是太过虚弱睡着了。

    “菡小姐呢？”绾翎重新开了个药方给下人，让他们去煎药，坐下后才问道。

    孙妈妈这时也过来了，答道：“回小姐话，菡小姐她累坏了，又坚持不肯回房，现在正在耳房歇息呢。”

    绾翎点点头，又坐了一会儿，叶景城等其他人也很快过来探望了一番，为着怕影响太夫人休息，不多时就都散去了。

    “等祖母喝完药，我再走吧。”绾翎眼下反正没什么事，就让其他人先去忙，自己多留了一会儿才走。

    刚走出景福园，就听到不远处有女人争执的声音，绾翎眉头一皱，放缓脚步慢慢走了过去。

    “莀小姐！你不去照顾自己那活死人娘亲，来这里候着干什么？”是缪雪的声音，“怎么？还不安分哪？也不瞧瞧自己现在都什么样儿了，还要脸不要？”

    叶绾莀心知自己现在处境不利，即便是被个姨娘羞辱，也能忍得下来，还赔着笑道：“雪姨娘，我是听说祖母醒了，这才想来看望祖母。”

    “看望祖母？”缪雪讥笑道，“从茗香苑过来好像不是走这条路吧？我看你分明是另有所图。”

    丫头茉莉也跟着道：“姨娘，您刚才又不是没看见，大公子可是刚刚离开。”

    “哦——”缪雪故意拉长了尾音，作恍然大悟状，“这倒是，一个没爹没娘，寄人篱下的孤女，要是搭上叶家的公子，那身价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个雪姨娘，到底不愧同样是姓缪的，跟原先那位还真是一个德行。”木兰轻声笑道，但面上并没有厌憎。

    绾翎眼中也透出几分笑意，朝那边走了过去，扬声道：“又怎么了？”

    叶绾莀被人戳中心思，正泪眼盈盈地站在那里，想扮委屈装无辜，听到绾翎的声音，暗骂了一声，哽咽道：“妹妹来了？祖母怎么样了，我本想去探望，可是雪姨娘……”

    缪雪对绾翎行了个礼，见叶绾莀这样，她翻了个白眼，抢先道：“二小姐可别被某些人给骗了，依我看，探望太夫人是假，心里还不知在盘算什么小九九呢！”

    绾翎看向叶绾莀，只见她一身素色衣裳，神情憔悴，看起来最近的确是受了不少委屈。也是，太夫人出事后，叶家虽然还没有明着宣布对金氏母女的处置，但谁心里不是跟明镜似的，恐怕就连最下等的丫鬟都敢给她脸色看，也难怪她要急着谋求出路了。

    “雪姨娘，我敬你是长辈，可你怎么能连番污蔑我……”叶绾莀还没说完话，脸上就重重挨了一巴掌。

    绾翎轻轻吹了吹手心，若无其事道：“姨娘在和本小姐说话，旁人插什么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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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连小丫头都敢给她脸色看

    绾翎轻轻吹了吹手心，若无其事道：“姨娘在和本小姐说话，旁人插什么嘴！”

    “是，妹妹说的是，都是我心里担心娘亲的身体，这才没了分寸。”叶绾莀白白挨了这么一巴掌，眼中只是闪过瞬间的惊愕，很快就低下头去，自觉地认错。

    缪雪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乖觉，愣了愣，开口讽刺道：“莀小姐还真是懂事。”

    叶绾莀脸上红红的，眼底的恨意早已汹涌，但她还是很好地克制着。原本被缪雪羞辱，她就不敢太过辩驳，何况现在绾翎出面，她就更要“忍辱负重”了。

    “算了，姐姐也不容易，婶婶变成那个样子，当女儿的自然是痛心的。”绾翎瞟了她一眼，见她明明恨意满怀，却还要强行忍着的样子，还真是有意思呢。

    这要是搁以前，绾翎就算再不喜欢叶绾莀，也不会在表面上落人口舌的，何况是如此不加遮掩。可今时不同往日了，太夫人原本是金氏母女最牢靠的庇佑者，却被她们亲手毁去，如今，就算是被人唾弃，被人当面羞辱，也只得受着。

    “多谢妹妹体恤。”叶绾莀也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但这么当众被打脸，却还要道谢，还是让她恨得几乎银牙咬碎。

    绾翎嘴角弯了弯，挥挥手道：“罢了，堂姐还是快回去照顾婶婶吧，要是婶婶咽了气，可更加要坐实了堂姐不祥的名声了。”

    叶绾莀好容易强挂着微笑，告辞离开，回到茗香苑，看到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金氏，恨不得立马掐死她才好！

    原本，叶绾莀的确是想要金氏死的，但现在金氏没死，而是成了活死人，在结果上，对她来说倒是一样的。她们母女现在这样，叶府自然不可能再把她们赶走，一切吃穿用度也不得不提供，但就是苦了她照顾了。

    金氏虽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但还是每天都要给她清理身子，喂她吃药，或是喂一些流食，虽然这些有丫鬟们做，但是叶绾莀作为女儿，哪怕装还是要装一装的。

    她看着也心烦，有时候真想让金氏直接死了，一了百了，但正如绾翎所说，如果金氏真的死了，只怕是更加会坐实了她的“不祥”之名。所以权衡再三，还是算了，不过就是个活死人而已，等她成功嫁了出去，到时候再把这包袱甩掉也不迟。

    也正是因此，叶绾莀借着去看望太夫人之名，想要在路上“巧遇”叶竣遥，试试看能不能跟这位堂哥拉近点关系，以便慢慢接近他，从而达到勾引的目的。

    “小姐，这莀小姐怎么又动起大公子的心思来了？”木兰把手里的医书递给绾翎，顺嘴问道。

    绾翎冷哼了一声，一边翻书道：“她就从来没断了这念头，不过是大哥他很少来内院，她没什么好机会罢了。如今祖母生病，大哥常来探望，她觉得有了机会，自然心思就又活泛起来了。”

    “呵，就她那样，竟然还敢打公子的主意，还真是敢想。”木兰也是十分不屑。

    “她有什么不敢想的，只怕哥哥在她心里，还只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呢。前些日子皇上和王爷在这儿，她不是还费尽心机想要冒尖么？”绾翎笑着摇摇头，现在叶绾莀在她眼里，顶多也就是个跳梁小丑。

    说到这个，木兰也笑道：“可不是？结果还得了苏贵妃好一顿赏。”

    主仆二人在药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笑了几句，就安静下来，明天就要去给曹尹馨治脸，绾翎今天必须要把药材都配齐了，医治过程中可能出现的任何问题也要事先估测好，尽量做好万全的准备。

    而在茗香苑里，叶绾莀刚从金氏的房间出来，由于心神不宁，不小心和刚要进门的小丫鬟撞上了。

    那小丫鬟手里还正端着金氏的汤药，被叶绾莀一撞，全撒了，有一些还泼到了她的身上。

    “莀小姐，这可是金夫人要喝的药，您怎么不小心点哪？”这小丫鬟被吓了一跳，一边蹲下去清理汤盅的碎片，一边随口埋怨道。

    其实这小丫鬟是新来的，原本这活儿不是她干的，只是服侍汤药的那人正好有事，就让她暂且代替一天。她本来并没有不恭不敬的意思，只是刚进府里，规矩还不算严谨，而且她听说莀小姐为人和善，就少了几分敬畏，这才随口说出这话来。

    但这听在叶绾莀耳中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她刚被绾翎和缪雪羞辱了一顿回来，现在被个丫头撞上了，还把东西泼到了她身上，这丫头不但不跪下磕头认错，居然还敢指责起她来？这怎能不让她恼怒！

    “你们这起子狗奴才，打量着我成了孤女，没爹疼没娘爱的，就都来欺负我！”叶绾莀瞬间爆发了，她在外面就忍得够辛苦的了，没道理现在还要忍一个下贱的丫鬟。

    那小丫鬟正要伸手去捡一片碎瓷，听到叶绾莀粗鲁的叫骂声，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在想：这就是别人说的，温婉和善的莀小姐？

    “你个下贱坯子！”叶绾莀看她这个表情，更加觉得是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就更加恼火起来。一时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叶绾莀伸出一脚，对着小丫鬟的手，狠狠踩了下去！

    “哇——”小丫鬟的手被重重地踏在碎瓷上，锋利的瓷片顿时深深陷进了她的手心，锐利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她“哇”地一声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听到脚下传来凄厉的哭叫声，叶绾莀非但不觉得有何不妥，反而心头涌起阵阵快意。想到刚才绾翎打她的样子，她脚下不自觉地更加用力起来，甚至还碾了几下，就好像，现在被她踩在脚下的，是她一向深恶痛绝的绾翎。

    “哎呀！这是在干什么呀？”茗香苑的管事妈妈高妈妈听到声音赶了过来，一见这情景就喊了起来。

    “高妈妈快救救络儿，高妈妈……呜呜……”小丫鬟一见高妈妈出现，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眼泪流得更厉害起来，小脸痛得都快扭曲了。

    高妈妈扫了一眼络儿的手，正被叶绾莀的绣鞋踩在一堆碎瓷片上，露出半截细瘦的手指，已经染满了鲜红的血。

    “莀小姐！请您快放开！”高妈妈瞬间涌起怒意，走向叶绾莀，只随意福了福，就严肃道。

    “请？”见到高妈妈过来，叶绾莀本来还有几分惧意，想要放过络儿，但听到高妈妈对自己这么说话，她刚刚松了松的脚就又踩了回去，“高妈妈这像是在请求我吗？”

    络儿哭得撕心裂肺，“高妈妈……呜呜……莀小姐……您放了奴婢吧！”

    高妈妈心有不忍，本想放低一些姿态，但一看到叶绾莀那嚣张的嘴脸，就更加生气起来，只听她怒道：“莀小姐！不知络儿犯了什么大错，你要这么折磨她？叶府待下一向宽和，还从未有过哪位主子，像你这样心狠的！”

    这时，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叶绾莀愈发觉得被下了面子，冷笑道：“刁奴犯了错，主子难道还没有权力惩治不成？想来，这些没规矩的，就是这么被惯出来的！”

    听到叶绾莀言语间有讽刺叶府主子的意思，高妈妈豁出去了，挺直了腰，说话也不再顾忌：“拜托你搞搞清楚，这是在叶府！客气的，称呼你一声‘小姐’，不客气的……哼！”

    叶绾莀气得浑身颤抖，一下放开络儿，冲到高妈妈面前，狰狞着反问道：“不客气的，怎么样！？”

    高妈妈毫不畏惧，也不直接回答她，而是说道：“就算是太夫人，也绝不会像你这样，不把下人当人！”

    一抬出太夫人来，叶绾莀就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瓢冷水，原本蓬勃的气焰顿时熄灭。谁不知道，太夫人现在还躺在床上，生死未卜，到底是拜谁所赐？

    眼看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叶绾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羞辱，愤恨，怨怼，绝望……各种黑暗的情绪就如潮水一般，瞬间从心底涌了起来，几乎就要将她淹没。

    “你们……你们，都欺我，辱我……”叶绾莀的双眼前一刻还是灼灼的滔天怒火，后一刻又像是成了漆黑的无底深渊，仿佛能吞噬一切，见到的人都不禁为之一寒，谁都不知道，她下一刻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密切注意叶绾莀的一举一动，她有任何异常都要立刻来告诉我。”绾翎刚从药房里出来，听闻此事后，再次下了一遍命令。

    现在的叶绾莀就像一只蛰伏的野兽，忍耐力就快要到极限了，也许下一刻她就会做出让整个叶府陪葬的事情。不过，她不会成功的，只要她敢动手，绾翎一定会把她，和她的仇恨计划一起，统统扼杀在摇篮里！让她下地狱，万劫不复！

    当天晚上，太夫人再次醒了过来，绾翎第一时间去了景福园。

    “祖母，您终于醒了？”绾翎看着面前这个老人，短短几天时间几乎苍老了好几岁，一时间也禁不住哽咽道。

    太夫人示意自己要坐起来，绾翎就和孙妈妈一起，帮她摆好靠枕，小心地扶她慢慢坐了起来，又喝了一口水，气息才逐渐平缓下来。

    “绾翎，是你啊。”太夫人眼神还不甚清明，似乎有些茫然，等看清楚面前之人，才虚弱地说了一句。

    顿时，房中之人都真正放下心来，绾翎更是大大松了一口气，太夫人总算是没事了。很快，他们也能知道，出事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金氏要下此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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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迁怒

    顿时，房中之人都真正放下心来，绾翎更是大大松了一口气，太夫人总算是没事了。很快，他们也能知道，出事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金氏要下此毒手！

    “祖母，是我，我是绾翎，您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绾翎边说边仔细观察着太夫人的面色神情，老人毕竟年纪大了，希望不要有什么后遗症才好。

    太夫人眼神迷茫了一阵，渐渐的似乎清明起来，脑中回忆起昏迷前发生的事，面色开始晦暗起来，声音有些嘶哑，“金氏呢？”

    绾翎正要回话，叶景城和姜月灵她们都得到消息来了，虽然心中都很着急，想要知道那天发生的事，但还是先把太夫人劝着睡下了。

    “娘，您身体还虚弱，这些事情，就等您恢复了再说吧。”叶景城长长吁了一口气，见太夫人没有大碍，总算放下心来。

    绾翎也道：“是啊，祖母，您放心，不管是谁，胆敢谋害您，叶府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但不管怎么样，都没有您的身体重要，您今天刚醒，还是先歇下吧。”

    “那也好。”太夫人便也不再多言，叶景菡服侍她吃过药，就又沉沉睡了过去。

    众人暂且并未把金氏“畏罪自杀”的消息告诉太夫人，担心她刚刚醒来，一下子接受不了又受了刺激。

    第二天，叶绾莀才得到消息，说是太夫人昨晚就已经醒了。

    “昨天为什么不告诉我？”叶绾莀很生气，昨晚就醒了，那是最好的表孝心的机会，可她到今天才知道。

    芳草很委屈，“奴婢也是今早去厨房领膳食的时候，才无意中听别人说的。”

    “就没人来通知我们院吗？”叶绾莀不信，这么大的消息，怎么会没人来通知。

    她们主仆二人正边说，边往景福园赶，路上说话的声音大了些，正好就有路过的婆子听到了，有个婆子毫不客气地就讥讽道：“扫把星，害人精，都这样了，还不知趣！”

    “你说什么呢？”叶绾莀当即站住，向那婆子怒问道。

    谁知道，那婆子一脸茫然地顿住了脚步，见是叶绾莀叫她，毫无畏惧，嬉皮笑脸地就问道：“哟，这不是莀小姐吗？你叫我有什么事啊？”

    “你刚才说谁呢？谁是扫把星？！”叶绾莀最近天天受气，感觉都快要气炸了，越来越压不住脾气。

    “我有说扫把星这三个字吗？”婆子一脸无赖地问旁边的人，“你们有听到吗？”

    其他人纷纷摇头，甚至还很不屑地瞟着叶绾莀，摆明了一副，“就算我们说了，就是说的你，那又怎么样？”

    叶绾莀气得抬起手来就要教训，可没想到那婆子脖子一梗，把脸主动凑了过来，似笑非笑道：“来来来，莀小姐，往这儿打，您随意，老奴绝不还手。”

    “小姐，咱们还要去探望太夫人呢！”芳草连忙劝住叶绾莀，如今的形式，就连她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都晓得，她们主仆已经得罪不起任何人了。

    叶绾莀倒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重重“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身后却还传来鄙薄的议论声：“也就是络儿那丫头太嫩，手差点被人废了，居然都不反抗，要是换了我，哼！你看她敢不敢真动我一下……”

    “小姐，小姐您别生气，毕竟这件事……”芳草觑着叶绾莀白得可怕的脸色，小心翼翼劝道。

    叶绾莀加快脚步，不耐道：“我知道！”芳草遂不再说话，免得越说越惹小姐发恼。

    到了景福园，绾翎等人正好刚探望过太夫人后离开，只有姜月灵作为媳妇，继续留在内室照顾着。

    叶景菡正在小厨房亲自熬药，得到通传，说是叶绾莀来探望太夫人，她冷笑着给出一个字：“让她滚！”

    木棉劝道：“小姐，就这样让她走，似乎不太好吧，毕竟太夫人这事，跟她也没直接关系。”

    “娘现在醒着吗？”叶景菡想了想，语气平和了些，就问道。

    “太夫人刚醒，咱们这药也快好了，不如就现在趁热，去给太夫人送药吧。”木棉答。

    叶景菡揭开药罐子，看这汤药的色泽的确是差不多到火候了，就把炉子的火熄了，用湿布垫着，将褐色的汤药倒进了瓷碗里。

    “那走吧，也让她进去看看，别让人说我叶府，孙女想见见祖母都被拦着。”叶景菡亲手端着药，边往太夫人的房间走，边说。

    “景菡，这些事儿，你让下人做就醒了。”太夫人喝了一口药，看到叶景菡的手有些红，拉过她的手有些心疼。

    叶景菡若无其事地笑道：“这不天气冷嘛，正好暖暖手，多好！”

    “景菡可是最有孝心的。”姜月灵也笑着道，她原先很担心，太夫人窒息过后会不会影响大脑，就像金氏那样变成活死人，可是看她醒来后神智十分清醒，也就放心了。

    太夫人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喝了一口热药之后，稍微好看了点，这时叶绾莀跟着涵萏走了进来，当场就跪倒在地，哽咽着道：“祖母，您终于醒了，要是您有个什么不好，那我跟娘，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只见太夫人缓缓把头转了过去，落在叶绾莀身上的眼神有些发冷，半晌没有说话。

    “绾莀，你祖母刚醒，身体还很弱，你既已探望过了，就先出去吧。”姜月灵看了看太夫人，对下面的叶绾莀道。

    叶绾莀心知不好，肯定是太夫人知道了那件打劫纵火事件，认为她也参与其中，所以对她的态度才会连带着冷淡的。

    “祖母，我不知道娘为何会对您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但是我真的很愧疚，如果绾莀一死，能为母赎罪的话，那绾莀一定不吝惜自己这条命。”叶绾莀连连磕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希望借此博得太夫人的怜悯，以便慢慢将她和金氏的所作所为撇清关系。

    叶景菡当即就皱眉道：“母亲刚刚醒来，你就死不死，命不命的，这是在故意触娘的霉头吗？”

    “让她走。”太夫人冷冷地提出几个字，连看都没看叶绾莀一眼。

    “祖母——”叶绾莀凄厉地喊了一声，要是太夫人连话都不肯听她说，那就更无从解释了。

    见叶绾莀不肯离开，涵茵和涵萏两人一左一右把她架住，强行把她带了出去。

    “母亲，那天金氏到底为何那般对你？”等太夫人吃完药，姜月灵看她状态尚可，就开口问道，“其中，难道和绾莀那丫头还有什么关系？”

    叶景菡也皱起了眉头，之前她过于激动没有察觉，现在细一想也感觉到不对了。太夫人虽然性子倔强，但一般也不会会轻易迁怒他人，金氏虽然对她做出如此恶事，但说到底与叶绾莀无关，叶绾莀又是她的亲孙女，又怎么会这么对她呢？

    “我有点困了，这些事情，晚点再说吧。”太夫人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显得有些疲惫，苍白的手臂上隐约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嗯。”姜月灵和叶景菡也就不再说什么，反正都是早晚的事，怎么处置金氏母女，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午时刚过，阳光正盛，芙蓉湖里的粼粼波光几乎耀得人睁不开眼。木兰背着药箱，跟着绾翎绕过假山，上了府里的马车，直奔曹府。

    “叶小姐，您来了？”到了曹府，木兰刚报出自家身份，门口看守之人就立刻带她们进去了。

    进了院子，就有曹尹馨的贴身丫鬟如儿来迎接，带着绾翎往小姐内院走去。

    “叶小姐，小姐一直盼着您呢！”如儿显得很激动，要是小姐的脸好了，看谁还敢在明里暗里讽刺小姐是丑女。

    绾翎进房后，见曹尹馨正坐在窗前绣一副兰草图，目光平和，身姿娴雅，窗外的光线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少女美好的姿态。

    “尹馨，我们开始吧。”两人几乎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就直接开始了，这件对于曹尹馨来说，可能是改变命运的事情。

    绾翎先取出麻沸散稀释成药水，均匀地帮她抹在脸上的胎记处，反复按摩之后让药水都渗进皮肤，不多时，曹尹馨左半边脸颊，就没了知觉。

    关于这件事，曹尹馨事前并没有对家里人讲过，毕竟要在脸上动刀子，不是一件小事，如果爹娘知道，未必能同意。以前也曾有过大夫提出，也许能帮她清除胎记，但风险很大，也许会危及性命。

    曹大人还是很心疼这个女儿的，他当场就拒绝了，他说，没有什么能比女儿的平安健康更重要，如果要以性命来博取美貌，那他宁可养女儿一辈子。

    曹尹馨虽然因为丑陋的脸颊受过不少委屈，但好在心态很好，这么多年也习惯了。但这次当绾翎提出，能把她的脸治好，她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那个温文尔雅的俊逸男子。

    纵然他对她无意，无论她是丑是美，在他眼里，或许都是一样的，他们一辈子都不会有任何关系。但既然生命中曾有过那么一线相交，她还是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以美好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平静地说一声：“公子你好。”

    九尾龙葵再次盛开在一个女子的脸颊上，如火焰般的色彩灼灼绽放着，有浅浅的血腥味传来，似乎要把那一片污色给烧毁，还少女娇嫩的本来面目。

    “你看看。”绾翎缓缓将手中的铜镜递给她，语气平静得，让人听不出喜忧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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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收义女

    “你看看。”绾翎缓缓将手中的铜镜递给她，语气平静得，让人听不出喜忧来。

    曹尹馨缓缓睁开双眼，看到绾翎手中的铜镜，慢慢伸出手，接了过来。脸上的麻木感还没散去，不知刚才过了多长时间，也没察觉到疼痛，只隐隐有点灼热感。

    绾翎也不催促，静静地等在一边，毕竟是十几岁的年轻姑娘家，有谁会真的不介意自己的脸呢？即便是再好的心态，在这样的时刻，也总是会紧张的吧。

    镜子里，会是怎么样一张脸呢？会和原来一样，依旧一片丑陋诡色，或是更可怕？还是，会像正常女子那样，虽然算不上美得惊心动魄，但至少是干净白嫩的一张脸？

    曹尹馨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铜镜中渐渐出现一章女子的脸，既熟悉又陌生，她猛的站了起来，眼中有不敢置信！只见左颊上除了有些暗红和血丝，原本的红褐色胎记一点都没有了。

    “绾翎？”曹尹馨忍不住要去抚摸左脸，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口中明显是不敢置信，似乎想要得到绾翎的确认，才敢相信眼前所见。

    绾翎一把抓住她的手，温言道：“你的皮肤现在还很脆弱，不要碰到任何东西，万一被细菌感染就糟了。”

    虽然曹尹馨不知道什么是“细菌”，但还是很快把手放下，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脸看，口中呢喃：“胎记真的没有了。”

    “我要再给你敷点药，把伤口包扎起来。”绾翎就是让她先看一眼，好安心，接着继续给她处理伤处。

    等到把曹尹馨的脸包扎好，才把服侍的人叫进来，绾翎仔细地叮嘱如儿，今后需要注意的地方，“三天之内不要碰水，包括其他任何东西，每天早晚换一次药，要是伤处渗出血水，就用我特制的药水，用棉签清理，一旦有任何异常，随时派人来找我。”

    如儿并没看到曹尹馨现在的脸，只见她左颊上被包得严严实实的，但是见她双眼泛着喜色的水光，就知道此事定然成了，忙激动地连连向绾翎道谢：“多谢叶小姐，多谢叶小姐，奴婢记下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尹馨，你先好好休息。”绾翎很快就告辞，回了叶府。

    在叶家众人精心的照顾之下，太夫人恢复得很快，不几日，大家也就都知道了，金氏当日，之所以对太夫人痛下杀手的真正原因。

    “这个金氏，为了达到目的，竟然如此不择手段！”叶景城知晓后，强忍着才没有把手边的桌子给拍碎，“以我看，母亲说要把她送官，那都是轻的！”

    绾翎倒是没有太意外，以金氏的为人，确实做得出来。但金氏原本不过求财，只是听说太夫人要把她送去坐牢，这才下了狠手。

    说起来，还是绾翎当初设计金氏惹的祸，她不禁有些内疚，道：“其实银子不过是身外之物，可我就是想让贪得无厌的金氏得些教训，没想到却害了祖母。要不是我设计了金氏的产业铺子，她也许也不至于如此，祖母也不必……”

    “要不是绾翎，怎么能逼得这狼心狗肺之人露出真面目。”太夫人咳嗽了一声打断她，“这样的人，就该让她一分好处都得不到，否则还真把我们叶府当成摇钱树了，填不满的无底洞，早晚不是害了我这老婆子，没准还得害了我们整个叶府！”

    叶夫人一口气说了一长段话，顿时就有些气虚，景菡连忙给她拍了拍后背，劝道：“娘，这些事儿您就甭管了，大哥他们会处理好的。”

    “是啊，祖母，您就安心歇着，金氏也算是罪有应得了，至于堂姐，我和爹娘已经商量过了，打算让爹爹收她为义女。”绾翎捧了一杯参茶上前。

    既然金氏是为了让叶绾莀接近皇族，才勾结劫匪故意纵火烧房，那么要说在那件事中，叶绾莀完全不知情，只怕是没有谁会相信。虽然太夫人被害与她没有直接关系，但这样的孙女也当真是叫人再无疼惜。

    见太夫人和叶景菡都露出疑惑的神色，叶景城解释道：“她毕竟是景圩兄弟唯一的骨血，就算再不成器，我们也不能真把她赶出去，何况还要牵连咱们叶府的声誉，倒不如把她收为义女，也好多加调教，希望她日后走上正途。”

    太夫人沉默着没说话，像是在考虑这件事是否可行，而叶景菡则不甘地啐了一口：“便宜她了！”话虽这么说，倒是没有反驳的意思。

    半晌，太夫人才点了头，她虽然对这个孙女失望透顶，但也正如叶景城所说，到底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总不可能逼死她。

    得到太夫人的首肯，叶景城和绾翎对视了一眼，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其实要收叶绾莀为义女一事，还是绾翎提出来的，叶景城原本也是不同意的，但缪雪在他面前“无意间”提了提，那天莀小姐差点与大公子“偶遇”之事。

    “若是爹爹收她为义女，她就不能再有任何非分的念头了。”绾翎如是说，她没有把事情点明，但也足够让叶景城明白了。

    经此一事，叶景城也知道，这个侄女，当真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万一她到时候真的做了什么，毁了竣遥，毁了叶府，那可真是悔之晚矣！反正，义女一事，不过是个虚名罢了。

    “什么？你是说真的？大伯和伯母真的要收我为义女？”叶绾莀正在给金氏喂药，听到姜月灵身边的蔡妈妈亲自前来传话，几乎欣喜若狂地站了起来，就连碗里的汤药泼在了金氏身上都没发觉。

    蔡妈妈冷冷地看了一眼金氏身上褐色的药汁，对着满面喜色的叶绾莀，只简单道：“正是。”

    叶绾莀再次得到确认，欣喜得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了，完全没有察觉到蔡妈妈毫无半点热忱的态度。这个结果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但隐隐似乎又在她的预料之中。

    这几天她一直都在想，叶府是大户人家，要是这种事闹出去，就算不说是天大的丑闻，那也绝对能被全城的人当成聊资议论个一年半载，叶家只怕丢不起这个人。

    何况，金氏已经这样，也算是能解了叶家人的半口恶气，就算连带着讨厌她，应该也不至于赶尽杀绝。特别是近几日叶府都没什么动作，她就渐渐放下心来。

    这次得到蔡妈妈的亲自传信，必不会错，叶绾莀近来憔悴的面颊透出红润来。看来，叶家到底还是顾着血缘亲情的，虽然现在对她还相对冷淡，但是既然收了她作义女，就算为着面子，总也不会待她太差的，而且顶着一个叶家义女的身份，定也能寻得一个好人家。

    虽然这样一来，她就不能再和叶竣遥有什么瓜葛了，但叶绾莀也不在乎。她动叶竣遥的心思，原本就只是为了能过上好日子，而现在，锦绣未来就在朝她招手，干嘛还要吊死在这一棵树上。

    “哎，蔡妈妈……”见蔡妈妈传完话就要走，叶绾莀突然回过神来，追出两步含笑问道，“大伯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办仪式？我也好准备准备。”

    蔡妈妈淡淡地转过什么来，反问道：“什么仪式？”

    叶绾莀一愣，忙道：“大伯不是说要收我为义女吗？”难道收义女不需要举办仪式吗？就算不大肆铺排请宴，敬茶总要吧？

    “夫人说了，太夫人身子还没好透，又快到年底了，有很多需要忙的事情，府里腾不出人手来。”蔡妈妈每说一句，叶绾莀的脸色就白一分，“还有，再过几天，就要给二小姐办及笄礼了，夫人说，这可是大事，得好好办一办。您啊，就委屈委屈吧。”

    不等叶绾莀回话，蔡妈妈就转身走了，听到后面房中隐约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嘴角溢出一抹冷笑，脚步顿都没顿一下。

    “这么大个府，给我办个简简单单的仪式都腾不出人手来？”叶绾莀狠狠攥着床上的被子，掐到了金氏的手臂都没感觉，“她及笄就要好好办，我就活该低贱，就该被她踩在脚下？！”

    芳草默默地把地上的碎碗捡起来，张了张嘴有心劝几句，到底也没开口。在她看来，二小姐是叶府堂堂正正的嫡出小姐，而自家小姐呢，不过是位堂小姐，本来就不好跟二小姐比的，还出了这样的事，没被赶出去就算是叶家大仁大义了，怎么还能要求那么许多？

    但叶绾莀是不会有这样的自觉的，她就觉得，自己已经是叶府的义女了，还是作为姐姐，怎么能够被这样慢待？！何况，如果不请宴告知外界，城中的高门大户，又有谁会知道，她已经贵为巡抚义女了呢？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叶绾莀失控地大喊起来，“我是叶家的义女，凭什么她办一个破及笄礼就能大操大办，而我却连个简单仪式都没有？”

    没有任何人回答她的问题，再浓重的不甘与愤恨，最终也只能郁结在她狭隘的胸中。茗香苑中一片死寂，偶有寒鸦飞过，更添一抹凄清。

    “小姐，江夫人带着江小姐登门拜访，夫人已经亲自去花厅接见了，刚才派人过来，请您前去呢。”岫凝快步走到院子里，在花圃边找到了绾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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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风波又起

    “小姐，江夫人带着江小姐登门拜访，夫人已经亲自去花厅接见了，刚才派人过来，请您前去呢。”岫凝快步走到院子里，在花圃边找到了绾翎。

    绾翎正在检查花圃里的药草，自入冬后就给这片小花圃盖了个暖棚，还特意请花房的许妈妈过来作了几天“技术指导”，所以，虽然天气寒冷，这些药草长得倒还不错。

    “木兰，给我简单梳洗一下。”绾翎听到传话，从花圃里走出来，江夫人都来了，那就是比较正式的拜访了，难道有什么要紧事？

    绾翎收拾好后，边往花厅走，边猜想，难道是跟曹尹馨有关的那件事？

    “绾翎，可真是太感谢你了！”绾翎刚过去，猜想就被证实了，江陌染高兴地拉着她的手，连连道谢。

    就连江夫人也是笑容满面，纵使她一贯端庄，也难掩话语里的激动，对姜月灵道：“昨天晚上，曹大人就带着曹夫人，连夜亲自登门，跟我家老爷把事情说清楚了，还带了好些礼物致歉。”

    曹、江两家，最近的事情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姜月灵自然也听说了，刚才又和江夫人闲聊了几句，中间的详情也知道了不少，知道是绾翎帮助江家解决了大-麻烦，江夫人正是为此，亲自带礼过来道谢的。

    “也是江府上下福泽深厚，这才免了一桩祸事，绾翎不过是顺手而为罢了。”姜月灵当然也很高兴，不过表面上还是少不得谦虚几句。

    绾翎也跟着道：“是啊，说起来，我跟那位曹小姐也是缘分，凑巧认识了，见她的五官十分不错，全因左颊上的胎记才毁了容貌，也是可怜，我正好有法子，就帮帮她，算不得大事。”

    木兰在一旁腹诽不已，说起来不是大事，小姐可是熬了两个晚上才想出的法子，就说给曹小姐配那些后续的恢复膏药，都费了不知多少心思呢。不过木兰更多的是自豪，那么多名医都办不成的事，她家小姐就做成了！

    江陌染终于放开了绾翎的手，高兴道：“对你来说不是大事，对我们江家来说，可是天大的事呢！如今说开就好了，爹爹不用再提心吊胆，哥哥也不用离家去江南了。”

    见女儿把家里的事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江夫人娇嗔地看了她一眼，但也并未责怪，唏嘘道：“听说是曹小姐亲自要求曹大人来致歉的，同时表示不再提及与陌衍的婚事。要不是绾翎，曹家只怕心有怨恨，最后亲事不成，还要结下仇恨来。”

    姜月灵安慰道：“如今事情过了就好，过了就好。”

    “听说绾翎过几天就要及笄了，这是几匹普通料子，我兄弟他从江南带回来的，听说是什么瑶光缎，就给绾翎做几身衣裳穿吧。”江夫人指着桌上的一堆礼物，说罢又笑道，“不过想来，都这会儿了，夫人您该准备的也都给绾翎准备好了吧。”

    姜月灵惊道：“瑶光缎？这可是今年风靡江南的锦缎，都作为贡品传进宫里了。我正愁库房里没有好料子，就给她做了几身咱们锦州城里的时新袄裙，现在就好了，还有几天，来得及用江夫人您给的料子再做几身，到时候任她挑选就是。”

    “对啊，姜夫人您娘家就是江南的，对那些锦缎啊什么的可比我们懂得多。”江夫人这时抚掌笑道，“今天我可算是送对人了，不然留在家里，也无人懂欣赏。”

    瑶光缎，灿若流光，锦如云霞，真正的好东西，又怎么会无人欣赏呢，江夫人这么说，不过是谦虚罢了，姜月灵和绾翎再次笑着谢过。

    “要说起来，夫人您和我母亲也是缘分，您两位都姓江（姜），读起来都是一样的，外人听了，只怕不知道是在称呼谁呢！”绾翎跟着凑趣道。

    几人都一起笑了起来，说笑了一阵，江陌染突然疑惑道：“曹大人登门致歉并感谢的时候说，要不是江家，曹小姐也不会得了贵人相助，所以要多谢江家。可真要说起来，曹家真正应该感谢的人，还是绾翎，怎么不见他们来叶家道谢啊？”

    “大概是叶大人清正廉洁惯了，曹大人带着礼物上门，怕被叶大人赶出去吧！”江夫人开玩笑道。

    “还真有这可能。”向来冷清的姜月灵，和这位江夫人倒是难得的对的上，也跟着说笑起来。

    随后，姜月灵还请了江夫人母女，过几天一起来参加绾翎的及笄礼。

    少女的及笄礼是很重要的，代表着少女从此后就是成人了，特别是官家女子，通常都会办得很隆重，而邀请到的客人，也是身份越高贵，品德越好，越能增加及笄少女的闺誉及福泽。

    “小姐，门外有位陌生小姐要见您。”有丫鬟前来通秉。

    这几天，绾翎除了去看看太夫人，什么都不做，她箭伤初愈，还是要多休息才行，及笄的时候还是有些劳累的，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陌生小姐？”绾翎奇道，“对方没说是什么人吗？”

    丫鬟摇头，“没说，那位小姐看起来也是大户人家的，问她是哪家府上，她也不说，只说是和小姐您认识，还望您亲自出去见一见。”

    “那让她进来吧。”绾翎略整理了一番，往客厅走去。

    不多时，门口传来一阵素雅的兰草清香，绾翎看过去，只见一位身披浅紫色狐毛斗篷的女子缓缓走了过来，面上含着浅笑，柔嫩的脸颊似乎是被风吹了的缘故，平添了几分嫣红，使得整个人更加娇俏起来。

    “叶小姐，还认得我吗？”女子巧笑倩兮，声音柔婉，对着绾翎问道。

    绾翎愣了愣，她当然一眼就认出来，面前之人，正是曹尹馨！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虽然早知道这原本就是个美丽的女子，但没想到她恢复容颜后，竟会如此出尘美丽。

    “尹馨？你怎么来了？”绾翎上前惊喜问道。

    曹尹馨解下斗篷，露出里面的兰色薄袄，含笑感激道：“如儿每天按着你说的给我换药，恢复得很快，昨儿晚上揭下纱布后，看起来就完全没问题了。父亲母亲看到我，都吓了一跳，这不，我实在忍不住，今儿一定要过来亲口对你说一声谢谢！”

    “原本老爷夫人要亲自来的，不过小姐说自己来就可以了，免得打搅到府上。”如儿也是满面喜色，同时把手中的礼物都放到桌上，“老爷夫人刚看到小姐的时候，都差点没认出来呢！”

    绾翎请她坐下后，才道：“尹馨是天生的美人，前十来年，不过是上苍对你的考验罢了，以后就都好了。”

    “是啊，绾翎你说得对，如果不是我这脸……”曹尹馨含羞抚过左颊，“又怎会识得公子。”

    绾翎这句没有接话，她这么做，最初的目的也只是要帮江家解除麻烦，如今是最好的结果，至于以后怎样，她就不会再多管闲事了。

    “绾翎，听说腊月初九，就是你的及笄礼，到时，我能否前来？”曹尹馨主动问道。

    叶家和曹家素无私交，所以在这次的宴请宾客名单中，并没有曹家的名字，但是既然曹尹馨主动提出，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那当然好，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回头我就跟母亲说一声，明天就正式前去府上送请柬。”绾翎笑着道。

    太夫人的身子也渐渐好了，绾翎的及笄礼也眼看着就要到了，没想到，叶家却又出了风波。

    “怎么回事？还有没有其他人发病？”绾翎给几个丫头把过脉，站起来严肃问道。

    这几个都是在大厨房帮忙的粗使丫头，不知怎么的，从前天开始就恶心呕吐，请了大夫来看也不见起色，还越发严重起来。

    大厨房的管事妈妈战战兢兢了一会儿，才大着胆子道：“这几个是最严重的，其他人也有些类似的症状，就是老奴我，胃里好像也有些难受……”

    刚开始有个丫头发作的时候，别人还以为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就连她自己都吓坏了，这要真是被查出什么，即便她什么都没做，那也是百口莫辩啊！

    后来请了大夫过来看，却什么问题都没查出来，只说是可能吃坏了肚子，给开了几服药，吃着也不见起色，却越来越严重，而且有越来越多的人发作，实在是没法了，管事的婆子才去禀告了姜月灵，请绾翎亲自出面查看。

    “你现在什么感觉？”绾翎对着其中一个小丫头问道，从脉象来看，并没有中毒等迹象，身体有些虚，却也是多次呕吐造成的，可让他们呕吐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一时之间却看不出来。

    那小丫头面色苍白，嘴唇有些干裂，强撑着道：“胃里难受，想吐……”一句话没说话，她就又干呕了起来，旁边的人连忙把痰盂凑了过来。

    绾翎眉头一皱，弯下腰去，想要检查她的呕吐物，被人拦住，“小姐，您怎么能做这样……”

    绾翎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对方立刻就把挡着的手挪开了，府里的人都要被毒死了，还顾得上脏不脏的？

    这丫头看起来呕得厉害，但却没有吐出多少东西来，估计胃里都空了。绾翎把棉签放到痰盂里，取出来的时候，棉花头上沾着一点透明中带点浅黄的水。

    “小姐，不好了，太夫人也呕吐了起来！”绾翎刚要拿着棉签，回药房好好研究，就有太夫人房里的涵茵匆忙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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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集体呕吐事件

    “小姐，不好了，太夫人也呕吐了起来！”绾翎刚要拿着棉签，回药房好好研究，就有太夫人房里的涵茵匆忙来报。

    “可恶！”绾翎忍不住咬了咬牙，转身就往景福园走去，太夫人体虚，要真是有点什么，再遭一劫，性命可就不好说了。

    绾翎看过之后，发现果然是和那几个丫头一样的问题，她一时之间还找不出原因来，只能给太夫人开了些固本提气的药，希望能有点作用。

    “绾翎，你祖母她没大碍吧？”姜月灵在一旁焦急问道，原本想着太夫人身体恢复，参加绾翎的及笄礼应该不成问题了，没想到又出了这事！

    叶景菡更沉不住气，怒道：“该不会是叶绾莀怀恨在心，给我们下的毒吧！”

    “景菡，人命关天的大事，你不要胡说。”姜月灵出言阻止道，在她看来，现在金氏半死不活的，叶绾莀巴结太夫人还来不及，怎么还会做这种事，岂不是绝了她自己的后路？

    但这话倒是提醒了绾翎，她心里“咯噔”一下，凭着直觉，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叶绾莀，但是也觉得这不太合乎逻辑，叶绾莀最想害的肯定是她，又何必那么大动作，害得府中上下都出事，尤其是太夫人，若是太夫人真的去了，对她可是一丁点好处都没有。

    但现在被叶景菡一说，绾翎这个猜测倒是又从脑中浮了出来，叶绾莀此女，心胸狭隘，贪婪虚荣，就算乍一看不合情理，也不代表她没有别的目的。在真正找出凶手之前，不能排除任何有可能的嫌疑人。

    “母亲，景菡姑姑，你们先好好照顾祖母，这件事就先别告诉父亲知道了，我一定会尽快查明原因。”绾翎说着，就离开景福园，立刻着手开始调查此事。

    最先发作的那几个都是在大厨房做事的人，那么，问题会不会就出在大厨房里呢？整个叶府的吃食，基本都是由大厨房提供的，要是这里出了什么问题，那危及的可就不是几个人的性命了，后果不敢设想！

    “木兰，你和大厨房的主事一起，把那几个丫头前几天每天吃的什么，全部问清楚了记录下来，最好还要知道，他们最初到底是哪一天开始发作的，那一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总之，能有多详细就要多详细。”绾翎再次给几个丫头检查过后，下命令道。

    “是，小姐！”木兰的脸色同样十分凝重，小姐马上就要行及笄礼，现在府里却出这样的事，要是让她知道是谁下的黑手，绝对放不过那人！

    绾翎接着道：“岫凝，你带几个小丫鬟一起，仔细检查厨房中的任何吃食，包括蔬菜、水果、粮食等，几个主子院里的小厨房也要逐一检查。胭脂，你负责带人在院里监督，再有任何人出现不适，第一时间告诉我，另外，发现有行踪鬼祟的人，也不要放过。”

    这种关键时刻，宁可错抓，不可放过，要不是担心引起恐慌，绾翎还想把府里所有地方都内外消毒一遍，毕竟多加小心总是好。

    众人分头行事，姜月灵也派了人手帮忙，很快就把内外院都检查过了，吃食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有发现可疑人士。而绾翎也研究过那些发病者的呕吐物，根本不是中毒，更不是瘟疫。

    这就奇怪了，到底是什么引起的呢？难道是凭现在医学技术还难以发现的病毒？某种细菌？不，不可能。绾翎陷入了沉思之中，别的她不敢肯定，但有一点，她相信此事绝对不会是意外，一定是有人刻意为之的。

    既然是人为的祸事，那最可能实施的就是下毒，但绾翎并未发现有任何毒素，甚至连食物相克都不是。有人吃错了东西，偶有食物中毒也是可能的，但却没道理这么多人一起发作，而且她也检查过了，冬天的食物种类相对单一，大户之家又讲究，根本没有能引起不适的吃食。

    “小姐，太夫人刚才喝了药，又吐了。”木兰犹豫了几番，才把此事告诉了绾翎。

    绾翎的眉心再次皱了皱，不能这样拖下去了，问题一定出在吃的东西里，而且很可能就在厨房！

    “最近几天，除了大厨房的人，有什么人来过？”绾翎再次沉声问道，“我要详细名单！”

    很快，厨房管事就把名单拿了过来，绾翎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从名单上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每天进进出出的，除了这边做事的人，还有就是各个院里来取吃食的，这些人基本都是固定的，从表面上看也看不出什么来。

    “等等！”突然，绾翎脑中有一道疑惑飞快地闪过，转头看向木兰，“你刚才说什么？祖母又吐了？！”

    木兰被吓了一跳，随后安慰道：“小姐你也别太担忧，太夫人一定会没事的。”

    “不是，我是问你，祖母在吐之前，除了喝药，还有没有进食别的东西？”绾翎严肃地盯着木兰的眼睛，重又问道。

    “没有。”木兰很肯定地回道，刚才菡茵来传话的时候，她就已经问过了，“太夫人胃里难受，喂她吃粥都咽不下去，就喝了一碗药，好不容易才喝下去的，不多时就吐了出来。”

    绾翎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一转身就快步往大厨房的储水处走了过去。太夫人只喝了药，没有吃任何其他东西，而绾翎很确信，那些药是不会让人喝了呕吐的，而且太夫人的身体并没其他毛病，只是因为曾经窒息而虚弱了点，无缘无故绝不会吐的。

    那么，除非是药被人做了手脚，否则，此次叶府“集体呕吐”事件，问题很有可能就出在水里！

    大厨房的水都是储藏在几口大水缸里的，有专人看守，水缸上还盖着干净的竹席，这就排除了自然意外的可能。如果真的是水里出了问题，那就一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绾翎用水瓢盛了点水出来，先仔细看了看，很清澈没有异常，又抬起水瓢抿了一小口，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小姐，问题会出现在水里吗？如果真的是水的话，那我们应该都会出现不适吧？”木兰自然不会怀疑绾翎的判断力，但是她按了按自己的肚子，似乎并没有不舒服。

    这一点，绾翎当然也想到了，但是剪烛阁里有口单独的水井，又有小厨房，所以很多时候，吃食都是自己院里直接解决的，来大厨房取膳食的次数要比别人少很多，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她们体内摄入的某种东西可能就少了一点，发作自然也比较慢，但时间长了可就不一定了。

    另外，灵越楼及前院等处，其实多少也有人开始出现类似问题了，不过主子们的吃食相对讲究一点，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凸显得比较缓慢，而太夫人身体比较弱，所以就先发作了。

    但这水，看起来并没有问题……绾翎缓缓放下手里的水瓢，半靠在墙上，此时已然日头偏西，一天又快过去了，金色的夕阳从窗棂中洒进来，落在除了遮盖的水面上，如果不是出了这事，点点金辉倒有几分诗意。

    绾翎的眼神落在水缸上，映出她模糊的身影……渐渐的，她似乎发现了什么。她蹲下身来，弯过头斜斜地看向水面，对着阳光，从水面上似乎有氤氲的水汽浮起。

    不对！这不是水汽，此时已是黄昏，阳光的温度并不高，这又是在室内，不可能导致水汽蒸发。虽然那丝丝缕缕的雾气非常浅，非常稀薄，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来，但绾翎还是察觉到了异常。

    这水里有异常！绾翎立刻掀开另外几个水缸表面的竹席，都发现了同样的问题，她立刻让人把其中一个水缸的水倒掉，仅剩下最后一点底，检查缸底。还是没有问题！

    “把这里面的水全部倒掉！”绾翎一声令下，等水缸变空后，她踩着小杌子直接爬了进去，仔细研究水缸侧壁。

    “小姐，怎么样了？”木兰在旁边有些担心，忍不住开口问道。

    绾翎从水缸里站了起来，“除了水垢，什么都没有。”这些水垢都是正常的地下水杂质沉淀，且不说它们结在水缸上轻易不会掉下来，就算误食，也不会让人呕吐。

    所以，线索就又断了？不，肯定是水的问题，绾翎基本已经能够断定了，这很可能不是毒，而是某种无色无味的东西，很难查出来，但进入人体内后会引起人的不适。

    正在这时，绾翎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比较大声，倒像是争吵，“最近好多人都不舒服，又是大冬天的，哪有那么多新鲜水果！”

    “怎么回事？”绾翎走到外间，却见是叶绾莀的丫鬟芳草站在那里。

    “二小姐好，莀小姐想用些果子，让奴婢来取些。”芳草低着头，怯怯道。

    大厨房管的采购丫头却道：“二小姐，要奴婢说，咱们叶府也忒宽厚了些，就连老爷夫人都没这么讲究的，这莀小姐倒好，每天都要来领新鲜果子！”

    绾翎眼睛一眯，看向芳草，芳草连忙解释道：“二小姐，不是的！只是大夫说，冬季干燥，我家小姐体质又虚热，所以建议她多用一些新鲜水果。”

    这话倒是没错，可是锦州地处偏僻，本来鲜果就难得，何况现在又是冬季。叶绾莀至于这么讲究吗？以前似乎也没听说，何况如今不正是她更需要谦卑谨慎的时候吗？以她的性子，怎么会这时候找麻烦？

    “莀小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来领鲜果的？”绾翎隐约想到了什么，缓缓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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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古井之谜

    “莀小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来领鲜果的？”绾翎隐约想到了什么，缓缓问道。

    芳草还没回答，采购丫头就抢先道：“也就前几天开始的，可她正经饭不吃，老拿蔬果当正餐，就算要减肥美容也有个度吧，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

    这么一说，绾翎倒是想到，叶绾莀似乎的确是越来越瘦了，原先只以为她是因金氏之事才憔悴的，原来，她还不吃饭？

    芳草面上闪过一丝慌张，随即道：“小姐她也没有不吃饭，只是因为夫人之事心情一直不好，这才用的少了些。”

    “你先回去，告诉莀小姐，大厨房出了事，这几天都没有鲜果，如果她实在不想吃饭，就去外面买糕点。”绾翎开口道，芳草连声应着就离开了。

    木兰也感觉到了不对，悄悄附耳道：“小姐，难不成真是莀小姐动的手脚，问题就出在水里，所以她才以蔬果糕点充饥，而不吃饭菜。”

    绾翎缓缓松开了袖子里握紧的拳头，叶绾莀，你最好祈祷上天保佑别露出马脚，否则，这就是你最后一次害人了。

    问题出在水里，而水缸里看不出异常来，那么，就是水源了！水井！绾翎眼前一亮，立刻就带着人往水井处走去。

    大厨房里的用水都是从前后院交界处的一口老井里提的，只因这里离住人的院落都比较远，不容易遭受污染，旁边又种了许多树木，所以井水一直都很干净。

    如果真是叶绾莀在水里动了手脚，那么就很有可能是在井里下手了，毕竟，要想在防范严密的厨房里下手，可比井边的难度要大得多。

    “老九，这水井一直都是你在看守？”绾翎直接让人把老九押了过来，厉声问道。

    这老九是个孤老头，在老家排行老九，大家就都这么叫他了，他虽然脾气比较怪，但是为人倒还算中直，看守水井许多年了，从来没出过事，所以叶府还是很信任他的。毕竟，水源关乎着府中上下百十口人的安全，没有一个信得过的人看守，绝对是件很危险的事。

    也正是因此，一开始绾翎并没有直接怀疑井水，要买通老九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一没家人，二无不良嗜好，轻易不会叛变叶家。但是也难说，只要有人，就会有弱点，如果凶手真的要在水里动手脚，收买老九一个，自然比收买厨房众多人员要容易很多。何况，就算他没叛变，也总有疏忽的时候。

    “没错。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老九因为常年在井边风吹日晒，脸上黝黑的皮肤有些沟壑纵横，沾染着岁月的痕迹，他刚回房加了件衣服，打算吃点东西接着回来守着，就被人给押了过来。

    绾翎直视着他的双眼，只见其中只有震惊和隐约的怒意，并没有心虚和胆怯，不过她口中的严厉依旧未减分毫，“既然这水井一直都是你看守的，那我想问，为何府中之人用了这里面的水，都出现了中毒症状，莫不是你……”

    “若是老头子我心怀不轨，我一头跳进这井里！”老九也是个倔强性子，哪里容得被人这么冤枉，当即就要挣扎着往井里跳。

    “放开他！”绾翎抬了抬手示意，时间无多，她必须尽快找出真相，也不想绕太多弯子，上来就给老九来了个下马威，此刻见他如此，心中本来就不多的怀疑，就更加削弱了几分。

    那几个押着老九的护院，随即就把他放了开来，但是几个人站到了井边，防止发生意外。

    “小姐，府里到底怎么了？”见绾翎面色缓和，激动的老九也渐渐平静了下来，开口问道。他平时不与人来往，平时除了大厨房中前来打水的，没事也不会有其他人来，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绾翎仔细看了看老九的脸色，答道：“府里接二连三出现有人呕吐病倒，但却至今原因不明，据我调查，问题很可能在水里。你这几天没事吗？”

    老九面上出现震惊之色，要真的像小姐说的那样，水井出了问题，那他岂不就是最大的嫌疑人？他倒不怕被冤枉，身正不怕影子斜，相信叶府的主子都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但是，他每天尽忠职守，做事从不懈怠，如今却还出了这样的事，他真的难以接受！

    “我，我没什么事啊……”老九还是难以置信，讷讷地说着，就跪倒在绾翎面前，梗着脖子道，“小姐，不管您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老九绝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叶家的事！但如果真是水井出了问题，那也是我失职，我老九绝不推脱，要打要罚，随您处置！”

    绾翎示意人把老九扶起来，放缓了语气道：“我相信不是你做的，但是失职不失职的就确实难说了，现在你先别急着自请责罚，倘若真是你的问题，我自然不会轻饶。不过现在，还是先查明真相要紧。”

    接着，绾翎在井边仔细检查了一圈，杂草都被清理得很干净，井檐很光滑，垂在里面的吊桶绳子有些磨损了，内壁上隐约有些青苔，水很清澈，能倒映出人的影子来。

    “给我吊一桶水上来。”绾翎刚下命令，又摆手示意不用了，亲手拽起吊绳，把垂在最底下的水桶晃了几下，然后慢慢地把绳子一点点往上提。

    这是由好几股麻绳缠在一起织成的提绳，很牢固，握在手心里很粗糙，硌得有点疼，不过只是很普通的提水绳，下人们都是认识的，已经用了半年多没换了。

    绾翎边拎水，边想，从外面看起来，也没检查出问题，那么结果就是在水里了。要是这水也没问题，那可就真的难办了，想到这，鼻尖不禁渗出了一丝湿润。

    水提上来后，绾翎把水桶放到地上，就像刚才在厨房里一样，对着天边已然不甚明亮的夕阳仔细观察起来。没错！这里的水也出现了和水缸里一样的雾气，隐约之间，似乎还要比之前看到的更明显一点。

    这雾气到底是什么呢？绾翎看了一眼老九，让他过来仔细分辨，“你常年在水井边看守，可知这提上来的水中，为何会有隐约的水雾出现？”

    老九皱着眉头走上前来，依着绾翎所说的角度对着水面看了一会儿，半晌才道：“小姐说的雾气好像是有点奇怪，但也算不得什么大问题，这口井年代久远，又较一般的井要深许多，可能水温稍微有点高，提出来后有些水雾也正常。”

    井水温度相较空气更高，发出雾气自是正常，但在室内如此可就不同寻常了，她见老九也看不出什么来，就也不再多说。闭上眼睛凑近水桶，集中注意力细细地感受着，想要试试看能不能发现点别的。

    忽然，绾翎猛地睁开了眼，随后又闭了起来，本来她以为是无色无味的某种东西，但是此刻，她敏锐地察觉到，这次刚刚提出来的水中，隐隐有股浅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味道。

    难道是有人把东西投在水井里了，而这东西味道非常淡，散得又快，而厨房中的用水都是每天早上都提好了储存起来的，所以当她刚才去检查的时候已经一点都闻不出来了。

    绾翎喝了一小口这刚提出来的水，从口感来看，清凉寡淡，一点味道都没有，没有问题，但是喝下之后，胃里却隐隐有些不适，而真正让她感觉到反胃的，并不是水本身，而是这水里夹杂的那股气味。

    “小姐，要不要银针？”木兰在旁问道。

    “不用。”绾翎摆摆手，这水里的东西绝对不是毒，“老九，这几天除了厨房提水的，还有什么可疑之人来过？”

    老九仔细想了半天，才郑重道：“没有，每天来提水的就那么几个人，我都记得的。”

    随后，厨房的管事嬷嬷也把那几个人分别都叫了出来，仔细盘问过后并没发现问题。

    绾翎再次对老九道：“你再仔细想想，当真没有其他人来了？或者，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想了半天，老九还是摇了摇头，“小姐，真的没有，要在老头子我眼皮底下做手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难道真的不是人为的祸事，而是自然发生的某种意外？绾翎原先的猜测有些动摇起来，是地下水发生了异变？还是由于环境污染，导致地下渗出了某种有害物质？

    这个猜想刚从脑中浮出，就被她自己否定了，这在未来自然是很正常的事，但要说在这个时代……怕是不太可能吧？何况，真要是地质问题，不该是只有这一口井出事，剪烛阁的那口井就没问题。

    “再去取一条长点的绳子来。”绾翎想了想，如是说道，也许，把最底下的水打出来看看，能发现点什么。

    有人立刻就去找长绳去了，这时天空突然飘起了细雨，绾翎正在沉思并没有觉察到，直到木兰再次提醒道：“小姐，下雨了，咱们往那边靠靠，等会儿就有人拿伞来了。”

    这时，众人都纷纷聚到了一起，井边有一棵大松树，巨大的绿顶犹如一把打伞笼罩在上空，给下方的人们撑出一方落脚之地。

    “金夫人谋害了太夫人，畏罪自杀，自己倒是干净了，就是可怜了莀小姐。”人多的时候凑在一堆，就难免有人无聊说起闲话来。

    这件事虽然没有张扬，几个知情的大丫头、管事嬷嬷们也不会嚼舌，但其他人也不都是傻的，他们不敢去外面胡说，但私底下却都是清楚的。

    “依我看，可怜不可怜的还真不好说，有其母必有其女，谁知道她……”那人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老九大喝一声，骂了起来。

    “你这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因为这老头脾气古怪，别人不太愿意多与他往来，此时突然发作，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把目光聚集在了他身上。

    绾翎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眸中闪过一丝疑虑，看向了老九。

    只见老九神情略有几分激动，“主子的事情也是你们能随意议论的吗？何况，不管别人怎样，莀小姐却最是心善不过的，岂容你们这些人胡乱嚼舌根！”

    绾翎的神色慢慢沉了下来，在这愈见昏暗的天色中，树顶斑驳的阴影映到她脸上，迷蒙出晦暗难言的色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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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老头和叶绾莀有什么关系

    绾翎的神色慢慢沉了下来，在这愈见昏暗的天色中，树顶斑驳的阴影映到她脸上，迷蒙出晦暗难言的色泽。

    “小姐，您要的绳子来了。”这时，有小厮把长绳取了过来，原本正议论的几人都安静了下来，老九也不再说什么。

    绾翎比了下绳子的长度，估摸着应该差不多够了，就让人把水桶解下来后重新绑到这根绳上，放进井里后，一直把绳子放到最多。

    “抵到井底没有？”绾翎看着绳子一点点放下，变得越来越短，眉头微微有些凝重。

    拽着绳子的小厮提了提绳子，晃了晃，感觉了下才回道：“小姐，已经到井底了。”

    绾翎伸手接过绳子，提起来掂了掂，确实已经到达井底。这口井很深，从这个高度根本感觉不出下面有什么，她特意把水桶提起放下提起放下了几次，才慢慢把水提起来。

    因为搅动了好几下，这回提起的水隐约有些浑浊，又因天上飘着细雨，水桶提起来的时候，水面上氤氲的雾气和空中的细雨交杂在一起，多了层迷蒙的色彩。

    “小姐，这桶里好像有东西。”木兰也在一旁紧紧地盯着水桶，在看到底下有异物的时候，立时就提高了音量。

    绾翎当然也看到了，她提水的时候故意大幅度晃动水桶，就是为了看看，能不能在井底发现点什么，不过如此一来，提出点井底的碎石杂质等物也是很正常的，现在倒还不能妄下定论。

    把水桶小心放在地上平整的地方，在仔细观察过水质和水面状况之后，绾翎慢慢地把表面的水倒了出去，只剩下底部浅浅的一层，底部的“杂质”就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绾翎俯下身嗅了嗅味道，初步判断没有问题之后，小心捏起一小块拿了出来，对着即将隐去的微弱的日光看了起来。

    在场的下人们也都紧张不已，难道这井水里真被人下了毒，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中毒，会不会和那些人一样，虽然二小姐医术了得，但若真是什么奇毒，即便是二小姐也未必对付得了啊。

    这么想着，许多人都隐约感觉身体“不适”起来，有人感觉胸闷气喘，恶心想吐，有人捂着肚子，脸上出现痛苦的神色，甚至有人直接“哼哼”起来。

    “问题还没查清楚，你们一个个都装什么腔！”老九在看到水桶里真提出异物出来之后，一张橘皮般的老脸上的表情，就跟吞了只苍蝇似的，在呆愣惊愕了半晌之后，听到有人如此，一嗓子就嚷了出来。

    顿时，那些下人们就都不敢再矫情了，但心里终归还是怕的，又见老九如此，心中也有几分了然，这水井一向都是这老头子看守的，要是有了问题，他自然是头一个被怀疑的，即便不是他，那最少也难逃一个失职的罪名，难怪他要这么气急败坏了。

    绾翎此刻正全神贯注地检查着手里的东西，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人，她回忆了一下众人的症状，以及先前发现的水缸里的异常，已经可以判断出，罪魁祸首必然就是这些看似如普通杂质一般的东西。

    这些东西都是无毒的，甚至是纯天然的东西，所以她拿银针查也查不出来，而且中招者都没有表现出寻常中毒的症状，但无疑，它们又能在水中产生让人不适的物质，而这种物质又非常微量，只有在长期饮用之后，才会发作。

    “以我看啊，十有八-九是那边的，都敢对太夫人下手，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这时，又有人轻声议论起来。

    有人立刻就附和，“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们都住嘴！”是个人都听得出来，这是在含沙射影说什么人，老九当即就听不过去了，他现在本来就心烦意乱，语气就更不好了。

    这老头几次三番为叶绾莀说话，绾翎的疑心当下就被提升了数倍，一个长年看守老井的孤僻老头，怎么会跟叶绾莀有交集，又为何帮她说话。

    心善？呵，这从不与人来往的老头，又是如何知道叶绾莀“心善”的？难道其中真有什么蹊跷不成？

    “堂姐自然是极善良的。”绾翎缓缓抬起头来，直起身，面上的笑容柔和静谧，在斑驳疏影的笼罩中，格外淡雅安然。

    绾翎这话一出，旁人的神情顿时就古怪起来，现在的叶府中，还有谁不知道叶绾莀和叶家的关系，虽然没有人明着说出来，甚至叶家还把她收为义女，但其中的弯弯绕谁都心知肚明。

    但是老九不知道这些啊，他一听绾翎这么说，紧皱的老脸顿时就见舒缓了许多，似乎是十分欣慰地道：“还是二小姐英明，到底是姐没，心思都好得很。”说罢，又对先前议论的人瞪了一眼，“主子都这么说了，你们谁有资格胡说八道，小心都被赶出府去。”

    主子的心思，自然不是下人能随意猜测的，一时间，别人也不敢再乱说话了，只觑着绾翎的脸色，很快低下头去，不再开口。

    “堂姐待人一向友善，温和，即便是府里的下人，她也从不看轻，人人都说她是观音娘娘转世呢。”绾翎抿着浅笑说出这话来，只觉得自己都想吐，叶绾莀要是如此，那世界上就没有恶毒的人了。

    老九因为这番话，更加欣慰了，叹道：“可不是，老头子我孤寡一生，在这井边多年，从不曾有人待我如此。”

    绾翎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老头的脸色，眼中有一道锐芒闪过，看似不经意地问道：“这么说来，九伯您是见过堂姐的了。”

    自然是见过的，否则老九又如何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也不隐瞒，“呵呵”笑了一声回道：“二小姐真对不住了，老奴的确是见过莀小姐，只是她让我不要告诉别人，所以方才才有所隐瞒。”

    “姐姐她，为何不让你告诉旁人，说曾来过此处呢？”绾翎眸底的暗色愈发深了起来，但嘴角的笑意丝毫不变，语气轻柔地继续问道。

    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她彻查全府，就是为了找出本次风波的源头，以及那个罪魁祸首，而这个老头居然还有意隐瞒，问他有没有特殊的人来过，刚开始还一口咬定没有。

    难不成他跟叶绾莀真有什么不成，但是看他现在的样子也不像啊？要是老九真做了什么对不起叶府的事情，现在又怎么会自己说出来呢？或许，是叶绾莀跟老九套近乎，趁他不注意在井里动了手脚？

    想到这里，绾翎又看了老九一眼，从这老头沧桑紧皱如古树皮的眉间扫过，这么多年了，想必他也是十分尽忠职守的，否则早就该出事了，应该没那么容易让人钻了空子才是。

    那叶绾莀又是怎样把东西放进去的呢？绾翎不知不觉把手心里的东西更握紧了些，并没有碎石尖锐的质感，倒是反而有种如同橡胶一般的软。

    只听老九犹豫了一下才回道：“既然二小姐都知道了，那老奴我也就直说了吧，前些日子，我那草棚子破了，莀小姐正好来附近散步，无意中发现后，请人帮我把地方修了修。”

    叶府从不苛待下人，更不会让人住在破了的草棚子里，但是这老头子情况特殊，从不喜人靠近，即便是生活上有了麻烦，也宁愿自己解决。是以，慢慢的，也没人愿意多管闲事，还自讨没趣。

    但是既然这人是叶绾莀，绾翎当然相信，她有这本事，能取得老九的好感。

    绾翎继续问道：“只是帮你修了屋子吗？”见老九眼中浮起警惕，遂补了一句，“堂姐为人善良，若是见九伯您境况孤苦，怕不只是做这些吧？”

    老九这才道：“是啊，莀小姐请人帮我补好屋子后，又让小丫鬟给我打扫整理了一番，后来看到我坐在井边，风吹日晒的，她还特意请人把这树挪了挪，好让树荫多遮一些在井边。”

    老九边说，边示意绾翎看向树根处，只见地上的确有新翻的痕迹，大约也是几天前的事了，泥土是看不出来了，但是表面上的杂草矮灌木还是能看出来被动过。

    绾翎心头忽然有什么一闪而过，只听老九语气里透着感激，继续道：“其实莀小姐也没必要这么做，多遮一点少遮一点有什么关系呢。莀小姐可怜我这孤老头子，但又担心被人知道了说闲话，就让我别对旁人说起。”

    到底是担心被人说闲话，还是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叶绾莀她自己心里清楚！绾翎心中不屑，但眼看着，谜团就要解开，真相触手可及。

    这是一棵好多年的老松树，自然不是随意能挪位置的，而且那动静太大，也不可能没人知道。绾翎边随着老九的示意观察着，心中边想，看来叶绾莀只是让人把一边的树根挖松了些，于是整个树身就往井边倾斜了一些。

    因为树身倾斜的弧度并不明显，所以老九不说的话，大家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但是，就是倾斜了这么一点，原本偌大的树冠就移了位置，之前在水井旁边的，而现在有一部分刚刚好够到水井正上方。

    这些东西是……绾翎心头隐隐绰绰的疑惑忽然被解开了似的，她猛地伸出手来摊开掌心，目光凛凛地盯着手心里暗黄色的东西，又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头顶上方的树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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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莀小姐也是一片好心

    这些东西是……绾翎心头隐隐绰绰的疑惑忽然被解开了似的，她猛地伸出手来摊开掌心，目光凛凛地盯着手心的暗黄色的东西，又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头顶上方的树冠。

    松脂！绾翎的双眸顿时缩了一下，她一直在想，这会是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竟然没往这上面想。一时间竟然没看出来，这会是最寻常可见的松脂！

    这样的话，那一切谜团就都迎刃而解了。松脂当然是无毒的，寻常误食一些也没什么要紧，但若是长期浸在水里，多次摄入，就算再微量也会对人体产生不利影响。

    而且松脂其实是很难溶于水的，所以先前反复检查水质也没发现问题，但是在日光的照射下，却会散发出极微弱的松油气味，寻常人多闻了这种味道，就会出现恶心呕吐等症状。

    也正是因这样，大厨房的那些人才会因此最先发作，犯病的人数最多，因为他们是最接近水缸的。绾翎虽然一开始就怀疑是水有问题，但是因为水缸里的水并非是刚刚提出来的，松油气味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底部又没有杂质沉淀，所以根本发现不了问题。

    那么，这井底的松脂哪里来的，幕后黑手是怎么把它们放进去的，自然就不必多说了！多年古松，好巧不巧正在这时，叶绾莀“好心”把它歪到水井上方，枝干上堆积的松脂轻易便能落下，不着半点痕迹地落进水里，几乎能让府中所有人都中了她的诡计。

    叶绾莀啊叶绾莀，你这法子还真是天衣无缝啊！不过真是可惜，这么快就被我发现了，若是长此以往，按着你的计划发展，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

    绾翎抬头看着偌大的松树树冠，投下的阴影在细雨飘摇中一片迷蒙，眼中有杀机飞逝而过。

    “二小姐？”老九粗噶的声音这时响起，他看着绾翎的脸色，试探问道，“莀小姐也是一片好意，您不会怪她吧？方才老奴隐瞒，是老奴的不对，还请二小姐责罚。”

    旁人自然不知道其中缘故，但见绾翎神情复杂，却又偏生看不出什么来。此刻，众人只暗暗祈祷，自己不要被牵连其中就好。

    “没事，九伯你不用担心，我自然不会怨怪堂姐的，她也是一片好心。”绾翎的脸色恢复如常，语气更是客气，老九刚要舒口气，却听她继续道，“不过九伯，你年纪也大了，今后还是颐养天年的好。”

    这是什么意思？老九顿时全身僵住，二小姐这是要赶他出府？他顿时跪了下去，但脖子却倔强地梗着，大声道：“二小姐，老奴是太老爷当年还在的时候，就在叶家了，您这就要赶我走？总要给个理由吧？”

    一旁有人斥责道：“老九！二小姐待你客气，你可别蹬鼻子上脸，别忘了自己的身份，终究是个下人罢了！”

    绾翎缓缓抬起手，阻止那人，面上的笑意在愈见深沉的夜色里依旧宛然，把太老爷抬出来压她？可惜，她连太老爷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我只是说让你颐养天年，又何时说过要赶你走？”绾翎道，“你还是可以住在叶府，而且我还会禀告母亲过后，给你派两个小厮服侍着，当然，如果九伯你不喜欢有人在身边，也可以让他们走，我绝不强迫。”

    这么一说，老九自然也无话可说了。绾翎此举，不但不会被人诟病薄待府中老人，而且还得个宽厚大度的名声。但谁都清楚，这就是不想让老九继续看守水井了，虽然这本来就不是个好“职位”，但对于老九这样的老人来说，突然被剥夺了事务，还是很有抗性的。

    “那老奴就多谢二小姐了，但老奴还是想要个理由，为何不让我继续干下去了。”老九嘴上说着谢，眼中却尽是不服气，他脾气一向古怪，并没有多少主仆地位的自觉。

    绾翎见他如此，再看了看在场的诸多仆役们，自然不会让人轻易挑衅了自己的威严，否则今后还如何管理这偌大的府宅。

    “我已查明，近日来之所以不断有人发病，都是因为这水井中落了松脂的缘故。”绾翎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就道，“你既然负责看守水井，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自己说，是不是你的责任。”

    “原来是这样！”立刻就有人惊呼起来，“难怪我感觉最近提出来的水，都隐约有股怪味，可过一会儿又闻不出来了，还以为是我的鼻子有问题呢。

    “是啊，难怪都查不出问题来，原来竟然是这个东西在作怪！”一个婆子忍不住嚷道，“得亏我前几天回老家，少喝了几天这里的水，要不然兴许也躺下了。”

    老九更是一愣，随后立刻扑到水桶边，拿出里面的暗黄色颗粒物出来，他仔细看着，一双老眼当即就皱了起来，双手还颤抖着把东西放到嘴里咬了一下，马上吐了出来！

    “这下你可还有什么话好说？”木兰秀眉一凛，冷声问道。

    没想到，老九沉默了片刻，竟郑重跪下磕了个头，说道：“这是老奴的失职，但莀小姐也是一片好心，还请二小姐不要怪她。”

    这句话，他已经说了不止一遍了，绾翎眼中渐渐露出冷意，这个老头，倒还算忠直，但是愚昧古怪不堪重用，还是早些换了的好。

    本来，其他人光顾着担心自己，倒还没有想到这些，被老九一说，倒是都想到了，这松树可是叶绾莀给挪过来的，要不是她，松脂再掉也掉不进井里面。

    众人心里都起了疑，但这回没有人再敢说话，若真的是叶绾莀做的，那可是谋害全府的滔天大罪，这样的罪名他们想都不敢想，这不是他们这些当下人的敢胡说的。

    “当然，堂姐又不懂这些，她当然不知道，会有那么巧，正好会有松脂掉进去。”绾翎淡淡揭过，似乎当真不放在心上，“但是九伯您确实年纪大了，还是换个人来看守水井比较好，这比较是很重要的，您说是吧？”

    老九听完，隐约松了口气，头微微垂下，不再像刚才那样，只轻轻道了一句：“多谢二小姐。”

    “去通知夫人和其他各个院，先不要用晚膳和茶水，让大厨房从剪烛阁里提水回去，重新做了晚膳送去各院。天色已晚，这里留几个人看着，其他的明天再说。”绾翎说完，大致安排了一番，就让大家散了去。

    “难怪太夫人一喝药，就不好了，原来问题竟然出在水里。”行到剪烛阁内院里，木兰才说道。

    绾翎面色沉沉，道：“不错，我也是因此才想到的，叶绾莀真是越发阴毒了。”

    剪烛阁内已上了烛火，见绾翎回来，胭脂上了杯热茶，岫凝则把刚热过的晚饭让小丫鬟们端了上来。

    等房中众人退下，绾翎让木兰坐下，陪她一起用晚膳。木兰也不多作推辞，就也在一旁坐了下来，不过刚刚端起的碗筷，又放了下来，叹道：“小姐您打算怎么处理莀小姐。”

    如今的木兰，当然早就不像从前那样心思简单了，刚才绾翎在外人面前，虽然当众说开不关叶绾莀的事，但木兰是心知肚明的，这不过是面上的说法罢了。

    虽说无巧不成书，但事实上，现实里，又哪来那么多的巧合。何况，叶绾莀又哪里是那种良善之辈，无缘无故会去管一个孤老头子。再说最近，大厨房的人说她天天去领蔬果，要不就出去买糕点，几乎没怎么用府里的膳食，原因还不清楚吗？

    “让她放心。”绾翎夹起一筷子鸽肉冬菇，毫不掩饰眼中的冷意，短短四个字，在这冬日的夜晚更显冷厉。

    绾翎下了命令，不准府里的人乱说，要是再有人嚼舌根，定不轻饶。见她如此，原本心生疑惑的人们倒是不确定了，难道此事真的跟莀小姐没有关系，她真的是好心，无意办了坏事？

    此刻茗香苑里，叶绾莀正端着一碗药，坐在金氏床前，碗里褐色的药汁泛着诡异的色泽，映着金氏苍白的面容。

    “小姐，那边似乎知道了。”芳草推门进来，惨白的小脸带着惊惶。

    叶绾莀的手为不可见地抖了抖，回过头来冷声道：“慌什么？”

    “是，小姐。”芳草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脸色越发白了几分，强自镇定地继续道，“二小姐处置了老九，但并未处罚他，有人猜测是不是您故意……二小姐还训斥了他们，说您不懂香啊药啊的，绝不是有意为之。”

    “就算她怀疑又怎么样，没有证据，照样不能拿我怎样。”叶绾莀紧绷的脸颊渐渐松了下来，嘴角甚至现出一抹得意来。她放下药碗，嫌恶地看了金氏一眼，离开床榻。

    芳草又道：“但是如此一来，我们的计划就……”

    “这样也好，我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叶绾莀一声冷嗤，来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一招被人破解了，难道她就不能有后招么？叶绾莀嘴角溢出的冷笑，如同夜色中鬼魅的光点，美丽妖冶着，却又令人望之却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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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襄鸾县君

    第二天一早，绾翎就亲自带人去把松树挪回了原位，又把伸向水井方向的那个枝桠砍去了一截，以免今后又发生类似的事情。

    另外，她还特意交代新的看守者，务必引以为戒，除非是在提水的时候，平时一定要把井盖盖严实了。经此一事，自然不敢再有人怠慢。

    找出了事故的源头，接下来的自然都好解决了，只要近期不再饮用那口井里的水，再对症下药，那些发病的人很快就能恢复健康。

    “小姐，这几天府里的用水都要从咱们的院里来提，可要叨扰一阵了。”木兰看着院子里面走来走去的人，对绾翎道。

    绾翎坐在窗边，翻看着镂空雕花红漆盘里的几件首饰，扫了眼窗外，不在意道：“也就这几日罢了，过些天，原来那口大水井就能正常使用了。”

    “嗯，最要紧的是，总算没有因此耽搁了小姐的及笄礼。”木兰把打开的窗户阖上了一点，免得风大吹了凉，又看着匣子里的那支金累丝嵌宝牡丹鬓钗，赞道，“小姐，这可是太夫人的当年的嫁妆！”

    “可惜，祖母现在还不太能下床，要不然，她就能亲手把这钗子给我戴上了。”绾翎面上略显出几分遗憾来，思及此事的罪魁祸首，眼中又有几分晦暗。

    木兰安慰道：“无妨，太夫人心里终究是疼爱您的，她昨晚才醒来，就立刻让涵茵把匣子送过来，说是生怕再出现什么意外。”

    “不会再有意外了。”绾翎轻轻把匣子阖上，看了眼铜镜中的自己，无甚表情的脸颊却是娇嫩鲜妍如三春之花，一双桃花眸妩媚天成，偏又暗含凌厉。

    有女青春正及笄，蕊宫仙子下瑶池。绾翎的及笄之礼，转眼就到了。

    天尚未亮，木兰就服侍绾翎起床，沐浴熏香，更衣梳发，光是这些就折腾了有两个时辰之久，等全部整理完毕，吉时就要到了。

    叶家行事历来低调，但这一天却是客满盈楼，锦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都来了。叶景城说，这是他亏欠绾翎的，即便不能弥补一二，也要让她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荣耀光华。

    朱瑾和江陌染是最先到的，她们俩来的时候，绾翎还坐在妆台前绾发髻，二人赠上各自的礼物之后，就都先行出去等候了。

    期间，叶绾莀也以义姐之名在旁帮忙，在看到朱瑾送出的赤金凤尾玛瑙流苏簪，和江陌染给的海棠滴翠珠子碧玉手镯之后，脸上现出一抹尴尬神色。

    绾翎只作不觉，朱瑾妩媚的凤眼却故意扫过叶绾莀迟疑的左手，故意笑问道：“莀小姐，你如今的身份可是不同一般了，作为绾翎的义姐，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想来定是把我们这些旁人，都给衬得黯淡无光了。”

    被朱瑾这么一说，叶绾莀也不好再推脱，眼底很快地掠过一抹恨意，转而笑着道：“朱小姐可是将军府的大小姐，我有什么资格与您相提并论，不过是一份小礼，以全姐妹之情罢了。”

    她言下之意就是说，朱瑾不过是仗着将军府才有这么大气魄罢了，没什么好值得骄傲的。而她虽然礼物轻薄，但毕竟是真正的姐妹，可比旁人强多了，所谓，礼轻情意重。

    说着，叶绾莀的左手就伸进了右边的长袖中，拿出了一只小匣子，打开后，只见一枚玲珑剔透的猫眼石静静躺在浅色的垫子上，虽不名贵，倒也还算精巧。

    但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猫眼正中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裂缝，这是很多天然宝石所难以避免的瑕疵，要是旁的也就罢了，可这裂纹的位置……细细看来，还真是诡异得很。

    “绾翎妹妹，你可还喜欢？”叶绾莀故意忽略掉朱瑾眼中的鄙夷，笑盈盈对绾翎道。

    绾翎自是不好拒绝的，及笄之礼，家中姐妹或是闺中好友，都要送上礼物，大多是女子喜爱的珠宝首饰等物，不论轻贵，都是心意。

    “堂姐一片好意，即便是廉价些，妹妹也是喜欢的。”绾翎同样笑着让木兰收下，若非是语中锋芒微露，几乎看不出两人间的龃龉。

    “绾翎，那我们就不耽误你准备了，先去客厅里坐着吃会儿茶。”江陌染有些局促，她向来与人为善，难以适应这种暗流汹涌的场面，又见时间不多，就主动告辞道。

    绾翎现在正在上妆，不好随意动身，就微微点头，让岫凝送客，“千万不可慢待了。”

    “朱小姐，江小姐，两位请。”岫凝把手中的簪子递给木兰后，笑着转身送朱瑾等人出去。

    叶绾莀见没人理自己，也只得强作笑颜自觉地跟着走出去，心中却还是死死嚼着“廉价”二字。她本想借着裂纹猫眼石让绾翎触个霉头，即便没有实际意义，能破坏她的心情也是好的。可没想到，绾翎却毫不以为意，反而当着外人的面羞辱了她一番。

    当绾翎打扮妥当，缓缓从走进正厅的时候，在场之人只觉得，气息都为之一滞，空中飞扬的细碎烟尘仿佛都幻化成了瑶池仙境中的烟霞，对面走来的女子翩若谪仙，是真是幻？

    看向绾翎，只见她着银霓红细云锦广绫合欢上衣，八幅滚纱绣锦罗裙，裙上用细如胎发的金银丝线绣成攒枝千叶海棠和栖枝飞莺，刺绣处缀上千万颗真珠，与金银丝线相映生辉、贵不可言。

    头上梳着望仙九环如意髻，戴着整套的红宝石头面，簪着太夫人赠送的金累丝嵌宝牡丹鬓钗，脖子上是一串粒粒滚圆清透如雪的蛟龙泪璎珞。

    “绾翎，今日之后，你可就是大人了。”叶景城看着面前的女儿，隐约与记忆中的另一张脸重合，眼中不禁有泪光莹然，没想到，当年瘦弱憔悴被人称之“克母”的女儿，如今竟已出落成这副模样。

    “绾翎叩谢父亲、母亲的养育之恩，今后定当贤孝侍礼，敬奉父母。”绾翎郑重跪下叩头，这些都是姜月灵早就教过她的，若是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木兰也会在旁小心提醒，所以一整套流程走下来，并无任何不妥之处。在外人看来，叶家二小姐更是端华闺秀、贵女仪态尽显。

    在场之人，或惊叹，或艳羡，而这一切落在叶绾莀的眼中，则是那么赤果果的炫耀和讽刺，那些璀璨光华就如同一道道利剑，射向她心中最怯懦最卑微的地方。

    叶绾莀原本长得也是清秀可人，今日着意打扮过一番后，更是显得身姿楚楚，娇怜动人，可是在绾翎的光芒掩映之下，却像是被笼罩在了黑暗之中，被反衬得黯淡无光。

    这叫她怎能忍受！只觉得胸中钝痛，绾翎明媚多姿的身影落在她眼里，只剩下了一团炽热的仇恨的火焰，只想将这一切都焚毁烧尽。她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三个字，为什么！为什么同样是姓“叶”，人生际遇却相差这么大，为什么她们骨子里留着相似的血液，命运却是如此的天差地别！？

    叶绾莀心中的仇恨与嫉妒，就在颜离到来并宣读圣旨的那一刻，到达了顶点。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叶氏女，叶绾翎，叶景城之嫡出二女，端秀淑和……”前面的一长段话，叶绾莀一个字都没记住，听在耳中就已模糊，但最后的四个字，无疑是对她的重重一击，“擢晋县君，赐号襄鸾！”

    “钦此——”二字一说完，此刻叶家大院内的所有人，都面对六皇子睿王颜离齐齐下跪，山呼万岁，叩谢皇恩。

    而此刻跪着的所有人，无不是震惊万分，不管是欣喜还是嫉妒的情绪，甚至都还来不及从胸中浮现出来，率先就被无以言喻的震动惊讶所覆盖。

    圣旨中虽然没有明确提及绾翎“救驾”一事，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次册封一事，显然是因此而为之。当初皇帝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让睿王亲自照顾绾翎，很多人私下都猜测不已，有人惋惜，自也有人幸灾乐祸，比如叶绾莀。

    叶绾莀当时还为此嘲笑过绾翎，说她以命相搏，为了攀龙附凤差点搭上性命，却什么都没得到。谁能想到，皇上的圣旨会在这个时候来到，而且还是睿王亲自宣旨！还是在她及笄的这一天！怎么就这么巧，摆明了是皇上特意给的殊荣！

    “多谢皇上隆恩，叶绾翎谢恩。”绾翎静静的接过圣旨，郑重下拜，低垂的眼帘，只能瞥到颜离裙摆上简雅的金色龙纹。

    颜离突然出现在叶府的时候，绾翎心内莫名地闪过一抹欣喜，但隐隐又觉得并不意外，似乎下意识地觉得他会出现，毕竟，今天是她人生中极为重要的日子。

    当颜离拿出圣旨宣读的那一刻，不同于旁人的震惊，绾翎只略一愣怔就神色如常，她早就料到，“救驾”一事不会就这么了无生息地揭过，“县君”是正五品的宗室女或内命妇封号，抵了“救驾之功”倒也还合适，算不上逾越。

    只是，真正让她感到惊讶的，却是那“襄鸾”二字，甚至让她产生了一丝不安的情绪。襄者，助也，鸾，则同銮，襄助圣驾，如此解释自不难理解，虽说格外荣耀了些，但也还说的过去。

    但，鸾者本意，则可释为“凤凰”，这就有些令人匪夷所思了。绾翎压下心头的那抹不安，希望是自己多想了，伏下身行完最后一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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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刺痛了多少人的眼

    “襄鸾县君，绾翎，以后你就是县君啦！”待众人起身后，江陌染最先上来道贺，其他人也纷纷前来行礼。

    “大家不必多礼，皇上誉此殊荣对绾翎不过是谬赞罢了，今天各位能来参加我的及笄礼，就是我莫大的荣幸了。”绾翎依旧不卑不亢的，并未表现出与原来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叶景城暗暗点了点头，笑着拂了拂袖子，请颜离上座，对于绾翎获封一事，他倒没有感到太过震动。原本他还以为，皇帝会此封个县主或是郡君的。

    如此也好，县君不过是正五品的品秩，三品或四品的内命妇之母可封为县君，而五品文武官之母亦封县君。而以绾翎的身份，虽说有些殊荣，但也不算太过分，有个封号傍身，对她今后总是有些好处的。

    “叶二小姐似乎并不将获封一事放在心上。”颜离坐定后，骨节分明的长指搭在桌案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敲击着，脸上依旧是冷冰冰的模样，即便是语调再平和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好像是在怪罪。

    旁人听来不禁心中一紧，但绾翎自然是知道他的，只作不觉地抬起杯盏，好整以暇地对应道：“放不放在心上，又岂是放在脸上的，想必，睿王殿下也不希望，皇上赐封的是个肤浅女子吧。”

    多日不见，依旧牙尖嘴利，颜离眼中不自觉地就透出丝丝笑意来，当然，这笑意浅薄的大约只有绾翎能感觉到。原本坐在近旁的其他人，大约是感觉压力太大，在客套了几句过后，渐渐的就散了去，与自己平日相熟之人攀谈起来。

    “绾翎，好生招待睿王，我去那边看看。”叶景城与姜月灵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深深地看了二人一眼，就起身离开往几位大人那边走去。

    颜离饮了一口茶，见近旁无人，一贯的冷峻不知不觉地就散了些许，说起话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调侃，“看来，叶大人很知情解意。”

    “睿王殿下是贵客，父亲这样，倒是不妥了，要是小女子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殿下原谅。”绾翎勾起一抹浅笑，妩媚的桃花双眸给这冬日更添了一抹丽色，微微颔首间，脖子上的鲛人泪璎珞莹莹轻晃，点染出氤氲的光华。

    “襄鸾县君今日十分貌美，竟不知勾住了多少人的目光心神。”因是在这宾客众多的场合，两人不便随意交谈，颜离见她字字句句依礼守矩，反而故意想要挑起她的羞恼，逗弄一番。

    不过，正如他料想的那般，绾翎也不是寻常女子，又岂会因这么简单的一两句话就面红羞恼。只见她含笑垂首，大方道谢：“多谢睿王殿下谬赞，此乃小女子的荣幸。”

    “噗——”这时，绾翎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回转去看，却是曹尹馨。

    刚才绾翎和颜离的交谈及神情，尽数落在她眼里，虽然乍一看似乎没什么异样，但只要略略注意，就会发现，二人的你来我往间，竟颇有几分打情骂俏的意思在里头。

    “襄鸾县君，臣女尹馨，在此给您问安了。”曹尹馨大约是当了多年“丑女”，冷嘲热讽或是异样目光都见惯了的，早就练出了强大心脏，也不畏惧颜离的酷冷气场，对他行过礼后，又向绾翎郑重行了个礼。

    绾翎也不阻拦，只是身子侧向了一边，算是让过了，待曹尹馨坐下才道：“曹姐姐今日特意前来参加我的及笄礼，我已经很高兴了，这封号不过是给外人看的，你今日既已行礼，今后可再不许拿这个来说事。”

    “那是自然，否则岂不伤了我们的姐妹之情。”曹尹馨也是十分大方，但若仔细看，就不难察觉到她眼底隐有的落寞。

    颜离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又似不经意地瞟过前方桐树下的那抹碧色身影，眼底划过一道冷意，道：“虽是冬日，叶府的景致倒越发好了，本王原先竟没瞧见。”说罢，他就站了起来，往江陌衍那边走了过去。

    颜离一起身，曹尹馨的目光就也不自觉地跟了过去，即便仍旧在和绾翎说话，也明显觉出了几分心神不宁来。

    绾翎又岂会不知，她只作不觉，亲手帮曹尹馨斟了一杯茶，笑道：“曹姐姐的容貌恢复得很好，我这么近距离的瞧着，竟连红痕都看不出来了。”

    今天曹尹馨会来，确实是对绾翎心存感激，真心前来为她祝福的，但也无可否认，她还为了另一人而来。江夫人是受到姜月灵亲自正式邀请的，江陌染和绾翎的关系又非同一般，江陌衍与叶竣遥还算得上是同窗，今日场合，他自然会出席。

    方才，曹尹馨的目光一直都隐约跟在江陌衍身上，即便是颜离来宣旨，她跪在地上，也只瞧见，那个她心心念念记挂着的男子，眼中只有另一个姑娘的身影。

    其实她早就察觉到了，那天绾翎把宁蝶带到她面前，说是江陌衍的心上人，她心中就不信。果然，其实，那个真正的“心上人”不是旁人，正是绾翎自己。

    曹尹馨是个心思敏锐的女子，当她看到颜离和绾翎说话的神情，心中就有了几分数。这时，她却看到，江陌衍还是在不远处默默地注视着绾翎，心中的担忧就远远胜于了失落。所以她才故意过来，想要转移颜离的注意力，好让他不要留意到江陌衍。

    没想到，颜离早就已经注意到了，等他往江陌衍的方向走过去，曹尹馨紧张得呼吸都缓慢了起来，听得绾翎这么说，故作镇定应答道：“还是多亏了妹妹你，要不是妹妹，我这辈子怕是也就那样了。”

    不知道颜离和江陌衍说了什么，从这边看来，两人似乎都冷着脸，甚至还隐隐对峙了一下，不过很快，颜离脸上就露出了笑容，但在绾翎看来，他不笑还好，突然笑了更诡异可怕。

    江陌衍点点头，似乎是行了个礼，就转身离去了，瘦削的背影写满了文人士者的傲气，不肯有半点折腰，见二人分开，这边的两个女子才都松了口气。

    “不知道原来那些曾嘲笑过姐姐容貌的人，看到姐姐你如今的样貌，会是何等表情呢！”绾翎收回目光，促狭笑道。

    曹尹馨此刻放下心来，又说起这个话题，想到家中庶出姊妹们，乍一看到她的脸后，几乎就跟见了鬼似的。有一位姨娘甚至还要让她和父亲滴血验亲，还有要请神婆来做法事的，都被父亲给大骂了一顿。

    想到这些，曹尹馨也露出真切的笑意来，“我算是明白了，还击别人的最好手段，就是把自个儿给过好了，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曹姐姐能这么想，当然是最好的了。”绾翎这话说得带了三分深意，曹尹馨还算是个聪慧女子，虽然现在还放不下江陌衍，但想必也不会太长时间陷于其中，把自己的日子给搞乱了。

    但是，这个道理却不是对所有人都行得通的，比如叶绾莀，她倒是想把自己过好了，但现实却总是与她的理想背道而驰。

    从她离开自己那落后穷困的老家开始，她就以为自己将迎来崭新而光芒璀璨的命运，但是后来的种种，却没有一件是称心如意的，反而在别人的光芒四射之下，被反衬得卑微如同蝼蚁。

    看着此刻仿佛如同众星拱月一般的绾翎，叶绾莀的内心几乎绞痛得在滴血，她甚至想，要是叶绾翎死了就好了，就算和她一起下地狱，也在所不惜！一起死总好过看着她一个人春风得意的好，但是真要让叶绾莀去死，她又是舍不得的。

    就在叶绾莀此刻万分纠结矛盾的情绪中，她无意间瞥到了一个，脸上同样有着落寞与怨憎的人，渐渐的，她眼中的狰狞就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温和静雅的笑意。

    “朱大小姐，王爷好像去那边了。”叶绾莀走到朱瑾身边，故意道，好像是在好心提醒，但话语间的挑拨之意却昭然若揭。

    朱瑾立刻回过神来，一双凤目顿时凛起，满含警惕地看向叶绾莀，冷声道：“王爷去哪，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倒也是，朱小姐和绾翎妹妹一向关系甚好，但却可惜，妹妹似乎不明白朱小姐的心意啊。”叶绾莀像是完全没有听出朱瑾话中的敌意，继续道。

    刚才颜离和绾翎“打情骂俏”的场面似乎还在眼前，朱瑾明知叶绾莀不怀好意，却还是忍不住心中一痛，她从未见过睿王那样的表情，冷漠就像缓缓消融的冰川，只有在对上那个女子的时候才会出现。

    “我能有什么心意，莀小姐还是不要胡说的好。”朱瑾现在的确是变了很多，要是搁她以前的脾气，根本就不会跟叶绾莀多废话，但凡让她不爽的，直接走人就是。

    “朱小姐又何必如此，绾莀也是为你不平呢。”叶绾莀可惜得摇了摇头，“要论相貌，你明艳照人，论家世，将军府嫡女，哪一样比不过叶绾翎，哪一样配不上王爷……”

    她每多说一句，朱瑾的神情就更松动一分，叶绾莀瞧着时机成熟，眼角有诡秘的笑意浮现，随后侧过身来，在朱瑾的耳边说了起来，声音轻得，就如同落在风中的树叶，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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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圣旨被污了

    叶绾莀瞧着时机成熟，眼角有诡秘的笑意浮现，随后侧过身来，在朱瑾的耳边说了起来，声音轻得，就如同落在风中的树叶，悄无声息。

    “朱小姐不必迟疑，不过是让她在王爷面前落个不佳的印象罢了，不会怎么样的。”叶绾莀言罢，退开一步，笑颜如花，却是带着阴毒的暗霜花。

    朱瑾低垂着眸子，有犹疑闪过，但很快便露出坚定的神色，迷茫幽怨的眼神落在颜离离去的方向，逐渐下定了决心，一步步朝绾翎走了过去。叶绾莀在她身后，笑容愈发娇美起来。

    “绾翎，可真是恭喜你了。”朱瑾走到绾翎身边，笑容真诚地向她道贺，此时曹尹馨已暂且离去，江陌染也一同坐了过来。

    绾翎轻轻晃了下鬓边的珠钗，抿了抿嘴悄声道：“我倒巴不得现在就回房，好把这些劳什子东西都卸下来，可你看看在场的宾客们，越发的不走了。”

    “你这话说的，可不是在嫌我，赖在你家里不走不成？”朱瑾轻啐了一口，佯怒道，“别这么拐弯抹角的，想赶我们走就直说！”

    “陌染，你瞧瞧她！我还当她性子变好了，原来还是那个德性。”绾翎也毫不示弱地还了回去，下巴微微扬起，勾出几许凌厉的气势，可嘴角的浅笑却大大削弱了故意作出来的威严。

    江陌染也笑了起来，本想去刮朱瑾的脸颊，但她和朱瑾到底不比绾翎那样的亲近，到底笑了笑又把手缩了回去，玩笑道：“将军家的女儿，自然是要霸道些的。”

    “好啊！你也笑话我？”朱瑾倒是毫不客气，一把就抓住江陌染的手，想要挠她的痒，待发觉有人看向这里，她才松开了手，到底不好太过分，不然她那点可怜的“闺誉”就更加所剩无几了。

    “好姐姐，你就饶了我吧！”江陌染也及时告饶示弱，几人这般笑闹了一番，才坐定喝茶。

    雪山银针的清香缭绕在鼻尖，氤氲的雾气从茶面上升腾而起，与空气中的寒意撞在一起，越发得如雾般迷蒙，挡在朱瑾的面前，几乎使得她有一瞬不能看清面前的事物。

    朱瑾眨了眨眼，眼神不经意地穿过周遭的人群，扫过叶绾莀笃定温和的笑脸，抿了抿唇，笑容愈发明媚，转向绾翎道：“绾翎，按说你救了皇上，得到赐封也是应该的，县君也不算不上天大的殊荣，可是皇上却特意选在今天颁旨，这分明是十分看重你。”

    “是啊，皇上怎么知道你是今天及笄？”江陌衍也跟着道，颇有几分与有荣焉的意思，“堂堂九五至尊，竟能如此，绾翎，你当初那一箭，可真是挨得值了！”

    绾翎作势戳了她一记额头，嗔道：“瞧你说的，难不成在那要紧档口，我还顾得上权衡利弊再决定行动么？”

    “陌染也就是那么一说。”朱瑾笑着道，眼珠一转，又道，“不过要说起来，我们还都没有见过圣旨长什么样的，不知道今日能否沾绾翎你的光，亲眼瞧一瞧。”

    绾翎笑意不变，乌黑如黑曜石般的眸子闪了闪，对上朱瑾的眼睛，对方本能地避了过去，似乎连她自己也察觉到不妥，才重又看了过来，露出眼中的期待，坦荡清亮。

    “看圣旨，这怕是不妥吧？”江陌染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但到底还是有些好奇的，眼中同样有着几分期待，只是担心会不会让绾翎为难。

    朱瑾眨了眨眼睛，刻意压低声音道：“难道你不想见识一下么，这也就是绾翎跟咱们相熟，要是换了别人，哪里有机会！”

    被她说得有些意动，江陌染也看向绾翎，小声道：“绾翎，可以吗？”

    “这个……”绾翎沉吟了一下，刚才圣旨已经被请到祠堂里供起来了，要再去拿出来倒不是很方便。

    见她如此，朱瑾眉间划过一抹不容察觉的紧张，却故意道：“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吧，我也就是好奇，不过毕竟是皇帝陛下亲自颁布的圣旨，确实不是能容人随意观看的。”

    如此，绾翎反倒不好再推辞了，笑道：“不过是见一见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里人太多，我们去花园的亭子里吧，那边离祠堂近些，闲杂人等也少。”

    朱瑾面色一喜，点头道：“那敢情好！”随后，几人就往祠堂后走去。

    “这上面的字是皇上亲自写的吗？”等圣旨拿出来，朱瑾拿在手里，有些微的紧张，慢慢将其展开后，露出里面犹散发着墨香的大字，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掩惊讶和艳羡。

    江陌染也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圣旨，从前只在看戏的时候见过戏班子的道具，这时禁不住有些兴奋，听到朱瑾的疑问，忙道：“我听说，是有专门的执笔太监的，皇上宣布口谕，但落笔的则是那执笔太监。”

    绾翎点头道：“没错，通常情况是这样的，不过，这卷圣旨，应该是皇上亲笔。”但看着龙飞凤舞、遒劲有力的字迹，就能想见了，断不是一个太监能写出来的。

    朱瑾微微侧目间，扫到亭子外的一丛半人高的冬菊旁，有一抹绯色若隐若现，一抬头，又见江陌染和绾翎二人的注意力全都在圣旨上，并没人注意到她。

    “啊呀！”朱瑾修长的玉手缓缓伸向茶杯，眼神中闪过一抹决绝，“不知怎的”，茶杯就朝圣旨上落了下去，“哐当”一声，杯盏落地碎裂的声音，和她的一声惊呼几乎同时发出，而圣旨也落在了碎瓷片之上。

    江陌染吓得呆住了，刚才是她和朱瑾一人拿住了圣旨的一头，本想再细细观摩一番的，没想到会突生变故，原本就存了敬畏的心，顿时只剩下了惊恐！

    “呀！茶渍沾染到圣旨上了！”绾翎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忙弯腰去捡圣旨，却见明黄色的卷面上已经染上了深色的茶污，禁不住吓得大声喊了出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朱瑾慌得倒退一步，紧张道，“要是毁了圣旨，会怎么样？”

    绾翎半晌没说话，拿着绢帕不停地擦拭着被脏污的圣旨，妄图将其擦拭干净，可终究还是白费劲。她身形晃了晃，才脱力般坐了下去，眼神空洞，“若是被人知道，免不了一个欺君之罪，往轻了说，褫夺册封头衔，训诫一番，但若是皇上震怒起来，满门抄斩也不是没可能的。”

    空气中的寒风顿时格外萧肃起来，朱瑾和江陌染都是官家女子，自然知道前几年发生的那件大事。

    也是一位大家小姐，有幸入宫陪伴皇后娘娘，还被皇上看上了，只等圣旨一下，她就能常伴君王侧。没想到的是，册封昭仪的圣旨刚刚下来，就被这位小姐的贴身丫鬟给不小心弄污了，最后，她不但没能成为嫔妃，还被赶出宫中，连其父亲的官途都大受影响，最后郁郁而终。

    要说起来，这种事在后宫之中，只怕算不得什么大事，是不是意外，谁又说得清呢，反正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女子，没了也就没了，又有谁会关心。可是在此时想来，却格外的令人心惊。

    “叶绾翎，你就等死吧！”躲在冬菊后面的叶绾莀却由衷地笑了起来，她其实并不清楚毁坏圣旨会有多大的罪名，但也知道必然不会轻了去，此时听到绾翎这么说，简直都要心花怒放地笑出声来了。此前被刺激的千疮百孔的胸口，好像瞬间就痊愈了。

    当朱瑾回过头去看的时候，那抹绯色身影已经不见了，方才面上的慌神渐渐褪去，半靠在栏杆上，淡淡道：“此事只我们三人知晓，不叫别人知道就好了。”

    当三人回到主厅的时候，面色已恢复如常，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依旧谈笑自若。

    “妹妹，姐姐我还没见过真正的圣旨呢，不知可否取来让我也瞧瞧？”叶绾莀的出现，突兀地打断了几人的谈笑。

    一个“也”字，就让绾翎知道，叶绾莀这是在将她呢！就连外人都可看得，凭什么拒绝堂姐兼义姐的请求？

    “圣旨已经供在祠堂里了，不如明日我再让人取来，让姐姐好好观摩一番，如何？”绾翎眉头一皱，显得较为为难。

    叶绾莀心中冷嗤，当我傻子么？谁不知道，叶家二小姐一身好医书，不过是淡淡的茶渍罢了，只怕不到明天早上，就能让你想法子消了去。既然要给你扣下这顶不敬君上的大帽子，自然要趁现在，你还来不及补救的时候动手了！

    “何须要等明日？今日不是正好么，方才妹妹不是已经取出来过了么？”叶绾莀不依不饶，摆明了就要现在让绾翎把圣旨拿出来。

    朱瑾垂着头不说话，江陌染自是心虚得很，但她见叶绾莀如此强硬，便有些看不过去了，语气也不是很好，道：“绾翎都那么说了，莀小姐又何须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叶绾莀面上的笑渐渐转冷，唇角上扬起来，冷冷地“哼”了一声过后，挑着眉不再掩饰自己的本来面目，“妹妹该不会是，不敢拿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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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步步紧逼

    “强人所难？”叶绾莀面上的笑渐渐转冷，唇角上扬起来，冷冷地“哼”了一声过后，挑着眉不再掩饰自己的本来面目，“妹妹该不会是，不敢拿出来吧？！”

    绾翎眉宇间闪过一抹慌张，笑容就显出了几分勉强，“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圣旨就在祠堂里供着，王爷才宣读过的，我怎么会拿不出来呢？”

    “我说的是，不敢，你不敢把圣旨拿出来给人看。”叶绾莀逼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唇角开出最娇艳也最恶毒的花。

    “我，我有何不敢。”绾翎后退一步，一把撑在身后的桌案上，气势完全被压了过去。

    江陌染暗暗握紧了拳，眼见圣旨被污一事就要被人挑破，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对上叶绾莀不怀好意的面容时，心中气恨不已，到底是一家人，她何以恶毒到欲致人死地。

    同时，江陌染心里隐隐有些奇怪，叶绾莀这副模样，显见是很笃定，就好像已经知道了圣旨被污一事，可她怎么会知道呢？还没等她细想，就听到了睿王的声音。

    “既然有人想看，叶二小姐何不拿出来展示一番？以显皇恩浩荡呢？”颜离不知刚才去哪了，现在又突然冒了出来，双手笼着，意态闲闲地看着绾翎。

    绾翎略显几分慌张的神色底下透出些许恼意来，这个颜离，就是唯恐天下不乱！不过也好，他这回来得也算正是时候，要是没有他，这出戏可就不精彩了。

    “王爷！求你饶了绾翎妹妹，妹妹她绝不是故意的！”没想到，叶绾莀这时突然扑到了颜离面前，“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当场就起了红痕，显得很是诚心。

    绾翎怔住，随后气怒地指着她，问道：“姐姐何出此言，我犯了什么错，需要王爷饶命？！”

    叶绾莀翻脸速度比翻书还快，现在看她的面上，早已没有了之前的阴毒算计，取而代之的是凄楚怜惜，只听她抽泣着道：“妹妹，你别怕，你并不是有意将圣旨弄污的，王爷知道了定会帮你在皇上面前求情，不会降罪于你的。”

    本来这边的动静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叶绾莀此话一出，更是如一枚惊雷般，在叶家大院炸响。圣旨被污了？那可是欺君大罪啊！谁管你有意无意？

    “圣旨被污了？”颜离闻言并没有露出丝毫的惊讶神色，只是眉头挑了挑，反问了一句。

    叶绾莀之前在颜离手中吃过不小的苦头，早就不敢打他主意了，要不是今天这场戏必须要借助他之手，她根本就不想在这冷面阎罗面前触霉头。

    现在听得颜离反问，叶绾莀压下胸中的心虚，咽了口口水，维持着恰如其分的表情，并不直接回答，而是凄凄切切道：“还请王爷恕罪，绾翎妹妹她毕竟救过皇上的命，总还抵得过一道圣旨吧？”

    一时间，现场的气氛就更加冷凝起来了，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根本就是挟恩以威胁天子，隐隐的还有轻视圣旨的意思。

    当时就有位大人听不过，扬声道：“且不说叶二小姐为皇上挡下的那一箭是否致命，遑论‘救命’与否，就算是真的有‘救命之恩’，也不是能用来要挟天子的砝码！若是犯下大错，又岂能轻纵？”

    旁人附和道：“正是！不如叶二小姐还是把圣旨拿出来看看吧，若是当真被污了，那就……呵呵。”

    绾翎眉梢眼角的慌色渐渐褪去，逐渐透出冷意来。叶绾莀看似在为她求情，但若是没有她，别人又怎么会知道圣旨被污一事呢？而且她字字句句戳在要害上，愈发的火上浇油。

    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并不是从绾翎口中说出来的，但此刻在别人眼里，叶绾莀是叶家的义女，又是在为绾翎求情，所以无论是她说的还是绾翎说的，根本就没有区别。人们直觉地就会把这些都算到绾翎头上，一时间，要求她拿出圣旨的声音竟越来越多。

    “王爷……”叶绾莀看着现场的情势，心中暗暗得意，一切都按着她所计划的那样发展着，甚至比她预料得还要顺利，但此刻那个最该发言，最有权决定叶家和叶绾翎命运的那个人，却一言不发，这让她略有几分不安和心慌。

    在叶绾莀看来，纵然颜离对绾翎有那么几分心思，也不过是普通的男人对于美色的追求罢了，何况他一堂堂王爷，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又怎么会有所谓真心呢？既然如此，颜离无论如何也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公然落下一个包庇的罪名吧？

    “姐姐你怎么这么说呢？你这是陷我于不义，叶家出了事，对你又有什么好处？”绾翎的声音十分平静，好像根本不把这件常人看来“天大的祸事”看在眼里，看着叶绾莀的眼神带了一丝丝的讽意，就像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江陌染的脸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良好的家教让她强忍住了内心的怒意，但还是道：“莀小姐如此，还真是够大义灭亲的呀，只不知在你心中，到底有没有所谓姐妹之情？”

    叶绾莀耳垂上挂着的素银雏菊耳铛悠的闪过一道暗光，只听她大义凛然道：“若非我看重姐妹之情，又如何会在此拼命恳求王爷呢？可妹妹做下的，毕竟不是小事，若是事后再被人揭发出来，岂不是越发的罪加一等？”

    原本众人听了江陌染的话后，对叶绾莀的居心和人品也产生了几分怀疑，但现在再听她那么一说，觉得还真是有道理，特别是再看到她额头上的红痕，之前的那点小怀疑就完全被打消了。

    “叶二小姐还是把圣旨拿出来吧，若是圣旨完好无损，也好还叶二小姐一个清白。”无论什么场合，总会有那么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或是幸灾乐祸的。

    这话听来合理，但却满满的都是胁迫之意，人好好办一场及笄礼，还在今日获封县君，本是莫大的荣耀和大好日子，却无端地出了这事，不把圣旨拿出来，倒还是“心虚”的表现了？

    “这么说来，大家是一定要看了？不过我倒是想问一句，若是圣旨并非像大家猜测的那样，那又当如何？”绾翎这话是对在场众人说的，但眼睛却似笑非笑地看着叶绾莀。

    叶绾莀此刻的笑，在外人看来是温婉柔美，在绾翎看来，却是分外的虚伪，“若是圣旨完好，那当然是好事了，妹妹还当如何？”

    腊月初九，正处于一年中最冷的时候，此刻的叶府却是暗流汹涌，人心叵测，无端带起火热的假象。

    “姐姐说的没错，那……”绾翎正说着，一转头刚好看到朱瑾，于是又转而看向她道，“朱大小姐，你怎么看？”

    朱瑾刚才一直没有开口，头略略有些低垂，一向张扬明媚的她，此刻竟如同一道影子般默默坐于一角，几乎让人忽视了她的存在。这时听到绾翎的问话，才抬起头来，眼神有些飘忽。

    “朱大小姐刚才不是一直都和妹妹在一起么，圣旨如何，想必你应当很清楚。”叶绾莀一时得意，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人在了，要不是朱瑾，她哪有机会陷害绾翎。

    被她这么一说，朱瑾好像更心虚了，只顾着低头竟是一句话都不说，倒颇有了几分平素没有的“端方”，半晌才嗫嚅着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叶二小姐，本王倒也想再看看，圣旨是否有不妥之处。”颜离这时开口，让叶绾莀心中越发的欣喜，就好像已经看到了叶家万劫不复的样子。

    叶绾莀可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她虽然也算是叶府的人，可到底是隔着一层的，又有“举报”之功，但因着她的求情和“大义灭亲”的名头，又不至于落下一个“不顾亲情”的名声。更何况，她现在可是“孤女”，皇上怎么也不会和她一个弱女子过不去吧？

    既然王爷都开口了，绾翎自然再没有了任何推脱的理由，只好让人去将圣旨取来。这时叶景城和姜月灵的眸中都带上了冷峻，他们当然相信绾翎不会犯这种错，还让人抓住把柄，但是这毕竟是可能抄家灭族的大罪，让他们不得不紧张起来。

    很快，圣旨就取来了，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那卷明黄色的卷轴，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里面，是否如人说的那样已经被污了。今天叶府这般荣耀，惹得多少人眼红，可不是盯着他们出错嘛！

    “妹妹，你别怕，你又不是故意的，皇上是明君，自然不会为难你的。”叶绾莀这话可真是字字诛心，她的意思岂不是说，皇上若是为难绾翎，那就不是明君了？在这个情况下，她说的话，自然又等同于叶家的意思了。

    绾翎感觉到周遭越发不友善的眼神，却是笑盈盈地看向了叶绾莀，把圣旨递给她，声音清婉道：“姐姐，不如就由你来打开，亲眼，近距离看一看，妹妹犯的错，是不是够得上，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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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是谁欺君？

    绾翎笑盈盈地看向了叶绾莀，把圣旨递给她，声音清婉道：“姐姐，不如就由你来打开吧，亲眼，近距离看一看，妹妹犯的错，是不是够得上，欺君。”

    绾翎一字一顿地说完，缓慢悠长的语调，在一片森冷又似火热的气息中，带起莫名的肃杀之感，尤其还有她那似笑非笑透着寒意的眼神，让叶绾莀心头蓦的一颤。

    “希望妹妹无事。”叶绾莀此刻背对着众人，只有绾翎能看到她眼神中无尽的怨毒与冷寒，她伸出去的手略微颤了下，就马上把圣旨拿了过来，好像怕慢了一拍，就会错过陷害绾翎的机会似的。

    叶绾莀缓缓把圣旨展了开来，随着她的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都一瞬不瞬地落在了逐渐展开的明黄色卷轴上，龙飞凤舞的大字似乎还带着隐隐的墨香。

    圣旨是面对着众人展开的，叶绾莀巴不得第一时间，就让所有人都看清楚绾翎的“罪行”，但是随着圣旨一点点展开，越到后面人们就越紧张，却始终没有看到有茶污的痕迹。

    慢慢的，叶绾莀也开始心慌起来，原本她是非常笃定的，但周围人渐渐响起的议论声也让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不自禁地看了一眼朱瑾，才又心安了些许，最后一咬牙，猛地把剩余的卷起部分都展了开来。

    顿时，空气都仿佛凝结了起来，众目睽睽之下，那圣旨上，分明干干净净，除了陛下御笔结尾处留下的一个小小墨点，什么都没有！

    “什么茶渍啊？根本就没有嘛！”不知是谁，最先回过神来，高亢的语调里也听不出是失望还是兴奋。

    “怎么可能！我明明……”叶绾莀几乎是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目眦欲裂，她明明亲眼看着朱瑾把茶泼在了圣旨上。

    绾翎缓缓抬起长睫，挑眉问道：“姐姐明明什么？”

    “莀小姐好像有些失望呢！”江陌染轻笑了起来，似乎对于别人的反应毫不吃惊。

    “江小姐说哪里话……”叶绾莀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听到江陌染的话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强忍着内心的失望和震惊，才说出了这么一句。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绾翎和江陌染的不对劲，难道圣旨本来就没事，是绾翎她们故意挖了个坑给她跳？那朱瑾？

    叶绾莀立刻看向朱瑾，这一眼让她完全肯定了刚才的猜测！只见朱瑾已然恢复了她一贯张扬睥睨的笑容，正挑衅似的看着她，哪里还有半分的心虚和愧意。

    “刚才是谁说，圣旨有问题的？”颜离适时发问，令叶绾莀瘦削的身体晃了晃。

    叶绾莀想起在亭子外看到的那一幕，圣旨和茶杯的确是同时都掉在了地上，但是她却并没有亲眼看见圣旨被污，从她那个方向的位置看过去，视线刚好被朱瑾挡住了大半，只是绾翎那一声惊叫，以及随后她们惊惶的表情，才让她笃定自己的计谋成功了。

    “莀小姐，刚才不是你最先说的吗？”朱瑾和绾翎相视一笑，没有半分隔阂，转而看向叶绾莀问道。

    绾翎也问道：“姐姐，可不知你是从哪听来的谣言？若是找到那最先传播谣言的人，可真是不能放过了他，这般道听途说，可不只是亵渎圣旨，更是有欺君之嫌啊！”

    “妹妹，都是姐姐不好，可姐姐也是担心你啊！”叶绾莀手上一慌，差点把圣旨掉在地上，吓得她又是一激灵，忙握紧了还给绾翎，嘴上还不忘自我辩解，却对绾翎的问话避而不谈，因为根本就没人传谣言，根本就是她第一个传出来的。

    “姐姐，不如，你向王爷解释一下。”绾翎扫了一眼颜离，故意道。

    叶绾莀连忙跪到颜离面前，连连叩头，这回叩的头可要真诚多了，“求王爷饶命，都是小女子不好，就算担心妹妹也不该这般莽撞，还没有搞清楚就来向王爷求情！”

    叶绾莀的确会说话，即便是认错也能把自己原本的阴暗动机撇得干干净净，但她这招数也不是屡试不爽的，用的次数多了，别人也不是傻子。

    此刻众人都想到她刚才的“大义灭亲”，说得十分义正言辞，仿佛真是出于姐妹之情，想要帮助叶家才那样做的。但此刻才发觉，就像是江陌染说的那样，她到底居心何在，还真是不好说！

    “父皇最不喜欢人乱说话，还借着圣旨……”颜离缓缓出口，冷厉的面色虽然和平时并无多大差别，但是还是让叶绾莀全身寒了个遍。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绾翎竟然会打断颜离的话，为她求情，“王爷，姐姐也是无心的，您就宽大为怀，饶恕了她吧。”

    颜离悠冷的眼神从绾翎面前缓缓扫过，让人十分吃惊的是，堂堂睿王说话被人打断，他不但没发火，竟然只简单说了两个字：“当然。”

    叶绾莀心中暗恨，却还是一脸感激涕零地看向绾翎，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就要拉她的手，边道：“多谢妹妹，多谢妹妹帮我求情。”

    绾翎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手，笑得云淡风轻，“姐姐客气了，咱们可是一家人。”

    看在旁人眼里，这叶家二小姐当真是宽大为怀，以德报怨，这么大的事竟然就这样轻轻揭过了，有人感叹，自也有人不解，不过这就不关他们的事了，既然圣旨没问题，那接下来就该干嘛干嘛了。

    只有叶绾莀看到了绾翎眼底的幽深，她看不懂那是什么，但她能感到那股子如同从冥间发出来的寒意与幽冷，让她不得不把眼神避过，胸口才好过一些。

    以德报怨？绾翎的词典里从来都没有这四个字，若是以德报怨，那请问，以何报德？做一只逆来顺受的包子，还是待所有人都好的圣母？她最鄙视的就是这样的人，她所遵行的，一向都是爱憎分明！

    “都是金氏这个毒妇，她教出来的好女儿！我原本瞧着，绾莀那孩子虽说小家子气了一点，但是若好生教养着，未必不能扶正，可如今看来，真是朽木不可雕矣。”叶景城叹了口气，他对叶绾莀也是彻底放弃了，但终究是自家侄女，能拿她怎么办呢？

    姜月灵并未回应，但却深深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绾翎，只见少女娇美的脸颊上莹润和婉的笑意，似乎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她隐隐觉得，叶绾莀这个麻烦，在叶家应该不会长久了。

    “妹妹真是好手段！”围观者逐渐散去后，叶绾莀走到绾翎面前，笑容有几分僵硬，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狠意道。

    绾翎坐在椅子上，淡然地喝了口茶，才抬头看她，谦虚道：“姐姐谬赞。”

    “你！”叶绾莀被噎得一口气没提上来，想到此事的罪魁祸首，她扭头瞪向朱瑾，冷笑道，“朱小姐好演技！”

    可朱瑾是什么人，就算她现在脾气收敛了不少，骨子里的骄傲嚣张也还是在的，她堂堂将军府小姐，又岂会怕了区区叶绾莀？她还不待开口说话，只一个眼神过去，叶绾莀就后退了半步。

    “对付你，绰绰有余。”让她更没想到的是，朱瑾不但没有半分掩饰，还如此直接地回应，那不屑的语气充满了鄙夷与轻视。

    叶绾莀咬了咬牙，转头离开，她万万没想到，今天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还有如此完美的计划，竟然会败在朱瑾的手里！

    看着朱瑾冷峭的侧脸，绾翎微微一笑，转身让小丫鬟再去取些蜜饯来，就着这畅意心情，味道都格外好呢。

    叶绾莀真是太小瞧朱瑾了，她的确是一早就喜欢上了颜离，就她那大胆的作风，怕是不少人都看出来了，绾翎当然也知道。可朱瑾就算伤心失落，也不至于用这种手段去陷害朋友，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真的被嫉妒冲昏头脑，也不会甘受叶绾莀这种人的利用。

    若是绾翎这一点都没把握，又怎么会跟朱瑾走那么近？朱瑾霸道任性没错，可内心却远比叶绾莀要纯净得多。

    当叶绾莀找到她试图挑拨的时候，朱瑾就生了怒意，内心的隐秘情感被人窥见本就不是件高兴的事，何况叶绾莀还想借此利用她。于是，就有了后面那出好戏。

    “抓贼啊！快抓贼！”正当叶绾莀还在气得瑟瑟发抖，搜肠刮肚想坏主意要扳回一局的时候，不远处就传来了嘈杂的呼喊声，待人声近了，细细一听，竟是叶府的下人在抓贼。

    叶绾莀心内一喜，混乱之中最好动手脚，这是连老天都在帮她啊！更何况，她看得真切，有人往绾翎的院子方向跑了过去！她忙拉住一个小厮问道：“哪来的贼，往哪边去了？”

    主人还没发话，她倒是已经这么耐不住了，而且也不问谁被偷了，被偷了什么东西，而是直问贼去哪了。当然，要是“贼”跑去了剪烛阁，叶家遭没遭贼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男人去了叶二小姐的院子！

    绾翎从座位上站起来，静静立于一旁，看着叶绾莀那因激动而略显绯红的脸，对那小厮淡淡道：“回莀小姐的话，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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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抓贼

    绾翎从座位上站起来，静静立于一旁，看着叶绾莀那因激动而略显绯红的脸，对那小厮淡淡道：“回莀小姐的话，发生了什么事？”

    那小厮忙回道：“刚才在茗香苑外头有个男人鬼鬼祟祟的，小的一看，并不是咱们府里的人，看着也不像是宾客，就问了那人一声，没想到，他一见我就跑了！”

    “茗香苑？”叶绾莀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会是从茗香苑里出来的，该不会真偷了什么东西吧？

    “那现在人呢？”绾翎接着问了句，又对叶绾莀道，“姐姐要不要先回去看看，房里可有少了什么？”

    叶绾莀虽然的确很担心，她现在的处境可不好，家当早就不多了，叶府的东西少了跟她没关系，可要是自己的私房财物被偷了，那可就糟了！但是此刻，她更关心的是那个“贼”的去向问题，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离开了。

    “发生了这种事，我怎么好只顾着自己呢？”叶绾莀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那小厮道：“人往小姐您的院子去了，福管家已经带人过去了，小的这正要赶过去呢！小姐您还是现在这里等消息吧，万一有危险就不好了。”

    “连我的院子都敢动了，我岂有袖手旁观的理？”绾翎说着，就往剪烛阁走去。

    在场之人都面面相觑，今天叶府虽然荣耀，但似乎不太顺啊？一些男宾自然不好随意进入小姐闺阁，叶景城拧了拧眉继续招待他们。而有些夫人小姐们，则摆明了想要去看热闹，姜月灵不好拦着，就索性带着她们一起过去了。

    “这什么人哪！抓个贼罢了，这么大张旗鼓？岂不是让人看笑话嘛！”江陌染在绾翎耳边小声嘀咕，这话说得无礼，但也正是把绾翎当成自己人，才会如此直接说出来的。

    绾翎当然明白这个礼，想到一会儿即将发生的事，只微微一笑道：“就要大张旗鼓的，要不然怎么能有效果？”

    江陌染不解其意，但她隐隐觉得，接下来的似乎不会是坏事。

    当众人到了院内，却没有发现有可疑人士，绾翎找来岫凝、胭脂和几个管事婆子问话，都说没有见到有陌生人来。

    “难道是被那人跑掉了？”福管家又让人在院子里细细找了一圈，才对绾翎道，“老奴再让人去别处瞧瞧吧，想必是那人见此不好躲藏，又趁混乱跑掉了。”

    “没有发生危险就好。”有人见没好戏看了，就顺嘴说些好听的，“财物总能找回来的，要紧的是别有旁的什么就行了。”

    这“旁的什么”，自然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那个意思，这陌生男子进了小姐的闺阁，就算是大白天，传出去也不好听，现在既然如此，那名誉风险自然也就解除了。

    但叶绾莀怎么会甘心呢？她连忙道：“还是再查查吧，万一那人躲在了什么地方，那妹妹岂不危险？”

    她这话说得也有道理，福管家也有些犹豫，对绾翎道：“小姐，要不然这样，在找到贼人之前，小姐您先别回房，先去夫人或菡小姐那坐坐？”

    绾翎的余光若有若无地瞟过叶绾莀，果然见她的眼底透着焦躁，若是她真的像管家说的那样，去别的院里避让，那接下来还有什么可攀扯的？

    “还有什么地方没找？”绾翎问。

    管家迟疑一下，道：“还有小姐的闺房和药房没有检查。”说完又补了句，“但那两处都有人特意看守，应该不会有问题，一会儿可以让木兰姑娘先带人进去看看。”

    绾翎还没回话，叶绾莀就插嘴忙道：“还是先去就派人去仔细搜查一番吧，留着个隐患总是让人不安啊！”

    众目睽睽之下，让一个管家带着家丁去搜查嫡出小姐的闺房，这也真是亏叶绾莀说得出来。就算什么都没查出来，对绾翎来说，也是大损颜面的事，提出这个要求，简直无礼至极！

    但叶绾莀现在管不了那么多，要是真的能在绾翎房里找到男人，是不是贼那可就不好说了，到时还不是随她攀诬？何况她是借着关心绾翎的由头，别人倒还不好明着指责。

    “管家，让高嬷嬷和岫凝一起去我房里查，你带着护院去药房，别放过任何可能藏人的地方。”正当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绾翎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引来众夫人的暗暗赞叹。

    “怎么这么巧，那人偏偏跑到妹妹的房间里来呢！”众人留在原地等消息的时候，叶绾莀叹着气故意说道，那个“巧”说得格外意味深长。

    “是啊，也不知道是不是背后有人主使的呢！”绾翎也叹了口气，跟着道，把众人的遐想往另一个方向带去。

    叶绾莀“呵呵”一笑，“妹妹可真是想多了。”遂不再说话，很快，福管家就带着人匆匆赶了回来。

    “小姐……”福管家的声音明显是颤抖的，脸色仓皇，到底年纪大了，又是一阵小跑，喘得几乎上气不接下气。

    “你慢慢说，发现什么了？”绾翎扫视了周遭一眼，“但说无妨，我叶家光明磊落，若是遮遮掩掩，反倒易惹人猜疑。”

    叶绾莀的眼睛都瞪大了，她见管家匆匆赶来并没押着什么人，本来是很失望的，但现在却觉得似乎有更精彩的戏。

    福管家咽了口口水，才道：“药房里的药草都被人毁了，还有小姐炼的很多药丸都不见了，地上还有一些残余的，看样子像是有人蓄意破坏的。

    府里的人都知道，二小姐有多重视药房和花圃，且不说关键时候那都是救命的东西，就说这里头花费了多少心思，就是难以计量的。所以当福管家看到药房中的情景时，几乎是眼前一花，立刻跑了回来，把此事告诉绾翎。

    “呀！妹妹，这是怎么回事，是你得罪什么人了？”叶绾莀心中一喜，虽然这让她也感到很吃惊，那人捣毁药草干什么，但是这跟她没关系，最要紧的是，只要是对绾翎不好的事情，对她来说就都是好事。

    朱瑾一个眼刀飞过去，冷笑道：“依我看，要说得罪，绾翎只怕是得罪莀小姐最多吧？不然为何方才，莀小姐要造谣圣旨被污一事？”

    “绾翎是我妹妹，我岂会做这种事？朱小姐还请慎言，连王爷都说了不追究我的过失，朱小姐你难道还要越了王爷去？”叶绾莀毫不示弱控诉回去，当然，眼中的泪光是不能少的。

    朱瑾本还想说什么，这时去检查绾翎房间的人过来了，只见高嬷嬷一脸惨白，还有岫凝也是，两个人都跟见了鬼似的，嘴唇都哆嗦了起来：“小姐！小姐，房里……”

    “房里怎么了？是不是发现了……那个贼？！”叶绾莀比谁都激动，差点就脱口而出，问是不是发现那个男人了，亏得及时收住口。

    绾翎明明对着那一边，但眼角的余光却如刀锋般从叶绾莀的身上划过，只听她的声音幽幽如冬日寒风中的一缕青烟，“发现了什么？”

    岫凝和高嬷嬷两人都嗫嚅着，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最后还是岫凝一咬牙把手中的东西拿了出来，竟然是两个白衣布娃娃和一堆约两指宽的白色绸带。

    “小姐，不知道是什么人放在我们屋里的，不只是您的房里，刚才胭脂发现，还有院子里的树木上，竟也不知何时被人绑上了白色丝带。”岫凝白着脸说完，就重重跪了下去，眼泪流了出来，“奴婢失职，竟连那等恶人何时混进来的都不知道，还请小姐责罚！”

    一时间，剪烛阁里的所有下人都跪了下去，绾翎亲手扶起岫凝，并对所有人道：“既是有人悉心谋划这一切，又如何是那般轻易能发现的，下回加强防范就是，眼下最要紧的却是，要找出那幕后黑手。”

    当岫凝把东西拿出来的时候，其他人一下子还没看出来是什么，只是直觉不是好东西。现在听绾翎这么说，再定睛一看，都吓得三魂去了五魄，这可都是巫蛊之术所用的工具啊！

    其实哪家后院里都有些不干净的东西，这些夫人小姐们大多是心中有数的，但此刻公然见到有人行厌胜之术，还是大大吃了一惊，且看那巫蛊娃娃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倒竟像是把叶家所有人都诅咒进去了！

    “到底是谁这么恶毒！竟然诅咒我阖府上下！”绾翎翻开绸带一看，竟然每条绸带上都写着恶毒的诅咒，甚至不乏“满门抄斩”这样的话！越看，她的脸色越青，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寒意来。

    “这，这，这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有位胆小的夫人当时就颤抖了起来，大多数人还是很信这些东西的，何况这在兰若律法中是有明文规定的，行巫蛊之术可是杀头大罪！

    姜月灵在最初的震惊愤怒过后，却突然觉得心头有一道奇异的感觉划过，她神色复杂地看了绾翎一眼，短短一瞬又迅速移开，一字字道：“不知叶府是如何得罪了幕后那始作俑者，但行如此恶毒之事，若是查出来，是决计不能放过那人的了。”

    “叶绾翎，叶景城，姜月灵……”绾翎冰冷得如同万年寒冰的脸微微垂着，口中慢慢说着一个又一个的名字。

    片刻后，人们才意识到，她这是在念巫蛊娃娃身上的名字，那都是受到诅咒的人，而绾翎竟然被排在了第一位！

    “……不得好死，死后堕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绾翎越是念到后面，声音就越冷，当她把最后一句话读完的时候，终于顿了下来，幽冷的目光却看向了在场的某个人。

    短暂的死寂过后，逐渐有人发现，这些人名中，几乎包括了叶家所有人，惟独，少了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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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环环相扣

    短暂的死寂过后，逐渐有人发现，这些人名中，几乎包括了叶家所有人，惟独，少了一人。

    叶绾莀刚开始没反应过来，还暗暗兴奋了一会儿，原来竟有人比自己还憎恨叶家，但听着听着就也感觉到了不对。此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了她的脸上，她才真正觉出了问题！

    “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叶绾莀脸色煞白，语气一下子就尖锐了起来，看到绾翎犀利的目光，竟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半步。而这举动落在旁人眼里，就显然是由于心虚了。

    “姐姐，我知道你因为婶婶的关系，一直记恨着叶家，特别是我，你认为是我医术不精，所以才害得婶婶常年卧在病榻上，所以你就恨不得我死？”绾翎冰冷的脸上现出刻骨的伤痛来，那是被至亲之人伤到骨子里的疼痛，声声泣诉不禁令人动容。

    金氏到底是怎么变成如今的模样，只怕除了叶绾莀和绾翎以外，再没有人清楚。叶府中人都以为她是畏罪自杀，而外人则以为她是暴病，但不管怎么样，绾翎现在这么说，都很合情合理，而且叶绾莀还不能反驳，难道她要说，自己巴不得金氏这个娘亲早点死？

    “姐姐，妹妹只是个人，不是神，我也想把婶婶治好，可实在没法子，也只能保住她一条命罢了。若姐姐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就冲着妹妹一人来就好了，何必要害死叶府上下所有的人呢？”绾翎摇着头，像是大受打击。

    “叶二小姐医术如何，整个锦州之人都是有目共睹的，若是连她都治不好的病，那定是没救了，能保住一命已是不错，竟然因此怀恨在心，忘恩负义，简直猪狗不如！”有性格直爽的小姐当场就骂了出来，竟连自身的形象都不顾了，不过现在可没有人去追究她的“失仪”。

    金氏和叶绾莀来到锦州后就一心想要进入上层名媛圈子，若不是金氏出了事，一贯都是很高调的，但不管他们如何给自己脸上贴金，大家也都知道，她们是来投奔叶家的，要不是叶家，她们娘俩早不知流落何方了。

    于是另一位夫人跟着道：“如此狼心狗肺之辈，叶府真是喂了一头白眼狼！定是她今天看到襄鸾县君大受隆恩，心生嫉妒，所以才做出这种事来。”

    一时间，议论之声纷纷不绝于耳，前有圣旨之事，后有巫蛊之术，在众人眼里，早就已经认定了叶绾莀的罪行。叶绾莀苦心经营的白花形象，由刚开始的渐渐破裂之后，在此刻彻底轰然倒塌。

    叶绾莀感觉自己落入了圈套，没错，这是圈套，是叶绾翎亲手为她掘的坟墓，这回叶绾翎是真的要送她下地狱！那份诅咒名单上，惟独没有她的名字，但却恰恰是要害死她！

    “你这个……”叶绾莀惊怒之下，当场就要脱口大骂，但一眼扫过在场之人，电光火石间，她颤抖着控制住了自己。不行！她还不能跟叶绾翎当众撕破脸，现在的她完全处于下风，一旦在人前暴露出自己的真面目，那才真是再难挽回了！

    朱瑾此时适时开口，大声对其他人道：“方才我就觉着圣旨一事太过巧合怪异，现在看来……”她顿了顿，看着叶绾莀，轻蔑道，“还需要我多说么？”

    “你胡说！”叶绾莀大声反驳道，看到所有人都用那种鄙夷愤怒的目光瞪着自己，她感到心头一阵绝望，忍不住要去抓绾翎的手，“妹妹……”

    绾翎这回没有避开，但那手背的温度着实低得令人瑟缩，她一言未发，只静静地看着叶绾莀的眼睛，眼中仿佛只有八个字，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要想除掉叶绾莀，看似简单，其实并不容易。叶绾莀是一只疯兽，若是把她惹急了，她真能做出与叶家玉石俱焚的事情来，看上回的井水事件就知道了。

    所以，若非是有把握一击必中，绾翎不能冒这个险。要教训她容易，但要让她在叶府彻底消失，却很可能会连累上叶家的整个名声。为了区区一个叶绾莀，还不值得绾翎这样做。

    但是这回，叶绾莀，你怎么都待不下去了。你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样的事”来，无论叶府怎么对你，都绝不会有任何人为你说一句话！就算是要你死，那也绝无人非议！

    “你……你一定要我死？”叶绾莀从那双冰凌般的眸子里看到了决绝和狠辣，她的眼睛里开始透出绝望，虽然在绾翎的手里吃了不少亏，但她从没想过，绾翎会用这样的手段来对付她，而且一击之下，再无回旋的退路。

    “姐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妹妹，怎么会要你死呢？”绾翎凑近她的耳边，用旁人听不到的语调幽幽回答着叶绾莀，“我不过是，不想有一天，我或是我的家人，死在姐姐你手里罢了。”

    叶绾莀感觉到绾翎清晰的杀意，猛地后退一步，脑中好像突然清醒了不少，大声质问道：“叶府也是堂堂大家，在座各位更是锦州有头有脸的人物，难道你们都是这样轻易断人生死的么？仅凭一个娃娃上的几个名字，就断定这是我做的？就算欺我是孤女，也不能如此明目张胆吧？！”

    “当然，姐姐急什么，你要证据，自然会拿来给你看。”绾翎嘴角上扬，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就是这抹笑，让叶绾莀身上的温度更低了，她当然知道，绾翎做事一向周全缜密，今天的事自不会如此简单。证据？她肯定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就知待人去取了！

    叶绾莀无力地倒了下去，若不是芳草在身边及时扶住了她，必然是要失态出丑了。

    “这诅咒压胜，可真是大胆恶毒至极啊！可为何叶二小姐的药房也会被人毁了？”有人刚提出这个疑惑来，就有厨房的管事匆忙跑了过来。

    “夫人，小姐，厨房里的米被人下了药！”厨房管事铁青着脸说出这句话来，这回是真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诅咒之说虽然恶毒，但毕竟是虚的，信则有不信则无，但是吃食中被下毒，那可就真是要命的事了！

    “除了米里，其他饮食中可有问题？”姜月灵忙问道，若只是米里倒还无妨，宴会还没正式开始，大家都只用了些饮料和水果、小食等物，还没到吃饭的时候，但要是像上次一样，水里被动了手脚，那可就真是要命了。

    管事也是稍稍松了口气，道：“谢天谢地，除了米里，其他地方都没问题。”说着又补了一句，“奴才和其他人都已经仔细检查过了，现在加了人手防范，定是没问题的了。”

    “给米里下毒，再毁掉叶二小姐的药房，若是有人出了事，二小姐就是想要救人也无能为力啊！同时对叶家上下进行诅咒，这这，这是何等恶毒的连环计啊！”刚才那位比较激动的夫人几乎是立刻喊了出来，现在可不只是看热闹了，都牵连到自身了，能不激动嘛！

    “姐姐，你就算想要陷我叶府于不义，也不用做出这样的事来，无端连累旁人，若真是有哪位贵客在叶家出了事，那岂不是……”绾翎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头低低的，眼角隐约有泪光闪现，可见是隐藏了极大的压抑与难过。

    江夫人这时也站了出来，严肃地对姜月灵和绾翎道：“叶夫人，叶小姐，今天的事一环扣着一环，想必大家都已经心里有数了，在这里我要说一句，不管叶绾莀是你家的什么人，可都不能再姑息养奸了，否则后患无穷啊！”

    江夫人在众夫人中素有威信，此刻她的一席话，让其他夫人小姐们都纷纷附和起来，“就是，这还好是被及时发现了，否则我们岂不是都要被毒死在这里！”

    叶绾莀再次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身旁的一位小姐立刻躲她远远的，就好像跟她离得稍微近一些，就会被这个毒女给祸害了。

    “我要是下毒，又岂会只在米里下？！”叶绾莀愤怒着、冷笑着，冲到绾翎面前，赤红的双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绾翎好像是擦了擦眼泪，才回道：“是啊，姐姐上回不就在井水里动了手脚么，我叶府上下差点就在那回死绝了，这回可真要多谢姐姐手下留情呢！”

    叶绾莀的本意是想提醒别人，她真要下毒的话怎么会做得这么愚蠢，这显然是有人故意陷害啊！可绾翎的一番话，立刻就再次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什么？她竟然还在井水里下毒，这样的毒女，也就叶大人一家宽宏大量，可怜她孤苦无依才好生收留着，要换了我，早就赶出去了！”有人惊呼起来，简直不敢相信，叶绾莀这个看起来柔弱可怜的女子，竟然会是这样的毒女！

    叶绾莀死死盯着绾翎，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上次她设计把松脂弄到井水里，导致多人身体不适后，绾翎却没有对付她，原来都在今天等着！

    “小姐，小姐！这是在茗香苑找到的！”这时，去搜查茗香苑的下人也回来了。

    绾翎看着那婆子手里的东西，眼眸似伤情又冷笑着地看向叶绾莀，幽幽道：“姐姐，这，可是你要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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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毒女被逐

    绾翎看着那婆子手里的东西，眼眸似伤情又冷笑着地看向叶绾莀，幽幽道：“姐姐，这，可是你要的证据？”

    众人都看了过去，只见那是一堆凌乱的白色绸带，还有棉白绢布，再一细看，那可不就是和巫蛊娃娃身上一模一样的白布嘛！还有那堆白绸，那写满诅咒的白色丝带分明就是从这上面裁下来的！

    “这不是我的东西！”叶绾莀的双眼渐渐透出绝望来，她隐约感觉到，自己这回是无论如何都逃不过了，绾翎不会放过她了！

    绾翎伸手拿过白绸，一步步走向叶绾莀，眼中透出的幽寒光芒就像是穿破幽冥地狱的利剑，“姐姐，你可看清楚了，这白绸和绢布不是你上个月才买的吗？难道你一定要逼着妹妹，去把绸缎店的老板找来对质？”

    “怎么……怎么可能？”叶绾莀一听，不自禁地摇起头来，本就凌乱的鬓发越加狼狈起来，她伸手抓过绸布，细看之下，还真的是她亲自去买的！

    那次她本以为金氏会死的，所以还特地去买了白绸和绢布过来，万一金氏要是真的死了，也好及时做身孝服穿上，不止向外人展现自己是孝女，也算自己为这个不尽责的娘亲尽最后一份心。

    没想到，这怎么会到叶绾翎的手里去呢？还做出了这样的东西来陷害她？叶绾莀颤抖着看向身边的芳草，眼神想要吃了她似的。

    芳草连忙跪下，哭诉着辩解道：“小姐，奴婢真的不知道，那些绸布是您亲手放在柜子里的，奴婢也不知道怎么会？”

    “原来这真的是她的东西？”当听到芳草说，那些白布真是属于叶绾莀之后，人们就再也没有任何疑惑了，“此女用心之毒，真是令人胆寒哪！叶夫人，你们可再不能姑息养奸了！”

    叶绾莀疯了一样要去抓绾翎，被木兰一手押住不得动弹，她奋力挣扎着像兽一样嚎叫：“叶绾翎，这都是你陷害我的！你不得好死！”

    “那些布的确是我家小姐的，可那巫蛊娃娃真不是她做的啊！”芳草也在一边泪流满面地求情。

    但此刻，她一个小丫鬟说的话，还有谁在意呢，满院子里就是叶绾莀恶毒的诅咒，声声入耳，谁都听到了。

    “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就敢如此公然咒骂叶小姐，要说她行厌胜之术诅咒叶府上下，还有什么不能信的！”

    “就是，厌胜之术可是大罪，必须送衙门依法处置了！”

    姜月灵深深看了绾翎一眼，抬眸时则是满面不忍，叹息道：“唉，她到底是叶家子嗣，终究……”

    “母亲！”绾翎这时重重跪在了姜月灵面前，双目虽然含泪但却坚定道，“叶绾莀在叶家所作所为早就不是眼前这一件了，我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她，才会招致今日大祸啊，若是今天还放过她，只怕我们叶府上下，真会像她所诅咒的那样，万劫不复啊！”

    江夫人也站出来劝道：“叶二小姐说的有理，即便再不忍心，今天也不能再放过此祸患了。”

    一时间，在场众人均是要严惩叶绾莀的声音，毕竟她今天的行为已经不只是危害道叶府一家了，她甚至要毒死所有人！

    “叶绾翎！你不得好死！你这个毒女！你才是真正的毒女！”叶绾莀双目赤红，挣扎不休，平日倒真的看不出，她那纤弱的身子竟然有这样的蛮力，不过在木兰的压制下，她是完全动弹不得。

    终于，在姜月灵点头后，绾翎站了起来，冷声道：“叶绾莀此女用心恶毒，叶家再难容忍，念其终究是叶家后人，故网开一面不送法办，但必须小惩大诫。”

    这时，叶绾莀终于安静了下来，她绝望地听着对于自己的“宣判”。

    “杖责一百，赶出叶府。”绾翎最后吐出这几个字来，声音冰冷，已然带了死亡的味道。

    “我要见祖母！”叶绾莀的头慢慢垂下去，绝望，但还企图最后抓住救命稻草，虽然她自己也无把握，这个祖母还会不会来救她。

    绾翎几乎冷笑出声，“祖母还躺在床上，不能说话，自然，也就不能给你求情了。至于其中的因由，想必姐姐你比我更清楚。”

    “你有什么权力处置我！？”一百大板下去，还有什么活命的机会？就算不死，重赏之下被赶出叶府，那就是必死啊！叶绾莀心知自己今日再无回旋余地，只恨自己命薄如纸，但万分的不甘还是让她作着最后的挣扎。

    “襄鸾县君可是皇上钦封的县君，正五品的品级，如何没有权力？”朱瑾微微一笑，多了几分平日少有的温婉，“难不成，莀小姐你一心想着污了圣旨，就连圣旨上的内容都完全忘了？”

    绾翎淡淡道：“姐姐不必忧心，刚才所言不过是我个人的看法罢了，此事我自会告诉父亲和祖母，待他们商讨过后，再定下到底该如何处置你。”

    其实朱瑾说的并不全属实，县君的确是正五品没错，但不过是女眷品级罢了，并无实权，和正经的五品官员是不能相提并论的，但用来处置后宅犯错内眷，倒也够了。

    没想到，她获封县君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置了叶绾莀！想来今后，眼前能干净些许了。

    “带下去。”绾翎说完，就有人过来，把叶绾莀拖了下去。

    随后，众人步入宴客厅，继续今日原本的节目，觥筹交错间，绾翎的及笄礼依旧完满谢幕。

    虽然叶家今天发生了大事，但能受邀来此的，都是见过世面的，谁都不会傻到当场谈论叶绾莀影响东道主的心情和兴致。故而，叶绾莀被带下去后，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该说说，该笑笑。

    “把她的嘴堵起来。”送走最后一位客人，院子里只留下了叶府的几位主子，叶绾莀被绑在长凳上，以屈辱的姿势趴在院子里。

    叶景城看了一眼这个也曾真心疼爱的侄女，眼神中已再无半分疼惜，只道：‘绾翎，此事就交给你处置。”说罢，就转身离开了。

    “你祖母身体尚未恢复，暂且先别把这件事告诉她。”姜月灵说完也跟上叶景城走了。

    叶家统共也就这几位真正有决定权的，叶景城夫妇显然是都不打算放过叶绾莀了，叶绾莀除了那个半死不活的娘亲，又还有谁会帮她说半句话？

    “行刑！”绾翎一声令下，院子里就响起了“噼噼啪啪”的木板和肉体撞击的声音，还有叶绾莀的“呜呜”声。

    “小姐，叶绾莀身边的人如何处置？”木兰在一旁问。

    绾翎道：“金氏还躺着，就让她一起去服侍金氏。”

    不再去看叶绾莀痛苦狰狞又充满恨意的面庞，绾翎转身离开，最后留下一句：“力道把握得合适些，别让她死在叶府，晦气。”

    “小姐，那些绢布都被我烧掉了。”等回到房中坐下，木兰才道，说着又有些犹疑，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绾翎感觉今天的茶特别清新，饮下一口后，露出赞叹的神情，看到木兰如此，道：“你都跟我这么久了，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木兰这才露出担忧的神情道：“小姐，那些诅咒，我担心……”

    “不过是几个字罢了，真要是这样就有用，那世上有那么多不平之事，都只需做几个娃娃，写几个大字就可以了，还伸什么冤，诉什么苦？”原来这丫头是在担心这个，绾翎不禁有些啼笑皆非，“还有那些心胸狭隘之人，但凡憎恶他人就诅咒一番，那世界上的人岂不都要死绝了？”

    “小姐说的有道理。”木兰赧然一笑，有些惭愧，但绾翎能看得出来，她心底显然还是担心的。

    到底不是一个时代的人，思想价值观等等都相去甚远，确实不能要求太多。绾翎察觉到自己的不妥当之处，想了想才道：“你放心吧，那些字是咱们写的，又没有怀着恶毒心思真的去诅咒，想必神灵也都能体会到，不会怪罪的。”

    “这倒是！”木兰一想，眼底的担忧才真正褪去，又高兴道，“而且那娃娃上不过只写了几个名字罢了，我听人说，诅咒是要写上被诅咒者的生辰八字的，否则不管用。”

    “就是啊！”绾翎忍住笑，附和着。

    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只听岫凝道：“小姐，夫人来了。”

    “母亲来了？”绾翎想到今天姜月灵看她的眼神，心中似乎有了数，就对外道，“我就出来。”

    “绾翎，外面天冷，你别出来了。”绾翎正要出门，姜月灵却从外面走了进来，掀开厚厚的挡风帘子，带来外面隐隐的寒意。

    绾翎让人都下去后，房里只剩下了她们俩，笑着道：“母亲都知道了？”

    像是没想到绾翎会这么直接似的，姜月灵坐定后，怔了怔才点了点头。

    “母亲觉得绾翎的做法，不妥当？”想到木兰刚才的担忧，绾翎如此问道。

    姜月灵摇了摇头，道：“有些话我说来不合适，更不好出面，你今日的做法，虽然激烈了些，但我并不反对。”

    绾翎听她并没提到巫蛊会不会不吉利之类的话，看来姜月灵倒并不是那种迷信的人，这才笑道：“就知道瞒不过母亲您的眼睛，既然您理解，那旁的，绾翎自也不必多说了。”

    “但是……”姜月灵含笑点头，想起一事，眉间有些微微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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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自卖自身

    “但是……”姜月灵含笑点头，想起一事，眉间有些微微皱起，“那些毁掉的药草，可都是你的心血啊？”

    “原来是这件事！”绾翎不在意地一笑，“既然是做戏嘛，就索性做全了，母亲您放心吧，毁掉的那些，不过只是些寻常药草，没什么好可惜的，至于一些贵重的药丸，我也都收起来了，别看瓶瓶罐罐砸了一地，其实没什么。”

    姜月灵这才笑着摇了摇头，“你啊！”又赞道，“不过心思缜密，做事周全，当真不错。”

    “多谢母亲夸赞。”绾翎笑了笑。

    这时，有人来禀告：“小姐，叶绾莀晕过去了，如何处置？”

    “打多少了？”绾翎问。

    对方答：“还差二十。”

    “那就是还没满一百，泼冷水，继续。”绾翎冷冷道，“不过别让她死了。”

    “是！”对方奉命而去。

    姜月灵在旁道：“她就是死，也不能让我叶府直接担下这个打死侄女的名声。”

    “正是。”绾翎微笑，“打完了赶出去，是死是活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后，院子里凄厉的“呜呜”声就消失了，只剩下寒风呼啸之声，有枯黄的树叶飞旋着从梢头落下，带出肃杀凛冽的寒意。

    腊月八-九，果真是最严寒的时候，出生在这个时节的人，想必也特别耐寒耐苦些。

    绾翎及笄之后，她被封为襄鸾县君的消息就一夜间传遍了整个锦州名门圈，许多原本甚少来往的闺秀们，似乎都格外愿意到叶府拜访起来。

    不过就跟叶景城一样，依旧与其他诸位官员们保持着一定距离，既不太远，也不亲近。绾翎更是如此，她可不愿意与一众莫名其妙的人，假意说笑，还不如一二好友来得自在。

    就在这花团锦簇的荣耀里，有人艳羡，有人嫉妒，叶绾莀的消失就像是坠入秋湖的一片枯叶，悄无声息，无人关心。

    而叶家的“荣宠”还远不止这些，此事后不几天，叶府就再次迎来了一道圣旨。这回宣旨的并不是睿王颜离，那天在绾翎的及笄礼上，不知何时他就不见了。

    “皇上万岁，臣谢恩。”叶景城俯首，双手高举接过圣旨。

    “真不愧是皇上钦封的兵部尚书大人，听获如此常人看来万分激动人心的消息，您却如此镇定沉稳，果不愧是大将风范！”宣旨的钦差满面赞叹。

    叶景城谦虚道：“大人谬赞。”

    兵部尚书？绾翎对这个时代的官位没有太多概念，也不知道这里的官员品级体系和哪个朝代的更相似一点，但至少能肯定的是，这个兵部尚书绝不是个小官！

    看那宣旨大臣的脸色就知道了，虽然那人看起来也是个有品级的讲风仪的，并不像宣旨宦官似的谄媚嘴脸，但那恭敬的态度还是可见一斑。

    通常来说，有宫中的人来宣旨或是有其他皇命在身的，常人都要巴结着讨好着，丰厚的打赏更是不能少的，可看叶景城拿完圣旨根本没有这个意思，态度也只是淡淡的，那人却并无半分不满，或是说不敢有吧。

    “爹爹，皇上怎么会突然晋升你为兵部尚书？”等人走后，绾翎才问。看叶景城的样子，倒甚至像是早就料到了似的。

    叶景城还真不是所谓“泰山崩于前不变色”，他对所谓尚书还真不感兴趣，听绾翎问，才摇着头道：“上回皇上来府里时，就曾给我透露过这个意思。”

    “您拒绝了？”绾翎惊讶道，这么看来，皇帝和叶景城的关系还真是不一般啊，哪有皇帝给臣子晋升官位，还要提前征询臣子意见的？

    “绾翎你怎么知道？”叶景城也有些惊讶，反问道。

    “女儿猜的。”绾翎道，“看爹爹的样子，似乎并不欣喜。”

    叶景城解释：“兵部尚书，可是正二品的品级，更因手掌兵权，甚至比一品的文官还要令人瞩目，不知有多少人盯着，但若是当了这个尚书，我们一家就都要搬去京城了。”

    “如果爹爹不愿意，也有的是办法。”绾翎愣了愣，京城，她来到这个时代后就没出过锦州城，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但突然要离开这里，倒生出了几分忐忑，顿时能够理解叶景城的心情。

    “不必。”叶景城笑着摇摇头，“虽然早已习惯了锦州的生活，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生活比什么都重要，不过既然圣旨都下来了，也不是什么刀山火海，去就是了，也能带你见见世面。”

    叶景城想到多年前，自己从春风得意的西征大将被贬为锦州知州的时候，是何等灰心丧意，但如今却早就看淡了，真要让他去外面波诡云谲的官场上讨生活，还真是不乐意。不过想到绾翎，眼看着她出落得越发高贵美丽，锦州这个小地方如何能寻得匹配的夫婿呢？还是到京城去看看，定然有不同的一片天。

    绾翎当然不知道，叶景城之所以答应去京城，其中最大的一部分原因竟然是因为她，还是为了她的终身大事。

    第二天，叶家就开始忙碌地收拾起来，为了阖府搬往京城而准备。到时候，能带走的还是要带走，带不走的，诸如田产、铺子等，能卖就卖，不舍得卖的就留着，安排人留下照看。

    “胭脂，你是自由身，不过是来叶府帮工的，所以此去京城，是不能带着你了。”绾翎这几天这是忙得脚不沾地，大概一个月后就要动身出发了，时间还是很紧的。

    胭脂双手缠着衣角，声音很隐忍，又透着难过，不知在犹豫什么，只道：“小姐……”

    绾翎正在书案上整理她收集的医书和药方，只当是胭脂不舍得离开自己，头也不抬地道：“胭脂你别难过，我也舍不得你，不过你毕竟是自由身，家中也还可以，总不能耽误了你，以后我们还是有机会见面的。”

    木兰这时进来，也安慰道：“是啊，胭脂，何况就算小姐带你一起走，你家中父母也不能同意吧？”说着又对绾翎道，“小姐，咱们虽然要搬走，但这院子也是需要人看守的，不如咱这剪烛阁就让胭脂看着好了。”

    “这个主意好，要是你什么时候要嫁人了，跟我说一声就是……”绾翎刚想说好，还打算调侃两句呢，没想到，胭脂却“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小姐，胭脂越自卖自身，进入叶府当丫鬟，若是小姐看得起我，近身服侍小姐当个大丫鬟，若是不成，当个洒扫丫鬟也是好的。”胭脂跪在面前，语调决绝。

    绾翎和木兰都愣住了，绾翎的笔还提在半空中，蘸满了墨汁的笔尖，悠地掉下一滴墨来，顿时晕染了桌上的宣纸，就像荷塘底下的淤泥搅了一池清水。

    “胭脂，你怎么了？”绾翎回过神来，连忙起身走过来，想要扶起她，胭脂虽然在叶家帮工，但却能感觉到，她是个有气性的女子，骨子里甚至有几分清高，这回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胭脂的眼神里甚至看不出任何情绪，只如一片死寂的荷塘，只重复了一遍道：“我愿自卖自身，给小姐当丫鬟。”说罢重重磕了一个头，“请小姐答应。”

    绾翎放下欲扶她的手，表情严肃起来，她坐回椅子上，对着一脸惊愕的木兰示意了下，让她先出去。

    木兰抿着唇看了眼跪着的胭脂，掀开帘子走去了外间。

    “胭脂，你起来，到底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你老实告诉我，我才能决定，要不要答应你的请求。”绾翎郑重问道。

    胭脂这才抬起头来，看向绾翎的眼睛，眼波开始出现不一样的光彩，她抿着唇沉默着，半晌后才道：“胭脂不愿在此蹉跎一生，我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看着胭脂坚定的眼神，绾翎感觉心头一震，外面的世界？她开始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姑娘，她全不同于这个时代的普通女子，以一介平民之女的出身，竟能有这样的思想。

    “可你要知道，一旦入了奴籍，将是你一生抹不去的晦暗，且不说现在被人轻视，就算是将来再恢复自由身，那也是会被人嫌弃的，甚至找夫婿都……”绾翎着实不解。

    “若是那人因此嫌弃于我，那我又何必嫁他？”胭脂冷声打断，清晰的声线表明她此刻无比的清醒，听到“夫婿”之说，甚至没有半分羞赧，而是如此有力的质问！

    绾翎看她的眼神就更加有了不同，她刚才的问话，其实自己也不以为然的，但是那代表着这个时代的主流价值观不是吗？但是胭脂显然并不认同，这真是让她没想到。

    “小姐，今日若换了是别人，胭脂也许就不会说这些话了，但我知道，您是能理解我的。”胭脂又道，说得十分肯定，“何况，看木兰姐，您待她如何，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难道您会让她的将来不好吗？”

    绾翎拍了拍一旁的椅子，示意她起来坐，“你说的没错，先起来吧。”

    胭脂这回没拒绝，起身后沉默着坐在一旁，看得出来，她虽然是这么说，但内心对于“卖身为奴”这件事，终究还是有几分抵触的。

    “就算是想要去看外面的世界，就算不甘在此沉寂一生，也没必要非要跟着我当丫鬟不是？”绾翎缓缓问出，“到底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以至于让你如此决绝，甚至不惜出此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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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胭脂的身世

    “就算是想要去看外面的世界，就算不甘在此沉寂一生，也没必要非要跟着我当丫鬟不是？”绾翎缓缓问出，“到底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以至于让你如此决绝，甚至不惜出此下策？”

    胭脂沉默半晌，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回道：“小姐您知道我母亲是哪里人吗？”

    “是哪儿的？”绾翎见她突然提到自己母亲，心有疑惑，知道其中必定不简单。

    “我母亲原本是京城人士，虽算不上高门大户，但却也是书香之家。”胭脂的唇角有一丝淡淡的嘲讽，“只可惜，母亲她命不好，嫁了个酸腐书生，后来实在过不下去，两人和离了。”

    短短几句话，听来简单而云淡风轻，但绾翎却能想到其中的酸辛与苦楚，在这个时代，女子嫁人后但凡有条活路，是绝不会选择和离这条路的。

    只听胭脂继续道：“我是跟着母亲，从京城嫁过来的，因为外祖家嫌母亲丢人，就将她远嫁锦州。”说罢苦笑，“即便娘亲比继父的身家要高出很多，可再嫁女，终究是被人看不起的，我一个拖油瓶，那就更不必说了。”

    难怪胭脂看起来完全不像乡野女子，虽说是在府里做着帮工，但却总是带着种淡淡的清雅气质，和身边的丫鬟们比起来，更多了几分大家小姐的模样。

    “胭脂……”绾翎沉吟了一下，方才笑着道，“社会对女性诸多偏见，但这不是你们的错，自己的人生，是要自己走的，我也不想说什么大道理，总之，各自安好就行。”

    胭脂听到这话似有几分感激之色，又道：“母亲在第一次婚姻结束后，早就对男人心灰意冷，更不想改嫁，可，家里还有两位哥哥嫂嫂。”

    家中有兄嫂，自不想和离后的“名声败坏”的女儿回娘家来，且还带着个“拖油瓶”，强行把人远嫁他方，却再难得到家族的庇佑，这可真是，时代的悲哀。

    “你是想离开现在这个家，还是为了报复那些亏待你和你娘的人？”绾翎沉声问道，胭脂尚未答话，她又继续道，“无论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我都带你去。”

    胭脂惊愕抬首，眸中有泪光莹然，哽咽了一声道：“小姐……”

    “但是无需你卖身为奴，我叶家还不缺你一个丫鬟，日后以陪读的身份，和木兰一同伴在我身边就行。”绾翎对她道。

    “小姐，这，这怎么行？”胭脂有些不敢相信，虽然绾翎待下面人一向都很好，但还是让她有几分受宠若惊，想到今后就能离开李家沟，回到出身地的京城，而且还不用卖身为奴，她禁不住激动起来。

    绾翎安慰道：“有什么不行的，你母亲再难也没有入奴籍，你是她唯一的女儿，想必对你也是寄予厚望，若你真是把自己给卖了，她该多伤心？”

    虽说卖身为奴不好听，但是对于很多穷苦人家，若是能进入大户人家当奴仆，其实反而要比自由身过得好很多。在大户的庇佑之下，且不说每月例钱丰厚，旱涝保收，平日吃穿用度也好，且还不用交普通农户的各种税款。

    但是胭脂的母亲宁愿来叶府打零工，也不愿加入叶家过“好日子”，足可见是个心性颇高的女子，到底也是出身书香之家，骨子里总还是有傲气在的。

    “多谢小姐，小姐的大恩大德，胭脂永世难忘！”胭脂眼眶中的热泪忍不住流了出来。

    “说来好笑，我一直都没问过你的全名是什么呢？”绾翎把她扶起来后，笑着问道。

    胭脂也擦了擦泪，神色渐渐平静下来，回道：“我姓何，本命何胭，是跟我那该死的亲生父亲姓的，当初他跟我母亲和离的时候，要求母亲-日后不管如何都不准改我的姓氏，但又恐继父不喜，平日就索性都叫我胭脂了。”

    “胭脂，还是胭脂好听。”绾翎轻轻读了一遍，好似在回味一般，笑道，“你母亲必定是个雅人。”

    胭脂笑了起来，但想起今后就要远离母亲，又有些伤感。接着，她又想起一事，歉然道：“小姐，还有一事，只怕还要麻烦您。”

    “你说就是，以后就叫我绾翎，不用跟我客套，私下里咱们就跟姐妹一般。”绾翎是发自内心地喜欢面前这姑娘，木兰虽然更亲近些，但却到底在思想性格上有些差距。

    “是，绾翎。”胭脂也不扭捏，说道：“我要是跟你一起去京城的话，恐怕还要你亲自去继父家一趟，否则他不会放我走的。”

    这也是为什么，她宁愿卖身为奴，都要跟着绾翎一起的缘故了，她自己是很难随意离开李家沟的，继父一家眼看她长大成人，出落得秀丽清新，早就打着主意要把她用来换丰厚的彩礼钱了。

    “也好，我明日就去一趟就是，正好也能威慑他们一下，免得你不在身边，他们亏待你母亲。”绾翎一口答应下来。

    第二天，绾翎就亲自去了趟李家沟，兵部尚书之女、襄鸾县君亲自驾到，乡野小民还有谁敢多加置喙，对于将胭脂带走一事，自然轻而易举。

    何况，能陪在县君身边，前去京城这样的地方，未来必定前途无量，就算是继女，将来出人头地之后也少不了他们的好处，胭脂的继父一家断然没有拒绝的理由。见绾翎待胭脂娘亲客气，甚至连他们都对这个可怜女人也好了很多。如此，胭脂就也走得安心了。

    此次上京短期内是不会回来的了，所以能带上的都带上了，不过宅子肯定是不会卖的，还是要留下信得过的人看守。

    绾翎原本还在考虑，剪烛阁该留谁下来，不经事的小丫鬟肯定不行，过于精明事故的婆子，她又信不过，现在是在眼皮子底下，谁都不敢造次，但以后天高皇帝远，可就不好说了。

    既信任又有办事能力的，也就是绾翎身边的几个了，但这些人都是她的左右手，离不得。正当为难的时候，没想到岫凝倒主动请求让自己留下。

    “你情愿留下来看守院子？”绾翎还真有几分吃惊，在这当口，不知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跟主子去京城呢，毕竟谁都看的到其中的差别，上京还是留守，未来前程截然不同。

    岫凝神情很平静，嘴角还含了几分羞意，“奴婢的爹娘都在锦州，且已给奴婢定下了一门亲事，所以，岫凝斗胆，希望能留在锦州。”

    还真是瞌睡遇上枕头，要是岫凝肯留下，对绾翎来说，自然最好不过了。最初因岫凝是缪氏派来的，绾翎一直是对她抱有戒心的，即便后来相信了她，总也不像木兰那样，甚至还不及胭脂，总觉得隔了一层。

    这次选人留下看守剪烛阁，绾翎最先想到的合适人选，正是岫凝，但她又担心岫凝心中不愿，即便勉强答应了，总是叫人难以放心。没想到现在，她会自己提出来。

    “既然你自请留守，那我当然不会勉强你。”绾翎笑着拔下头上的银凤镂花长簪，插到岫凝头上，“我也喝不到你的喜酒了，这就当是为你添妆吧。”

    岫凝本欲拒绝，但张了张唇后，只笑着道：“多谢小姐厚爱。”言罢，伸手扶了扶鬓边的长簪，显见是真心欢喜的。

    “日后若有什么困难，写信给我就是。”岫凝这个丫头，不争不抢，识时务有眼色，又有自知之明，懂得进退，绾翎倒是对她又多了几分好感。

    绾翎自己的东西整理妥当后，最后交代了几句，又找其他人来问话，愿留的留，愿走的走，她是绝不勉强的。

    叶家上下很快就收拾打理妥当了，等到启程出发的时候，太夫人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虽然比以前肯定要虚弱一些，但出行却也没大问题了。

    “没想到，今日就要离开了。”太夫人站在马车前，最后看着叶家大宅，颇有几分离别的伤感，门楣上褐色的匾牌上，两个金色的“叶府”大字，在阳光下格外澄亮。

    绾翎在一边扶住太夫人，语调轻松道：“祖母何须伤怀，爹爹得到皇上赏识，能一展抱负，这是好事。何况，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住在哪里又有什么要紧，要紧的是，咱们团团圆圆的。”

    “绾翎说得没错，娘，正好这锦州我也待腻味了，可以去京城天子脚下开开眼界，我可是期待得很呢！”叶景菡在一旁笑着道。

    太夫人看了眼这个让她不省心的未嫁小女，想到京城名门公子诸多，倒是可以多些选择，心中倒也真心释怀起来，也许，此去京城，当真能给叶家带来不一样的锦绣繁华也未可知呢！

    “还有浚遥他，如今已过了乡试，兴许明年就可进行殿试了，去了京城，可都是近水楼台啊。”叶景城也“呵呵”笑道，他对这个儿子，可是寄予厚望的。

    听到提及自己儿子，姜月灵自是十分欣慰的，她最后交代了守门婆子几句，就笑着对众人道：“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快点启程吧，若是实在不舍，今后总还有机会回来看看的。”

    看来，大家的心情都还不错，绾翎也是，她对于上京一事还是有些期待的，虽说知道未来必定比一个小小的锦州城要复杂许多，但也充满了未知的魔力与期待。

    “祖母，我扶你上车吧。”因担心太夫人的身体，绾翎打算和她同坐一车，以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但正当她面带浅笑，一脚刚刚踏上马车踏板的时候，一撇头间，正好扫过叶浚遥的马车。一时间，双眸微眯，眼神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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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不安分的丫头

    正当绾翎面带浅笑，一脚刚刚踏上马车踏板的时候，一撇头间，正好扫过叶浚遥的马车。一时间，双眸微眯，眼神就变了。

    乍看之下，叶浚遥的神色并无异常，除了眼下有隐约的青色，显出几分憔悴，而他身边的丫鬟子璃，眼中则带着明显的喜色。

    “她到底是跟来了。”绾翎心中暗叹，摇了摇头，上了马车，扶太夫人坐下后，帮她解下狐皮围领，在膝盖上搭上薄毯。

    待大家都坐稳当了，马车就颠颠儿出发了，叶家上下数十口人，还有大部分的家私，另护卫几十人，一路倒是浩浩荡荡，引人侧目。

    绾翎靠在马车上，掀开帘子最后看了眼，这个彻底改变了她命运的地方，不禁心绪万千。不多时，眼皮渐渐发重，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自从叶家要搬去京城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朱槿、江陌染还有曹尹馨等人都来跟绾翎告别，她们几人一向关系甚好，此番骤然要分别，倒是颇有些不舍。

    特别是朱槿，知道绾翎就要走了，一向性格强硬霸道的她，竟忍不住流下泪来。朱夫人已经快不行了，强撑了这些日子，虽然朱槿早已有了心理准备，面上也看不出什么，但若是她母亲一去，她在锦州就再无真正的亲人，绾翎是她唯一的朋友，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成了她的精神支柱。

    “人的路，都是要自己走的，你且记得，‘冷静’二字，最为要紧，凡事三思而后行，只有保全了自己，才能谈得上其他。”绾翎最后只对她说了这几句话，朱槿沉默着点了点头。

    连绾翎自己都没想到，这个她开始最讨厌的嚣张女，最后竟然会成为她的好朋友。朱槿的嚣张就像螃蟹的钳子和硬壳，仿佛只有把自己武装成这样才有安全感，其实内在是最脆弱不过的，尤其是朱夫人一病不起后。

    “吁——”不知道马车行出了多远，当停下来歇息的时候，绾翎打开帘子看，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他们是午后用了饭才出发的，算起来，应该出了锦州界了，应该很快能到驿馆，不知怎么在这里停了。

    “祖母，您先用些点心，我下去看看。”绾翎说着，就下了马车。

    “小姐，好像是大少爷那边让休息的。”木兰过去查看了一下，回来说道。

    绾翎想了想，往叶浚遥的马车走过去，果然见子璃正面色惨白地躺在小丫头身上，而叶浚遥正站在一旁，眉头微微皱着。

    “绾翎？你可还好？”见到绾翎走过来，叶浚遥眼底有一抹不自然迅速闪过，随后关心问道。

    “我很好。”绾翎深深看了子璃一眼，只见她裹着鹅黄色毛绒大氅，尖尖的下颔埋在毛领间，长睫虚弱地颤着，倒是比小姐还小姐。

    子璃可能是听到边上的谈话声，终于微微睁开了眼，歉意地看了绾翎一眼，断断续续道：“二小姐……请恕奴婢……奴婢不能起来行礼。”

    “子璃晕车晕得厉害。”叶浚遥在旁解释道，“她强撑着不吭声，如今实在受不住了，我才命车队停下，暂作歇息。”

    “我早上亲手熬的汤药，应该是每个院子都分到了，用量用法也让木兰去亲自交代过。”绾翎边说，边注视着子璃的脸，“子璃她，没喝吗？”

    叶浚遥摇了摇头，叹道：“喝过了，可子璃她身子虚弱，刚开始还有些作用，半个时辰后就不行了。”

    “是吗？”绾翎的眼底悠悠转冷，轻轻吐出两个字，带着质疑，果然，就见子璃的脸上划过一抹慌张，但她随即就把头埋得更低了，让人看不出她的神情来。

    绾翎心中冷笑，她早上特别准备了防晕车的药，不论主仆，让每个人都喝了。虽然有人可能并不会晕车，但是这次出去毕竟不比平常，路途遥远，还是喝了保险，反正也没副作用。

    这么一路过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晕车，绾翎就知道，必定是那汤药起作用了。可怎么就这么巧，偏偏对子璃一个没效果，还晕车晕成这样？

    “子璃，你怎么样了？若是不行，就让二小姐瞧瞧，看能不能再服些什么药，克制克制？”为了一个丫鬟，让这么一大队人特意停下等候，叶浚遥当然也觉得不妥，但又不忍心见子璃如此。

    绾翎听到这话，脸色就又差了一分，虽然她从没主仆等级的观念，可要她为了这么一个装腔作势的小女人，“纡尊降贵”帮她看病，还真是不乐意。

    只听子璃摇了摇头，声若蚊蝇，“奴婢还好……是奴婢连累大家了，子璃真是过意不去……如今休息了半刻，已然感觉好多了，我们这就启程吧……免得耽搁了行程。”

    她说着就要挣扎着起来，但刚直起身子，就又捂着胸口干呕起来，旁边的小丫鬟忙拿过痰盂帮她接着。

    “绾翎，要不你帮子璃看看？”叶浚遥眉头皱了皱眉，很是为难，但还是对绾翎道。

    绾翎沉默了一会儿，就对木兰道：“去把我早上熬的药倒一碗过来。”

    “是，小姐。”木兰心中也大为不快，这个子璃肯定是没喝药，故意装弱想要博取少爷的怜惜呢，真是够不要脸的。

    “绾翎，那个药，恐怕对子璃不起作用。”见绾翎甚至没有把脉，就直接让人去取药，叶浚遥有些迟疑。

    绾翎抬头看向他，声音终于有些发冷：“哥哥是在怀疑妹妹的医术？”

    叶浚遥一愣，他还没见过这么尖锐的绾翎，自那时兄妹俩传出谣言后，他就刻意保持与绾翎的距离，无论绾翎怎么对付叶绾莀等人，他倒的确是没见过绾翎冷面寒声的样子。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却不自觉地渗出一丝喜意来，就好像是觉得，绾翎是因为看不惯他对其他女子好，所以才不快。

    当然，那喜意只在他心头迅速地掠过，叶浚遥很快就清醒过来，道：“当然不是。”随后就不再言语。

    而此刻正病歪歪躺在一边的子璃，谁也没看到她低垂眼眸中的得意，她就知道，公子对她绝不会一点感情都没有的。就算公子现在还是对二小姐心有牵挂又怎么样？他们永远都是不可能的！而她就不一样了，即便公子现在对她只有一分感情，她也能将那一分化为十分，最终让公子对她难舍难分！

    “喝完歇息一会儿就启程吧，否则在天黑前就赶不到驿站了。”药拿来后，绾翎看着子璃喝下，“谁都不想露宿街头吧？”

    “子璃，你再坚持一下，到了驿站就能好好休息了。”绾翎转身走回自己马车时，还听到身后叶浚遥温柔的劝慰声。

    她在心里叹息着摇了摇头，此事恐怕还真不能独独怪子璃那丫头一个，叶浚遥为人太温和了，再加上他那对桃花眼，以至于跟谁说话都好像带着脉脉柔情似的。

    试想，翩翩俊秀佳公子，样貌家世俱佳，为人又温和，身边的丫鬟服侍得久了，怎能不动心思？若像子璃那样，从小就在身边的，再有几分姿色，就更加是心比天高，敢想敢做了。

    其实，叶浚遥年岁也不算小，寻常像他这么大的，娶妻纳妾的都不在少数，可他房里连个人都没有，即便是纳了子璃，也不足为怪。可在绾翎看来，叶浚遥是绝无此心思的，否则昨天也不会让子璃留下守着慕枫斋了。

    “自从子琉离开后，子璃这丫头就越发明目张胆了。”回去路上，木兰轻声道，显然也很看不惯子璃的作为。

    子琉和子璃二人原本都是叶浚遥的贴身丫鬟，她们俩的心思，绾翎是一早就察觉的，从前叶浚遥派那两个丫头给她送东西时，她就感觉到了。

    但绾翎觉得，这跟她没关系，叶浚遥要是看上了别人更好，可后来她渐渐发觉，神女有意，襄王无情，叶浚遥对她俩根本没有心思。当然，即便是如此，绾翎也觉得，这些跟自己没有关系。

    不过，原先子琉在的时候还好，两个大丫鬟也算是相互牵制着，至少表面上相安无事，等后来子琉一走，渐渐的，弊端就显出来了。

    子璃越发有优越感，以为自己一定能成为叶浚遥的人，虽然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做出什么特别逾越的事，但有这样不安分的人在，总是让人不放心的。

    特别是这次，叶浚遥本来是要让子璃留下的，因为她晕车很厉害，又考虑到她父母兄弟都在锦州，本不想把她带走的。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寻死觅活，口口声声不愿离开公子，此事甚至连姜月灵都惊动了。

    “她要死，就让她死去！”姜月灵当时就大怒，区区一个丫头，竟然敢以死相挟，还真是反了天去了。

    子璃当然没死成，在叶浚遥的求情之下，又怜惜她多年来还算安守本分，尽心服侍，不但没追究她的罪责，最后还让她跟了来。

    若只是如此，绾翎还不会插手，可是这丫头竟然大胆到，在她眼皮子底下耍手段！明明是自己故意不喝药，却还谎称是她的药不起作用？这，可就不能容忍了。

    “她最好别再出幺蛾子，不然，我一定让她舒舒服服地到京城！”在回到马车上前，绾翎“哼”了一声，冷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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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比小姐还小姐

    “她最好别再出幺蛾子，不然，我一定让她舒舒服服地到京城！”在回到马车上前，绾翎“哼”了一声，冷冷一笑。

    聪明人大多懂得适可而止，而很显然，子璃这个丫头，并不是个知进退的。

    这么些年来，叶浚遥身边的丫鬟，除了她和院子里的几个粗使丫鬟，就只有从前的子琉了。自从子琉走后，更是再没别的丫头近身服侍。

    而叶浚遥为人又最是温和的，这一切，都大大增强了子璃的信心和野心。她本是早先太夫人指给叶浚遥服侍的，太夫人看中的人，岂有差的，原本也是看她机灵懂事，又有分寸，才会让她去慕枫斋的。

    只可惜，人都是会变的，尤其是在名利面前，有多少人能保持初心？

    “叶大人，真是对不住，今日驿馆中正好还有其他几位大人，再加上我们这小地方，条件本来就差，房间也少，所以只得……恐怕只得……”驿馆中的主事十分歉意，又抱着些许惶恐垂首道。

    叶景城自不会因为这些就为难别人，豪爽道：“只要有房间就行，环境好点坏点不要紧。”

    “我家大人可不是那等作威作福的！”一旁的年轻侍卫笑着对人道，脸上颇有几分自豪。

    那主事连连道：“是是！下官即刻去安排！”

    “小姐，我去找主事大人找床铺子来打地铺吧，这床这么小，你和胭脂姑娘刚刚好，要再挤我一个，也太……”木兰为难地看着房间里的小床道。

    胭脂正在铺床，转身就道：“我是在乡下待惯了的，还是我打地铺吧。”

    “你们啊，都给我坐下。”绾翎佯怒道，拍了拍床自己先坐下，“咱们三个又都不胖，怎么就睡不下了。”

    木兰略犹豫了一下，知道绾翎的性子，也不再坚持，笑道：“也是，咱们挤挤，兴许还暖和些呢，瞧这被子，薄薄的一层，回头可别再着凉了。”

    “那咱就挤挤。”胭脂看了一眼地上，黑黢黢脏兮兮的，还有些潮湿，的确是不能睡人，不过对于绾翎这样，没有一丝娇气，还对她们都这么好，心中又多了几分感动。

    “你啊，知足吧，咱们这儿就算好的了，总共几间上房，都给了我们，好些人还只得住柴房呢。”绾翎嗔着拍了木兰一下。

    几人说笑了一会儿，木兰就出去打水，赶了一天路，大家都累了，打算洗洗就早些睡下了。

    绾翎和胭脂就在房里整理一下，拿出从府里带来的东西，好歹把这里收拾得好一点。

    “小姐，子璃好像又不舒服了。”木兰提着一桶热水回来，面色有几分不自然，对绾翎道。

    绾翎看了眼倒映在水桶中晃动的模糊身影，长睫如蝶翅闪动了一下，转头对胭脂道：“胭脂，你先洗漱，我和木兰出去一会儿。”

    胭脂点头，接过水桶，进了内间，绾翎她们就轻轻关上房门出去，向丫头房那儿走去。

    “这么脏乱差的地方怎么住人啊！”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个小丫头尖锐的抱怨声，绾翎一听就听出来了，这是子璃身边的小丫鬟云儿。

    一般少爷小姐们身边的大丫鬟，都是另外配有一个小丫鬟服侍的，就像红楼里，诸如晴雯、袭人之类的，都是被称之为“副小姐”的，子璃即是如此。

    “自己也不过是丫鬟，倒是比小姐还小姐。”木兰不屑冷嗤了一声。

    要是论级别或是府里的地位，木兰当然不会比子璃差，绾翎原本也要给她安排小丫鬟的，不过她拒绝了，只让珠儿定期去帮她房间简单打扫一下。

    绾翎刚想推门进去，就听里面传来其他人的声音，那人似乎也看不惯子璃，但又不敢得罪她，只怯怯道：“连二小姐都和木兰、胭脂她们挤一个屋，看来是真没房间了。”

    云儿当即驳斥回去：“你知道什么！木兰那是会武功，要保护二小姐，胭脂……胭脂那是，那是二小姐在收买人心呢！反正她们俩打地铺，也不碍着二小姐休息。”

    “云儿，你别胡说。”子璃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虚弱，娇娇的，听着让人生怜。

    不过，绾翎记得她以前的声音，可没有现在这么嗲，更没这么矫情！

    “小姐，她……”木兰最听不得有人说绾翎的坏话了，何况还是一个丫鬟，“她反了她了，都敢编排主子了！”

    “刚才我坏了她的好事，她可不得记恨我嘛！”绾翎笑着推开了大门，她还没把一个丫鬟放在眼里呢，真是不怕死！

    看到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云儿当即想要转头骂人，瞪着眼道：“不知道我们子璃姑娘还病着……”话说到一半，看清来人，她顿时哑了。

    还是子璃先反应过来，她躺在看起来还算整洁的一块炕上，看到晚了过来，赶忙掀起被子要请罪，口中还边对云儿斥责：“云儿！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还不快向二小姐认错……”

    “不是身体还不舒服嘛，这要是着了凉，可怎么好？”绾翎笑盈盈地按住子璃的动作，并未让她起来。

    子璃微垂着眸子，眼中有不安掠过，她总跟在叶浚遥身边，跟绾翎接触得并不多，对她的手段也不甚清楚，但那晚院子里传出的叶绾莀的惨叫声，仿佛还在耳边。

    “二小姐，您怎么来了？”子璃不知想了些什么，僵持了一下，就顺势又靠了回去，态度还算是恭顺，但也没有坚持向绾翎认错。

    绾翎嘴角勾了勾，把手收回来，环视了一下房间，这里的条件果然比她住的那边还要差很多。

    不大的房间里，并没有一张像样的床，只有靠墙边，砌着一排两尺高的炕，但那炕看起来一点热度都没有，上面的被子看起来也是脏兮兮的。子璃盖的那条，看起来显然是从府里带出来的。

    绾翎淡淡道：“哦，我只是听说，有些人没分到好的房间，心生不满，就过来看一看。”说罢，若有似无地飘过子璃和云儿。

    云儿脸上明显有心虚害怕闪过，但很快就又理直气壮地说道：“子璃姑娘一向都是善解人意的，不过是奴婢我看不过去，多了几句嘴罢了，姑娘她身子还不舒服，却只能睡在这种地方！”

    “大家都住得，就她住不得？”木兰冷笑道，“身子不舒服？一天疲累下来，谁又是舒服的？”

    “环境差也就罢了，还要和这么多乌七八糟的人挤在……”云儿说着，意识到这话实在不妥当，顿时收口，但已然惹得房中所有人，都对她和子璃怒目相视了。

    木兰环视了一下，失笑：“云儿，你架子可也大了，这里头可还有多少位姐姐在呢，你倒好，统统嫌弃个遍！”

    子璃心中暗骂，这个废物，话也不会说，不小心就把人得罪光了，这么一急，脸上倒当真多了抹红晕来，“二小姐莫怪……”说着就咳了起来。

    “姑娘，姑娘，您怎么了？要不要紧？”云儿立刻紧张地上前问候。

    这时，门外又响起了旁人的脚步声，隐约有年轻男子说话的声音，子璃满含深意的眼神迅速从云儿面上划过。

    “二小姐！您就放过子璃姑娘吧，她真不是有心冒犯您的！”云儿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绾翎面前。一旁的子璃咳得像是要背过气去似的。

    这场面，乍一看，不知道的，还当真以为绾翎多么凶神恶煞，怎么她们两个了！

    “绾翎？”叶浚遥推门进来，就见到这样一幅场景，子璃泪汪汪地看着他，但他却走向绾翎问道，“你怎么在这？”

    “哥哥，你怎么在？”绾翎的笑容含着一抹并不明显的凉意，扫视了周围一圈，很明显在告诉他，这可是丫鬟们待的地方，你一个大少爷来这里，是不是不太合适？

    叶浚遥脸色有些不自然，解释道：“额，那个……刚才有人来通知我，说是子璃身体不舒服，所以……”

    “什么时候，哥哥你也懂医术了？”绾翎一本正经地惊奇问道。

    叶浚遥的脸顿时就僵住了，但看一屋子的人在，顿时就有些下不来台。

    绾翎当然不会真让他丢了脸面，何况，他们兄妹要是真为了一个丫鬟争执起来，只会平白惹了外人的笑话。

    于是，她笑了笑道：“妹妹在跟哥哥开玩笑呢，哥哥当然不懂医术了，不过是体恤下人罢了。”

    “下人”二字，让子璃的面孔白了白，再一次提醒了她和叶浚遥的距离。

    “自然，妹妹既然来了，就给她随便看看罢了，免得拖累了大家。”叶浚遥神色缓过来，语气就淡了许多，看也不看子璃一眼。

    绾翎拉过子璃的手腕，给她把了把脉，问道：“你服用了我的汤药，按说当是没问题了，但是因你肠胃不太好，这一路颠簸下来，倒还真是有些不太好。”

    “那就劳烦妹妹你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叶浚遥很少称呼绾翎为“妹妹”，乍一听他说来，反倒还有几分别扭，但他总还知道分寸，这就好。

    “公子……”子璃见叶浚遥要走，顿时有些急，刚想开口，就被绾翎一个冰冷的眼神给镇住了，再不敢胡说。

    见她闭嘴，绾翎的脸上顿时又恢复了春风拂面般的笑意，好像刚才的冰冷从未出现。

    “既然你肠胃不好，我就给你另外开些药吧，包你药到病除。”绾翎微笑着道，但那微笑，令子璃不禁心头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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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糙米汤

    “既然你肠胃不好，我就给你另外开些药吧，包你药到病除。”绾翎微笑着道，但那微笑，令子璃不禁心头一颤。

    “我……奴婢，奴婢现在好像好些了，就不麻烦二小姐了吧。”子璃干笑着推拒道。

    绾翎好心道：“那怎么行？大哥身边只有你一个大丫鬟，你要是病倒了，一时半会儿科找不到顺手的人用。”

    这就把叶浚遥对子璃的关怀，完全解释为，是担心她“病倒了没人用”罢了，而不是向别人猜测的那样！

    子璃暗恨，藏在被子里的手指狠狠掐着，偏又不敢再反驳，叶浚遥刚才的态度，多少让她有了几分警醒，何况面前的，毕竟还是府里的嫡小姐，她还不敢放肆。

    “木兰，去找主事大人，要些薏米大麦等物来。”绾翎说着，就跟木兰往外走去。

    “姑娘，你别担心，她不敢乱来，要真是给你吃什么不好的东西，难不成公子真会放任不管么！”等绾翎出门后，云儿气冲冲地对子璃道。

    没想到子璃秀手一抬，就把云儿扇到了一边，啧啧，那力道，可一点都不像是个病人！

    但云儿是决计不敢反驳的，她的年岁其实并不算太小了，但几年了都还是粗使丫鬟，要是子璃能当上少爷的姨娘，甚至是侧夫人，那她就鸡犬升天了！

    “要不是看在你还有用的份上，我才懒得伺候你，你个贱人！贱人……贱人！”云儿不知在心里骂了多少遍，才觉得稍微解恨了些，抬头时就又是一脸谄媚的笑容了。

    才过了一会儿，木兰就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落了漆的旧托盘上，是一只沾满油污的陶罐，隐约还飘着雾气。

    “这是根据二小姐开的方子熬的，还请子璃姑娘你喝了吧，身子好了，才有力气伺候主子不是？”木兰走到炕边，“姑娘”二字，听来格外讽刺。

    子璃咬了咬牙，心中暗道：不过是个小姐身边的下人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早晚要跟着陪嫁出去，到时还不定怎么样呢！

    见子璃脸色阴晴不定，木兰假装没看懂她在想什么，把陶罐上的盖子拿掉后，飘出一股浓郁的谷物香味。

    “这是什么？”子璃一愣，闻起来好像不太像药。

    木兰亲手倒出一碗来，递给子璃道：“你也不懂医理，跟你说了也不明白，二小姐说对你的身体有好处，那就当然是不会错的了。”

    子璃看着粗瓷大碗中，满满一碗黏稠的灰色汤水，水面上还漂浮着许多薏米和大麦，看起来并没有煮透。

    “这都什么呀？看着脏兮兮的，能吃吗？”云儿当即就一脸嫌恶道。

    木兰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反问道：“你这是在质疑二小姐的本事？”

    这里的“本事”，自然不只是“医术”的意思，云儿犹豫了一下，到底没再开口。

    子璃咬了咬牙，伸手把汤碗端起来，勉强喝了一口，眉头一皱，就忍不住吐了出来，还不顾形象地“呸”了几下，想要把嘴里的东西都吐干净。

    木兰冷冷地看着她，子璃心底虽然有些虚，但想到那汤水的恶心味道，还是怒道：“这都什么东西！该不是二小姐故意折腾我吧？”说着，还从嘴唇边蹭下一片麦壳来。

    “砰！”木兰把手里的托盘种种放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子璃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就算二小姐是故意折腾你，那又怎么样？”

    房里的其他人原本还有些担忧，可别殃及池鱼才好，但这时她们也看出来了，明摆着是二小姐要教训子璃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此刻见子璃那狼狈样子，都不禁悄悄笑了起来。

    子璃一时目瞪口呆，竟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云儿在旁边弱弱道：“就算是丫鬟，那也是人啊，二小姐怎么能……”

    “二小姐是为了治你的病！”木兰突然打断云儿的话，音量陡得拔高，突然又低了下去，幽幽道，“若是不吃药，兴许就病入膏肓了，哪天咽了气都没人知道。”

    子璃莫名觉得身上一寒，她抬头看向木兰的眼睛，从里面看到了浓浓的威胁，还有自己苍白的脸色。

    “我，我喝。”子璃再不敢推拒，只得憋着气，一股脑把碗里的东西灌下去，好不容易把一碗汤水喝下去，几乎呛了个半死，还有一大半都漏了出来。

    木兰看着她喝完，又从陶罐里倒了一碗出来，看着子璃，示意他继续。

    子璃没办法，只得强忍着又喝了一碗，最后还剩一点，实在喝不下去了，嘴角边还站着几片黄色的谷物碎屑，脸憋得通红，形容十分狼狈。

    “瞧，脸色这不是好看多了嘛？二小姐的医术向来都是有目共睹的，还不信！”木兰笑嗔着，好像她平时温和地对小丫头说话一样，边说又边倒了一碗出来。

    “这么多都要喝完？”子璃瞪着眼睛问道，见木兰笑着点头，她把碗一摔，怒了，“这么多怎么可能喝得下去？我不喝了！”

    木兰的脸色冷了下来，随手指了指边上的一个小丫头，对她道：“你，去拿一只碗过来，另外，去厨房找二小姐身边的人，告诉她再煮一壶薏米汤过来。”

    “是，木兰姐！”小丫头答应一声，就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

    “你！”子璃颤着唇，问道，“你什么意思？”

    木兰淡淡道：“二小姐说了，这些汤药一滴都不能少，许多不许少，否则就起不到药效了，你刚才浪费了不少，所以得再加一壶过来。”

    子璃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等木兰办完差事，离开回去交差的时候，就听到身后传来子璃阵阵的呕吐声，还有其他人若有若无的嫌弃声。

    “这一顿下去，可够她安生到京城的了。”木兰嘴角弯弯的，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看她那样子，都快把肠子给吐出来了。”

    胭脂好奇道：“小姐，你给她喝了什么，不是说薏仁汤吗？喝了怎么会这样？”

    “是薏仁汤没错，只不过略粗糙了些，还加了些没去壳的麦子什么的，这里条件差，更没法给她慢慢炖烂加糖做精细了，只等水一开就给她端了过去。”绾翎抿唇说得一本正经，最后没绷住还是笑了起来。

    薏仁和麦子都是最粗糙不过的东西，那玩意儿喝两罐下去，受得了就怪了！子璃这样的大丫鬟，平时生活待遇都是不差的，哪儿受过这苦头？

    “您就不担心，她向大公子告状呀？”胭脂“噗嗤”一声也笑了出来，半开玩笑道，“她毕竟不是小姐您身边的人。”

    “她要敢告就好了！”绾翎不屑道，“她这一路，折腾得可不少了，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非得要引起祖母的关注不可？”

    叶家的门风一向紧得很，尤其是出了当年缪氏的事情后，太夫人最不允许的就是这种事，丫头觊觎主子的床榻？那还能容她？

    这回子璃要死要活地跟了来，姜月灵之所以放过她，除了叶浚遥的求情，多半也是看在太夫人的面上。

    而太夫人大病初愈，姜月灵是故意瞒着的，若是子璃再闹下去，就很有可能传到太夫人耳朵里了，等到那时，就不是她流几滴眼泪能搞得定的了！

    第二天出发的时候，子璃果然“好了很多”，让云儿去告诉叶浚遥，就不用过来探望了，喝了二小姐的药已经恢复了。

    绾翎听说后，笑着道：“还算她识趣，脑子里也不全是水。”

    那些粗粮汤喝下去，能好得了就怪了！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缓过来，估计在进京城前都得难受着。

    又赶了几天，才过了一半的路程，众人都有些疲乏了，特别是平日养尊处优的女眷们，但是又不好延误行程，否则可是大罪。

    绾翎倒还好一些，她自从穿到这里，就发现自己这具身体虚弱得很，回到叶家后，她就有意调理，平日加强养生锻炼，虽不能和木兰这样有武艺的比，倒也很坚实了。

    “母亲，祖母，你们再忍耐一下，等过了明天，我们就不用坐马车了，爹爹说后天起，我们就要换走水路了，坐船多少能舒服些。”绾翎给姜月灵和太夫人熬了些调理的汤药，并劝慰道。

    太夫人喝了一口褐色汤药，放下碗，眉宇间有几分疲惫，玩笑道：“幸好有绾翎在身边，否则我这老婆子，不等进京，骨头就早散架咯！”

    “是啊！真是多亏了绾翎。”姜月灵也赞，语气中又似乎多出几分惆怅，“早先我懂的那些个，早都不记得了。”

    “母亲原先也懂医？”绾翎想起太夫人受伤时的事，现在又听她这么说，不禁问道。

    姜月灵一愣，摇头道：“我怎么会懂医呢！原本不过是知道一些养生的法子罢了。”说着低头，接着喝药。

    绾翎心中狐疑，她明明看到太夫人眼中也有异色一闪而过，姜月灵在隐瞒什么？难道太夫人也知道？

    “有刺客！有刺客！”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侍卫们杂乱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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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何方神圣

    “有刺客！有刺客！”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侍卫们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大声喊着，提醒众人提高警惕，注意安全。

    木兰听到声音就本能地走出来，站到了绾翎面前，一脸警惕。

    “太夫人，夫人，小姐！你们暂时先别出来，属下已经派了大队侍卫把这里保护起来了，一定确保各位主子的安全！”这时有个侍卫走在门口大声道。

    绾翎沉稳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此处是驿站，怎么会有刺客？”

    “回小姐话，具体情况暂未查明，只是方才有不明人士出现，且看起来武艺高强，还打晕了我们的人。”侍卫回答道。

    绾翎大声道：“抓到了人，或是什么时候确保安全了，就派人来通知我们一声。”

    那名侍卫应声而去。

    “祖母，母亲，不用担心，想来不过是个小毛贼罢了。”绾翎回转身来，对着太夫人和姜月灵道，“不过是那些侍卫没抓到人，想要推卸责任罢了。”

    太夫人刚喝了一碗热汤药，脸色红润了几分，此刻也不见她着慌，反而笑道：“你个小丫头，反倒劝慰起我们来了。”

    “我和你祖母，走过的桥，可比你走过的路还要多，见的世面不比你多啊？”姜月灵也失笑，但对于绾翎这样足够沉稳且关心他人的态度，很是欣慰。

    绾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木兰站回去，不用这么紧张兮兮的，几人又坐着闲聊起来，门外的嘈杂声似乎跟她们没有关系似的。

    而事实上，这危险警报也没有持续多久，过了大约半个多时辰，就有侍卫来报，说是所有地方都检查过了，没有发现刺客。

    “但还是请各位主子多加注意，没事尽量不要出门，身边多带些人。”最后，那侍卫还是如是叮嘱，才离开。

    绾翎对太夫人道：“祖母，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不过就是个毛贼，估计顺了点东西就走了，要真是什么刺客，哪会这么轻易就离开。”

    但绾翎说是这么说，心里却隐隐有股不安的感觉，此次他们举家搬迁，带的护院家丁本来就不少，何况还有叶景城身边的侍卫，怎么可能让人轻易混进来？而且在这样严密的搜查之下，那人竟然还能逃脱？

    到底是什么人呢？他有什么目的？

    “会不会是阻止爹爹您上任的？”绾翎去见了叶景城，猜测道。

    叶景城则摇摇头，道：“我在锦州多年，与京城的诸位官员并无交集，更不存在私人恩怨，而锦州的同僚们，多是官位较低者，逢迎拍马还来不及，没有理由这么做。”

    绾翎沉吟了半晌，才开口，慢慢道：“会不会是党派之争？”

    朝堂上，除了私人恩怨，很多时候，你没有得罪任何人，也没有加入某党派，但不代表你就真能独善其身，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因为影响了某些人的利益，而被卷入风波中。

    此话一出，叶景城面上显出震惊之色，其一是他也想到了，确实有这个可能，毕竟兵部尚书一职可不是普通的官位，牵涉到兵权的职位，不论高低都是风口浪尖上的，何况还是尚书！

    其二，他惊讶的则是，绾翎竟然能想到这一点！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很聪明，也很有想法，但总还是觉得，不过是个小小女儿家，不过是对后宅之事有几分本事罢了，没想到她的心胸见地都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也许吧。”叶景城震惊过后，点点头，肯定了绾翎的猜测，他隐隐觉得，也许日后在京城里，自己这个骄傲的女儿，将闯出不一样的锦绣天地。

    绾翎又问：“那今晚咱们有什么损失吗？”

    “这倒没有，侍卫发现得及时，那人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只得自保逃离了。”叶景城说着，突然想到一点，奇怪道，“其实，那人的武艺并非十分高强……”

    绾翎见他说得蹊跷，疑道：“那为何？”

    “毒。”叶景城冷声道，“那人擅用毒术，侍卫们在追捕的时候，很多人都遭了他的暗算，这才让他逃脱。”

    “那些侍卫要紧吗？”绾翎忙问，奇怪的是，既然是中了毒，为什么叶景城没有第一时间让她帮忙解毒？那人如果真是擅毒的话，那该是很严重才对。

    叶景城摇头，“那人离开后大约一炷香时间，中毒的侍卫们就都自行恢复了。”

    “看来，那人并不想滥杀无辜。”绾翎分析道，但也更多了一分疑惑，若是朝廷中人派来对付叶景城的，该是冷血无情之辈才是。

    接着，叶景城就带绾翎去见了那几个中过毒的侍卫，问他们具体状况。

    “你们当时有什么感觉，尽可能详细地告诉二小姐。”叶景城交待道。

    绾翎先是仔细观察了这几人的面色，看起来的确没有任何异样，再问其中一人道：“当时那人是怎么下毒的？”

    “不知道。”侍卫摇摇头，看起来自己也很疑惑，“我们正要抓住他，突然就觉得眼前一花，头痛欲裂，等清醒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又问别人，都是这个说法，由此看来，此人确实是个擅毒的高手，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让人中招。

    绾翎边给其中一人把脉，边问：“你们可有看清那人的长相？是男是女？有什么线索没有？”

    众人都摇头，“那人身着灰袍，从头到脚都蒙了起来，不要说长相了，就是是男是女，都很难分辨。”

    “你们的确没事了，好好休息，值夜的人注意了，特别是换岗的时候，最要紧，别让人趁虚而入。”绾翎站起来，目光凛冽，顺口就叮嘱道，一回头才见叶景城正看着她，这才不好意思道，“瞧我，真是越俎代庖了。”

    “这叫虎父无犬女。”有名护卫队长笑着在旁道，“大人当年可是行军有道，小姐岂有逊色的？”

    叶景城听了果然很受用，笑着道：“照小姐说的办。”

    父女二人这才离开。

    一路上，见绾翎凝神不语，叶景城以为她是在担心刺客一事，心中一软，到底是女儿家呀，遂柔声安慰道：“别担心，有爹爹在呢！”

    绾翎思绪一顿，心头一暖，微笑点头道：“是，爹爹。”

    其实，刚才绾翎一直在想的是，那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她自认为自己的医术已然是不差的了，毕竟是她所处的那个时代，要比现在先进数百年，甚至是上千年，再加上，她来到这里后，为了自保，潜心研习古籍医典，寻常药、毒，当不在话下。

    但是，她刚才给侍卫把脉，却完全看不出，那到底是种什么毒！那人不但能够让人不知不觉中毒，又能在不给解药的情况下，让人自行恢复，还能不留任何痕迹，中毒者也没有任何后遗症，这分寸得把握得分毫不差才行。

    就在这样的疑惑中，绾翎回到自己的房间，却见缪雪站在她门口，正与胭脂在争执什么。

    “雪姨娘，小姐真的不在，您真的不能进去。”胭脂一直拦在门口。

    而缪雪则很焦急的样子，她不敢对绾翎的人大声，甚至有些哀求道：“就让我见见二小姐吧，我……”

    “雪姨娘？”绾翎走过去，疑道，她见缪雪披着狐毛斗篷，里面却只着了白色的中衣，整个人还是冻得有些发抖。

    见绾翎回来了，胭脂刚想说什么，却被缪雪抢在前头，拽住了绾翎的手，急忙道：“二小姐，今晚能否让婢妾与您同住？”

    绾翎一愣，这姿态倒是放得够低，但哪有让嫡出小姐和姨娘同住一房的，说出去还不让人笑话？心头有恼意划过，看向胭脂，只见她也是一脸无奈，还有些苦笑。

    就听缪雪急忙解释道：“是这样的，今晚不是有刺客嘛，我那个房间前面，正是刺客最先出现的地方，有几个被毒晕的侍卫也是在我房前，所以我感觉那边太不安全了，就想……就想……”

    大约是见绾翎的面色不太好，缪雪也知道自己提的要求有些过分，说着就有些支吾起来，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这个驿站房间还挺大的，婢妾可以睡在外间的，绝对不影响小姐您休息。”

    “爹爹已经派了大批侍卫严密保护大家，你不用这么担忧。”绾翎让人开门进去，也没直接把缪雪赶走，让她进屋坐坐，暖和点儿。

    缪雪面上生出几分感激，捧着杯热茶，身子也不抖了，说话声音也柔了，呵呵笑道：“话是这么说，但总还是有隐患不是？婢妾听说，那刺客是很擅用毒术的，跟着二小姐最安全不过了。”

    绾翎失笑，这个女人，还真是有够怕死的！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自己倒成了别人眼中，最安全可靠的人了。

    “你拿上这个，睡前喝下，百毒不侵的。”绾翎拿出一只看似很神秘的嵌珠镂空刻花乌桓木的匣子，从中拿了一包白色粉末，递给缪雪。

    缪雪大喜，毫不怀疑绾翎的话，揣到袖子里就连连道谢：“多谢二小姐，多谢二小姐！”

    看着缪雪走后，木兰才问出忍了好一会儿的疑惑道：“小姐，那个不是你……”

    “嘘——”绾翎嘴角一弯，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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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失踪

    “嘘——”绾翎嘴角一弯，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要是不给她点什么，她今天还能安生吗？”

    木兰和胭脂都在旁边笑了起来。

    “不过今晚确实是要加倍当心才行。”洗漱后，木兰把被褥铺在了外间，“今晚我就睡在这里了，小姐你和胭脂在里间，安全些。”

    绾翎点头，也没阻止，让她多加了一床被子，更软和一些。

    因为神秘刺客一事，搅得人多少有些心绪不宁，甚至想缪雪这样胆小的，更是连觉都睡不着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就见不少人面露疲色，显然是没有休息好，反倒是缪雪，看起来皮肤白里透红的，一点也不像吓着的样子。

    “哎，昨儿雪姨娘不是还担心害怕得很什么似的吗？听说她还跑去老爷那边哭闹，被老爷赶走了，怎么今天看起来，像是睡得很好？”有两名路过的仆妇边走，边轻声议论着。

    另一人揉了揉浮肿的双眼，也奇怪道：“是啊，昨儿夜里我都连连做噩梦，没有睡好，她啥时这么心宽了？”

    木兰正好出去提热水，听到一耳朵，回来讲给绾翎听，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喝了一整包安睡粉，睡眠能不好嘛！”木兰笑得直不起腰来，想到缪雪昨晚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又道，“原来她事先去过老爷那边，难怪穿着中衣呢！”

    绾翎摇摇头，倒也不甚在意，现在府里就她一个姨娘，只要她别过分，有些小毛小病也不是不能容忍的。

    等所有人都收拾妥当后，新一天的行程就又要开始了。

    今天的天气很好，而且他们一路南下，渐渐的，气候也逐渐温暖起来，即便仍是寒冬，却少了北方风雪中独有的肃杀之气。

    “娘，您看，今天的阳光多好！”中途休息时，叶景菡扶着太夫人下车来透气，开心地抬头指着太阳道。

    太夫人也是多日不曾见过这么好的日头了，且此地山清水秀，天朗气清，着实令人放松畅意！

    “咱们锦州可没这么好的风光。”太夫人乐呵呵道，她见叶景菡换了一身轻快的薄袄裙，整个人明亮清新，秀丽如花，本想说几句别的，但想想还是不要影响她现在的好心情了。

    “绾翎，你看那边的草坪特别好，还有好多花儿，咱们过去看看吧。”叶景菡在家里被拘得紧，极少有这么自在的时候，也知道太夫人不会在此时约束她，遂兴奋地拉着绾翎的手道。

    绾翎略犹豫了一下，见太夫人笑着朝她们点头，叶景菡兴致又极高，就也点了点头。

    “木棉，木樨，你们都别跟着了。”叶景菡刚拉着绾翎走了两步，就回头对两个寸步不离的丫头命令道。

    绾翎看此地空阔，周围又都是侍卫家丁，想来不会有危险，何况她身上也有些防身用的药粉，就让木兰也回去，“我和菡小姐近处走走，不打紧的。”

    “是，小姐。”几个丫头都领命回去，正好听到太夫人和姜月灵在说话。

    “这个丫头，过完年可就十九了，你说她自己也不知道着急。”太夫人摇头叹息，为这个小女儿可真是操碎了心。

    姜月灵安慰道：“母亲，您也别急，咱们兰若皇朝可没那规矩，女子到了多少岁非要出嫁，有那等自力更生的，便是一辈子不嫁，依旧辉煌一生，名留青史，不知比某些碌碌无为的妇人强多少辈，甚至是男子都不及的。”

    这倒是，太夫人想到前朝紫珠夫人的传奇经历，心头感慨，但一想到叶景菡那不靠谱的样子，又笑道：“我看还是算了吧，那丫头，我只盼着她能平安喜乐一生，有个小家生几个孩子，平平凡凡的过就好了。”

    “一定会的。”姜月灵微笑，意有所指道，“待我们到达京城时，正好能赶上元宵灯会，到时，定会有许多名门公子参加的。”

    “我倒差点忘了！”太夫人眼前一亮，但提起过年一事，又有些遗憾，“你说景城这事儿也赶得忒巧，今年过年是赶不上进京了，就是匆忙赶到了，也来不及准备一应事宜，只能在船上-将就过了。”

    如今已是十二月底，若不是赶上这事，自绾翎生日过后，府里就要准备过年一事了，而如今却只能在路上过了。

    姜月灵倒反而轻松道：“每年都过得一样，今年咱们出来就当是散心了，不是也很别具一格吗？而且，正如之前绾翎说的那样，不管是搬家也好，还是过年也罢，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其实都是无关紧要的。”

    “也对。”太夫人点点头，想起往年过年时的忙碌，笑呵呵道，“还省得人情客往那些麻烦了，今年就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好好过一个年。”

    婆媳俩就这么闲闲碎碎地拉着家常，不知不觉，也过了小半个时辰了，有侍卫来通知，各辆马车都准备准备，马上就启程了。

    “菡小姐和二小姐回来没有？”太夫人和姜月灵这才感觉到不对，对视了一眼，问下面的人道。

    结果，众人均是一愣，回道：“好像还没有。”

    正好这时，木棉和木樨跑了过来，面色焦急：“太夫人，夫人！菡小姐和二小姐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太夫人一拍桌案，怒道。

    木棉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奴婢们看时辰差不多了，就想去把小姐叫回来，没想到，出去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小姐！”

    “木兰已经出去找了，奴婢和木棉回来，是想请示太夫人和夫人，能否现在就派侍卫出去找找？”木樨要稍微镇定一点，跪着请求道。

    “孙妈妈，你和蔡妈妈一起带上几个丫头过去找，先不要惊动老爷。”太夫人扶着额头，缓了缓才命令道。

    姜月灵也是眉头紧皱，对木棉等人道：“还不照太夫人说的去做！”

    “是，夫人！”得到命令后，众人就忙往绾翎她们离开的方向赶去。

    “母亲，您别着急，也许就是两个丫头一时贪玩，耽误了时辰罢了，不打紧的。”姜月灵按捺下心中的不安，劝慰太夫人道。

    要是别的时候也就罢了，关键是昨天晚上才刚刚出了刺客的事，怎么能放心的了！但是现在也只能等消息了，不能大张旗鼓地找，否则要是传出去，小姐被贼人掳走了，那景菡和绾翎的名声就不要了。

    “去告诉老爷，老婆子我身子不适，还要多休息一会儿，晚些再出发。”太夫人对下面人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姜月灵有些坐不住了，问道：“母亲，都这会儿了，人还没有找到，要不要告诉老爷，让他派侍卫去找？”

    就在太夫人犹豫的时候，木棉跑着回来了，看起来应该是有好消息了，就听她喜道：“太夫人，夫人，菡小姐找到了！”

    “人呢？可还安然无恙？”太夫人和姜月灵同时站了起来，急忙问道。

    木棉答：“奴婢是先跑回来传达消息的，请主子放心，小姐她没事，就是脚崴了，现在木樨正扶着小姐回来呢。”

    太夫人总算松了半口气，突然意识到什么，忙问：“那绾翎呢？”

    “是啊，二小姐呢！”姜月灵也是心都悬在了嗓子眼上，一直就没听木棉提起绾翎，难不成她出了什么事？

    “二小姐……”就见木棉面露难色，正当此时，木樨扶着叶景菡回来了。

    太夫人忙拉过景菡上下打量，见她的确没事，这才放心，等她坐定后才问：“你不是和绾翎一起的吗？她去哪儿了？”

    叶景菡也是焦急不已，自责道：“都怪我，要不是我脚崴了，绾翎也不会去帮我找草药，我们这才走散了。”

    “奴婢找到小姐的时候，小姐她正坐在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后面，但在附近找了好久，都不见二小姐踪影。”木樨愧疚道。

    姜月灵疑道：“景菡脚崴了，回来叫人不就好了，马车上有的是各种膏药，何必要出去采？”

    “当时我也是这么说的。”景菡后悔不已，“但绾翎说边上就有新鲜的药草，随手采了就是，先给伤处敷上，不容易严重化，不知道怎么的就……”她说着，又有些欲言又止。

    其实是因为，她之前从树上摔下来，脚踝本来就受过伤，这次要是耽误了很可能留下后遗症，所以绾翎才会立刻去旁边采药，要帮她消肿的。

    别人当然不知道叶景菡那次大胆的爬树经历，也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只当她是因内疚，所以才这样。

    “既然是边上就有草药，那她实在不应该跑远才是，怎么会找不到呢？”姜月灵不自觉地搓着双手，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现在木兰她们还在找，但是，我觉得还是让大哥带人去找吧？”叶景菡也知道不妥，但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绾翎的危险就越多，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姜月灵沉吟半晌，才道：“再等一炷香的时间，如果一炷香之后，还没找到人，就通知老爷，派侍卫们出去找！”

    就当这边众人正等得焦头烂额的时候，绾翎却突然回来了，除了脸色有点白，其他看起来毫无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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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遇到高人

    就当这边众人正等得焦头烂额的时候，绾翎却突然回来了，除了脸色有点白，其他看起来毫无异常！

    “绾翎！你去哪儿了？”叶景菡不顾自己的脚伤，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焦急问道。

    绾翎忙扶住她，愧疚道：“让大家担心了，都是我的不是。”

    太夫人和姜月灵连连道：“只要人回来就好，你要再不回来，可就要请你父亲派人去找了。”

    “太夫人，夫人，您二位都甭急，小姐她没事，只是在采药草的时候，不小心被猎人的捕兽器给夹住了裙角。”木兰在旁解释道。

    再一看绾翎的裙摆，果然有几道印痕，还沾了些许泥土，其他人这才放下心来。

    “景菡的脚伤处理过没有？”绾翎眸中有异色闪了闪，想起此事，连忙问道。

    叶景菡感动道：“瞧你还惦记着，刚才在等你的时候，早就上过药了。”

    “那就好。”绾翎笑了笑。

    车队很快就启程了，时辰已然耽误不少，再晚，可就赶不上今晚的住处了。

    听着车轱辘声一圈圈地从地下滚过，窗外的景色物换形移，每过意瞬，他们就里京城更近一步。

    绾翎把头靠在背后的毛绒垫子上，脑子里回想着先前那几乎可以说是惊心动魄的那一幕。

    叶景菡的脚扭伤后，她想到旁边采些药草，没想到，才走了两步，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并没有走远，只是那里正好是一块凹地，外面又有高大的灌木和爬藤植物所遮挡，而像这样的地形，此处有很多，若非多花些时间仔细寻找，外人很难发现这里。

    “你是什么人？”绾翎睁眼后迅速瞄了一圈身处的环境，断定自己凭借一己之力很难逃出去后，就对左前方的女人说道。

    这是一个，外表看来平凡无奇的女人，穿的就像是个普通农妇，和当地女子没有什么分别，头上包着一块脏兮兮的灰白布巾，年纪大约在五十上下，但若是注意她那一双眼睛，就没有人会觉得，这只是个“普通女人”了。

    “中了我的安神散，能这么快醒过来的，你倒还是第一个。“那女人一双阴鹜的眸子扫过来，似笑非笑的眼神，在藤木的阴影遮蔽下，格外诡异。

    绾翎也不禁心中微微一颤，安神散？可没有这样的效力！这女人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她下药，到底是什么人？难道是昨天晚上的那个神秘人？

    “能给我下药，还让我毫无察觉的，你也是第一个。”绾翎毫不畏惧地对视回去，浅浅笑着，一双明亮的眸子，即便是在这阴森的地方，依旧散发出阳光般璀璨的色泽。

    那女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上下打量着绾翎，像是在审视着什么，眼神里总有让人看不懂的东西，也不知有什么图谋，但总不像好意就是了。

    绾翎这时不再开口说话，她要等对方先开口。论武艺，这女人显然是有些功夫的，自己绝不是她的对手。论毒术，绾翎自认，也远不及对方。

    如此，她几乎可以说是处处败于下风，要想硬拼硬逃离，是不可能的。那么，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弄清楚对方的意图，以不变应万变。

    那个女人依旧在打量着绾翎，同样也不说话。这是一场两个人内心的博弈，此时谁先开口，或许就输了。

    “你的医术是谁教的？”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女人突然开口问道。

    绾翎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那请问，前辈的毒术又是谁教的？”

    如果面前的这个真是昨晚给侍卫下毒的人，那么，绾翎现在几乎可以断定，这一定是个用毒高手。

    “你这小丫头有趣，胆子够大！”女人突然“哈哈”笑了起来，虽然那笑声听着很阴森，但还是让绾翎暗暗松了口气，此人没有杀意，她应该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绾翎抱拳相谢：“多谢前辈夸赞。”江湖上的人，好像都喜欢这样的恭维吧，至少看起来，这女人并不反感。

    但紧接着，却见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堆小纸包还有小瓷瓶，扔到了地上，嘲讽道：“你这丫头，在医术方面倒还有些道行，但心慈手软，难成大器。”

    “前辈此言何解？”绾翎皱眉看向地上，那些都是她随身带的各种以备不时之需的药物，但这女人说什么，心慈手软？几包药粉，怎么就牵扯到心慈手软上了？

    女人眼中透出鄙夷道：“所谓医毒不分家，但终究还是有区别的。看你配的这些药物，那些医人用的还马马虎虎，不过用来制人的，可就大大逊色了，配药简单肤浅，漏洞太多，碰上稍微有点道行的，分分钟就都给破解了。”

    听着这人突然说了这么多，将她所配置的药物贬得一文不值，绾翎一愣，顿时有些恼，但细一想，又觉得有些道理。

    但绾翎上辈子学的就是用来治病救人的医术，自穿越来，也是以自保为目的，即便是要反击敌人，她自认为，她那点本事也够用了，毕竟医术只是辅助作用，并不能代替所有的手段。她更是从来没想过要用毒术来害人，自然不会潜心研习各种毒物了。

    “你不服？”像是看出了绾翎的心思一般，那女人冷笑着反问道，接着又不屑地冷哼，“我知道，你们这些所谓的医家，向来都以悬壶济世、治病救人为己任，最瞧不起的就是那些研毒的。”

    女人说着就要起身，就见她背后隐隐有一道血痕，绾翎也不知怎么了，本能地就出声反驳道：“前辈你错了！”

    “你说什么？”那女人猛然回头，双眼欲要突出来一般，带着狼一样嗜血的光泽，拔出剑就架到了绾翎细细的脖子上。

    绾翎感觉到肌肤上传来的金属的阴冷触感，不禁呼吸一滞，她绝对相信，此时她如果再说错一句话，这女人会毫不犹豫地把剑挥下去！那她这条小命，只怕就要还给真正的叶绾翎了。

    “前辈请息怒。”绾翎尽量让自己的气息平稳下来，别因为自己不小心晃了晃，脖子就被白白割断了，那剑刃可是锋利得很，“前辈说得很对，医毒不分家，晚辈确实有许多不足之处。”

    那女人的脸色渐渐缓了下来，打量着绾翎的神色，似乎是要看看她说得真诚不真诚，半晌过后，她才缓缓把剑拿了下来。

    绾翎面上沉稳，只有她自己知道，背后的里衣已经被濡-湿了一大片，今天可真是横遭不测，怎么就碰上了这么个怪异的女人，希望能早点摆脱得好。

    “前辈，您后背受伤了，我这里正好有些金疮药，可否容晚辈给您治伤？”绾翎看着她的脸色，小心问道。

    绾翎并不知道，这个女人会什么会偏偏抓了自己过来，但很显然，她受了伤需要人帮助，若是自己能帮她一次，安全的几率也就大一些。

    那女人一瞬不瞬地盯着绾翎，像要从她身上抠出洞来，突然，只见她瞳孔一缩，顿时将目光聚集在了绾翎的脖子上。

    正当绾翎疑惑的时候，那女人已经到了面前，把她脖子上一直挂着的红绳拽了出来，神色越发怪异。

    “前辈？”绾翎疑惑道，想起刚开始颜离盯上她，也是因为这块白狐古玉，难道这里面真藏着什么秘密不成？

    就听那女人问道：“这块玉你是哪来的？”

    “是我从小就戴着的。”绾翎只简单道，并不多言。

    这女人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突然又把手放了开来，背对着绾翎道：“帮我上药。”

    高人是否都如此“高深莫测”？绾翎咽下心中的疑惑，默默帮她上药，处理伤口。

    看起来，这女人是被刀剑所伤，虽然已经简单处理过，但因伤在后背正中央，长长的口子几乎横贯了整个背部，她自己即便再有本事，也很难处理好。

    “拜我为师。”等女人的伤口都处理好，上好药，她整理好后突然面对绾翎，说道。

    “什么？”绾翎一愣，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那女人重复了一遍，道：“拜我为师。”

    绾翎这下不再怀疑自己的耳朵了，可这女人在说什么，要让她拜她为师？她到底出于什么目的？

    一般像这样的“高人”，不都是别人哭着喊着要求她收自己为徒吗？为什么她会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而且，她们素不相识，不是吗？

    “怎么？不愿意？”见绾翎迟迟没有回应，女人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了。

    绾翎心念电转间，千头万绪从心间划过，紧接着，她直直地跪在了女人面前，郑重下拜，朗声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是绾翎一向秉承的信念，何况，若是真能跟这个怪女人学些本事，倒也不算坏事。技多不压身嘛！

    何况，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就比如今天的事，要是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没点本事，可就不一定能幸运地躲过去了！

    “哈哈哈哈——”女人大笑了起来，又摇着头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当年你不肯学，如今，这个小女娃倒是比你聪明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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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拜师

    “哈哈哈哈——”女人大笑了起来，又摇着头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当年你不肯学，如今，这个小女娃倒是比你聪明得多！”

    绾翎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的阵阵笑声，只觉得心头的疑惑更重了，这个女人在说谁？跟她有什么关系？

    “好了，起来吧！”这女人平复下来，对绾翎的态度好了许多，“既然你叫我一声师父，那自要教你几分真本事才行。”说完拿出怀里的一本破书，塞到绾翎手里。

    绾翎站起来，伸手接过，看着手里破破烂烂的已然泛黄的破书，封面上勉强能看出四个字来，“毒医宝典”，很普通烂大街的名字，到旧书市场去看看，保不齐能找出十七八种不同的版本来。

    “多谢师父！”不管绾翎心里想什么，表面上的礼节还是要的。何况，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拜她为师，这声“师父”总是已经叫了，还是要尊重的。

    那女人露出满意的神色，又严肃地叮嘱道：“今日你拜我为师一事，不得告诉任何人，包括你最亲近的家人，你可能做到？”

    绾翎郑重点头道：“是，徒儿一定做到，绝不违背师父的意愿。”

    “嗯。”女人点点头，又指着那本毒医宝典道，“这是为师毕生所学，你可得好好研究，别回头丢为师的脸，你先看着，有不懂之处记下，下回见面时再问我。”

    “师父，那我要怎么找你？”绾翎顺手翻了翻手中的书，才看了几行，心中就增了许多的敬畏。此时听着师父郑重的叮嘱，她开始相信，这或许真是件不世珍宝。

    “你不必找我，有必要时，我会前去找你。”女人说着就往外走去，语气平淡，连头都没有再回一次。

    等绾翎回过神来，也跟着走出去时，哪里还有什么人的身影，那女人早就不见了。

    她看着手里的书，觉得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有些恍惚，若不是手里有这本书在，只怕她会觉得刚才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莫名其妙地拜了个师父，得了本“毒医宝典”，而那已然成为她师父的人，除了让她保密之外，竟然什么要求都没提，就这样走了？

    这时，绾翎听到了不远处有人在喊她名字，知道自己失踪了这么久，一定是引起大家的担心了。

    “我在这儿。”绾翎大声喊了一句，就弯腰在自己的裙摆上踩了两脚。

    “太夫人，小姐，到驿馆了，我们可以下车了。”当马车再次停下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大半。

    绾翎睁开眼睛，感觉有一些疲惫，看到太夫人关心地看着自己，笑道：“祖母，下车吧，今晚咱们用了晚膳就早些睡下，明天就要坐船了。”

    坐船虽然比坐马车要舒服很多，但如果是对于要晕船的人来说，那可得难受到死去活来。

    当晚，众人都歇下后，绾翎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药方，交给厨房的人，让他们在明早之前熬出一大锅来，上船前每个人都要喝一碗。

    等全部整理好，绾翎才在床上拿出了那本毒医宝典，就着烛光看了起来。越往后翻，她的眼睛就越亮，睡意就越少，到后来，她都恨不得能立即起床，到院子里抓些毒虫毒蚁来做试验才好！

    “小姐，你怎么还不睡啊？明早可还要赶路呢！”直到木兰在外间问了起来，绾翎才恋恋不舍地把书收了起来。

    绾翎吹熄了蜡烛，回道：“马上就睡了。”

    等到了船上，果然有人晕得厉害，包括太夫人也是，即便是早早喝了绾翎配的药，也还是头昏昏沉沉地起都起不来。老人家一辈子没坐过船，身子又虚着，也难怪了。

    “你祖母要紧吗？”叶景城有些担忧。

    绾翎劝道：“爹爹不用担心，祖母只是头晕，并没有呕吐，虽说难受些，但还不至于太伤身，等过两天习惯了，我再给她老人家熬些温补的汤药，就不会这么严重了。”

    叶景城这才放下心来，随后，前来探望的姜月灵也跟着离开了，过几天可就是除夕了，就算只能在船上过，她也要好好准备一番。

    绾翎也是头一次坐船，她倒是十分喜欢，感觉很新奇，一路上能看很多风景。

    上辈子她就一直想去海边，但总没有机会，连一次船都没坐过，没想到，穿越来了古代，反倒能享受一次“豪船之旅”，而且古代的环境可比现代要好得多。

    兰若的版图跟现代中国有些相像，边境线很长，不过他们本次走的水路，并不是海，而是内水河，有点类似京杭大运河那种。

    据说还是开国皇帝为了促进南北经济发展，费尽人工耗尽国库，几乎是倾了举国之力耗时十年挖出来的。当年为了这条大河，真是差点“倾了国”，不过挺过那段最艰难的时光后，兰若就越来越兴盛了。

    原本兰若的国都是在北方的，后来南方经济越来越发达，环境又好，物产丰富，某位先帝就将京城迁到了南方。但据绾翎所知，京城的地理位置跟江南还是有些差距的，严格地说，只是在中南部地区。

    “小姐，你说京城时什么样子的？听说比咱们锦州要繁盛得多。”木兰靠在栏杆上，眼睛弯弯的，显然也很享受本次的旅途，颇有几分向往地道。

    绾翎半闭着眼睛，感受着水面吹来的潮湿的风，懒懒道：“天子脚下，自然是繁华锦绣无比。”

    “京城虽然相比锦州要南得多，但在大体上看来，比如建筑风格，风物习俗方面，还是跟北方有几分相似的，跟真正的江南并不一样。”胭脂这时走了过来。

    “对啊，胭脂你是从小在京城长大的，到底不比我这样没见过世面的。”木兰大方笑着道。

    这还是绾翎说的，对于有些事情，其实并不需要刻意去避讳，大大方方地说起，可能反而更好，时间久了，自然就释然了。

    果然，胭脂也不见恼，她既然把自己的事情都告诉了身边的人，自然就也没什么好忸怩的了，笑道：“其实我并没有去过江南，只是在诗词歌谣中听说过，感觉那是个很美好的地方。”

    提到江南，绾翎隐有几分黯然，不知道这个时代的江南是如何的，但她想，应该跟她上辈子差不多吧。她从小在苏州长大，即便是读医学院也不曾离开过，也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前去看一眼。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这时，传来一句悠扬婉转的歌唱声，犹如水面上漾起的一抹涟漪，柔柔缓缓的，勾起人心中无限的美好。

    绾翎回头一看，竟然是子璃，看她的样子，倒是精神了不少。

    “二小姐，奴婢小时候也是江南人呢。”子璃笑盈盈地过来行了个礼，接着面上又露出几分凄楚，“不过奴婢不比夫人，很小就被家人卖给人牙子了，辗转到了锦州进了叶府，有关江南的记忆，也就这一句歌谣了。”

    姜月灵出生自江南名门姜家，不过很少听她提起自己的母家，据说她自嫁入叶家后，就没回去过。没想到，子璃也是江南，绾翎不禁若看了她一眼。

    这么细细一打量，从外表看来，子璃倒还真是有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秀眉大眼，肤质白皙细腻，身形瘦削，腰间系着鹅黄色的丝绦，将细腰勾勒得别具风情。

    “你才恢复，最好还是不要多出来晃荡，吹了风可就不好了。”绾翎嘴角微微一勾，笑问道，“上回的糙米汤，喝着可还好？”

    提起糙米汤三个字，子璃面上的笑意顿时一僵，很显然对那次的汤药仍然心有余悸。

    “多谢二小姐关怀，奴婢不打扰小姐赏景，这就进去了。”子璃勉强笑着，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木兰轻轻啐了一口，不屑道。

    绾翎摇摇头，依旧靠在栏杆上，看水下绿波荡漾，两岸青山缓过，清新的河风迎面而来，带着水草的清香。

    子璃被她狠狠整了一次，倒也未必有那个胆子，还敢贼心不死地出来晃悠，何况，叶浚遥一般也不会来这里。也许，她是真的想起小时候的家乡了吧。

    不过这丫头不该借自己的身世说事，想要借此来引起绾翎的同情心，并且还为自己先前的行为辩解，穷怕了，苦怕了，自然想要过上好日子，可绾翎偏偏不吃这一套！

    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何其多，木兰不比她苦？可许多的人也都没有像她这样，为了改变命运就不择手段，尽想不劳而获，妄图走捷径。

    “不用管她，难得出来一次，可别为这种人坏了心情。”胭脂不知从哪儿弄了根鱼竿来，边坐在小杌子上整理鱼线，边说道。

    木兰惊讶道：“胭脂！你哪来的鱼竿和饵，你要在船上钓鱼？”

    “我问船夫要的。”胭脂看起来颇有几分平时没有的少女心性，眨了眨眼，问，“要不要跟我一起钓？钓上鱼来，咱们一人一半。”

    “可是这船在动，你怎么钓得上来？”木兰从来没有钓过鱼，也有些心痒痒，但又不怎么相信能成功。

    绾翎听到二人的交谈，也走了过来，笑道：“算我一个，等会儿，船队就会停下休息了，那时我们有半个多时辰可用。”

    “好啊！”木兰没想到小姐也有兴趣，就感觉更有意思了，忙帮着胭脂一起整理鱼线。

    过了一会儿，船果然停了，但奇怪的是，并没有人来通知休息，前方船头处反而有嘈乱声传来。

    隐约能听到，有男人大声呼救的声音，“有人吗？船上有没有大夫？”

    绾翎面色一沉，快步往船头赶去！木兰和胭脂也是面面相觑，紧紧跟上了绾翎。

    到了船头，她们才发现，在她们的主船前面，停着一只豪华的游船，正挡住她们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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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救人

    等绾翎快步赶到船头，才发现，在她们的主船前面，停着一只豪华的游船，正挡住她们的去路！

    “这位老爷，我家老爷突然晕厥，似是中毒的症状，但我们船上的大夫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知道老爷您船上可有医术高明的大夫，若能救得我家老爷一命，在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一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声音颤抖地对着叶景城求道。

    因有外男在，绾翎并没有立刻出面，她在不远处再次看了几眼对面的游船，那船并不很大，但看得出来很豪华，船头的护卫看起来也十分精干，便是不懂武艺的人也能看出来，这些人的身手绝对不差。

    再看这中年男子，穿着虽不扎眼，但那绸布一看就价值不菲。很明显，对方的身份非富即贵，按理说，这样的人家出来，不可能不随身带大夫才对。

    “这个……”叶景城有些沉吟，他甚至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当然不会随意答应。何况，如果真的如这人所说，普通的大夫已经救不了他家的老爷，那即便让叶家带的大夫去了，也无济于事，除非，绾翎出面。

    “这位老爷，求您了！”那中年男子目露焦灼，不似作假，他抬眼再看了一眼叶家的船队，并没多说什么，只是再次恳求，“若是能救得我家老爷……”

    “爹爹，让女儿去看看吧，多跟几个侍卫在身边，不会有事的。”绾翎这时候走了出来。

    叶家的船队虽然已经尽量低调，但毕竟人员众多，还是很惹眼的，要说这样的船队里没有一两个医术高明的大夫，恐怕一般人不会信。这里是进京的必经之路，都说天子脚下随便扔块砖，都能砸到三个尚书，五个侍郎，谁又知道对面这是什么人。

    虽然现在双方都还不清楚对方的底细，但真要查起来却也并非难事，若是今日当真见死不救，也许他们还没进京，就已得罪了人。倒不是怕了他们，但京城本就水深，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好。

    “多谢这位姑娘！多谢！”那管事一听，也不管绾翎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一般人见到第一眼必定是不信任的，但他却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似的，第一时间就连连道谢，十分感激，看起来是当真急坏了。

    “绾翎？”叶景城还是有些迟疑，他虽然也不想见死不救，但终归还是担心女儿。毕竟他要进京任兵部尚书一事，在朝堂上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风波的，谁知道这一路上会不会不太平？

    绾翎对他报以一个安心的眼神，一身的沉稳自信，叶景城便也不再反对，他不能跟着一起去，就多派了十来个侍卫跟着过去。

    “你家老爷什么时候出现不对的？”绾翎边跟着那管事往对面船上赶，边问病人的症状，胭脂跟在她身边，木兰先回去拿她常用的药箱。

    管事现在恨不得脚下生风才好，但又不好过于催促，忍着满脸焦急回道：“我家老爷昨儿就有些不适了，船上的大夫给开了些药，今早似乎好了一些，但我们还是打算尽早赶回去，免得路上再出意外，没想到一个时辰前，老爷开始出现呕吐，刚才甚至还晕厥了，大夫只说瞧着像中毒了，但却看不出什么来。”

    “恩，待我看了再说。”绾翎细细听着，在心里想了想，沉声道。

    “这儿就是我家老爷的房间，有劳小姐了。”不多时，两人来到了一房间前，管事领着进去了。

    只见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长得并无什么特点，肤色略有些深，嘴唇暗红，隐约有些颤抖，看起来梦中还很痛苦的样子。

    “小姐，请！”管事将中年男子的手搭到床边上，让绾翎把脉。

    胭脂将一块丝帕遮在上面，绾翎才将手指搭了上去，少顷，她的嘴唇微微抿了抿，面上的神情有几分严肃，看得人心里产生不安。

    管事感觉心都要提起来了，但又不敢在旁边打扰，原本他见绾翎年少，是有些不放心的，但他又别无选择，而且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并不会肤浅地由此判断一个人，所以立刻就请绾翎来了。

    然而此刻见绾翎的样子，望闻问切手法娴熟，气质沉稳，全身上下散发的强大气场让人心生信任，完全不像一个年轻姑娘，倒颇有几分经验丰富的大夫的样子。因而此刻见她神色不妙，就越发地担忧起来。

    “小姐，药箱。”这时木兰来了，绾翎取过药箱，正要打开，一瞥眼正好看到管事眉头紧皱的样子，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可能吓到别人了。

    “你家老爷是中了毒，若是再晚上一时三刻，的确会有危险，但现在却还没有性命之忧，所以不必过于担忧。”绾翎边开药箱，拿出自己需要的东西，边对那管事道。

    那管事听到中毒二字，眉头都皱成了一个“川”字，直到绾翎说没有性命之忧，那深深紧锁着的担忧才缓缓散了开来，他知道，既然绾翎这么说，那就肯定是有办法救老爷的了，因此现下也不多问，只再次躬身道谢：“有劳小姐！”

    “先前的大夫开了些什么药，方子可以给我看看吗？”绾翎再次检查过病人的症状，拿出不知什么药放在他鼻子底下熏了熏，然后才对管事道。

    那管事就对一旁的某人说道：“胡大夫，您先前给老爷开的药方拿出来，给这位小姐看一下。”

    绾翎这才注意到，原来这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正是这船上的大夫，难怪他脸色一直不好，想来是觉得自己的医术受到了侮辱吧，想想自己一把年纪了，都看不出来的疑难杂症，一个小姑娘能看好？

    “多谢胡大夫。”不过绾翎也不想跟他计较，接过药方，淡淡地道了句谢，她看了一眼，才道，“胡大夫开的药方没问题，只是我凑巧曾见过类似的病人，所以知道其中还差了一点东西。”

    听她这么说，那胡大夫的面色才稍稍缓了缓，看着绾翎重新写下方子，小胡子一颤，眼珠子里才迸发出亮光来，似又重新看了绾翎一眼，似是心悦诚服道：“在下医术不精，自愧弗如。”

    “要不是胡大夫事先开了药，帮这位老爷保住性命，小女也没办法了。”绾翎笑了笑道。

    那管事接过药方，又见胡大夫的反应，知道自家老爷是有救了，顿时激动地几乎就要跪下来，被绾翎拦住了，他才哽咽着道谢，随即让小斯去抓药，熬药。

    “这位小姐，不知您可能看出，我家老爷是中了什么毒，怎么会中毒的？”等离开那老爷的房间，管事屏退了身边的人，才悄声问绾翎道。

    看他这充满愤怒和不可思议的样子，绾翎也能理解，一般富贵人家的吃食是很讲究的，看这船上的守卫，应当也很严密，轻易怎么会中毒？不过越是大户人家，背后见不得人的东西就越是多，谁知道什么时候会伸出来一支暗箭呢？

    但这回，倒还真是个意外，绾翎解释道：“这我也正要跟您说，在离开这片水域之前，还是不要给你家老爷用那安神香了。”

    “有人在香里下毒？”管事大惊！

    绾翎摇头，她想了想，尽量简单道：“那安神香应当是特制的，里面有一味香料与你家老爷的体质相冲，平时还好，但这片水域两岸都是山峦，有轻微的瘴气浮出，这多重作用下，你家老爷就出现了中毒的症状，不过这种症状不怎么常见罢了。”

    她刚才一进房间，就闻到了那安神香的味道，窗户还关得紧紧的，墙角还烧着火炉，这么闷下去，不严重才怪了。再次交待了几句，她才告辞离去。

    不过在绾翎离开前，那管事让人取了许多药材过来，真诚笑道：“我们船上虽大夫医术不甚高明，但各色药材却多的是。在下看小姐的船队应当是也要出远门的，这些普通药材就当是谢礼，想必能用上一二。”

    绾翎也不推辞，让木兰和胭脂接下后，看了一眼，心中微惊，这“普通药材”，可是半点都不普通。

    “这位小姐，您今日救了我家老爷的性命，还不知道贵姓几何？”待绾翎谢过欲离开时，那管事又问，说罢补充道，“若是老爷醒来发问，在下却连这都答不上来。”

    绾翎本不想暴露自家姓氏，但心头微微一顿，微笑道：“小女家中姓叶。”

    “叶姑娘，今后若有机会，今日之恩，必定百倍相报！”那管事深深地俯了个身，显然是很有诚意的，但却并未报上自家身份。

    绾翎也不问，施恩不图报，不过既然对方这么说，兴许日后还真能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也没准，至于身份，京城之中，手眼通天的人又怎么会少了去？

    回到叶家的船上后，绾翎让木兰把那些药材都好好收藏了起来，除了灵芝鹿茸等物，竟然还有硕大的雪莲果，两根人参都是少说百年以上的，这手笔，绝不是普通人能拿出来的。

    绾翎将此事细细告诉了叶景城，让他放心，随后就去了姜月灵处，明天就是小年了，她们要商量一下在船上过年的各项事宜。

    “没想到，我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会是在船上。”从姜月灵处回来，绾翎有些感叹道。其实，她真正感叹的是，这是她从自己的世界莫名穿越而来后，第一次过年。

    “只要跟小姐在一起，只要看着小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无论在哪里过年，都是好的。”木兰笑着看了看天上，“想必夫人看到小姐您现在这样，一定也会高兴的。”

    绾翎微微笑了笑，刚一进门，却见桌上多了个紫色嵌珠的小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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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来京之日，本王相迎

    绾翎微微笑了笑，刚一进门，却见桌上多了个紫色嵌珠的小匣子！原本正说笑的三人，笑容就都有些凝结，特别是木兰，她立刻检查了房中的窗户、门等各处，却没发现任何问题。

    “刚才谁来过？”守门的是水粉和坠儿，木兰厉声一问，两个丫头立刻跪了下去。

    “回小姐，木兰姐，刚才并无人来过。”水粉和坠儿齐声应道，她们早先在剪烛阁里是有些散漫的，但是自绾翎回府后，越来越清楚自家小姐的性子，不够机灵不算大事，但若是玩忽职守，那就是万万使不得的。

    木兰平日虽温柔，但如今在遇事时是越来越有威严了，只见她拧了拧眉，淡淡道：“你们要知道，小姐身边的可用之人多的是，之所以把咱们都带了来，尽是看在往日的情分，若是不尽心做事，这儿离锦州可还不远。”

    两个跪着的丫头都是面色一紧，强调道：“刚才奴婢和坠儿半步都未离开，即便是去方便也是两人轮换的，绝对没有外人靠近过半步。”

    木兰相信她们没有说谎，但那桌子上多出来的东西是怎么回事呢？她正要再开口，就见胭脂对她使了个眼色，她疑惑地看向绾翎，就见她拿起了那只匣子，面上的神情有些奇怪。

    “小姐，您知道这匣子是谁送来的？”木兰走到绾翎身边，悄声问道。

    绾翎沉吟了一会儿才微微点头道：“也许吧。”说罢，抬头看向木兰，眼中带着满意，这丫头如今越来越有大丫鬟的威严了。

    木兰这才转头，对跪在门口的水粉和坠儿道：“你们先起来吧，回去休息一会儿。”说罢，自己和胭脂也都告退，关上了房门。

    等房中无人，绾翎才坐下来，把玩着手中的匣子，还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但光看着匣子本身，就可见价值不菲，且做工十分精巧。锁头是特意做旧了的黄铜样式，古朴的雕花上嵌着一颗紫色珍珠。

    这个时代的紫珠并不像二十一世纪那样，只需用简单的工艺染色即可，这还是大名鼎鼎的紫珠夫人研究出来的珍珠养殖方法，纯天然的紫珠非常难得，有价无市。

    绾翎慢慢打开匣子，只见同色的绸缎垫布上卧着一枚小巧的木马，旁边还有一张信笺，上面只简单写了八个字：来京之日，本王相迎。

    果然是他！绾翎心里有淡淡的喜悦渗出，但这回她没有刻意阻断内心的真实感觉。

    叶家船队侍卫众多，防范严密，特别是她这里还有夜寻在暗中守着，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出她房间的人，想来这世上也没几个。

    绾翎拿出那枚木马，是桃木所做，隐约能嗅到一股浅浅的木香，能看出来是手工雕刻的，做工略有些粗糙，但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能看出来已经是很用心的了。

    该不会是颜离他亲手做的吧？这个念头一闪，绾翎吓了一跳，完全无法想象颜离拿着小刀刻木马的样子。

    先不管是不是他亲自做的吧，可他怎么会这时候送匹小木马给她呢？绾翎转念一想，对了，今年是马年！

    这个时代跟她所处的那个世界，其实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过年这事儿，也是以十二生肖来轮番排序的，而今年，正好是马年。

    绾翎有些恍惚，再看了一眼手里的小木马，只见它脖子那边有一个小小的圆孔，就找了跟红绳，把它串了起来，挂在脖子上，塞到了衣服里面。

    绾翎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年，过得平平无奇，但却难得的简单温馨，也没有人来客往的麻烦。

    “要是绾滢在，咱们一家可就圆满了。”年夜饭上，太夫人的笑容里略有一丝遗憾。

    姜月灵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笑道：“等咱们去了京城，离江南也不远了，要是母亲您想绾滢，到时就让她回来好了。”

    叶景城也笑道：“是啊，绾滢她早晚要出嫁的，娘您要是这么不舍得，那以后可怎么办？”没有人提起缪氏母女。

    其实在叶景城的心底，他最遗憾的是再不能同发妻一同相守过年，但这种时候，他当然不会表现出来。

    绾翎这才想起，她还有个大姐在江南。据说她这位大姐虽是缪氏所出，但却与缪氏完全不同，从小就懂事明理，温婉大方，备受府里各位长辈的喜爱。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就与姜府的嫡出大少爷定了亲。

    这也是绾翎不解的地方，姜家虽然从商，但在江南一带却很有名，也算得上是富甲一方，而不止姜月灵作为嫡女以妾的身份进了叶府，这一辈的大少爷还和仅为庶女的叶绾滢订了亲。

    上一辈的事情绾翎不清楚，但有关她那位大姐姐叶绾滢，据说是因为各位长辈都非常疼爱的缘故，当年就连姜月灵也把她视为亲生女儿，在姜府中人来探望的时候，看中了她。

    且不说当年姜月灵和缪氏的关系，单说叶绾滢当年才是一个小小女娃，就能得到所有长辈的肯定，甚至还让姜府的人看中，成为嫡出大少爷的未婚妻，绾翎就觉得很不可思议。

    若非是这位大姐姐真的非常好，好到让所有人都肯定，但是……这可能吗？如果不是这样，那就很可怕了。

    “大姐姐和姜家的少爷定亲了，怎么会一直住在姜家呢？”绾翎掩去心头的怀疑，笑着问道。

    叶景城笑答：“说起来，绾翎你也该称呼一声表哥的。你大姐她也是前年才过去的，是姜家大夫人格外喜爱你姐姐，所以才让她先过去住两年，说是南北差异大，也好提前适应适应。”

    “咱们兰若没那么大规矩，何况我们两家又是亲戚，所以这也算不得逾矩。”姜月灵补充道，“你大表哥又是常年在外的，一般也见不到面。”

    “原来是这样。”绾翎笑笑，兰若的女子成亲年龄普遍都在十六往上，但也不会超过二十，这么说来，这位姐姐也就这两年要正式成婚了。

    听着众人闲聊，太夫人方才面上的遗憾逐渐淡去，笑容里带着明显的自豪：“我们家绾滢啊，从小就招人喜欢。”

    绾翎记忆中有关叶绾滢的印象是很模糊的，至此，她所有的关于对方的印象，只有知书达理，温婉大方。

    虽然是在船上过年，但所有人都还是喜气洋洋的，下面服侍的人也都按等级得到了相应的红包赏赐，换上了亮丽的新衣服，各处贴上了大红色的福字，窗户上喜鹊登枝、恭贺新禧的窗花栩栩如生。

    又过了几天，京城已经咫尺在望了。

    “明天就能到岸了。”叶景城站在船头，晚风猎猎吹起墨发，侧面看来，也是剑眉星目，英朗不凡，只是眉宇间总有些沧桑的痕迹。

    绾翎看了眼自己这辈子的父亲，转头也看向远处，笑道：“还没正式恭贺过爹爹，晋升之喜。”

    “兵部尚书一职，眼下虽然还没有真正的兵权，但仍是无数人盯着的，此去京城，朝堂上定是暗流汹涌，只怕还会连累你们。”叶景城虽然早在接到圣旨的时候就知道了，但在这进京前夕，仍面色严肃道，“绾翎，你怕吗？”

    绾翎看着他的眼睛，缓缓摇头，目光坚定道：“皇上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升您的官，也不会平白无故封我为县君，女儿不说能帮上爹爹多少，总还不会拖爹爹您的后腿，咱们一家，定当共进退。”

    “好，好。”看着酷似亡妻的女儿，叶景城连说了两个“好”字，眼中隐有水光闪现，再未说旁的。

    第二天刚用过早膳，就已经能看到码头了，船渐行渐缓，船夫已然做好了靠岸的准备。

    绾翎等女眷均戴上了帷帽，才从船舱里走出来。虽然兰若男女大防没有那么严格，但码头上鱼龙混杂，为了避免麻烦还是小心为上。

    福管家早就已经安排人，先乘小船靠岸，预先备下了车马。为了避免在京中过于招摇，叶浚遥和姜月灵、太夫人等人坐上车马，就先往新宅过去，叶景城和绾翎留下来善后，晚些再过去。

    “让你大哥留下来就好了。”叶景城边看着下人们清理行头，边对绾翎道。

    “祖母和母亲等人都是女眷，大哥跟着比较放心些。”绾翎说着露出一丝狡黠，“何况，绾翎第一次进京，可不想这么早就被拘在家里，还想趁此机会，在这儿多看看呢。”

    叶景城笑着摇头，“你啊！”不过见女儿不比往日沉稳，露出年轻女孩的天真，反倒有些高兴。

    “爹爹您在这边看着，我去那边瞧瞧，看有没有漏掉什么东西。”绾翎说着，往另一面走去。

    “小姐，您在看什么呢？”见绾翎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木兰问道。

    绾翎一惊，这才意识到，原来她竟然在期盼着什么，就是那张字条上，那几个霸道强势又透着关切的大字，来京之日，本王相迎。

    “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那件事，木兰和胭脂她们都是不知道的，绾翎不禁有些心虚。

    还没见过自家小姐这样的小儿女情态，木兰好像想到了什么，故意笑道：“方才小姐抬头张望了好几次，所以我就想，您是不是在等什么人？”

    “你……”绾翎忍不住面上浮起红晕，但还没等她开口嗔怪，就听东面传来一女子娇嗲的撒娇声音。

    “颜离哥哥，我就知道你待璇儿最好了！”

    绾翎顿时面色一白，抬眼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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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情敌初现

    “颜离哥哥，我就知道你待璇儿最好了！”就听东面传来一女子娇嗲的撒娇声音。

    绾翎顿时面色一白，抬眼看去——

    只见颜离依旧一身黑衣萧飒地站在那里，水面的风吹来将他乌黑如墨的长发高高扬起，虽是满身的冰寒凉意，但面前的女子却是那样柔情脉脉地注视着他。

    “小姐！那不是睿王吗？”木兰也看到了这一幕，不禁轻呼出声，虽然小姐从没承认过，但她多少是知道一些小姐的心意的，因而此刻看到睿王和别的女子在一起，也不禁有怒气涌了出来。

    颜离的声音很低沉，只见他嘴唇微微动了动，但却不知道说了什么，远远的听不清楚，只是那女子的声音过于尖锐。

    见颜离迈步要走，那女子也不顾及旁人的眼光，竟直直地扑过去，抓住了颜离的袖子，大声道：“颜离哥哥，今天璇儿刚从外祖家回来，就见到你在这里等待，璇儿就知道，颜离哥哥是面冷心热，一定是特意在此等候璇儿的是不是？”

    绾翎皱了皱眉，从刚才瞬间的愣怔回过神来，看得出来，颜离并不想搭理这个女子，但那女子却仍不死心，那么大声也不知是想从颜离那得到肯定的回应，还是为了说服自己，她的颜离哥哥对她是有心的。

    “绾翎，你来了？”绾翎一个晃神，不知怎么的，眼前黑影一闪，就见颜离站在了她面前，冰冷的容颜彷如冰雪初融，缓缓绽开一丝温暖的笑意。

    那一句简单的“你来了”，并没有带着特别的欣喜，或是格外的激动，语调平淡的就好像是天天说惯了的，就好像家人外出散步回来，轻轻问候一句。

    说起来，两人也有好一阵没见面了，此刻，绾翎心里也渗出浅浅的喜悦来，感受到锁骨下方一块小小的硬物，心头的欢喜就越发浓重了，再看面前看似冷面冷情的男子，在面对她时与面对旁人截然不同的表情。

    “你……”绾翎刚想说什么，就见方才那个自称“璇儿”的女子提着裙摆飞奔了过来。

    “颜离哥哥……”苏映璇的眼里全是颜离，刚一过来就直接冲着他扑过来，没想到颜离身形一闪，她扑了个空就差点摔倒，好不容易才站稳。

    颜离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一双墨黑幽深的瞳孔里只倒映出绾翎瘦削的身影，“再不过去，叶大人就该着急了。”

    绾翎刚想回答，就感觉到一束利剑般的目光朝自己投了过来，她微一转眼，就看到面前一身绯衣的女子，身段窈窕，皮肤白皙，扮相娇柔俏丽，端的是个十足十的美人。

    “不知这位小姐怎么称呼？”在与绾翎的目光对上的时候，苏映璇眼中的刻毒与嫉恨瞬间就隐了下去，大大的眸子里只盛满了好奇，亮晶晶的样子十分天真，但挺直的脊背与笼在长袖中的双手，又让她看起来很端庄，温婉的笑意，高贵的气度，一看就是高门大户家的小姐。

    不过绾翎可没有错过她眼底的暗光，且看这女子态度转变之快，刚才明明还是一副花痴模样，一下子就转变成温婉端方的大家闺秀了，这变脸技术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达到的水平，京城之地，果真是“藏龙卧虎”！

    “叶绾翎。”绾翎淡淡一笑，余光扫过颜离，眼底便透出几许兴味来。

    “叶？”苏映璇沉吟了一下，眸光一闪，略带了几分诧异，“你是从锦州来的，兵部尚书叶景城之女？”

    绾翎眉头一挑，看来此女并不只是花瓶，同时也可见，此次爹爹晋升兵部尚书要职，朝堂上下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

    绾翎点点头，也不问对方姓甚名谁，既然知道她叶家，那门第也不会低了去，届时总有见面的时候。

    “小姐，老爷让小的来问问您，这边是否都处理妥当了，要是没什么事，就要回去了。”这时有个小厮跑了过来。

    “我这就过去。”绾翎说完，对着苏映璇微笑示意了一下，就和木兰一道转身离去了，看都没看颜离一眼。

    绾翎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思，她当然不是怕了这莫名跑出来的女子，这样大胆且心思不正的女子，就算今天不得罪，只怕以后也会有交锋，只是看到颜离被别的女子追着跑，她心里多少有几分异样。

    “颜离哥……”看着绾翎窈窕纤细的背影，苏映璇的眼中浮起一道戾气，但看到绾翎和颜离并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两人甚至都没有说话，她心里又舒服了一些，刚换上一脸笑容要对颜离说话，却见颜离瞥都不瞥她一眼，就跟着绾翎的脚步走了过去。

    因还是在年节期间，绾翎今天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刻丝袄裙，乌黑的头发并没有绾成正髻，只用一支琉璃簪简单地绾了绾，长长的乌发垂在背上，被河风吹着，柔柔地飘扬起来。

    而此时，颜离跟在她身后约两三步的距离，从背后看起来，两人一红一黑的身影格外和谐，绾翎腰间长长的宫绦被风吹起，在空中似乎要与颜离的墨发纠缠在一起，缠缠绵绵，似乎永远不会分离。

    苏映璇愣愣地立在原地，眼前只剩下那对宛如璧人的身影，眸子里逐渐浮出雾气来，似是懵懂地眨了眨眼，眼睛里顿时就清明起来，有浓浓的怨恨从眼眸深处渗出来，长长的指甲陷进掌心里犹自不觉。

    “姓叶的，我要你不得好死！”苏映璇咬着唇，恶狠狠地怒骂出声，那阴森森的样子，连身边的丫鬟都看着浑身一抖。

    “小姐，时辰不早了，再不回去，夫人该着急了。”贴身丫鬟碧水硬着头皮，在一旁轻声劝道。

    苏映璇的神情渐渐平静下来，很快就又恢复成了平日那端方婉约的大家闺秀模样，她只有在看到颜离哥哥的时候才会失控。她已经有好多天没有看到颜离哥哥了，今天没想到会在码头上看到他，虽然不敢相信他是特意来等候她的，但还是非常高兴。

    可怎么也没想到，颜离哥哥竟然是为了别的女子而来！他以前虽然也对她冷冰冰的，但他对所有人都是这样，所以她总觉得自己还是很有机会的，但今天却看到，他居然会为了别的女子露出那样的表情！

    “小姐……”碧水看到自家小姐情绪平复下来，刚要松口气，却只听“啪”的一声，脸上就火辣辣的痛了起来，她红着眼睛不敢相信地看向苏映璇。

    苏映璇的眼神还是那样温婉平静，嘴角却勾着一抹怨毒的弧度，一手扯着袖摆冷冷道：“回去把这身衣服扔了。”

    碧水这才想到，早上正是她劝小姐穿了这身绯红色长裙。这还是在正月里，当然要穿的喜庆一点，但是大红色又显得过于成熟了些，小姐有些撑不起来，绯色的就刚刚好，称着小姐白皙的皮肤，十分秀丽娇艳。

    但是，这身绯色跟刚才那位叶小姐站在一起相比较之下，就明显弱了气势，那位叶小姐看着也年幼，但一身正红长裙却衬托得身姿窈窕、艳若桃李，比自家小姐不知强了多少。难怪小姐要把气撒在衣服上了！

    “是，小姐。”碧水想到这里再不敢说什么，低垂着头卑微地扶着苏映璇离开。当苏映璇转身来到人前时，又成了那个高贵端方、温婉可人的大家千金。

    睿王殿下亲自迎接新晋兵部尚书一家进京之事，很快就传遍了京城，众人都纷纷猜测，这位青云直上的兵部尚书到底是什么来头，从区区锦州知州成为辽宁巡抚，短短不足一年的时间，又摇身一变成了兵部尚书！

    “多谢睿王，不过微臣一家刚刚来京，一应事务都未准备妥当，就只能怠慢殿下了，待日后一定好好宴请殿下！”门口高高悬挂着的“叶府”二字，在阳光下明晃晃的和锦州老宅无甚区别，两座石狮子上均悬挂着鲜艳的红绸，在台阶下，叶景城拱手向颜离致歉。

    这就是下逐客令了，颜离当然明白，他也简单地拱拱拳，就坐上马背欲转身离开，只是离开前清冷的眸光迅速从绾翎面前略过，绾翎想自己应该是看懂他的意思了，就微不可见地垂了垂下巴，颜离这才策马离去。

    “睿王手掌重兵，平日在京城鲜少与人来往，今日怎么会？”叶景城并没看出两人之间隐秘的互动，等人离开后才表现出些许不安，他今天才第一天来京城，甚至还没来得及去兵部报道，就与睿王“过往甚密”，这要是传了出去……

    绾翎抿了抿唇，她相信，颜离是单纯来接她的，没想到惹了爹爹不安，想了想说道：“爹爹也不用担忧，说不定是皇上的意思。”

    她这话也不全是为了安慰叶景城瞎说的，上次她帮皇帝挡住暗箭受伤那回，不就是皇帝亲自下旨让颜离去照顾她么？虽然天下人都说睿王不受皇帝喜爱，但他毕竟是皇帝的儿子，他的态度，很大程度上代表的是皇帝的意思。

    不管父子间背后有什么，至少表面上是不会乱来的，依她所见，颜离不是那样不顾全大局的任性之人。既然他敢堂而皇之地来叶家，那就不怕别人的传言，越是这样大大方方地登门，反而让皇帝放心。

    叶景城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笑着道：“爹爹真是年纪大了，如今倒是过于谨小慎微了。”

    父女俩正说着话往里面走，却没想到，突然从门后转出一名陌生女子来，绾翎尚不明就里的时候，就见那女子面上带着浓重的欣喜，几乎是热泪盈眶地朝叶景城小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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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识大体的长姐

    父女俩正说着话往里面走，却没想到，突然从门后转出一名陌生女子来，绾翎尚不明就里的时候，就见那女子面上带着浓重的欣喜，几乎是热泪盈眶地朝叶景城小跑了过来！

    “父亲！”那女子颤抖地喊了一声，张开的双臂显然是想和叶景城拥抱的，但略一迟疑就重重跪了下去。

    绾翎这才反应过来，难怪这女子的眉目间看起来有几分眼熟，原来竟是她那位多年未见的长姐叶绾滢！

    “绾滢！你怎么回来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传来？”叶景城显然也是愣住了，看到叶绾滢跪下去才忙不迭地去扶她，“快起来，我的好女儿，快起来让爹爹看看。”

    叶绾滢抬起头来，倔强着不肯起身，泪水蓄满了眼眶，但强忍着不肯落下，犹自带着微笑，语音颤抖道：“父亲，就让女儿先给您磕三个头吧，否则女儿长跪不起。”

    “好。”叶景城眼中也有水光浮现，终于点了点头，放开叶绾滢的手，待她足足磕了三个头，才扶她起来。

    绾翎这才不着痕迹地打量自己这位长姐，她是缪氏生的女儿，但眉目间却一点缪氏的样子都没有，略显英气的双眉倒是跟叶景城有八分的相像，一双大大的眸子有些像杏眼，但又比杏眼稍稍狭长一些，乌黑的瞳孔清澈明亮，犹如蓄着的一汪泉水，长睫眨动时，红唇微微抿起，暖暖的笑意让她整个人都好似透着霞光，挑起人莫名的好感。

    “都快两年没见了，绾滢长高了，出落得更好了。”叶景城十分欣慰地看着这个从小就让自己感到骄傲的女儿。

    叶绾滢看起来也很激动，方才行完大礼，她才显露出女儿家的娇态来，柔柔地唤了声：“爹爹。”随后，她的目光移到绾翎身上，好像才看到有这么个人在，愣了愣，才惊喜道：“这是绾翎妹妹吗？”

    “长姐。”绾翎隐去眼里的探究，微笑着唤了一声。

    “你们姐妹多日未见，都要认不出来了。”叶景城也颇为感慨。

    叶绾滢温暖的手握住绾翎，泪光闪烁语带欣慰道：“没想到绾翎妹妹都长这么大了，真真是个小美人呢！”

    “老爷，两位小姐，太夫人让你们先进去，别在门口吹风。”孙妈妈笑呵呵地走了过来，“就知道大小姐回府，老爷必定高兴，但也不急在这一时，去里头坐着喝杯热茶，慢慢说话就是。”

    叶景城这才道：“对对，先进去！”

    这座宅子是皇帝御赐的，里头该布置的该收拾的基本都已经七七八八了，叶家众人初初搬来也无需太过费心，只要把带来的东西搬进去就可以了。不过即便是这样，下人们也还是要忙碌上一阵，尤其是大小姐叶绾滢的突然回府。

    “绾滢啊，你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就突然回来了？”太夫人的住处最先收拾出来，仍旧叫做景福园，各位主子们就坐在景福园的正厅里喝着热茶说话。

    叶绾滢亲亲热热地坐在太夫人身边，模样温婉大方，但语气里又带着一丝丝撒娇的意味：“绾滢回来，祖母你不高兴吗？”

    “高兴！当然高兴了！”太夫人显然非常喜欢这个大孙女儿，尤其是长时间没见，乍一看到已然是这样身姿窈窕相貌出色的大姑娘，怎么能不疼爱！

    “绾滢明年就要出嫁了，一直住在姜府也不合适，原本想先修书一封告诉爹爹的，但是听说咱们一大家子全都来了京城，绾滢想着给家人一个惊喜，就秉过老太君后先回来了，没想到大家也都正好今天进京。”叶绾滢面色红润，眼神清亮，看到久未相见的家人显然很是高兴。

    绾翎静静地坐在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在座各位的反应，很明显，对于叶绾滢的回府，几乎是叶家所有的人都很高兴，每个人眼里的欢喜和激动都绝不是假的。

    这就让绾翎对这位大姐越发的另眼相看了，她可没忘记，叶绾滢是缪氏亲生的女儿。缪氏如今还在田庄里，受尽叶家众人鄙弃，而叶绾滢作为她的女儿，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而且，所有人都在和叶绾滢开心地讲话拉家常，问她江南发生的事，关心她在姜家过得好不好，但大家却似乎都忘了，缪氏，叶绾滢的亲娘此刻早已被逐出叶家，还有叶绾筠，好像所有人都刻意忽略了这两个人的存在。但是，叶绾滢难道也忘了？

    “绾滢，你娘和绾筠她……”终于，有人提到了这个尴尬的话题，顿时屋子里安静下来，绾翎抬头看去，只见姜月灵正淡淡地抿着一口茶，有些欲言又止。

    叶景城的面色有些不太好，但他也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话题，虽然他早就把那些事告诉过绾滢，但缪氏毕竟是她的亲娘，这当面说出来总归是不一样的。

    “母亲！”叶绾滢面色一肃就跪了下去，有人要扶她起来，她也坚持跪着，目光坚定地看着姜月灵道，“母亲，绾滢的娘亲只有你一个，您若是那么说，女儿可真是要伤心了。”

    绾翎看向叶绾滢的目光越发深沉起来，叶绾滢自见面起就不一句话都不曾提及缪氏，随后与诸人谈笑风生，更是半点关心缪氏现况的意思都没有。

    而现在，就更有意思了，姜月灵不过说了一句“你娘”，叶绾滢就坚决撇清自己与缪氏的关系，而坚定地表示，自己的母亲只有姜月灵一个。没错，缪氏不过是妾侍而已，要论嫡母，当然只有姜月灵才有资格。

    “绾滢，你快起来。”姜月灵虚扶了一把，身边的玛瑙和璎珞就一左一右地把叶绾滢扶了起来。

    叶景城既是欣慰又是感慨地在一旁叹了口气，道：“绾滢一向识大体，不过这件事早晚都是要说的，就算你心里不舒服，缪氏也是断断留不得了……”

    “爹爹！”不等叶景城说完，叶绾滢就涨红了脸大声道，“还请爹娘都不要再提及缪氏了，自作孽不可活，何况，她对绾翎妹妹做的那些事，便是万死都难辞其疚！再说绾筠，作为长姐自然痛惜她的所作所为，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犯的错误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也是她的命数了。”

    叶景城显然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就怕因为缪氏的缘故，这个他一向疼宠的大女儿会跟他生了隔阂，他欣慰地拍着叶绾滢的手臂叹道：“还好绾滢没随了那个女人，否则，哎……真不愧是我叶家的大小姐！”

    看着这一幕父女情深，绾翎的眼中却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反倒是心里的异样越加浓重了。一个十几岁的女儿家，在听说自己的亲娘和亲妹妹处境凄惨之后，真的能一点情绪都没有吗？真的有人能“识大体”到这个程度？

    算起来，叶绾滢前年离开叶家的时候，缪氏还是在府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时候，叶绾筠那时也还备受叶景城宠爱。而现在，叶绾滢突然回府，一切都已然天翻地覆，她惊闻巨变，竟然可以如此不动声色？

    是她真的不屑于缪氏的为人，还是心机深沉至此？但在绾翎看来，不管是哪一种，能对亲娘和亲妹如此的人，只怕不会是善茬，尤其是表面如此无懈可击的人，往往有可能是最可怕的对手。

    尤其还有叶绾滢刚才说的那句，“对绾翎妹妹做的那些事”，这话要是落在不知情的人的耳朵里，岂不是要让人误会，缪氏是因为得罪了绾翎，才会被逐出叶家的？

    “绾翎妹妹，我不求你能原谅姐姐，但是姐姐既然回来了，今后就会好好对待妹妹，希望咱们姐妹之间不要因为那些不相干的人生了隔阂才好。”叶绾滢揩了揩眼角，来到绾翎面前真挚地说道。

    绾翎平静的眼波漾起清浅的笑意，看着叶绾滢的眼睛，同样诚挚道：“姐姐说的哪里话，叶家如今只有我们姐妹俩，自然是最亲近不过的了。”

    “绾翎，绾滢，你们可别忘了我，虽然你们都要叫我一声姑姑，不过我可没比你们大几岁！”叶景菡此时再一旁咋呼道，惹得大家一阵笑声，太夫人即便无奈也忍不住眉头舒展。

    就在这一片家人团聚喜气洋洋的氛围里，绾翎并没有注意到，在这屋子里，还有个人与她一样，看向叶绾滢的眼神里同样带着疑惑与探究。

    “夫人，您就不要多想了，虽然后来几年，您与大小姐疏远了许多，但大小姐还是很敬重您的，即便是您与老爷不相来往避世独居的那几年，大小姐也不曾怠慢过您。”离开景福园后，蔡妈妈压低了声音语重心长地对姜月灵说道，“大小姐虽然是缪氏的女儿，但这些年我们都看在眼里，她们是不一样的，大小姐心里头都没有隔阂，您就不要担忧了。”

    姜月灵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了眼院子里忙碌来回的下人们，回神问道：“大小姐居住的院子有人在打理吗？”

    “早安排下去了，说来也巧，这个宅子跟咱们锦州的老宅在格局上倒是大差不差，各位主子的院子就还跟原来一样，大小姐那边还叫瑶华轩，不算太大，但是最敞亮，园子里的景致也好。”蔡妈妈回道。

    “那绾翎那儿呢？”姜月灵当即就问，想到原先的剪烛阁，地处偏僻，就皱了皱眉。

    蔡妈妈笑道：“知道夫人心疼二小姐，二小姐的新院子也是一等一的，虽还是在北面，但采光一点儿都不差，且有一条小河在门前穿过，正适合养花种草呢，二小姐肯定满意的。”

    姜月灵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去看看，别出了什么漏子……”主仆俩说着就往别处走去。

    忙碌的一天很快就过去了，绾翎坐在窗前喝茶，木兰走过来就要去关窗：“小姐，晚上天寒，回头再着凉了。”

    绾翎还在想白天的事，见此就道：“我有点闷，透透气，你先出去吧。”

    “好，那小姐你有事叫我。”木兰说着就走了出去。

    房门将将掩上，窗户里就闪出一抹黑影，一眨眼就落在了绾翎面前的方椅上，笑得霸道邪魅，“看来，这是在等本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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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你惹不起的，本王帮你惹！

    房门将将掩上，窗户里就闪出一抹黑影，一眨眼就落在了绾翎面前的方椅上，笑得霸道邪魅，“看来，这是在等本王了！”

    绾翎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刚要直起身来关上窗户，就见面前劲风一掠，窗户已然关上了。

    “睿王殿下此刻不是应该与美为伴么，怎么有空来这里？”好像两个人每次见面都要拌几句嘴，但绾翎这几句话，却怎么听都带着酸味。

    颜离眼中的笑意更加深了起来，目光从绾翎雪白的脖子上划过，更是眼前一亮，他站了起来走到绾翎面前，伸手想要去触碰什么，却不想她突然扭过头去。

    “白天在码头边为何对我冷冷淡淡的？”颜离眼中划过一抹兴味，问话中竟隐约带着一抹委屈。

    绾翎向看怪物一样瞟着他，她感觉，和颜离认识越久，就越觉得他这个人好生让人琢磨不透。明明是冷酷得全身散发出慑人气息的冷面战将，但在面对她时，却又时而邪魅，时而还表现得像孩子一样。

    没错，就是孩子。绾翎以前可没少受他欺负，此时见他如此，心下竟忍不住生出了报复的心思。

    “我可不想刚一进京就得罪了人，要是被白天那位小姐知道，睿王殿下大半夜地来我闺房中，那我可真是有一千张嘴都说不清了。”绾翎故意冷冷道，“所以，王爷，您还是快走吧，小女子人微言轻，怕招惹了招惹不起的人。”

    颜离的面色就渐渐淡了下来，一把拉过绾翎的手，强势地托起她的下巴，直视着她的眼睛道：“有谁是你惹不起的？你惹不起，我帮你去惹！”

    绾翎原本就是开玩笑的，没想到颜离会这么说，眉毛一挑，又道：“那若是我看她不爽，要打她，但又打不过怎么办？”

    “那本王帮你打。”颜离也看出来她是故意的了，眼中笑意深浓，飞扬的自信与霸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使得原本冷俊的五官越发迷人，说完还补充了一句，“专打脸。”

    “打女人的男人可不是好男人！”绾翎一时绷不住，嘴角就渐渐弯了起来，说得有些饶舌。

    颜离手下一紧，两人的脸就凑得更近了，瞳孔里互相倒映出对方的身影，只听他沉沉道：“本王不稀得当什么好男人，对自己的女人好就行了。”

    绾翎眸子里的一汪水就想要渗出来似的，心底的某个角落就越发地柔软起来，不是毁天灭地的震动，也不是天雷勾地火的冲击，而是润物细无声的层层渗透，她感到有温暖的细流满满灌进了她的心田。

    “可还喜欢？”颜离看着近在咫尺的娇艳红唇，喉结动了动，到底还是移开了目光，长指挑出绾翎脖子上的细绳，柔声问道。

    “额？”绾翎这才注意到，颜离手上勾着的小木马，本想夸赞两句，却见到他眼中隐约的得意之色，就一把将绳子抓回来放进衣领里，故作无所谓道，“还行。”

    “还行？”颜离双臂环抱着看她，揶揄道，“还行你就把它戴在身上，论价值，跟你那玉坠可差得远了。”

    绾翎顿时觉得有些羞恼，刚想说什么，但听颜离提起她的玉坠，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可没有忘记，颜离最开始缠上她就是为了调查那块玉坠，好像还扯到了她母亲薛芷淳，甚至为了从太夫人那边了解消息，有段时间颜离跟叶景菡也走得很近，可他现在怎么提都不提了？

    想到这里，绾翎故意拿出脖子上的另一根吊着白狐玉坠的红绳，瞥着他道：“这倒是，脖子上同时挂着两件饰物，也真是有些不舒服，不如……把这木马解了吧，免得被人看到，鄙视我叶家穷酸至此。”

    “你敢！”颜离一脸凶狠地看着她，带着十足的威胁意味，但却看都没再看那白狐玉坠一眼。

    “开玩笑呢，睿王殿下的心意，绾翎哪儿敢呢？”绾翎掩下心里的疑惑，巧笑倩兮，“回头遇上事儿，没准还能拿出来狐假虎威一翻。”

    “小姐，大小姐来看您了。”这时，房门外传来木兰的声音。

    绾翎指着窗户，道：“那王爷，就请吧。”一副无辜的样子，就好像在说，不是我要赶你走，但却不得不赶你走了。

    颜离咬牙，一个飞旋，就从窗户中跃了出去，离开的一瞬间还不忘在绾翎脸上占了个便宜。

    绾翎只觉得左颊上像是有羽毛轻轻掠过似的，迅速划过一抹暖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耳边就又传来一道声音：“元宵灯会再见。”

    “小姐？”木兰又敲了敲门。

    “让大小姐稍等一下，我马上出来。”绾翎脸上红了红，立刻回声道。

    叶绾滢过来并没什么要紧事，就还是把白天在景福园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另外还送了绾翎一些好看的首饰，没坐多久就告辞离开了。

    匣子里的几件首饰，并不十分贵重，但胜在精巧，到底是物产丰富的江南，做出来的东西也格外出色些。

    “大小姐真是有心了。”木兰让小丫鬟撤走残茶后，帮着绾翎把东西收起来，边整理边笑着道。

    绾翎笑了笑，没有说话，简单洗漱一番就睡下了。

    叶家进京的消息是早就传遍了的，当天晚上还好些，大约也知道他们刚刚搬进新家需要时间收拾，不过等到第二天，上门拜访的人就已然很多了。

    纵然叶景城有心低调，但这种时候也是必然低调不起来的，若是全都避而不见反而得罪人，因此接下里的两三天里，叶府几乎都是门庭若市。

    等到了第四天，才稍稍好了一些，而各个院子里头也都基本收拾妥当了。现在的叶家比之在锦州时还要简单一些，又没有缪氏那样难伺候的，因此日常生活很快就上了正轨。

    “小姐，凌公子来了。”药房里，绾翎刚刚把她那些宝贝药材一个个亲手归置好，就见坠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小脸跑得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很是兴奋的样子。

    绾翎手上一顿，脑子里浮现出那个温润如玉的身影。听说泊远侯和父亲是至交，但凌府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前来拜访，而是今天才来，倒比那些急着前来或巴结或打探的人要真心许多。

    “你这丫头！凌公子来，你这么急着叫小姐作甚？”木兰听到坠儿的话，面上明显也浮起一抹喜色，但随即又觉着不妥，便稍稍训斥了一句。

    其实在木兰的心里，如果要给小姐找位夫君，凌公子要比睿王合适得多。凌公子样貌虽略逊于王爷，但也实属人中龙凤，远胜于常人了。至于身份，泊远侯家的独子，可一点都不比错综复杂的皇室中人差。

    当然了，以木兰的单纯心思还想不了那么许多，但是，睿王喜怒莫测难以捉摸，据说还冷酷无情杀伐冷血，而凌公子就不一样了，为人温和儒雅，又洁身自好，据说他都二十了，身边却连个通房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在木兰看来，凌公子对小姐很好，非常把小姐放在心上。自那次凌公子回京后，每逢节日都不远千里特地遣人送礼物到锦州，虽然面上是几位主子都有的，但谁看不出来，这是冲着小姐来的。不只是她这么觉得，只怕在老爷的心里，都已经把凌公子当成未来的半个女婿来看了！

    “是老爷让小姐过去的。”坠儿有几分委屈，但还是难掩喜色，她以前是见过凌澈影的，只觉得这位风度翩翩的小侯爷和小姐真是般配极了。

    绾翎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颜离，心头有几分别扭划过，但因是叶景城叫她过去的，就不怎么好推脱。何况，她跟凌澈影本来就没什么，如果刻意避着，反倒显得心虚。

    “我这就去。”绾翎想了想，还是放下手里的东西拍了拍衣服道。

    木兰迟疑问道：“小姐，你不用换身衣服吗？”

    “不用了。”绾翎说着就往门外走去，一身家常的玫红袄裙并没有掩盖她的风姿。

    到了前院正厅里，绾翎再次见到了凌澈影，多日不见，只觉得他身姿愈加挺拔了，一身石青色绣水墨画的长袍显得他面如冠玉，但又不会觉得女气，白皙的皮肤上犹如刀刻般的五官俊美如斯，领口和袖摆边上用银线绣着淡淡的云纹，无形中更添了几许尊贵。

    “见过泊远侯爷，见过凌公子。”绾翎见正对面的太师椅上还坐着位杀伐之气颇重的中年男子，一看他与凌澈影三分相像的面容，就猜到他必是泊远侯凌致远了。

    “叶兄好福气，有如此出挑的女儿！”不知为什么，绾翎总觉得这位泊远侯看她的眼神让她有几分不自在，但又见他笑得豪爽与叶景城称兄道弟攀谈的样子，并无任何不妥。

    叶景城的笑容里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与自豪，但看向凌澈影后，也还是发出真心的赞叹：“澈影这孩子才真是叫人喜欢啊，小小年纪文武兼修，虽未入仕，却见识卓绝，比起京中许多纨绔之辈，不知强了多少！”

    “叶伯父过誉了。”凌澈影拱手谦虚，转头看向绾翎的眼神就有些恍惚，多日不见，他心心念念的姑娘越加美好了，只觉得此刻胸中激荡，好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道出一句，“多日不见，叶姑娘可还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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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元宵灯会

    “叶伯父过誉了。”凌澈影拱手谦虚，转头看向绾翎的眼神就有些恍惚，多日不见，他心心念念的姑娘越加美好了，只觉得此刻胸中激荡，好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道出一句，“多日不见，叶姑娘可还别来无恙？”

    “你可别夸他！”泊远侯这时指着儿子对叶景城道，“你看看，现在的年轻人哪有我们当年的豪爽恣肆，公子姑娘的，见外就不说了，还如此酸腐！”

    凌澈影眼中就透出几分落寞来，他也不想这么称呼绾翎的，但是刚才绾翎一来就叫他凌公子，他此刻若是过于亲近，岂非让绾翎难堪？何况那次……绾翎虽未明确拒绝他，但那疏离的态度，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绾翎低垂着头，只淡淡笑着并未说话，她曾答应过某人，除了亲兄长外，再不唤旁人“哥哥”，既然应下了，总还是要信守诺言的。

    “哎，既然是年轻人的事，咱们这些老头子就不要管啦！”叶景城“哈哈”笑着，明显是在为绾翎解围，虽然他也觉得绾翎刚才的称呼有些见外了，但在他看来，大约也就是姑娘家比较腼腆，和凌澈影还不够相熟的缘故。

    绾翎既然已经出来见过礼了，随后没多说几句也就告辞离开了。方才她过来时就注意到，叶绾滢并没有出现，想来是她已定了亲事，就不便再见外男了。可是父亲特意把她叫出来，这是不是说明了什么呢？

    虽然兰若皇朝并不像前世的古代那样，女子的普遍婚龄并没有那么早，但是她毕竟已经及笄了，就算不急着成亲，可婚事也该定下了，想必这两年，叶景城和姜月灵都已经在为她打算了。

    想到这方面，绾翎莫名有些烦躁，要是在前世，十几岁分明还是小孩子，哪里就到谈婚论嫁的年龄了？虽然以她的心理年龄来说，早就已经不小了，可在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她的婚事究竟会怎样呢？

    凌家父子用过午膳就回去了，绾翎看着桌上的一堆礼物，眼中划过一抹不耐，但想到那个温润的身影，又觉得自己有些迁怒旁人了，说话时语气就带了三分无奈，三分寥落：“把东西收起来吧。”

    木兰照着绾翎的意思默默把东西收起来，眼神中尽是不解，垂下帘子退出后，正看到坐在窗边的胭脂，手里捧着本诗集，眸子却有些空洞，焦点也不知落在了哪里。

    “你们这些小姑娘啊，一个个的都想些什么呢？”木兰摇着头，轻声嘀咕着坐在了旁边，手里拿起绣棚，做着绣活儿随时等候绾翎的吩咐。

    听到木兰这犹如长者一般的感叹声，胭脂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调侃道：“木兰姐，你是多大年纪了，口口声声叫我们小姑娘？”

    “可不是？我好歹比你多吃了好几年饭呢……”

    隐约听到外间传来两个女孩子的说笑声，绾翎的心思倒是转到了别的上头，木兰的年龄的确是不小了，再过几个月就是她二十五的生辰了。

    其实之前绾翎也就此事跟木兰谈过，可她却坚定地表示，她这辈子都不想嫁人了，就打算陪着小姐一辈子。绾翎倒并不是觉得女子就一定得嫁人才行，可毕竟是这个时代……

    就在这样淡淡的烦乱之中，没几天就到了正月十五。无论在哪个时代，元宵节大约都是倍受时人重视的盛大节日吧。

    在这一天，不论男女老少，大多都不受限制，可以随意出入灯会赏灯猜谜凑热闹，即便是闺中的待嫁女子，只要身边带好侍卫保证安全，也完全可以出去，毕竟嫁了人就再难有这么自由的时候了。

    “妹妹，你今儿这一身可真真是好看！”绾翎带着胭脂和木兰刚从正门出来，就见叶绾滢和叶景菡已经在马车边等着了，叶绾滢笑盈盈地走过来，略略打量了绾翎一眼，眼中就透出赞赏来。

    绾翎今天穿了一条杏黄色的襦裙，袖口绣了几朵枚红色的蔷薇，整个人清新淡雅中带着一丝丝的喜气，但又不会过分张扬。再看叶景菡和叶绾滢二人，也都是人比花娇，笑意盈然。

    “倒是让姐姐和姑姑等了。”绾翎歉意一笑，就随众人一起上了马车。今天三人约好了一同在晚膳后出去看灯会，叶景城派了身边最得力的侍卫暗中保护她们。

    “京城果真是比锦州要繁华很多。”还在路上，叶景菡就已经忍不住了稍稍打开车帘，看着外面的热闹景象忍不住惊叹。

    叶绾滢看起来要比叶景菡镇定很多，甚至有些见怪不怪，想必是在江南见足了世面，即便是京城的繁华在她看来，也不过如此吧，只听她点头道：“天子脚下，比起锦州自然是热闹得多，而且因京城的地理位置，此处的气候也比锦州好得多，还在正月里，很多花儿却都已经开了。”

    这倒的确是让绾翎很高兴的地方，京城气候温暖，雨水适中，物种也比锦州要丰富得多，正好师父给她的那本《毒医宝典》里，需要用到很多稀有的动植物，不管是培植药草还是试验医药，都会好很多。

    “绾翎，你看那边的牡丹花灯，真是美极了！”叶景菡看到前方突然眼前一亮，兴奋地拉着绾翎一起看，“锦州的灯会上可从没见过这么精致的花灯，前两年……”

    绾翎随着叶景菡的示意看过去，的确是精巧绝伦，即便是在前世她也没见过做工这么精致的花灯，越是现代化，很多手工艺术就越是流失得厉害。

    “额，绾翎，对不起……”绾翎原本正在欣赏花灯，却听叶景菡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十分抱歉地看着她。

    绾翎这才想到，对啊，前两年，真正的叶绾翎还在尼姑庵里受罪呢，哪里有机会参加什么灯会？想必叶景菡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担心触到了她的伤心事。

    “姑姑，那些都过去了，没什么的。”绾翎释然一笑，她本就是异世灵魂，即便是身体里原本带着的那些怨恨与不甘，也都在缪氏垮掉后，渐渐消散了开去。

    没想到叶绾滢却突然握住了她的双手，绾翎几乎能感觉到她身上的颤抖，只见她轻轻咬着嘴唇，面色苍白了几分，眼中盛满了愧意，“绾翎，前些年你受苦了，没想到缪氏会狠心至此，姐姐没能保护好你，心里真是难过极了。”

    不得不说，看着叶绾滢这样子，绾翎真的能感觉到她的真心，真的相信她绝非虚情假意，但是不知为什么，她又总觉得哪里有些别扭，哪里有些不对，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或许，是因为叶绾滢到底是缪氏亲生女儿的缘故，让绾翎想到那个恶毒的女人就难以相信，母女俩的差距竟会有这么大。但真的只是因为这样吗？还是因为算计多了，就变得不再轻易相信人了？

    “姐姐，我早就说过了，那不是你的错，过去的事，就再也别提了，从今往后我们只要是好姐妹，就永远都是亲姐妹。”绾翎暂且不去想别的，看着叶绾滢的眼睛真诚说道。

    最后一句话听来有些饶舌，但绾翎却是说得极认真的，她相信，叶绾滢一定也听懂了。

    不管缪氏对绾翎做过什么，也不管叶绾滢是谁的女儿，只要从今往后，她不做对不起绾翎的事，那她们就永远都是亲姐妹。否则，缪氏的下场，大家也都是看在眼里的。

    “那是当然。”叶绾滢感受到握着的手掌有一抹微凉，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简单有力的四个字像是在表达着她的某种决心，清澈的眼眸在那一瞬间显得有些幽深，转瞬即恢复如常，一派姐妹情深。

    叶景菡自然也乐于见到这样的场面，她唇角带笑在旁愣了一会儿，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就兴奋地拉起两人的手，激动道：“灯会到了，我们赶快下去！”

    等来到真正的灯会上，绾翎才不禁感慨，刚才一路上所见到的装饰花灯简直不值一提，再看眼前的这些，惟妙惟肖的百花绽放、仙人送福、五子登科等等，各种寓意吉祥的画面均被匠人的一双双巧手呈现在众人眼前，灯火在五彩斑斓的绢纸映衬下，构造出一个五光十色的世界。

    “哎，这不是叶小姐吗？”还没走几步，绾翎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道耳熟的女音，抬头看去，竟是那天在码头上缠着颜离的女子。

    来到京城后的这几天，绾翎虽然还没有出过门，并不十分了解京中各方面情形，但对于某些“格外出名”、“广为流传”的人和事，她还是多少知晓了一二。

    兰若皇朝战神睿王，六殿下颜离，俊美无双、文武兼备，却也冷酷嗜血、残暴骇人，有关其身世更是流言纷繁，所以即便今年已到了二十一岁“高龄”，仍没有哪家的小姐敢不怕死地打他的主意。

    但凡事总有异数，苏丞相家的长女苏映璇，就是这个异数。京中几乎无人不知，苏大小姐“不畏人言、勇猛追夫”的故事。

    为了睿王，苏大小姐赶走了所有上门提亲的人，一等就是数年，如今已是十八“高龄”，并且扬言，此生非睿王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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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苏家姐妹

    为了睿王，苏大小姐赶走了所有上门提亲的人，一等就是数年，如今已是十八“高龄”，并且扬言，此生非睿王不嫁！

    这若是换了旁人，不知道要被人诟病什么样了，可这是丞相家的嫡出大小姐，又是国公的孙女，即便背后再传得沸沸扬扬，到底没人敢在当面说三道四。

    而在绾翎看来，在这个年代，一个女子能为了心爱的人如此，能有这样的魄力，倒还有几分令人敬佩之处。当然，前提是，这个女子本身不令人讨厌的话。

    “苏大小姐也来看灯会？”既然对方主动跟她打了招呼，绾翎自然不好不理会，便也微笑着走上前去。

    苏映璇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艳丽的红裙称得她越发肤白如雪，眉目如画，如果不是眼底的阴郁，定能很轻易就引起旁人的好感。

    但是，那阴郁也只是在她目光扫过绾翎之时一闪而逝，随即就恢复如常，听到绾翎称呼她为“苏小姐”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惊讶来，的确，她苏府的名声，在京城中有何人不知？谁人不晓？

    “姐姐，这就是那天在码头上勾引睿王的女子？”这时，就听苏映璇身边的女子突然开口道，那讥讽的眼神毫不掩饰地落在绾翎身上，从上到下地细细打量着就像在研究什么物件似的。

    苏映璇秀眉微微皱起，开口训斥道：“你胡说什么呢！叶小姐不过是正好与睿王遇见，说笑几句罢了。”

    轻飘飘的语气看似在为绾翎开脱，落在旁人耳里却更加遐想万分。冷酷无情的睿王何曾会与人“说笑”了？何况还是一个初初入京的并不相熟的女子。

    绾翎唇角含笑的样子丝毫不变，她看着这对一唱一和的姐妹俩，眼底微微露出不屑。不用说，看旁边这女子华丽的衣着扮相，又与苏映璇姐妹相称，但对着姐姐却露出那样谄媚卑微的神情，此女必是苏家的庶出二小姐苏映珏无疑了。

    “这位是苏二小姐是吧？”没想到，绾翎还没开口，叶绾滢倒先一步跨了出来，隐隐挡在了绾翎的面前，很显然，她也看出了面前之人的身份，绾翎眼底有异色一闪而逝。

    苏映璇轻轻拉了拉庶妹的衣袖阻止她开口，看向叶绾滢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歉然笑道：“家妹不懂事，还望各位小姐不要介意，不知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我也姓叶，是绾翎的大姐姐，这位是我叶家的小姑姑。”叶绾滢脸上原本是带了一丝厉色的，看到苏映璇主动致歉后，神情立刻就缓了下来，索性面带微笑落落大方地自动介绍道。

    “原来三位都是叶小姐。”苏映璇的目光从几人脸上一一掠过，柔柔的微笑绽放在无瑕的小脸上温婉可人。

    没想到，气氛才刚缓和了一点，苏映珏那刻薄尖酸的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三位都是嫡出小姐呢！”

    这是在红果果地讽刺叶绾滢的庶出女身份，特别是她刚才还有为绾翎出头的意思，一个庶出的，为嫡出小姐出头，岂非太过不自量力了些！

    如果说苏映璇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而绾翎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已经成为了对方眼中的“情敌”，日后必定不好相与。但是相比之下，她却更讨厌苏映珏这种肤浅刻薄的人，想要耍心机偏又没那个心眼，明明没脑子却又自认为出身高贵处处树敌，蠢钝如猪！

    “苏小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应该是苏丞相唯一的嫡出女儿吧？”绾翎从叶绾滢背后走了出来，沉静的笑意中带着一抹疑惑。

    这话一出，苏映珏的脸就猛地涨成了猪肝色，她最讨厌旁人提及她的庶女身份了，何况还是这样直接的当着面的讽刺，哪里还能忍，当即就尖声回道：“就算同样是庶女又怎么样？我丞相府的小姐能跟穷乡僻壤出来的乡野女子一样吗？你们小小的叶府，就算是嫡女都不能跟我相提并论，何况是区区庶女！”

    要是有人当面骂苏映珏没脑子，相信她一定不会承认，但是此刻，只怕是她自己的亲娘都要忍不住鄙视她了！

    苏映璇暗暗翻了个白眼，要不是这个没脑子的庶妹还有点利用价值，她才懒得带这样一头猪在身边。刚才绾翎的话虽然狠狠鄙视了苏映珏，但却变相夸了苏映璇的身份，因此，她听了不仅没生气，反而还有些暗暗得意。

    “苏二小姐的意思是，皇上亲自册封的兵部尚书家的嫡女，连丞相府的庶女都比不上，皇上的权威在丞相大人的眼里，什么都不是？”绾翎轻飘飘两句话下来，顿时让苏家二女都面色一白。

    原本苏映珏的话虽然狂妄了些，倒也还没什么，锦州相比京城确实是比较穷的，而叶家虽然算是新贵，但跟根深蒂固的苏府自然是没法相提并论的，但绾翎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瞬间就把话题上升了几个层次。

    “我可没这么说……”苏映珏当即就目露惶恐，摆手想要否认。

    但绾翎盯着她的眼睛，根本不让她有缓口气的功夫，紧跟着就道：“苏家区区庶女都敢如此狂妄，殊不知是否为丞相大人的耳濡目染？或许，在丞相大人眼中，天子的威严与苏府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叶二小姐请慎言！”苏映璇终于忍不住了，见苏映珏在绾翎的利嘴下毫无招架之力，不得不开口，说罢又看向叶绾滢道，“家妹不懂事，还望叶大小姐海涵。”

    绾翎知道，逼人不能太紧，苏映璇也算是低了头了，她也不再多说什么。再看叶绾滢的表现，倒是着实令人侧目，方才她被苏映珏那样羞辱，神情竟然完全没有变化，微微扬起的下巴和自信的神采，比起嫡女来也不遑多让！

    “苏小姐言重了。”叶绾滢微微一笑，不卑不亢，点头示意过就拉着绾翎、景菡二人离开了此处。

    叶景菡刚才一直没说话，论口舌，她自知不是别人的对手，别一开口反而让自己人落了下风。而且她看到苏家姐妹的嘴脸就讨厌，真怕自己一时忍不住会动手。

    “真是不知好歹！”等离开后，叶景菡才愤愤道，“如此狂妄，不知所谓，别说大哥是新晋的兵部尚书，就说绾翎你还是皇上钦封的县君呢！要真理论起来，她还得向你行礼才是！”

    叶绾滢听到“县君”二字，目光微微一凝，对于叶家来说这么大的事，她当然早就是听说的，但此刻听来还是有些震动。县君算不得多高的封号，但好坏都是皇上封的，对于一个非皇室女子来说，已然是莫大的荣耀。

    “妹妹，说起来，姐姐我还没有恭喜你呢！”叶绾滢转过头来，看向绾翎的目光充满了长姐对小妹的疼爱。

    但绾翎不知是不是因为从小没有姐妹的缘故，一时间却有些不适应这样的眼神，垂了垂眸，自谦道：“说起来县君也不过是正五品的品轶，在这遍地是贵人的地方，还是莫张扬的好，真要拿这个出来压人，反倒显得轻狂。”

    “还是绾翎说得对，是我欠考虑了，但看那个姓苏的，真是讨厌啊……”姊妹几人就这么说笑着走远了，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深邃的目光。

    “殿下，这位叶小姐还真是……”叙白原本想说“牙尖嘴利”，但瞥到自家主子发冷的面色，立马就转口道，“伶牙俐齿。”

    颜慕麒原原本本地看到了刚才那一幕，几名小女子之间的勾心斗角还入不了他堂堂三殿下的眼里，但那个杏黄色的明亮身影却实在令他无法忽视，她看起来，比此前在锦州时出落得更玲珑有致、眉目如画了。

    “走，我们也过去看看。”颜慕麒说着，就迈步往绾翎她们离开的方向走过去，一身俊逸风姿引得周遭的人们纷纷侧目，尤其是年轻女子们，几乎红了脸。

    叙白也紧跟着走过去，心中却有几分不解，三殿下虽然平时都很温和，面上总是挂着从容儒雅的浅淡笑容，但他能看出来，今天的殿下，面上的笑容要比往常真挚得多。

    想到方才与苏家小姐唇枪舌剑的那个女子，叙白心道，容貌的确过人，当时还在锦州时，他就隐隐觉出了一些殿下的心思，但这回吃亏的可是苏家小姐啊！殿下看着自己人被欺负，心情怎么还能这么愉快？

    就这么想着，主仆二人也渐渐消失在了茫茫人群中。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说的正是如此了。此时，就在路边的一家茶楼上方，颜离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从外面收回来，饶有兴味道：“没想到，他也来了。”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身着青衣的瘦削男子，大约二十上下，面容与颜离有三分的相像，虽然也是俊秀出众，但气质内敛，眉目低顺，在气场强大的颜离身边就犹如一道影子，默默的容易让人忽略。

    “京城的灯会一向热闹，各家小姐也多会于今日出来凑趣，也难怪三哥起了兴致。”青衣男子的面色有些异样的白，应当是不常出门的缘故。

    颜离冷冷地“哼”了一声，脸上看着在笑，却一点笑意都没有，不过他从来都是如此的，对面的人大约也是见惯不惯了，仍旧淡淡笑着喝茶。

    一盏茶下去，听到外面传来三声响亮的铜锣声，原本还算安静的人群中也渐渐嘈杂起来。

    “走，我们也去瞧瞧！”颜离话音刚落，旁人就见眼前一闪，茶楼的窗户开着，人就已经不见了。

    青衣男子笑着摇了摇头，带上身边的侍卫，慢慢从楼梯上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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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叶小姐的魅力真不小

    “走，我们也去瞧瞧！”颜离话音刚落，旁人就见眼前一闪，茶楼的窗户还开着，人就已经不见了。

    青衣男子笑着摇了摇头，带上身边的侍卫，慢慢从楼梯上走了下去。

    “绾翎！你快来看，那边有花灯大赛！”叶景菡兴奋的声音在现场的嘈杂声中，倒也不显得那么突兀，她一手拉着绾翎，一手拉着叶绾滢往前挤。

    绾滢和绾翎相视一笑，显然，姐妹俩对这个“顽童姑姑”都很无奈，一边小心地避让着身边的人，一边随着景菡一起往前走。

    其实花灯大赛也不是什么稀奇的，即便是绾翎也不是那么热衷，在前世虽然很多传统节日都渐渐没落了，但荧屏里还是能看到许多的，且她觉得，去年参加的端午节赛诗会跟眼下的花灯会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景菡，你慢点！”叶绾滢被叶景菡拉得一个不稳，差点碰到旁边的小姐，歉意地笑了笑才又无奈地跟过去。

    几个人好不容易才挤到了人群前面，看到面前的景象，绾翎倒还真是被惊艳了一下，只见宽广的舞台上挂满了象征着吉祥如意的各色花灯，背-景墙是一副巨大的嫦娥奔月图，无论是人物还是景色都是用彩纸剪出来的，图案背后是无数的素色小灯笼，撑出正面的五光十色，精彩丰呈！

    “哇！京城的灯会到底是不一样啊！”叶景菡忍不住惊叹，还颇有些自豪的模样，“这得亏是来到了台前，要不哪能看这么清楚。”

    “是啊是啊，多亏了你，我们才有这等眼福呢！”绾翎笑着应和了一下，转眼看到叶绾滢的侧脸，只见她虽然也笑看着台上，但神色却十分平静，显然是在江南见惯了锦绣繁华的。

    随着三声响亮的铜锣声响起，花灯大赛就正式开始了。其实内容并没有什么稀奇的，不过还就是那些，猜灯谜赢奖品，最多就是略微改变一下游戏规则罢了，另外，每年不同的奖品倒也是比较吸引人关注的。

    “大家听好了，今天的猜谜规则是这样的……”随着台上的主持者大声宣布着本届花灯大赛的规则以及获奖奖品，现场逐渐安静下来，很多人都认真地听着，颇有些摩拳擦掌志在必得的意思。

    “木棉木樨，你们好好跟着菡小姐，我去旁边透透气。”绾翎交代了一下景菡身边的人，又和叶绾滢说过后，便和木兰一道往旁边的空地走去。

    叶绾滢原本也没什么兴趣，刚想说和绾翎一起过去，没想到，一转头却看到人群中一张熠熠生辉皎如明月的脸，她半张着的红唇就那样仿佛僵硬了一般，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那是个怎样的男子？明明和她离得不近，但就是那样，从人群的缝隙间看过去，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华贵气息，雍容而又内敛，温文尔雅从容不迫。

    “绾滢，你脑子好使，你帮我一起猜灯谜吧，我想要那个琉璃灯，太美了！”叶景菡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一边双目灼灼地看着台上，一边拽着叶绾滢道。

    叶绾滢略一犹豫，眼前的男子已然在人群中隐没不见，她心头有一念头划过，已对着叶景菡点头笑答道：“好啊。”

    “绾翎！”

    绾翎刚走出拥挤的人群，正要舒口气，就听背后有人叫她，是凌澈影的声音？

    一转头，只见果然是他，身边只带了个侍卫，绾翎露出个和婉的笑容来，心头转了转，应道：“澈影。”

    她是答应了某人，再不唤旁人“哥哥”的，但正如那天泊远侯说的那样，两家也算交好，“公子小姐”的未免过于生疏，而今天凌澈影又是这般唤她，她便也折中一下好了。

    听到绾翎这样称呼自己，凌澈影的笑容不变，但心下却觉得微微松了口气，又有些淡淡的喜意，还好，她没有再用那样疏离的姿态。

    “今天的最终大奖可是宫中的琉璃灯，你怎么不去试试？”凌澈影慢慢走过来，他背后是黑压压的人群，上方又是璀璨的华丽光景，而在他面前，竟是难得的清净地，眼前仿佛只剩下了那抹清雅的身影。

    绾翎不在意地笑了笑，“我并不在意这些，何况，姑姑她喜欢，有长姐在，想必合二人之力，能拔得头筹也没准。”

    凌澈影点点头，抬头看了看天空，今日天朗气清，明月格外圆而皎洁，感慨道：“老天今年倒是格外给面子，前两年可都没这么好的月光。”

    “元宵节没有明月，那还有什么意思？”绾翎也觉得今天天气很好，还是正月里，但夜晚吹来的风却一点儿都不冷。

    看着面前如月中仙一般的女子，凌澈影张口想说什么，但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一时间，无人说话，倒有了几分莫名的尴尬。

    绾翎本来还不觉得什么，但她一抬头，目光刚好和凌澈影的撞在一起，心口“突”地跳了一下，低下头轻轻干咳了一下，颇有些没话找话的意思，“澈影，你怎么也有兴致出来？”

    “反正在家中也闲来无事。”凌澈影移开目光，这样回道，他当然不会说，自己往年是从来不凑这种热闹的。

    “哦。”绾翎知道他是泊远侯的独子，想必一个人在府里也确实没意思吧，看他的样子，又不像是热衷交际的。“哦”了一声，绾翎又隐隐觉得是否过于冷淡了些，顿了顿就又补充了句，“这样啊。”

    凌澈影点点头，正好见到边上有小孩跑过来，差一点就要撞到绾翎，他立刻挡到前面，紧张道：“小心！”

    “我没事。”绾翎本来没什么，倒是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看了眼半扶在自己臂弯上的手。

    “是我唐突了。”凌澈影这才把手放了下来，歉意道，随后又看了眼身后嘈杂的人群，“今天的人实在太多，还真是要多加小心些才行。”

    这一点绾翎倒是同意，人太多的地方最好还是少去，而且她大概扫了一眼，总觉得人比先前更多了些，不过还是道：“今日的灯会是官方主办的，京兆尹几乎出动了所有人来维持治安和活动秩序，应当是不会有问题的。”

    “那边人更少些，我们还是离得远点。”凌澈影还是有些不放心，就对绾翎道。

    绾翎点点头，随着凌澈影往一边走去，但心里又有些放心不下叶景菡她们，只好安慰自己，今天现场之人大多非富即贵，想来不会有事，应当是自己多想了。

    “每年元宵灯会都有这么多人吗？”颜慕麒皱了皱眉头，问身边的人。

    叙白一边紧紧地盯着周围的人，以免有人趁机对自家主子不利，一边也皱眉答道：“属下往年虽没有来过，但在此之前也是调查过的，原先虽也热闹，但并不会有这么多人，想必是今天天气格外好的缘故。”

    颜慕麒不再说什么，刚才微微皱起的眉头也淡了下去，平静温和的目光彷如置身十分舒适惬意的地方，一头锦缎般的顺滑黑发纹丝不乱，风仪依旧。

    刚才还看见她在台前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即使是外表看来再平静无波，神态中还是隐约泄露了一丝焦急和疑惑。

    而此刻附近的高台上，颜离正一脸阴沉地看着边上空地上的两个人，这个凌澈影，还真是贼心不死！

    “六哥，看来这位叶小姐的魅力还真不小啊。”颜凡之在一旁气定神闲地看着热闹。

    颜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寒得能把空气都冻住，“你平时可没这么多嘴。”

    “这还不是在六哥面前嘛。”颜凡之有些委屈，但戏谑的眼神却很明白地告诉别人，他一点儿都不怕颜离。

    他说怎么今天颜离会有这么高的兴致呢，居然会来凑这个热闹？直到他看到那个眉目清雅的女子，顿时有些恍然，他平时极少出门参加宴会，倒是并不知晓那是哪家的小姐，竟能让他冷情的六哥动了心？

    想到这里，颜凡之就觉得愈加好奇了，抬眼看到站在绾翎身边举止亲近的凌澈影，只觉得身边的空气冻结得更厉害了，隐约还能听见拳头握得“咯咯”响的声音。

    “小心点儿！你踩到我了！”人群中隐约传来争执的声音。

    特别是女子的声音格外尖锐一些，“注意点！知道我家小姐是哪个府上的吗？但凡碰坏点衣裳，都不是你能担待得起的……”

    不过这些并不能影响到台上的参赛者们的兴致，比赛已经到了最后一关，只剩下了不到十人，其中大部分是年轻男子。

    “姑娘，不知你是哪家的小姐？能闯到这最后一关，倒也是好才情！”叶绾滢面前，正站了一位举止轻佻的红衣男子，对方正摇着羽扇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叶绾滢眼底闪过一抹鄙夷，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淡淡道：“公子有这功夫，倒不如多花些心思想想这最后一组灯谜。”

    “绾滢，别理他。”叶景菡就要情绪外露得多了，不屑地瞟了那男子一眼，故意道，“那琉璃灯一看就是女子用的物件儿，一个大男人来争什么？”

    “谁说大男人就不能争了？本公子拿到了送给心仪的姑娘，不行吗？”红衣男子完全不生气，他对美人儿的耐心可一向好得很！一边说，眼神还一边往叶绾滢身上瞟。

    叶景菡正要再顶回去，却听到旁边传来一道尖锐刻薄的女声：“那盏琉璃灯可是番邦贡品，是宫中赏下来的，就凭你们这样的乡下人也想来抢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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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酝酿中的危机

    叶景菡正要再顶回去，却听到旁边传来一道尖锐刻薄的女声：“那盏琉璃灯可是番邦贡品，是宫中赏下来的，就凭你们这样的乡下人也想来抢夺？”

    这口口声声“乡下人”，除了那嚣张狂妄的苏映珏，还能有谁？

    “本姑娘忍你很久了！你不要以为自己是苏……”叶景菡本来就在气头上，当下就耐不住了，回过头去就要吵架。

    “景菡！”叶绾滢一看情形不对，立刻把叶景菡拉住，压低了声音，暗暗警告，“不要惹事。”

    今天在场之人，非富即贵，何况这苏家，不是谁都惹得起的，即便是她头次来京城，也早就听说了苏家的名声，人家可不止是丞相之家，背后还有贵妃娘娘撑腰！

    叶景菡咬着牙回头，正看到叶绾滢凝重的眼神，好生纠结了一翻，她才缓缓松开了紧握着的拳头。

    可是叶景菡静下来了，不代表对方也愿意息事宁人，只见苏映珏一脸得意地走了过来，那嚣张的样子简直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周围的其他公子小姐们也都暗暗皱了眉头，可这是苏家的人，谁都不愿得罪。

    “怎么了？本小姐有说错吗？”苏映珏看了一眼景菡她们，没有看到绾翎的身影，她隐约松了口气，语气就越发过分了，“我看你们侥幸留到这一关也不容易，聪明的就趁现在赶快回去，也免得待会儿丢了脸面！”

    叶景菡气恼得满面通红，可偏偏她口舌又没那么厉害，要不是叶绾滢拉着她，只怕就要忍不住上去扇苏映珏几巴掌了。

    “苏大小姐，今日花灯会在场的可不只是你我两家之人，若是搅了旁的什么人的兴致，可就不好了。”叶绾滢的目光对着台下的人群扫了一眼，除了黑压压的人头什么都没看到，不禁有些失望，回转头来时，眼神却透出一抹厉色，她心里清楚得很，关键还是在苏映璇身上，苏映珏不过是爪牙罢了。

    没错，苏映璇一直都在苏映珏旁边，若是平时，她自然不会让庶妹这般嚣张，没的下了自己的脸面，可今儿是对着叶家人，她就默许了苏映珏的有意挑衅。

    但现在一听叶绾滢的话，苏映璇到底还是有理智的，眉宇间沉了沉，袖底暗暗拉了苏映珏一把，阻止了她继续撒泼，自己则开口笑道：“叶小姐说得有理，咱们还是听听这最后一关的猜谜规则如何吧。”

    其实这边几位争论的时候，最紧张的就数台上的灯会主持者了，他虽然是官家的人，可站在这台上的公子小姐们哪一个不是比他金贵？真要是闹出点什么来，哪一个是他能得罪的起？

    “现在，最后一关灯谜比赛现在开始，下面是细则……”主持者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开始宣布下面的规则。

    “有趣，有趣！”没有人再去关注方才的红衣男子，只见他带着兴味的眼神全部落在叶绾滢身上。

    别看他一向嬉皮笑脸的纨绔相，一双眼睛可精着呢，面前这姑娘不卑不亢的，面对苏家人的恶意挑衅，却能一点儿都不变色，既识时务不与对方正面冲突，又能三言两语轻轻揭过一场风波，真是不简单！

    “慢着慢着！本公子还没听清呢，再重复一遍……”

    就在台上众人还在争相竞题的时候，谁都没想到，黑压压的人群中已然有一场巨变在缓慢酝酿着。

    “啊——”先是一声尖叫，很快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不要踩我！”不多时，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虚弱叫喊，在夜色里带了一丝凄楚。

    但此刻的气氛实在太过热烈，不知什么时候，天空中还放起了焰火，随着一声声震耳的“砰”“砰”声不断传来，本就被花灯映照得明亮的天幕，越加的璀璨华丽起来，无数象征着吉祥如意的美好烟火一朵朵绽放开来。

    “小姐……小姐！你在哪儿啊？”烟火停歇的瞬间，有女子凄厉的叫喊声传来，但还没等人挺清楚，就被随即而来的烟火声掩盖了过去。

    很多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上，有些人正热烈讨论着，今晚会是谁拔得头筹，有些人还在欣赏着高处美妙的焰火，在明亮灯火的映照下，似乎人人脸上都带着洋洋的喜气，为今天这个美好的元宵之夜而感到喜悦。

    几乎没有人意识到，这一场喜庆背后，紧随而来的会是怎样一场惊变，以至于让接下来的几年，京城中人都再不敢于节日去如此多人的场合凑热闹。

    “殿下，似乎情况不妙啊！我们还是先出去吧！”毕竟是习武之人，叙白很快就意识到了现场的问题，提醒颜慕麒。

    颜慕麒当然也发觉了，前方不远处似乎又有一个人倒了下去，但却迟迟没有站起来，但是……他眉间划过一丝担忧，加快了脚下的步子，但却不是往人群外去的方向。

    越来越多的人倒下去，人群中的恐慌气息好像越来越浓重，但却仍然没有引起大多数人的注意和警觉，台上的人们依旧热烈地进行着比赛，赏花灯的人们依旧带着愉悦的笑容。

    “啊——我的脚……”

    “砰——”一朵象征着福禄双全的五色焰火当空绽放。

    绾翎心头一惊，她怀疑地看向凌澈影，声音不自觉地带了一丝颤抖，“澈影！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好像……是有人摔倒了？”凌澈影其实早就听到了，但是他也并不很确定，又不想让绾翎紧张，所以并没有说，只是不动声色地带着绾翎渐渐向外转移。

    绾翎的眉头逐渐拧了起来，摔倒了？看来她没有听错，可是她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半天也没见到有人爬起来，旁边的人却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踩踏事件！绾翎心头猛地一跳，要是这种场合下真的摔倒了，那可绝对不是闹着玩的！而且一旦有一个人倒下去，很可能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就像多骨诺米牌一样……

    如果真是这样，一旦在人群漩涡中心，那可就真的是九死一生！绾翎越想越觉得可怕，感到喉咙有点干，不自觉地抿了抿唇，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据她所知，古代因人口密集度远不及现代，交通娱乐等各方面条件都发展有限，所以历史上很少有踩踏事件发生。可前世在新闻里，类似案例出现得可不少！

    今天要是真出了这样的意外，只怕官府连应急预案都没有，到时就真的只能各自保重，各安天命了！

    “绾翎，这里离人群太近了，我们再离远些！”凌澈影心头也越加沉重起来，他虽然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但却是知道营啸的，那可怕的情景，就连久经沙场的父亲都闻之色变！眼下虽然应当不会那么严重，但……还是离远些好。

    “那边有位姑娘摔倒了！你们谁拉她一把啊！”绾翎心头有了猜疑就一直盯着人群，眼见又有人消失在人海中，她厉声叫了起来，但没有任何人听她的话。

    眼看着人群有往这边扩张的趋势，凌澈影顾不得别的，一把拉住绾翎的手，就要把她往外面拉，“绾翎，我们快走，你救不了她们的！我们去找京兆尹，让他们的人立刻疏散现场！”

    这种时候，真的是非人力所能为，人越多，事情只会越严重，倒不如在边缘的人赶紧疏散，还能缓解一下。

    “不行！我姑姑和姐姐都还在里面！”绾翎却一把甩开了凌澈影的手，不但不往外走，反而还朝着人群里面挤了过去。

    此时，最早出事的地方已经有人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也有人去拉那些摔倒的人，可后果就是更多的人一起摔倒，根本没办法，越来越多的尖叫声和求救声，如此一来，现场就更混乱了。

    凌澈影一看不对，心知必定劝不动绾翎，只得一把搂住她，紧接着一个旋身，飞身落到了后面的墙角处，不等她开口，就郑重道：“绾翎，我去救你姑姑和姐姐，你在这里别乱动，等我，知道吗？”

    “……好。”绾翎看着他坚定且担忧的双眸，咬着唇，重重点头。

    “木兰，你好生护着你家小姐，尽量别乱动，若是发现情形不对，有机会的话再小心往北面跑。”凌澈影最后交代了几句，转身就施展轻功，往人群最里面飞了过去。

    木兰郑重应下，整个人挡在绾翎身前，浑身戒备得像是在面对周遭无数的敌人，小姐比她的性命还重要，就算没有别人的交代，她自然也会以命相护。

    看着凌澈影飞身而去的身影，绾翎心头有愧疚和感动浮出，她倒是忘了，温文尔雅的凌澈影还是泊远侯之子，习得一身好武艺。又见木兰在此关头如此护着自己，她默默地握了握拳，今天她决不允许身边的任何人出事！

    “最后一关，叶家小姐胜出！”此刻，台上的比赛终于到了尾声，众人瞩目已久的结果终于揭晓，随着主持者宣布比赛结果，众人或遗憾或不甚在意，大多不过笑笑作罢。

    “绾滢！太好了，我们赢了！”叶景菡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完全没看到苏家姐妹俩脸上黑得想要滴出墨来似的。

    这盏琉璃灯虽然稀罕，但对苏家人来说，倒也还没宝贝到那个地步，但这关乎的是他们苏家的脸面，今儿输的可不只是一盏灯！

    “温小侯爷！刚才你为何要放水？”苏映珏可没有那么好的涵养，不等主持者拿出奖品，瞪着双眼就站到先前那个红衣男子的面前，厉声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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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惊变 (一）

    “温小侯爷！刚才你为何要放水？”苏映珏可没有那么好的涵养，不等主持者拿出奖品，瞪着双眼就站到先前那个红衣男子的面前，厉声责问。

    被称之为温小侯爷的男子依旧嬉皮笑脸，装模作样地摇着手里的扇子，痞气十足，“苏二小姐，自己没本事拿不到奖品，人家叶小姐拔了头筹，怎么能怪到本公子身上呢？”

    此人竟是小侯爷？叶绾滢心头疑惑，刚要看过去，却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随之而来的是台下巨大的慌乱，以及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竟是东面的舞台整个塌了一大半！原本还沉浸在热烈气氛中的人们，这才突然间意识到，惊变正在来临！

    “啊！”台上的女子们顿时也都尖叫起来，可身边带的大多数也都是丫鬟，谁都帮不上忙，即便是带了侍卫的，这种混乱的时候，又能帮得上什么忙呢？而且还要顾忌着男女之妨，不得随意触碰小姐们。

    “京兆尹！京兆尹呢？这是怎么回事？”苏映珏的尖叫声尤其刺耳，即便是在现场及其嘈杂的情况下，都能听到她几乎是嘶声力竭的叫喊声。

    “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啊？”木棉和木樨两人也都是惊呆了，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突然发生的这一幕，直到叶景菡差点被人推倒，她们才一左一右紧紧地扶着自家主子，尽量寻找着相对安全的地方躲避。

    台上的年轻公子们大多是有些武艺在身的，不多时就纷纷从台上跳了下去，可到底也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公子哥，大多也就是三脚猫的功夫，还没有那个能耐施展轻功短时间逃离现场，因而即便是下去了也是在人海里挣扎。

    “姑娘，跟我来！”叶绾滢正当不知所措的档口，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用力抓住，正要惊叫，一转头却见是刚才那位被人称之为“温小侯爷”的红衣公子，只见他此刻的眼中完全没有了之前的轻佻，反而是无比的郑重和认真。

    叶绾滢只略一犹豫，就被温小侯爷带离了现场最拥挤的地方，两人才离开，顶上一块巨大的遮棚就砸了下来，还有没来得及逃离的，当场就被埋在了下面。

    叶绾滢只觉得被人搂在了怀里，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耳边不时传来惊叫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女子的哭喊声，那些阵阵尖叫声里饱含着绝望与凄厉，令人听着都不自禁地发抖。

    “叶姑娘，别怕。”耳边传来温软的安慰之声，叶绾滢却想到那个在比赛开始前人群里看到的那个人，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叶绾滢就觉得一阵烦躁，刚想开口说什么，就感到身体一重被人放了下来，她甫一抬头有些眩晕，等定下神来才发现此处是一个由三面墙壁构成的三角处，堆了一些杂物，大约能容得下三四个人。

    “姑娘，你先在这里躲着，我还有朋友在外面，就先不陪你了，你自己多保重。”温小侯爷抓着叶绾滢的手，郑重其事地交代完，立刻就转身出去了，出去时还不忘把杂物往这边挪了挪，免得被人发现了此处，人都涌进来的话反而不妙。

    叶绾滢本想说什么，但看了眼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心头不禁一阵胆寒，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

    “温小侯爷，救救我，救救我啊！”叶景菡和两个丫头相互扶持着，好不容易也从高台上下来了，还没站稳脚，就听耳边又传来了苏映珏凄厉的惨叫声，刚才顶棚砸下来的时候似乎压到了她的腿。

    “真是不要脸，刚才还斥责人家，这会儿又拼命去求人家救她。”叶景菡这时候了还不忘奚落一下对方，一转头见木棉脸都白了，反而笑着安慰她，“傻丫头，怕什么，死不了的！”

    木棉都快要哭出来了，颤抖着道：“可是小姐，你看看现在这样子，刚才我瞧见有位姑娘从台上摔下去就不见了，我们……”

    “胡说什么呢！我们小姐一定福大命大的！”木樨虽然也怕得厉害，但还是强撑着道。

    叶景菡虽然也被惊到了，但要说有多害怕，她还真没有！甚至看到嚣张地苏映珏受伤之后，她还隐隐有些兴奋，虽然很不厚道，但看到敌人这样，还真是有些过瘾哪！

    “温小侯爷，你不救我不要紧，可我姐姐是丞相府的嫡女啊！你不能见死不救！”苏映珏眼见温小侯爷不理自己，就拿出苏映璇来说事。

    其实苏映璇现在被几名家丁护在其中，还算相对安全，但生死关头早就没人顾得上一个庶出小姐了，她本想离开这里，一听到苏映珏这样的大声喊话，真恨不得掐死她算了。

    要知道现在已经混乱得谁都分不清谁了，有人一听丞相府的嫡女在此，本能地就会觉得是根救命稻草，只要紧紧地靠在苏小姐身边，得救的几率一定会大大增加的。

    果然，苏映珏话音刚落，就有人两眼放光地靠了过来，苏映璇刚站稳的脚步就差点又被人给冲乱了。

    “温小侯爷，还请你救救舍妹！”苏映璇知道自己此刻难以独善其身，何况真要是传出去了她不顾亲妹，总也于名声不利，所以还是开了这个口。

    温小侯爷本不想理会，不过还是走了过来，看着苏映璇苍白的面容突然妖冶一笑，头就凑了过去，“苏大小姐，可别忘了你今天欠我一个人情！”

    苏映璇顿时就柳眉倒竖，但也知道这家伙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这种时候都不忘轻薄女子，跟这种人计较没的下了自己的身份！何况现在还有求于他，就强压下了怒气。

    苏映珏很快就被救了出来，苏家姐妹在家丁的保护下，倒是也在后方寻得了一个暂时躲藏的地方，而叶景菡主仆三人此刻却是危机重重！

    “小姐！不行啊，我们离台阶太近了，上面的人要下来，下面的人却不知为何还往这边挤，再这样下去，我们就……”木樨话没说完，背后就被人一推，差点滚下台阶去，还好被叶景菡一把抓住。

    叶景菡也开始有些慌乱起来，纵然她一向胆大，却也是第一次直面死亡，在这一刻，她想到了太夫人，要是自己死了，真不知道年迈的母亲该有多伤心，她老人家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到自己这个不孝女成亲，而自己却总是违拗她……

    “啊，不要——”有人摔下台阶了！顿时，位于人潮漩涡中心的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全部朝下面翻了下去！

    太可怕了！简直太可怕了！事后的生还者们再次回忆起今天这一幕，只能想到这几个字，多余的词汇都再难形容他们心中极度惊惧的那一刻。

    “小姐！”木棉凄厉一声尖叫，就见叶景菡随着人群倒了下去，而她紧紧拉着她的手也无济于事，而木樨此刻也是自顾不暇，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出事却无能为力！

    “放手！”叶景菡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拼命摆脱木棉的手，只希望她和木樨能平安活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死亡却与她擦肩而过！叶景菡只觉得身体一轻，就被人给带了起来，耳边的嘈杂声顿时都低了下去，只觉得有隐约的风声从头顶掠过，仿佛刚才的危险一瞬间都被甩到了身后。

    “菡小姐，别担心，马上就安全了！”叶景菡于混沌间突然听到这一声安慰，只觉得胸口一窒，颤悠悠地睁开双眼，果然看到凌澈影那张熟悉的脸庞。

    他们算不得多么熟识，但自然也是相识的，叶景菡原本就觉得凌澈影为人不错，还劝过绾翎接受他，但她此刻却觉得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在她最危险的时候，他像天神一样从天而降，将她带离重重危机，这一刻内心的震动，是难以形容的。而且她看到的凌澈影，从来都是文质彬彬的，却不知道他还有这样一身本事！

    不等叶景菡多想，凌澈影就把她放了下来，急急忙忙交代了一句就转身而去，“菡小姐你先找地方避避，我去找叶大小姐！”

    “还有木棉……”叶景菡甚至来不及道谢，见他要走，连忙在背后喊道，不过才喊了半句，她的声音就低了下去，叶绾滢还没救出来，哪里能求别人先去救自己的丫鬟呢？

    但想到方才木棉木樨二人以死相护的样子，叶景菡就忍不住鼻子眼睛都酸了起来，只能在心内默默祈祷，一定要平安！

    “有没有大夫？有没有大夫啊？我家公子受伤了！谁来救救他！”绾翎正焦急万分地在边上等着凌澈影的消息，就见前面不远处有人大喊。

    这种时候别说有没有大夫，就算是有，有谁会不怕死地进去救人？绾翎也是好一番犹豫，但最后还是一咬牙，往那边走了过去。

    “我懂医术，让我看看。”绾翎好不容易走到那人身边，就见对方一身华贵衣裳，明显出身大家，看对方狰狞痛苦的面部，应当伤得很重，以至于身边的人都不敢轻易动他。

    “快！快救我家公子！”边上的小斯语气颇有些无礼，但估计这时候也是急疯了，绾翎自然不会和他计较。

    绾翎身边倒是带了急救的药丸，但没有相应的医疗工具，正思虑间就见对方晕了过去，甚至还出现了假性窒息，这种时候该做人工呼吸，可是……

    “管不得了！人命关天！”在给对方做过心跳复苏仍不管用后，绾翎咬了咬牙就要俯下身去……

    就在两人要接触到的时候，绾翎感到背后突然出现一道强劲的力量，只觉得腰间被人重重一揽，就被人给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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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惊变（二）

    就在两人要接触到的时候，绾翎感到背后突然出现一道强劲的力量，只觉得腰间被人重重一揽，就被人给拽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绾翎眼前一阵眩晕就倒在了对方的怀里，还没来得及搞清楚怎么回事，就听到耳边传来男子火热的呼吸，但那语气却分明夹杂着浓浓的怒意，似乎将原本的火热都冻了个遍体生寒。

    “我……颜离？你怎么在这里？”绾翎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颜离，睁开眼睛疑惑道。

    颜离双手还紧紧地揽在她的腰间，根本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并不回答她的话，只怒道：“我要是不在，你还不知做出什么事情来！”

    刚才事故刚一开始的时候，颜离就发现了，本来他的视线就一直没有脱离过绾翎，但看到凌澈影一直在她身边，心头就憋着火，颇有几分赌气的意思，看她也暂时安全了，就先没有出现。

    没想到，这个傻女人，明明已经安全了，却还往人群里头跑！颜离当下就忍不住了，立刻赶过来想要把绾翎带出来，没想到看到刚才那一幕，顿时就让他越发的怒火中烧了！

    “我能做什么？”绾翎一听也动了气，颜离这话说得似乎是她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那人窒息了，再不救他，他就死了！”

    “他是男子！”颜离咬着牙恶狠狠道，只要一想到绾翎要和别的男人肌肤相亲，他就一股子邪火直直地从心间窜出来！就算是救人也不行！

    绾翎看他这样，突然消了气，无奈道：“那怎么办？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你就没别的办法了？他是你什么人？值得你搭上名节去救他？”颜离还是没好气道。

    “我只是没办法做到袖手旁观。”绾翎说着，转身想要回去，被颜离一把拉住。

    两人互相瞪着对方的眼睛，一阵对峙下来，最终还是颜离先认输了，他像变戏法一样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包银针来，冷冰冰道：“用这个总可以了吧？”

    绾翎面色一喜，也顾不上说什么别的，拿上银针就回去救人。等她回去，就见那人快不行了，还好赶得及。她先用针灸扎其要穴让人恢复心跳后，再给他简单处理了外伤，这才让人把他带走。

    “赶紧跟我走！这里也不安全！”绾翎刚直起腰来，还没好好舒口气，手就被颜离一把抓住，拉着她就要往外走。

    绾翎这才发现，人潮开始朝他们这边涌了过来，脚下一乱撞到颜离的胸口，一阵窘迫，但却感觉一阵心安，仿佛只要在这个人身边，她就一定不会有事。

    “我姑姑和姐姐还在里面。”绾翎不自觉地抓住了颜离的手臂，往他身后躲了躲，语气有些担忧。

    颜离看到她的小动作，心头一阵柔软，方才的怒意瞬间被浇灭了，安慰的话语也不禁带上了一抹难得的温柔，“她们俩都已经没事了，凌澈影武功也不低，有他跟着，你就放心吧。”

    绾翎长长吁了一口气，安全就好，但眼前的这一切还是太过令人惊惧，她随着颜离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官府的人还没有开始疏散人群吗？”

    “京城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今晚只怕不简单。”颜离的眼神有几分异样的严肃，见绾翎紧张，低头安慰道，“不过你放心，官府也不是吃干饭的。”

    他们俩本来就在人群边缘处，所以没走几步就出来了，很快看到了官府的人，有了统一的引导和管理，渐渐的场面就被控制了大半，大波人群开始有秩序地疏散开来。

    颜离本想带绾翎先离开，但她一定要等叶景菡她们出来了才一起走。

    “反正现在已经没事了，我们姊妹一起出来的，自然要一起回去，否则家里人该多担心！”绾翎坚持在旁边等着，木兰也劝不动她。

    颜离扫了一眼黑沉沉的夜色，眼底有一抹担忧划过，但想到绾翎要是独自一人先回去，确实也容易担上自私的恶名，她不愿意回就不回吧，反正自己在她身边，谁都别想伤害她！

    这么想着，颜离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身上的戒备气息却完全没有降下来，手握长剑以保护的姿势护在绾翎身边，随时等待利剑出鞘。

    “颜离哥哥！”突然，只听耳边传来一道充斥着惊喜的熟悉女声，颜离眉头皱了皱，头都没扭一下，倒是绾翎转过头去看，果然是苏映璇。

    苏映璇一看到绾翎，眼底就有难以掩饰的嫉恨划过，但是在颜离面前却不敢放肆，勉强将情绪压下去之后走过来，想要伸手去拉颜离的袖子，被他一个眼刀扫过来，吓得把手收了回去。

    “颜离哥哥，这是怎么了？璇儿可真是怕极了，刚才妹妹都受伤了，璇儿也差一点就……”苏映璇说着，一把拉过身后的苏映珏，她方才腿被压住了，好在伤得不重，还能在丫鬟的搀扶下勉强行走，就是有些跛。

    苏映珏被这么一拉，差点摔倒，心中暗恨，却偏又不敢表现出来，还得帮着自家嫡姐做戏，悲戚戚道：“是啊，睿王爷，刚才姐姐她……”

    “与本王何干？”颜离明显不耐烦了，冷冷地抛下这句话，就要拉着绾翎离开，却突然有个不明物体从远处砸了过来！

    众人就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见颜离一抬手就将不明物挡了开来，而他则整个人都挡在绾翎身前，全身散发出暴戾的气息，唯有在对上身后的女子时，眼神中才透出关切来。

    “叶小姐，你没事吧？”苏映璇整个人都呆了，回过神来后，长长的指甲几乎陷进了手心里，为了压制住心头的嫉恨，使得整个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便是这样还是强忍着过去假惺惺，话是对着绾翎说的，眼神却仍旧落在颜离身上。

    “我没事。”绾翎看到苏映璇如此，心头颇有些不屑，颜离摆明了对她无意，如此死缠着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又何必再如此自轻自贱呢？

    “有刺客——”正说着没事，却只听远处陡然一声警鸣声！随着这一声大喊，原本已渐渐缓和下来的现场，顿时又炸开了锅！

    颜离眸光一闪，果然不出他所料！他猛然甩开苏映璇抓过来的双手，长臂一伸就把绾翎揽了过来，施展轻功就要往外转移。

    但没等他们离开，就见空中寒光一闪，仿佛劈开了重重黑幕的霹雳闪电，迎面就要劈过来！

    “小心！”颜离抱着绾翎在空中陡然变换方向，躲过这迎面一剑，随即就与黑衣人打得难分难舍。

    “颜离，你放我下来。”绾翎头被压在颜离的胸口，看不见外面的情形，但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和利剑划破空气的声音，也知道来者不善，若是颜离一直抱着她，只怕要吃亏。

    颜离的气息却没有一丝混乱，仿佛气定神闲地在与对方过招，“不过是个毛贼，本王还不放在眼里！”说着就一剑挥过去，直接将面前之人解决了！

    但是紧接着，就有更多的人围了过来，特别是颜离那句“毛贼”，大约是激怒了那些人，一个个下手尽是杀招，显然都是练家子，顿时，黑色的夜幕里，只见寒光闪闪，杀气逼人！

    绾翎是相信颜离的，但逐渐的也感觉到了他的吃力，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又还有她这个拖油瓶，于是她加重了语气，再次道：“颜离！你放我下来！我身边还有木兰在，何况这些人的目标应当不会是我，你就放心吧。”

    这回，颜离没有再拒绝，他逼退几名黑衣人后，将绾翎放了下来，对一旁早已加入战斗的夜寻道：“你保护绾翎。”说罢就立刻与身后的黑衣人纠缠在了一起。

    夜寻几乎是立刻就到了绾翎身边，他心里清楚，王爷如此交代，必是要他以命相护的，若是绾翎出个什么意外，那他也甭活了。

    “夜寻，你去帮颜离！”绾翎虽然不懂武功，却也看出来这些黑衣人个个身手不凡，颜离一个人只怕难以占据上风，“木兰也会武功，你就放心吧。”

    夜寻怎么可能放心，他看了一眼木兰，道：“虽然属下早就已经是小姐您的人，但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候，保护小姐您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小姐，刚才王爷和夜寻在与黑衣人动手时，我根本就连手都插不上。”木兰的声音里几乎带了颤抖，她的武功虽然不高，但如此连插手的余地都没有，若是那些黑衣人的目标是她们，那就真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绾翎紧紧地握住了拳，在夜寻的掩护下又离这边远了些，却见不远处凌澈影和另一名华衣男子也都纠缠在了其中，她张口想喊又担心影响了他的注意力反而不妙，只能暗暗着急并祈祷着。

    “妹妹！你没事吧？”叶绾滢本来以为没事了想要离开此地，没想到又出现了刺客，远远地却见到绾翎在这里，身边还有高手相护，她连忙挤了过来。

    “姐姐？我没事！”见到叶绾滢，绾翎也是一阵欣喜，随即就问，“景菡姑姑怎么样了？”

    叶绾滢眼中有愧疚浮出，道：“我也不知道，有人在危险关头救了我一把，我这才跑出来，身边的丫鬟也不知去哪儿了。”

    难道凌澈影没有救出景菡？绾翎心急如焚，现下却也无法，刚要拉着叶绾滢一起往别处跑，就见眼前剑光一闪，一道利剑就要直直地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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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惊变（三）

    难道凌澈影没有救出景菡？绾翎心急如焚，现下却也无法，刚要拉着叶绾滢一起往别处跑，就见眼前剑光一闪，一道利剑就要直直地劈下！

    “妹妹！小心！”

    “小姐！”

    一瞬间，绾翎只觉得眼前一花，脑中一片空白，死亡的气息从面前直直逼过来！几乎是同时，耳边传来几人的呼喊声，木兰不顾一切地想要过来为她挡掉那致命的一剑，但是，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绾翎睁大了眼睛，要说心中没有恐惧那是假的，但变故来得太突然，以至于她甚至来不及去害怕，反而有种可笑的感觉，莫名其妙换了人生，却又要戛然而止了。

    “妹妹！你没事吧？”

    “小姐？你怎么样？”

    预料之中的疼痛和死亡却没有到来，绾翎眨了眨眼，却见木兰和叶绾滢都正紧张地看着她，而不远处夜寻已经和黑衣人缠斗在了一起！

    “姐姐？”绾翎回过神来，看着叶绾滢失血般的苍白面容，心中有强烈的震动以及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刚才那千钧一发之际，叶绾滢竟然会不惜自己的性命来为她挡住那致命的袭击！

    叶绾滢扶了扶额头，惨白的唇边绽出一个虚弱得笑容，反而还安慰她道：“你没事就好。”

    绾翎张了张嘴，本想道谢，却又觉得不太合适，反而显得姐妹生疏了，心内除却感动，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复杂，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难道一直都是她多想了吗？绾翎陷入了沉思。自从叶绾滢出现，虽然她所表现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无懈可击，但总让人有一种过犹不及的怪异感觉，这个姐姐，会不会太完美了？

    但是刚才，叶绾滢不顾自己的安全，在最危险的关头站到了她面前，这让绾翎真的迷惑了。或许，她该卸下心防，试着真正接受这位庶出姐姐。

    “小姐，这些黑衣人武艺高强，虽然官府已经出动了大量的侍卫，但由于现场太过混乱，未免误伤无辜，很难放开手脚完全施展开来，我们还是快点远离比较好。”夜寻终于逼退了刚才那名黑衣人，但绾翎看得出来，他的气息有了一丝紊乱，只怕此次事件的严重性远超他们的想象。

    “好！我们快点离开这里。”绾翎转头看向叶绾滢时，眼中的疏离已然淡了许多，“姐姐，你千万跟紧了。”

    叶绾滢柔柔一笑，端慧明艳，温暖的手牢牢抓住绾翎，“放心吧，我们都会没事的。”

    边说着，几人就在夜寻的掩护下，小心地往外转移，但是这里离打斗区太近了，不时有危险逼来，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受伤，还好夜寻武艺高强，木兰也有几分本事，两人配合得倒还算不错。

    “啊——你作死啊！”苏映珏被谁推了一下，不知从哪边跌了出来，差点摔到绾翎身上，夜寻的剑二话不说就挥了过去！

    “停！”绾翎这一声稍微慢点出口，苏映珏的性命就不保了，剑尖已经抵在了苏映珏的心口处，她吓得额头有冷汗滴了下来！

    绾翎看也不看她，绕道走便是，真是哪儿都能见到讨厌的人，不过她也真是命大，横冲直撞到现在居然还活着。

    “等等！叶小姐！”绾翎要走，却有人不放过，一回头却见是苏映璇也在，只见她满目惊恐之色，要不是有木兰举剑挡在前面，她就要伸手过来拉着她们。

    “苏小姐？”绾翎本不想理会，叶绾滢却先开了口，“你们的侍卫呢？怎么只有你们在这里？”

    绾翎也不好驳了叶绾滢的面子，就只好听下去，就见苏映璇眼中立刻迸发出喜色来，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对叶绾滢道：“叶大小姐，求求你救救我们！我们的侍卫被冲散了，丫鬟们也都走丢了，救救我们！”

    苏家姐妹刚才都是亲眼看到夜寻的能耐的，此刻哪还顾得上自己之前得罪过叶家的人，只要能保得一命就谢天谢地了。

    “只要你们救了我和姐姐，丞相府不会亏待你们的！”而苏映珏就要没脑子得多了，这种时候居然还想着用权势来压人，明明是求着别人救命，却偏还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姿态。

    “苏映珏！你想死就去死，不要拖累我！”苏映璇终于忍不住了，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转头看向叶绾滢时，又是一副哀求模样。

    绾翎眼中划过一抹嘲讽，苏家大小姐，倒是能屈能伸得很！

    “妹妹，毕竟是人命，我们……”叶绾滢转头看向绾翎，知道此事的决定权还是在她。

    绾翎其实是不想带着这对苏氏姐妹的，倒不是说记仇，只是现在她们自顾不暇，这两人又是心术不正的，若是带在身边没准还要被她们连累，但是犹豫了一下，她还是点了点头。

    “多谢叶大小姐！”苏映璇连连道谢，当然，这份恩情她肯定是不会记在绾翎头上的。

    慢慢的，随着人群疏散，还有官府兵力的不断加强，刺客们明显处于了弱势。但有经验的人就知道，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松懈，得随时防着对方拼死一搏。

    “绾翎！你没事吧？”这时，凌澈影刚击败一名黑衣人，稍稍得了空，看到绾翎在附近，焦急问她道。

    绾翎连忙回道：“我没事！我景菡姑姑怎么样了？”

    “她在安全的地方，你放心吧！”凌澈影松了口气，边应付着对手，边回答。

    绾翎也是长舒一口气，一转头，就见颜离和另一名华服男子正并肩作战，合二人之力对付此刻自然是轻松应对，两人甚至还在说着什么。

    绾翎见那名男子似乎有些眼熟，但身影晃动间看不清面貌，倒是见颜离还在分心说话，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心里却是暗暗着急，刀剑无眼，这般不专心，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三哥，咱们兄弟也多日没有切磋了，没想到三哥的武艺倒是又精进不少！”颜离轻松避过左面刺来的长剑，眼中还带着笑意，当然，那笑容完全没有到达眼底。

    没错，此刻跟颜离共同作战的正是三皇子颜慕麒，只见他的身手也不比颜离差多少，谦虚道：“在六弟面前，谁敢不自量力地说自己身手好，那岂非太过没有自知之明了。”

    颜离“呵呵”一笑，道：“今年的元宵倒是过得热闹，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三哥。”

    “六弟不也是？没想到六弟也会对这种节日感兴趣。”颜慕麒淡淡一笑，挥洒自如的长剑挥洒出月华般皎洁的流光。

    对面的黑衣人看到自己的对手竟然边聊天边打架，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大概是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怒吼一声就使出杀招，没想到却被颜离二人的长剑齐齐刺了个对穿！

    “不自量力！”颜离冷冷地嘲讽，眼风却仿佛漫不经心地从颜慕麒身上扫了过去。

    颜慕麒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从空中稳稳地落地，一袭长袍仍旧平整如初，毫无瑕疵，面上的淡笑也还是那么的温润如水。

    “还有几个毛贼，六弟，想必不劳你我出手，官兵们就都能解决了吧。”颜慕麒扫视了一圈现场，有意无意地在绾翎身上瞟过。

    颜离的目光也落在了绾翎身上，正好对上她看着自己焦灼的眼神，心头有喜悦浮起，回道：“那是自然，否则京兆尹也当到头了。”

    正说着，凌澈影也从高处落了下来，但就在众人以为没事的时候，却不知从哪里又飞出一名刺客来，且这名刺客明目张胆到没有蒙脸！而且此人还直直地冲绾翎那边飞了过去！

    绾翎看到颜离没事，才要松口气，却见斜刺里突然又冒出一个人来，速度之快比之方才还要惊险。

    但几乎是同时，就在众人就要拔剑的瞬间，众人发现，那剑并不是冲着绾翎去的，那人的目标是苏映璇！

    苏映璇就在绾翎斜后方不远处，她也立刻发现自己成为了刺客的目标，想必是刚才混乱间暴露了自己是丞相府嫡出小姐的身份，这才引得刺客盯上了她。

    夜寻现在是离她们最近的，要想挡住此人自然不是难事，但苏映璇和他可是半分关系都没有，何况他要是出手帮了苏映璇，万一此刻再有人出手对付绾翎怎么办？夜寻本就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何况还要让自己人陷入危险中。

    苏映璇吓得连尖叫都忘记了，但让谁都没想到的是，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她竟然伸出双手一把将绾翎推了出去！

    在场之人瞬间白了脸，凌澈影和颜离他们站得还稍有些距离，若是此时冲过来，也不知能不能阻挡住那人！

    “绾翎！”“小姐！”绾翎似乎同时听到了几人的喊声，内心不禁自嘲，自己还真是有够命运多舛的。

    就在刺客的长剑即将划破绾翎皮肤的一瞬间，她感到自己突然离了地，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迅速地从死神手下带离，她几乎已经感到了脖子上冰凉的金属划过的感觉，紧接着，鼻端便有隐约的血腥味萦绕了开来。

    就在这混沌的刹那，绾翎却听到下方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恍惚间，她甚至以为那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但细一辨认，竟然是苏映璇的惨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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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恩将仇报出丑

    就在这混沌的刹那，绾翎却听到下方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恍惚间，她甚至以为那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但细一辨认，竟然是苏映璇的惨叫声！

    “你受伤了？！”绾翎回过神来，就发觉自己正被人紧紧地搂在怀里，鼻端除了隐约的血腥味，还传来熟悉的温热气息，有时她会觉得颇为困惑，颜离这个人明明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寒气息，可几次在他怀里，却又让她感到莫名的温暖。

    颜离抿了抿唇，见凌澈影和夜寻即刻迎了过来，他便抱着绾翎落了下来，直到二人站稳到地上，他揽在绾翎腰间的手都没有一丝放松。

    “你受伤了！”绾翎这回看清楚了，颜离的肩头正有鲜血流出来，显然是刚才为了救她而被刺客伤到了，她顿时全然忘记了现场正发生着的其他状况，眼前只有颜离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

    “我没事。”颜离的声音有一丝极为少见的慌乱，直到将绾翎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确定她没事，这才恢复了平静，又见她为自己担忧，安慰道，“只是划破了一点皮，不打紧。”

    绾翎心头酸涩，如果说之前叶绾滢危急关头以身相护让她感动，那么现在，颜离为了救她而受伤，在看到鲜血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内心深处真正被震撼到了，一时间，也不知是感动还是难过，眼中竟有压制不住的水雾渐渐浮了起来。

    “别乱动。”绾翎逼退眼中的酸意，拿出随身带着的药瓶，小心地将药粉倒在了颜离的伤口处。现在不方便处理伤口，但简单上些止血药总也比什么都不做好。

    颜离的目光越发柔和，心下却是后怕不已，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也许就要永远失去她了！只要稍稍想到这件事的一点点可能性，他都觉得心口刺痛无比，远比肩头这小小的伤口要痛苦得多！

    其实他们都忘了，当时夜寻就在绾翎身边不远处，而且他早已做好了准备随时等待长剑出鞘。

    但是在那一刻，颜离却比他更早一步冲了过来，速度快得简直令人难以想象，那股冲劲大得甚至让他来不及做出调整，即便他挡开了刺客的利剑，但尖利的刀锋仍旧划破了他的肩头！

    “啊——颜离哥哥救我——”就在颜离感受着心爱之人流露出的丝丝柔情时，却有刺耳的声音打破了这美好的一刻，他顿时收起了身上的温和气息，几乎是一瞬间，眼中就迸射出嗜血的冷寒！

    绾翎这才想起，刚才似乎是听见了苏映璇的惨叫声，瞬间，她的脸色也冷了下来，这个女人，果然是不值得半点同情！好心带她一起走，她倒好，竟然在背后推她，忘恩负义！

    冷冷的目光扫过去，却见苏映璇正双手捂着胸口，毫无形象地跪坐在地上，发髻全都乱了，还有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长发粘在脸颊上，眼泪更是糊了一脸，不过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她胸口的衣襟全散了开来，露出里面同色的鲜艳肚兜！

    “妹妹，你没事吧？”叶绾滢踉跄着脚步跑了过来，面上都是愧疚，“都是我不该一时心软，让苏映璇跟在身边，差点害了妹妹你！”

    绾翎不动声色地和颜离站开了一步，劝慰道：“姐姐别担心，我一点事都没有。”说罢，疑惑地看向了不远处跌在地上的苏映璇。

    叶绾滢回头看了一眼，神色颇有几分尴尬，视线又在颜离身上瞟了瞟，才解释道：“方才这位公子救下妹妹的时候，劲风不小心……额，不小心扫到了苏映璇，她往前一摔正好被刺客勾到了衣裙，所以……”

    原来是这样！绾翎眼中忍不住闪过一抹促狭的笑意，余光正好看到颜离不怀好意的眸子，两人心照不宣地同时露出一抹笑意。

    叶绾滢微微垂着头，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眼神互动。此时她的心思全都在颜慕麒身上，原来，他竟然是三皇子，兰若皇朝最负贤名的三殿下！

    不得不说，颜离这招也太狠了，众目睽睽之下，堂堂苏府大小姐被人解了衣裳，现场又大多是男子，连肚兜都被人给看了，说出去可真是没脸活了。

    不过绾翎可一点儿都不同情她，自作自受，活该！要不是还有很多人在边上，她可真想笑出来。刚想到这里，绾翎想起刚才那个和颜离一起的男子，似乎是三皇子？

    这么想着，绾翎朝那边看了过去，三皇子是苏贵妃所出，说起来可还是苏映璇的表哥呢，他要是亲眼看到这一幕，真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叙白，找人把她带回去！”只见颜慕麒果然是面色铁青，看着坐在地上的苏映璇恨不得一掌打死她算了！颜慕麒此时已经顾不上别的了，说完话扭头就走，一向维持得很好的文雅形象也再难保持。

    他只觉得脸都快被苏映璇丢光了，出了这么大的丑不知道赶紧息事宁人捂脸遁走也就算了，居然还坐在地上大声嚎叫，是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她么！

    刚才刺客直直朝着苏映璇而去，颜慕麒是看得一清二楚的，当时他原本也是要出手相救的，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苏映璇竟然会对绾翎出手。

    在那一瞬间，颜慕麒几乎想都没有多想，他只想要救下那个眉目清冷的女子，但还没等他出手，身边的颜离就已经冲了过去！

    在那时，他真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庆幸多一些，还是遗憾多一些。庆幸那个女子得救了，遗憾救下她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就在这复杂的心绪下，以至于苏映璇出了如此大的丑，颜慕麒都没有注意到。直到苏映璇倒在地上扯着衣襟鬼哭狼嚎，才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苏大小姐，还是快回去吧！”叙白虽然是习武之人，但处理这样的事也多少有些尴尬，他捏了下鼻子，尽量压低声音劝着苏映璇，“此地人太多，您又是这样……额，还是让属下尽快送您回去吧。”

    苏映璇也是被刚才那一下给吓傻了，坐到地上本能地就嚎哭起来，现在被叙白这么一说，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窘境，停止哭泣看了周围一眼，竟然发现打斗已经结束了，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颜离哥哥……”苏映璇面色涨红羞愤欲死，最后却还是不死心地看向颜离，只见对方正一脸嫌恶地看着她，不禁抽泣得更厉害了。

    叙白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刚才他可是看得清楚，苏大小姐这幅模样全是拜睿王所赐，现在竟然还妄想得到对方的怜惜，真是可笑！

    “绾翎，你还好吧？”凌澈影一脸焦灼地走过来，本能地伸出手就要搭上绾翎的肩，被颜离不动声色地挡了下来，他默默地收回了手，但依旧紧张地注视着绾翎，想要确认她是真的没事。

    绾翎这才收回了看向苏映璇那边的视线，看着凌澈影认真地答道：“我没事，多亏了六殿下。”

    “多谢殿下！”凌澈影极为认真恳切地看向颜离，双手抱拳正要弯腰行礼，却被颜离拦住了。

    颜离的脸色很不好看，手掌托着凌澈影的，似笑非笑道：“不知道凌公子和叶小姐是什么关系，本王救了叶小姐，何须劳你来道谢？”

    “澈影失言。”凌澈影脸色僵了僵，缓缓道，话虽这么说着，眼神却是毫不退让，手上感觉到内力传出，不禁也发力顶了回去。

    就这样，在外人看来，两人正“友好而客气”地握着手，脸上甚至还带着隐约的笑意，但却半天没有说话。

    绾翎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暗流，但此事因她而起，她倒不禁有些尴尬，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原来这位竟是鼎鼎大名的兰若战神六殿下！”这时，叶绾滢突然开口打破了僵局，“而这位，就是泊远侯府的凌公子吧！今晚真是多谢二位了！”

    这样一翻混战下来，在场众人的身份早就已经暴露了个七七八八，大多非富即贵，不过这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天子脚下嘛，自然是贵人云集。

    “叶大小姐。”还是凌澈影先松了手，对叶绾滢微笑着点了点头。

    而颜离见他退了一步，自然也没有再紧逼着不放，只是退开一步，眼中竟带了三分胜利的得意看向了绾翎，半点都没有看向叶绾滢。

    绾翎颇有些哭笑不得，又不是争什么大事，至于这样像个孩子一样嘛，真是幼稚！

    “妹妹，我们还是快回去吧，父亲母亲他们该担心了。”叶绾滢这么一说，绾翎才想起来，的确，今晚发生这么大的事，家里人一定知道了，再不回去肯定得担心。

    “澈影，我姑姑在哪里？”绾翎刚发问，就有人带了叶景菡过来，几人又惊又喜地互问了几句，才安静下来。

    凌澈影在旁边道：“刚才我就让人先去找菡小姐了，你们先回去，剩下那几个丫鬟，我再带人去找，等找到了立刻送她们到叶府。”

    “本王送你们回去。”颜离边说，就边让人去安排马车，完全不容置疑。

    绾翎也不想再说什么道谢的话，此番恩情用语言来表达实在太过浅薄，记在心里，日后有机会回报就是。

    倒是叶景菡，在走了几步之后，回过头来，对凌澈影道：“澈影，我也这样叫你吧，谢谢你。”说罢，不等凌澈影回话，她就拉着绾翎上了马车，没有人注意到她脸颊上的那一抹绯红。

    “叶小姐！今晚你欠我个人情，可要记得还啊！”木兰刚把马车的帘子放下来，就听到外面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轻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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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死士

    “叶小姐！今晚你欠我个人情，可要记得还啊！”木兰刚把马车的帘子放下来，就听到外面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轻狂。

    绾翎一愣，这人的声音她都没听过，应该不认识啊？而且颜离和凌澈影他们根本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吁——”马车随即向前驶去，留下一堆烂摊子等着京兆尹带人收尾。

    “慢点儿！”绾翎忍不住小声嗔怪，颜离肩膀上还受着伤呢，可别再恶化了。刚才她本来还想让颜离先回去治伤的，夜寻护送就可以了，但也知道他那个脾气，索性没有开口。

    马车已经驶出一段距离了，隐约还能听到后面传来刚才那陌生男子的声音，“叶小姐，你……”

    “这人谁啊……”绾翎刚发出疑惑，转头看到叶绾滢的面色有些不自然，这才想到，难道那人口中的“叶小姐”指的是她？

    果然，就听叶绾滢道：“应该是那个在台上救过我的人。”

    原来是这样，绾翎这才恍然，她就说嘛，除了颜离和凌澈影几人，她可没有欠旁人人情啊！刚才那人一喊“叶小姐”，她本能地就以为是在叫自己了。

    “此人虽然有些孟浪了，不过到底是姐姐的救命恩人，若是今后有机会，倒是要好好谢谢人家。”绾翎笑道。

    叶绾滢同样微笑着点头，眼前却一直萦绕着的都是颜慕麒的影子。

    而此时，叶景菡一心牵挂着木棉和木樨那两个丫头，微微抿着的嘴角颇有些忧心忡忡，片刻后又想到自己被凌澈影救下的那一幕，脑中半忧半喜的一片混沌。

    “温小侯爷！您就别喊了，人都走远了！”正在一旁带领着手下收拾残局的京兆尹有些听不下去了，开口劝道。

    温小侯爷却依旧是那副痞痞的样子，等实在看不到马车的踪影了，才又装模作样摇着扇子离开。

    今晚本是个难得的佳节，却发生了这样的祸事，宫中都被惊动了。

    京兆尹长叹一口气，边指挥着手下，护送伤员，清理现场，通知罹难者家属等等，边在心里默默思考着，该怎么去面对圣上的龙颜震怒。

    “绾翎！你们回来了！”刚到叶府门口，姜月灵就已带了人在外面等候，看到绾翎她们几个安然无恙地回来，几乎高兴地手都在颤抖。

    一旁的蔡妈妈也欣喜地连连感谢老天，同时不忘吩咐小丫鬟：“赶紧去通知太夫人，菡小姐她们都平安回来了！”

    “母亲，别担心，我和妹妹、姑姑都没事。”叶绾滢见姜月灵只顾着关切绾翎，眼中隐有一抹失意划过，但她随即掩饰了过去，善解人意地宽慰道。

    “没事就好。”姜月灵说着，又让玛瑙找人去告诉叶浚遥一声，“灯会出事的消息传出来后，你大哥就带人去找你们了，想必你们走的不是同一条道，这才没遇见。”

    绾翎点头，又问道：“爹爹呢？是不是进宫去了？”

    “是啊，这刚出去没多久呢，他走的时候也是忧心不已，但现在也没法通知他，只能等他回府了。”姜月灵说罢，才注意到，在马车旁还站着个人，竟然是睿王！

    “今晚还是多亏王爷他亲自送我们回来的呢。”绾翎连忙介绍道，刚才她们太过激动，竟然都把颜离给忘了，此时又是夜幕沉沉的时候，他站在马车旁一动不动，还真是让人忽略了。

    姜月灵连忙施礼道谢，随后又道：“睿王殿下大恩不言谢，本该请您进去坐下喝杯茶水，但是今日稍有不便，还请殿下海涵。”

    叶景城此时还在宫里，叶浚遥又带人出去了，此时府里一家子女眷，要是请颜离进去喝茶确实是不便，他自然不是那样不通情理的人，闻言便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就道：“本王告辞。”

    “王爷慢走。”众人行礼恭送，除了绾翎等人，其他人均是心内纳罕不已，睿王竟会亲自将几位小姐送回府来，看来老爷这次真的是皇恩浩荡啊，连睿王都这么给面子！

    众人回府后立即去景福园向太夫人报平安，看到平安回来的叶景菡，太夫人几乎喜极而泣。

    “没事就好！”太夫人拉着景菡的手连连道，又关心了绾翎和绾滢几句，让人把早就炖好的甜汤取来给她们喝了，好一番折腾才消停下来。

    不多时，有小厮来报，说是大公子也安然回府了，还把木棉和木樨带了回来，一并回来的还有叶绾滢的贴身丫鬟，抚琴和弄墨二人。

    等绾翎回到剪烛阁休息，都已经是四更天了，折腾了大半夜累了个够呛。

    胭脂没有一起出去参加灯会，好不容易才等到绾翎等人平安的消息，一颗提着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绾翎，京城之中，天子脚下，这么大型的元宵灯会上，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那些刺客都是什么人？”胭脂并非侍女身份，不过也已经预先让人将一切都准备妥帖了，等绾翎洗漱过后定心坐下，她才如是问道。

    绾翎也正疑惑着呢，刚才她就在回忆今晚发生的事，并细细分析着其中的来龙去脉，但根本没有头绪，她摇了摇头，“还得看官府的调查结果，现在谁都不清楚。”

    见她神色疲惫，胭脂也没有再说什么，和木兰一起退出门去。

    胭脂已离京多年，也不知如今是个什么样子，颇有几分近乡情更怯的感觉，因此连灯会都没去，谁知会发生这样的事。

    “木兰，你今晚累到了，明早就晚点起吧，小姐这边的事，我来安排就行了。”

    木兰也没有客气，两人说笑两句就各自回了房，绾翎是不喜欢休息时有人守夜的，只在隔壁安排一个小丫鬟就行。

    “这些黑衣人，都是死士，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房中刚刚安静下来，颜离就从窗口跃了进来，带来一身清寒。

    绾翎将刚刚倒出的热茶递给他，对于这不速之客的来访好像一点都没有感到惊讶，倒是听他说完最后一句，反问道：“一个都没留？”

    “即便是活捉的，还没来得及问话，就都服毒自尽了。”颜离说着抿了一口茶，眉头皱了皱，“这是什么茶？”

    绾翎翻开手边的乌木匣子，拿出几个瓶瓶罐罐来，又拿出一叠剪裁方正细密绵软的雪白绢布，“总之不会害你就是。”

    说着就拿着剪子走到颜离身边，一看他的伤口果然没有处理过，还是先前她在外面给随便上的药，有些药粉已经干涸了，和血迹一起凝结在衣服上。

    “嘶——”在绾翎剪开他肩头的衣裳时，颜离皱眉发出一声极低的呻吟。

    绾翎连忙顿住，有些紧张，又有些不解，“疼吗？碰到你了？可是我还没动手啊？”

    此时就在窗外不远处的夜寻和寒萧，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王爷这些年不知道遭受了多少明刀暗枪，不知重伤了多少次，也没见他哼过一声，这倒好，在叶小姐面前，这么一点小伤就这样了……

    “没事。”颜离淡淡一句，反倒有几分强忍着的意思。

    绾翎想起那惊险一幕，面前之人那样奋不顾身地来救她，心中感动，手下就越加轻柔起来。等剪开衣服才发现，颜离这伤口虽然不算太深，但是被刀锋扫过划出的口子足有三寸余长，差点就伤到了肩颈动脉，真是凶险非常。

    “我就知道你不会好好回去找大夫！”绾翎忍不住有些生气，这伤要是不及早处理，不管是感染还是失血过多，可都是要人命的。

    颜离听着这似怒似嗔的怪怨，反倒欢喜，故意问道：“你不是早猜到了吗？要是我今晚不来，岂不是让你白等？”

    绾翎手上一抖，是啊，她怎么就有把握，颜离一定会来呢，还准备好了在这里等他？随即脸上就热了起来，就像是某种隐秘的心事被人戳中了，这让她感到很尴尬，很羞恼。

    “谁说我等你了！”绾翎控制住手抖，转移话题道，“刚才你说那些人都是死士？”

    颜离看她真恼了，也不过分，恢复正经道：“只怕这又是场无头公案，就算查也查不出来，不过……”

    “不过什么？”绾翎疑惑道，颜离说话可很少有这样欲言又止的时候。

    “不过本王却也不是心里一点数都没有的。”颜离冷冷一笑，“这些人十有八-九是突厥派来的。”

    突厥？绾翎眉头一跳，前世她并不怎么关心政治，但有关这个民族，她也是听说过的，没想到在这个时代也有。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人？”绾翎回忆着今晚的那场惊心动魄，“或者，他们并没有具体的目标？”

    颜离眼中闪过一抹赞赏，点头道：“跟我想的一样，他们或许根本没有明确的目标，但历年京城灯会就是权贵聚集地，他们随便抓几个或许都能引起朝廷的动荡，若是再制造一场意外，那就更加事半功倍了。”

    “用心险恶，草菅人命！”绾翎愤恨道，她并没有多么强烈的国仇家恨意识，但那些都是伤害无辜百姓的恶魔，就跟现代的恐怖分子是一样的，自然人人得而诛之！

    “手下败将，也只好使出这些阴险招数了。”颜离此话一出，绾翎才想起来，面前这人可是让突厥人闻风丧胆的战神啊！

    绾翎眼前一亮，亮晶晶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好奇，看向颜离问道：“听说，王爷你当年把突厥人打得闻风丧胆，至今都没有喘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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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相府小姐就能不要名节？

    绾翎眼前一亮，亮晶晶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好奇，看向颜离问道：“听说你当年把突厥人打得闻风丧胆，至今都没有喘过气来？”

    颜离这些年类似的奉承话听了不少，常人的赞赏早都不放在心上了，可此时听到绾翎用那么崇拜的语气问他，胸中忍不住豪气冲天!

    “也没那么夸张，当年本王……”

    于是，夜寻和寒萧就在外面听了半宿的睿王英勇抗敌保家卫国的光辉事迹，不时还传来女子充满崇拜感的惊呼声。原本还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慢慢的，他们二人似乎也被带回到了当年那杀声震天的无情战场上。

    王爷说的，那可是半分夸张都没有，人前的荣耀，不知道是背后付出了多少血汗换来的。一将功成万骨枯，此言实在不虚。

    “颜……”第二天，绾翎迷迷糊糊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贵妃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绒毯，暖炉里的银炭烧得还很旺，颜离已经不在了。

    她这才想起来，昨晚实在太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听颜离讲着讲着就睡着了，一看桌上的东西已经被整理好了，地上的垃圾篓里还有几块沾着血的碎布。

    “小姐？你起来了吗？”木兰在外面轻轻敲着门问道。

    绾翎清了清嗓子，想要倒点水喝，却见茶盅里已经到了一杯清水，隐约还透着热气，看来，颜离是刚走没多久，也不知他的伤怎么样了，不过刚给他上过药用干净的绢布包扎过，应该不会有大碍吧？

    “小姐？”木兰是听到了动静才过来的，她虽然昨晚也没有睡好，但习惯了早起，想睡个懒觉也睡不着的，此时听房里又没声音了，不禁有些担心。

    “进来吧。”绾翎这才让她进来，喝了杯水，感觉嗓子舒服多了。

    木兰端来热水让绾翎洗漱，看了眼房间就嗔道：“这些我来收拾就好了，或者安排小丫鬟来，小姐你怎么亲自动手啊！”

    “额，顺手的事。”绾翎脸上蒙着热毛巾，感受着温热的蒸汽透进皮肤的舒适感，好像身上的每个毛孔都被打开了似的，有些含糊不清地回答了一句。

    这当然不是她做的。颜离他……以前倒是没发现，原来他是个这么细心的人，还……挺体贴。

    用过早膳，绾翎就去了一趟峥堂，叶景城昨夜进宫，大约到了凌晨才回来，知道一家人都平安无事，提了一夜的心才算是勉强放了下来。

    据叶景城和一干大臣们讨论的结果，倒是和颜离说得差不多，即便是圣上也没有办法，只是让各部做好后续抚慰工作，该统计的统计，该补偿的补偿，当然，最重要的是进一步加强京城的安全防御，确保今后不能再发生类似的事！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京兆尹原本是肯定要撤职查办的，不过皇帝念在其往常的表现一向不错，此次又是情况特殊，再加上其素日为官刚正，不少清流大臣为其求情，这才逃过一劫，只罚了一年的月俸作罢。

    “昨晚还真是惊险哪，以后可再不许去这种人多的地方了。”叶景城想起来还是一阵后怕，他虽然没有在现场亲历，但是据事后统计，总共有不下数十人伤亡，其中还包括多位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这在守备极其严格的京城，可说是前所未见的。

    绾翎点头道：“就是爹爹不说，女儿也知晓了。”她还没有将昨晚发生的惊险详细说出来呢，叶景城就担心成了这样，要是知道她差点就没命回来了，还真不知道要心惊成什么样。

    接着父女俩也没多说几句话，叶景城就又出去了，灯会这事还没完呢，京城里如今人心惶惶的，这个年可过得真是不消停。

    在府里歇了几天，众人好像才从那晚的心惊胆战里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安抚大家，这天，宫中突然来传旨，贵妃娘娘邀请诸位名门贵女进宫参加春宴。

    叶家三位小姐全都在邀宴之列，就连叶浚遥也被点名了，据说往年的春宴上，都是只有女子参加的，今年可能是三皇子出席，就同时邀请了各家年岁相仿的名门公子。

    “妹妹，此次贵妃娘娘请宴，我们可不敢怠慢了啊。”传旨的公公才走，叶绾滢就来找绾翎，“也不知道如今京城里流行些什么衣裳首饰，不如我们出去看看？”

    其实绾翎知道这个消息后，感觉颇为头疼，她对这种所谓的宴会什么的最不热衷，无非就是一群女人在一起，借着赏花赏歌观舞的名头互相攀比勾心斗角罢了，搞不好还要闹出点事来。

    这还是宫中的宴会，光是那动不动下跪磕头行礼的规矩就要人命，还有极为复杂的人际关系要梳理，要是不小心犯了谁的忌讳，那就更不得了了。

    听到叶绾滢的提议，绾翎觉得她未免有些太积极了，但是转念一想也没错，毕竟是宫中举办的宴会，自然怠慢不得，即便她无意出风头，但也不能丢了叶府的面子，穿衣打扮上至少要过得去才行。

    想到这，绾翎就点了点头，“叫上景菡一起吧，我们都是头次来京城，添几样入眼的首饰，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叶绾滢笑着应了一声，苏贵妃可是三殿下的生母，而且本次春宴，三殿下也会出席呢！

    “绾翎，你看这根玉簪，我戴着合适吗？”在一家首饰店里，叶景菡难得地表现出了对饰物的热衷，时不时就问绾翎，这个她戴着好不好看，那个配不配她的衣服。

    绾翎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促狭道：“以前我怎么没发现，姑姑你原来也这么爱美啊？”

    “我……毕竟是宫里的宴会，能马虎吗？”叶景菡脸上有一丝可疑的红晕划过。

    绾翎刚想开她玩笑，却听到不远处有几个女子在议论着什么，好像提到了苏映璇的名字，顿时让她起了兴致。

    “苏映璇这回可算毁了，出那么大丑！昨晚我表妹可是亲眼看到的，她衣服都被刺客脱光了。”这声音里明显夹杂着幸灾乐祸，还有，添油加醋。

    只听有人兴奋地附和道：“没错没错！我也听说了，当时周围不知围了多少男人呢！都被看光了，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出来见人！”

    还是有人脑子比较灵光的，“嘘”了一声，低声劝道：“哎哟，两位姐姐，你们小声点吧，人家是什么人，那可是丞相府的大小姐，咱们在这里议论，要是被人听到了可不得了！”

    另两人明显不服，但声音到底还是低了下去，“丞相府的怎么了，难道丞相府的小姐就可以不要名节了？我倒要看看，这回贵妃娘娘的春宴上，她还有没有脸现身！”

    几人说着就走远了，绾翎回过头来，只见叶绾滢和叶景菡两人的脸色也都相当微妙，显然也是听到了那几名女子的议论。

    昨晚发生在苏映璇身上的事，只怕没等天亮就已经在京城传遍了，恐怕现在没人不知道，这位丞相府大小姐遭遇的丑事！

    “我们去别处再看看。”叶景菡放下手里的玉簪，笑了笑，脚步轻快地往别处走去。

    绾翎她们这一次出府，可不只是听到了有关苏映璇的议论，还有一桩事，竟然在一天之内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

    巧的是，此事也是有关丞相府的，据说是苏府的大少爷苏映琨在昨晚灯会上意外身受重伤，被一位女神医妙手相救，正出动了无数人在京城里找那位女神医呢，甚至还发出了悬赏，只要有人能提供有关女神医的消息，就赏金百两！

    “小姐，昨晚您救的那人，竟然是丞相府的公子？”木兰刚一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吃了一惊，不过她见绾翎不动声色就也没开口，等到回去之后，才对绾翎道。

    绾翎笑了笑道：“我也没想到，随他去，反正我也只是凑巧碰到了，管他什么身份，总不能见死不救，不过和苏家嘛，还是不要有瓜葛得好。”

    木兰点点头，忍不住嘀咕了两句，“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在事发地正中心，还有侍卫保护，怎么也能受这么重的伤，可真是没用。”

    绾翎笑着摇了摇头，对于苏家的人，她可没兴趣去招惹，即便是苏映璇，只要她不来找事，她也是情愿绕着走的。

    接下来几天，颜离每天晚上都过来让绾翎换药，肩膀上的伤口倒是愈合得很快，没几天就结了痂。

    春宴这天很快就到了，倒是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灯会那天带来的阴霾气息已然淡了很多，各家小姐都一早将自己打扮好，早早地就坐着马车向皇宫驶去。

    “三位小姐，请跟着奴才，可别走丢了。”宫门口早已有多名小太监等着，等绾翎她们下车后，也有一名自动走了过来就给她们引路。

    “有劳公公了。”木兰拿出几枚金叶子，笑着塞给了那名小太监，对方也是大大方方地笑着就收下了。

    一路从宫门走进去，几乎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来到了华清宫，这是苏贵妃的宫殿，本次春宴是在华清宫中的玉琼苑举办。

    绾翎她们都是第一次进宫，面对如此巍峨的宫殿、富丽堂皇的装饰，心中自然是惊叹不已，不过她们表现得都很镇定，就连向来没什么“闺仪”的叶景菡都没有半点失态。

    引路的小太监就暗暗点了点头，难怪娘娘要让他重点观察这几位了，果真有些意思。

    “几位小姐，里面就是玉琼苑了，奴才还有事在身，您三位进去随处逛逛就是，等人到齐了，宴会自然也就开始了。”小太监说完就离开了。

    “天哪！映璇姐姐，你这套红宝石头面可真好看！我那天在珠曜阁见过，价格贵得离谱啊！”

    绾翎她们刚走进去，左前方就传来一声过分夸张的谄媚声。

    “苏映璇？她竟然也来了？”叶景菡不禁惊讶道，转头向那边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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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惊见故人

    “苏映璇？她竟然也来了？”叶景菡不禁惊讶道，转头向那边看了过去。

    绾翎听到声音也看了过去，果然见苏映璇正春风满面地站在那里，头上一整套的红宝石头面璀璨耀眼，华贵非常，苏映珏仍旧像个跟班似的卑微地跟在一旁。

    而此时站在苏映璇面前的那名女子，正带着一脸夸张的笑容，极度谄媚地逢迎着：“真不愧是丞相府出来的，映璇姐姐到底是真正的名门之女！”

    听了这话，苏映璇显然很受用，不过她倒还知道矜持一二，只略略笑了笑，就掩去眼角眉梢的得意，“多谢袁小姐夸赞。”

    那位姓袁的小姐一听便就先讪讪的，她对着人家口口声声叫“姐姐”，却只换回来一句不咸不淡的“袁姑娘”，显然是没打算跟她亲近。

    苏映珏往前走了两步，仔细看便不难发现她的脚有些轻微的跛，应该是灯会上意外受的伤，看来还没好全了，但这腿上的伤显然不影响她嘴上的发挥，只听她的笑声有些刻薄，“袁小姐，我苏府是否真正的名门，还不需要别人来评判。姐姐这红宝石嘛，当然也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寻常人家还是不要肖想的好！”

    “自然，苏二小姐说的是！”那位袁小姐的眼中明显划过一抹恨意，但面上却丝毫也不显露出来，毕竟苏府的人她还惹不起，在自己没实力的时候，当然只能暂且委曲求全。

    “这人是不是有些眼熟？”绾翎看了那袁小姐两眼，看向叶景菡道。

    叶景菡刚才也是在打量那人，听绾翎发问，想了想忽然恍然道：“那人不就是那天在绸缎庄，大肆议论苏映璇在灯会上……”

    “嘘——”叶绾滢比了个手势，压低了声音道，“这是在宫里，小心隔墙有耳。”

    绾翎也赞成道：“没错，在这里尽量少说话，有什么话回去再讲。”

    绾翎现在也想起来了，那位袁小姐就是那天在绸缎庄，甚是鄙视苏映璇的那名女子，当时看她一脸嫌恶的样子，可现在当面对着苏映璇的时候，却又是这副模样，就跟完全换了个人似的，可真是有趣！

    不过话也说回来，这苏映璇的心理素质也真是好得可以，当众出了那么大的丑，她居然可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跟个没事人似的仍旧来宫中参加宴会？

    “我们往那边走吧。”绾翎指了指另一边方向，不想跟那对苏氏姐妹发生冲突，毕竟这可是苏贵妃的宫里，在这里闹出来保不齐要吃亏的。

    “哟！那边的不是襄鸾县君嘛！”可绾翎她们还没来得及离开，苏映珏她们就看到了，而此时听那语气，显然是要挑事了。

    “苏二小姐，什么襄鸾县君啊，要真说起来，也不过是五品的虚衔罢了，在旁人面前或许还能摆摆架子，可在您二位面前，那能算得上什么？”

    绾翎不想惹事，可也不代表她会任人挑衅，听到这话，她顿住了脚步，就要转过身去，叶绾滢暗中拉了一下她的袖子，目含担忧。

    “妹妹？要不算了？”叶绾滢迟疑道。

    绾翎含笑转过身去，看着不远处那几个面带挑衅的女子，目不斜视淡淡道：“姐姐，若是有人非要来挑事，躲也躲不过的。”说完，她便依旧含着笑容，缓缓走了过去，停在那袁姓女子的面前。

    “原来是叶小姐，还是袁小姐的眼神好，我一下子还没看出来。”苏映璇想到那天等会上发生的事，眼神瞬间幽暗了起来，但看到绾翎过来，还是假笑着打招呼道。

    绾翎却看也没看她，直接对着袁姓女子道：“袁小姐，不知道我这皇上钦封的县君，在您面前可有资格摆摆架子？”

    “你……我……”袁姓女子一下子被噎住了，她刚才之所以敢狐假虎威说那些话，其实也不过是看出了苏氏姐妹对绾翎的不友善，所以才故意这么说来逢迎她们的，没想到绾翎会直接过来质问她。

    苏映璇见自己直接被无视了，脸色就更不好了，提高了音量大声道道：“叶二小姐！今儿是贵妃姑姑举办春宴的日子，多的是名门闺秀，几位叶小姐都是初来京城，倒是可以趁此多结识几位志趣相投的。”

    这话明里暗里都是在警告绾翎，苏贵妃可是她苏映璇的姑姑！且今天能来参加宴会的，没有哪个是家世普通的，所谓郡君也不过尔耳，还是不要太得意的好，而且他们叶家又是初来乍到，在京城根基浅薄，是争不过他们苏家的！

    但她这话显然没有起到预期的作用，再次被绾翎无视了，反倒把自己气得胸口一窒。

    “袁小姐，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袁小姐是礼部侍郎家的大小姐袁媛吧？”绾翎还是面容带笑，见那女子面露惊愕，就知道自己猜对了，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话，“不知道礼部侍郎大人是什么品级的官位，袁小姐又是何等身份，万一我要是错了礼数，可担待不起啊？”

    袁媛的脸立马就涨红了起来，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太浓了，偏偏她还无话反驳，而且她也不是个笨的，要不是为了拍苏映璇的马屁，她又何必白白得罪别人呢，只是没想到面前这个不是软柿子，现在倒有些骑虎难下了。

    憋了半天，她竟然只嗫嚅着问了一句：“你怎么猜到的？”

    绾翎笑得很畅意，“京城里姓袁的大人也没几位，而有资格进宫参加宫宴的小姐，自然不会是寻常人家的，袁小姐，我说的可对？”

    “叶绾翎，你不要以为被封了个县君有什么了不起的！”看着袁媛这个没用的，苏映珏耐不住了，张口便道，“你可搞清楚了，这里可是贵妃娘娘的华清宫！”

    “哦——”绾翎故意把“哦”字的尾音拖得长长的，“苏二小姐的意思是，皇上亲口下令的旨意，在贵妃娘娘的宫里，就不管用了？”

    “我……我可没这么说！”苏映珏张口结舌，她可没这么说，但乍一听似乎还真有那么几分意思在里头，顿时脸色一白，这不是在说贵妃娘娘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吗？这么大的罪名，她可担不起！

    苏映璇心知在口头上占不了绾翎的便宜，忍着气打圆场道：“都堵在这门口被人瞧见了可不好，这玉琼苑里的景致一向是最好的，咱们还是进去赏赏花儿吧。”

    “姐姐，姑姑，那我们也去吧。”绾翎本来就不是喜欢惹事的人，既然对方退了一步，她也不是那得理不饶人的，就也笑盈盈地打算离开。

    苏映璇大约还是不甘心，走了两步却又转过头来，沉沉地道：“叶二小姐，今日出席春宴之人都非等闲，还望你好自为之。”

    这算是威胁？还是警告？绾翎不屑轻笑，转身回了一句，“多谢苏大小姐的提醒，刚才我不是才和袁小姐说过话嘛，正如您所说，今儿正是多多结交姐妹的好机会，若是袁小姐不介意，可以跟我们一同去赏花。”说罢，还用问询的眼神看向袁媛。

    “我不了……”袁媛后退一步，坚定地站在苏姓姐妹俩身边。

    “那就算了。”绾翎轻笑一声，转头就走。

    等转开一条道后，叶绾滢才道：“唉，妹妹，你又何必与她们置气呢？”

    叶景菡则不认同道：“绾滢！你啊就是太好说话了，你也看到了，那几个女人有多嚣张，绾翎把她们说得哑口无言，我看着都过瘾。”说罢，还笑嘻嘻地拉着绾翎的手臂。

    绾翎只是轻轻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后面半句，她没有接着往下说。

    叶绾滢的眼神一闪，仰头则依旧是无暇的端方笑容，阳光投在她明晰的皮肤上，细腻得跟陶瓷一样。

    她们进宫的时间还算早，玉琼苑里不过三三两两的人，还没到开宴的时间，来宾们就自行在各处赏景，等待苏贵妃到来后再去主宴会场。

    来到一处凉亭处，周边没什么人，绾翎几人打算在此坐会儿歇歇脚。

    “这苏映璇的心态倒是真好，都这样了，居然还敢来参加宴会！”看四下无人，叶景菡才放低了声音，忍不住跟绾翎咬耳朵道。

    叶绾滢在一旁道：“那晚出的事虽然大，可也正因如此，现场一片混乱，若是苏府硬说是人胡乱嚼舌根，妄图败坏丞相府小姐的名声，也不是没可能的。”

    “没错。”绾翎其实也早就想到了，只这么点事，还不至于毁掉堂堂相府千金，“苏映璇出了那么大的事，想要封锁消息固然不容易，但毕竟那天太混乱了，真要说起来也说不清，只要尽量压制住流言的传播，再假以时日，除了当天真正亲眼所见之人，时间一长，也没人能确定到底发生过什么。而当着苏家人的面，自然更没人敢说什么了，只要苏映璇自己摆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那别人就更以为那只是谣言了。”

    “难怪她今天看着倒是比先前更张扬得意了。”叶景菡不屑地撇了撇嘴，“原来是装出来的。”

    三人正说着话，不远处的一丛迎春花后面却转出几名女子来，中间那个身姿格外秀美的，被人像众星拱月一般围在中间，只听有人不无艳羡地道：“温珂妹妹，侯爷和夫人可真是疼爱您啊，怕是小侯爷都要吃醋了吧？”

    “戚姐姐说哪里话，不过父亲母亲的确是待我很好呢。”那名女子的声音十分柔婉，说话也得体，既谦虚又有对父母的感恩，同时带着浓浓的幸福感。

    然而听到这个声音，绾翎和景菡却都是浑身一僵，立刻抬头看去，这人……

    这人不是叶绾莀吗？她怎么会在宫里？貌似还成了侯府小姐！？还是嫁进了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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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变身侯府小姐

    这人不是叶绾莀吗？她怎么会在宫里？貌似还成了侯府小姐！？还是嫁进了侯府？不过看她那打扮样子，应当没有嫁人才对。

    “此女何人，你们认识？”看着绾翎和景菡的表情如此惊愕，叶绾滢好奇问道。

    她之前一直在江南，等回来的时候，叶绾莀早就被赶出去了，当然是不认识的。

    绾翎心里不禁冷笑，岂止是认识啊！

    “岂止认识，我们叶家都差点被这个女人给毁了！”叶景菡已经忍不住说了出来，看着叶绾莀的目光恨不得要吃了她似的。

    “她是……她就是叶绾莀？”叶绾滢虽然不认识叶绾莀，但有关她的那些事是知道的，看着绾翎等人的表情，想了想，不敢相信地猜测道。

    “没错。”绾翎点点头，不要说旁人了，就是她也不敢相信，叶绾莀明明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除了叶家根本就再也没有任何亲人可以投靠，又怎么可能会进了侯府？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但是刚才其他人叫她什么？温珂？难道是长相一样的另一个人？不，这不可能，叶绾莀的样子化成灰，绾翎都认得她，这个世上不可能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

    “襄鸾县君。”绾翎还在回忆此前在锦州发生的事，叶绾莀，哦不，现在这人叫温珂，她就已经和同伴们一起走了过来，并且看似很友好地和她打招呼。

    绾翎从凉亭里走出来，直直地看向对方的眼睛，只这一眼，她就肯定了，此女必是叶绾莀无疑。

    如今的叶绾莀，表面上看起来虽然跟以前相差很多，但那一双幽深的带着深沉算计的眼眸，就算她掩饰得再好，也无法完全隐藏住，人的眼睛是最容易暴露内心的地方。

    且看她如今的样子，一身上好的锦缎华服，头上的珠钗不多，简约得恰到好处，只斜斜插着两根雕花镂空的点翠珠钗，脖子上是一串水蓝色的璎珞，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件件都非凡品。

    今天的叶绾莀不仅仅是穿衣打扮上高了几个层次，就连整个人的气质都被锦衣华服晕染得仿佛高贵了许多，举手投足间还当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范儿，如果告诉别人她以前的身份，只怕都没人肯相信。

    “这位小姐是？”绾翎静默片刻，忽然莞尔一笑，大大的眼睛里露出疑惑来，天真的笑容就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叶绾莀反倒一愣，很快就调整过来，无意般地抚了抚鬓边的宝石流苏，道：“县君不认识我也是正常的，不只是县君初来乍到，我也是前不久才被父亲母亲从老家接回来的。”

    老家接回来的？叶绾莀那天被杖责后赶出了叶府，绾翎本想让她自生自灭算了，想想她那副样子怎么都是翻不了身的了，再加上那时还有别的事就没顾得上她，倒是没想到她还能有今天，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是这样，不过，小姐您到底是哪家府上的？又怎么会认识我？”绾翎笑得越发柔和起来，在长袖的掩盖下，悄悄按了按叶景菡的手心，让她不要冲动。

    叶绾莀眼神一滞，随后环视了周遭一眼，笑答道：“襄鸾县君大名，谁人不知，又见在场诸位姐妹中，唯有县君一人艳冠群芳，想来必是县君无疑。”

    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就明显不对了，原本众人还在观察这位县君，但一听叶绾莀的话，立刻就有人不服气了。

    “哼，连勇毅侯府的大小姐都不认识，果真是乡下来的没眼力见儿！”只听叶绾莀身边有个瘦削女子不屑道，“在这宫里，可多的是美人，别的不说，单单是温妹妹你，那就是拔尖的美人，别的什么阿猫阿狗的，也好意思说什么艳冠群芳？”

    勇毅侯府？叶绾莀竟然搭上了勇毅侯府？绾翎眼神微微一凛。

    “你耳朵不好是不是？那句话明明是她说的，你冲着我们来是什么意思？”叶景菡还是没忍住，她嘴都要气歪了，这人可真够不要脸的，睁着眼睛说瞎话也没这样说的！

    “戚姐姐！”那女子刚要怒目争论，被叶绾莀拦住，又看向绾翎道，“叶二小姐，倒是我说话不妥当了，不过县君美貌，大家都是知道的，难怪皇上会封了您当县君，可真是实至名归呢。”

    这话听着，倒好像是绾翎得封县君，全因相貌的缘故，还是在这种场合，叶绾莀的险恶居心不言而喻，要是传到了苏贵妃的耳朵里……

    “温小姐，东西不能乱吃，话更不能乱说。”绾翎不慌不忙地顶回去，“难不成温小姐是说皇上浅薄，凡是只以人的皮囊好坏来作决定，若是如此，那些相貌不佳的官员岂非永远没有晋升的机会？”

    叶绾莀嘴角一抽，眼底就有深沉的恨意涌了出来，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笑道：“叶二小姐说笑了，皇上的心思自然不是我们能揣测的。”

    “宴会就快开始了，我们还是过去吧，免得迟到可就不好了。”叶绾滢这么一说，其他人便也不再多言，各自往主宴会区走去。

    “听说这次宴会三殿下也会出席呢，温妹妹，以你的美貌和家世……”

    “戚姐姐莫要胡说……”

    绾翎她们边走，还边能隐约听到身后传来的议论声，看来今天的春宴没有那么简单，而三皇子的现身，也让很多人虎视眈眈。

    听叶绾莀的语气，其中心思就更是不言而喻了，以她如今的“家世”，倒还真是有那么几分可能。

    “绾翎妹妹？”绾翎刚坐定，就听耳边传来一道耳熟的女声，其中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绾翎抬眼一看，竟是多日不见的杨璇昭，“璇昭姐姐？”

    “我早就听说你们一家都来京城了，只是最近我……所以没上门拜访，还望妹妹见谅。”杨璇昭看起来仍旧不怎么好，虽然面色还算红润，但细看就能发现是擦了胭脂的缘故。

    绾翎拉着她的手坐下，道：“哪儿的话，还能看到姐姐，我就很高兴了。”

    现在是春季，是哮喘最容易发作的时候，若是不小心出门吸入了花粉柳絮等物，那是要人命的，绾翎当然能理解。

    两姐妹好不容易再次见面，忍不住话就多了些，坐到一边聊了起来。

    原来当时杨巡抚是进京当了吏部尚书，如今亦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而且杨大人一言九鼎，再也没把杨念芙给接回来，如今杨府后宅里，只有杨璇昭母女，除了身子偶有不适，总的来说过得倒是不错。

    “璇昭。”两人正说着话，杨夫人找了过来，“宴会快开始了。”每个人的座位都是安排好的，可不能随意变动。

    “母亲，绾翎，这是我母亲”杨璇昭站起来向绾翎介绍，又对杨夫人道，“母亲，这位就是绾翎。”

    “绾翎见过杨夫人。”绾翎站起来，看着杨夫人和善的面容，含笑行礼道。

    杨夫人暗暗打量了绾翎一眼，见她端慧有礼，落落大方，眸光清明却不幼稚，眼中露出真心的赞赏和喜爱来，伸出手扶住她，道：“叶二小姐客气了，你能和璇昭多亲近，我很高兴。”

    杨夫人这样的反应，绾翎当然知道是为什么，更加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那次在杨府发生的事，杨夫人虽然没有当面道谢，但心里绝对是感激的，只是家丑不足道，谁都没有说破罢了。

    “能和璇昭姐姐交好，是绾翎的福气。”绾翎真诚道。

    杨夫人本来就对绾翎印象很好，今日一见更是喜欢，璇昭心性简单，以前在锦州还好，现在到了京城，就怕她应付不过来，若是身边有个这样的好友，就放心多了。

    礼让了几句后，众人就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静静地等待贵妃娘娘的到来。

    “阿珂，来娘这里，小心地滑。”听着这话，便能感受到一片细腻的慈母心肠。

    那一边，已变身为“温珂”的叶绾莀，也俨然是一副乖巧的小女儿模样，“娘，您先坐。”

    “她是怎么搭上侯府的？”叶景菡看着那边百思不得其解，悄声道，“看起来，温侯夫人倒是真心疼爱她。”

    “妹妹，会不会是你们认错人了？”叶绾滢收回目光，也疑惑道。

    绾翎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不管她是谁，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那人若真的是叶绾莀，绾翎相信，今天的春宴绝对不会枯燥。

    “三皇子！三皇子来了。”这时，湖对面原本安静的男客区有稍许嘈杂声传了过来，听说是三皇子到了，连这边的女眷们也都悄声议论了起来。

    “哇，那是三殿下啊！好俊俏！”不少年轻女子偶含羞带怯地朝湖对面看了过去，表面上红着脸半垂着头，但仍旧忍不住抬头看。

    本次春宴宴客位置选得很有意思，男女宾客中间刚好隔了片小湖，男女双方既能稍稍避嫌，又不至于完全隔开来扫了宴会的兴致。

    听着耳边纷纷议论之声，绾翎也抬眼顺势看了过去，她只略略扫了一眼，就看到颜离、叶竣遥、凌澈影等人都坐在那边，此外还意外地看到了个认识的，不过只稍一想就释然了，岑贺章是宁国公府的公子，会出席也不奇怪。

    绾翎刚要把事视线收回来，却敏感地捕捉到有道炽热的眼神看向了她，微微转头就见果然是颜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了一下，就各自移开，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去嘴角的一丝笑意。

    只是绾翎没发现的是，就在同时，三殿下颜慕麒的视线也落在了她的身上，眼波平静如水，而有心人却依旧能在其中看出不同来。

    叶绾滢垂下眼睛，掩去眸子里一闪而逝的失落与某种其他的情绪，只默默地喝着茶。

    “贵妃娘娘驾到——”这时，太监一声尖细的传报声，让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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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禀性难移

    “贵妃娘娘驾到——”这时，太监一声尖细的传报声，让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昭仪娘娘驾到——”紧随其后的又是一声通传声。

    抬眼望去，只见苏贵妃带着一众随从气势浩荡地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位扮相华贵，略逊于苏贵妃的女子，看来就是李昭仪了。

    “贵妃娘娘吉祥！昭仪娘娘吉祥！”众人起身行礼。

    苏贵妃倒是没摆架子，很随和地让大家平身，“今日春宴，原本就是让大家都出来开心开心的，用不着拘礼，本宫这儿，就跟自己家里一样就行。”

    众人均道“不敢”，不过也都起身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贵妃是能那么说，可谁又会真把这里当自己家？那可真就是活够了。

    绾翎在方才行礼的时候，顺势瞥了苏贵妃一眼，她看起来和那次在锦州的时候全无区别，只是在着装上更为雍容了一些，金色绣线编织而成的孔雀图案和风景如画的玉琼苑很是相配。

    “贵妃姑姑，这玉琼苑的景色可美极了，上回璇儿来的时候，好些花儿可都还没开呢。”刚刚坐定，苏映璇就站起来，优雅地对贵妃笑着道。

    苏贵妃所出的三皇子都已经二十多岁了，可她自己看起来却仍旧像是个二十刚出头的妙龄女子，此时白皙的面容上胭脂淡扫，笑意温然，“巧凡，去摘一朵芍药来。”

    巧凡去去就来，手中的乌木托盘里躺着一枝还带着水珠的红色芍药，晶莹的点点水珠沾在娇嫩的花瓣上，在阳光下流转出彩色的光晕，开得正艳的花朵格外妖娆。

    “来。”苏贵妃对着苏映璇亲切地招手。

    “贵妃姑姑。”苏映璇一口一个“姑姑”，既显得和贵妃无比亲切，又充分像别人展示了自己的尊贵身份，让一众小姐们艳羡不已。

    苏贵妃水葱样的玉手捡起那枝芍药，插到了苏映璇的鬓发上，红色的芍药花称得花朵般的少女更加明媚娇艳起来。

    苏映璇面色绯红，忍不住伸手去触碰鬓发上的芍药，又担心碰坏了它，就要跪下向贵妃道谢，“贵妃姑姑……”

    “跟姑姑客套什么？”苏贵妃一手拉过她，一双美目里尽是疼爱。

    绾翎坐在人群之中，默默地收敛着身上的气息，看着贵妃和苏映璇在那里做戏，心中清楚，这是苏贵妃要给自己侄女撑腰呢。

    看得出来，苏贵妃倒是真心疼爱这个侄女的，苏映璇出了那样的丑事，贵妃还特意如此大费周章地为她撑腰，这也是今日春宴的目的之一吧。

    果然，有了这一幕，座下众人看向苏映璇的目光就变了许多，不管她灯会出丑是不是谣言，有了贵妃的表态，谁都不敢再提及此事，若是还有谁明着议论，那就是和贵妃作对了。

    “听说勇毅侯府前阵子多了位小姐？本宫还没见过。”苏贵妃笑盈盈地看向人群。

    温侯夫人倒是面色一喜，苏贵妃如今在宫里的权势宠爱谁不知道，能入了她的眼，就算没有好处也绝不会是坏事，她站起来恭谨回道：“多谢贵妃娘娘关心，阿珂她自幼体弱，听从高人指点，从小将她送到乡下抚养，前一阵才接回来。”

    苏贵妃眼中有高深莫测的意味划过，看向了坐在一边的温珂，按说这时候，温珂该站起来回贵妃话了，但她却还坐在那里没动。

    “阿珂？”温侯夫人皱了皱眉，悄声提醒道。

    温珂这才像是被惊醒了一般，忙站起来向贵妃郑重地行了个规规矩矩的大礼，边道：“贵妃娘娘吉祥，小女温珂见过娘娘！”

    绾翎看着小兔子受惊了一样的温珂，心中好笑，温珂为什么会如此紧张，她当然是最清楚不过的。

    上回在锦州，还是叶绾莀身份的温珂，想要在苏贵妃面前出风头，没想到反而犯了苏贵妃的大忌讳，可是吃足了亏，这回再相见，本想能躲多远躲多远的，没想到却又被当众点名，能不紧张吗？

    “起身吧，相貌清秀，举止文雅，真是个出挑的人儿，难怪勇毅侯和夫人都如此疼爱。”苏贵妃好像完全没认出面前之人，就是改头换面了的叶绾莀似的，赞赏过后，就让她坐下了。

    要是有心，几乎能看到温珂光洁的额头上有一圈亮晶晶的湿意。

    “阿珂，别紧张，有娘在。”温侯夫人只当她是第一次进宫面见贵人，过于紧张的缘故。

    就听身后有人悄声议论道：“这温珂还真是有够好命的，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丫头，不知为何就入了勇毅侯夫妇的眼，不止收为义女，还对外说是亲女儿，其实谁心里不跟明镜似的。”

    “知道就好，摆明了就是勇毅侯为了保护她才这么说的，管她是不是亲生的，既然能被侯爷夫妇当成心肝，那咱们就招惹不起。”

    原来是这样，绾翎再次瞟了温珂一眼，暂且收回目光。

    就在女眷这边言笑晏晏说着话的时候，男宾客那边也不安静。各家公子们有相熟交好的都相互攀谈着，其中有名男子的声音里很明显地透着兴奋，“本公子看上的女子，自然非同一般。”

    “怎么？温小侯爷，你又是看上哪位姑娘了？前些天您不是还在追求玉笙楼的倾尘姑娘么？”旁边人语带揶揄道。

    “那些烟花柳地的女子，哪能跟这位小姐相比！”温小侯爷的语气竟然难得地认真，说着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着另一人兴致勃勃地问，“对了，苏大公子不是在全城寻找女神医嘛，话说你找到没有？”

    苏映琨的伤刚刚好，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过来，今天来这个春宴就有些兴致寥寥，只闷头喝着果酒，听闻此话，没好气道：“还没有，怎么？温小侯爷要给本公子提供线索？”

    “也不知那位女神医长相如何，要是长得对不起大众，那找来也没用啊！哈哈哈——”温小侯爷笑得很放肆，不过别人也都习惯了。

    就是颜离听到这些话，身上的气息又冷了几分，他当然知道，苏映琨要找的那位女神医就是绾翎，那天他就不想让绾翎动手施救，不过他知道，依绾翎那性子，让她袖手旁观是不可能的，毕竟那时的苏映琨只是个伤者。

    不过——颜离锐利如刀的眼神飞快地从苏映琨身上掠过，他要是对绾翎有什么非分之想，那就休怪他！

    一旁的颜慕麒也是一贯话不多的，他和颜离两人都保持着各自的经典招牌表情，一个冷着脸，一个含着笑，静静地品茶。

    就在众人各揣心思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一众年轻男子之中，有张并不太起眼的脸，正格外-阴鹜地盯着对岸的女眷席之中。

    据正式用膳还有一段时间，按照惯例，在贵妃表示完对众夫人小姐的关怀后，就该是众小姐们自我展示的环节了。

    作为苏贵妃的侄女，苏映璇自然是当仁不让地第一个展示才艺，她在京里也算是出了名的才女，随便一首曲子一支舞蹈，就能夺得全场焦点，再加上她高贵的家世，也难怪自我感觉会那么良好了。

    今天的一支百花舞更是她潜心练习过的，第一次在如此重大的场合展示，果然是一鸣惊人，博得了众人的一致赞叹。苏贵妃尤其满意，这同样是长了她的脸面。

    “接下来，还有谁家的小姐自告奋勇，出来展示一番？”苏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巧凡朗声问道。

    且不说苏映璇那支舞蹈很难有人超越，现在即便出来也是自取其辱，而且就算有人能有那个自信超越她，又有谁会不知趣地站出来触这个霉头呢！

    就算有人蠢蠢欲动，眼见湖对岸有多位名门公子在，甚至还有万众瞩目的三皇子，内心是十分想要出来找找存在感的，但到底还是没人站起来。

    台下一片寂静，绾翎感觉到身边的叶绾滢似乎动了动，但朝她看过去时，却见她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并没有别样的动作。

    “其实也不局限于非要唱歌跳舞，看多了也乏味。”这时，李昭仪开口打破了冷场，“若是有别的技艺，也不妨展示出来给大家伙瞧瞧，娘娘您说是吧？”

    苏贵妃也含笑同意，原本安静的人群里渐渐就有人小声议论了起来。就在这时，有道柔柔的女声突然响了起来，就听温珂忽然站起来柔声道：“听闻襄鸾县君绣技过人，不知可否为贵妃娘娘展示一二。”

    温珂这一说话，顿时就把在场之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到了绾翎身上，就连湖对岸的男子们也有不少把眼神投了过来。

    绾翎眼神一凛，叶绾莀此人果然是禀性难移，她故意把“襄鸾县君”四字说得格外响亮，别的不说，光这四个字就足以引起旁人的侧目了。

    最可恶的是，她想要故意挑事，偏偏还不说别的，让绾翎当场表演“绣技”？这要如何表演？即便是技艺再高超的绣娘，又如何能在短时间内完成一幅绣品，且这绣品还得分外突出才行，否则仍旧是丢脸。

    不过这些还都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绾翎她根本就不会刺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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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刁难

    不过这些还都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绾翎她根本就不会刺绣！

    她一个现代穿越过来的，除了玩过几幅十字绣，哪里会什么刺绣？就连那次在锦州的宴会上，苏贵妃让众小姐交绣品，那副海棠花还是让绣娘代绣的，因本来就没想出头，自然不会受到关注，可这回……

    “绾翎？”叶景菡紧张地看了她一眼，她是知道的，自己这个姐妹般的大侄女，平时除了养花弄草看看医书，哪里会做那些精细活！

    绾翎还以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一边缓缓地站起来，一边在脑子里思索着对策。

    温珂就是知道她不会刺绣，所以才故意提出这个来刁难的，好让她下不来台，她偏不能让这个女人如愿！

    “妹妹？要是不行就好好跟娘娘说说，想必娘娘也不会刻意为难你的。”叶绾滢压低了声音安慰道，她并不知道绾翎不会刺绣，但看她的脸色也猜到了几分，何况这个要求原本就很难。

    见绾翎不说话，温珂嘴角的笑意明显又灿烂了几分，她挑了挑眉又道：“县君该不是不愿意给娘娘这个面子吧？”

    温珂口口声声“娘娘”，要是绾翎真的推脱，那不只是会让人觉得无才，而且还会得罪苏贵妃。

    见有人为难绾翎，苏家姐妹也兴致勃勃地看了过来，特别是苏映珏，只听她随即就张口讽刺道：“我看她是根本不会吧，温小姐还是算了，别为难人家！”

    苏映珏先前几次口角都没能在绾翎身上讨到便宜，早就想趁今天找理由刁难她一下了，没想到有人先发难，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温小姐，听说你和叶二小姐都是初来京城不久，没想到消息竟如此灵通。“绾翎刚想要回话，没想到一个人先她一步开了口。

    绾翎一看，竟是杨璇昭，就见她原本有些苍白的脸染上了一丝气愤的绯红，而一旁的杨夫人也没有阻止女儿的“多管闲事”。

    是啊，两个在外人看来根本不认识的人，温家小姐又是怎么知道叶二小姐“绣技高超”的呢？但温珂却没有露出丝毫窘迫，含笑回道：“襄鸾县君美名，听说一二也不奇怪。”

    “寻常名门之家，刺绣多是由绣娘完成，有哪家的小姐会有事没事做刺绣玩？何况还是拿这来表演，岂非对娘娘不敬。”

    杨璇昭比之以前，口舌倒是伶俐不少，但跟温珂比起来，仍旧不是对手，何况今天想要刁难绾翎的，可远远不止她一人。

    “虽然咱们这样的人家都是有绣娘的，但作为女子，上孝父母，下育子女，若要连刺绣都不会，又如何能论及温良贤淑几字？”温珂这翻话，就又把此事的高度上升了不少。

    杨璇昭一时语塞，绾翎心中感动，不忍见她尴尬，开口道：“温小姐倒是着实贤良，如今尚未出阁，就已考虑起‘养育子女’之事了，将来若是谁娶了温小姐当儿媳，可真是天大的福气。”

    立刻就有人窃笑起来，温珂的脸色当场就窘了，一旁的温侯夫人自然听不过去，她对绾翎明显也有着敌意，而此时见自己女儿“受委屈”，自然就更是护短心切了。

    只听温侯夫人冷冷叱道：“作为女子，自然是要温良贤淑最为要紧，若是无德无才之辈又有什么资格在此大放厥词！”

    这话就已经说得很不客气了，但绾翎却不能跟她争锋相对，否则不论对错，均会被人冠以一个“不敬长者”的罪名。

    气氛顿时一肃，却又听温珂面带委屈，摆出了一副善解人意的嘴脸道：“其实叶二小姐也没必要担忧，即便是有些难度，绣的不好，贵妃娘娘宽容大度，也不会怪责的。”

    “温小姐说的没错。”苏贵妃终于开口了，只见她笑着看向绾翎道，“叶二小姐，不妨给大家展示展示？”

    苏贵妃用的语气是问话，但又有谁能拒绝呢？

    一时间，所有看向绾翎的目光都复杂起来，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皆而有之。

    “能有机会在贵妃娘娘面前献丑，这是绾翎的荣幸。”就在众人以为绾翎必定要出丑的时候，却听她突然这样回道。清亮的声线没有半点起伏，沉稳淡定得让人觉得，她好像真的有完全的把握能顺利过关。

    就连温珂的目光里也不禁有了一丝不安，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叶绾翎根本就不会刺绣，这一点她很确定！那次她着了叶绾翎的道，不但没借着绣品博得贵妃好感，还吃了个大亏，以至于当她发现，叶绾翎那副绣作是由绣娘代作的时候，都不敢去揭发。

    想到那些新仇旧恨，温珂的眼底就有无数仇恨的暗流涌动着，叶绾翎，今天你要不是不能好好地在苏贵妃面前绣出一副作品来，那就不只是丢脸的问题了，还有上次的期满之罪！

    想到这里，温珂仇恨的眼神里又多了许多笑意，这个机会她等很久了，今天，就是她复仇的时候！

    “既然如此，巧凡，那你就去取工具来吧。”苏贵妃闲闲地吩咐着。

    然而，只听绾翎又道：“贵妃娘娘且慢，绾翎有一不情之请。”

    “哦？”苏贵妃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道，“但说无妨。”

    绾翎敛了敛长袖，再次施礼回道：“今日乃贵妃娘娘邀诸位夫人小姐欢聚的大好日子，而现在时辰也不早了，若是耽搁了大家用宴，那就是绾翎的不是了。但是绣品耗时很长，大家也都知道的，若是绾翎将现成的绣品取来，难免有人不服，但要是现在着手新的绣品，只怕短短一刻钟内实在难以完成。”

    这话说得入情入理，若是温珂等人再度反驳，那就未免显得过于刻薄了，即便是心怀不轨，总也不能这么明显不是？因而，绾翎说到这里，并无人出声反驳，苏贵妃也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就听绾翎继续道：“倒不如这样，就由娘娘您，或者是温小姐，出题，取来绣品，让绾翎回答其中的绣法及所用绣线，并说出相关绣线的来历及所用染料等，不知这样可否？”

    绾翎说完，许多人的眼神就变了变，但凡是懂刺绣的都知道，这个考验的办法，只怕是比刺绣本身还要难上许多。

    刺绣的针法种类之多，若非是经验十分丰富的绣娘，一般人是很难识全的，何况依眼前的情况，苏贵妃也是摆明了要为难绾翎，找来的绣品当然不可能是寻常绣品，如果是那种极为生僻少见的针法，绾翎未必能认出来。

    另外，要辨别绣品所用绣线，还要说出其来历和所用染料，那就更难了！刺绣之中，光是一个红色，就有品红、朱红、正红、玫红、紫红等等无数种颜色，更别说别的了，很多颜色只有极细微的差异，想要辨别谈何容易？何况还要说出它们的来历和所用染料！

    “巧凡，听到叶二小姐说的了吗？”苏贵妃定定地看了绾翎一眼，随即展颜一笑，就吩咐下去，“可要好好找几幅珍品来，否则如何能显出叶二小姐的本事来。”

    苏贵妃这么一说，温珂和苏氏姐妹等人也都笑了起来，她们，坐等好戏！

    宫人很快取了绣品过来，用一只青黑色的匣子装着，看起来不会很大，果然，贵妃亲手从里面将绣品拿出来后，就见那只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绣帕。

    “这下面人怎么办事的，姑姑不是交代了要多取几幅‘珍品’嘛，怎么就拿了这么一块小小的绣帕过来！”苏映珏低声抱怨道。

    苏映璇也暗暗皱了皱眉，但她眼睛眯了眯，没有说什么，让苏映珏闭嘴，“姑姑自有安排。”

    当看到那块绣帕的时候，温珂倒是眼中一亮，她自小出身不好，最难的时候还绣过东西拿出去换钱，对刺绣也可以说颇有些研究，面前这幅，可不是块普通的绣帕！

    只见白色的绢布上绣着一副春日繁花图，虽是小小的方寸之地，但却足有几十种各色花朵枝叶，深深浅浅的颜色相互交杂，便是花朵上停歇的一只蝴蝶，翅膀所用的绣线都有十几种之多。

    更要紧的是，这上面的针法千奇百怪，什么都有，甚至有很多在场众人连见都没有见过。而且当巧凡拿着该绣帕走下来的时候，近处的人还闻到了上头特别的香气，也就是说，这些绣线都是用特殊的香料染过的，这么多味道混在一起，那谁能猜得出来？！

    “叶二小姐，您不妨仔细观摩一下。”巧凡拿着绣帕在众人面前展示过一圈之后，停在了绾翎的面前，不失恭敬地道。

    绾翎伸出手，缓缓接过，心中暗道，这苏贵妃对她倒还真是上心了，能弄来这么一块奇葩绣品也真是不容易，还真是难为她们了！

    湖对岸，颜慕麒的目光一顺不顺地看着这一边，隐隐有些担忧流露出来，就听旁边有人还在聒噪：“看来今天这襄鸾郡君是悬了。”

    “女人哪，就是麻烦。”苏映琨又是一杯果酒下肚，他平时对美人还是挺有兴趣的，不过最近他满脑子的“女神医”，无暇去想别的，反倒觉得这些女人间的争斗真是无趣。

    “不就是一块小小的绣帕嘛，有什么难的，我看那什么叶小姐也不过是有貌无才之辈，不过话说回来，她长得倒的确是……”那人话还没说完，嘴上就一阵刺痛，“哎哟”一声叫了起来，“谁啊？谁暗算本公子？”

    旁边有人嗤笑起来，“肯定是你嘴上无德，老天看不过去，哈哈——”

    此时，凌澈影和叶浚遥也都不禁面露担忧，还有的人则是面带兴味地看着事情的发展。而看颜离，仍旧是那一副冷漠的不把任何人事物放在心上的样子。

    “娘娘，若是我都答对了，但仍旧有人不服，该当如何？”绾翎抬眸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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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偏不让她如愿

    “娘娘，若是我都答对了，但仍旧有人不服，该当如何？”绾翎抬眸问道。

    “你也太狂妄了！”苏映珏当场就讽刺出声，被苏贵妃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还真不能怪苏贵妃对两个侄女态度相差这么多，苏映珏是庶出的也就罢了，偏还是个张扬肤浅的，着实让人喜欢不起来。

    苏贵妃看向绾翎，“那你说当如何？”

    “绾翎不敢。”绾翎点头表示歉意，而后道，“绾翎有个小小的建议，贵妃娘娘不介意的话可以予以采纳。”

    “你说。”苏贵妃当然不认为她有这个实力，既然是“小小的建议”，自然也乐于显示自己的宽容大度。

    绾翎就道：“烦请贵妃娘娘让人把有关绣帕的所有信息都先写下来，绾翎再在另外的纸上写下答案，对错与否，届时一对比就知道了。”

    “叶二小姐这意思，难不成贵妃娘娘还会赖你不成？”李昭仪的话语里稍稍带了不满。

    “就照叶二小姐说的做。”苏贵妃轻轻“哼”了一声，就让人照办。

    不得不说，这个叶绾翎当真精明，这幅绣帕上的绣法实在过于复杂，很多都是常人没见过的，若是她真的答对了，但要是有人硬说她是错的，那也无从评判，还有绣线的颜色染料等，那就更说不清了。而一旦双方写下来，就很难作假了。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此事的发展走向，不知道这位襄鸾县君会如何收场，但见她如此沉着的样子，再没人轻视她，也许结果真能出人意料也不一定！

    “叶二小姐，请问这株藤蔓用的是什么针法？”有宫中专门的资深绣娘过来一一提问。

    随着绣娘的问题，有离得近的其他人也都看了过去，那株藤蔓乍一看用的是最普通的全针绣法，但细看之下又觉得有所不同，有年长的夫人已看出来了，但大多数人都还是一脸茫然。

    “绞花十字针。”绾翎从容不迫答道。

    绣娘眼前一亮，继续发问，越到最后就越难，但绾翎毫不含糊一一答来，一边答一边提笔将答案在面前的白纸上写下。

    “凡蓝五种，菘蓝、蓼蓝、马蓝、草大青、路边青等五种制靛之蓝，可使用酒糟和石灰来发酵水解蓼蓝，制造蓝靛，而该种绣线则是由蓼蓝中提取出的颜色染成，故而其所带香气也是蓼蓝本身的清香，而并非其他香料染就。”

    绾翎娓娓道来，不但不见慌乱，反而越加从容，见全场已然鸦雀无声，她微微一笑，“娘娘，不知绾可有答错？接下来还有什么问题？”

    绣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眼中既有震惊又有欣赏，别的也就罢了，只能说这位叶小姐博闻强识了些，但能如此清晰地分辨出绣线所用的各种染料，以及附着其上的特殊气味，简直非同常人！要不是她事先知道答案，只怕都未必能全部答对。

    “不是还有很多颜色针法没答嘛，继续！”眼看着温珂的脸色越发难看，她身边那个戚姓女子大声道，“边上那朵花是用的什么颜色？那边……”

    “够了！”事到如今，还有继续往下问的必要吗？苏贵妃不悦出声打断，没人再敢说话，纷纷惶恐地低下头，看向绾翎，却见她含着平静的微笑，自信又不张扬地得体地看着这边。

    “她竟然都答对了！”温珂极力忍着内心的怒火，这怎么可能呢！要不是她知道苏贵妃也不喜欢绾翎，几乎都要以为苏贵妃是故意放水了。

    温侯夫人悄声安慰道：“娘娘还没有拿出正确答案比对，她未必一无错处。”

    呵，哪里还用比对！温珂暗暗握住了拳头，看那绣娘无比震惊的脸色就知道，叶绾翎定是完全过关了！可恶！

    “叶二小姐可真是聪慧过人！”苏贵妃涵养还是很好的，只不过瞬间的惊色，立刻就文雅大方地夸赞起来，眼中满是惊喜赞赏，“真是叫本宫大开眼界！”

    绾翎施礼道谢，“娘娘过誉。”

    “我就说，叶二小姐绣技，过人吧。”这时最尴尬的就要数温珂了，这事儿可是她主动挑起来的，结果却没想到会是这样，只能干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杨璇昭面上满是毫不遮掩的笑容，看向绾翎，对着她笑眯眯地眨了眨眼。

    “娘娘，时辰到了，让御膳房上菜吧。”巧凡适时地提议道。

    苏贵妃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开始吧。”一个好用的大宫女，自然不单单只是做事利索，更要紧的是，要会做事。

    宴会这就算是正式开始了，众人言笑晏晏觥筹交错间，倒是完全看不出方才的暗流，在这风景宜人的玉琼苑里，好一派歌舞升平。

    “绾翎，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见旁人没人再注意这边了，叶景菡才压抑着兴奋问道，叶绾滢也目露疑惑看向绾翎。

    绾翎笑了笑简单道：“不过是在书上见过，没什么稀奇的。”

    叶景菡没想那么多，夸了她几句，就转身吃起东西来，还真别说，宫里御膳房做的膳食，就是不一样。

    “妹妹真厉害。”叶绾滢赞了一句，也转过身去，不过她当然知道，事实不可能那么简单。

    绾翎感受到不远处刺来的恶意的眼神，微微一笑，全然不在意。没错，她确实是不懂刺绣，不过这并不妨碍她能分辨绣线颜色和香料。

    别忘了她上辈子是干什么的，她可是学医的，而学医的人，分辨起香料来自然是小菜一碟。至于绣线的染料，在这个时代没有化工合成技术，用的都是纯天然植物染料，植物，对于她来说，岂不是更简单了？

    今天这事，如果真要说，对绾翎来说有什么难度的话，那就是有关绣品的针法了。不过巧的是，她前世很迷十字绣，又是生在苏州那样的地方，虽然不会刺绣，曾经心血来潮的时候却仔细研究过相关的资料。

    又有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精通刺绣理论的人，其实根本就连绣花针都不会拿呢？

    “没想到这位叶小姐还是个妙人！”那边的温小侯爷中肯地评价道，不愧是他喜欢之人的妹妹，边说边把玩着手上的白瓷酒盏，一脸兴味地看着叶家姐妹那个方向。

    颜离眼风如刀地扫了过去，突然张嘴道：“哪里及得上温小侯爷您这个雅人？”

    旁人没想到一向冷冰冰的六殿下会突然开口，先是愣了愣，随后都大笑出声，还有人故意挑逗一般看着温小侯爷，笑道：“这位姑娘，不知芳龄几何？

    这下更不得了了，听到的人几乎都哄笑了起来，而温小侯爷的脸几乎涨成了猪肝色。

    这在京城里可是个广为流传的笑话，温小侯爷，是勇毅侯府的独子，勇毅侯的儿子，却偏偏取了个十分女性化的名字，姓温，名雅，再加上他相貌清秀白皙，平时行为又纨绔得很，有一次在温侯夫人过寿的戏台上，公然男扮女装唱了出祝寿戏，那扮相竟然还比寻常女子都要美。

    “温雅怎么了？你们这是嫉妒我长得俊！”平时开温雅玩笑的人不少，他一般也不放在心上，但在今天这个场合，尤其是心上人就在不远处，他顿时恼羞成怒起来。

    颜离冷冷地看过来，温雅却也是个少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梗着脖子就瞪了回去。

    “温小侯爷，咱们接着喝。”有那机灵的，一看气氛不对，忙把温雅拉开去喝酒。开玩笑，六殿下是能轻易能得罪的嘛！

    “叶兄，我们也喝一杯。”凌澈影此时的脸色明显柔和放松了很多，举起一杯酒对着叶浚遥敬道。

    叶浚遥同样举起酒盏，敬了回去。

    一时间，席上倒是颇为热闹，特别是前去敬三皇子颜慕麒的人，格外多。颜慕麒看起来并不像是喜欢应酬的人，但若有人前来，他都一一接下，绝不推脱，温文尔雅的谈吐、平易近人的气质，十分令人折服。

    正宴结束后，苏贵妃声称不胜酒力，要回寝宫暂作歇息，就离开了玉琼苑。

    “各位夫人小姐，不用拘礼，娘娘歇息片刻就回来，在此之前，大家可以在华清宫中随便转转，赏赏景也是极好的。”苏贵妃临走前，有宫女如是招呼大家道。

    宫里哪是能“随便转”的，不过苏贵妃此举倒也是颇为体贴，要是她在场，谁都是提着一口气说话的，哪里还有兴致赏景。

    苏贵妃一离开，现场的气氛果然就轻松了不少，诸位夫人小姐们都各自跟自己相熟的人说起话来。

    “绾翎，刚才你真厉害，一开始我真是为你提了一口气呢！”杨璇昭走过来，颇为后怕地拍着胸脯道。

    绾翎知道她是真心为自己担心，心中感激，握着她的手，故意压低了声音笑道：“想要整我，没那么容易！”

    “嘻嘻……”杨璇昭捏着帕子笑了起来，好友俩说了一会儿话，她看了看周遭的景色，颇有些遗憾地道，“可惜我这身子不好出去逛，真是辜负了这玉琼苑的春景。”

    绾翎放眼望去，也是颇为赞叹，真是名副其实的一派琼芝玉色，转首见璇昭目露遗憾，笑道：“想出去逛逛，到处看看，有什么不可以的。”

    “可是……”杨璇昭还有些犹豫，不过看着绾翎鼓励的眼神，又有些踌躇，她因为有哮喘的缘故，一到春天就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要放弃还真是不舍。

    这时她的贴身丫鬟雨眠却道：“小姐，您和叶小姐在一起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忘了您上回发病，是谁把您给救回来的了？”

    杨璇昭这才恍然，对啊，绾翎就是懂医的，跟她在一起一定不会有问题的，于是笑道：“就你这丫头机灵！”

    “不机灵怎么能跟在小姐身边儿？”雨眠嬉笑道。

    于是告别过杨夫人后，绾翎也跟景菡她们说了一声，就和璇昭往别处慢慢走去。

    “叶绾翎，你以为凭着一点小聪明就能逃过一劫？天真！”身后，一道毒如蛇蝎的眼光直直地投在绾翎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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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用心险恶

    “叶绾翎，你以为凭着一点小聪明就能逃过一劫？天真！”身后，一道毒如蛇蝎的眼光直直地投在绾翎背上。

    “温珂妹妹，贵妃娘娘这玉琼苑精致真真是好，我们也过去走走？”戚曼走过来，看了眼温珂目光所投之处，如此建议道。

    温侯夫人也站了起来，拍拍温珂的肩膀，慈爱的目光里带着支持，意有所指道：“去吧，但要注意安全，万事小心。”

    “多谢母亲。”温珂乖巧地道谢，就也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绾翎和杨璇昭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两人脾性相投，在锦州时就要好得很，如今久别相见，自然是喜不自胜，两人本想好好说说话，却走到哪儿都不得清净。

    “尚书之女又怎么样，我听说啊，她在家里可恶毒得很，别看她长相柔柔弱弱的，手腕可厉害着呢！”凉亭外的假山边，有几名女子毫不顾忌地议论着。

    听到这边，绾翎还以为又是有人在说她，叶绾莀出现的地方，发生任何事都不奇怪，谁知道那个女人又在背后向别人嚼了什么舌根子。

    “可不是，听说她的亲妹妹都是被她给毁了容，后来被她父亲给送回老宅了呢！”有人这么一说，旁人便夸张地一齐惊呼起来。

    “不会吧？那她父亲就这么放纵她？如此没家教，怎么能登大雅之堂？”

    “哎呀，我刚才还坐在她旁边，跟她喝了杯茶呢，可真是恶心！”说着就有人“呸呸”起来，仿佛是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似的，殊不知自己现在的样子才是真的失态。

    就听又有人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也算是因果循环，她那么恶毒，自然是有报应的，从小就身患哮喘，不定哪天就死了，哈哈！”

    听到这里，若是还不知道那些人说的是谁，那就真是白痴了！绾翎狠狠一握拳，看向杨璇昭，就见她已是面色惨白，眼中的气愤伤心几乎要凝成泪珠滚落下来。

    “你要动气，那才真是着了他们的道！”绾翎一把扶住身形晃动的杨璇昭，冷冷笑道。

    杨璇昭好不容易才稳住气息，起伏厉害的胸膛渐渐平稳下来，但那些不堪入耳的议论声还是让她咬紧了牙关。

    “你们这么会说话，也不怕闪了舌头吗？”绾翎让雨眠扶住杨璇昭，自己就朝那几个女人大踏步走了过去。

    等走近了就发现，那个为首正是苏映璇身边的狗腿，袁媛，其他几个也是先前跟在苏氏姐妹那边的人。很显然，她们的最终目的还是冲着绾翎来的，只是因为刚才杨璇昭为绾翎出了头，对方才故意在背后议论羞辱。

    而看她们所站的地方，距离绾翎她们所在的凉亭实在是不算远，故意说的那么大声，其实就是故意想要说给绾翎和杨璇昭听的。谁都知道，杨璇昭有哮喘不能激动，若是听到那些难听话，一个激动犯起病来……

    真真是用心险恶急了！绾翎越想越生气，且不说杨璇昭本就是她的好友，而且此事的起因还是由她而起，她怎能不出这个头！

    “叶二小姐，这是在贵妃娘娘的宫里，你这么大放厥词就不怕娘娘怪罪！”袁媛一反先前有些怯懦的形象，气势十足地反唇相讥，显然对于绾翎的到来毫不意外。

    绾翎直直地看着袁媛的眼睛，突然又把目光收了回来，环视了一圈在场之人，淡淡问道：“想必今天在场的，大多是各府的嫡女吧？”

    其他人都有些面面相觑，有人回道：“是又怎么样？”

    一般嫡女是不屑于庶出姊妹为伍的，这很正常，绾翎点点头笑问道：“那么请问，你们在家中若是被庶妹欺侮，会怎么做呢？”

    “怎么可能！庶出之女敢欺侮堂堂嫡姐？反了她了！”

    “就是，要是我家那个敢欺负我，看我娘不把她扫地出门！”

    绾翎才一问话，耳边顿时就叽叽喳喳了起来，一个个议论纷纷义愤填膺，仿佛自己作为嫡女当真是受到了“卑贱之人”的欺侮一般。

    “好了！”袁媛很快明白了绾翎的意图，大声喝止其他人的吵闹，随即又道，“就算杨璇昭是被庶妹欺负，那毕竟也是亲姐妹，也不能下那么狠的手吧！”

    “袁小姐，你刚才没听其他小姐们说吗？”绾翎故作惊讶地反问道，“兰若嫡庶分明，可没听说过嫡姐要被庶妹欺负的。”

    这下，袁媛那边本来跟着一起嚼舌根的人也不说话了，的确，这事要是上升到嫡庶之争的高度上，她们是绝不会站在庶女那边的。

    “何况！”袁媛刚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绾翎立即打断了她，盯着她的眼睛问，“袁小姐又是怎么知道别人府中的家务事，你怎么知道，杨小姐她就是那样恶毒的人？要是你如此刻意诋毁旁人，咱们是否要到贵妃娘娘那里去评评理？”

    袁媛本来就是受了苏氏姐妹的指使才来的，苏贵妃自然会帮自己人，可这事若是被挑到明面上来说，苏贵妃难保不碍于颜面做出公平的判决，何况她袁媛不过是颗轻易就可丢弃的棋子罢了。

    “叶小姐言重了，我们不也没说什么嘛。”袁媛一听就怕了，干笑着就要离开。

    绾翎一个跨步挡住她的去路，冷声道：“向杨小姐道歉。”说着，她把杨璇昭也拉到她面前。

    “你今日若是不道歉，就别想轻易离开。”杨璇昭也是有气性的，刚才被气得差点哮喘发作，此时见袁媛怂了，当然没那么容易放过她。

    “我就不道歉又怎么样？”袁媛恼羞成怒，索性耍起赖来，“你们还敢对我做什么不成？”

    其他小姐们一看情形不对，都纷纷找理由就要离开，对她们来说，凑个热闹拍拍相府小姐的马屁可以，但完全没必要把自己给搭进去。

    袁媛这下真急了，要是她们都走了，那自己可就真是势单力薄寡不敌众了，虽然这也不是拼力气的时候，但人多一点总能壮壮胆的。

    “道歉。”绾翎再次逼近一步，声音冷冷的不带一丝情绪。

    眼看着其他人就要离开，袁媛眼中眸光一闪，咬了咬牙，突然就拽住了绾翎的袖子，而自己则猛地朝假山上撞去！

    “啊！叶二小姐！你怎么能推我？”袁媛一边撞过去，一边凄厉地大喊了一声。

    绾翎冷笑一声，一甩手就把自己的袖子拽了回来。

    而杨璇昭则大吃一惊，她瞬间就明白了袁媛的意图，想要拦住她，但却被绾翎拉住了手。

    “她自己要撞的，虽她去。”绾翎毫不在意。

    “可是，她想要诬陷我们。”杨璇昭话音刚落，其他刚转身还没走远的人就都纷纷跑了回来。

    “哎呀，袁小姐，你没事吧？”

    “还不快去找贵妃娘娘，找太医过来！”

    袁媛边捂着额头哀嚎，边控诉着绾翎的“罪行”，当听到有人要去找贵妃的时候，连忙道：“我没事，就是额头擦破了点皮，就别惊动贵妃了。”

    “叶二小姐！你怎么能这样？就算袁小姐她说了什么不对的，你也没必要下此毒手把？”立刻有“正义之士”站出来质问绾翎。

    “根本就是她自己撞的！”杨璇昭气得双眼通红，“她想要陷害我们。”

    “去告诉贵妃。”绾翎冷眼看着她们做戏，突然开口道。

    这下其他人愣了，这叶绾翎怎么做了错事一点儿都不心虚，就算真是袁媛诬陷她的，可她有嘴说不清，不是也应该着急吗？

    “袁小姐，你这伤势挺重啊，该不会破相吧？”绾翎稍稍弯下腰来，看着袁媛那只是微红的额头故意吓唬她道，“还是去告诉贵妃娘娘吧，看伤要紧呢。”

    袁媛自己撞的力度当然是有把握的，但现在看绾翎一本正经的样子，还真是紧张起来，但她这么做也不过是想要脱身而已，真要闹到苏贵妃那里，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她眼中不禁透出惶恐来。

    看这个样子，其他小姐也不是傻的，多少看出了几分，有人打圆场道：“兴许只是误会罢了，袁小姐毕竟受了伤，好在也不重，不如就这么算了。”

    “袁小姐受的伤就算不重，可这伤人者的心思却是极恶毒的，又岂能轻易放过？”这时，突然从假山后绕出另外一行人，说话的俨然就是温珂。

    绾翎转身看向她，眼里只有鄙夷、不屑和轻视，根本没有一点“被冤枉者”该有的惶恐和紧张。

    温珂自从改头换面有了这个新身份后，不止吃穿用度、衣衫首饰比以前好了无数倍，就是那众星拱月的感觉，早都已经习惯了，多久没人用这种眼神看着她了？

    “我亲眼所见，叶绾翎你亲手把袁小姐往假山上推！这才导致袁小姐受伤。”温珂怒从心头起，厉声道，“就算我因此得罪了襄鸾县君，我也要揭发此事，否则若是让恶人逍遥法外，以后岂不还要为祸他人？”

    一席话说得慷慨激昂，正气凛然，绾翎几乎都要为她鼓掌叫好了。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不远处就有脚步声传来，有人先她一步鼓起了掌，“说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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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本王不喜欢主动的女子

    还没等绾翎开口，不远处就有脚步声传来，有人先她一步鼓起了掌，“说得好！”

    “六殿下！”众人一惊，只见走过来的人居然是六皇子颜离，纷纷低下头去，有些还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

    绾翎想到刚才三皇子出现的时候，众女子们面颊绯红眼冒桃心的样子，和眼前这一幕可是相差甚远啊！

    “六殿下。”绾翎眼中划过一抹笑意，也随其他人同样称呼行礼道。颜离固然相貌出众全然不在三皇子之下，可那冷冰冰的气质跟三皇子比起来，的确容易把人吓走。

    “你说得很好。”颜离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温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甚至还有一丝隐约的笑意。

    这在六皇子颜离身上可是从来没见过的，这一笑犹如冰雪初融，光芒瞬起，有胆大的小姐看了一眼几乎就愣住了。

    “殿下……”温珂却被颜离这一笑吓得不清，她再笨也不会忘记那次在叶家，被颜离狠狠羞辱作弄之事，此刻见他对自己笑，不禁颤抖着后退了一步。

    “温小姐，你方才说得很好，自不能让恶人逍遥法外。”颜离眼中满是赞赏，但仔细一看，就不难看出他眼底的讥诮。

    “六殿下……说的是……”温珂呼吸越来越急促，面前之人实在太不可捉摸了，如果说以前她还打过颜离的主意，那么现在是恨不得立即离开才好。

    绾翎隐约猜到了颜离要做什么，说话的时候就隐约带了一丝羡慕在里头，“听说六殿下可从不对任何女子假以辞色呢。”

    “哎呀——”温珂突然感觉膝盖一疼，脚下一软就向前倒了下去，而颜离就在她面前，眼看着两人就要撞到一起。

    此时的温珂紧张得面颊绯红呼吸急促，又直直地倒向颜离，在旁人看来倒更像是含羞带怯地对六皇子投怀送抱。

    这场景，再加上绾翎刚刚说的那句话，在场之人几乎瞬间都认定，这温小姐，是想要勾引六殿下呢！

    不过还没等人反应过来，更让人没想到的事发生了，颜离忽然身形一闪往边上移开，温珂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摔了个狗吃屎……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温珂身边的丫鬟也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直到温珂倒在地上挣扎着要爬起来，她才连忙过去扶。

    “温小姐，忘了告诉你，本王最不喜欢主动的女子。”颜离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自己根本没被碰到的衣袂，说完又冷冷地扫了一圈目瞪口呆的其他人。

    这下，即便原来对颜离有什么“非分之想”的女子，也再不敢动心思了。

    而那“本王”二字也再次提醒了众人，六皇子可不单单只是六皇子，就算他们碍着三皇子的颜面不称呼一声“睿王”，那他也是本朝皇子辈中，唯一一个封王的！若是惹了睿王，后果非常人所能承受。

    “另外，方才本王亲眼所见，此女是自己撞上去的，想要陷害叶小姐，而你……”颜离似乎是不屑于说了，朝路中间示意了一下，“去跪着清醒清醒。”

    温珂刚刚从地上爬起来，鬓发歪斜，衣衫凌乱，脸上都沾上了灰，形容狼狈不堪，遭此羞辱又被这么“冤枉”，两眼几乎充了血一般，听到颜离这么说，本能地就要反驳，然而在看到颜离眼神的那一瞬间，她顿时噤了声。

    “温小姐，我想，不需要再重复一遍殿下的命令吧？”颜离说完就径自离去，寒萧似笑非笑地看着温珂，显然是留下来当“监工”的了。

    温珂浑身颤抖着抬眸扫视了周遭一圈，只见所有人都一脸鄙夷地看着她，不但没有任何要帮她的意思，而且因为她刚才“勾引六殿下”的行为，对她极尽唾弃，就连一向跟她交好的戚曼也离得远远的。

    最后她的眼神落在了绾翎的身上，再也无法掩饰内心的仇恨，双眼赤红地燃烧着火一般的暗光，但最后还是不得不慢慢往路中间一步步走了过去。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温珂直挺挺地在路中间跪了下去，路边不断有宫人们来来往往，每个人都向她投来复杂的各种各样的目光，就像刀子一样，寸寸都割在她的心口，屈辱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留了下来。

    “袁小姐，你的额头还要紧吗？”绾翎不再看温珂，回过身来对袁媛好心关切道。

    袁媛早都被这一幕吓傻了，要是绾翎不说话，她都不记得这事全是因自己而起了。刚才颜离说，他亲眼看到是袁媛自己撞到假山上，想要加害绾翎，那时袁媛感觉今天自己死定了，没想到颜离只处置了温珂，并没有再说别的。

    “啊？不要紧，我不要紧了！杨小姐对不起，对不起……”袁媛反应过来，几乎是跑着逃离了这里，其他人也都慌忙离开。

    很快，温小姐企图勾引六殿下，被六殿下罚跪的消息就传了开来。

    “真看不出来啊，温侯夫人当成宝一样疼爱的女儿，原来还有这等本事。”当着温侯夫人的面，苏映璇之母，苏夫人就毫不掩饰地嗤笑道。

    温侯夫人原本就心焦不已，这时听苏夫人这么赤果果的讽刺，冷着脸还击道：“谁不知道灯会那天发生的事，苏夫人还是管好自己女儿再说别的吧。”

    “温夫人！”身边立刻有人好心提醒她，可千万别说这事，这可是犯了苏家大忌的。其实温侯夫人刚说出这话，也是有些后悔，但护女心切之下一时没控制住。

    果然，苏夫人的脸色立马就冷了下来，冷哼一声大声对在场所有人道：“既然是睿王下的令，还是不要惊动贵妃娘娘的好！”说罢，拂袖而走。

    温侯夫人一听，脚下一软，还好被身边的丫鬟扶住，忍不住跳脚，她刚才就是想去找苏贵妃的，不管事件起因如何，只要贵妃知道了，这里毕竟还是华清宫，贵妃总还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可苏夫人这么一说，自然就是要阻止她去找苏贵妃了，而且苏夫人是苏贵妃的娘家嫂子，她都这么说了，宫人也不可能再给她把消息传进去。而且苏夫人还故意说是“睿王”下的命令，那这里就再没人有资格能做主救下温珂了。

    “夫人，这可怎么办啊？”温珂的贴身丫鬟雨眠急得团团转，她过来本来是来搬救兵的，可现在眼看着夫人也救不了小姐了。

    温侯夫人一咬牙，还是往贵妃寝宫走去，但毫无意外的，她根本连宫门都没能进得去。

    “温夫人还是回去吧，贵妃娘娘今日操持宴会累着了，现下正歇着呢。”守门宫人如是回复。

    而此刻寝宫里的苏贵妃，外面发生的一切，她当然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虽然她不喜欢颜离和叶绾翎他们，但对于温珂，她同样不喜，这温氏还敢侮辱她苏家的女儿，就让她们母女被人多羞辱一会儿好了。

    温侯夫人不得不离开，远远地看了一眼温珂，只觉得又是心疼又是难过，但又无能为力，只能转身离开。

    刚才雨眠把来龙去脉告诉了温侯夫人，当然，隐瞒了其中她们主仆二人陷害绾翎之事，又不敢说是睿王故意整人，只能说这一切都是拜绾翎所赐，都是被她害的。

    “我可怜的女儿啊！你为何要受这么多苦。”温侯夫人不堪忍受身边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冷嘲热讽，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独自一人默默垂泪。

    而此时，杨夫人也知道了事件的起因，原本还有些同情温侯夫人，此时只是冷笑连连，“她收养的好女儿！”说罢，又拉着杨璇昭的手，反复看她好不好。

    “娘，我没事，刚才幸亏有绾翎在。”杨璇昭可算是扬眉吐气了，高高兴兴地拉着绾翎的手。

    杨夫人慈爱地看着绾翎，越发地喜欢了，对她道：“绾翎，好闺女，你要是不介意，以后私下里，就叫我一声伯母，别夫人夫人的，听着见外。”

    “是，杨伯母。”绾翎当即就甜甜地叫了一声，哄得杨夫人高兴不已。

    “绾翎，我刚去看了叶绾莀，哈哈，你是没看见！她那样子要多丢人有多丢人！”回到自己座位上，叶景菡笑嘻嘻地拉着绾翎道，“真是解气！”

    绾翎笑了笑，见叶绾滢不在，就问：“绾滢姐姐呢？”

    “刚才有其他小姐跟她说话，她说出去随便走走。”叶景菡回道。

    “这样啊。”绾翎也没放在心上，接下来就和景菡说着话，没去别处。

    而这时，就在道路正中跪着的，承受着来来往往所有人注目的温珂，银牙几乎咬断，要不是胸中那滔天的仇恨支撑着她，几乎就要昏死过去。

    “叶可儿。”突然，头顶上这样三个字，让温珂浑身一震。

    温珂猛地抬头，只见是一个和绾翎长得有几分相像的女子，之前宴会上她们就坐在一起，她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咬牙道：“你在说什么，本小姐听不懂！”

    “你不要以为改了个名字，你就真是勇毅侯府的千金小姐了！”叶绾滢此时的眼神中充满了怜悯，完全没有平时的温雅和婉，“不管是叶绾莀也好，还是温珂也罢，小家女终究难登大家堂！”

    “呵！你也不过是个庶女罢了，在叶绾翎面前还不是要卑躬屈膝，你这是干什么？为她出头？你有这个资格吗？”温珂讽笑着就“哈哈”大笑起来。

    叶绾滢眼中的怜悯逐渐褪去，直起腰身，那一瞬，她的眼神在阳光下依旧泛着寒光，伸出手来就对着温珂脸上扇去！

    温珂脸上瞬间留下一个通红的手掌印，手劲之大，几乎让她整个人歪倒在地。在那一瞬间，她对绾翎汹涌的恨意达到了顶点。这一切，都是拜叶绾翎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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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合作毁掉她

    温珂脸上瞬间留下一个通红的手掌印，手劲之大，几乎让她整个人歪倒在地。在那一瞬间，她对绾翎汹涌的恨意达到了顶点。这一切，都是拜叶绾翎所赐！

    “我不管你是叶可儿也好，还是温珂也罢，绾翎她是襄鸾县君，是皇上钦封的县君，不是你能随意诋毁的。”叶绾滢甩了甩手，笑容渐渐恢复柔和，“好心”劝道，“别的不说，单说今日宴会上的两位皇子，都对妹妹她另眼相看，你怎么还有胆子招惹她？”

    直到叶绾滢离开，温珂脑中还回响着那句，“两位皇子，都对妹妹她另眼相看。”

    “凭什么？凭什么！”温珂狠狠地握拳捶地，就连骨节上传来的疼痛都没有感觉到，睿王为了叶绾翎出头也就罢了，为什么三皇子也要对她另眼相看？

    温珂现在的身份早已今非昔比，她原本想着，要是能够被三皇子瞧上，那自己就更多了一重对付叶绾翎的筹码，可是她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三皇子就又被那个贱人给吸引了！

    她越想越不甘，但眼前的情况却是自己被对手打击得毫无反手之力，该怎么做呢？该怎么做！此刻，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让叶绾翎不得好死。

    “怎么？就这点羞辱，你就受不了了？”正当温珂怒恨交加的时候，面前忽然出现了一袭男子的青色长袍，头顶传来的声音阴冷无比。

    温珂在阳光下都不禁冷冷地打了个寒战，抬起头来一看，疑问道：“是你？”

    “想让叶绾翎身败名裂吗？”男子弯下腰来，嘴角扯出一抹邪恶的笑容，看着惊愕的温珂，附耳道，“怎么样，我们合作，毁掉她？”

    温珂先是惊愕，又有疑惑，但很快，脑中所有的复杂思绪全部被驱散，男子说的那几句话仿佛有着无穷的魔力一般，充满了诱惑。

    “好！”温珂也不问此人为何要这么做，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是对叶绾翎不利的，那她统统都欢迎。

    两人达成协议不过片刻的事，偶有路过之人也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几句话之后，男子就离开了此地。

    很快，就有宫人来传话，对温珂道：“苏二公子为你求情，贵妃娘娘已经同意你起身了，不用再跪着了。”

    “多谢娘娘。”温珂僵硬地跪下叩了个头，才在雨眠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小姐，我们先去洗漱一下，再去找夫人吧。”雨眠帮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主仆二人向附近的竹屋走了过去。

    玉琼苑中每隔一段路就有个小小的竹屋，以供宾客歇息，地方不大，但胜在精巧，物品也齐全。

    “小姐，温小姐身边的丫鬟称有事找您。”绾翎这边，众人正兴致勃勃地看着歌舞，木兰走过来禀告道。

    “哦？”绾翎眉头一挑，“她起来了？”

    木兰道：“我看她们没安好心，小姐还是别见了。”

    “让她过来吧。”绾翎好整以暇地笑道，“她可是憋着一口恶气呢，要是不让她出了，那还不得憋死。”

    雨眠过来后，想着刚才自家小姐交代的话，暗自咽了口口水，大着胆子瞪向绾翎道：“叶小姐，我家小姐说了，刚才的事，是有睿王帮你，否则你难逃一劫！你如此胜之不武，有种就过去找她，当面争个高下。”

    “好啊。”绾翎好像是连想都没想，当即就点头同意道，反倒让雨眠愣了一愣。

    “那，那叶小姐这就随奴婢过去？”雨眠有些不敢确定地问道。

    绾翎起身就走，突然顿住脚步对木兰道：“温小姐不是说了吗，我一个人去就可以，免得让人觉得我还要带帮手。”

    木兰面露疑惑，她知道自家小姐不是这样草率的人，那这又是何意？不管怎么样，在这陌生之处只身出行，总是不安全的，何况还是去见那个阴险女子。

    “睿王。”绾翎背对雨眠，张口无声地做了这样一个嘴型。

    木兰恍然，下巴微垂表示自己知道了，“那小姐当心。”

    “走啊。”绾翎扭头看了眼雨眠，径自向前走去。

    雨眠一阵欣喜，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于是连忙走到前面引路，“叶小姐，往这边走。”

    温珂，哦不，叶绾莀，她要是真能这么光明正大下战书，绾翎倒反而要佩服她了。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绾翎绝不相信，她会突然转变行事风格。以为故意用这招来激将，绾翎就会乖乖上她的当，她也太天真了！

    绾翎随着雨眠刚走出垂花门，身后一普通内监模样的人，突然目露凶光，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就被身后一不明物给砸晕，很快就被人给拖走了。

    “啊——”绾翎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雨眠急忙回头，就见一道黑影抱着绾翎飞速离开了，甚至连求救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她会心一笑，就往竹屋跑过去。

    男宾区，年轻公子们依旧气氛热烈，有互相讨教学问的，也有人正兴致勃勃地聊着最近京城里最出名的“奇女子”。

    “苏二公子，我再敬你一杯，来，咱干了！”有人已经喝得有些醉醺醺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胆子倒是真大。

    苏扬站了起来，委婉推让道：“王兄，我真不行了，先去一边小憩一番，等过一会儿再出来陪王兄喝几杯。”说罢就微笑着离席而去，背过人群后，脸上的笑意却瞬间消失，只留下阴冷的狠戾。

    “公子，都准备好了。”走出一段后，有小厮过来轻声对苏扬道。

    苏扬笑着点了点头，大跨步向东面走了过去，青色的锦缎长袍带出自信的气势，与势在必得的笃定。

    轻轻推开竹屋的门，只见榻上正躺着一个身着粉紫色襦裙的窈窕女子，女子面朝里侧，看不见面貌，但光是看背影，就能看出那身段的玲珑浮凸来。

    “叶绾翎，你也有今天！”苏扬冷笑着关上了房门，但却并未对床上的女子做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榻边，眼神就像是尖刀一般，在女子身上肆虐着，“今天爷先不动你，等把你弄回去，慢慢折磨！”

    不出片刻，竹屋外就响起了异常嘈杂的声音，隐约有人声传来，“奴婢真的看到叶二小姐往这边来了。”

    随着脚步声不断靠近，苏扬嘴角扯出冷冷一笑，转身走向门口，脸上顿时露出惊惶的表情，他刚打开房门，就见雨眠带着一大堆人堵在门口。

    “我，我只是多喝了几杯，想要过来歇息，没想到……”苏扬面露愧色后退了一步，像是十分愧疚，隐隐又像是在挡住身后的什么人。

    “苏二公子，刚才你说要过来小憩，没想到是过来会情人啊？”有人眼尖，一下就看到了房间里榻上的女子身影，当场就大声道。

    这时，凌澈影和叶竣遥他们都在人群里，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有人大喊说是叶二小姐不见了，随后就有丫鬟说见到叶二小姐往这边来了，随后他们就随一众欲看好戏的人一同走了过来。

    “里面那个该不会就是叶二小姐吧？”人群里已经有人议论起来。

    凌澈影暗暗握紧了拳头，从那女子的背影看还真是很像绾翎，难道？不会的，绾翎不可能会做这种事！

    叶竣遥的额头也渗出了汗，他当然不相信绾翎会做这种事，但人心诡诈，谁知道这又会是谁的圈套？

    “苏扬，里面的人是谁？”这时，站在一边一直没说话的三皇子颜慕麒突然开了口，脸上有难得的戾气浮现。

    苏扬好像是受了很大的惊，连连道：“我也不清楚，我也是才进来的，就见这女子躺在这里，我……”

    “妹妹？”突然有个女子的声音从女眷们中间突然响了起来，众人纷纷看过去，就见是叶绾滢惊慌地看着门里面，满脸不敢置信。

    叶景菡大声叱道：“你胡说什么！那个怎么可能会是绾翎呢？”但她说是这么说，心里却也是阵阵发虚，今天绾翎出门的时候，可不就是穿的这一身嘛！

    “对……对，里面那个不可能是妹妹的，不会的……”叶绾滢吉利控制着自己的惶恐，但她那语无伦次的样子，却更加让人浮想联翩起来。

    叶景菡的手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刚才她是看到绾翎离开的，但也没放在心上，只以为她随便出去走走，可直到后来也没看到她的身影，眼前又是这副场景，实在是忍不住担心起来。

    “去把人叫起来。”颜慕麒冷着脸，下令让身边的人去把榻上的女子叫起来，都这时候了，即便是他想帮着瞒也瞒不过了，倒不如把人拉起来看看，也许，也许不是她。

    “我怎么睡着了……”没想到，颜慕麒刚下令，榻上的女子就醒过来了，听她声音明显还迷糊着，一脸朦胧地转过身来，胸口的衣襟有些敞着，露出性感雪白的锁骨。

    待看清楚此女的面容，众人顿时大惊，当然，有人震惊，有些不甘，也有人庆幸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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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待看清楚此女的面容，众人顿时大惊，当然，有人震惊，有些不甘，也有人庆幸不已。凌澈影和叶竣遥等人都是在心里长舒了口气。

    “小姐！怎么会是你？”雨眠差点惊得下巴都掉下来。

    雨眠回忆，刚才她依照吩咐去把叶二小姐引出来，等人被带走后，她回到原本小姐休息的竹屋，却不见小姐踪影，还以为小姐是等不及先出去了，可没想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那叶二小姐呢？

    “啊——”各处休息的竹屋内部摆设均是一样的，温珂刚刚醒过来时，以为自己还是在原来休息的竹屋里，但看到门口聚集的一大群人，还有雨眠像见了鬼似的表情，她瞬间懵了，感觉到自己脖子处的清凉，她尖叫一声就缩到了床榻的角落里，一脸惊恐地看着人群。

    “刚才是谁说看到我妹妹的？”叶景菡当场松了口气，心中疑惑，这温珂为什么穿着和绾翎一样的衣服，绾翎又去了哪里，但不管怎么样，只要这榻上的人不是她就好了。

    不过现在现场一片嘈杂，没有人回答景菡的话，倒是有位夫人仪态尽失地从人群里冲了出来，抓住雨眠的领子低吼道：“这是怎么回事？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这人俨然就是温侯夫人，刚才她还在为心爱的女儿受辱感到难过，很快就听人说叶二小姐好像到男客区去了，她就跟着人群一起过来了，就等着看叶绾翎的好戏，没想到看到的却是眼前这一幕！

    雨眠哭着道：“奴婢也不知道……”

    而这时的苏扬也懵了，该死的叶绾翎去哪儿了，为什么躺在这里的会是温珂？但他很快就掩去了眼底的惊讶，摆出一副受害人的姿态，又是羞愧又是自责道：“哎，都是我不好，进来之前应该先看看里面有没有人的。”

    “你个混蛋！”温雅原本还嬉皮笑脸地凑在那边看热闹，但是一看那人竟然是自己家的人，顿时就恼了，上去就要打苏扬，虽然温珂不是他亲妹妹，但这也是关乎温家面子的大事。

    “温小侯爷冷静点！这事也怪不得苏二公子！”连忙有人拉架，劝和道。

    苏扬根本不反抗，一脸任由处罚的样子，倒是博得了不少人的同情，在别人看来，他也算是受害者呢。

    “苏二公子，这怪不得你，这里可是男宾客区域，里面这位小姐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人群中有人发问道。

    “温雅，你先别着急，今天这事，为娘一定会给你妹妹讨个说法的。”温侯夫人这时已经冷静下来，咬着牙道。

    而颜慕麒，他一看那人并不是绾翎，眼中的担忧早已散去，淡淡对一边的宫人道：“去把母妃请来吧，本皇子不便处理。”说罢，就转身离开了此地。

    其他男子一看三皇子走了，虽然有心看热闹，到底也不便久留，除了温雅之外，就一起跟着走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边走边私下议论道，“真有这么巧，两人都不小心来到了同一个地方？”

    旁边人就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是不是这么巧，谁知道呢，反正不出半日，结果如何，就等着看吧。”

    等回到原来的地方，看到苏映琨还坐在原来的地方喝酒看歌舞，看到众人回来，举着杯酒懒洋洋问道：“怎么？看到什么好戏了？”

    有人想到那苏扬可也是苏家的人，就半开玩笑地对苏映琨道：“苏大公子，听说是苏二公子轻薄了勇毅侯家的小姐，现在正等贵妃过去处理呢。”

    苏映琨听到这个消息倒也是吃惊不小，他跟这个所谓的二弟虽然接触不多，但是见他几次都觉得是个温和守礼之人，又会说话来事，要不怎么能把老头子哄得那么好，这回怎么？

    “要是苏府和勇毅侯府能结成亲家，也不失为美事一桩，哈哈……”苏映琨“哈哈”一笑，压根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反正那个苏扬好不好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别人见没趣，也就不多说了，坐下来也看起了歌舞，依旧和先前一样和其他公子哥们聊天说话，对着台上的舞女们评头论足。

    而叶竣遥此时自然没心思看歌舞，心中一直记挂着绾翎，虽然刚才他亲眼说见里面的人并非绾翎，但他直觉感到这事儿跟绾翎有着莫大的关系，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而凌澈影也是如此想法，先前有人故意大张旗鼓地喊着绾翎的名字，说叶二小姐不见了，显然是别有居心，虽然现在暂时放下心来，但没见到绾翎安然无恙，总还是心有不安，但这是宫里，他也不便派人四处去找，现在只能等那边消息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贵妃黑着脸来到了苏扬和温珂所在的那间休憩竹屋。

    苏扬只是一脸羞愧地不说话，而温珂则涕泪俱下地跪到了苏贵妃面前，哭求道：“贵妃娘娘，小女是被人陷害的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醒过来就看到……看到……”她说着，哭得泣不成声。

    苏贵妃脸上有厌恶一闪而逝，看向苏扬道：“你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扬就把刚才的话又复述了一遍，只说自己大意了，但并没想到屋里会有女子，毕竟这里是男宾区，按说不该有女子才是，明里暗里都把责任推了个干干净净。

    而温珂几乎怄得要吐血，她原本和苏扬说好要合作，她负责把叶绾翎引出来，随后由苏扬把叶绾翎弄到这里来，让她身败名裂，最后到苏府当小妾，受尽折磨而死，可现在，为什么躺在这里的会是她自己？

    更可恶的事，原本的计划没成功，出了纰漏，而这个苏扬却一推四五六，把自己择了个干干净净，她却好像成了不守礼仪规矩的无耻之女！但偏偏她此刻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要是把苏扬抖出来，那她和苏扬合伙陷害叶绾翎的事也会暴露出来。

    突然，温珂想到一点，为什么这个苏扬要陷害叶绾翎，为什么他会那么恨叶绾翎？或许，这一切原本就是苏扬的计谋，为的就是她勇毅侯府小姐的身份？

    她太恨叶绾翎了，所以才会在苏扬说出合作计划的时候，几乎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现在想来，或许自己才是入局的那个。想到这里，温珂更加怒火中烧起来，同时对绾翎的恨叶更加熊熊燃烧起来，要不是因为叶绾翎，她怎么会落到眼下这个下场？！

    但事已至此，不管这是不是苏扬的阴谋，都已无法挽回，只能想法子最大程度地挽回损失。就在这短短一瞬间，温珂权衡利弊决定，一，要把罪责想办法都推给叶绾翎；二，就算不能让叶绾翎背黑锅，也一定要让苏扬负责娶她，这是底线！

    否则，今日她名节已失，这辈子就再也没指望了。虽然苏扬并不是她理想的夫婿人选，但现在已经别无选择了。好在他不管怎么样也算是苏家的人，总还不算遭透。

    就在温珂在心里飞快地权衡着的时候，她脸色的变化，以及眼底的闪烁并没有逃过苏贵妃的眼睛，苏贵妃狠狠地在心里冷嗤了一下。

    虽然苏贵妃并不承认苏扬这个侄子，但他总归还是姓苏的，他此时代表的并不是他个人的名声问题，而是整个苏家的荣辱，今天这事要是不能圆满地抹过去，对于苏家来说绝对是个莫大的耻辱！

    “该不会是有人为了攀附丞相府，所以故意的吧？”苏贵妃才朝边上轻轻使了个颜色，就有人在后面轻声猜测道。

    “就是，虽说苏扬并不是我苏府正经的公子，但到底也还是我苏府的人，也叫我一声母亲，可真要是有人给他抹黑，我也是不答应的。”苏夫人这时义正言辞地开口道，她冷眼旁观了一会儿，发觉一言不发也不太妥，就附和着大声道。

    这么一来，顿时人群里类似的猜疑议论之声就越来越多了起来，看向温珂的眼神满是鄙夷和不屑。

    “苏夫人！”温家的人都几乎惊愣在了当场，温侯夫人几乎一口气没提上来，当即激动地对着苏夫人道，“您说这话可得凭良心啊！我家珂儿是清清白白的闺女，现在被坏了名节，您不但不给我们一个说法，还如此污蔑，这也未免太过分了！”

    “谁知道清白不清白？”又有人这么嘀咕了一句，“恰巧”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贵妃娘娘，求您为小女做主啊！”温珂羞愤难当地跪在了苏贵妃的脚下，苦苦哀求，又口齿清晰地为自己辩护道，“虽说父亲这个勇毅侯没法和苏家相提并论，但对我这个女儿也是真心疼宠的，小女万不敢做下此等没皮没脸之事，丢父亲母亲的脸面，让他们失望啊！”

    这话说得委婉，说白了，就是在说，她温珂好歹也是堂堂侯爷之女，在京城要选个门当户对的男子成婚还不是小菜一碟，有必要用这等龌龊手段来攀附你们苏家？

    “龌龊之人的龌龊心思有谁知道？”苏映珏突然插嘴道，一如既往的刻薄，“你说得好听是勇毅侯之女，可别人也不是傻的，谁不知道勇毅侯府一直以来都只有温雅一位小侯爷，你这半路冒出来的小姐也好意思真把自己当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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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难怪苏扬会恨她入骨

    苏映珏突然插嘴道，一如既往的刻薄，“你说得好听是勇毅侯之女，可别人也不是傻的，谁不知道勇毅侯府一直以来都只有温雅一位小侯爷，你这半路冒出来的小姐也好意思真把自己当千金？”

    “苏二小姐！请你嘴巴放干净点，我勇毅侯府怎么说也还算是个侯门之家，就算温珂是父母亲领养的又如何，那她如今也是姓温，你侮辱她就是侮辱我温家！”温雅当场咆哮道，完全没有半点像他名字那样的温文尔雅。

    温侯夫人也是，又羞又怒又气，但她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侯府主母，她生怕儿子再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激怒了苏家，只得忍气吞声拉住温雅，跪在苏贵妃面前道：“贵妃娘娘，若说是我家女儿有意勾引，那可就真是太诛心了，虽然苏府煊赫非凡，但要是以这种方式嫁进苏家，那阿珂她又有何颜面？我们断不会用这种自绝后路的无耻手段啊！”

    “那本宫倒真是好奇了，温侯夫人，真不知道你家小姐是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的？”苏贵妃闲闲问道，“这里可是男子们歇息的地方，可别说是不小心迷路了。”

    “贵妃娘娘，小女是被人陷害了啊！”温珂感觉哭得差不多了，跪着挪到苏贵妃的脚下，撕心裂肺道。

    温珂此话一出，苏扬的眉毛顿时抬了一下，眼底有并不了然的意味划过，但随后温珂说的话就让他放下心来，并且心头一喜，没错，即便没把叶绾翎引过来，但照样可以把污水泼到她的头上。

    “你无缘无故衣衫不整地出现在男子歇息竹屋里的榻上，不是你自己过来的，还有谁陷害你不成？”苏贵妃不以为意地冷嗤一声，但并没有阻止她说下去。

    温珂急忙扯着自己的袖子展示给苏贵妃道：“贵妃娘娘，您请看，今日小女原本穿的并不是这一身衣服！”

    “对啊，温小姐刚才穿的好像并不是这件。”其他人被这么一提醒，倒是纷纷恍然议论道。

    “大家没觉得这身衣服有些眼熟吗？”温侯夫人刚才过于着急也忽略了这一点，现在回过神来，想到这衣服的真正主人，恨得几欲呕出血来。

    有人细细看着那身粉紫色襦裙，渐渐有人想起来，疑惑道：“这好像是叶二小姐穿的？”

    “是吗？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的。”更多的人议论起来，疑惑也更加凝重，“刚才大家之所以会来这里，好像也是听说叶二小姐不见了的消息……”

    “请问叶家二小姐去了哪里？”温雅看向叶绾滢问道，言辞倒并不甚严厉，“叶大小姐，请您如实告诉在下。”

    叶绾滢面色难堪，手中绞着绣帕不说话，叶景菡刚要气不过顶回去，就听门口传来一句清凌凌的女子声音，“咦，大家都在找我吗？”

    众人纷纷回过头去，就见绾翎正穿着一身粉紫色的襦裙，妆容端正，衣衫纹丝不乱，微笑得体地向这边走来，而同时站在她身边的，还有不苟言笑的睿王。

    “叶二小姐，不知您刚才去了哪儿？”温侯夫人当先就问道，她两眼通红恨不得吃了绾翎似的。

    而绾翎则恭恭敬敬地给苏贵妃行了个礼，这才直起腰来回答道：“温侯夫人，刚才绾翎不过是去湖边散了会儿步，却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夫人您，要这样兴师问罪一般？”

    “叶二小姐！温珂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你，可你就算再不喜欢我，也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啊！温珂这辈子就算是毁了，这可让我怎么活啊？”这时，温珂忽然哭着跑过来拽住了绾翎的衣服，力道之大简直要把她的衣服给拽下来。

    颜离暗中劲风一挥，就让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温珂羞愤不过，竟哭喊着往石柱上撞了过去。

    “温珂无言再苟活于世，就让我死了吧，爹娘的恩情只有来生再报了！”温珂边喊着边往石柱上撞，顿时，原本就混乱的现场乱作一团。

    “够了！”苏贵妃恼了，这里可还是在她的华清宫里，真要是闹出点事情来，那该多晦气！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那就更不得了了，她怎么能容忍区区一个温珂来找晦气。

    立刻就有身强力壮的嬷嬷上前把温珂拉了下来，一左一右架住她，让她不得动弹。但绾翎却看得清楚，那两名嬷嬷故意慢了一拍，让温珂结结实实撞了一记头，血都出来了，不过死不了罢了。

    “阿珂啊，你怎么能这么想不开啊！”温侯夫人立刻上前把温珂抱在怀里，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温珂则虚弱地说着，“娘，我没事……”其实心里却在狠狠骂那两个嬷嬷，刚刚她撞石柱欲自尽本来就是做做样子的，她当然知道，苏贵妃是肯定不会让她在这里出事的，可她没想到那两个死老婆子却故意慢了会儿，害得她不得不假戏真做，一头撞上去。

    “叶绾翎，你说，刚刚你去哪儿了，有谁能证明，另外，你的衣服为何会穿在温珂的身上？”苏贵妃一句句问道。

    “回娘娘的话，刚才是温小姐身边的丫鬟来找我，说温小姐有事要找我，就约在女客区那边的竹屋相见，但等我到了那边，却并没有看到温小姐，却不知道为何温小姐会出现在这里。”绾翎字字清晰地回答道，最后疑惑地看了一眼现场之人，这一眼不要紧，在她眼神扫过苏扬身上的时候，结结实实被惊了一下，还好她及时垂下眼帘，这才掩饰住内心的惊讶。

    难怪温珂能够在这华清宫中对她下手，原来是有人在帮她，今天这局并不只是温珂个人设的，这个苏扬也是罪魁之一，所以倒也不冤枉了他，还真是一对璧人，成全了他们正好！

    为何绾翎初入宫中，就会得罪这位苏家二公子，这人显然正是当年的苏正阳！没想到今天入宫，会见到两位故人，倒是不知道苏正阳是为何也能够跃上枝头变凤凰的。

    想到这，绾翎又看了一眼景菡，却发现她并没有任何异色，要么就是真的忘记这个人了，要么就是真的没认出来。今日的苏扬和以前的苏正阳还是很不相同的，再加上他此刻低垂着头，不仔细辨别确实不明显，但绾翎对人脸有着超乎寻常的记忆力，除非对方整容了，否则绝不会认错。

    “你，你胡说！”雨眠惊惶之下，立刻就否认道。

    绾翎还没说什么，苏贵妃先冷冷下令道：“主子说话，哪里轮得到一个贱婢插嘴，掌嘴！”

    一声令下，立刻就有嬷嬷上前掌嘴，“啪啪”几下过后，雨眠的脸瞬间就血红一片，肿得连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这下，现场凝滞的感觉更觉沉重了。

    “你说，叶绾翎说的是不是真的？”苏贵妃对温珂道，见她立刻张嘴要回答，又补充道，“想清楚了再说，本宫可不喜欢听人撒谎。”

    于是温珂就真的顿了一下，怯怯地带着哭腔道：“我不知道……我……”说着扶住额头，有血迹顺着她雪白的手腕流了下来，显得可怜极了。

    温侯夫人请求道：“娘娘，能不能劳烦太医过来，先给阿珂她包扎一下啊？”

    “温侯夫人，本宫想，你也不想让令嫒寻死觅活又失贞的消息传出去吧？”苏贵妃此言，瞬间让温珂母女白了脸，“失贞”二字从贵妃口里说出，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绾翎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对面色惨白的母女，转而又对苏贵妃道：“娘娘，刚才您还问我，为何温小姐身上穿着我的衣服，这……绾翎可就真不知道了，您，恐怕得问温小姐她了。”

    “你，肯定是你陷害我的，我在竹屋里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谁不知道你叶家二小姐精通医术，天知道你给我用了什么迷药，随后把我弄到这里，毁掉我的名节。”温珂愤怒道。

    绾翎无辜回道：“那我何须让你穿上我的衣服？再说了，照温小姐的这说法，真要是想完成这些步骤的，只怕是难度非同一般啊，绾翎自问，首次入宫，还是在贵妃娘娘的华清宫里，还真没这个本事。”

    要是在苏贵妃的宫里还能为所欲为，想干什么干什么，那苏贵妃岂不是同样要落个管理不善、治宫不严的名声？

    苏贵妃看向温珂的脸色就更不好了，冷声道：“在本宫这里，除非是有人自己蓄意跑过来，否则，把个大活人从女客区扛到男客区，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但是这些都是叶绾翎的一面之词，谁知道她刚才到底去了哪里！”温侯夫人一看不对，赶忙转移话题道，“有谁能证明？”

    “方才叶二小姐跟本王在一起。”颜离突然开口，冷沉的眸子扫向众人，“不知各位是不是仍持怀疑态度？”

    绾翎接着解释道：“我从温小姐说的那个竹屋出来，正感到疑惑之时，正好见到有人往男客区跑，好像在议论着什么事情，本来碍于礼仪不想过来的，不过半道上正好遇见王爷，似乎是这里出了什么事，还跟我有关，所以就一道过来了。”

    温家人自然不服，但他们却不敢质疑，即便是温雅想要出面顶撞，也被温侯夫人给拦下了。

    “若是大家仍然不信，那烦请贵妃娘娘去查一下，这一路走来应该有很多宫人都瞧见了，即便是开始雨眠来找我时，也是有人在边上的。”绾翎气定神闲不慌不忙道。

    “贵妃娘娘，是奴婢对温珂怀恨在心，所以加害她的！”气氛正胶着之际，雨眠突然从人堆里冲了出来，重重跪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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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孽缘

    “贵妃娘娘，是奴婢对温珂怀恨在心，所以加害她的！”气氛正胶着之际，雨眠突然从人堆里冲了出来，重重跪到地上。

    果然不出所料！绾翎并没有感到很惊讶，甚至就连其他人也没表现出太多的意外，站在这里的哪个不是眼睛毒辣、见惯世面之人，这点把戏哪里会看不出来。

    “你这贱婢！你为何要做出这样的事来！”温侯夫人立刻劈头盖脸地骂了过去，要不是还搂着温珂，她就要扑过去撕了雨眠。

    “你……我平日待你也还算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对我？”温珂更是一副被身边亲近之人背叛的深切痛苦模样。

    苏贵妃略带讥讽的眸光从温珂母女身上瞟过，看向雨眠道：“你说此事都是你所为？”

    雨眠刚才被掌掴过后的脸本来就红肿不堪，现在更是哭得鼻涕眼泪都是，看起来狼狈不堪，但她仍是倔强地一口咬定：“没错，温珂表面上对我好，但其实根本看不起我的丫头身份，我就是看不惯她，所以这才故意设了个局陷害她，我恨她！”

    一个丫头跟小姐谈什么人格平等，还什么“看得起看不起”的，简直就是笑话！雨眠这些话根本就站不住脚，但只要苏贵妃不说话，现场也没有人揭穿她。

    “那你倒说说，你具体是怎么做的。”苏贵妃淡淡道。

    雨眠咬了咬牙，停顿了一会儿才道：“奴婢先是以温珂的名义把叶小姐叫过去，要是叶小姐来了就可以将此事栽赃给她，她没来也不要紧。我把温珂迷晕之后，扶着她从小道上来了这里，并给她换上了事先准备好的和叶小姐一样的衣服，这是为了混淆视听，更难猜到事实真相。只要温珂在这里，不论是哪位公子来了，再把别人引过来，那她的名节就坏定了。”

    “你这贱婢，实在是歹毒！”温雅一听就毛了，上前就要动手，被苏贵妃的人押住了不得动弹，可口中仍是愤怒难当。

    “来人哪，温小侯爷情绪太激动了，先请小侯爷离开。”苏贵妃刚一下令，温雅就被人给带走了。如此一来，围观者中就只剩下颜离一名男子了，他仍是那样面无表情的模样，也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尴尬。

    听到温雅被带走时犹自不甘的叫嚣声，叶绾滢低垂着的眼中划过一抹不屑，明眼人一听就知道，这丫头根本就是在撒谎，简直是漏洞重重！就这个温雅，冲动，头脑简单。

    “那你为何现在又主动承认了？”绾翎微微一笑，语带讥讽问道。

    雨眠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才回答道：“那是……那是奴婢良心发现，觉得小姐实在太可怜了，所以，所以我才……”

    这话也实在是太牵强了，绾翎可没错过刚才温侯夫人眼中的威胁，大户人家的丫鬟都是有七窍玲珑心的，这种时候，根本不需要说什么，只要主子一个眼神，就什么都明白了。

    不过，苏贵妃却显然没打算揭穿雨眠，或许是为了卖勇毅侯府一个面子，不想让他们过于难堪，也或许是有别的考量，只是淡淡道：“既然事情已真相大白，那还等什么？”

    随即就有侍卫过来拖了雨眠出去，很快就传来凄厉的惨叫声，没过多久，声音就弱了下去，渐渐消失了。

    “娘娘，那贱婢已然杖毙。”毫无感情色彩的回话，令现场之人都不寒而栗，仿佛那根本不是一条人命，甚至比蝼蚁还要不值一提。

    “那现在怎么办呢？虽说温小姐也是受人所害，可名节终究还是损了，女子的名节何等重要。”苏贵妃摆摆手让回话的人下去后，轻轻叹道。

    苏扬这时突然跪了下来，对苏贵妃恳切道：“贵妃娘娘，在下愿意负责。”

    “你胡说什么！”苏贵妃还没说话，苏夫人已经叫了起来，“你别以为老爷看重你几分，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娶这样的残花败柳进门，你也不嫌丢人！”

    “嫂嫂，本宫倒觉得，苏扬这么做，不失为一个好男儿该有的担当。”苏贵妃深深地看了苏夫人一眼，心中对这个嫂子颇有几分不满。

    苏夫人不喜欢这个“干儿子”早就是挂在脸上的事情了，可她现在只顾着下苏扬的面子，各种和他对着干，却不想想，要是苏扬因此事被连累了名声，不是正好如了她的意吗？

    何况，苏贵妃还有更深的一层思考，温珂再不怎么样，也是勇毅侯府的义女，而且勇毅侯夫妇是真心疼爱的，若是他们苏家能和勇毅侯府结成亲家，倒也不失为美事一桩。

    “多谢贵妃娘娘。”温侯夫人虽然心疼女儿名节被坏，但是静下心来一想，要是能和丞相府结亲，倒是的确也不错，最关键的是，他们现在别无选择。

    被苏贵妃那么一提醒，苏夫人也还不算太笨，很快反应过来，只是仍旧很不屑地嘀咕道：“要是换了别人，就直接出家为尼了，哪里还有脸嫁人。”

    温珂被如此羞辱，泪流不止道：“母亲，女儿给你们丢脸了，还是让女儿出家去吧，青灯古佛伴一生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出什么家？犯错的又不是你！阿珂你听着，要是你不好好活着，那才让真正的恶人看笑话！”温侯夫人边说边看着绾翎，明显指桑骂槐道，“你就是要过得好好儿的，看着那起子狼心狗肺的东西不得好死！”

    “温夫人，你在娘娘面前说这样的话，似乎不太妥当吧。”此时，和杨璇昭站在一起的杨夫人，冷眼旁观了半天后，终于开口道，“刚才娘娘也已经查明了，这是跟叶二小姐她没有半点关系，甚至她也差点受到牵连，你这么说话是什么意思？”

    杨夫人在众夫人中还是有一定威信的，她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引得众夫人们的纷纷附和，“就是，自家女儿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还含沙射影地辱骂旁人，真是过分。”

    温侯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却反驳不得，只是仍旧恶狠狠地看着绾翎。

    绾翎却一脸毫不在意的样子，其实如果从现代人的眼光看今天这事的话，真的是不算什么，要说作为女子也是受害者，何况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嘛，把罪责全部怪到女子头上，着实不公。

    但是！今天这个局是温珂亲手设下的，她那是罪有应得，咎由自取，所以绾翎一点都不会同情她。更甚至，她下场越惨，绾翎才会越觉得解恨！

    温珂啊温珂，你骨子里其实还是那个可怜可悲可恨的叶可儿，就算你穿上了千金小姐的衣服，你还是改不了骨子里那令人厌恶的气息。你不是一直想嫁入豪门吗？这下正好，丞相府也不算辱没了你，苏扬和你更是天造地设。

    “母亲，您说的对，女儿就算是为了您和父亲，也该好好活着。”温珂擦干眼泪，露出坚毅的神情，挣扎着爬起来，郑重跪在苏贵妃面前叩头，“贵妃娘娘，还请您做主，今日小女若是不能嫁于苏公子，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还请您垂怜。”

    苏贵妃也叹息了一声，面上露出怜惜的表情，让她起来，柔声道：“你放心，既然是在本宫的华清宫里出的事，多少本宫也该承担一些责任，自然不会对你不管不顾。”

    苏扬却是心中一紧，他刚才那句说是愿意负责的话，本来只是装装样子的，想他现在好赖也是苏家的二公子，怎能因为这种事就随便把婚事定下来？但现在听苏贵妃的意思，倒是真的要让他娶温珂？

    苏扬的余光不甘地划过绾翎娇美的脸庞，再看看地上那形象全无的温珂，心中又恨又怒，但此时却是骑虎难下，进退维谷，只能寄希望于丞相到时能把这事给驳回去。

    “其实娘娘也不必觉得惋惜。”绾翎这时含笑出声道，“苏二公子英俊倜傥一表人才，而温小姐则温柔可人秀美清雅，两人实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也许两人今天这事还是缘分呢，上天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呵，缘分？的确是缘分啊，不过可惜，是孽缘。这话在别人听来会觉得，叶二小姐真是既善解人意又会说话，给丢脸的当事人圆了脸面。可落在温珂和苏扬的耳朵里，却是听出了满满的讥讽之意，恨得几欲吐血！

    “本王也觉得此桩姻缘甚好。”一直沉默着的颜离突然说话倒是让人惊讶了一下，不过他接下来的话更加令人受惊，“丞相府权势滔天，勇毅侯府纵然不及当年，到底也还是侯门之家，两家若是联姻，还真是上上姻缘。”

    要不是现在这个场合实在不合适，绾翎简直都要笑出来了，颜离这话可是字字诛心啊！虽然他半句假话都没说，两家确实是这个情况，但真要说出来，光是“权势滔天”四字，就足以令苏家心惊了。

    苏贵妃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但她到底历经后宫风云十数年，又岂是如此轻易被震住的，很快，她就恢复平静道：“今天的事毕竟不光彩，若是还要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未免惹人笑话，就只好委屈温小姐……做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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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偷者为妾

    苏贵妃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但她到底历经后宫风云十数年，又岂是如此轻易被震住的，很快，她就恢复平静道：“今天的事毕竟不光彩，若是还要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未免惹人笑话，就只好委屈温小姐……做妾了。”

    “做妾……”温珂听到后连哭都忘记了，只呆呆地看着苏贵妃，温侯夫人也是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堂堂勇毅侯府的千金小姐给人做妾？！

    “贵妃娘娘！这万万不可啊！”等反应过来，温侯夫人猛地扑到地上，全然不顾及自身形象，磕头恳求起贵妃来。

    “偷者为妾，以我看，贵妃娘娘的这个决定甚好。”跟在苏映璇身边的袁媛掩嘴轻笑道。

    而其他的夫人小姐们，并没有一人为温珂说话，今天这事儿谁是谁非还真是不好说，反正就眼下看来，这勇毅侯收养的义女看着也不像是个好的，能给相府公子做妾也不算屈了她。

    “这事就这么定了。”苏贵妃俏脸一冷，看都不看温珂母女一眼，淡淡一句话就宣告了温珂的结局。

    “各位夫人小姐们，春宴还没有结束，还请各位继续观赏歌舞，赏花漫步，玉琼苑现下正是风景最好的时候，大家不要拘礼。”苏贵妃往外边走去，有管事宫女微笑着对众人道。

    没有人再去多看温珂一眼，刚才的事就像根本没有发生似的，一个个谈笑风生地往外离去，“既然贵妃娘娘盛情邀请，怎能辜负了娘娘的一番心意？谁不知道玉琼苑之景堪比皇后娘娘的昭阳宫，可不是谁都有这个福气来此的。”

    “叶绾翎……”温珂在背后傻傻地看着众人离去，突然看到绾翎回头像她瞥了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怜悯与奚落，顿时心中的愤恨如滔天波浪般无法抑制，要不是温侯夫人死死拉住她，她就要嘶吼出声。

    “温侯夫人，我敬重您是长辈，在这里说句不该说的，您对温珂是真心的好，但却不知道这个女儿值不值得您的好。”绾翎有意慢走了几步，见身边之人都离开有段距离了，停下来对着温侯夫人轻声道，“您最好还是多让人调查一下，免得到时后悔。”

    温侯夫人完全被贵妃那一句“做妾”的话给打蒙了，不过她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本想回去找勇毅侯商量个办法出来挽回，听到绾翎的话本能地要反驳，却见她神情郑重，心中难以抑制地一抖，隐隐觉得她不似在说谎。

    “既然你还是知道我是长辈，那还望叶二小姐不要太过得意才好，免得丢了叶尚书的脸！”温侯夫人移开目光，狠狠地说道。

    绾翎也不再跟她多说，知道自己今日这番话是给温侯夫人心里下了颗种子，等以后温珂露出更多的马脚，她就会失去最后的支柱和依靠。

    “绾翎，幸好有睿王爷给你作证，要不然只怕就要受那贱人陷害了。”走出去之后，叶景菡后怕地抓着绾翎的手，同时感激地看向颜离。

    不过颜离却眼皮都没抬一下，就转身离开了，任谁都不会想到，这根本就是颜离和绾翎事先串通好的。

    当然了，真要说是他们串通的其实也不全对，绾翎发觉事情不对后，就让木兰去找颜离，木兰其实也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只是把她所知道的情况大致说了下，没想到颜离会配合得这么好。

    绾翎心知，这次要是没有颜离，虽然她也不至于吃亏，但要想趁此反将温珂一军，也是几乎不可能的。至于苏扬，倒是个意外收获，不知道他又是怎么回事，看来要让夜寻私下去查一下。

    “妹妹，你没事就好，当时我真是担心死了，看到那身衣服，还真的以为是妹妹你了。”叶绾滢也上前抓着绾翎的手，情绪似是有些激动地道。

    绾翎倒是半点后怕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温和地笑着道：“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我又没做见不得人的事，姐姐不要担心。”

    绾翎说着，眼眸看向一旁开得正艳的迎春花，眼中却闪过一抹为不可见的疑惑，虽然自上次灯会叶绾滢救过她之后，她对这位长姐的疑心就消除了，但不知为什么，现在她心头的不安又浮了起来。

    “我想一个人走走，姐姐，你和姑姑去看一会儿歌舞吧。”绾翎打算一个人捋一下思绪，就对二人道。

    景菡原本不同意，但是拗不过绾翎，就也只好作罢，就和叶绾滢两人离开了。

    “小姐，刚才夜寻去查过了，他说在雨眠过来找您之前，大小姐曾过去找过温珂说话，夜寻因为站得远没有听清楚她们说了什么，但是他看到大小姐打了温珂一巴掌，很显然，两人谈得并不愉快。”木兰见四下无人才悄声说道。

    绾翎沉吟一会儿，道，“这么说来，姐姐是去帮我出气的？”

    木兰也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想了想才说：“表面上看是的，但……”

    “但是什么？”绾翎反问道，木兰都觉察出来了，这事显然没这么简单。

    木兰回道：“但是这并不像大小姐的风格，她为人一贯都很温和大方的。”

    没错，问题就出在这里，一向温和大方的叶绾滢，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跑去打温珂，就算她知道温珂曾对叶家做的那些丧心病狂的事，但她毕竟没有亲眼所见，也不该有这么大的恨意才对。

    如果说她是为了去给绾翎出口气，可这么简单粗暴的打人行径，会是叶绾滢能够做出来的事情吗？而且怎么就那么巧，在她离开后，温珂就让人来找绾翎，开始实施她的报复计划？

    “叶二小姐，贵妃娘娘请您前去。”绾翎还没来得及多想，就有个宫女过来传命道。

    绾翎仔细看了面前这宫女一眼，虽然觉得有些眼生，并非是刚才见过的，但是穿着打扮跟苏贵妃身边的人完全一样，且举止有礼，进退有度，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贵妃娘娘可说找我有何事？”绾翎问道。

    那名宫女谦恭有礼道：“奴婢只是个传话的，贵妃娘娘有什么话要对叶小姐您说，又怎么会告诉奴婢呢？而奴婢也不敢妄加揣测，所以还请叶小姐立即随奴婢过去吧，等见了娘娘自然就知道了。”

    绾翎看了眼木兰，又想了想，夜寻还在暗中保护她，应当是不要紧的，就点头随该名宫女走了过去。

    “这位姑姑，请问我们这是去哪儿？这似乎并不是前往贵妃娘娘寝宫的地方？”等走出一段后，眼看着周围的路越走越偏僻，她终于开口问道。

    那宫女闻言，脚下丝毫没有放慢，甚至隐隐有加快之势，笑着解释道：“叶二小姐初次来宫中，当然不熟识宫中道路，这就是去贵妃娘娘那儿，只是奴婢带您走了条近路。”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绾翎停下脚步，厉声问道，“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儿？”

    木兰跨前一步就挡在了绾翎的身前，双手做出随时准备打架的姿势，只可惜进宫不准带兵器，否则面对区区一个宫女，还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家主子只是想请姑娘过去坐坐，听闻县君风姿秀雅，样貌倾城，所以想要见见您罢了，您又何必如此？”那宫女见事情败露，就也停了下来，转过身笑盈盈地对绾翎道。

    绾翎却明显看到木兰的身形一紧，她再看那宫女，心中也是一惊，虽然她不懂武功，此刻却也能感受到这宫女身上隐隐散发的寒意，那是高手的气息，刚才没感觉到，只怕是那宫女有意收敛，这样收放自如的功力，必定身手不凡。

    “你家主子是谁？”绾翎沉着问道，“若是你先告诉我，我再考虑，去或是不去。”

    那宫女闻言就冷笑了起来，“叶小姐，今天去不去，恐怕是由不得你了。”

    绾翎暗暗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此地荒凉，周围大多是杂草和低矮的灌木，并没有可容忍隐蔽的地方，夜寻只怕很难在此藏身，他此刻应该离得并不会很近，虽以他的武功要赶过来救她，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但是那样就要暴露了，不到万不得已最好还是不要鲁莽行事。

    “这位姑姑，能否给你家主子带个话，但凡是个宫中之人，只怕都不是我能惹得起的，只要她一句话，绾翎定当亲自上门拜访，又何须用如此手段呢？”绾翎慢慢说着拖延时间，希望能有人发现她不见了，由宫中侍卫出面来找她就好了。

    “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那宫女显然不是个笨的，看出绾翎的意图后，当即就从袖中抽出软剑冲了过来。

    木兰捡起一根树枝上前迎战，两人瞬间纠缠在一起，但这宫女本就武功高强，还有兵器在身，才几下，木兰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此刻还在暗中的夜寻也有几分焦急，心中正天人交战，现在到底要不要现身？要是现身，一旦被其他人看见，可就说不清了，反而还要连累了叶小姐，但如果不出去……

    “姑娘，随我来！”危急关头，正当夜寻想要冲出去的时候，却突然看到有个人冒了出来，一把抓住绾翎就向旁边的小道上跑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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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非你不娶

    “姑娘，随我来！”危急关头，正当夜寻想要冲出去的时候，却突然看到有个人冒了出来，一把抓住绾翎就向旁边的小道上跑了开来。

    夜寻刚要追上去，却见木兰手中的树枝被那个宫女打了下来，眼看着明晃晃的剑輎就要刺向她的胸口！

    此刻的绾翎并没有生命危险，而这边的木兰却可能即刻丧命，木兰是绾翎的左膀右臂，要是她出事了，绾翎肯定也会伤心异常。

    心念电转之间，夜寻做出了判断，他伸出长剑就从藏身之处跃了出去，瞬间加入了战局，他一把挑开宫女的剑，让木兰得以暂且脱身，两人以二敌一，很快就扭转了局面。

    而再说绾翎，刚才突然被人抓住手，拉着她就跑，听声音还是个男子，她一惊之下没能挣脱开来，再加上此人似乎并不是敌人，就跟着跑了起来。

    “多谢公子相救，请问您是……”两人跑到一处废弃的宫殿前，绾翎实在跑不动了，停下来气喘吁吁地捂着胸口，正要问面前之人的身份，一抬头却瞪大了眼睛。

    面前之人，竟是苏府大公子苏映琨？怎么会是他？绾翎惊讶之余，一看自己的手还被对方抓在手里，连忙抽出来，露出了警觉之色。

    “女神医？你不记得我了吗？灯会！灯会的时候，我受了伤，你救过我的！”苏映琨好像很担心绾翎不记得他，急忙解释道。

    难怪！绾翎本以为他并没有看清楚自己面容，所以当时苏府全城寻找“女神医”的时候，她并没有当回事，没想到现在会被苏映琨认出来。

    “刚才我去竹屋那边，本来想休息一会儿的，没想到正好看到你，但当时我不敢确认，生怕认错了人。”苏映琨显得有点激动，“正犹豫着要不要出来跟姑娘你打声招呼，然后就见那个宫女来找你，说是奉了贵妃姑姑的命令，但我看那人根本就不是贵妃姑姑身边的人，所以就一路跟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没错，苏映琨是苏贵妃的亲侄子，他出入宫中的机会肯定很多，对于苏贵妃身边的人不说十分了解，也能大都混个眼熟，他能看出那宫女的问题，也不奇怪。

    “还真是要多谢苏公子了。”绾翎说完，余光扫过身旁的宫殿，心里莫名的寒了一下，这看起来是座废弃已久的宫殿，门口都已经结了蜘蛛网，与玉琼苑中的繁华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即便是在阳光下也没有半点温度。

    苏映琨满面喜色，被绾翎一夸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谦虚道：“姑娘客气了，姑娘当日的救命之恩我还没报答呢。至于今天的事，我只是恰巧对宫中地形比较熟悉，悄悄走了另一边的岔道，不然也不能出其不意地救下姑娘。”

    “苏公子今日大恩，小女他日定然相报，今日就此别过了。”绾翎说罢，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刚才离开的地方，也不知道木兰和夜寻怎么样了。

    见绾翎要走，苏映琨站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只听他道：“姑娘慢走，前阵子我让母亲派出所有的家丁在全京城找寻姑娘，不知道姑娘可有听说？”

    “不曾。”绾翎见他不让自己离开，心中已然生出不耐来，语气上就有些疏冷。

    但是苏映琨并没有听出来，甚至隐隐有松了一口气的意思，“我说呢，原来是姑娘不知道我在找你，难怪你不出来见我。”

    这叫什么话？说的好像绾翎跟他是什么特殊关系似的。绾翎当即就忍不住皱了眉头，道：“苏公子言重了，当日灯会我并不知道您是苏家公子，只不过是本着医者父母心，不能见死不救罢了。”

    “你不知道我是苏家的公子，但却仍然选择救我，这才能看出姑娘是真正的良善之人！”苏映琨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听了绾翎的话不但不知趣，反而更兴奋了，看着绾翎的眼神都快要放光了。

    绾翎很不习惯那样赤果果的眼神，退开一步道：“苏公子，若是你真要感谢我，就还是快些让我离开此地，否则被人看到我们孤男寡女在这偏僻之所，只怕又要起些不必要的猜疑。”

    “他们谁爱猜就猜去，流言罢了，身正不怕影子斜，姑娘你心地良善，人美心美，还怕他们说不成！”苏映琨一脸的正气凛然，“反正本公子是不怕的。”

    绾翎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混蛋，你当然不怕了，恐怕你还巴不得传出流言呢吧？！

    “苏公子刚才没去看热闹，可能并不清楚，勇毅侯府的温小姐与您苏府上的苏扬公子只因误会撞到了一个房里，如今，那温小姐可是要去做妾了。”绾翎带了一丝冷笑道。

    没想到苏映琨连连道：“绾翎你放心，本公子绝对不会让你做妾的，明天，哦不，今天回去我就让父亲母亲去叶府提亲。我知道，你是叶家的嫡出二小姐，父母亲一定不会反对的，我一定会八抬大桥明媒正娶你，你尽管放……”

    “你愿意娶，可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嫁？”绾翎打断他的话，语气已经很不好。这个苏映琨还真不愧是姓苏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目前为止，她就没遇到过姓苏的好人！

    他们严格说来不过是初次见面，还没说几句话呢，这苏映琨就大喇喇地说出这样的话来，就算绾翎是个现代来的灵魂也无法接受，更何况要是换了这个时代的女子，那还不羞愤欲死？

    但她看了一眼周围，静悄悄的，看来木兰他们还没有过来，苏映琨虽然不会武功，可到底也是个男子，若是真要用起强来，她不是对手，此时还得按捺住才行。

    苏映琨明显一愣，估计在他的思维里，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吧。堂堂丞相府的长公子，只有女子哭着喊着抢着要嫁给他的份，哪还有不愿意的说法？

    “我知道你只是害羞，没关系，你别担心，兵部尚书也算是朝中大员了，要是能和你叶家结亲，对于我苏家来说也是好事一桩，父母亲，包括姑姑他们都不会反对的。”见绾翎的脸色更加不好，苏映琨又转口道，“更何况，我是真的喜欢你！”

    “住口！”绾翎这下是真恼了，不要说她根本不待见这个姓苏的，光是他那高高在上的口气，还有那自以为是的姿态，都令人极为不屑！

    绾翎说着就要转身离开，没想到苏映琨竟然上来想要拉她的手，语气里竟有些央求，“绾翎，你就答应我吧，自从那边灯会上惊鸿一瞥，我就发誓，这辈子非你不娶了！”

    “你走开！”绾翎不禁紧张起来，担心苏映琨冲动起来当真对她做出些什么，又担心他俩现在这情形被人看见，要是那样的话，就算本来没什么都说不清楚了。

    “绾翎！”苏映琨毫不相让，步步紧逼，眼看着就把绾翎逼到了废弃宫殿的大门口。

    绾翎感觉后背已经碰到了大门，退无可退了，但是苏映琨还在靠近，她一紧张继续往后面靠去，没想到门突然“吱嘎”一声开了，猝不及防之下，她就要摔倒，而面前苏映琨那令她厌恶的脸却也越来越近！

    绾翎不禁闭上了眼睛，头转向一边扭了过去，她可不要摔下去的时候，正好被这个臭男人给压在身上，只想一想就觉得难以忍受。

    “啊——”绾翎一声短促的惊呼还没来得及发出声，身体就“着陆”了，但并没有想象中地面的冷硬触感，反而感觉是坚实柔软的怀抱，同时还传来好闻的果酒清香。

    “啊——”苏映琨同时发出一声惊呼，但他尚未看清楚面前之人是谁，就被人给敲晕了。

    “澈影，怎么是你？”绾翎惊魂未定之际，挣扎着从男子的怀里出来站定，看向面前之人，惊讶道。

    凌澈影一脚把苏映琨踢到了边上，眼中有少见的冷厉，转而看向绾翎时，那寒凉之色才渐渐散去，“那边温小姐出事后，我就担心你，但是在宫中不便派人大肆搜寻，所以就四处走走，希望能看到你，正巧走到这附近的时候听到了隐约的打斗声，我就循声过来了。”

    原来如此，绾翎想到，刚才她和颜离出现在竹屋那边的时候，凌澈影他们并不在场，应该是还不知道那件事最后的处理结果，所以他还一直担心着。

    绾翎心中一暖，本想道谢，张了张嘴又没说出来，想到凌澈影说的听到打斗声，突然想到木兰和夜寻不知怎么样了，急忙问道：“木兰她？”

    “我赶过去的时候，木兰刚把那宫女击毙，我就让她留下清理现场，自己先往你这边赶过来了，没想到看到……”凌澈影说着想到刚才那一幕，眼神里寒光顿闪，这在他身上是很少见的。

    而绾翎想的则是，看来凌澈影并没有发现夜寻，应当是夜寻听到有人来时，及时隐藏起来了，否则凭木兰一个人的战斗力，想要斗败那名宫女，几乎是不可能的。

    “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绾翎刚说到一半，就被凌澈影一把揽住，一跃而起，翻身到了大殿的房梁上。

    “嘘——”凌澈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绾翎先别说话，看向下面，轻声道，“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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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幽会

    “嘘——”凌澈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绾翎先别说话，看向下面，轻声道，“有人来了。”

    “娘娘，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万一……”门外隐约传来男子的声音，听声音似乎有些不安，但他口中所说的“娘娘”……

    绾翎和凌澈影俱是一惊，难不成他们今天要遇到的是宫廷里某桩“秘辛”？就是不知这“秘辛”里的男女主角分别是谁。

    “不要叫我娘娘！”女人的声音听来有些耳熟，似乎在听到“娘娘”二字的时候甚为恼怒，甚至还夹杂着浓浓的厌恶，两个人说着话就走了进来。

    凌澈影揽在绾翎腰上的手又紧了一些，两人再次往横梁里面挪了挪，但这里的空间实在过于狭小，两个人不得不靠在一起。

    “绾翎，不好意思，这里实在……”凌澈影感受到身边女子柔软馨甜的气息，不禁心头一漾，随即又有一股羞愧涌出来，边表示歉意边把身体又往外移了一点。

    “那人不是李昭仪吗？”由于面前这一幕实在太让人不敢置信了，绾翎完全没有意识到此刻两人之间的尴尬暧昧，反而担心被下面的人发现，又把凌澈影往里面拉了下。

    被绾翎那么一说，凌澈影也暂时撇开心头的起伏，看向下面的人。一看那女子一身宫装，头上还戴着高品级宫妃才有资格用的流苏步摇，再看她的脸，可不正是宴会时跟在苏贵妃身边的李昭仪嘛！

    “娘娘，您……”那名男子一脸的担忧和紧张，边说还边朝着四处张望，相比起李昭仪来，明显胆子要小很多。

    其实皇宫里并不像一般人说的那样，只有皇帝一个男人。除了皇帝之外，各宫都有守宫侍卫，要是正三品以上的宫妃，侍卫人数还不在少数。不过一般侍卫是不能轻易靠近宫妃、宫女们的内宫的，真正跟宫妃接近的机会其实很少，反倒是太医们，其实是最有机会接近宫里的娘娘们的。

    而且寻常侍卫粗鄙，哪里及得上太医温文尔雅，且主子们总能以身体不适需把脉问药的名义召见，实在是太方便不过。宫中的女人有多寂寞，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即便冒着抄家灭族死无葬身之地的风险，总还是会有那么几个人甘愿以身犯险。

    再看下面这男子，看起来倒还真是像太医院的人，穿着一身朱红色官袍，虽然绾翎并不清楚此人具体的品级，但感觉上应该品阶不低，不是院正就是院判级别的。

    下方明显是私会的两人当然不会知道，此刻就在他们的头顶上，正有人在观察着他们。而李昭仪更是显得情绪激动，听到对方还是用那样疏离的称呼来唤她，顿时恼了，拔高了音量道：“叫我沁儿！”

    “沁儿你小声点！”男人更加慌张起来，顿时也顾不得其他了，一把捂住李昭仪的嘴，低声斥道，“你想让我们两个还有所有的家人都被砍头吗？”

    没想到李昭仪反而面露红晕，就如同小女儿家一般的娇羞起来，抬起纤纤玉手将男子的大手移开一点，贴在自己粉白微红的脸颊上，“我就喜欢听你训斥我。”

    绾翎顿时觉得自己头上有无数条黑线垂了下来，这李昭仪看起来虽然不及苏贵妃那班的气势和高贵，但好歹也是个昭仪娘娘，看着挺正常一人，怎么说起话来这么的……令人无语。

    凌澈影也有些尴尬，皇室秘辛本来就不是那么好看的，何况还亲眼撞见别人的私情，可此时偏偏又不能离开，真是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就只听李昭仪继续含羞带怯地讷讷道：“只有你训斥我的时候，我才不会觉得自己是什么娘娘，我就喜欢听你叫我沁儿，就跟小时候一样。”

    “唉，沁儿，我上次就说了，我们以后还是别见面了，太危险了，万一被人发现，我们两家人的性命就都没有了！”男子抽回了手，正色道。

    李昭仪面上浮出怨憎和讥讽来，幽幽道：“他们为了一己私利，完全不顾我的反对，把我当物件一样送进宫来换取荣华富贵，我的死活何曾被他们放在眼里，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考虑他们？”

    “你不能这么说，他们毕竟……”男子叹了一口气劝道，说了一半却又停住，转而落寞道，“我们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从你进宫的那一天开始，我们就已经注定了不会再有未来，这辈子都没有可能。”

    “不是说有假死药吗？只要我……”李昭仪晦暗的脸色上突然迸发出亮光来，“只要我吃了假死药，出宫后……”

    男子当场打断她，道：“且不说那只是传说中的东西，我根本就没有见过，就算真的有，其中要担的风险有多大？一个不慎，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倒不如像现在这样，至少还能时常看见你。”

    下面的两人似乎并没有太多温情缱绻，绾翎收回眼神，也不再看他们，心中感叹，再深厚的感情也经不住每天的担惊受怕、提心吊胆吧。

    对于今天无意撞见的这一幕，绾翎虽然震惊，倒是并没有所谓的鄙夷与轻视，反倒有些唏嘘。这李昭仪分明对这男子仍有痴心，但却只能陪伴在另外一个男人身边，万一被人知道，还会死无葬身。

    随后没过对久，两人终于不再说那样沉重的话题，好不容易才见一面，总要温存一番，才各自悄然离去。

    “我们下去吧。”凌澈影此刻十分庆幸，方才那两个偷情的人并没有做出什么太过激的事情来，否则可真是要尴尬死了。

    绾翎点点头，这会儿偌大的空间里之剩下了他们两人，这才感到真正的不自在起来。

    落到地上后，凌澈影放开绾翎，站开了一步，感觉手心里仍然残留着女子身上柔软的触感，还有那若有若无的清香，心中就浮起一丝不舍来。

    “小姐！”就在这时，木兰推门进来，看到绾翎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终于放下心来，走过来后又郑重向凌澈影行了个礼，“多谢凌公子。”

    凌澈影淡笑摇头，就道：“你们出来挺久了，还是快点回去吧，你们在前面走，我在暗中保护你们，以后有不熟识的人，轻易不要相信。”

    “好，那木兰，我们先走。”绾翎心中越发感激，凌澈影的确很贴心，要是被人看到他们一起出去，也是会说不清的，这样既能撇清嫌疑，又能保证她的安全。

    等来到大门外的时候，绾翎发现，苏映琨已经不见了，她有些担忧，难道是刚才还有其他人来了。这个猜测刚出现，耳边就传来凌澈影极轻的解释声：“放心，是我安排人把他弄走了。”

    好吧，绾翎心想，大概厉害的人都是这样高深莫测吧，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安排的，不过反正没事就好。

    “今天苏家的两位公子似乎都运气不好啊。”绾翎刚回到宴客区，就听到有人在议论。

    绾翎心中有数，但还想要确认一下，就故作不知地问叶景菡道：“苏家公子怎么了？”

    见绾翎才回来，叶景菡也没回答她的问题，嗔道：“你刚才还差点被陷害，还敢出去乱走，老说我不靠谱，我看你现在也是相当不靠谱！”

    叶绾滢则在一旁笑劝道：“好了，妹妹吉人自有天相，这不是没事嘛。”接着向绾翎解释，“先前苏家二公子不是误入竹屋，和温小姐闹了误会嘛，没想到刚刚苏大公子又被人发现晕倒在湖边，半个身体在水里，要是不巧一点，可就没命了。”

    原来凌澈影也有这么邪恶的一面啊，绾翎表面上跟着一起感叹，“这么看来，今天苏家公子的运气是差了一点。”其实她心里可真是解气，这个苏映琨，就该给他点教训才行。

    至此，春宴也真的没多大意思了，苏贵妃让人传了一声“乏了”，参宴众人也就纷纷告辞离去。

    听说温珂受打击过大，头上又受了伤，最后晕倒了被人抬回去的，温侯夫人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跟其他夫人打，灰头土脸地带着女儿回去了。

    至于苏映琨的事，苏贵妃大为动怒，本想让人严查，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敢在她的宫中对她的亲侄子动手，但是后来太医来检查后称，苏大公子是饮酒过度，后劲上来才醉过去的。这样一来，苏映琨不只是白挨了一下，估计等他醒来，还得再被贵妃好一番训斥！

    这次的春宴着实是事端频发，但看许多人的脸色就能发现，似乎绝大多数人不但不觉得兴致被扰，甚至还觉得更有意思了。众人的心里其实也不难猜，毕竟人都是八卦的嘛，高门之家出生的也都不例外——勇毅侯千金作妾的事，可是好大一桩谈资呢！

    临走的时候，杨璇昭特意过来与绾翎打招呼，两人约了下回有机会一起外出踏青，好友俩这才不舍地分别了。

    直到走出宫门，绾翎也没再看到颜离，不知道这个神出鬼没的家伙又去了哪里。她当然不会想到，不死心的苏扬还想找她麻烦，被颜离着实教训了一顿。

    不过苏扬就没那么走运了，同样是因“醉酒”跌跌撞撞走到了湖边，而且还“失足”掉了进去！这样一来，连带着温珂的名声也更加雪上加霜——一个妙龄女子单独与一个喝醉了的男子共处一室，还能有什么好事？

    令叶府没想到的是，那边勇毅侯府和苏府正在商讨谈婚论嫁、娶妻纳妾的事，而这边，叶家却刚刚收到了从江南寄来的解除两家婚约的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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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退婚

    令叶府没想到的是，那边勇毅侯府和苏府正在商讨谈婚论嫁、娶妻纳妾的事，而这边，叶家却刚刚收到了从江南寄来的解除两家婚约的书信！

    绾翎刚回到剪烛阁，就听胭脂说，老爷一早就让人来传了话，让她务必回来后，就去峥堂一趟。

    于是，绾翎也没怎么收拾，只是简单卸了几样首饰，换了个简洁舒适的发髻，就往峥堂走去。

    刚进正厅门口，就见叶景城正忧心忡忡地背着手在里面转来转去。

    “爹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绾翎见此，也免不了有些担心起来，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绾翎真的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把这个家里的人当成了自己真正的亲人，或许不再抱有奢望能回到自己的世界，或许是真的对这里产生了感情吧。

    所以，当她看到父亲如此忧虑的时候，心也就忍不住提了起来，她不希望这个家里的任何人出事，她要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里活着，并和家人朋友一起活得很好。

    叶景城见到是绾翎来了，终于停下踱步，急忙向她走过去，刚打算张口，又有几分紧张地看了一眼门外，吩咐外面的护卫道：“守住了，不准其他人来，特别是大小姐。”

    “这件事跟姐姐有关？”绾翎疑惑道，什么事情需要这么神秘，还特别不能让叶绾滢知道。

    叶景城面色凝重地拿出一封书信，犹豫一下递给了绾翎，“你自己看吧。”

    “姜家要退婚？”绾翎展开书信，刚看了几行眉头就皱了起来，越往后看，眉头就越紧，看完后她把书信依旧折好放了回去，问道，“这件事，母亲知道吗？”

    叶景城在阔椅上坐下，端起茶杯想要喝口水，拿到一半却又放了回去，回道：“我不知道姜家有没有事先知会过月灵，但看她的样子，应该是不知道，我还没告诉她，免得她为难。”

    这倒是，姜月灵是姜家的女儿，但叶绾滢却是她名义上的女儿，要是姜家悔婚的话，那最难做的就是她了。

    “其实爹爹也不用过于担忧，毕竟姜家也不是无故提出解除婚约的。”绾翎想了想，劝叶景城平静一点，“姜家公子得了奇症，他们能将真相主动告诉我们，并提出解除和姐姐的婚约，还得承担悔婚的坏名声，也算是仁义了。”

    绾翎说的这些，叶景城其实也明白，这要是换了一般别人家，隐瞒还来不及呢，哪还有主动解约的道理。像这样，两家的婚约一解除，不但得承担悔婚名声，男方身有恶疾的消息也会传出去，就连以后再想结亲都难了。

    “说的是，要是绾滢被蒙在鼓里嫁了过去，等到那时再发现夫婿身体不佳，说什么都晚了，连反悔的余地都没有，那她下半辈子可就算是毁了。”叶景城叹息道，“可是，解除婚约终归还是大事，就算不是绾滢的错，传出去也于她名声不利啊。”

    这个时代对女子的确是有太多不公，但现代的那一套理论在这里是说不通的，绾翎当然也不会把内心真实的想法说出来自讨没趣。叶景城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更何况，叶绾滢今年已经十六了，和姜家公子定亲已经有好几年了，这要是突然解除了婚约，一时半会儿地要想再找还真是不容易。

    “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毕竟姜家公子不幸患病，这是谁也不希望、谁也没料到的。”绾翎站到叶景城背后，帮他轻轻揉着太阳穴，低声劝慰道。

    这件事对于叶家来说，绝对不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而叶景城谁都没告诉，却独独告诉了她，这分明就是无与伦比的信任，绾翎在心里感激之余，也默默想着对策。

    叶景城闭上眼睛，感受着绾翎手上适中的力道，太阳穴被轻柔地按摩了一会儿后，就觉得内心的焦躁似乎消除了不少，他犹豫道：“我就担心绾滢知道后接受不了，所以……我在想，这件事要不要晚点再告诉她？”

    “爹爹，我觉得这件事得马上告诉姐姐。”绾翎当机立断道，“如果拖一拖还能有办法想的话，那倒还好，可现在的情况是，退婚已成定局，不管早点告诉她，还是晚点告诉她，她早晚都是要知道的，既然结果都一样，那还不如索性现在就说。”

    叶景城一直都很疼爱叶绾滢，自从接到这封书信后，就坐立难安，心里早就乱了方寸，现在被绾翎一说，这才无奈叹息道：“是啊，结果都是一样的，早点说了，还能让她有些准备，免得越拖越久，以后知道了更无法接受。”

    “这件事就由女儿去跟姐姐说吧，爹爹您就不必过于操心了，我想，姐姐也不是那样想不开的人，就算刚开始有些难受，也一定会很快想通的。”绾翎笑着又道，“何况以姐姐那样的人品样貌，还有我们叶府如今的家世，姐姐还愁找不到夫婿不成。”

    叶景城慨叹不已，找这个女儿来真是对了，果然不愧是他和淳儿生的女儿，即便是三言两语，也总能让他心绪舒展起来，这会儿他的心情可算是好多了。

    “那你去吧。”叶景城本还想叮嘱两句，但又觉得似乎多余了，也就没再说什么，亲自把绾翎送出峥堂院门，这才回到书房，处理起公务来。

    绾翎本想去瑶华轩，走到半路，还是决定先去一趟姜月灵那里。

    到了灵越楼，绾翎把此事告诉姜月灵之后，见她也是一副异常吃惊的模样，心中就知，她事先确实是不知情。

    “母亲，您说这事儿，还有没有可转圜的余地呢？”绾翎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比如说，姜家大公子的病好了？”

    姜月灵震惊之后，就露出担忧来，姜家大公子，也就是她的亲侄子，如今得了重病，她作为姑母总是挂心的。

    现在听到绾翎这么问，她才回神，缓缓摇头道：“退婚是大事，姜家也是大户之家，绝不会轻易提出此事的，既然提了，那就必定是无可转圜了。”

    绾翎还是不死心，继续道：“姜家之所以解约，那是觉得姜大公子无药可医了，但如果有人能把他的身体医好，那他和姐姐的婚事不就能如约举行了吗？”

    “你，很担心叶绾滢？”姜月灵脸上的神色不知为何有几分不自然，犹豫着问道。

    绾翎倒是一愣，特别是她注意到，姜月灵在提到叶绾滢的时候，都是连名带姓的，总觉得多了一层疏离。

    “她是我的姐姐，绾翎自然希望她能好好儿的。”绾翎笑着回答道，但她想起今天宫里的事情，心里又有几分不自在，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何况，这并不是姐姐一个人的事，这关乎到整个叶家的荣辱。”

    姜月灵也就没再追问，只是摇了摇头，回答绾翎之前的那个问题道：“你说的，基本没可能。”

    “母亲为何这么肯定？”绾翎看着她的眼睛，追问道。

    有关姜月灵，乃至那个远在江南的姜家，绾翎一直都觉得不简单，其中一定有着什么别人所不知道的东西。当然了，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隐私，绾翎并不想过多地去探究，但是这回她真的觉得有必要问一下了。

    姜月灵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多年前，姜家原本也是医理世家，就算现在整个家族都不再从医，但毕竟还有几位根基深厚的老人在，如果事连他们都没办法的奇症，那想必这天底下也没几个人能够医好了。”

    如此平静简单的区区几句话，却蕴含了一整个家族多少年的风云波澜！姜家竟然曾是医理世家，绾翎真是万万没想到，要不是听姜月灵亲口说出来，她真是不敢相信。

    一个家族敢称之为世家的，不说名留千古，至少也是烜赫一个时代，但为何她从没听说过，有关姜家人医术惊世的传闻。纵然出名，在世人眼中，也不过是浑身沾满铜臭味的商人罢了。

    而且听姜月灵说的这话，显然姜家人的医术已经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既然是这样一个牛逼的家族，如今为何会全部改了行当？如果只是一部分人不从事家族事业，那是很正常的，可整个家族全部放弃祖业，这就太说不过去了！姜家曾经遭遇了什么？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吧，我为什么能这么肯定。”见绾翎还在沉思，姜月灵再次开口道。

    绾翎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失望道：“是，母亲，绾翎知道了。”她当然不会自大到，认为自己现在就有那个实力，超越姜家的那些老前辈们。

    但是说着，她突然又想到了一点，疑道：“既然母亲的娘家曾是医理世家，那母亲您应该也懂医吧？”

    姜月灵也不隐瞒，道：“既然我都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你了，自然没必要再隐瞒什么，虽然家族里不准后辈再行医，但我作为嫡女，总还是被私下传授了一些的，不过也只是一些而已。”

    难怪，这下绾翎以前的一些疑惑就都解了，姜月灵果然是懂医的，那次看她给太夫人抢救就能看出点苗头来了，只是她不承认，绾翎当时也不敢确认。

    但是，一些疑惑解了，另一些疑惑，却更加重了。

    “既然母亲懂医，为何还会身中慢毒，许多年不知道？”绾翎沉声问道，“就算您医术浅薄，但也不会那么多年都未察觉吧？”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毒是身边很亲近之人所下，以至于大意至此。

    “母亲您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了怀疑的人？”绾翎看着姜月灵的眼睛，缓缓问道。

    姜月灵犹豫了一下，眼神有点发虚，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过去久远的事情，最后还是说道：“其实……叶绾滢小的时候，曾跟着我学过一段时间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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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叶绾滢的城府

    姜月灵犹豫了一下，眼神有点发虚，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过去久远的事情，最后还是说道：“其实……叶绾滢小的时候，曾跟着我学过一段时间医理……”

    “姐姐……她会医术？”绾翎心里浮起一股异样的感觉来，“怎么从没听人说起过。”

    “只是她小的时候，我教过她一段时间，后来就没有再教她了，你父亲也并没刻意培养她这方面的才能。”姜月灵停顿了一下道，“不过，她倒着实是有些天赋的，后来……大约也荒废了吧。”

    绾翎郑重对姜月灵道：“母亲，此事事关重大，如果您相信我的话，还请您跟我说的详尽一点儿。”说完，她还特意加重了语调，“您身体里的余毒可还没清干净呢。”

    “当年，你娘还在的时候……”姜月灵眼中蒙上了一层雾气，想到过去的那些往事，纵然有再多的岁月风尘多掩埋，心中的许多感慨心酸仍然不能释怀。

    绾翎不再说话，只静静地听姜月灵说，很多事其实是绾翎小时候发生的，她隐约也还有些原身的记忆，但毕竟时光久远，那些影像早已模糊，何况，一个小孩子能懂得什么呢？

    “那时，叶绾滢还只是七岁，可我发现，她的心智全然不像是七岁的孩子。”姜月灵的语调有些发沉，原来，并不是所有孩子都不懂事的。

    “那时，你娘她还在，又有了你，你父亲每天都留在你们母女那里，缪氏那时虽说也很受冷落，但她好歹还有两个女儿承欢膝下，只有我，即便有儿子，到底不如女儿贴心，在那些清冷的日子里，心里的荒凉就跟野草一样，无边地蔓延起来。”

    “那时我真的很羡慕她们都有女儿，时常想，要是我也有件贴心小棉袄就好了，但是我没有……直到后来，你娘……你娘她被缪氏害死，还要把你送去庵里，我跟你爹他发生了很激烈的争吵，虽然在太夫人的一力要求下，景城他扶我做了正妻，但不过一个虚名罢了，又有什么意思？”

    “就在那个时候，叶绾滢却渐渐开始接近我，她生的可爱，又懂事乖巧，虽然她是缪氏的女儿，但她跟缪氏却完全不一样。而且她从来不会叫缪氏一声娘亲，哪怕是在私底下也不会，对我却总是一口一个‘母亲’，那娇娇糯糯的小模样，真是让我心都快化了。”

    看姜月灵现在说话的样子，就能看的出来，她当年一定是真心疼爱叶绾滢的。绾翎不禁在心里猜测，叶绾滢到底做了什么事，以至于后来让姜月灵对她的态度发生了那样大的改变？

    只听姜月灵继续道：“我很快就真心疼爱她起来，慢慢的，甚至把她当成了亲生女儿一般看待。因为时常跟在我身边的缘故，有两次我娘家人来看我，我大嫂甚至看中了她，以后要让她给我姜家当嫡出长房的儿媳妇。”

    “有一次她误食了几种相克的吃食，差点食物中毒，从那以后，闲暇时分我就会教她一些寻常的医理知识，不求别的，多懂一点总归好的，日常生活中也能多注意一些。”

    说到这里，姜月灵的眼神就开始变了，“直到有一次，我觉得身体不舒服，连着几天都在床上昏昏沉沉的，叶绾滢就在床边衣不解带地照顾我，我很感动。可是有一天晚上，我醒过来的时候，迷糊中却见到她在往我的茶水里加东西。”

    “她在加什么？”绾翎也真的是被惊到了，叶绾滢那时还这么小，她能有什么城府，她到底想干什么？

    姜月灵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那时起不了床，问她的时候，她说只是安眠的茶粉，等第二天我起来的时候，茶水早就被换过了。从那之后，我就把她送回了缪氏身边，没事不准再来灵越楼。”她说着还苦笑了一下，“太夫人一向疼爱我，可那次还因此说了我两句，可能觉得我太小题大做了吧。”

    在外人看来，姜月灵的反应的确是大了点，但绾翎却不这么看，换了是她，要是有人在她的茶水里下东西，说不定反应比姜月灵还要大。就算那是个小女孩又怎么样，给人下毒是连半分力气都不需要花费的，她完全有能力做到了。

    但如果叶绾滢真的是在给姜月灵下-药的话，可怕之处就不在于此事本身了，而是她的心机，她为什么要那么做，是缪氏指使的？

    “当时她在母亲您的茶水里加了什么，已无从考证，但是的确十分可疑。”绾翎再细细回忆了一遍刚才姜月灵说的那些往事，心中有疑问，“听母亲您说的，姐姐开始与您亲近，是从您被扶为正妻后开始的？”

    姜月灵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有些自嘲道：“没错，当时我还以为真的是上天眷顾，后来想想，也许她根本就是冲着我这个嫡母身份来的。虽然我那时在府里没什么地位，但毕竟还有太夫人疼爱，而且主母的身份是缪氏无论如何取代不了的。”

    “叶绾滢接近您是因为您的嫡母身份，那么，会不会……”绾翎脑子里又冒出一个让她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猜想，“会不会那时您身体虚弱，就是她动的手脚，目的就是为了可以有更多机会，在您跟前献殷勤，博取您的疼爱？”

    姜月灵冷笑了一声，道：“我们还真是想到一块去了，如果是一个成年人做的，我还能理解，偏偏她还是个孩子，真是让我想到就心惊肉跳，所以不管真相是不是真的如同我所猜想的那样，我也不愿意她继续留在我身边了。”

    叶绾滢相貌美丽，身形窈窕，知书达理，人品学识皆为人所赞扬，不说外面人家，就只说在叶府里，上下之人还真没有几个不喜欢她的。就是这样一个出挑的人物，却偏偏是个庶女，想必她一定不甘心的。如果能让嫡母收养，那身价就完全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绾翎觉得已经完全不能，把当时的叶绾滢当成小孩子来看了，既然她那么小就能做出如此令人心惊的事情来，后来就算再做出点什么，也不意外吧？

    “母亲，您是觉得，您后来身体里所中的慢毒，也是叶绾滢所下？”绾翎再次问道。

    姜月灵沉吟了片刻，才道：“除了她，我想不出还有谁，有那个能力和机会。”

    再整个叶府上下，除了绾翎和姜月灵自己，懂医的也就只有叶绾滢了，而那时，绾翎根本连剪烛阁的门都不会出，更别说学医了，后来更是完全离开了叶府，直到多年后才回来。

    “但是我同样也不肯定，毕竟刚才说了这么多，都不过是猜测罢了，我教她的医术更是仅仅皮毛而已。”姜月灵摇摇头道，“何况我真的想不出，她那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她想要让我收养成嫡女，可害死了我，她不是依旧什么都得不到吗？”

    有关医术道行深浅的问题，绾翎倒是不以为然，万事开头难，只要最初有师父领进门，往后只要自己勤奋钻研，也未必没有长进的可能。

    至于动机？

    “会不会是缪氏指使的呢？除掉了您，她可就是主母的不二人选了。自己的亲娘当了正室，叶绾滢不就更加是名正言顺的嫡女了？”绾翎问道。

    “不会。”这次姜月灵很肯定，“就算我死了，缪氏也绝无可能被扶正，这是太夫人下了死令的，除非你爹他不想认太夫人这个娘了，否则是绝对不可能违抗太夫人的意思的。”

    何况，叶景城的心里只有薛芷淳，即便是她死后，把我扶正，也只是因为有太夫人的逼迫，和他对我的愧疚，才会妥协。又怎么还会再让别的女人去占她的位置呢？这些话，姜月灵并没有说出来。

    但凡是害人者，如果不是为了利益，那就必然是因为仇恨，但绾翎不觉得，叶绾滢会只是因为不再受疼爱了，就去下毒害人。那么，她的最终目的，必然还是因为利益。

    “对了，母亲，您生下大哥后，后来就再没有过孩子？”绾翎本来不想问出口的，但她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姜月灵被一个晚辈当面问出这样的话，不免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她也知道绾翎不是唐突的人，问这个问题肯定有她的想法，就点头道：“没错。”

    “母亲您难道就没有感到奇怪过吗？”绾翎得到肯定的答案，心里的猜测就越加清晰起来。

    姜月灵一愣，她和叶景城虽说当了多年夫妻，但真正在一起的时候却不多，有一个儿子已然是上天待她不薄了，所以过去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现在被绾翎这么一问，她突然也觉得不对起来，就算和叶景城同房次数不多，但毕竟这么多年，两人的身体都健康，怎么就一次机会都没有呢？真就那么巧，她命中注定只有一个孩子？

    “难道……”姜月灵也想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指尖不禁颤抖了起来，“难道她是不想让我再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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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缪氏肚子又大了？

    “难道……”姜月灵也想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指尖不禁颤抖了起来，“难道她是不想让我再生孩子？”

    “您那么喜欢女儿，她一定也是看出来了，要是您一直都没有女儿，那她只要再‘努力’，未必就不能再次打动您。”绾翎虽然也有些不敢置信，但这是最有可能的原因了，“只要得了您的喜爱，那她可就有希望摆脱庶女身份了。”

    叶绾滢对缪氏一直都不亲近，甚至从来不叫她娘，这在别人看来，是真正的端庄明理，可在绾翎看来，未免就显得过于冷情了。原本还只是以为她或许是性格使然，但现在听了姜月灵说的这些，才真正觉得不寻常起来。

    “唉，我们怎么说着说着，就跑偏得没边儿了。”姜月灵此刻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毕竟也过了那么久了，要说多难过好像也不见得。至于不能再生孩子，她都这么大年纪了，儿子也大了，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似乎也没那么在意。

    绾翎一想，也是，原本她过来是因为姜家退婚之事，想要找姜月灵问问主意的，没想到会了解到有关叶绾滢的这么多信息。她见姜月灵无意再说方才之事，就也笑道：“是啊，说说就扯到别的上头去了，那有关姐姐被退婚一事，就由我去跟她说吧，母亲您别操心了。”

    “也好。”姜月灵说起此事，更多的是担心娘家侄儿的身体，怎么就突然得了怪病治不好了呢？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唉。

    从灵越楼出来，绾翎就直接往瑶华轩走了过去，守门丫鬟进去通报后，叶绾滢还亲自出来迎接了她。

    “妹妹可难得来姐姐这里，可是有什么事吗？”叶绾滢也已换下了宫里的那身繁丽行头，一身简洁轻便的丝绒襦裙，称得整个人清新脱俗。

    绾翎也不跟她绕弯子，直接就道：“姐姐听了还望别过于难过，父亲刚刚收到从江南寄来的书信，姜家要退婚。”

    “退婚？”叶绾滢的声音陡然拔高，有一丝尖利，双眼睁大，显得十分不敢相信，与平时的温婉模样相去甚远。

    “姐姐不必难过，姜家并非无故悔婚，只因姜家公子得了奇症，怕耽误了姐姐，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来。”绾翎看着她的眼睛，口中劝慰道，“这也是为了姐姐好，凭姐姐您的家世品貌，必定能寻得更好的如意郎君。”

    叶绾滢惊愕过后，眼睛里却浮出若有若无的喜悦来，听到绾翎的话，面颊流露出一丝绯红，嗔怪道：“你胡说什么呢！”

    “不知姐姐接下来有何打算？”绾翎淡淡问道。

    叶绾滢似乎顿了顿，才垂下头缓缓道：“能有什么打算呢，我今年都十六了，还不是听凭父母亲的安排。”这话听来倒似乎是有了几分伤感。

    “姐姐别多想，要是闲着无聊，就来找妹妹说说话。”绾翎没说几句，就告辞离去了。

    跨出瑶华轩的大门，绾翎眼底的狐疑渐渐浮了出来，叶绾滢的反应太不正常了。要是换了寻常女子，知道自己被退婚，不寻死觅活也要大哭一场了，但看她的样子，不但不见多么难过，反倒还有几分压抑的喜悦？

    或者是她不喜欢姜公子？但是听闻姜家公子也是仪表堂堂之人，没道理不喜欢吧。何况，叶景城很疼爱她，根本不会一意孤行把女儿嫁给一个讨厌的人，她要是真的不喜欢姜公子，早就可以提出来了，也不必再姜家待那么久。

    撇除个人的性格喜好不谈的话，这门亲事在常人眼里也是难得的好亲事。姜家是豪门大户不说，和叶家还是姻亲，江南又是烟柳繁华地，叶绾滢能嫁过去简直是天大的福气，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也不用担心婆家不好相处。要是没了这门亲事，还去哪儿找更好的？

    绾翎开始觉得，自己这个庶姐远没有她想象的那样简单，看来，她刚开始的直觉很有可能是对的。

    不只是姜家退婚和姜月灵中毒这两件事，今天还有宫里产生的疑惑，如果这些都还不能真正引起绾翎的警觉的话，那么，接下来不久的一件事，让她真正感觉到了叶绾滢的可怕之处。

    这天晚上，木兰突然带来了一个消息，“夜寻刚告诉我，他派在锦州田庄那边的眼线传来消息，缪氏竟然怀孕了。”

    “怀孕了？”绾翎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想到最后一次见缪氏，她那吃得滚圆滚圆的身体和猪一样的脸，是什么人口味这么重，连一头猪都不放过？

    木兰眼中也是满满的鄙夷，一个被废弃的贱妾，都这样了，居然还不安分，竟然敢在田庄里偷人？

    “夜寻说，她是和野和尚苟合，才把肚子搞大的。”木兰继续道，“她现在天天到处嚷嚷着，自己有了老爷的骨肉，老爷很快就会把她接回去的。”

    “那这么大的事，庄子里怎么没有人过来通传？”绾翎疑惑道。

    木兰答：“就缪氏现在那体型，有没有怀孕谁看的出来，再说她现在神智不清，根本没人相信她说的话，要不是夜寻安排在那里的人细心，也发现不了。”

    “这……”绾翎沉吟起来，这倒真是个意外的消息，在她眼里，缪氏早就没有了战斗力，不过是活着和死了的区别，也根本没必要再花费半点心思去对付她，但现在这个事情……

    “夜寻说，要是小姐您觉着恶心，他可以索性把缪氏除了，也算是为叶家清理门户。”木兰提议道。

    绾翎刚想说什么，突然想到一点，面上就露出了一丝探究和促狭，微微眯着眼看向木兰，道：“咦……我怎么发现，你最近好像经常‘夜寻夜寻’的，怎么老把他挂在嘴上？”

    木兰一愣，顿时脸色涨红起来，张嘴想要辩驳，但她本来就不擅口舌，一时间也不知从何说起，结巴了一会儿就恼羞成怒起来，身子往旁边一扭，赌气道：“我不跟小姐说话了！”

    可她扭了一下又觉得不妥，她本来就比绾翎大许多岁，何况她还是个丫鬟，这样对着主子说话，也太不妥当了，就算小姐不把她当丫鬟，她也不该恃宠而骄的。这么一想，木兰的脸就涨得越发红起来。

    如果原来还只是猜疑的话，现在看木兰的样子，绾翎就肯定起来，这两人肯定有戏！不过两人也不是最近才认识的，以前也没觉得他们有什么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对了！绾翎突然想到，好像就是从宫中回来后，木兰提起夜寻的时候好像就不太一样了。莫非是那次，夜寻和她一起对付神秘宫女，两人产生了情愫？

    “小姐！缪氏那件事，你打算怎么办啊？”见绾翎一脸神秘暧昧的丰富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没在琢磨什么好事，木兰真的恼了。

    绾翎这才把思维给拉了回来，正经想了想，才道：“这件事先别告诉父亲，具体怎么做，让我再想想。”

    春闱马上要开始了，叶景城虽然是兵部的，但本朝并不轻视武举，在文考开始的同时，兵部也要同时选拔人才，不能在这个时候打扰他，万一出了错，那可是杀头的大事。

    不过让绾翎没想到的是，她还没想好具体怎么处置缪氏，叶绾滢却突然提出，要去锦州看望缪氏。

    当叶绾滢突然提出此事的时候，叶景城也有几分疑惑，毕竟她和缪氏一直不亲，知道缪氏被赶去田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偏偏现在要去看望？

    但是当叶绾滢眼中露出一丝落寂的时候，叶景城突然想到了姜家退婚一事。他想，再懂事的孩子总也有脆弱的时候吧，缪氏毕竟是绾滢的亲娘，就让她们母女俩见一面吧。

    “那你路上小心，尽快回来。”叶景城叮嘱了好几遍，亲自派了护卫把叶绾滢送走。

    “缪氏怀孕的事，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绾翎也去送了叶绾滢，回到自己屋里，才找来木兰问。

    木兰仔细想了想夜寻跟她说的话，回道：“应该是没有，不过如果是缪氏贴身的人，细心一点的话，也未必不能察觉。”

    绾翎听后，想到叶绾滢突然去锦州看望缪氏的事，她敢肯定，这两件事之间绝对不会毫无联系。难道是叶绾滢也知道了，赶过去是为了给缪氏想办法遮掩？

    但叶绾滢才从江南回来不久，她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庄子上的消息呢？或者，是她早就在田庄里安插了自己人，可她前年就去了江南，这么长时间，她还能掌控那些人，也够有本事的了！

    “你告诉夜寻，让那边的人密切关注缪氏的行动，不久之后，叶绾滢会到达缪氏所在的田庄，到时候她有什么异常之处，也务必告诉我。”绾翎严肃吩咐道。

    绾翎有直觉，叶绾滢的真面目，或许很快就能揭开了。既然如此，那缪氏偷情这事儿，就先搁着吧，她倒要看看，叶绾滢到底会怎么做！

    上回在宫里，绾翎和杨璇昭就说好了，等天气好的时候，一起出去踏青。这天，正是阳光明媚的好天，绾翎才起床，就收到了杨璇昭的请柬，让她洗漱完了就去杨府找她。

    “哪有你这样的，也不早些告诉我一声，说出去就出去啊？”到了杨府，绾翎假意嗔怪道。

    杨璇昭早就收拾好了，拉着绾翎的手摇晃道：“好绾翎，这天气好坏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嘛，谁知道它明天怎么样，怎么提早告诉你嘛！”

    “好啦，不跟你计较了。”绾翎不开她玩笑了，正色道，“你今天状态还好吧，不然我可不带你出去。”

    “你放心吧，要是不好，娘亲也不同意我出去，不过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一定要亲眼看到我是和你作伴，才同意呢。”杨璇昭笑嘻嘻道，“所以才让你先来我家的嘛。”

    两人边说话，边去跟杨夫人告辞，却正好听到杨夫人在和人说话，“勇毅侯再不济，倒还有些本事，居然能让苏贵妃收回成命，硬是把温珂的妾，改成了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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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府里来了考生

    两人边说话，边去跟杨夫人告辞，却正好听到杨夫人在和人说话，“勇毅侯再不济，倒还有些本事，居然能让苏贵妃收回成命，硬是把温珂的妾，改成了妻。”

    “娘！怎么回事啊，温珂不是说要给苏家二公子当妾的嘛，怎么突然又变成妻了？”杨璇昭当场就冲过去问道。

    那次温珂可是摆明了要陷害绾翎的，还有用刺绣的事为难绾翎，杨璇昭都看得清清楚楚的，此刻知道她要翻身，当然感到不平了。

    杨夫人一愣，站起来拉住女儿嗔道：“你跑慢点。”又对身边说话的那人歉意笑道，“你刚才说的那事儿我知道了，回头我去铺子里看看。”

    “那夫人就忙您的吧，我先回去了。”那人说着就离开了。

    等人离开，杨夫人才严肃道：“你一个姑娘家，没看到还有外人在吗？这么跌跌撞撞的，成何体统？”

    绾翎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杨伯母，璇昭也是为我不平吧，其实没什么的，不过是不相干的人罢了，旁人的好坏与我何干？”

    杨夫人微笑着点点头，同意道：“没错，就温珂那品性，就算是以妻的身份嫁进去，也不见得以后就会好到哪里去。”

    “她那么坏，活该受些惩罚才好呢，便宜她了。”杨璇昭吸了吸鼻子，还是有些气愤。

    绾翎拉了拉她的手，笑道：“好啦，你还想不想出去踏青了？”

    被她这么一说，杨璇昭好像才想起来似的，连忙跟杨夫人告别，急冲冲地就往外走去，杨夫人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今天的天气着实好，万里无云，晴光灿烂，但很不幸，绾翎和杨璇昭她们兴冲冲地到了京郊景色最好的地方，却远远地就被人拦住了。

    “这里又不是谁家的宅子，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啊？你们也太……”杨璇昭好不容易有一次出来的游玩的机会，却被人拦着不让过去，可真是气坏了。

    绾翎却一把将她拉住了，看这些人的服饰，应当是宫里的，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在外面如此霸道的，只怕也只有宫里人了。

    果然，就听那侍卫一脸倨傲地道：“今日四公主在此游玩，想活命的就快快离开！”一边大声说，那人手里还拿着武器做出驱赶的动作。

    杨璇昭还想跟对方理论，被绾翎拉住了，她放低了声音道：“好女不吃眼前亏，我们去逛街也是一样的。”

    等离开一段距离后，杨璇昭才气哼哼地对绾翎道：“你来京城时间短，不知道，四公主是出了名的跋扈，在宫里嚣张也就算了，现在连宫外都要出来任性妄为了。”

    四公主颜傲梅，皇后慕容昭颜所出，脾气一向都不好，以刁蛮任性出名，因有皇后、太后庇佑，横冲直撞惯了，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既然知道是她，那就更别去招惹了，不然吃亏的还不是我们？”绾翎说道，她以前听说过一个“垃圾人理论”，凡是不要硬出头，跟垃圾人去计较，最终倒霉的还是自己。

    杨璇昭也不再说什么，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不能浪费了，两人就坐上马车，准备回城区。

    “咦，那边是什么地方？好热闹啊。”经过一片热闹的街区时，杨璇昭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看到路边的那座楼外面人来人往，围了很多看热闹的，阳台上还有好多漂亮姑娘，不禁好奇道。

    绾翎往外瞄了一眼，掩上帘子，道：“那是青楼，你别说想去看热闹啊。”

    “绾翎！”杨璇昭俏脸一红，没想到绾翎会这么直接地说是青楼，不过还真是有些失望，还以为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呢。

    当她们正要离开时，绾翎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听来莫名的有些耳熟，她就声称身体不适，让车夫先停下来在路边歇一歇。

    就听那人道：“今天可是倾城姑娘第一次公开登台，本公子一定要拔个头筹！”

    边上有别人不屑道：“满京城谁不知道，温小侯爷为求倾城姑娘一笑，可是一掷千金哪！不知道公子可及得上温小侯爷的气魄？”

    “兄台，不瞒您说，本公子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说罢，男子“哈哈”笑着远去。

    绾翎连忙打开帘子朝外看去，只见到那男子的背影，看着还真有些眼熟，是谁呢？

    “绾翎，怎么了？”杨璇昭奇怪道。

    “没什么，只是听到那人说话狂妄，便有些好奇是什么样的人。”绾翎笑着解释道。

    杨璇昭撇了撇嘴，不屑道：“这些臭男人，就会到烟花柳巷之地胡混，那些女子也是，真不要脸，出卖身体，真恶心。”

    绾翎突然想到了锦州的舞怜，总觉得“恶心”两个字，实在不忍心也不适合按到她的头上。生活很多疾苦与无奈，像杨璇昭这样的千金小姐们是不会懂的，不过，永远不懂才好。

    “我们再逛一会儿就回去吧。”绾翎放下帘子，说道，如今京中多了许多外地前来赶考的学子，姑娘家还是不要在外面逗留太久的好。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就是春闱了，京中的学子们也多了起来，几乎所有酒楼、客栈都客满，很多来晚了的考生们甚至找不到住的地方。

    有些擅长投机的商家倒是想到了很好的“发家”点子，住店不要钱，只需要考生吟诗作赋一番，若是经掌柜的“鉴定有才”，那就可以免费住店。这可是低成本投资，万一这考生要是真金榜题名了，那这家店还不得身价百倍？

    此外，还有些家境殷实的富户，共同集资为考生们办了个“学子堂”，没住到店的考生可以去那里报名申请住宿。

    这天傍晚，绾翎回到家里，却听说府中也来了几名考生借宿。

    “听大公子说，那些都是公子他以前在锦州时的同窗，在征求过老爷同意后，就安排他们在慕枫斋住下了。”胭脂帮绾翎解下披风，说道。

    绾翎点点头，毕竟是同窗，邀来府里住一阵也没什么，往功利了说，以后要是其中有人中举，那对叶家也有好处。

    “交代下去，家里有了外男，可别到处乱跑，否则，严肃处理。”绾翎交代道，别的倒没什么，就是这个问题上是需要当心的，万一真出了不好看的事，那可就弄巧成拙了。

    第二天早上，绾翎刚起床，听说叶景城凌晨才回来，这会儿又起来了，她有些放心不下，就端了一盅银耳汤去看望。

    “绾翎，你怎么也起这么早？”刚进峥堂，绾翎却看到叶浚遥正从里头走出来。

    “大哥……”绾翎刚要打招呼，却见叶浚遥身边还跟着一名年轻男子，她愣了愣吃惊道，“是你？”

    林与之一身月白长袍，袖口用青丝线绣着一圈竹纹，手里一柄青檀折扇，整个人看起来丰神俊秀，只见他微微一笑，道：“叶姑娘近来可好？没想到姑娘还记得我。”

    “这位是林兄，绾翎你以前也是见过的，此次进京也是为了下个月的春闱。”叶浚遥介绍完，就带着林与之往外走去，有意无意地还挡住他的视线，不让他多往绾翎那个方向看。

    林与之有几分不满，边走边道：“叶兄你也太小心了，我又不是什么外人……”

    见两人走远，木兰才轻声道：“这位公子也真是的，看起来一表人才，没想到却这么轻浮，他不是外人，难道还是内……不成。”

    绾翎摇摇头，不再看他们，端着汤羹转身往峥堂内屋走去。

    这林与之岂止轻浮？人家学子来赶考，哪个不是卯足了劲的准备，可他倒好，昨儿还去逛青楼，和温小侯爷别苗头抢头牌姑娘呢！

    没错，刚刚绾翎之所以吃惊，根本不是因为发现此人是旧识，而是认出了他正是昨天看到的那个男子背影，难怪那时就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也难怪这林与之敢说，他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了，他林家可是兰若首富，自然最不差的就是银子了，倒是没想到这样的人，也会对科考感兴趣。

    “绾翎，爹爹交给你个任务，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父女俩一起坐在桌上吃早膳，叶景城突然笑眯眯地抬头说道。

    绾翎见他双眼微肿，精神倒还不错，就笑道：“爹爹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对我还需要这样么？”

    叶景城“哈哈”一笑，就道：“城里富户们集资办了个学子堂，就在城西那边，你知道吧？”见绾翎点头，就继续道，“住在那里的考生们的吃穿用度都是大伙自愿提供的，我是想，过两天，我们叶府也去捐点物资，你觉得怎么样？”

    “爹爹您想让我负责此事？”绾翎心头一转，就问道。

    叶景城赞道：“绾翎就是聪慧，都不需要我多说什么，怎么样？我今天就让你母亲去安排一下，准备妥当了，你到时亲自带人送过去？”

    绾翎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玩笑道：“那些都是国家未来的栋梁，爹爹您好歹也是堂堂兵部尚书，自然该表示表示，否则可要让人看扁了。”

    “那我一会儿就让人跟月灵去说一声。”叶景城见女儿很快便领会了他的意思，甚为高兴，一碗银耳汤喝了个底朝天。

    回去路上，木兰有些不解，“那里都是年轻男子，为何老爷要让小姐过去送物资？”

    绾翎此时却没有心情给木兰答疑解惑，因为，她有些郁闷。

    她今年已经十五了，在这个年代，该是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学子堂里的考生们，虽未必个个家世显赫，但却必然人才济济，前途无量。

    让她没想到的是，两天后，她亲自带人给学子堂送生活物资过去的时候，倒还真遇到了一个让她没想到的人，还一度让叶景城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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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相信公子定能高中

    让绾翎没想到的是，两天后，她亲自带人给学子堂送生活物资过去的时候，倒还真遇到了一个让她没想到的人，还一度让叶景城误会了。

    “小姐，所有东西我都检查过了，我们出发吧。”一早，木兰检查完，从马车那边绕过来说道。

    “那就走吧。”胭脂扶着绾翎上了马车，吩咐马车夫去城西。

    一路上，他们并没有经过主城区，而是从偏僻地方绕的，总共装了又三四辆马车的东西，还有护送的人，扰民就不好了。

    “胭脂，今天你怎么也想要跟着出来了？”木兰好奇问道，自从叶家搬来了京城，胭脂就没出过大门，今天怎么主动要求跟着一起来了。

    胭脂看起来精神比前一阵好了很多，她爽朗一笑，道：“自打来了京城，我还好好出来走过呢，这春闱可是举国的盛事，帮考生们做点好事，也算积福不是。”

    看着胭脂那神情，绾翎倒是放下心来，这姑娘应该是自己想开了，既然是她主动要求跟来京城的，那就没理由一直躲在屋里不出门，不管出来会遇到什么，积极应对就是。

    至于今天去学子堂，其实胭脂已经私下跟绾翎说过了，她小时候还在京城的时候，大舅舅家的表哥是这里唯一对她好的人，今年应该也要参加春闱，所以想去学子堂看看，或许能见一面也说不定。

    虽然学子堂里住着的都是外地赶来没住上店的考生，胭脂他表哥本来就是京城人士，当然不需要住到这里。但是因为此处住了很多考生，年轻学子们自然喜欢互相讨教学问吟诗作赋什么的，也就吸引了不少别的考生过来凑热闹，胭脂她表哥兴许也会在也不一定。

    “是叶小姐的马车吗？”车队刚道学子堂门前约两百米处，就有人在外面问道。

    木兰打开车帘，回道：“正是我家小姐，您是管事的吗？请问接下来我们要把这些东西跟谁交接？有登记录册的人吗？”

    那位管事笑道：“姑娘好麻利儿，我就是这里的总管事，叶大人一早就派人过来通传过了，跟着我进去就是了。”

    车夫就赶着马车跟随管事直接从侧门驶了进去，也省得再劳人费劲搬运了。

    “叶小姐，既然来了，就进去喝一杯茶再走吧。”管事的安排好后，出来对绾翎道谢，并邀请她进去坐一坐。

    “进去坐就不必了，不过父亲有交代，让我送物资来的时候，顺便看一看今年的考生资质如何，看看帮助他们是否值当。”绾翎今天出来蒙了一层薄纱，半开玩笑道。

    管事的心里通透，在这叶小姐之前，都不知来了多少位大家小姐来“相人”了，倒是没想到叶大人也打着这心思。不过既然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儿，也就算不得什么了，兰若男女大防本就没那么严，何况这叶小姐还戴着面纱，已经比其他人守礼多了。

    他见绾翎大方不忸怩，说话也风趣，“哈哈”一笑，道：“那叶小姐您就在外院随便看看吧，我还有些杂事要处理，就不陪您了。”

    绾翎点头一笑，管事离开后，她就和木兰胭脂两人进了院子。现在时辰尚早，走在外面还有些春寒料峭，院子里的人并不多，但能看到许多考生们留下的文章辞赋等。

    绾翎随手拿了几张起来看，虽然她不一定能写出多么锦绣辉煌的文章来，但好歹也是从小背着唐诗宋词长大的，好坏还是能看出来的。

    她见一棵杨树上挂着两副字，微微泛黄的宣纸已然被露水打湿了一些，隐约能看出那上面的大字个个笔走游龙、遒劲有力，不论这诗文的好坏，单是这字就写得十分出众。

    “这人的字写得可真好，隐有王公当年的风范啊。”待走近了，胭脂取下那幅字递给绾翎，一边感叹道。

    绾翎取过一看，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两行字：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这不是孟郊《登科后》里的诗句吗？这是谁写的？绾翎惊讶道，这个时代难道也有一个孟郊？

    “请问，您是……”这时，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道温和清润的男声，问道。

    绾翎一听这声音就认了出来，回头一看，果然是江陌衍，她惊喜道：“江公子？你怎么会在这儿？”

    绾翎之所以惊喜，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江陌染了，其次么，能在这里看到老家的故人，总也是有些高兴的。

    没想到，江陌衍却误会了，他看得清楚，刚才绾翎看到他的一瞬间，眼里迸发出的愉悦是真的，不禁有些激动，回话就也不是那么利索了，“我，额，我是来赶考的。”

    绾翎无语，我当然知道你是来赶考的，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住在这里……据她所知，江家还没穷到店都住不起吧？

    当她注意到江陌衍有些不自然的面色，才惊觉到，自己刚才的表现可能是让对方误会了！

    “陌染和江夫人来了吗？你们没有住在客栈吗？陌染说一直想来京城看看，我还以为她会跟你一起来，趁此机会好好在京城游玩一番呢。”绾翎笑着问道，不动声色地向江陌衍解释了，刚才她高兴可不是因为你……

    江陌衍心头一黯，随即恢复微笑道：“我来晚了，没住到店，学政大人就推荐我来了这里。至于陌染那丫头，原本是缠着我要来的，不过母亲怕她会影响我温习功课，就没同意。如果我此次能有幸考中的话，那母亲和妹妹他们都会搬来京城的。”

    “江公子才高八斗，一定能金榜题名的。”绾翎真心道，江陌衍在锦州时就是有名的才子，她毫不怀疑他能考中，这样的话，以后再京城又能看到江陌染了。

    “多谢叶小姐。”江陌衍稍稍垂眸，不卑不亢，他也相信自己，一定能金榜题名！到那时，他要让心爱的女子刮目相看，让她的目光停顿在自己的身上。

    绾翎拿起手中的字幅，问道：“这是公子写的吗？”

    “正是。”江陌衍这才注意到，那是自己昨天随手写了挂在树上的，没想到会被绾翎看到，倒有些赧颜起来，“叶小姐是否觉得衍，太过狂妄了？”

    绾翎正色道：“怎么会呢？我相信，公子你一定能高中。”

    就为这一句话，江陌衍心中暖了许多年，今早微寒的春风里，那个女子温柔的话语，浅浅的笑意，都成了他心头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

    从学子堂出来，绾翎看胭脂的表情有些失望，就劝道：“今天也许是太早了，要不然我们下次等人多点的时候再来？”

    胭脂摇摇头，满院子的陌生男子，她们来到处找人算怎么回事？何况，她也只是跟来碰碰运气的，没见到就算了。

    本来绾翎想问，那个人在胭脂心里，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情感地位，要是真的思念，了不起就去人家里找好了，反正那个也是她的外祖家。

    但想了想，绾翎还是没问出来，胭脂是个心思很重的姑娘，很多事情只能她自己想清楚，她真正的想法谁也猜不透，除非她自己想说出来。

    要是换了别人，绾翎一定不会让她留在自己身边，可就是这样一个姑娘，绾翎却觉得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留下她，帮助她。

    春闱在即，有人在日夜苦读，潜心温习，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像江陌衍写的那样，春风得意，但有人却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挑事，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这天晚上，绾翎刚要睡下，却听到院子里传来隐约的吵闹声，起身问道：“木兰，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过了一会儿木兰才过来，眉宇间还带着怒气，“小姐，是子璃那丫头，在外面吵着闹着要见您！”

    “我说是谁胆子这么大，这么没规矩！”绾翎本来就不喜欢这个丫头，现在被人打扰了睡眠自然不满，掀开被子就下了床，披上外套道，“把她带到客厅里！”

    “出什么事了？”绾翎简单整理好衣着，才到客厅里见子璃，之所以没把她赶出去，当然不是给她面子，主要是担心，也许是叶竣遥出事了，不然这丫头再嚣张也没这胆子。

    子璃哭着跪下去，哀求道：“求二小姐想办法救救公子！”

    “到底怎么了！”绾翎有些不耐，“言简意赅地说，不然就立刻出去。”

    “大公子今晚受学政大人邀请，和其他几位考生公子一起去了康王府参加宴会，没想到迟迟没有回来，而老爷刚才竟然带兵连夜出去了，一定是发生大事了！”子璃不敢再拖沓，竹筒倒豆子般连声道。

    连夜带兵出去了！绾翎也是心头一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父亲是兵部尚书，除非是对外出战，否则有什么大事需要他亲自带兵连夜出发？

    这里是京城，便是有大事也该京兆尹出面，不行还有大理寺、京畿卫、御林军等，怎么就要惊动到兵部了？最近也没听说边疆有动荡啊，何况真要是爆发战争，牵涉甚广，绝对不可能只有兵部尚书这里有动静。

    “你先回去。”绾翎站起来，先让子璃离开，决定亲自去前院了解一下情况。她简单分析了一下，应该不可能是突然打仗，但绝对是出大事了！

    康王府，兵部，叶浚遥，其他考生，迟迟未归……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什么关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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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抢女人，把王爷气晕了

    康王府，兵部，叶浚遥，其他考生，迟迟未归……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什么关联呢？

    “福伯，父亲是什么时候出去的，您知道为了什么事吗？”到了峥堂，绾翎直接找到福管家，问他具体的情况。

    见是绾翎来了，福管家惊讶了一下，行礼问道：“二小姐怎么来了？老爷走的时候还特意交代，不要惊动府里其他人。”

    绾翎注意到，福管家以及其人的面色都有些凝重，但还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就稍稍放下心来，回道：“今晚我有些睡不着，本想在院子里散会儿步的，正好就听到这里有动静，过来问问。”

    子璃那丫头倒也精明，她既没去找姜月灵，也没跟其他人说，而是直奔剪烛阁找绾翎，知道府里一旦发生了什么大事，在老爷公子都不在的情况下，最能拿主意的就是二小姐了。

    “皇上身边的人突然传来口谕，让老爷率一队兵马出城去，好像是为了追捕什么人。”福管家其实也不太清楚，“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老爷也没细说，但见老爷走的时候并没有特别交代什么，二小姐不必太过担忧。”

    绾翎见这会儿也问不出什么来，就告辞回去了。

    叶景城一夜都没回来，等到第二天早上，才传来了他和叶浚遥一起回来的消息。

    “小姐，我们要不要现在就过去看看？”见绾翎有些坐立不安，木兰提议道。

    “爹爹和大哥一夜未归，肯定是没休息好，我们还是下午再去吧。”绾翎于是耐着性子，等到了下午，才去了峥堂，正好见叶浚遥也在。

    只见父子俩的眼圈都有点发黑，显然是一夜没睡，不过休息了一上午，好歹恢复了一点元气，见绾翎一脸担忧地过来，苦笑了一下。

    “绾翎，让你跟着担心了。”叶浚遥歉意道，不等绾翎多问，他主动就说道，“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只是误会罢了，就是可惜林兄了。”

    林与之？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绾翎听完，才感叹，这人还真是看不出来，竟然是个这么大胆的。

    原来，一切都跟那个京城第一名妓、玉笙楼的头牌舞倾城有关，昨晚的事皆因她而起。

    事情是这样的，昨晚康老王爷在府里宴请学政大人，顺便邀了几位学政看重的才子一并参加。男人们的宴会嘛，大家都懂的，总是要有美人相伴才行，昨晚请去的就是那个男人们趋之若鹜的舞倾城。

    本来，宴会之时吟诗作赋、美人歌舞，气氛颇为融洽，坏就坏在，那位康王爷，虽说已是八十高龄，但如今依旧“宝刀不老、金枪不倒”，几杯酒下肚，一时精-虫上脑，当众就开始对那位头牌姑娘动手动脚起来。

    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一般人见了也顶多只是调笑一番，甚至还有殷勤的，吟上几句雅词，给老王爷助助兴。但问题是，在参宴的众人中，偏偏有那么一个人，是舞倾城的“铁粉”，见到这一幕，当场就没法忍了！

    没错，这个人就是林与之。他本来是不打算去什么康王府的，但就是听说，宴会上请到了舞倾尘姑娘，这才算是给美人的面子去了，没想到却是去趟了一趟浑水。

    舞倾城虽然是青楼女子，但好歹也是二十上下的青春女子，平时也都是被人捧着惯着的，身边围着的也都是俊秀倜傥的年轻公子们，这么当众被那半截身体都埋进黄土的老头子，搂在怀里调戏，哪里能忍，可她怎么敢反抗？

    于是，林与之就像英雄一样跳了出来，眼看着美人含泪，楚楚可怜的样子，他当场就上演了一幕“英雄救美”的好戏码，据说比当时的歌舞还要精彩。

    康老王爷当场就一口气没提上来，晕厥了过去，于是，就在现场无比混乱，众人还在发懵的时候，林与之带着美人跑了！

    这可就苦了跟他一起过去参加宴会的人，康老王爷醒过来之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下令把所有和林与之一起人全都关了起来。

    此事甚至还惊动了宫里，皇上连夜出宫前来探望，那整件事的性质就又不一样了，瞬间再次上升了几个高度。皇上亲自下令，命叶景城带兵出城追捕，务必把胆大妄为的林与之给带回来，交给康王爷亲手处置！

    “虽然林与之是大胆了些，但其实这也算不得天大的事，怎么就连皇上都惊动了，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些？”绾翎疑惑道，真要是传了出去，一个老王爷不顾体统做出这样的事情，不是也丢了皇家的脸嘛！

    这回叶景城解释道：“这你就不知道了，这位康老王爷行事一贯不按常理出牌，他昨晚其实醒过来就没有大碍了，硬是把动静搞得很大，让人把消息传到了皇上耳朵里。但偏偏皇上最敬重的就是这位大伯，早年在皇上登基的时候，老王爷出过大力。”

    “原来是这样，难道皇上要为他出头了。”绾翎感慨，真是上头有人好办事啊，这回林与之可要倒霉了，“对了，那后来怎么样了，林与之和那位姑娘，被带回来了吗？”

    叶景城苦笑道：“昨晚皇上亲自召见我，下的命令可是，不把人带回去，就不准回来。要不是完成了任务，爹爹我现在哪能站在这里跟你们说话？”

    “林兄太冲动了，为了一个……”叶浚遥为林与之感到惋惜，但他说到一半却顿住了，没再说下去。因为他想到，如果是自己，如果是为了自己心里的那个姑娘，只怕不会比林与之更理智。

    “只要爹爹和大哥没事，那我就放心了。”绾翎站了起来告辞，“我就不打扰爹爹处理事务了，大哥也是，别太劳累，温习功课要紧，春闱可就近在眼前了。”

    原来是虚惊一场，绾翎回到剪烛阁后，也好好睡了小半天。

    过两天，绾翎又和胭脂木兰她们一起去了学子堂，跟江陌衍也聊到这件事。据说，林与之已经一夜之间成大名人了。

    虽然林家是兰若首富，但行事风格一向低调，所以很多人并不知道林与之真正的身份，只当他不过是普通的富家子，这次出名完全是因为康王府的事。

    冲冠一怒为红颜，这是多少戏文里都传唱的精彩戏码啊！才子佳人，风流红颜，这不是男子们最向往的事吗？虽然他们不一定敢做，但要是有别人做了，心里却是忍不住羡慕向往的。

    而林与之，不但做了，而且还做的轰轰烈烈，在王府里当众跟堂堂王爷抢女人！还把人王爷给气晕了过去，惊动了皇上，连夜派兵部尚书出去抓捕。

    这段真实故事里的女主角呢，玉笙楼的头牌，舞倾城，当然也是跟着一夜爆红。虽然她原来就已经被誉为“京城第一名妓”，但是现在因为此事，全京城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她。只要她不死，以后在风月圈里，必定身价百倍！

    “唉，林公子真是可惜了，否则凭他的才学，进前三甲只怕并非难事。”江陌衍说起这件事，也颇有些为林与之感到可惜，“我跟他虽然没有多少交情，但见过他几次，谈吐出众，是个人才。”

    绾翎倒没多少感觉，反正只要不是她身边的亲人朋友，谁爱干嘛干嘛，她跟林与之又不熟，虽然以前在锦州时受过他两回恩惠，不过有机会还给他就是，这回他得罪的可是堂堂康王爷，谁都救不了他了。

    几天后，林与之的处置结果就出来了，永远革除功名，不得参加科举！这在读书人看来，可真是比死还可怕，他们寒窗苦读十数年，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出人头地吗？这要是永世被拦在朝堂之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谁都没有帮林与之求情，纵然是因为他身份不够，没人会傻到为了一个籍籍无名的读书人而去得罪位高权重的王爷。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他做的那事，别人向往归向往，可发生在读书人身上就是大忌，朝堂选拔人才必然是身家清白，品行高尚之人，像他这样的，就算参考了，也不会被录用的。

    但在绾翎看来，林与之还活着就该谢天谢地了，据说那康王爷年轻的时候也是杀人不眨眼的主，他要是怒起来，十个林与之都不够砍的，这回都算是网开一面了。

    “真不知道那舞倾城姑娘到底有多美，是不是真的倾国倾城。”这天，绾翎和叶景菡在园子里赏花闲逛，叶景菡靠在亭子的围栏上，笑着玩笑道。

    “你要是有兴趣，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啊。”绾翎故意揶揄道，“反正你也不是没去过青楼。”

    叶景菡一点都没脸红，连声道：“好啊好啊，只要女扮男装，就不会被人发现了。”

    “你还来劲了！”绾翎白了她一眼，“小心太夫人知道了，把你……”

    话正说到一半，却听到不远处有男子的笑声传来，“哈哈，今晚的诗会我就不参加了，本公子还要去康王府呢，老王爷约了我一起饮酒，听说那可是王爷珍藏的百年陈酿，就冲这，本公子也不能不去啊！”

    绾翎一下就听出了那是林与之的声音，远远一看，果然是他和叶浚遥等人一起经过。

    “那人就是林与之？他不是被革除功名了吗，为何现在这春风得意的样子，倒像是提前高中了似的？”叶景菡也奇道。

    是啊，林与之还和康老王爷约了一起喝酒，他确定不会被王府的侍卫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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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新科状元

    “那人就是林与之？他不是被革除功名了吗，为何现在这春风得意的样子，倒像是提前高中了似的？”叶景菡也奇道。

    是啊，林与之还和康老王爷约了一起喝酒，他确定不会被王府的侍卫打出去？

    和绾翎她们有同样疑惑的，当然不在少数。没几天京里就到处都在传，那位和老王爷抢女人的林与之林公子，真乃神人。

    虽然被革除了功名，但林公子却全然没放在心上，甚至还潇洒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这就是跟温小侯爷公然叫板啊，全京城人都知道，温小侯爷曾为了倾城姑娘一掷千金，而这位林公子，人家有的是钱，却敢用自己的全部前程去搏美人一笑，高下立见啊！

    最关键的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与之必定大大得罪了康王府的时候，他却和老王爷成了忘年交！据说是老王爷很欣赏林与之，说小伙子颇有他年轻时的风范……

    于是，林与之的名声就更响亮了。以至于，他在京中的盛名，甚至直逼不久之后诞生的金科状元！

    “夫人！小姐！公子中了，中了！”有小厮激动地匆匆跑了进来，报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春闱很快就结束了，漫长的是等待放榜的日子，这一天终于来到了，绾翎和姜月灵都等在前厅里，等着出去探消息的小厮回来禀告，叶浚遥的科考结果。

    “真的吗？是多少名？”姜月灵一听到好消息，立刻站了起来，难掩喜悦，连忙问道。

    那小厮喜笑颜开、与有荣焉道：“是榜眼，公子金榜题名，是第二名榜眼！”

    “恭喜母亲，恭喜大哥了！”绾翎也是真心感到高兴，立刻向姜月灵道喜道。

    姜月灵喜悦过后，逐渐镇定下来，命人打赏了小厮十两银子，小厮拿着银子走时笑得嘴都合不上。

    叶景城现在不在府里，不过他得到消息肯定更快，绾翎和姜月灵就去了太夫人那儿，也把这好消息告诉老人家。

    “好！好！”太夫人连说了两个“好”，笑得脸都皱了起来，“果然不愧是我叶家的孙子！就是争气！”

    阖府上下都是喜气洋洋，反倒是叶浚遥本人此刻还不知道，他昨晚又被林与之几人拉去喝酒，现在还睡着。

    这就跟现代的高考结束后，学子们拼命狂欢是一样的。参加科举的考生们都背负了太多的压力，神经绷得异常之紧，一旦考完，不管好不好先狂欢一番再说。

    不然等放榜结果出来，考上了也就罢了，万一没考上，难过不说，还得重新准备等待下一次机会，哪还有心情饮酒作赋。

    “赶紧去把公子叫起来，让他准备准备，一会儿估计就要有宫里的人来正式通传了。”太夫人激动完，立刻吩咐道。

    绾翎也道：“是啊，这可是我们叶家的大事，一定要好好准备一番才行。”说完，她还让人出去买了几串鞭炮，等人来了就在门口点响。

    不多时，果然就有宫里人正式拿了圣旨前来通报，叶浚遥也已起来收拾好了，叶家众人一起跪下接旨。

    那位公公宣旨完毕，笑着恭喜道：“恭喜叶公子，叶夫人还有太夫人了！”

    “多谢公公。”太夫人亲自出面谢道，并让孙妈妈包了个大红包塞到宣旨太监的手里。

    宣旨太监也没推辞，不动声色地掂了掂手里的荷包，感觉到那沉甸甸的分量，脸上的笑容就更真诚了，“叶公子前途无量，将来必成国之栋梁！”

    送走了这位公公，叶家门口顿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附近还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

    不多时，又有很多其他考生来祝贺叶浚遥，高兴的日子，他也不好太过驳了别人的好意，于是一众人就又出去了。

    “今天街上一定很热闹，绾翎，我们出去玩吧！”叶景菡也很兴奋，拉着绾翎就要往外跑。

    太夫人也没拦着，叮嘱两声，别在外面惹事就行。

    等到了街上，果然热闹非凡，几乎所有人都在热烈讨论今日放榜的结果，越是靠近金榜附近，人就越多，哭的，笑的，什么人都有。

    “听说这次的榜眼是兵部尚书家的公子！了不得啊，还这么年轻！”听到人群里正好有人在议论叶浚遥，绾翎不禁产生了一种自豪感。

    她现在是真心把叶浚遥当成了大哥的，上辈子，她没有兄长，这一世能有个疼爱自己的，且如此优秀的大哥，老天对她也真是不错了！

    “恭喜云兄中榜啊！”

    “闫兄也不必失落，以闫兄的才能，下回来定能得中，这回不过是没发挥好罢了。”

    “多谢云兄，不知这回的状元……”

    身边大多是考生，互相安慰的，互相庆祝的，说什么的都有。绾翎心中为叶浚遥高兴，倒是没注意到其他的，直到前面有人在推搡，她才回神，急忙避过。

    “是状元来了！”

    “新科状元来了——”

    人群中顿时沸腾起来，人们一边议论着，一边渐渐从中间分出一条路来，前面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还有被淹没在喜庆中的马蹄声。

    “哇！状元好年轻，长得可真俊啊！”

    “是啊是啊！新科状元不但才高八斗，相貌更是出类拔萃！”

    绾翎听到不禁笑起来，长得“出类拔萃”……好赞誉！果然，不论是哪个时代，颜值都是那么重要。

    听着众人热烈的议论声，绾翎也不禁抬头看去，当看清状元的面容时，当时就愣住了，那人赫然就是江陌衍！

    虽然一直都知道江陌衍有才华，绾翎也相信，他肯定能考上，但没想到他竟然能摘得状元桂冠，在这个才子如云、竞争极其惨烈的科举战场上，他那么年轻就能得了状元！

    这可是在整个兰若皇朝的历史上都没有过的，从前的状元，哪个不是四五十岁才考上的，最年轻的那几位也都到了而立之年，有多少人，白发苍苍还在考举人的都有。

    “那不是江公子吗？”叶景菡也看到了，虽然她跟江陌衍不熟，但还是高兴地伸手挥舞道，“江公子！江状元！恭喜啊！”

    江陌衍一早就在人群里看到了绾翎，当然也看到了她嘴角的微笑，还有她那眼中的赞赏和惊叹。

    在这一刻，骑在高头大马上，胸口戴着大红绸花的江陌衍觉得，自己是真正的“春风得意马蹄疾”，不为世人的惊羡，不为未来光明灿烂的前程，只为眼前这女子一瞬的关注。

    江陌衍很快就离开了，新科状元今天要随着朝廷的人，骑白马游大街，要让所有的人都共同分享状元的喜气和福气，也是让所有人都有幸瞻仰状元的容颜。

    这是整个兰若的盛事！激动的自然不会只是江陌衍本人，从放榜的那一刻起，就牵动了无数人的心。

    就在此刻，京城最大的酒楼醉香居中，有人大手笔地全场包下，四下寂静无人，只有位妙龄女子站在窗台边，面含春风地看着外面。

    “怎么样？为娘没有骗你吧？”有位衣着华丽的中年美妇走过来，在女子身边坐下，慈爱地笑道。

    女子娇羞一笑：“就他了。”

    春闱过后，新科状元江陌衍忙得很，今天皇帝亲自举办宴会，明日某大人宴请，没有一家是能推掉的，倒是比考前还忙了。

    叶家并没有大肆庆祝，毕竟京里还有不少大人家的公子也参加了科考，总有没考上的，叶浚遥中了榜眼本就惹人嫉妒了，要是过于张扬，反而不好。

    叶景城是真的高兴，不只是自己一向骄傲的儿子取得了好成绩，还有本次的新科状元，那是他曾经的同僚兼好友的儿子啊，更重要的是，他和绾翎好像走得很近。

    “爹爹，您想什么呢？”当叶景城委婉地提出这个意思的时候，绾翎不禁啼笑皆非。不过也难怪叶景城会误会了，她自从春闱前一段时间去学子堂，确实跟江陌衍走得近了些。

    叶景城有些失望，但还是道：“我看陌衍这孩子真不错，你……”

    “爹爹，绾翎还不想那些事，女儿要一辈子陪在您身边。”绾翎故意撒娇道。

    她当然知道叶景城派她去学子堂的目的，原来她只是想去一趟应付一下的，不过碰到了江陌衍。现在江家无人在京城，就算是为了和江陌染的友情，绾翎也想多照应一下，所以才多去了几回，没想到叶景城真误会了。

    “好吧，那爹爹就多享几年女儿的福。”叶景城见绾翎这样，无奈笑着摇了摇头，也不逼她，只是想到另一件事，交代道，“过几天就是勇毅侯府和苏府结亲的日子了，月灵最近心思都在你大哥身上，你多留神着点，到时要准备什么，别失礼了。”

    原来温珂就要嫁人了，绾翎都快差点忘记这事了，她点头应下，“爹爹放心吧。”

    “老爷，锦州那边刚传来消息，缪氏死了！”绾翎正待离开的时候，福管家突然敲门进来，亲自禀告了这个出其不意的消息。

    “死了？”叶景城微微愣了一下，随后淡淡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了，然后似乎又有些唏嘘，“死了就死了吧。”

    可是绾翎却大吃一惊，如果是其他时候，缪氏死了自然不奇怪，也不会激起她的任何情绪。

    但是，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叶绾滢刚刚去探望，缪氏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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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暴毙原因

    如果是其他时候，绾翎自然不奇怪，但是，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叶绾滢刚刚去探望，缪氏就死了？！

    “那个女人是咎由自取，别多想了。”见绾翎神情有点怪，叶景城还以为是让她想起了过去不开心的事，“以后我们一家也算是彻底清静了。”

    真的彻底清静了吗？绾翎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出一种可能，但又很难去相信，如果真的是那样，那恐怕比缪氏在的时候还要步步危机。

    “嗯，那我先回去了，参加苏府婚礼的事，我会准备好的。”绾翎回神，点点头，告辞离去。

    晚上，绾翎还没有主动找夜寻，他就出现了，正是有关缪氏暴毙之事。

    原来夜寻前几天就收到消息，缪氏死了，但是他紧接着就让人暗中调查真相，直到今天收到调查结果，才来正式向绾翎汇报。

    “缪氏是在叶绾滢走后的十多天才死的，但是在她去之前，缪氏即便精神出现了问题，身体状况却一直是不错的，没道理突然暴毙。”夜寻从袖子里拿出几小包东西，递给绾翎，“这是我们的人收集起来的缪氏喝剩下的残茶，发现有些问题，不过并非很确定，我想，交给小姐您，一定可以看出来。”

    绾翎打开其中一包残茶，原本应该是深绿色的茶叶已经成了黄褐色，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只是普通的铁观音，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不对来。

    “缪氏她……真的怀孕了？”绾翎总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于是向夜寻确认道。

    “是的。”夜寻也没有多说，只是肯定了事情的真实性。

    绾翎顿时就想到了缪氏那疯疯癫癫的样子，还有肥得跟猪一样的身体，真是无法想象她是怎么跟人苟合上的。不过不管了，反正她现在死了，恩恩怨怨也就此作罢。

    “有人把她埋掉吗？”绾翎觉得现在的问题重点已经不在缪氏身上了，不过想到她肚子里那个无辜的孩子，就又多问了一句。

    不过这份薄得不能再薄的恻隐之心，也仅仅只是一瞬间罢了，对于缪氏以及跟她有关的一切人事物，都难以引起人的同情。

    “庄子里的管家找了条破席，把她卷起来给扔到乱葬岗了。”夜寻面无表情地回道。

    木兰在一旁听了，忍不住插嘴道：“好了，你不必说的那么细，大晚上的，听着怪渗人的。”

    “生死……”夜寻刚要开口，看到木兰眼中有一丝反感和害怕，立刻就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绾翎捕捉到两人之间飞快的眼神交流，不禁了然一笑，不过想到木兰脸皮实在薄，就没调侃两人，只是对木兰道：“我知道了，一会儿我要仔细检查一下这些残茶，你去送送夜寻。”

    “他又不是不认识路，哪还需要我送！”木兰不情不愿的撅了撅嘴，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多多小女人！

    夜寻的脸色就阴了阴，双手抱臂，倨傲道：“小姐让你送我，你一个丫头不听命行事，还多什么话？”

    “丫头怎么了？小姐从来不拿我当丫头！哼！”木兰生气了，分贝顿时提高两个档次，“再说了，你不是从窗户里飞进来的么，我怎么送？”

    “你不是也会轻功么，当然是从窗户里送我出去了。”夜寻的性格其实随他前主子，也就是颜离，少言寡语，可现在却完全不像平时的样子。

    这话一听就是故意捉弄，木兰立马就想顶回去，可是刚一张嘴就发现，绾翎正一脸兴致勃勃地看着两人，要是嘴里嗑个瓜子，就跟在看戏似的了。

    木兰顿时涨红了脸，但又实在想不出来说什么，憋了半天，一跺脚，赌气道：“我送你就是了。”说完，也不管夜寻，自己闷着头就往外一路小跑了出去。

    原本有些沉郁的气氛被这么个小插曲一打岔，绾翎觉得轻松了很多，想到两人那欢喜冤家的样子，心里盘算着，该怎么给两人多制造些机会。

    正这么喜滋滋地想着，颜离却突然从窗口里跳了进来，吓了她一跳。

    “你们怎么都喜欢走窗户啊？”绾翎刚打开手里的茶包，一抬头忍不住抱怨道。

    颜离大喇喇地坐到绾翎的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她的枕头上，反问道：“不走窗户，难道走大门么？”

    这倒也是，绾翎刚才也只是随口一说，忘了颜离可是偷偷摸摸来的，“夜闯小姐闺阁”可不是一件光荣的事，她无谓地摊了摊手，“随你咯。”

    “你想让我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进来？”颜离却来劲了，刚刚躺舒服的姿势，又从床上一跃而起，凑到绾翎耳边，眼含兴味地看着她问。

    绾翎手上一颤，否认道：“谁要你从大门进来啊，最好你别来呢！”

    “不要我来，你要谁来？”颜离骨节分明的手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透明质感，修长的两指轻轻捏住绾翎的下巴，眼睛里透出隐隐的危险光芒，“江陌衍？”

    “你胡说什么？”绾翎不禁失笑，这个男人，一天到晚就会瞎猜，以前还觉得他多么高深莫测，现在却觉得真是像个小孩子似的。

    颜离本来只是开开玩笑的，不过见绾翎完全不把他的质疑放在心上，脸就真的沉了下来，“你信不信，他那顶状元帽，戴不久？”

    “你别乱来啊！”绾翎一惊，她知道颜离是真的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连忙道：“人家可是吃了十多年寒窗苦的，你别做缺德事啊。”

    见她一脸紧张，颜离就更不爽了，不过他想了想，居然没发怒，反而笑了起来，“你放心，他那个状元，只怕还不如不当。”

    “你什么意思？”绾翎这下真担心了，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颜离又坐回了床上，一脸的好整以暇，“你放心，我不会动他的，要动也不会用小人的手段。”

    “你知道什么？告诉我？”绾翎也坐到床上，靠近颜离身边，向他报以无比诚恳的目光，“你上次不是说想吃我做的蛋羹吗？我做给你吃啊。”

    “做交易，哪有不给好处，先拿消息的。”颜离故意道，一脸阴谋得逞了的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绾翎怒，“现在都这么晚了，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房间里有男人来了么？”

    “知道更好啊，那样你就嫁不出去了，也省得其他男人打你主意。”颜离今天的无赖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绾翎本来还想跟他理论，不过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神色平静地站了起来，走回桌边，若无其事地拿起夜寻带来的残茶包，头也不抬地道：“不说算了，我自己查。”

    “好啊，那你就自己查，到时可别说是本王害他的。”颜离觉得牙根有些发痒，这个小女人，总有办法挑动他的情绪。

    绾翎只感觉到窗边吹进来一阵凉风，一眨眼，颜离就不见了，她无奈地笑了笑，继续埋头研究那些茶叶。

    “这是上次本王在宫里帮你，应有的谢礼。”突然，绾翎感觉到脸颊上一热，就犹如羽毛轻轻拂过一般奇异的触感，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到颜离撂下这么一句话，瞬间又消失在房间里。

    绾翎的脸色一开始还算正常，慢慢的却热了起来，她不由自主想伸出手想去触摸被颜离亲吻的地方，刚要碰到脸颊却突然想到，自己刚碰过缪氏喝剩下的茶叶，赶忙把手放下！

    一个神智思维已经不清晰的人，怎么还会有兴致去喝茶？而且，怎么会有人给茶她喝呢？

    房间里终于清静了下来，绾翎开始沉思起来，叶绾滢去看亲娘，给她泡一杯茶水，倒也不算奇怪，可是为什么每天都要泡这么多茶叶？而且一般茶水在口感上是有些微的苦涩的，茶叶放多了，苦涩感就会更重，像缪氏那种疯癫之人，就如同孩童一般，应该不会喜欢喝茶才是。

    另外，姜月灵也说了，叶绾滢从小就和缪氏不亲，不管人前人后，从来都不会叫她一声娘亲，甚至在别人面前都隐隐表现出对缪氏的嫌恶，这种表现持续了这么多年，应该不会是作假。

    那叶绾滢为什么会突然去看望缪氏这个亲娘呢？对她有什么好处。不，应该是说，缪氏死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绾翎觉得，整件事情的关键点，应该就在这里了。

    “茶叶果然有问题！”绾翎拿起一杯干瘪发皱的茶叶放到烛火上烤了一会儿，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再用手指捻开，顿时成了一小撮青黑色的粉末。

    绾翎开始觉得背上有一丝丝发凉，如果这毒真是叶绾滢下的，那她就真的太可怕了。

    夜寻很细心，他让人收集的缪氏喝剩下的残茶，按照每天的量一包包分开来，因此绾翎可以看出，每包茶叶里的毒素控制得很好，每天的量几乎完全一样。

    而这些微量的毒素又不至于很快让缪氏死去，而是在叶绾滢离开后的十几天才突然发作，这样，她死了，谁也不会怀疑到叶绾滢身上。

    不过，无论下毒技术怎么高超，也只是技术层面的问题，真正让绾翎感到心惊肉跳的是，缪氏再怎么不好也是叶绾滢的亲娘，一个能对亲娘下毒手的人，该是多冷血？多恶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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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毒杀亲母

    不过，无论下毒技术怎么高超，也只是技术层面的问题，真正让绾翎感到心惊肉跳的是，缪氏再怎么不好也是叶绾滢的亲娘啊！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亲娘都能毒害，这个人该是冷血恶毒到什么地步，而又是什么原因让这个人狠辣到这个程度呢？

    绾翎再次想到叶绾滢那温婉端庄的模样，通身散发着的温柔气息，气质大方宛然，全然是一派大家千金的风仪。还有那次在灯会上，叶绾滢奋不顾身地挡在她前面，难道这些都是假的？

    “小姐，您还是快些休息吧，过两天可就是那个温珂的婚礼了，虽说小姐您天生丽质不怕被她比下去，可也还是要好好保养才是，到时好好压一压她的风头，让她害人！”木兰回来的时候，面色已经恢复了正常，边铺床边碎碎念。

    绾翎失笑，“小姐我还需要和她去比吗？”

    “这倒也是。”木兰不好意思道，“她跟小姐就不是在一个档次上的。”

    绾翎按了按腰，感觉是有些累了，她脱下外衣正要上床歇下，明天的事情就明天再想吧，不能影响了睡觉着头等大事。

    “木兰你也去睡吧。”绾翎的视线扫过桌上的那堆残茶，顺便道，“出去的时候把那些都扔了吧，找个空地埋起来。”

    木兰边答应边收拾，出门的时候轻轻感叹了一句，“缪氏死了也好，不然她与人苟合的罪名一旦暴露出来，说不定更惨，还要害了大小姐。”

    “木兰，你刚才说什么？”绾翎的头刚要沾到枕头上，突然听到这句话，猛地坐了起来，目光紧紧地盯着木兰道。

    “我说……缪氏死了……也好。”木兰倒是被吓了一跳，说着自己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毕竟是一条人命。

    绾翎追问：“不是，后面那句，你说……还会害了大小姐？”

    “是啊……”木兰有点不明所以，解释道，“缪氏与人苟且还有了孩子，这要是被人知道了，让大小姐以后在府里可怎么过啊。”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绾翎在心里直骂自己笨，她刚才一直在钻牛角尖，想着叶绾滢和缪氏是亲母女，两人之间终归是有血缘关系的，会不会是她搞错了，可就是没想到这一点。

    缪氏的丑事要是暴露出来，对她自己的影响其实也没什么了，反正现状已经这样，还能更坏一点吗？可叶绾滢就不一样了，她还年轻，前途一片坦荡，如果有那么个亲娘……

    本来，有个身份为贱妾的娘亲，就是叶绾滢的硬伤，后来又搞出那样的事，简直丑陋卑贱到极点，要是稍稍打听下，别人也不难知道有关叶绾筠的事，试问，谁会愿意娶这样一个女子？

    如此，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叶绾滢能下此狠手了，只要缪氏死了，不但能把她的丑事扼杀在摇篮里，而且还能让她失去一个低贱的娘亲，从今往后，她就只有姜月灵一位嫡母。

    “小姐？怎么了？”见绾翎神情怪异地沉默着发呆，木兰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事，你去休息吧。”

    让木兰出去后，绾翎顿时觉得睡意全无，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去，半梦半醒间，又想到颜离说的，有关江陌衍考中状元一事，就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里，慢慢睡了过去。

    算了下时间，叶绾滢从锦州出发也有一段时间了，应该就这两天就该回来了吧。

    绾翎正这么想着，果然，两天后，叶绾滢就回来了，正好赶得上去参加苏府的婚礼。

    “姐姐不要太难过。”无论真相是怎样的，表面上，绾翎还是要安慰一番的。

    因为按照表面上的来看，缪氏是在叶绾滢走后才死的，叶绾滢当然是“不知道”的，刚刚回到家里就收到这样的消息，难免“无法接受”。

    “为何会这么巧？”叶绾滢美目含泪，肩膀微微有些颤抖，脸上有悲伤和悔恨的情绪交杂，“要是我晚些天走，姨娘也许就不会有事了。”

    绾翎在心里感叹，她这位庶姐，如果出生在二十一世纪，绝对可以问鼎好莱坞成为一代影后，这演技简直就是炉火纯青，高出缪氏不知多少倍。如果不是她已经看清叶绾滢的真面目，简直难以把面前这张温婉静美的脸庞跟阴毒两字联系到一起。

    “听说姐姐从前与缪氏并不亲近？”绾翎安慰了两句，接着，故作疑惑问道。

    叶绾滢眼底微微一闪，眨了两下睫毛，硬生生逼退了眼泪，那楚楚动人的模样要是男人看了难有不心动的，只听她道：“嫡母尚在，哪有亲近姨娘的道理？但我身上毕竟还流着她的血，见她晚景凄凉，总是忍不住有些……难过……”

    见她说着说着就哽咽了起来，绾翎一个恍惚，感觉情绪很快就被她带动了，几乎就又要相信她，但她再逼真的演技，一旦露了马脚，就再也不可能弥合了。

    绾翎眼中的凛冽一闪而逝，神态与平时看起来毫无二致，再次劝了几句就告辞离开了。

    等绾翎走后，叶绾滢的抽泣声渐渐小了下来，眼神望着门口默不作声，隐隐有些阴鹜。她总觉得，自从锦州回来，她这位嫡妹，对她的态度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到底是什么地方变了，偏偏又感觉不出来。

    等到去苏府参加婚礼那一天，绾翎和叶景菡、叶绾滢依旧是同坐一辆马车，往苏府方向驶去，而叶景城和姜月灵他们并没有参加。

    其实确切的说，也算不得是去苏府，苏扬只是苏丞相收的义子，并没有居住在苏府，而是由丞相府出资在附近购买了了另一处宅子。

    不过独立宅子也不错，温珂能嫁过来，以后就是自己当家了，也不用每天受婆婆管教，每天晨昏定省地劳累，这也是让她稍感安慰的一点。她当然不会想到，她嫁给苏扬后，没有婆婆，却会出现一个比婆婆更可怕的人！

    “景菡，你，真的不记得苏扬了吗？”到了苏府后，绾翎看了眼叶景菡的脸色，悄声问她道。

    叶景菡正在四下扫视周边的环境，听到绾翎的问话，嘴角轻轻一撇，不屑道：“你也太看不起你姑姑我了，谁年轻的时候没遇到过几个渣男？”

    绾翎呆住，这位姑娘，你确定你不是穿越来的？

    “你上回宫里就认出他了吧？”绾翎看她并非强装镇定，确定她是真的无所谓了，就索性笑问道，“现在什么感觉，有没有很期待，婚礼上发生点什么？”

    叶景菡坏笑着想说什么，不过再次环顾了一圈，鄙视道：“你看看今天的所谓婚礼，稀稀拉拉地在墙上贴了几张红纸，挂了几条红绸，宾客也是零零星星几个，还需要发生什么吗？就这寒碜模样，还有他即将迎娶的那位身为勇毅侯千金的妻子，就足够他在京城里抬不起头来了。”

    “这倒是，我们能来，都是给他们捧场了。”绾翎也是嘴角一扬，今天的婚礼，苏家长辈是一个都没出现，宾客们也大多只是各家的小辈出来露个脸，多半还是看在苏丞相和勇毅侯的面子上，几乎看不出半点婚礼的喜气来。

    “绾翎，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叶绾滢由于“悲伤过度”，身体不适，刚才下了马车就一直坐在边上歇息，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就走过来和绾翎她们一起说话。

    “闲聊呢。”绾翎淡淡一笑，又看了眼她确实苍白的脸色，“姐姐你身体不适何必强撑呢，反正这场婚礼，就算不来也算不得失礼。”

    叶绾滢垂下眸子，有些低落道：“我要是不来，万一被有心人拿来做话柄，岂不连累叶府的名声，不过是一个乡下的姨娘罢了，哪里就值得悲伤了。”

    呵，现在绾翎开始觉得，演技太好，也未必见得是好事。比如叶绾滢，现在越是这样，她反而越觉得虚假，当然，也是因为怀疑的种子已经撒下，再看到眼里的时候，一切就都不是眼睛所看到的那样了。

    “出来散散心也好。”叶景菡倒有些同情她，转移话题指着一边道，“那边有不少点心，正好肚子有些饿了，离开宴还有一段时间，我先过去拿点来。”说完就往那边走了过去。

    “温珂虽说以这种方式嫁进苏府，但也算是她的造化了，以后慢慢总会好的。”叶绾滢也转移了话题，不禁感慨道，边说，边看向绾翎，却见她神情丝毫未变。

    绾翎神色不变，嘴角依旧挂着若有若无的清浅笑意，并不附和叶绾滢的话，也不对温珂嫁进苏府这件事表示任何看法。

    “你作死啊！”就在这时，突然从叶景菡去的那个方向传来女子尖利的叫骂声。

    接着是叶景菡的声音，明显也夹杂着怒气，“我又不是有心的，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说本公主说话难听？哈哈，有这胆子的，你还是第一个！”

    公主？绾翎闻言一惊，苏扬的婚礼上怎么会有公主前来参加，之前根本没听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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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刁蛮四公主

    “我都说了是不小心了，而且也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样？”叶景菡听到对方自称本公主，还是有些心虚的，但她看了眼自己被烫得有些发红的手背，还有面前女子那趾高气扬的样子，还是回嘴道。

    绾翎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本朝皇家的那几位主要成员，据她所知，苏贵妃并没有女儿，那么，会来参加苏府婚礼的，还有这样嚣张资本的……难道是四公主？

    “你竟然敢对四公主不敬？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当绾翎走过去的时候，就听到袁媛那尖利得意的骂声，十足的狐假虎威，狗腿子就是狗腿子，无论跟到哪里都一样。

    “四公主？”叶景菡将信将疑地看了女子一眼，只见她衣着华丽，锦袖华裙，头上的琉璃宝石更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晃得人眼花缭乱，但她心想，皇家公主不应该是很美丽温婉的吗？怎么会如此骄躁浮夸？

    四公主见事已至此，对方不但不跪下求饶，甚至还对她的身份抱有疑虑，顿时柳眉倒竖，命令左右道：“把这个贱婢拖下去！给我重重地打！”

    身边有年长的嬷嬷悄声劝道：“公主，今天我们是来参加婚礼的，毕竟这还是苏家人的地方，我们是否……”

    其实这位嬷嬷还有话没说完，就算这不是苏府地界，单说今天能来自这里的人，身份也绝不会低贱到哪里去，公主口口声声“贱婢”，实在太不妥了，何况还要对人家动用私刑。

    “住嘴！苏家人如何，再大，他越得过我皇家吗？苏贵妃再不可一世，她及得上母后吗？”四公主下巴高高地昂着，一双不算很大的杏眼似笑非笑，目光里是显而易见的得意与张扬。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面色均是微微一变，皇后和贵妃之争由来已久，现在后宫之中唯此两人鼎足而立，几乎难分上下。别说是其他人了，就算是这两派的当事人，也不会在公开场合肆意评论。

    绾翎走过来时，这两句话听得清清楚楚，心道，果然不愧是京城闻名的四公主，如此胆大嚣张肆意妄为，还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也难怪了，上回她和杨璇昭不过是想去踏踏青，就因为四公主在，就被拦了下来。

    “参见四公主，四公主吉祥！”绾翎走过去，站到四公主正前方，按照规矩一丝不差地行了个礼，叶绾滢也同时恭恭敬敬地福了福。

    “绾翎！”叶景菡咬了咬唇，有些委屈地看向绾翎。

    四公主原本落在叶景菡身上的视线，现在全都转移到绾翎和叶绾滢身上，她在两人之间打量了一番后，最后的焦点落在了绾翎身上。

    “你是谁？”四公主毫不客气地问道，眼神里隐约折射出嫉妒和不友善。

    “四公主，她就是……”袁媛一副上赶着拍马屁，同时又想对绾翎落井下石的样子，但她才说了一半，看到绾翎的目光悠悠从她身上瞟过，顿时心里一抖，就想到了那次在宫里的事情，顿时噤声。

    绾翎微微一笑，不卑不亢自报家门道：“我是兵部尚书叶景城之女，叶绾翎。”

    “叶绾翎……”四公主半眯起眼睛，这个名字似乎哪边听过，不过没等她想起来，余光瞄到袁媛眼中的畏惧，再看绾翎淡定的优雅姿态，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有怒意上涌，也不管了，一甩袖摆就伸出手指着绾翎命令道，“把这个女人一起拖下去打！”

    在皇后和太后的庇护下，四公主从小就养成了骄纵的性子，在这世上能让她畏惧服软的，总共也就那么几个，此时在这里，谁的身份都及不上她，她哪里还会知道“收敛”两个字怎么写。

    “你要打就打我一个人，何必扯上不相干的人！”叶景菡一听急了，也不为自己辩解，一把将绾翎拉到身后，对四公主大声道。

    两名侍卫刚要上前来动手，四公主却突然一摆手，道：“慢着。”她再次上下打量了叶景菡一番，脸色却缓和了下来，颇有些赞赏但依旧是高高在上地道，“你倒有几分义气，既然如此，那本公主就……”

    “四公主，我家妹妹是皇上钦封的襄鸾县君，还望公主看在皇上的面上，网开一面。”这时，叶绾滢突然上前，开口求情道。

    眼看着四公主就要松口了，突然听到叶绾滢的话，顿时，刚刚缓和下去的脸再次板了起来，冷笑道：“呵，父皇封的？难怪这个名字本公主听着隐隐有些耳熟，原来就是你。”

    绾翎心中冷笑，叶绾滢，你是耐不住了，不打算再伪装下去了吗？还是在侮辱我的智商，这么明显的挑拨，打量我看不出来？不过你也太小看我了，就算引起四公主的不满又怎么样，不过是个没脑子的刁蛮公主罢了，我还不放在眼里。

    “真是不知所谓，在公主面前，拿县君的名头出来炫耀，也好意思？”有其他小姐不屑地讽刺道。

    叶绾滢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低声对绾翎解释道：“妹妹，我只是想帮你，希望公主知道后会有所顾忌。”

    绾翎微微点头表示她理解，并对公主道：“公主殿下，绾翎不敢，您是皇上和皇后娘娘共同诞育的公主，在您面前，其他人还谈什么身份？岂不是自取其辱？”

    短短几句话，既恭谨又不失仪态，只是最后那四个字，让叶绾滢胸口梗了梗。

    见绾翎还算有“自知之明”，四公主感觉心里舒服了一些，但她自恃身份高贵，最不耐烦别人在她面前讲身份，不过都是一些臣子之女，就算有荣耀也是她父皇给的，站在她面前，都只有俯首称臣的份。

    “你还算懂事，不过刚才这女子冒犯了本公主，你就算了，但她必须得惩处。”四公主心里舒服了，也不想把事情闹太大，但她并不打算放过“冒犯”了自己的人。

    “公主，如果绾翎能帮您把袖摆上的污渍去掉，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您能否放过她？”

    绾翎一看四公主袖摆上的几点浅褐色，就猜到了，叶景菡估计是不小心把茶水溅到公主身上了，其实不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但谁让人家是天之骄女呢？

    “四公主这身衣衫，可是皇后娘娘亲自让人为公主量身定做的，用的是最好的云水缎，是宫里最好的绣娘用了一个月时间才完成的，你要是弄坏了，打算拿命来赔吗？”四公主身边的贴身丫鬟倨傲道。

    “也没那么严重，你既然敢这么说，让你试试倒也无妨，不过，你万一要是做不到，那到时可就不是杖责这么简单的事了。”四公主傲气地抬了抬眼皮，很满意丫鬟说的那番话，免得有不识货的认不出她衣衫的贵重。

    叶景菡忍住怒意，刚想说，打就打吧，不过就是一顿杖责嘛，但看到绾翎递来的眼神，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顿时一定，也就不再说话了，免得自己一开口反而又坏事。

    “既然如此，那劳烦公主且稍稍等我一下。”绾翎说完，看了四周一眼，见前方不远处就有一片矮灌木，就走了过去。

    “她想干什么？该不是要逃走吧？”袁媛看了四公主一眼，故意对着绾翎讥讽道。

    “本公主还在这里呢，量她也逃不到哪里去。”四公主环抱着双臂，懒懒地看着绾翎的动作。

    只见绾翎俯下身，在那丛灌木下翻找着什么，轻柔的软缎长裙铺洒在娇嫩的绿草上，有种娴雅的美感。

    叶绾滢见此，眼中划过一抹了然，隐约还有些不甘，但随后很快即释怀了，她早就知道，这个妹妹，不简单。

    “公主，那我就冒犯了。”不多一会儿，绾翎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株浅粉色的伞状植物，让四公主展一下长袖。

    四公主倒也没再刁难她，反正结果怎样她都无所谓，衣衫再珍贵，坏了也就坏了，再换一件就是，她哪回出宫不是准备数十件衣服备换的。要是叶绾翎没成功，正好还能惩罚她一下出出气！

    只见绾翎把手上的花茎折断，挤出浅粉色的花汁，滴到四公主被污了的袖子上，几乎一眨眼的时间，原本那浅褐色的污点就不见了，但花汁的粉色却留了下来。

    “你不是说，能让公主的衣衫崭新如初一点都看不出来吗？那现在怎么解释？”立刻有人抓住这一点，觑着四公主的脸色，攻击绾翎道。

    “四公主，您的衣衫原本就是偏红色系的，这一丁点粉色根本就看不出来……”叶景菡有些着急地辩解道。

    绾翎打断她，坦然自若地说道：“公主，还请您再看看，现在应该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有也不要紧，反正……”四公主边说，边低头去看，却见刚才还淡粉色的花汁，现在却完全变透明了，不但看不出丝毫瑕疵，而且还透出一股清新的花香来。

    按理说，既然如此，四公主当然不好再说什么，但她是谁？她可是京城闻名的四公主，心思说变就变，谁都别想猜得准。

    绾翎一看，这阴晴不定的四公主似乎又有变天的架势，正待再说些什么，正在这时，就见远处隐约有一众男子经过。

    她心念一转，一般年轻女子在男子面前，还是会比较顾及形象的，四公主再骄横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年轻女孩罢了。

    “四公主，绾翎今天有幸见您，真是荣幸，想必其他人必定也是与绾翎同样想法。”绾翎边说，边故意往那个方向看去。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何况是对付四公主这样的人，果然，她顺着绾翎的视线看过去，眉目间的郁色立刻就淡化很多。

    四公主正要收回目光，却突然眼前一亮，脸颊上甚至浮起了一抹羞涩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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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公主的嫉妒

    四公主正要收回目光，却突然眼前一亮，脸颊上甚至浮起了一抹羞涩的红晕，还伸出手捋了捋鬓边的发丝，又尽量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自己的衣裙，将腰间的一点褶皱抚平。

    “罢了罢了，今天怎么说也是苏公子和永毅侯府的大事，你又还算是个懂事的，本公主就宽宏大量饶你一回。”四公主好像突然换了个人似的，连声音都温柔了几倍，只是边说着，目光还隐隐有看望别处的意思。

    绾翎眉梢一挑，刚才她不过是为了要转移四公主的注意，也没有在意那些男子中间具体有哪些人，可现在瞧四公主的样子，倒像是看见了心上人似的。

    “那就多谢四公主了，四公主貌美心善，真是女子中的楷模，公主中的典范。”绾翎瞟了叶景菡一眼，拉着她一起感谢四公主的“宽宏大量”，告辞，“那我们就暂且先告退了。”

    “恩，走吧。”四公主听到这些话感觉很受用，特别是那“貌美”两字。

    绾翎舒了口气，同时在心里暗暗同情那位可能出现的冤大头，不知道是哪个男人这么有福气，能被四公主看上？不过这可跟她们没有关系，还是先离开这里要紧，跟这种刁蛮公主可不能来硬的。

    “公主真是心善。”叶绾滢慢了一拍，也跟上绾翎她们的脚步离开了此地，走之前她顺着四公主的目光定定地看了那边一眼，眼中有疑惑划过。

    “那不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嘛，果然比传闻中的还要玉树临风啊！”绾翎才走开没几步，听到身后有人提到状元，脚步就一顿，新科状元？不就是江陌衍吗？

    这时，那些男子已然走得近了，她这才注意到，原来江陌衍就在其中，而叶浚遥也正在他们其中，两人站在一众年轻公子中间，确实有鹤立鸡群之感，格外的耀眼出众。

    “榜眼也不差啊，不过跟状元比，好像还是状元要更俊俏一些……”有花痴的声音传来，虽然羞涩但明显透露着仰慕。

    不过四公主的声音突然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她的话，“也不找面镜子照照你们那样子，就你们还肖想金科状元？”

    绾翎突然一惊，被突然出现的猜想吓了一跳，难道公主看上的那人就是江陌衍？不会吧？她和四公主都是第一次见面，江陌衍应该没理由被四公主瞧见过吧？

    但是，身后应该还能听到袁媛谄媚的拍马声，“那是，状元年轻俊俏，风度翩翩，又才华横溢，举世无双，这样的人物，也只有四公主这样的绝世美人才能配得上……”

    “绾翎，还不快走，那个女人是疯子。”见绾翎慢吞吞的不知在想什么，叶景菡拉了她一把催促道。

    叶绾滢若有所思的目光划过绾翎的脸颊，看了身边的弄墨一眼，弄墨会意，担忧道：“小姐，你还好吧？”

    “绾滢，你怎么了？身体又不舒服吗？”叶景菡转过身来，担忧地看着她道。

    “姐姐，你要是不舒服就找个地方休息会儿吧。”绾翎好意劝道。

    叶绾滢虚弱地笑了一下，点头道：“也好，也免得跟在你们身边，给你们添麻烦。”

    “自家姐妹，说什么两家话，我先扶你过去吧。”叶景菡说着，又对绾翎道，“绾翎，你先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绾翎注意到，叶绾滢原本张了下嘴，应该是想拒绝叶景菡跟她一起去的，但听到叶景菡说“去去就来”，她就又没说什么。

    呵，既然你已经隐藏了这么久了，甚至不惜用替我挡剑来博取我的信任，也算下了本钱了，我就且看看你，是不是今天就要破功！

    “那姐姐就好好休息。”绾翎眼中有复杂的光芒一掠而过，语音明明柔和关切，但听在叶绾滢耳朵里，却隐隐有种不自在从心头浮了起来。

    “绾翎？”叶景菡和叶绾滢刚走，就有人叫她。

    绾翎回头一看，只见是江陌衍一个人，看了下别处，笑问道：“陌衍？你不是跟我大哥他们在一起吗？”

    听到绾翎终于不再叫自己“江公子”，江陌衍心里一漾，同样的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好像带上了柔软的触感，音符都染上了女子馨香的气息。

    “额，一群人在一起有点吵，我到边上透会儿气，正好就看见你了，所以过来打声招呼。”江陌衍解释道，他当然不会说是看到了绾翎，才故意找借口过来的。

    绾翎想起刚才四公主的神态，然后又想到那天夜里颜离说的话，难道颜离说的就是指这件事，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怎么了？”见绾翎的神色有些不对，江陌衍不禁有点心虚，难不成是她看出来了？

    “哦，没什么。”绾翎回过神来，真诚地笑着道，“对了，还没恭喜你呢，新科状元，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你还真别嫌身边人太多太吵，你如今可是春风得意的时候，那些人不围着你，还围着谁去？”

    自从金榜题名后，江陌衍还真的一点空闲都没有，其实在那些所谓的热闹宴会上，再多的羡慕逢迎，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他只想把最深的喜悦跟心里的那个女子分享。

    “说起来，我这个状元，得来还真是有些胜之不武。”江陌衍虽然高兴，但还是有些惭愧道，“其实叶兄跟我的成绩相差很小，要不是最关键的殿试那天，他身体不适，状元是谁还真不好说。”

    说起这个，绾翎不禁也升腾起些许怒意，要不是她心慈手软，没有及早去了祸害，大哥的成绩或许还真能更好一点。她倒不是很在意这个，能得个榜眼的名就很不错了，但她不在乎不代表家人不在乎啊。

    更重要的是，这并不是个意外，而是因为某些人为的因素，能不让人恼火嘛！

    就在叶浚遥马上要参加殿试的前一天，子璃那丫头自作主张给他弄补品喝，没想到其中有两种药材相冲，叶浚遥喝完当天夜里就上吐下泻，幸好绾翎及时给他开了几味药纾解，第二天才勉强起身去参加了殿试。

    因为这件事，子璃几乎是把叶家所有主子都得罪了个遍，叶浚遥可是叶家唯一的嫡子，太夫人、叶景城夫妇，哪一个不是极重视的？在所有考生中，最后能有机会参加殿试的，总共也就那么十来个，个个都是千挑万选才脱颖而出的精英，叶浚遥要是因为她一个丫鬟而失去了功名，那岂非太过冤枉！

    不过最后由姜月灵做主，只是把子璃降为了末等丫鬟，被贬去倒恭桶了。毕竟叶家好歹还出了个榜眼，正是受人瞩目的时候，要是这时候把叶竣遥身边的大丫鬟赶出去或发卖，一旦传出风言风语，后果只会更严重。

    但恼火归恼火，这些事情也只是在绾翎脑海里一闪而过，不管怎么说，江陌衍能摘下冠军这个桂冠，也还是他自己的实力，否则别人就算身体都出了状况也不管用。

    “陌衍你不必谦虚，你是有真才实学的，将来必定成为国之栋梁。”绾翎发自内心地说道，而后又想到江陌染，就又问，“你以后是必然要留京的了，不知道你家人是否要一起过来？”

    江陌衍想起此事，看起来也是心情很不错，“家人前几日收到消息就已经在整理行装了，不日就会启程，父亲也得到了皇上的特许，调任京城，以后我们一家就都搬到京里了。”

    “那真是太好了。”绾翎笑道，这样，她在这里就又有一个好朋友了。

    两人正说着话，却并没注意到，不远处的藤架后面，四公主铁青的脸色。

    “绾翎妹妹和江状元是旧识，多说几句话倒也是情理之中的。”叶绾滢瞟了一眼四公主布满怒意的狠戾眼神，若无其事道。

    袁媛在一旁冷哼了一声，添油加醋道：“公主您是不知道，这个叶绾翎，是惯会勾引男子的，就连睿王都被她迷住了，不信你可以去问苏大小姐。”

    “苏映璇？”四公主一听，不屑地“哼”了一声，“就她那样子，还妄想攀附我六哥？”

    虽然四公主和颜离并非一母同胞，感情也几乎没有，但毕竟都是皇家的人，在这个时候，四公主还是很自觉地把他当成自己人的。听说苏映璇吃瘪，心里快意得很，但一想到绾翎居然有这么大魅力，顿时就没好脸色了。

    “这个贱货，刚才真不应该放过她！”四公主恶狠狠道。

    叶绾滢眼神微微一闪，辩解道：“公主请恕罪，其实，妹妹她不是那样的人，只是先前江夫人隐隐透露过，要与我叶家结亲的意思，所以她大概才……”

    “放屁！”四公主大怒，转身对着叶绾滢就是一巴掌，“你们是姐妹，她是贱货，你也不是好东西！滚！”

    “是，公主！”叶绾滢不敢相信地捂住了脸，她刚才假意经过四公主身边，原本只是想随意说上几句，好更加挑起四公主的嫉妒心，没想到，她太低估这个公主了，居然大庭广众之下，就亲自动手打人！

    见叶绾滢小跑着走开了，袁媛暗暗得意冷笑，小心地觑着四公主的脸色，问道：“四公主，那叶绾翎那边，我们是不是要……好好教训她一下？”

    “这个贱婢……”四公主狠狠咬了咬牙，但最终还是松开了紧握着的拳头。

    教训当然要教训，但是绝不能在江状元面前坏了她温柔可人、高贵大方的好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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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不光彩的婚礼

    教训当然要教训，但是绝不能在江状元面前坏了她温柔可人、高贵大方的好形象。四公主这么想着，深吸一口气，好容易才压下了满腔的怒意与嫉妒。

    长这么大，她何曾如此隐忍过？要不是为了江公子，她一定立刻就去撕了叶绾翎的脸！

    “离婚礼开始还早着呢，急什么？”四公主转身不再去看江陌衍和绾翎二人，冷笑着，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谋划。

    此时，不只是苏府这边暗流涌动，勇毅侯府中，也是一派低沉阴郁的气氛，全然没有半点要嫁女的喜悦。

    虽然温侯夫人也让人在家里布置了很多红绸喜字等物，但那不过都是死物罢了，真正的喜庆是从人的脸上透出来的，但是很显然，没有一个人为这个婚事感到高兴。

    勇毅侯是早就不知去哪边了，温小侯爷也去了老地方找他的那些善解人意的小姊妹们，只有温侯夫人还算是在为温珂操办着。

    “小姐，您就要嫁入丞相府了，该高兴些才是。”

    此时，永毅侯府的小姐闺阁内，红绸披挂下，气氛却冷沉得像乌云盖顶似的，温珂身边只有雨眠在为她梳妆，不时地劝解两句。

    温珂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面若桃花，原本就粉嫩的脸颊打上腮红后，更见艳丽，虽然由于这几天没休息好的缘故，下巴显得有些过于瘦削，但却多了两分楚楚动人的娇弱美。

    “当然，虽然不是苏家的大公子，但谁不知道，苏二公子有多受相爷的疼爱。”温珂缓缓绽开的笑颜，的确美丽，但却没有一丝暖意，令人看着心惊。

    叶绾翎，你以为用这种龌龊的手段设计我，我的生活就会被你毁了吗啊？你想让我做妾？呵，好歹我如今也是堂堂永毅侯府的千金，你也太天真了！就算只是苏府的义子，但也是姓苏的，今后前程如何，可不好说！

    “小姐，这是夫人给您留下的唯一一支金钗，您要戴吗？”雨眠从妆盒里拿出一支色泽并不鲜亮的金钗，犹豫了一下，问道。

    这里的“夫人”指的当然并非是温侯夫人，而是指的温珂的亲娘，金氏。

    温珂淡淡地扫了一眼那支金钗，冰冷的红唇中吐出的话语更冷，“扔掉。”

    “小姐……”雨眠拿着金钗，有些不确定地迟疑道。

    “我说扔掉！”温珂原本沉静得脸色突然暴怒了起来，伸出手大力一拂，那支金钗连带着其他一些珠花全部掉到了地上，因地上铺着厚重的印花勾丝地毯，发出的声音并不清脆，沉沉的更添几分压抑。

    雨眠赶忙道：“是，是！”边说着，边弯腰去捡其他首饰，将金钗捡起来后“咚”的一声就扔进了垃圾桶里。

    温珂冷笑地看着这一幕，红烛的光芒映到她脸上，衬得愈发娇艳，她莫名地就感觉心情好了起来，就好像那象征着她过去屈辱的一切，都被扔进了垃圾桶似的。

    她想到那次，自己像一条落水狗似的，被叶家人撵出去，浑身是伤地躺倒在寒风里冰凉的地上，深夜里没有一个人路过，反倒是维护了她最后的那一点可怜的尊严。

    她感觉自己就差一点，就要踏进鬼门关，但是溢满胸腔的仇恨，支撑着她咬牙坚持，不知道在地上爬了多久，昏迷前的最后一点意识，让她看到了新生的希望。

    说起来也真是讽刺，她那个没出息的爹，虽然投胎投得还不赖，但自己生生地把前程给毁了，一辈子都没做过什么好事，就连死都死得那么不光彩，害了自己也就算了，还要害了她这个女儿。

    但是，他那短暂的一辈子，做过的唯一一件有意义的事，就是在当教谕的时候，曾阴差阳错地帮助过勇毅侯。

    没错，那天就在温珂最潦倒即将悲惨死去的那一刻，正是被勇毅侯府的人救了。

    温珂心想，也算是苍天不负她，纵然让她前半辈子吃了那么多苦，但最终还是要补偿她了。

    勇毅侯也不知是哪边得来的消息，在知道温珂父亲过世，母亲生病成活死人后，派了人去寻她。原本是要上叶家问询的，没想到会在叶府不远处看到她那么狼狈的样子。

    温珂在永毅侯府醒来后，自然把自己遭受的一切苦难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勇毅侯夫妇没有女儿，待她是真的又心疼又怜惜，真心把她当亲女儿一样对待，而对叶府，当然是把他们个个都当成了狼心狗肺的冷血之人。

    再加上当年韩家的事，叶家的人并不清楚，在他们尚未进京之时，就已经得罪了永毅侯府。

    “叶绾翎，你看到我如今以妻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嫁进苏府，一定很失望吧？”穿戴好象征着正室身份的大红凤冠霞帔后，温珂得意地抚着袖口的龙凤霞纹。

    “别说我是正妻，就算是妾室又能如何，我一样能过得风生水起，到时就让你看看，我温珂是不是一辈子都被你压在脚下！”

    “说得好！”

    伴随着赞赏的声音，还有鼓掌之声，一个瘦削苍老的妇人，掀开红色珠帘走了进来。

    “姑姑。”温珂转过身来，看着面前阴冷的妇人，敛去眼里的情绪，简单行了个半礼。

    妇人也不在意，与勇毅侯有三分相似的面容，有着与年纪不太相称的老迈，她拉过温珂的手，看着她年轻姣好的容颜，好像在看着另一个人。

    “佩晴当年要是有你的三分魄力，也不至于落到如今的下场。”温氏眼中的光暗淡沉郁，夹杂着仇恨与痛苦。

    温珂有些不快，今天怎么说也是她“大喜”的日子，温氏跑到她面前来讲这些话，可真够晦气的。

    “叶绾翎她搞得我韩家家破人亡，只剩下我一个，不得不回娘家讨生活，一把年纪了不得儿女夫婿陪伴身旁，还得看兄嫂的脸色……”温氏一开话匣子，就有停不住的势头。

    “姑姑，父亲母亲似乎待你不薄吧？”温珂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对于温氏的遭遇，她早就听说了，不过是叶绾翎的手下败将罢了，不值得同情。

    温氏喘着粗气，强忍住了内心的戾气，忽然，她僵硬的面部透出一丝笑意来，对着温珂道：“大小姐，我知道您看不上我，我不过是侯爷的庶妹罢了，无权无势，您能唤我一声‘姑姑’就已经够给面子了，但是，我只想说一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温珂定定地看了温氏半晌，也缓缓地笑了出来，道：“姑姑说的这是什么话，您是父亲的亲妹妹，而我，不过是父亲母亲看着可怜，才赏一口饭吃罢了。”

    这么一说，两人自然也就心照不宣了，温氏走前留下一句话，“但凡是大小姐用的上我的，必定鼎力相助。”

    “小姐，温氏自己都这么落魄了，在锦州时，一家子都没能斗得过叶绾翎，她能帮得上我们什么？”雨眠有些不屑。

    “她这样的才好用呢，光是她胸膛里的那口恶气，就够叶绾翎吃一壶。”温珂冷笑一声，既然是来投诚的，她又何必拒之门外？

    而此刻刚刚离开的温氏，也是一脸不屑的冷笑，在她看来，温珂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自己被人设计才草草嫁进苏府，偏还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不过，温氏现在也已经一无所有了，要想对付绾翎简直根本不可能，所以她才会放下架子，把最后的一点希望放在温珂身上。看的出来，这个女人虽然未必有多聪明，但却足够阴毒，凭着她那股子狠劲，也许能与叶绾翎一较高下也未可知。

    这是一场并不受人期待的婚礼，但表面上也还是在竭力做出欢喜的表象，人人心怀鬼胎，暗中酝酿着的某些东西正在缓缓靠近。

    苏府，绾翎和江陌衍简单聊了几句，就相互道别离开，江陌衍刚走，叶景菡就过来了。

    “绾翎，我看这新科状元对你有些意思啊，不如你就……”叶景菡促狭地笑着压低声音道，其实她刚才扶叶绾滢过去休息后，回来就看到两人在说话了，不过她特意等到江陌衍离开才走出来。

    绾翎白了她一眼，反将一军道：“祖母都念叨你的婚事很久了，要是今天能趁机看上了哪位公子，倒是不白来一趟。”

    “本姑娘还愁嫁不出去吗？”叶景菡作势要去挠绾翎，刚出手，倒是难为她想起来，这里可不是在叶家，“算了，回去再收拾你。”

    两人说着，看时间也不早了，就慢慢往主厅走过去。

    “绾滢？我们正要去主厅呢，一起吧。”才走了没几步，就看到叶绾滢也走了过来。

    绾翎看到她脸上不匀称的浅红色，心中有数，故作不知关心问道：“姐姐，你这脸是怎么了？”

    “刚才觉得头有点晕，就磕在手臂上养了养神。”叶绾滢说话的语气，可比她的脸色自然多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绾翎淡淡一挑眉，接着笑而不语。

    三人刚走到主厅前面不远处，发现到来的宾客倒是比刚才多了不少，气氛似乎也没那么冷清了。

    想想也是，就算这门亲事再怎么不光彩，新人双方还是出自很有分量的家族，多少总归要来捧捧场的。

    不过颜离会出席，倒是让绾翎有些意外的，按说他不是喜欢凑这种热闹的人。

    正这么想着，绾翎的衣领忽然被路边的桃枝勾了一下，因她们走的是林间小路，被树枝勾到也不奇怪，有几片桃瓣落在她的肩上，与青丝交缠，倒是别有一番意趣。

    不过，好巧不巧的是，绾翎颈间戴着的小木马吊坠正好露了出来，而这一幕正好又被无聊的人看到。

    “也不知是哪边来的穷酸，连条像样的项链都戴不起，只能佩戴如此寒酸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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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打草惊蛇

    “也不知是哪边来的穷酸，连条像样的项链都戴不起，只能佩戴如此寒酸之物！”

    冤家总是路窄，对于这一点，绾翎从来不怀疑。

    就见对面的岔道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苏氏姐妹，一同从花树后面走了出来。

    “原来，两位苏小姐也来了，看来，传说相爷对苏二公子的疼爱，的确不是空穴来风。”

    绾翎微笑着整了整衣领，把木马吊坠放起来。

    苏映璇是苏家的嫡出长女，地位非同一般，何况因有苏贵妃在前，苏家女儿的地位，可未必会比儿子差。

    “呵，苏扬不过……”

    苏映珏就要脱口而出，被苏映璇打断了。

    “苏扬虽是父亲收养的义子，可如今也是我苏家的人，作为义妹，来参加义兄的婚礼，有何不妥？”

    虽然苏映璇也很不甘心为苏扬讲话，可她更不想因为苏扬，被叶绾翎嘲讽。

    坊间一直有传言，苏扬其实是苏城乡的私生子，否则，凭他一介曾因“劣迹”被革除功名的书生，怎么可能得到堂堂丞相的如此关爱？

    “没什么不妥。”

    绾翎一脸甚为无辜的模样，显然在说，我又没说什么，你心虚什么呢？

    苏映璇只觉得自己一口郁气，顿时就被堵在了喉咙里。

    “没有像样的首饰，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

    苏映璇终于想起，这回交锋最初的借口，她一脸鄙视地看着绾翎的颈间道。

    “就是，连我家的丫头都戴的金银玉饰，戴快破木头？呵！也不嫌丢人！”这时候又怎么能少了苏映珏的添油加醋呢？

    “妹妹喜欢戴什么，是她的自由，苏小姐又何必咄咄逼人呢？”叶绾滢在旁轻声辩解道。

    绾翎嘴角勾起一丝丝弧度，索性把坠子拿了出来，恍然道：“原来，苏小姐说的是这个？”

    “叶二小姐，你要是实在窘迫，跟我说呀，怎么说，咱们也相识一场，我就当施舍你好了。”

    苏映璇摘下脖子里的青金石缠丝珠链，有意在阳光下晃动了几下，确实摇曳出炫目的光彩，一看就是难得一见的极品。

    “我倒是听说，真正的美人是不需要任何事物的修饰的，往往就是那些，本身存在着许多不足的人，不得不用许多外在的珠宝来弥补。”

    绾翎盈盈一笑，低头看着那匹小木马，上面原本有些粗糙的刻痕，现在已经光滑了许多，想起是那个人亲手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就有些甜意从心里泛出来。

    “没想到叶二小姐竟是如此自大之人，竟然自诩为美人？”

    苏映璇自然被气得够呛，跟最初见面相比，她的定力着实是差了不知道多少，从前好歹还能保持在人前的端庄淑雅，不过自从灯会事件之后，她就越来越有破拐子破摔的样子了。

    绾翎露出几分委屈，“我可没这么说，难不成，苏大小姐是觉得，自己在相貌上有所不足，所以才……“

    后半句，她有意不说，但那意味深长的语气，更加让苏映璇抓狂。

    “绾翎，我们还是走吧，去看看，新娘子什么时候来。”

    叶景菡看着对手抓狂，都要忍不住快同情她们了，何必呢，在绾翎面前逞口舌，谁讨得了便宜？

    “你……”苏映璇气得手都颤了起来。

    苏映珏一看，正好趁此机会拍拍嫡姐的马屁，就一个跨步上前，挡住了绾翎几人的去路。

    “你们可要搞搞清楚，这里可不是你们叶家的地盘！”

    苏映珏撒起泼来可要放得开得多，而且反正这里四下无人，也不会被人看见。

    “谁家的地盘又怎么样？”看绾翎都不稀得开口了，叶景菡就开口道。

    不过她不知道，苏家姐妹的关注点，可都全在绾翎身上。

    “把你那块破木头扔出来，省的一会儿被人瞧见了，说我们苏家请的客人太低档，没的拖累了我苏家的名声。“

    苏映珏那叫一个嚣张，而在她身边的苏映璇，脸色就好看了不少。

    不过紧接着，叶绾滢的一句话，瞬间又让苏映璇面色铁青。

    “苏小姐，妹妹这块吊坠可不能给你，是睿王亲手刻的。”

    苏映璇顿时脸色大变！睿王，亲手，几个字，顿时把她震得眼前一晃。

    不止是她，绾翎的颜色也是微微一变。

    这块木马吊坠，自从颜离送给她后，她从来没有拿出来过，就算偶尔被身边的人，包括叶景菡看到，也最多只是好奇一下，但她并未告诉过任何人，是谁送的。

    更何况，还是睿王亲手所刻。这件事，除了木兰，应该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才是。

    此刻，绾翎并不甚明显的色变，却也还是被叶绾滢给捕捉到了。

    于是，叶绾滢就更确定了自己方才的猜测，但紧接着，心中有更重的危机感浮了起来，没想到，叶绾翎竟然真的跟睿王勾搭上了！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苏映璇想起颜离对自己的种种冷漠，再看此刻，在她看来，绾翎那似喜非喜、含羞带怯的面容，胸口积郁已久的一股浊气，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把它给我！”苏映璇一边叫骂着，一边向绾翎扑过去，就要往她脖颈间抓。

    凭什么，她堂堂相府千金，还有个姑姑，是宫中最受皇上宠爱的贵妃娘娘，像他这样天生高贵，长得又美貌的天之骄女，却得不到颜离哥哥一丁点的关注？

    而这个女人，却能让颜离哥哥送她亲手刻的吊坠！凭什么？

    这一刻，苏映璇是什么都顾不得了，冲动的魔鬼完全战胜了她的理智。

    “小姐……”木兰一看就要出手，虽然这个疯女人是苏家的人，可无论任何人，只要危害到小姐的安全，她都会毫不犹豫地下手。

    不过没等木兰动手，苏映璇就惨叫一声，把手缩了回去。

    “姐姐你没事吧？”

    “小姐！”

    众人均是一惊，绾翎往后稍稍退了半步，一看苏映璇的手，白皙的皮肤上竟然鲜血淋漓！

    绾翎敏感地看向不远处，果然见到颜离的身影，看来他刚才一直没走，那苏映璇这手，必然是他的杰作无疑了。

    “苏小姐，你没事吧？”叶绾滢心底微惊，象征性地问了一句。

    她感觉到绾翎在看什么的时候，抬起头也看过去，什么都没有，但是就在她视线转移时，无意间瞟到地上一块不大的石子，还沾着血迹。

    “呜呜……”苏映璇这回终于没精力再骂人了。

    一大伙人站在这里有一会儿，慢慢地也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

    “刚才是不是你……”苏映珏也被吓了一跳，她问了一句表示关心，立马又冲着绾翎叫嚣起来。

    “苏大小姐的手都这样了，难道你不觉得，应该先帮她找人包扎一下吗？”

    绾翎冷冷地说完，看都不看她们一眼，就径自绕开向前走去。

    “哇，真不知道是哪位大侠在暗中帮助我们！”走开一段后，叶景菡才忍不住兴奋地低声对绾翎道，“肯定也是看不过姓苏的那么嚣张，所以才出手的。”

    绾翎看了一眼叶绾滢，摇摇头道：“这跟我们没关系，反正不是我们伤得她。”

    “是啊，我们还是快些走吧，这位苏小姐可不好惹呢，也不知为何，她这么仇视妹妹，难道是上次灯会，她觉得自己出丑是因为妹妹你的缘故？”

    叶绾滢一脸的心有余悸，又像是在为绾翎愤愤不平似的。

    “你怎么知道，我脖子里戴的这块吊坠，是睿王送的？”

    绾翎突然顿住脚步，定定看着叶绾滢的眼睛，瓶颈问道。

    “妹妹……”叶绾滢大概没有料到，绾翎会这么直截了当地质问她。

    “绾翎……”叶景菡虽然神经大条，但也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拉了拉绾翎的袖子。

    绾翎却只是微微笑着，并没有理会叶景菡，再次问了一句，“姐姐？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哦，我也是猜的，眼看那两位苏小姐百般纠缠，就想借睿王来吓唬她们一下。”叶绾滢解释道。

    “那为什么是睿王？”绾翎再问。

    叶绾滢反问道：“妹妹这是在怪罪姐姐？”

    绾翎笑而不语。

    “苏映璇那样的身份，大约也只有提睿王，能吓得住她。”叶绾滢露出几分歉疚，“要是妹妹觉得不妥，那姐姐向你道歉就是了。”

    “倒也没什么不妥。”绾翎收回目光，拍了拍袖摆上实际并不存在的灰尘，“只是，睿王毕竟是男子，姐姐下回说话，注意点就是了。”

    绾翎说完，也不再看她，就向前走去。

    “绾翎，绾滢她也不是有意的。”叶景菡在一旁轻声劝道。

    “我知道。”绾翎笑得浅薄。

    叶绾滢在后面停顿了一下，脸色变幻了几番，才重又恢复，跟了上去。

    其实绾翎知道，她刚才这么一问，其实是打草惊蛇的举动。

    不过，这条蛇，不管惊不惊，其实都已经在了，而且也早就知道了她的真面目，既然如此，根本不用担心她会把自己更谨慎的掩藏起来。

    没准，有意惊动一下，还能引蛇出洞也不一定。

    绾翎余光扫过叶绾滢的裙摆，心道，我可没耐性和心情，一直陪你做戏！

    “你们先进去吧，我想起来刚才被苏映璇纠缠的时候，好像掉了根簪子。”

    就快走近垂花门时，绾翎就见藤架后面有玄色一闪，她停下来，抚了抚发髻道。

    叶景菡抬头一看，果然，绾翎原本发髻上簪了一排的流星簪，形成一个弯月形状，现在独独月牙口少了一根。

    “那好，我和绾滢就先进去了，你自己小心。”叶景菡想到刚才的不对劲，也没说要陪绾翎一起去，故意拉上叶绾滢就先进去了。

    叶绾滢自然也不好再做什么别的，笑了笑就跟着先进了主厅。

    “怎么样？刚才寒萧的准头还可以吧？”

    绾翎刚绕过藤架，走到后面，就有人转过身来，对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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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顺便纳个妾

    “怎么样？刚才寒萧的准头还可以吧？”

    绾翎刚绕过藤架，走到后面，就有人转过身来，对她道。

    “还行，反正石头没打到我手上。”绾翎伸出自己的手，认真看了两眼，一本正经道。

    颜离一身玄色衣衫，整个人携带着的冰冷气质，在日光下有种冰火相撞的冲击感，面带邪魅的俊俏容颜，危险而又魅惑。

    “要是他敢误伤了你，本王立刻就把他送去给那个女人当男人。”

    低沉危险的语气，让人毫不怀疑他此话的真实性。

    此刻就在不远处的寒萧闻言入耳，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道，就算是杀百十个人，属下手都没有颤过，可哪里敢让叶小姐伤了一根汗毛！

    “那可不是便宜那个女人了？”绾翎忍不住也笑着打趣。

    寒萧可是颜离身边的第一侍卫，人长得也不赖，武功高强，人才出挑，真要配给苏映璇，她还真心觉得是寒萧亏了呢。

    此时的苏映璇当然不知道，自己在颜离心中的地位，竟然只是这样！

    “看来的确是没伤着。”

    颜离“假公济私”地抓着绾翎的手，纤纤玉指在粗粝的掌心中磨-搓，让柔软的心口泛起一阵莫名的悸动。

    “这里可不安全，别让人看见了。”

    绾翎想要抽出自己的手，有些别扭，有些不自在，说不上来的感觉，眼神飘忽地看了一眼周围后，抿了抿唇角。

    “有人走近，能不被我和寒萧两人发觉的，在这个院子里，只怕还没有。”

    颜离不但不放松，手上反倒还越加的变本加厉起来。

    “你别太过分！”

    绾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调戏了啊！她眼睛一瞪，示威般看向颜离。

    但是很可惜，她原本是为了要显示自己的强势，但偏偏生就一双桃花眼，即便是瞪着，也像是隐隐带着几分妩媚与多情，就好似在挑逗对方似的。

    当然，绾翎这种神情，也只有在面对眼前这个男人时，才会有。

    “怎么样，现在明白，那天我为何要说，江陌衍那个状元，还不如不当了吧？”

    颜离突然转移了话题，同时放开绾翎的手，不再逗她。

    “有你这么说自己皇妹的吗？”绾翎瞥了他一眼，把手缩回袖子里，免得一会儿再落入魔爪。

    “你说呢？”颜离一脸意味深长，反问道。

    “好吧，别说不是嫡亲妹妹，就算是，只怕都……”绾翎想起四公主那个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颜离探究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转了一番，问道：“看你似乎并不怎么担心？”

    说着他就嘴角上扬，此刻泛起的笑容竟然如同孩童般纯净，“是不是突然发现，还是本王最好，不打算关心其他男人了？”

    绾翎有些想不通，他说的话明明霸道又带着几分邪恶，但为何与脸上截然不同的表情凑在一起，并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当然不是。”绾翎简单一句话，立马打破了颜离的笑容。

    “你觉得，你能改变颜傲梅的想法？”

    颜傲梅？就是四公主的名字吗？

    绾翎明显走题了，问道：“傲雪寒梅，名字倒是很好听，很有意境。”随后“啧啧”两声，表示了她的惋惜之感。

    “看来，皇妹有此需求，本王该帮她一把才是。”

    颜离对面前的小女人有些无奈，想到她刚才和江陌衍聊得甚好的样子，故意冷哼一声。

    “哎，你可别。”绾翎正色道，“堂堂四公主的想法，我当然没办法打消，不过，总有办法的。”

    其实，绾翎说得轻松，自己心里也不是很有底，如果换了其他人，当然没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理，即便是公主也不能以权势逼人婚娶，何况还要考虑到脸面，男子不同意，还要硬嫁给别人的，只怕没人能干得出来。

    但这人是四公主啊！京城里鼎鼎大名的四公主，绾翎今天虽然是第一次见她，但关于四公主的大名可是早就听说过的。

    据说，四公主曾经看上了一名侍卫，但又不能嫁给他，所以就让人给那名侍卫净了身，放到身边做太监！

    据说，四公主曾经在宫宴上，因觉得一名大臣之女长得不顺眼，就把人给毁了容……

    这些传闻虽然不知道真假，但也足以可见，四公主“如狼似虎”的恶名，是有多么的凶猛。

    不过，即便如此，绾翎也不怕她，见机行事就是了，还不信了，不就一个无脑的刁蛮公主嘛，还能反了天去了！

    “别什么？”颜离锐利的眼神忽然从藤架那边掠过，对寒萧使了个颜色，向绾翎更靠近了一步，语调幽幽，气氛陡然暧昧起来。

    绾翎一愣，还没等她有所回应，突然就从藤架后跑出一个人来。

    还真是阴魂不散，这人显然又是苏映璇！

    只见她一手包扎着厚厚的白布，袖口隐约还能看见血迹，显然是刚刚包扎好的，不知为何又跑了出来。

    “颜离哥哥，我受伤了！”苏映璇一脸悲愤地跑了过来，狠狠瞪了一眼绾翎后，就跑到颜离面前，把受伤的手伸给他看。

    绾翎忍不住有些可怜她，被蒙在鼓里的女人啊，真是悲剧，都还不知道，自己的手，就是她面前这个男人弄伤的。

    “跟我有关系吗？”颜离冷冰冰的一句话，瞬间又再次狠狠打击了苏映璇。

    苏映璇忍不住抽泣起来，她竭力想要保持在心上人面前的仪态，但心里的种种委屈顿时涌了起来，怎么都压制不住。

    “我从小就喜欢你，你……”苏映璇几乎要嘶吼起来。

    颜离只是“轻轻”一挥手掌，就把她扫到了几米开外，转眼看向绾翎时，顿时就又换了副完全不同的脸色。

    “来让我看看，哎呀，手都发红了。”颜离捧绾翎的手，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一脸的疼爱珍惜。

    绾翎忍不住一阵恶寒，就算要打击别人，也没必要做得这么绝吧？

    不过，她看了一眼苏映璇，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对于这样的女人，还真得做得绝一点。

    刚开始，绾翎还有些不解，颜离这样的人，怎么会被一个女人缠上，不喜欢，他有无数种办法可以让对方消失吧？

    但是，对于苏映璇，除了打击她，羞辱她，想办法让她知难而退以外，别的还真不太好动手。

    当然，主要是，也没必要为了她，而大动干戈，毕竟，苏家如今的地位，还不好轻易撼动。

    苏映璇“哇”的一声，哭着就从地上爬起来，跑开了。

    “贱人！你个死贱人！”嫩黄色的迎春花被打了一地，就像此刻，苏映璇破碎的心情。

    “只会在这里拿花儿出气，真是废物！”突然，有个男人声音冷不丁地冒了出来。

    苏映璇慌忙抬起长袖去擦眼泪，但一抬头，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竟然是一身红衣的苏扬！

    “你竟然敢这么说我？”苏映璇立马忘记了刚才的伤心，一下跳了起来，冲着苏扬怒道，“你别以为哄住了父亲，自己就真的是名门公子了，你不过就是个杂种！在我苏家讨饭吃的东西！而我，是苏家堂堂正正的嫡出小姐，你给我擦鞋都不配！”

    如果是搁在以前，苏映璇是说不出这些难听话来的，通常这种角色，有苏映珏表演就可以了，不过现在有太多的事接二连三地出现，不断打击着她的自尊和理智。

    苏扬的脸抖了抖，脸色更不好了，不过他并没有出声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映璇，半晌才幽幽道：“要是叶绾翎嫁给了我，不就没人跟你抢睿王了？”

    要是此刻温珂在现场，就会发现，这句话听着是那么的耳熟，没错，苏扬一计不成，再施一计，而他最聪明的地方就在于，懂得利用女人的嫉妒心，还有借刀杀人。

    虽然，这把刀不一定好使，但总要试试才知道不是。

    “你……你什么意思？”苏映璇浑身一震，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说，要是叶绾翎嫁给了我，不就没人跟你抢睿王了？”苏扬慢慢地笑了出来，在红衣的映衬下，显得愈发阴险，弯下腰凑近苏映璇的脸，又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显然，苏映璇动心了。

    “你，不是要和温珂成亲吗？”但她还是问了一句。

    “只是成亲罢了，难道不能顺便纳个妾吗？”苏扬说的那么理所当然，就跟在问午膳吃什么比较好一样。

    便是苏映璇也愣住了，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语气里还有一丝急促，“你说，怎么做？”

    婚礼尚未开始，暗中就有人在此酝酿起阴谋来，但，没有这些人，一场破婚礼又有什么好看的呢？

    这边，从苏映璇离开后，绾翎跟颜离没说几句，也就散了，毕竟不是自己的地方，人多眼杂，总归不好。

    绾翎刚想过去找叶景菡他们，走到半路，又碰到了苏映璇……

    “苏小姐……”绾翎也有些无奈了，今天到底是干嘛来了，怎么到处都有她？

    这回，苏映璇却像变了个人似的，完全没有之前的凶神恶煞，反而一脸歉意地向她走过来。

    “叶二小姐，之前是我不对，不该对你那样。”

    苏映璇的衣服已经换过了，那只受伤的手也藏到了袖子里，看起来倒没什么大碍，不过她说的话……

    绾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看她还有什么要表演的。

    “叶二小姐……”

    说出之前那些话，对于苏映璇来说，就已经是极限了，见绾翎还没有反应，她一下就握紧了拳头！

    不过，就她那拳头可没有任何威慑感。

    木兰抬了抬手里的剑，苏映璇就瑟缩了一下。

    “好吧，大不了我把颜离哥哥让给你就是了！”

    其实苏映璇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样子的，但只要一扯到颜离，似乎智商就会骤降。

    绾翎忍不住笑了起来。

    “现在就跟我走！”

    苏映璇突然从袖子里拿出一只黑色的瓷瓶，作势要把里面的东西倒进嘴里，一边还低声威胁，“你不跟我走，我就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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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欲行不轨

    “现在就跟我走！”苏映璇突然从袖子里拿出一只黑色的瓷瓶，作势要把里面的东西倒进嘴里，一边还低声威胁，“你不跟我走，我就喝下去！”

    “苏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绾翎一看，这是要以死威胁了？也太沉不住气了吧？

    苏映璇眼看，伪装示好不成，立马就换了这招。

    看来苏扬对这个名义上的妹妹还是挺了解的，早就给她想好了备选方案。

    “你要是不跟我走，我就喝下去，好多人都看到我往这边来了，之前我们冲突的时候，也有不少人看到了，万一本小姐出事，你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苏映璇说着，把瓷瓶更凑近了嘴边一点，看到绾翎露出惊讶神色，她以为自己的计谋就要得逞，阴阴地就笑了起来。

    “那你就喝好了。”绾翎淡淡一句话，让苏映璇瞪大了眼，“反正只是嫌疑罢了，也不能给我定罪，倒是你，命可就一条，死了就没了。”

    “你……”苏映璇没想到，绾翎居然会是这个反应，见她要走，立刻挡住她的去路，“我，我真的会喝的！到时候，贵妃姑姑和父母亲他们，都不会放过你！包括你整个叶家都要给我陪葬！”

    “呵。”绾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倒是真想不到后果会如何严重，不过既然你也好奇，那你就试试好了。”

    绾翎说着就要离开，见苏映璇犹豫着拿着瓷瓶，手在发抖，一脸纠结。

    “怎么？没胆量？要不我帮帮你？”

    绾翎假装伸手，苏映璇顿时就往后一退，差点一个踉跄摔倒。

    眼看着绾翎要走，苏映璇想起苏扬跟她说的那些话，心头大急，什么都顾不得了，张开嘴就把瓶里的东西倒进了嘴里！

    其实，那瓷瓶里装的不过就是普通的红色药丸罢了，嚼碎后会流出像鲜血一样的液体，但这毕竟是苏扬给她的，苏映璇不到万不得已，哪里敢真的吃下去？

    但现在，对于她来说，就是万不得已了，要是这回不借此机会彻底把情敌干掉，她不知道还能找什么时候下手。今天看到的那些，对苏映璇来说，实在太刺激了！

    “小姐，她，真吃了……”木兰睁大了眼睛，看向绾翎道。

    这回，绾翎倒是也真愣了一下，她当然看出来，那根本不是毒药，但是，苏映璇到底想做什么呢，竟然不惜以死相逼？

    “你吃的什么？”绾翎给木兰递了个眼神，随后作出几分紧张的样子，靠近苏映璇问道。

    苏映璇一看，有戏！于是装出更加痛苦的样子，扶住了身边的一颗柳树，“强撑”着继续威胁道：“我知道你会点医术，要是你现在带我去解毒，我就不声张了，不然，大家一起死！”

    “好，好！你坚持住，你说，要去哪边，我扶你过去！”绾翎故作惊慌道。

    “去……”苏映璇顿时大喜，而且感觉刚吃下去的药，也没什么不适，她一把抓住绾翎的手，刚要动身，看到木兰在一边，又迅速指着她道，“让这丫头滚开！”

    木兰柳眉一竖，在看到绾翎的示意后，只得道：“那小姐你千万小心!”说罢，就转身走了。

    “快点！”苏映璇看木兰真走了，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催促道。

    绾翎嘲讽的眸光扫过苏映璇的手，最后看了一眼木兰离开的方向，就跟着苏映璇往小径深处走去。

    不一会儿，两人就来到了一间看似应该是书房的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绾翎眼中隐隐露出一点害怕的神情，同时作出想要摆脱苏映璇的样子。

    苏映璇却一抹嘴边的“血迹”，突然恢复了似的，一把将绾翎拽了回来，力气之大，简直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大家小姐。

    “都已经来了，你还想走？”

    这时的苏映璇，一脸狰狞，露出了本来面目，甚至有几分女贼头子的气质。

    “苏映璇，就像刚才你说的那样，要是我在这里出事了，那你就是最大的嫌疑人。”绾翎被她拽了一把，倒在桌案后的软榻上，怒道。

    “哈哈……”苏映璇这时已经是一脸得逞的阴笑，“就算知道是本小姐做的，又，怎么样？”

    最后几个字，她有意说得抑扬顿挫，一脸的嚣张无赖。

    绾翎这时瞥到桌上有个黄铜雕花的香炉，从香孔中正冒出屡屡的白烟来，她眸光一闪，身形就晃了一下，刚要起身就又跌了回去，手掌无力地撑在两边，似乎无比的徒劳。

    “你就在这里好好歇着吧！”苏映璇一看，笑意就更深了，“看来你所谓的医术也不怎么样，好好待着，醒来有惊喜！”

    苏映璇很想趁机，好好羞辱绾翎一番，不过想到接下来的计划，将会更精彩，她也就不多逗留了，说着就推出门去。

    “砰”的一声，门就被关上了，紧接着是落锁的声音，房中的光线顿时就暗了下来。

    “呵，还惊喜？有惊无喜吧？”绾翎忍不住撇了撇嘴，坐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应该是苏扬的书房吧，布置得还算有些品味，不过看书架上的那些书，堆放得整整齐齐，崭新崭新的，只怕是根本没有翻过吧？

    也正常，苏扬不是早就被革除了读书人的资格么，何况他现在的身份早大不同于从前，丞相府的二公子，哪里还需要读书！

    正当绾翎暗暗嘲讽的时候，门外渐渐有脚步声传了过来。

    “咚咚咚……”试探一般的敲门声。

    绾翎躺了回去，没有动弹。

    敲门声又响了几下，片刻后，门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阳光顿时洒进来，出现在门口的是，苏扬那张背光下的阴郁的脸。

    绾翎所躺着的那张软榻，就在书桌后面，她刚好可以透过书桌下方看到苏扬的腿，而不被他察觉。

    门重又被“吱嘎”一声关上了，屋外的阳光通过缝隙钻进来几根线条。听闻脚步声越来越近，寂静的书房中有种诡异的感觉在暗中流转。

    “叶绾翎，你一定想不到吧，同样的计策，第一次没有成功，我依旧可以用第二次。”苏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绾翎闭上了眼睛，保持平稳的呼吸，一动不动地躺在榻上，就跟中了迷香晕死过去一样。

    苏扬揭开香炉的盖顶，面带微笑地轻轻将香熄灭了，一边道：“上回是你侥幸，这次，我要你永世不得翻身！”

    虽然看不到苏扬的神情，但绾翎能感觉到他那恶狠狠的样子，以及那浓重的恨意。的确，绾翎毁了他的前程，换了谁，不恨呢？可自身修为败坏的人，是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

    “你的确聪明，不过你却失策了，把温珂设计给我当妻子？呵，她好歹也算个美人，身份也不差，最重要的是，她和我一样恨你，所以，我白白多个同盟军，可是一点都不亏呢！”

    苏扬“哈哈”笑了起来，边笑着，他边开始解自己的衣服，只见大红的绸缎长袍应声落地，旖旎了一地诡异的红。

    “既然是白送你一个同盟军，你该感谢我不是？”绾翎忽然睁开眼睛，晶亮的眼神完全没有半点迷糊，“好吧，我也不求你感谢我，可你这么做，温珂她知道吗？就算她恨我，她也不会希望和我共享一个丈夫吧？尚未大婚你就不好好对待自己的同盟，以后可要怎么合作才好？”

    见绾翎突然醒来，苏扬正欲解下中衣的手猛地顿住，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随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有几分恼羞成怒。

    他迅速扫了一眼香炉，脸色变幻，狠戾的目光又投向绾翎道：“你要是成了本公子的妾，想必她也不会介意，行使自己当家主母的权力，好好折磨你！”

    “折磨看来，苏公子是要打算假戏真做了？”绾翎眨了眨眼睛，故意露出天真的模样问道。

    苏扬和绾翎也不是第一天过招了，当然不会被她这样子所骗，但也因此而更加恼火起来，一个小女子单独面对他，竟然毫无惊慌，这根本就是在藐视他！

    “呵！这回我可不会让你有任何机会翻盘！”苏扬边说着，边开始解中衣的扣子，嘴角的笑容渐渐带了几分淫-邪，“只要你成了我的人，无论如何，你都只能给我当妾了，而且你还得主动求本公子纳了你，否则就你一个残花败柳，也不会有别人要你！”

    听着苏扬的嘴里越发不干不净起来，绾翎的眼神也渐渐转冷，“苏正阳，你和叶可儿还真是天生一对！两个人即便都改换了头脸，也终究改不了内心的肮脏。既然你这么想要纳妾，那我就如你的愿好了！”

    绾翎话音刚落，苏扬就面色一僵，眼神开始涣散，慢慢的向下倒过来。

    不过没等他倒下，就有人把他一把拎了起来，扔到了一边地上。

    “要不是你说要留着他，本王早就把他扔出去喂狗了！”颜离就站在窗口，拍了拍手，铁青着脸说道。

    刚才苏扬的那些话，每多一句，就让颜离的脸色难看一分，真的要不是绾翎还有接下来的其他计划，颜离早就让他不知道怎么死的了。

    绾翎从榻上坐起来，衣服发髻纹丝不乱，看了眼地上昏死过去的苏扬，冷笑了一下，转而看向颜离问道：“人带来了没有？”

    又是一场香-艳的戏码，没有搭档，怎么会精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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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新郎不见了

    绾翎从榻上坐起来，衣服发髻纹丝不乱，看了眼地上昏死过去的苏扬，冷笑了一下，转而看向颜离问道：“人带来了没有？”

    又是一场香-艳的戏码，没有搭档，怎么会精彩呢？

    绾翎刚说完，就听“砰”的一下，眼前一花，榻上就多了个人。

    “王爷，叶小姐，人到了。”是寒萧的声音。

    绾翎看了过去，只见那女人以一种极为不雅的姿势趴在软榻上，长发覆面，衣衫半露到肩膀下方，十分狼狈。

    “把两人弄到一起。”出门前，绾翎冷冷的声音，不带一丝犹豫或怜悯。

    不远处忽然有鞭炮声响了起来，渐渐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就越来越响，就听到有人在喊，“花轿到了——”

    “绾翎，你的簪子找到没有？”看到绾翎回来，叶景菡走过来问道。

    绾翎笑道：“找到了，就掉在我们路过的那条小道上了。”

    “妹妹回来正好，刚好能看到迎新娘。”叶绾滢更是一脸的若无其事。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时，侧后方传来一道惊讶至极的女声。

    绾翎缓缓转头看过去，果然见苏映璇半张着嘴，跟见了鬼似的正看着她。

    “苏小姐见了我，为何要如此惊讶？”绾翎翘起嘴角，仿佛全然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

    “没，没什么……”苏映璇眼中尽是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亲眼看见叶绾翎晕倒了，而且还是她亲自去找的苏扬，看着他进的书房。

    虽然她不知道苏扬和叶绾翎之间有什么过节，但却能看出两人关系十分恶劣，凭苏扬对叶绾翎的仇恨，而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能有什么好事发生？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叶绾翎会好端端地出现在这里？

    “吉时都快到了，公子怎么还没出来？”正当这时，耳边传来管事的焦急的声音。

    对啊，苏扬呢？他去哪儿了？

    苏映璇顿时一个激灵，既然叶绾翎没事，那苏扬在哪儿？难道是被叶绾翎害了？可是她一个弱女子，能把苏扬怎么样呢？

    “人呢？去找了没有？”苏夫人不耐烦地甩了把袖子，见女儿在一边，走过来压低了声音抱怨道，“这个小畜生，要不是老爷他老糊涂了，捡回来这么个便宜儿子，还非交代我给他主持婚事，本夫人来懒得过来丢人现眼！”

    今天苏扬的婚事，不止宾客们来得零零散散，大户人家有头有脸的贵人们根本没来参加，而且就连双方的长辈都没来齐全。苏丞相虽说疼爱这个儿子，但却也只派了苏夫人来主持一二，自己并未现身。

    “娘，您就少说两句吧，不管怎么说，毕竟是爹爹交代的事情，您就别抱怨了。”苏映璇暂且压下心里的疑惑和不甘，低声劝慰道。

    何况，今天的婚礼，就算有些磕碜，但来宾中却也有一位公主，和一位王爷，就连新科状元也到场了，还不算太差。

    “还不快去找！”苏夫人也知道，毕竟还是姓苏的，真要出了丑，也是他们苏家落人笑柄，只得忍气吞声，继续让人去找。

    门外的鞭炮声越来越近，有喜娘的声音传来，“新娘到了，有请新郎官出门相迎——”

    当然，苏扬迟迟没有出现。

    看着苏夫人焦急恼怒的脸色，苏映璇反倒镇定下来，管他发生了什么，反正苏扬也不是个好东西，就算没能除了叶绾翎，能让苏扬再丢一把丑，让母亲高兴高兴也是好的。

    “听说了吗？原本苏二公子是只打算，纳温家小姐为妾的。”宾客中开始有人悄声议论起来。

    旁边有人附和，“没错没错，我也是这么听说的，好像还是贵妃娘娘亲自下的令，把温家小姐给苏公子当妾，可后来不知为何又成了娶妻了？”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有“知情人士”颇有几分自得地提高了声音，一见其他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就越发得意了，“是勇毅侯亲自去向皇上求的情，温小姐这才能以‘妻’的身份嫁进来的。”

    “这么说来，苏二公子是被迫的啊？”

    “不然呢？谁愿意因为一个意外，莫名其妙地就娶个女人回家，还好生出了一回丑！”

    “那苏公子现在不见，该不会是逃婚了吧？”

    “很有可能！”

    “对对，我也这么觉得……”

    苏扬一直不出现，宾客们的议论就越发热烈了起来，纷纷传言苏扬逃婚了。

    “这姓苏的也太不靠谱了吧？”叶景菡撇了撇嘴，一边嘀咕，一边在心里暗暗鄙视自己，以前怎么会瞎了眼看上他？真是不可思议！

    绾翎笑而不语，更不靠谱的，还在后面呢。

    这时，就听到四公主的声音在一边响起，“要不是因为……本公主才不来呢！”

    四公主早就不耐烦了，她今天可是听说，状元郞也会出席，才纡尊降贵来参加婚礼的，没想到根本没机会跟状元近距离接触，还要在这边干等，无聊透了。

    想起那一天在醉香居上面，远远地看到年轻的状元骑着高头大马走过，那一刻，她的心就深深沦陷了。

    以往母后给她介绍各种所谓的青年才俊，她都看不上，可那天，母后说她一定会动心的，还亲自陪她出宫来，特地早早地就等在酒楼上，就为了第一时间看到传说中的新科状元。

    果然，那个男子真的就跟母后说的一样优秀。四公主难得一次不想使用“强权”，主动拒绝了皇后提出的赐婚建议，而是想要自己亲口对心上人说出爱意。

    “公主，您别急，这婚礼时间越长，咱们才越好找机会呀……”身边的侍女轻声劝道。

    四公主一听，有道理！顿时，她就安静了下来，笑眯眯地朝男宾客区看了一眼，又向绾翎所在的地方瞟了瞟，笑容就有些阴鹜起来。

    话说，此时正在苏府大门外的温珂，轿子已经停下来快有一刻钟了，喜娘也喊了好几次话，可是却迟迟都没有听到有人来迎轿子的声音。

    她不禁有些焦急起来。

    温珂撩开一点盖头，悄悄从花轿轿帘的缝隙。

    这场婚礼虽然不是她想要的，但事已至此，她当然不想再出什么别的岔子，无论如何等嫁进去再说。

    她相信，凭着自己的美貌和手腕，一定能笼住丈夫的心，何况他们还有共同的敌人，到时一定能得偿所愿，有仇报仇！

    可是，眼前是怎么回事？

    “雨眠？雨眠？”温珂有些烦躁，连这个死丫头都不知去哪儿了。

    就听喜娘在外头道：“小姐，也不知出了什么事，新郎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来，我们怎么办啊？”

    “我们就在这里等！我看他苏家要脸不要！”轿帘外，传来温侯夫人强自压抑的暴怒声，“新郎不见了？那他苏家总还有其他人吧？！”

    “母亲……”温珂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禁有些心酸，没想到温夫人会亲自过来为她送嫁，也是担心她会受人欺负吧。

    还真没想到，花轿还没进门，就遇到这样的事。

    温珂心想，要是她自己的亲娘金氏能对她这么尽心疼爱，现在她的生活，也许会是完全不一样的吧。不过现在也容不得她多想了，好歹那对没用的父母，现在一个都不会连累她了。

    “管家，你出去接一下。”最后派出去的人还是没有找到苏扬，苏夫人终于怒了，命令道。

    管家愣了愣，“啊？夫人，让老奴去迎轿？”

    旁人听到也有些摇头，从来没听说过，迎娶新娘，有让府里的奴才出去迎接的。就算是新郎出了意外不见了，那也该有个长辈的出面，出去解解围吧？

    可再看此处的长辈，除了苏夫人，还有谁呢？要让苏夫人出去迎轿？那怎么可能！她今天能出面就是给相爷面子了，断不可能再作出这么“有辱身份”的事情来。

    “今天要真是让管家出去迎了轿子，那温珂的脸就算丢尽了。”叶景菡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没想到今天的戏还挺好看的。

    绾翎继续笑而不语，感觉到叶绾滢探究的目光，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去！是不是本夫人说的话不管用？”苏夫人怒道，“她要是不肯进来，那就让轿夫把人原样抬回去！反正我苏府也不想娶这么个女子进门。”

    苏夫人是早就已经按捺不住了，说这样的话也丝毫不避讳，周围很多宾客都听到了。

    自然，很快的，这些话也传到了温家人的耳朵里，温侯夫人差点没被气个半死。

    “温夫人，我家二公子如今有些重要的事要处理，不便出门，因此夫人特命老奴出来迎新嫁娘进去呢！”管家出门后，看到大红喜轿就停在外面，忙一路小跑过去，讪笑着对温夫人解释道。

    温侯夫人气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重要的事？是什么重要的事，能重要得过娶亲迎新娘？何况，就算实在真出了要事，苏家也不能派个奴才就来迎轿吧？

    这也太欺负人了！

    “我们回去！我们还不嫁了！一个女儿罢了，我勇毅侯府还养得起！”温夫人怒气上涌，一拂袖就命令道。

    在场之人均面面相觑，轿夫更是愣住了，当温夫人再次大声重复了一遍后，众人才把轿子抬了起来，就要转身返回。

    这时，轿帘却被掀开了，从里面伸出一只纤纤玉手，同时传出一道柔弱却凛然的声音，“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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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跟公鸡拜堂

    这时，轿帘却被掀开了，从里面伸出一只纤纤玉手，同时传出一道柔弱却凛然的声音，“且慢！”

    温侯夫人心里狠狠一揪，怒道：“回去！”

    “母亲！”温珂突然一把扯下盖头，精心描摹的红妆下，五官与平素有些不同，只是眼神中透出一股子决绝，“女儿已经是苏府的人了。”

    “阿珂！”温侯夫人看着女儿倔强的眼神，气急得喊了一声，几乎忍不住要跺脚。这个傻女儿呀，怎么就能忍得了这样的羞辱！

    要说，温侯夫人实在是太不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不过也不能怪她，别说是领养的，就算是亲生的，温珂也没那么容易让人看透。

    温珂放下轿帘，重新盖上盖头，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落轿！”

    轿夫们互相看了一眼，最后齐齐看向温侯夫人。

    “落轿！”温侯夫人无奈只得道。

    轿子重新落到地上，周围的看客们眼中的兴味更浓厚了，而苏府的管家则重重舒了口气，这要是真让花轿走了，那他回去可就要惨了。

    喜娘从外面再次掀开轿帘，温珂也不用人扶，自己就从里面稳稳当当地走了出来，身形晃都不晃一下。

    这就是别人不了解温珂的地方了，羞辱？呵，她长这么大，什么羞辱没见识过，要是受不得羞辱，她早就去死了，还能到今天？

    温珂一边看着脚下，一步步小心地往前走，一边心中不断冷笑，起初的愤怒似乎反而平静了下来。

    现在回去？那她以后还嫁什么人？这一辈子还有什么希望？就算勇毅侯夫妇疼爱她，可是又能疼爱几时呢？很快，府里以后总会有新的女主人，等到温雅娶了妻，新的主母哪里会容下她这样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未嫁小姑！

    再说了，她想要的，可不只是安稳富足而已，她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嫁给苏扬至少还有希望，现在回去？呵，那可不是正遂了某些人的愿！

    独自稳稳地跨过门口的火盆，温珂隔着大红色的盖头隐约看到外面的人，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叶绾翎，你想用这种方式来逼我，我偏不让你如愿！”

    温珂这么想也不奇怪，她如今自然是把所有问题都扣到绾翎的头上，但她这么想却实在是小瞧了绾翎。

    绾翎从没有想过，要用这种方式来逼退温珂，她能嫁给苏扬，在绾翎的心里，那可真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何况，她早就知道，凭着温珂此人的心性，绝不会因为这么点事，就一气之下回头。

    所以，当温珂独自出现在正厅门口的时候，绾翎一点都不奇怪，别说没有新郎了，就算是新郎死了，她也许都能抱着牌位把堂给拜了。

    “呵，要是本公主出嫁的时候，那臭男人一家敢如此对待，本公主立马就灭了他全家！”

    见新娘出现，议论的人自然不少，而其中要数最肆无忌惮的，自然就是四公主了。

    当四公主这么说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心道，“你当然能这么干了，你是公主，谁敢违拗你？”

    同时，大家也都在心里纷纷感叹，四公主年纪也不小了，真不知道以后会是谁这么倒霉，被四公主看上。

    “四公主可是最最尊贵不过的，当然不可能有人会这么对待您。”袁媛鄙夷地看了一眼温珂，同时拍马道，“不过也是那温珂自己不要脸面，都这样了，还不打道回府，可见是想嫁进丞相府想疯了。”

    “哼！”四公主不屑地“哼”了一声，不屑继续谈论温珂，但是等了半天还是不见婚礼开始，就不耐烦了，“不是刚才就有人说吉时到了吗？为何到现在还不开始？”

    立刻有人上前解释，“对不住啊公主！因为苏二公子还未找到……”

    “找不到就想办法，耽误了本公主的时间，你们担待得起吗？”四公主怒道。

    对方连连称“是”，不断赔罪。

    不远处的苏映璇看了，忍不住悄悄翻了两个白眼，这个草包四公主，要不是仗着皇后的疼爱，真不知道有谁会把她放在眼里。

    这时，绾翎似乎也有些坐不住了，喝了口茶，跟叶景菡聊了起来。

    “听说，有些地方的婚嫁习俗很是奇特。”

    “是啊，我以前也跟孙嬷嬷讲过，他们那儿成亲，新娘是不戴盖头的，就要漂漂亮亮地给宾客们看。”叶景菡回道。

    绾翎眼神略略瞟过四公主那个位置，不着痕迹地稍稍提高了声音，道：“据说，有些地方，要是新郎在结婚当天出了意外，新娘就和公鸡拜堂，就也算是完成礼仪了。”

    “啊？和公鸡拜堂？这也太离谱了吧？”叶景菡张大了嘴，不可思议道。

    由于她的声音太大，有人回过头来瞅了两眼。

    叶景菡有些不好意思，压低了声音重又确认道：“真的假的啊？”

    “我在江南也听说过，有些地方的确有这个习俗。”没想到叶绾滢也加入了这个话题的讨论，“毕竟花轿都来了，要是新娘不拜堂就回娘家，那也很难收场，而且公鸡是驱邪吉祥之物，用来代替新郎先行礼拜堂，以后再慢慢寻找新郎，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绾翎笑着摇头道：“不过闲来说笑罢了，哪能真让新娘子和一只鸡拜堂啊，这可不要羞煞人了。”

    “哎，那可不一定啊，你看今天情况这么尴尬，要是能用这个法子通融一下，没准还能解了两家的难堪呢。”叶景菡不同意道，又问，“对了绾翎，有关这个说法，你是从哪儿听来的呢？”

    “额，我还是先前听江公子偶然提起过。”绾翎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她可没有错过，四公主那越发伸长了的耳朵。

    “到底是状元啊，真是见多识广。”叶景菡赞道，不过没等她继续说下去，就见四公主忽然站了起来，连带着周围一群人也呼啦啦跟着从座位上起来。

    四公主手挽着宫纱，一脸高傲地走到苏夫人面前，问道：“新郎到底什么时候出来，拜堂仪式到底什么时候才办？”

    苏夫人本来心情就不佳，突然被一个晚辈这么当面毫不客气地质问，即便这人是公主，也难免有怒意上涌，不过她到底不敢明着和四公主扯破脸，只得道：“还望公主再耐心等待一下，已经让人去找了，想必很快就能开始。”

    “哼！依本公主之见，还是不用继续再等下去了。”四公主冷哼一声，丝毫不给苏夫人面子，又露出几分的得意道，“本公主倒是有个好主意，不知道夫人采不采纳？”

    “还请四公主指点。”苏夫人忍着气道。

    四公主指着边上一个小厮道：“你，去抓一只公鸡来。”

    “公鸡？”苏夫人不解道。

    “就让公鸡代替苏二公子，和新娘子拜堂吧。”四公主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温珂更是差点一个踉跄摔下去，还好扶住了身边的丫鬟，但手指用力之重，几乎把那丫鬟的手臂给掐青了，她好不容易保持到现在的镇定，在听到四公主的话时，几乎瞬间土崩瓦解。

    跟公鸡拜堂？也只有那些落后的山村里还会有这种习俗吧？她可是堂堂勇毅侯府的千金，这要是真跟公鸡拜了堂，岂非奇耻大辱？以后还有什么颜面见人？

    可没想到的是，苏夫人却同意了！

    只见苏夫人皱眉半晌，眼神却缓缓有笑意淌出，“多谢公主良策！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这怎么行？！”温侯夫人早就已经听到二人的对话了，只是一直忍着，想看看苏夫人的反应如何，没想到她竟然同意了。

    “温夫人，咱们现在也算是亲家了，不瞒您说，今天的事儿的确是我们府上疏忽了，真是对不住，但现在也没办法不是，依我看，四公主这个办法很好。”苏夫人轻描淡写几句话，根本没有半点抱歉的样子。

    “这事绝对不行！”温侯夫人据理力争，“这把我家女儿当成什么人了！”

    “不过是个通过龌龊手段，妄图攀高枝的女人罢了，还能是什么人？”四公主原本觉得自己提了个好主意，没准能让状元主意到她，发现她很聪慧，没想到却遭到温侯夫人这么激烈的反对，顿时就不悦了。

    温侯夫人气得半死，一时没收住嘴，就顶撞道：“四公主你年纪小，我不与你一般计较，可你要是再这样胡说八道，就算是闹到皇后那……”

    “温珂今天要么跟公鸡拜堂，要么就当即落发为尼，容不得你们选择！”四公主何曾怕过什么人，竟然有人敢这么顶撞她，立马就不客气道。

    “你……”

    “母亲，我拜！”温珂忽然伸手，一把拉住温侯夫人，四个字就像是从牙齿缝里咬出来的一样。

    四公主得意地笑了起来，现场的宾客们在愣怔过后，也或尴尬或捧场地笑了起来。

    公鸡很快就捉来了，由婆子捉住了，放在本该由苏扬待着的位置上，和温珂一起拜天地！

    不知是不是这只公鸡格外温顺的缘故，行礼过程倒还算顺利，等三拜全部拜完后，温珂也不过是盖头上多了两根鸡毛而已。

    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真正让她感到羞辱的事还在后头——

    “小姐！小姐——您可一定要为奴婢做主啊！”大门口突然冲出一名衣衫不整的女子来，哭叫着就跪倒在了温珂脚下。

    随即更是拽着她的裙摆，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小姐，姑爷把奴婢给侮辱了，奴婢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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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主仆同嫁

    “小姐！小姐——您可一定要为奴婢做主啊！”大门口突然冲出一名衣衫不整的女子来，哭叫着就跪倒在了温珂脚下。

    随即更是拽着她的裙摆，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小姐，姑爷把奴婢给侮辱了，奴婢不想活了！”

    现场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瞪大了眼睛微微张着嘴巴，呈现出一种完全不可思议的惊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小姐——”只剩下雨眠夸张的嚎叫声。

    绾翎眉头一挑，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颜离所在的方向，玄色的衣衫看得不甚清楚，不过她知道，他就在那里。

    时间卡得还真准！并且，这个雨眠也实在是个好人选。

    大抵是想让人更清晰地看到自己所受的委屈，绾翎注意到，这个丫头一边哭叫着，一边假装因极度悲愤而丧失了理智一般，不断撕扯着身上的衣服。

    原本就凌乱的衣衫，香肩半露，此刻就更不能看了。

    有猥琐的男人已经发出了窃窃私语之声，“苏扬兄还真是好福气，主仆二人一同纳入囊中，且这小丫头长得也很是不赖，小小年纪身段就发育得如此……”

    “夫人！夫人……”突然，有另一波混乱的声音，打破了眼前僵持的局势。

    温侯夫人两眼一翻，这回彻底昏死了过去！紧接着，身边的人就把她抬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苏夫人也终于反应了过来，阴阳怪气地问道。

    她虽然恼怒，但却突然又觉得很兴奋，这一幕真应该让老爷亲眼看看，他收养的那个好义子，哈哈！

    雨眠放开温珂，跪着挪到苏夫人的面前，抽泣着控诉道：“刚才，刚才小姐的花轿还在路上的时候，苏二公子就让身边的人提前来找奴婢，说是要向奴婢打听些事情，好让小姐进门后更周全妥帖些。可没想到，奴婢跟着小厮到了公子的书房，公子就对奴婢，对奴婢……”

    最后那欲言又止的，似诉还泣的样子，旁人见了岂还有不明白的！而雨眠更是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当着众宾客的面就扯开了自己的衣领，让人看到她雪白脖颈上鲜红的吻痕。

    “咦——”众人忍不住发出一片不齿的嘘声。

    温珂的头还被大红的盖头盖着，看不见她的神色如何，但能明显看到她的身形重重晃了一下。

    雨眠那些话自然是有人教的，她反正名节已毁，不这么做，又还能怎么样？若是以后被主子知道了，没准还会被暗中除掉也不一定。

    就自己伺候的这位小姐，雨眠清楚地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若是不闹到明面上，是绝不可能为她做主的。

    而若是这么大闹一场，说不定还能闹个姨娘当当，这样一来，也不算太亏。

    “笑话！苏扬他即便再不如何，也不至于对女人饥渴至此，要在自己大婚的时候，设计搞你一个贱丫头吧？”苏夫人怎么样也还是要，象征性地维护一下“自己人”的。

    苏夫人刚一说完，人群中就有人幽幽插嘴道：“那也要看，这大婚是怎么来的。”

    “难不成，苏兄是为了报复？”众人立刻就被提醒了。

    本来就有传言称，是勇毅侯府小姐设计，才让苏二公子被迫娶了她，现在又发生这种不合常理之事，若说是苏二公子因心有不甘、故意报复，那倒也说得过去啊。

    “就算是为了报复温珂，苏扬这么做也太狠了吧？”叶景菡压低了声音跟绾翎咬耳朵，“何况，他这么做，对自己的名声不是也大大不利？”

    绾翎轻笑道：“有些人就是这样，什么都干得出来，我们常人是难以理解的。”

    此时，就听雨眠又是放声大哭，眼见众人不相信自己，一把拽住温珂的裙子，就哭诉道：“小姐，您可要相信奴婢啊，若非是公子的主意，凭奴婢一人的本事，怎么能近得了公子的身啊？”

    温珂被她突然那么猛力一拽，身子侧了一下差点摔倒，好不容易站稳，盖头却掉了下来，露出一张惨白的面孔。

    难怪刚才在路上，这丫头就不见了，没想到，竟然是……是出了这档子事！

    温珂就差要吐血了！可这死丫头说的也没错，就凭她一人之力，应该不可能做成这事才对啊，难不成真的是苏扬为了报复她，所以才……

    不可能！

    当初宫中那件事，别人不清楚，难道苏扬还不清楚么，那都是叶绾翎搞的鬼，她也是受害者，苏扬要报复也是报复叶绾翎，怎么会报复她呢，甚至还不惜连累自己的名声？

    温珂此刻的脑中虽然一片混乱，但即便混乱中，她还是很快地分辨出一丝清明，迅速地分析着眼前的一切。

    难道……

    她猛地朝绾翎看了过去！

    绾翎感觉到不远处投来的充满戾气的眼神，慢悠悠地抬起头，跟温珂的目光对上。

    温珂啊温珂，这回你是没做什么，但谁让你那好夫婿又要来招惹我呢，你也算是受害者，不过这件事也怪不得我，要怪，就去怪你那没拜成堂的夫君吧。

    “叶……”温珂看懂了绾翎的目光，一时间，银牙几乎咬碎！她虽然还是不知道事情原委，但也知，今日之事，必然又跟绾翎脱不了关系了。

    而此时，同样震惊的还有苏映璇，自从雨眠出现，她就瞠目结舌，就差把眼珠子给瞪出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在书房里的明明就是叶绾翎，为什么，现在却变成温珂身边的丫头了？

    不过，眼前，她当然是没有机会搞明白的了，还是看看事情最后怎么收场吧。

    “你现在也算是我苏家的半个儿媳妇了，你说说看吧，这事儿怎么办。”苏夫人冷笑着，就把皮球踢给了温珂。

    苏夫人现在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按说出了这样的事，又是男方的错，怎么也该由男方长辈出面，给出一个合理的解决办法才是。

    只见温珂惨白的面孔，渐渐涨红起来，随后又泛出诡异的青色，短短一瞬间，面色变幻了几番。

    最后，她突然做出一个惊人之举，亲自弯下腰扶起了雨眠，说出的话更是让人目瞪口呆。

    “等找到夫君之后，若是证实，雨眠真的和夫君有了夫妻之实，那儿媳恳请母亲，就由儿媳做主，纳了雨眠一同进门就是。”

    绾翎眼中透出兴味来，果然，温珂就不是一般人！一般人，谁能在婚礼当场，就给自己夫君纳妾？！而且这妾还是自己身边的服侍丫头，真是有够打脸的。

    “苏兄可真是好福气啊，没想到他都做出这样的事了，夫人居然还能如此宽宏大度。”

    “是啊，不管这婚到底是怎么成的吧，毕竟这新夫人能做到这样，就够贤良的了！”

    虽然温珂此举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赢得了相当一部分男人们的赞赏。

    温珂的脸色就好了很多。

    “小姐，真的吗？”雨眠一脸惊喜地看着温珂，再次确认道。

    温珂笑得大度，拉着雨眠的手，“你本来就是贴身服侍我，咱们的关系也不比寻常主仆，日后进了门，还当是姐妹罢了，身边多个陪伴之人，可是旁人修不来的福气呢。”

    虽然一直都知道温珂此人的虚伪，但这么恶心的话，绾翎还是有些听不下去了。

    何况……下一场戏应该也是时候登场了。

    “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去去就回。”绾翎跟叶景菡说了一声，就悄声从人群后慢慢退出正厅。

    虽然现场这戏实在精彩，但四公主的目光还是一刻都没有离开绾翎，此时见她出门，心中一喜，机会来了！紧接着，她就立刻跟了出去。

    感觉到身后不远处的脚步声，绾翎故作不知，一路向湖边走去。

    “四公主，不知道您一路跟着我干什么？”走到岸边，绾翎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问道。

    四公主被吓了一跳，差点一个趔趄滑到，随后恼羞成怒，“你走你的，本公主走本公主的，凭什么说是本公主跟着你？”

    “哦——”绾翎故意拖长了尾音，“原来是凑巧啊。”

    四公主本来就看绾翎不爽，这时见她那无所谓的表情，一副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的表情，顿时就怒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还不快给本公主叩头认错？否则，本公主让你今天吃不了兜着走！”

    “四公主啊，江状元喜欢的可是温柔女子，您这样……”绾翎上下打量了四公主一番，一脸惋惜，“恐怕……”

    四公主当然不知道，自己对新科状元的觊觎，早就是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现在被绾翎当面戳穿，顿时又羞又怒。

    “恐怕什么？”四公主一脸狰狞地逐步逼近，恶狠狠地瞪着绾翎，“你跟江状元似乎很熟的样子？”

    绾翎丝毫不惧，隐隐还露出一丝挑衅，但脚下却不动声色地往边上退。

    “还好，也不是很熟，只不过我们是同乡，也就比四公主您熟了一点儿而已，若是四公主有什么想知道的，尽可问我就是。”

    “江公子喜欢温柔的女子，就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落汤鸡一样的温柔女子呢？！”

    四公主彻底被激怒了，不顾一切地朝绾翎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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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公主看上了新郎？

    “江公子喜欢温柔的女子，就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落汤鸡一样的温柔女子呢？！”四公主彻底被激怒了，不顾一切地朝绾翎冲了过去！

    “啊——”绾翎故意大叫一声，好像是吓愣住了，“四公主您想干什么？”

    四公主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呵，她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当面挑衅她的人呢！

    “小姐！小心！”就在四公主冲过来的一瞬间，木兰一把拉开了绾翎。

    就听“噗通”一声，原本平静的湖面被彻底打破了，一个身影重重地落下，扑腾的水花溅出老远。

    “公主！公主！救命啊！”四公主身边的侍女也都吓傻了，在看到主子落水后，又是惊愕又是害怕地呆立在当场，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忙叫人救命。

    绾翎也好像被吓到了，愣愣地站在一边，直到听到喊救命的声音，也才跟着一起大声叫人。

    “小姐，这里哪还有人啊，宾客们都在正厅看婚礼呢，就是下人们也都在那边服侍啊！”木兰大声提醒道。

    绾翎恍然大悟，“对啊，那我们快去那边叫人吧！”

    两人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往别处退去，而四公主还在水里挣扎，她的侍女们都不会游泳，在岸上急得手足无措，根本没人顾得上绾翎她们。

    “公主落水了？”

    绾翎刚刚离开不远，一边的小道上就冒出一个人来，惊愕地问了一句，就要往湖边跑去救人。

    “陌衍，别去！”绾翎一把抓住他，迅速扫了一眼，只见四下无人，就忙把他拉着往林子里跑。

    江陌衍刚要说“救人要紧”，就只觉得自己的手，被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紧紧抓住，顿时就忘记了所有要说的话。

    等两人站定，绾翎放开江陌衍的手，有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刚才是我……”

    “没关系。”江陌衍心说，巴不得你能多握一会儿呢。

    不过撇开这旖旎的想法不说，隐约还能听到四公主呼喊救命的声音，万一公主要真是出了事，回头再被牵连，那绾翎岂不是……

    这么一想，江陌衍就又着急起来，道：“四公主还在水里，若不把她救起来，万一……”

    “你别担心，她不会有事的。”绾翎没想到江陌衍会突然出现，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飞快地想着措辞。

    江陌衍有些疑惑，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啊，别说那人是公主，就算是普通人，也断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可绾翎为什么？

    但随后，他就释然了，他看上的女子，绝不是个冷血之人，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何况，刚才他看得清楚，分明就是那个野蛮的四公主，想要把绾翎推下水，真是可恶至极！就让她吃些苦头也好，这府里这么多下人，只要过一会儿，定会有人听到动静过去施救的。

    “只要你没事就好。”

    绾翎原本还想说些什么，解释一下，可江陌衍突然说出这么一句，反倒让她不知说什么了。

    再说此时的苏扬，那可真是衰到家了！

    原本当苏映璇去找他，告诉他计谋得逞的时候，他几乎是得意洋洋地进了书房，当他看到绾翎真的就在书房里的时候，他就差仰天大笑了。

    可是没想到的是，绾翎根本没有被迷晕不说，他刚想要霸王硬上弓的时候，不知道谁在背后动了手脚，什么事儿都没干成，自己却晕了！

    晕就晕了，更让苏扬抓狂的是，当他醒过来的时候，身边躺着的竟然是一个陌生女人，他还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那女人却先哭喊了起来。

    “哭什么哭？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不是？”苏扬一把捂住她的嘴，要不是担心把事情搞得更大，他真恨不得掐死她算了。

    被捂住嘴巴后，雨眠挣扎了半晌才消停下来，她也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被掐死了，所以安静下来，无辜地摇了摇头。

    雨眠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过去，又出现在这里的，但她好歹也在高门大院里待了这么些年，那里头的弯弯绕多少还是知道些的，晕过去之前又有人对她说了一些话，所以醒来后，她几乎是立刻便做出了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苏扬边找衣服，边气急败坏地质问，该死的，连衣服也不知去了哪里，这时他要是还不知道自己被人给设计了，那就脑子坏了！

    当务之急，必须先把这该死的女人给弄走，自己也得尽快换好衣服赶去前面，也不知道现在婚礼的情况怎么样了。

    苏扬想到上回宫里发生的事，生怕下一秒，就会有一大波人出现在门口，来个现场捉奸！

    “奴婢……奴婢是温小姐身边的雨眠啊。”雨眠一边搂着胸口的衣服，一边有些委屈，自己长得怎么也还算能看吧，和苏扬也见过几面，可对方竟然一点儿都不记得她。

    “你是温珂身边的丫头？”苏扬再次被惊到了，他的衣服还是没有找到，一时间紧张地看向门口。

    上次在宫里被叶绾翎反设计之后，他虽然还是被迫娶了温珂，可到底把自己的面儿给挽回来一些，择得还算干净，可这次要是被人看到……

    苏扬低头看了看自己，全身只留了一条亵裤，而身边的女人，还是这副样子，要是有人进来，那他就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

    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半晌过去也没听到外面有动静，可那不同寻常的寂静，又让他感到不安。

    就在苏扬从床底把自己衣服找出来的时候，雨眠却突然跑了出去，他想追过去也来不及。

    他当然不会想到，雨眠会这样直接冲到婚礼上，自己把事情当众挑开，而他当然更加想不到，雨眠还故意在自己脖子上掐了几处红色的印痕……

    “救命啊！有没有人？”

    就在苏扬手忙脚乱地穿戴好衣服，正急急忙忙要往前厅赶的时候，半道上却突然听到有人大喊救命。

    这种时候，他当然没有心思去管这种闲事，恐怕就算是他亲爹娘掉进了河里，他也顾不上了。

    但是，他再次跑了几步，却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听到——

    “公主！四公主落水了，有没有人啊？”

    四公主是皇后生的，而皇后党和贵妃党历来不是一个道上的，苏扬现在则算是苏家的人，理论上来说，四公主的死活根本不需要他管，死了也就死了。

    但片刻之间，苏扬就迅速权衡了一遍，这里毕竟是他的地方，要是死了个公主，还是皇后最疼爱的四公主，对苏家人来说或许没什么，甚至还会暗中幸灾乐祸，但他可就要背黑锅了，皇后能轻易放过他？

    “二公子，二公子！可算找到您了！哎呀，四公主掉下水啦，奴才不会游泳啊，您看这可怎么办？公主落水有一会儿了，这要再耽搁，可就危险了！”

    本来苏扬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的，这时却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了个小厮来，急急忙忙地就把苏扬往湖边拉。

    苏扬本来就在心里权衡，这时情况紧急，也没多注意这小厮的样子，被他一拉，就跟着往湖边跑去。

    “苏公子！求求你快救救四公主啊！”那几名侍女看到苏扬过来，立刻围到他身边，哭着请求道。

    这时候，苏扬是不救也得救了，否则要是四公主死了，他就是第一个陪葬的！

    不过也好，要是真能把四公主给救了，那就相当于卖了公主和皇后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后没准还能捞些好处。

    这么想着，苏扬就“噗通”一声，也跳了下去。

    四公主这时候已经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对于苏扬来说倒也好，省得她胡乱抓扯反而让两人都一起陷入危险。

    很快，苏扬就把四公主给救了起来，而这时，湖边已经围了很多人。

    “四公主！你怎么样？太医马上就来了，您可一定要坚持住啊。”苏扬抱着四公主起来，见她似乎没什么气息了，急忙大声道。

    而此时，四公主身边的侍女们也都吓傻了，千娇百贵的公主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事啊，眼看四公主一身湿哒哒的，也没人给她找件衣服披上。

    动静搞得这么大，前厅那边的戏也看得差不多了，许多宾客们逐渐都围到了湖边。

    这时候，就见四公主全身的衣服都贴在了身上，曲线毕露，浅色衣衫的地方，还隐隐透出里面亵衣的颜色。

    苏扬感觉抱着一团柔软，本来还没怎么注意，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之后，低头看了一眼差点喷出鼻血来！

    不过现在可不是心猿意马的时候，他立马移开目光，想要松开手把四公主交给侍女，但当他松手时，脖子却突然被勾住了。

    “二公子……多谢你救了梅儿……梅儿的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四公主悠悠转醒，迷蒙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苏扬，原本应该苍白的脸颊上，却浮出不正常的红色来。

    “公……公主，这是我应该做的，您言重了……”苏扬本欲谦虚一番，却感觉到哪里似乎有些不对，一看四公主的神情，他吓得立马卡了壳！

    “公主，公主您先披件衣服，湖边风大，您还是先跟奴婢去屋里，换身干净的衣服，再让大夫瞧瞧吧。”终于有侍女回过神来，连忙去扶四公主，想要把她从苏扬的怀里拉出来。

    可没想到的是，四公主却一头扎进苏扬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死活不肯离开！

    一边还叫嚷着：“我不走，本公主要和苏郎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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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桃花劫

    没想到四公主却一头扎进苏扬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死活不肯离开！一边还叫嚷着：“我不走，本公主要和苏郎在一起！”

    “公主……”众侍女皆愣在了当场。

    包括周围的围观宾客们也是，刚刚看了一出令人瞠目结舌的大戏，这还没消化呢，又来了一场更劲爆的？！

    “公主，苏二公子今天，要和温小姐成亲啊……”有侍女大着胆子，磕磕巴巴地对四公主提醒道。

    可四公主就跟没听到似的，跟苏扬贴得更紧了，沙哑着嗓子嚷嚷：“本公主不许！苏郎是本公主的！不许跟别的女人成亲！”

    饶是苏扬脸皮厚，此时也挂不住了，但是他又不敢硬把四公主推开，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公主，我，我这还要去拜堂呢，我和温小姐的婚事是皇上……”

    “你不要拿父皇来压我！我不管，我这就回去求母后，让你不要娶温珂，那个女人本来就配不上你！反正你们也没有拜堂，那就还不算……”

    湖边，乱成了一团。

    消息传到前厅的时候，苏夫人也整个蒙圈了，不知道四公主怎么就掉进了湖里，莫名其妙又看上了苏扬，甚至不顾廉耻地当众示爱，死乞白赖地要拆散别人的婚姻，要嫁给今天的新郎！

    “绾翎……”而这时，还在林子里没走远的江陌衍，目瞪口呆地看着湖边发生的一切，讷讷道，“幸好你叫住我……”

    虽然有关四公主刁蛮的传言，他也听说过一些，但今天远远看到四公主，除去她要推绾翎下水的时候，似乎还算正常啊，可一个正常的姑娘家，怎么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

    绾翎在心里长长舒了口气，还好，四公主真的把目标转移到了苏扬身上，那江陌衍就算是安全了。

    果然，每个少女心中都有一个“英雄救美”的梦，而四公主也不例外。

    心情放松了，说话也就轻松起来，她笑着调侃道：“就算是你救了四公主，人家也不一定看上你啊，这苏二公子的魅力，岂是常人所能及的。”

    江陌衍当然听出了其中的调侃之意，还有对苏扬的讽刺，虽然不知道苏扬怎么就得罪绾翎了，但一想到刚才的事，苏扬在大婚当日就能和妻子的丫鬟搞到一处，必然不是个好的，招人嫌恶也正常。

    “是啊，不过，像四公主这样的，还是少招惹为妙，否则被冠以一个冒犯公主的名声，也够我喝一壶的。”江陌衍也笑了起来，心里隐约有种险险躲过一劫的如释重负。

    “对了，你刚才怎么也会在这里？”绾翎忽然想到，江陌衍怎么会突然出现呢？

    这回江陌衍没有隐瞒，解释道：“刚才我见你出了正厅后，恰好看到四公主跟在你身后也出去了，而且神情似乎不太自然，我不放心，就也跟着出来了。”

    “哦，这样啊。”绾翎笑了笑，心道，还好你慢了一拍，要真是你跳下去救了四公主，那就休想逃离四公主的“魔爪”了！

    江陌衍是安全了，可就苦了苏扬了，他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自己，刚才何必要多管这闲事！

    “四公主，今天可是苏扬和温府小姐的亲事，您这样是否太不妥当了？”苏夫人赶过来后，其实心里在暗自幸灾乐祸，但表面上还要表现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

    这时，绾翎和江陌衍也装作是和众宾客一起走了出来，就站在不远处看热闹。

    四公主一抬头就看到了江陌衍，但她现在对于这个曾经的梦中情人，早就没感觉了，目光从江陌衍身上瞟过就跟没看到这个人似的。

    “本公主落水，身子都被苏郎给碰了，哪还有嫁给别人的道理，今天本公主就宣布，苏郎就是本公主的驸马了！”四公主的目光在周围人身上悠悠扫了一圈后，毫不羞涩地落在苏扬脸上，郑重其事道。

    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这个四公主也真是无敌了，苏夫人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而苏扬此时，还不知道他已经有了一妻一妾，难不成现在还要再娶个公主不成？

    “公主，虽然您是千金之躯，但苏扬已是有妇之夫，万万配不上您啊！”苏扬一咬牙，用力掰开四公主的手，挣扎着把她推开。

    “你……”四公主到底是刚刚从水里起来的，原本就虚弱，一时间气急攻心，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侍女们一看，赶忙拿来宽大的斗篷，把四公主整个都给包了起来，几个人一同扶着离开了此处。

    苏夫人随后给找了大夫，让四公主一行到厢房好好休养一下。

    “额，各位，喜宴还有一会儿就开始了，诸位，要不先入席就坐吧。”

    正主走了，现场也消停了，不过看着四下面色诡异的众位宾客们，苏夫人感觉面皮有点发僵。

    “那就先去席上坐着吧，先用点茶，看会儿歌舞也不错。”

    虽说众人都爱看热闹，不过也不是那等太没有眼色的，既然人主家都这么说了，自然不好太不给面子。

    于是，宾客们就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绾翎，这苏扬的桃花运也太好了吧！”落座后，叶景菡悄悄对绾翎嘀咕道。

    的确，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太令人无语了，这大概会是所有来宾们这辈子参加的最奇特精彩的婚礼，没有之一。

    绾翎笑着摇摇头道：“只怕是桃花劫还差不多吧。”

    “这倒是……”叶景菡忍不住笑得捂住了嘴。

    而一边的叶绾滢，则若有所思地用余光瞥着绾翎，她有种隐约的感觉，仿佛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跟绾翎有关。

    就像是，她操控了一切。

    可是，这可能吗？

    叶绾滢的眉头不禁紧紧锁了起来，她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对手？

    “是谁让温珂跟公鸡拜堂的？！”此刻，在房间里换衣服的苏扬，听身边的小厮汇报了前厅发生的一切，顿时大发雷霆。

    小厮战战兢兢地回道：“是，是四公主提出的……”

    “又是她！又是她！”苏扬忍不住一脚踹翻了边上的桌子，可小厮接下来的话，更加让他青筋暴跳起来。

    “夫人，少夫人，做主把雨眠姑娘纳了……”

    “什么？！”苏扬几乎是跳了起来，“那个女人她疯了！？”

    小厮当然不敢回嘴，不过心里却在想，二公子也太能装了，要不是你搞了人家姑娘，少夫人能委曲求全这么做么！

    “叶绾翎！我一定要让你不得好死！”

    苏扬发了会儿飙，最后才想起导致这些场面的罪魁祸首，不用想都知道是叶绾翎了，但他却无可奈何，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等换好衣服，勉强平复好情绪，苏扬才走出去强颜欢笑，招待宾客们。

    “苏兄，好福气啊！一天之内娶妻纳妾，坐享齐人之福，现在还被公主看上了，可真是人生大赢家啊！”席间，难免有人调笑。

    苏扬忍气吞声地强笑回应：“李兄见笑，见笑了！”

    喜宴正式开始了，苏扬在外面一杯接一杯地饮酒，既是消愁，也是掩饰怒火与尴尬。而新房里，温珂却不见得比他更好过。

    雨眠还在身边低眉顺眼地伺候着，但温珂还是能感觉到，这丫头不是个省油的灯。

    “小姐，听说四公主可是……霸道得很。”雨眠小心翼翼找了个较为恰当的词，觑着温珂的脸色说道，言语间却隐隐流露出看好戏的感觉来。

    温珂本来就火大得很，现在一听就更怒了，真想转身给这小蹄子一巴掌，可今天她是新娘子，要是传出去，那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公主能看上夫君，那说明夫君有魅力，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温珂已久保持着端庄的坐姿，目不斜视地维持着自己的风仪，言语间却不甚客气。

    “温小姐能这么想，心态可是真好。”绾翎轻轻鼓掌，踱着步从门口进来。

    两旁的丫鬟揭开珠帘，让绾翎走进来，态度还算恭敬。

    “你怎么来了？”温珂鲜红的唇，似乎更浓艳起来。

    “现在也没外人，咱们也算自家姐妹，你要出嫁了，也没个娘家人在身边，妹妹我来看看你罢了。”绾翎微笑着走过来，打量着房中的布置。

    温珂怒道：“叶绾翎，你害我够惨的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我害你？”绾翎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能嫁给苏二公子，不是挺好的吗？”

    “你给我等着……”温珂胸膛起伏，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里。

    绾翎惋惜地摇摇头，叹道：“你对我的成见太深，以至于都不会动脑子了，我劝你一句，你以后可就是苏家的儿媳了，你的敌人，永远都不会只有我一个。”

    “你什么意思？”温珂疑惑道。

    “今天的事，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绾翎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又道，“就算你讨厌我，但你应该知道的，我并不是一个喜欢主动惹事的人。”

    温珂的眼神开始变深。

    “是苏扬，他想让你和我当姐妹呢。”绾翎讽笑了起来，在温珂耳边轻声道。

    温珂当然听懂了，可是……

    “不可能，他只是想要折辱你！”温珂怒视着绾翎道。

    “你确定？”绾翎眨了眨眸子，亮晶晶的，比天边的明月更加璀璨，皮肤白里透红，晶莹光洁得像是上好的剥了壳的荔枝肉。

    男人好色，看着绾翎如此相貌，温珂当然不敢确定，苏扬到底是纯粹为了报复，还是觊觎绾翎的美色？

    一连串的打击，温珂终于觉得有些受不住了，缓缓靠在窗栏上，气息有些乱，她突然觉得，跟绾翎为敌，是否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一段好姻缘，就这么被你破坏了。”

    从温珂那儿出来，绾翎悠悠折下一朵嫩黄色的迎春花，抬眼看到，颜离就站在不远处的杨树下。

    “怕什么？我会还给他们一段更好的。”绾翎嘴角弯弯，灿若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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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抢新郎

    “一段好姻缘，就这么被你破坏了。”颜离边说着，边走了过来

    绾翎嘴角弯弯，灿若春花，“怕什么？我会还给他们一段更好的。”

    喜宴还在热闹地进行着，个中滋味却只有主角们自己体会。

    “心情很好？”

    颜离见面前女子笑颜如花，原本还有些懊恼，为何要帮她，去帮助别的男人？但现在也释然了，只要她高兴，比什么都重要。

    “你心情不好吗？以后，你可要多一位妹夫了。”绾翎揶揄笑了起来。

    要不是现在这个场合实在不便，颜离真想好好“教训”她一番。

    “热闹的还在后面，还是回席上多吃些东西，一会儿才有力气看好戏。”

    绾翎原本都打算回去了，听颜离这么一说，好奇问道：“今天的戏不是都差不多了吗？怎么还有？”

    “你只管看就行了，别太早走。”颜离冷峻的容颜上，浮出一丝神秘来。

    这时，不远处有人过来，绾翎就没再多说什么，回筵席那儿走去，打算如颜离所说，再多逗留一会儿，看看今天还会有什么，难道还有比公主当众示爱更劲爆的？

    “吃得差不多了，我们要不要回去啊？”叶景菡托着下巴，百无聊赖道。

    绾翎慢悠悠地再夹了一筷子凉拌萱草，放进口里，细心品了品，才道：“急什么？喜宴结束，不是还要闹洞房吗？”

    “你什么时候爱凑这热闹了？”叶景菡疑道，不过也没再催着回去。

    说起来，四公主落水晕倒后，现在还没醒呢，兴许一会儿还有什么精彩的，这必将成为京城人们，近期茶余饭后的最佳谈资，要是错过了该多可惜！

    她们想的还真是一点儿都没错，京城里最出名的四公主，又怎么会让人失望呢？

    “苏郎！你不准进去！”新房门口，换了一身衣衫的四公主霸气依旧，张开了手拦在进门处，死活不让开。

    苏扬借酒浇愁，此时已然是喝得醉醺醺的了，但好在还没把脑子喝坏，还认得面前之人，只听他硬着头皮道：“四公主，这，这是否不太合适？”

    “公主，今天是苏二公子的大喜之日，您再这么开玩笑，可要把苏二公子给吓坏了。”侍女们也极力劝着四公主，措辞极尽委婉，生怕不小心就把火药引到自己身上来。

    “什么大喜之日！苏郎根本就没跟那个女人拜堂！”四公主不但没有半点尴尬，反而颇有几分气势如虹。

    这时，周围聚了大量的宾客，但大多是年轻人。这也算是兰若皇朝的传统，平时男女还是要避讳些的，但是在闹洞房的时候却可以破一回例，毕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一辈子也就大婚一回，也就不必再拘着那么多了。

    “苏二公子，既然公主如此盛情，不如您就承了公主的情吧！”既是年轻人，总有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纨绔少爷们。

    不过四公主听了这话，可一点儿都不生气，不但没动气，反而心里还有些喜滋滋的。

    “就是就是！四公主如此貌美，身份如此高贵，能看上你，那可是你无上的光荣，像我们这些人，要不是托了您的福，就连见公主一面都不成啊！”

    不断有人附和，明眼人都能感觉出其中的不怀好意来，但四公主却感觉更良好了。

    这时，江陌衍也站在不远处，不过四公主连看都不看他了，注意力都在苏扬身上。

    “苏郎，你听到没有？”四公主一脸傲娇和得意，虽然因为落水，脸色还不是很好，但还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

    现场本来就乱，还没有一个长辈出来主持局面，温侯夫人现在还没醒，而苏夫人就更不用说了，她才懒得来管这些闲事，没准还巴不得搞乱点呢，反正就算到时候相爷追究起来，也有四公主顶着，她怎么敢得罪四公主呢？

    “四公主，您千金之躯，在下配不上你，还请您就……”苏扬头都要炸了，这事儿要是搁平时，倒算得上是美事一桩，但今天，他丢的脸就够多的了，再有这么位姑奶奶来闹事，简直够了！

    “简直不知廉耻。”人群里，自然也有人暗暗地鄙视四公主，刁蛮任性也就算了，还这么不要脸面。

    但是四公主可不这么想，她甚至还有些洋洋自得，简直都要被自己感动了。

    那些戏文里的“奇女子”们，面对自己的心上人，不都是这样勇敢的吗？之前面对江状元的时候就是太胆小了，这回她可不能再被别人捷足先登。

    “苏郎，你别再说了，我知道你是有情有义，不想让温珂难堪，但是你也要考虑我的感受啊！”四公主豪迈了一会儿，开始打柔情牌，“当我在水里感觉就快死的那一刻，是你像天神一样出现在我身边，要是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死了，所以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四公主一时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已经根本不记得自己是因为什么落水的了。

    “话说，四公主是怎么会掉进湖里的？”看了半天热闹，叶景菡悄悄问绾翎道，她记得那时，绾翎好像也正好出去了，难道是？

    看到叶景菡瞪大了的眼睛，绾翎暗中掐了她一把，道：“兴许是见到苏二公子过于英俊神武，所以才会把公主给倾倒了吧。”

    叶景菡“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赶忙低下头去，免得被人看见。

    “其实，四公主倒也是个性情中人。”叶绾滢微微笑看着眼前的闹剧。

    此时，门外的苏扬或许不好过，但是门内的温珂，却更加是五脏六腑像被火烤了似的。

    刚才绾翎进来说的那番话，就已经大大搅乱了她的思绪，还有雨眠这个刺眼的贱人在身边晃悠，现在又来个公主闹场，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小姐……”要说这时候谁最兴奋，那就肯定是雨眠无疑了，“要是公主非得要嫁给姑爷，那进门后这大小可怎么算啊？”

    “胡说什么！”温珂极力压抑着心头的愤怒，门外还有吵闹声不断传来，搅得人心烦意乱。

    雨眠却一点儿也没被吓住，冷哼一声，心道：“今时不同往日了，你也没比我好多少，还把我当丫鬟训呢？”

    雨眠原本其实没想过当姨娘，不过现在的结果也不是她自己求来的，多年丫鬟生涯别的没学会，最会的就是懂得随遇而安，适应现实，既然事已至此，她合计了一下，当个姨娘似乎也不错。

    不过毕竟她“上位”的途径不太光彩，可要是四公主这么一闹，那就没人会记得她的那些事儿了。而且再往好了想，四公主要是真的嫁进来，和温珂当个平妻，两虎相斗，她就能渔翁得利了。

    “小姐，您也别太动气，四公主千金之躯，怎么也不会嫁进来当平妻的。“雨眠其实暗暗兴奋得很，不过嘴上还是假惺惺地安慰温珂。

    而温珂则听了浑身一震，她本来觉得眼前就已经够坏的了，只要熬过去也就好了，可看四公主这架势，似乎非苏扬不嫁似的，可万一她要硬嫁进来，公主又不可能当妾，那岂不是要跟她平起平坐？

    而且说是“平妻”，但她一个所谓的侯府义女，怎么可能真的和堂堂公主平起平坐？到时候，岂非要处处受制于人？

    “我不走！本公主就不走！”这时，门外四公主的声音突然拔高，尖利得跟杀猪似的。

    “公主，您就回去吧，娘娘可是动了大怒了！”一位面相威严的老嬷嬷，背对着人们苦心劝道，接着又不知道在四公主耳边说了些什么。

    就见四公主竟然安静了下来，但还是满面不甘，咬着唇嘟囔：“母后她最疼我了，她不会……”

    “可您要是在这么多人面前，继续丢皇家的面子，一旦传到皇上耳朵里……”老嬷嬷原本压低的声音，这时却高了许多。

    绾翎闻言，微微一挑眉，不愧是皇后身边的嬷嬷，这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的呢。

    这番话不止是为了劝解四公主，更是为了告诫在场之人，今天不管见到什么听到什么，最好不要到处乱讲，否则就是故意给皇家抹黑，一旦惹怒了皇上，那是谁都惹不起的！

    不过，今天情况实在特殊，闹得这么大，这么多人都看见了。只怕，不到明天就会在京城里传个遍，俗话说罪不责众，就算想找人担责，也无从找起。

    “那好吧，但梅儿有个请求，还望嬷嬷准许。”四公主终于软了下来。

    “四公主请说，只要您今天跟老奴回去，娘娘那儿自然好交代。”

    “本公主要闹洞房！”四公主嘴角一弯，一看就没打好主意。

    不过是个小小的要求罢了，嬷嬷自然准许，随即，婚房大门就被人一脚踢开了——既然是闹嘛，就得闹出动静来！

    “这么热闹，不跟着进去瞧瞧？”绾翎走在后面，见颜离靠在一边没挪步，路过时轻声问道。

    “要是本王进去，岂不影响众人兴致？”

    颜离一个眼神投过来，正好跟绾翎对上，两人明明都没有笑，可似乎又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那我就进去了。”绾翎收回视线就跟上众人的脚步，一起往房内走去。

    没错，要是有了睿王在，众人还怎么能尽情地闹呢？

    “把你那身红衣服脱了！本公主看着刺眼！”才进门，就听四公主一声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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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闹”洞房

    “把你那身红衣服脱了！本公主看着刺眼！”才进门，就听四公主一声令下。

    “公主！我……”温珂的声音又惊又怒，又怕。

    当绾翎走进去后，正看到四公主一把扯下了温珂的盖头，连带着精心装点的宝石头面都被扯歪了。

    而四公主居然还要她把喜服给脱了，现在房里可是围了许多男客！

    “你要是不脱，难道想让本公主动手帮你吗？”四公主双手叉腰，活似个调戏民女的恶少。

    温珂见哀求不成，就眼泪汪汪地向苏扬求助，颤巍巍地扯了扯苏扬的衣角，抽泣道：“相公，您可得帮帮妾身啊。”

    “你个不要脸的！谁是你相公？”四公主一个巴掌扇过去，就把温珂打到了一边，边动手边怒骂，同时把苏扬给拉到了自己身边。

    “公主可真是勇猛啊！”有人在人群里大声逢迎，让四公主的气焰更嚣张了。

    “合卺酒还没喝呢，拜堂也是和一只鸡拜的，你叫哪门子的相公？”四公主毫不掩饰地指着温珂的鼻子骂。

    温珂快要吐血了，耍手段她不怕，可这明面上的野蛮，她可做不来，何况是对着公主，做得来也不敢做啊！

    “公主让你脱，你就脱了吧！”苏扬一句话，让温珂瞠目结舌，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好！好，脱吧，新娘子你就脱了吧！不过是件外套而已！”有那些不着调的公子们开始起哄，场面简直就像是青楼里在调戏姑娘。

    “公主您要是实在看我这身红衣服不顺眼，那能否允许我进侧间换一身？”温珂强忍屈辱，委曲求全道。

    但即便是这样，四公主也还是不依不饶，“不行，就在这里脱！”

    苏扬不是不知道此事荒唐，但他现在就希望四公主能尽兴了快点离开，不然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

    “烦死了，不过一件外套罢了！”说罢，苏扬竟亲自动手，把温珂身上的红色喜服给扒了下来。

    “好！苏兄果然够大气！”纨绔公子们纷纷鼓起掌来，还有些人的目光则大喇喇地落在温珂身上。

    温珂相貌身段还是很不错的，今天成亲又着意打扮了一番，因此今天看来十分娇美，现在外套被脱掉后，更是显得玲珑有致，夺人眼球。

    “既然是闹洞房嘛，就要热闹，来！大家一起敬温小姐一杯！”四公主气焰越发嚣张，举起酒杯就逼温珂喝酒，而且口口声声“温小姐”。

    苏扬满腔怒火，但现在却分不清是对谁的了，他不敢对四公主发飙，那就只有把气撒在温珂头上了，那次在宫里要不是她太蠢，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吗？

    “温小姐，喝一杯吧，今天是您和苏兄的大喜日子，捧个场嘛，别扫兴了！”有男子率先举起酒杯，凑到了温珂面前。

    温珂想往边上躲，却一不小心摔倒在了床上，而苏扬则被四公主拉到了一边，挡住了视线。

    “温小姐，四公主都开口了，给个面子！”那名男子仗着四公主的态度，趁机调戏温珂，毕竟这种情况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在别人的婚房里调戏别人的妻子，可比逛青楼有意思多了。

    温珂不得已，只得喝了一口，有酒汁掉进她的领口里，胸口湿漉漉一片。

    男子多喜猎奇，何况这些男子们本来就有些醉意，此时就更加过分起来，一杯接一杯地给温珂灌酒，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酒香和暧昧的味道。

    “苏郎，你看看，她就是个荡妇，看她和诸位公子们闹得多起劲。”四公主缠着苏扬，不让他过去，正当温珂和一男子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又故意让他看到。

    而苏扬现在也是醉得糊里糊涂的时候，一转眼刚好看到温珂半倚在一男子身上，浅色的中衣上酒痕斑驳，脸色酡红，颇有几分欲拒还迎的意思。

    “这个贱人！”苏扬咬牙骂了一句，再看四公主的时候，似乎顺眼了很多。

    场面是越发的不可控制起来，像这样的洞房，大概真是见所未见，前所未有的了。

    “这些一个个的，也算是贵公子，我看，不比地痞流氓好多少！”

    虽然叶景菡也十分厌恶温珂，但此刻的情景也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就拉着绾翎往外走去。

    绾翎原本也打算离开了，就一起往外走去，小心地避让开身边的人。

    慢慢的，房中的女客们越来越少，因为那场面实在有些不忍直视，但男子们却越发得兴致高昂起来。

    “温小姐该不会出什么事吧？”叶绾滢也跟着往外走去，担忧地看了里头一眼。

    “公主的事儿，哪里是我们能管得了的。”绾翎轻飘飘一句话，出门前的最后一眼，刚好看到温珂的衣领被一人给扯了开来，露出脖子上红色的绳结。

    这洞房闹得！还真是够精彩！不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绾翎也不想再亲眼观摩了。

    “你看那宫里来的嬷嬷，我就不信她在门口听不到动静，怎么还能这么镇定？”等回到自己马车上，叶景菡才惊奇道。

    绾翎靠在白羽枕上，懒懒道：“只要四公主不出事，一个嬷嬷罢了，管那么多作甚？”

    至于四公主的名声，说得难听点，四公主还有什么好名声？只要人身安全不出什么事，就算是皇后身边的嬷嬷，恐怕也懒得管她。

    “温珂和苏扬也真够倒霉的，招惹谁不好，招惹上四公主？”这话听着是在感叹，却不难听出其中的幸灾乐祸来。

    叶绾滢也跟着幽幽道：“这事儿，恐怕不出明天，京城里就得传遍了吧。”边说，眼神还若有似无地从绾翎身上瞟了过去。

    “你们说……洞房里该不会真出什么……”叶景菡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就变得有几分微妙来。

    “反正明天就知道了，急什么？”绾翎好笑道，“你要真好奇，刚才干嘛拉我走？”

    “还不是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长针眼？”叶景菡十分理直气壮。

    马车里，几人说笑着就远去了。

    而就在刚刚，洞房外面，江陌衍见绾翎安然出去后，过了会儿就也离开了。

    刚到外面，就见颜离站在不远处，天色已经暗了，那一抹玄色身影在天际微光的映衬下，显得愈发修长而模糊。

    “没想到睿王还在。”江陌衍走近后轻施一礼，随后又道，“今日之事，还没谢过睿王。”

    “你谢本王什么？”颜离的声音里似乎带了一抹冷笑，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夜色中的背影显得十分漠然。

    江陌衍的态度却没有多余的畏惧或是拘谨，依旧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平缓，规矩而又不卑不亢，“多谢睿王帮助在下，避免了四公主的误会。”

    “呵，你可知道，能被皇后亲生的公主看上，前途该是多么光明一片。”

    “睿王，我们明人不说暗话，若说是四公主这样的前途和福气，在下还真是消受不起。”江陌衍回敬道。

    颜离回过身来，“即便你不识抬举，那也该谢叶二小姐，跟本王有何干系？”

    “虽说是叶二小姐把我拉开的，不过，苏扬为何会那么巧地出现在湖边？还有，怎么那么巧，突然出现一个小厮把苏扬拉到了湖边，怂恿他下湖把四公主给救了出来？还有那些洞房中百般起哄的人。”

    今天发生的一切，江陌衍并不清楚，有多少是人为的，有多少是巧合，也不清楚绾翎在其中到底参与了多少，但在四公主这件事上，他相信，跟睿王绝对脱不了关系。

    每个环节，看似简单巧合，但要真正连贯顺利地实施起来，却并不容易。能在苏家有能力做到这些，并且有理由会做这些的，江陌衍相信，除了颜离，不作第二人选猜测。

    “看来，状元，并非浪得虚名。”颜离此言，却让人听不出是褒还是贬来。

    “多谢睿王夸赞。”不管是夸是贬，江陌衍只笑着承下。

    颜离下巴微微扬起，狭长的凤眸在江陌衍身上深深看了一眼，走前留下一句，“你该知道，本王做这些，绝非是为了你。”

    我当然知道，王爷你做这么多，是为了谁。

    江陌衍看着远方，默默心说，没有回话，但却不代表他就此退缩了。身份贵贱是天生的，可经过后天的攀爬，未来如何，没有人可以就此定论。

    世人提起冷面睿王，皆心生畏惧，自也有像江陌衍这样“不怕死”的人，当然也会有苏映璇这样不知好歹之人，而今夜，她却也第一次生出恐惧来。

    不过，却并非是因为颜离。

    “小姐……”碧水战战兢兢地看着苏映璇，犹豫道，“小姐，我们……今晚发生的事，我们要告诉相爷和夫人吗？”

    苏映璇刚从人群中出来，刚好站在风口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被碧水一打岔，猛地全身一个激灵。

    “父亲母亲那儿，会有人去禀报的，用不着我们。”没想到，苏映璇并没发火，反倒是有些愣愣地往前走去。

    这些事，难道都是叶绾翎一手安排的吗？她真的有这般狡诈的手段吗？难道颜离哥哥就要拱手相让？

    苏映璇心头萦绕着无数的疑问，今天，她亲眼目睹了温珂的屈辱与难堪，虽然叶绾翎好像什么都没做，但总觉得跟她脱不了关系。如果是这样，那还要继续与她为敌吗？斗得过她吗？

    “不！我不甘心！”苏映璇头脑中不知道天人交战了多久，突然停住脚步，眼睛顿时大亮，露出凶光来，“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颜离哥哥是我的！谁都抢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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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头上一片翠绿

    “不！我不甘心！”苏映璇头脑中不知道天人交战了多久，突然停住脚步，眼睛顿时大亮，露出凶光来，“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颜离哥哥是我的！谁都抢不走！”

    愈挫愈勇，很好。如果绾翎知道此刻苏映璇的想法，或许会这样赞一句吧。

    果不其然，四公主大闹洞房的消息，第二天就如风一般传遍了整个京城。同时，还有更多的则是，有关温珂大婚当晚就被众男子调戏一事，更是被传得面目全非。

    “甚至有人说，苏府二公子，大婚当天就被戴了绿帽……新娘子……当着他的面就被别人……”坠儿过来禀报消息的时候，说起自己听来的那些话,眼睛眨巴眨巴的，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

    “那后来四公主呢？”木兰在旁问道。

    坠儿答：“四公主后来随宫里那位嬷嬷回去了，似乎没听到什么其他的，只说公主任性，闹洞房时太起劲了些。”

    “好，知道了。”木兰拿了把青枣给她，小丫头高兴地接过退下。

    坠儿刚要跨出门槛，忽然从外面冒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来，她蹲下去把小家伙抱起来，“呀，小土豆，你怎么来了？”

    “你把土豆也带来了啊？”木兰好笑地看了眼坠儿怀里，那浅黄色的一团。

    “是啊，木兰姐姐，坠儿先走了，它可能饿了。”坠儿说着，就抱着猫咪离开了。

    绾翎也从果盘里拿了颗青枣出来，脆脆的，味道真不错，“土豆都长这么大了？”

    “是啊，好久没见到了，没想到坠儿把猫也带来京城了。”木兰笑道，“长得确实挺快，上回它立功的时候，还不到一个手掌那么大呢。”

    “看来温珂最近日子不好过。”

    “啊？”木兰愣了愣才道，“小姐您这话题转得可真快！不过话说，刚才坠儿讲的……”

    见木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绾翎笑着摇摇头，“不会的，不管温珂和苏扬这门婚事是怎么定下的，但最后是有皇上插了手的。无论四公主怎么闹，皇后派去的人还在，是绝不会让四公主打破最后那条底线的。”

    “那小姐您的意思是……”木兰想了想，“温珂并没有受到实际的侮辱，只是名声上？”

    “这个年代，一个女人，名声坏了，事实如何，还重要吗？”绾翎感慨了一下，不过当然，她可不是同情那个女人。

    其实在这之后，那些沸沸扬扬的谣言，可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根本不用任何人再推波助澜，人们的八卦心，在哪个时代都是一样的，并且，以讹传讹，越传越讹。

    木兰总觉得小姐这句话，似乎哪里听着有些别扭，但又很有道理，点点头道：“那她也活该。”

    何况，不管洞房最后闹到什么程度，但仅是她们在的时候，就已经看到温珂那般失态了，女人家的那点名声，她早没了，苏扬那头上简直翠绿一片。

    不过，这可不会是结束，而是另一场灾难的刚刚开始……

    当然，这是别人的事儿，绾翎现在最关心的，则是几天后，江陌染就要来了！

    这个消息最早还是从叶浚遥那儿听来的。

    “浚遥这回能考得榜眼，而且还进了翰林，今后兴许比你父亲要出息！”

    这天，绾翎上太夫人那儿请安，刚好叶浚遥也在，说起他此次任职一事，太夫人高兴得合不拢嘴。

    “都说，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大哥眼下虽然只是任翰林编修，但将来的前程可是不可限量。”见太夫人高兴，绾翎自然也乐得多说几句好话，让老人家开心。

    叶景菡也附和道：“是啊，我也听说，庶吉士号称‘储相’，能成为庶吉士的都有机会平步青云！”说着，她还玩笑道，“大侄子这么有出息，今后姑姑没地儿去，可就要靠你啦！”

    说得众人大笑，太夫人更是拍着她道：“就没听说过，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有赖着侄儿的。”

    这话儿要搁别人说当然不行，不过太夫人说自然无所谓了，其实也是在催促叶景菡，年纪不小了，真的该嫁了！

    “春闱刚过，当有不少青年才俊才是。”姜月灵见儿子有出息，自然也是心情甚好，既然说起叶景菡的终身大事问题，就对叶浚遥道，“你看看，你身边有没有认识的，有好的还没定亲的，给景菡拉拉线。”

    “哎呀！你们这都说哪儿去了，刚不是还在夸浚遥前程一片光明吗，怎么这就扯到我身上来了！”叶景菡假装恼怒道。

    不过大家也都知道她的个性，才不会因为这点事就真的着恼，所以完全无视她，继续就这这个话题说下去……

    “哎，说起这个，我倒想起那回，住在咱们府上那个……叫林什么的来着？”太夫人想不起来，敲了敲自己的脑门作思考状道。

    “祖母说的是林与之，林公子吧？”绾翎问道。

    “对对，就那个，哎，可惜了，我见过两回，倒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原本还打算再观察观察，没想到却是这么个人。”太夫人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

    叶浚遥笑着道：“林兄其实是个性情中人。不过既然祖母和母亲都提到这事儿，我倒觉得陌衍兄为人甚是不错，且有消息传来，皇上属意封他为吏部侍郎，那前程，可比我要敞亮多了。”

    叶浚遥是真心夸赞的，话中并无半分酸腐，更加没有觉得是自己没发挥好，才导致自己落于人后的意思，可见心胸是当真宽阔。

    “这么年轻，就当吏部侍郎，这可是仅次于尚书一职啊！”太夫人有些惊讶，却并没有欣喜的意思，反倒露出几分担忧来。

    新科状元，又是旧识，太夫人当然有考虑过，不过她只想让女儿踏踏实实地过一辈子，倒不一定要找个多么能耐的，而江陌衍这风头着实太足了点，就算是她杞人忧天好了，还是寻个相对普通点的吧。

    “母亲说得没错，江家这位公子，咱们都是认识的，的确颇有才华，年纪轻轻就能有今天实在难得，但如今就直接任职吏部侍郎……”姜月灵沉吟了一下，也道，“官场诡谲，着实令人担忧。”

    其实还有一点她没有说的，江家和叶家固然是关系不错，但人家是府上的独子，现今又正是最为春风得意的时候，就算太夫人不担心，想跟人家攀亲，江府还未必乐意。不是说叶景菡不好，只是以大多数人的眼光来看，确实是少了些大家闺秀的风仪。

    “景菡姑姑风华绝代，还愁这个么，新科状元也未必配得上。”见叶景菡悄悄向自己使眼色，绾翎暗暗好笑，便也顺着她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江家也不知道以后是怎么打算的，要是他们搬来京城的话，咱们怎么也得郑重上门拜访一下，表示道贺吧？”

    姜月灵道：“这是自然，这就到时候再看了，现在只有江公子一人在京，又没有个固定的住处，我们也不好上门。”

    “前两天我才和江兄见过，关于此事，他说家中长辈已经决定下来了，这两日恐怕已经在进京路上了。待皇上那边有正式的任命圣旨下来，就会同时赐下一座状元府，江家只要到京城，无需太费周转就能住下了。”叶浚遥说道。

    “那敢情好，咱们叶家在京城根基尚浅，若是江家能搬来，咱们两家多多走动也挺好。”太夫人听了，感觉甚为不错。

    而绾翎当然更加高兴，当即就问道：“那这么说来，江小姐也要来吧？”

    “这是自然，就连江大人，皇上都特意把他给迁进京来了。”只听叶浚遥说。

    “由此可见，皇上有多看重江状元!”太夫人感叹道，“就算是平级迁移，京官也比地方官要炙手可热得多。”

    从太夫人处回来，绾翎就盘算着，过些天等江陌染来了，自己要准备些什么去看看她。

    “对了，这两天有没有接到什么信件？”按理说，江陌染要来的话，应该会提前写信给她啊。

    “知道小姐您挂着这事儿，最近我都有注意着，但除了上回江南寄来的退婚书，就再没别的了。”木兰回道。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绾翎刚还想着这事儿，下午就有门房的把信给送来了。

    大约过了有半个月的样子，江家的船就到了，绾翎提前让人在码头上等着，在得到确切消息后就立刻回来禀报。

    “江公子已然派了人在码头上和城门口等候，江小姐一行应该午后就会到了。”

    “好，知道了，我会转告给小姐。”木兰让人退下后，进去将消息转告绾翎。

    绾翎想着，今天反正也没重要的事，就打算亲自去码头上，第一时间迎接江陌染。

    “江小姐来了真好，不然小姐您从前交好的几位朋友，大多都留在了锦州，在京城就杨小姐一处能走动的，多没意思。”路上，木兰显得比绾翎还高兴似的。

    这是京城最大的码头，一般达官贵人或是有重要的货物，都会在此处上岸，周边人流量很大，商贩们也喜欢来这里，虽不是像城中心那般高档的场所，但也甚是热闹。

    “哎！你这个臭老头！你有种别跑！”只听不远处一声大喊，周围就乱了起来。有人被推得东倒西歪，还好绾翎和木兰躲得快，让到了一边。

    随即就有人横冲直撞地跑了过来，迎面而来的竟然还是个老头！后面的人看着也是花白胡子一大片了，身手倒是矫捷，一边追一边骂：“你个臭老头，赖账打人，还想跑！”

    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跟老顽童似的，绾翎看着好笑，本也没想管闲事，刚想再让开些，没想到要逃跑的那个老头一下蹿到了她身后面。

    老头还嚣张地嚷嚷：“来啊来啊，你有种倒是来抓我呀！你要再靠近一步，这位小姐可就要喊非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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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耍赖的老头

    没想到要逃跑的那个老头一下蹿到了绾翎身后面，还嚣张地嚷嚷：“来啊来啊，你有种倒是来抓我呀！你要再靠近一步，这位小姐可就要喊非礼了！”

    绾翎有心想要让开，可那老头来回就在她身后晃，而前面追来的老头正迎面挡着，怎么也绕不开。

    “两位老伯，我家小姐还有要事，你们要闹还请到边上行吗？”木兰有些恼怒，这两个老头的岁数加起来都一百多岁了，怎么这么没有分寸。

    身后那个老头一边躲避着被抓住，一边还不忘腾出口舌来攻击木兰：“你这丫头怎么不懂尊老之礼，我们怎么闹了，这是一场严肃的斗争。”

    木兰一时哭笑不得，遇到耍赖的老头，还真拿他没办法，又不能打又不能赶的。只得更小心地护在绾翎身边，免得遭了池鱼之殃。

    “你这死老头，还躲在人家小姑娘身后面，你要脸不要？”面前那个欲追人的老头大声骂道。

    “小女冒昧地问一句，不知两位老伯是为了何事，一至于此？”绾翎眼见是避不过了，这两个老头看着也不像是大奸大恶之人，就索性多管一回闲事。

    听到绾翎的问话，两人差不多是同时开口，控诉对方：“都是这死老头……赖账……不要脸……”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根本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绾翎只隐约听清楚几个词，什么下棋赖账了之类的。

    绾翎头疼地按了一下太阳穴，一瞥眼，却发现后面那个老伯左胳膊无力地垂在那边，随着身体摆动轻轻晃荡，看起来貌似是受伤了。

    “两位，听我说一句。”绾翎这时提高了声音，“若是两位老伯要我评理呢，就分开好好说，可若是再这样，我有事就要走了，还劳烦你们让一让。”

    这样，两个老头才稍稍消停下来，还是有些争先恐后地把他们的纠纷说了出来。

    虽然还是不清不楚，但绾翎大概是听明白了，其实就是两个老顽童一起下棋，一人输了不认账，一人就揪着不放，争执之下，赖账的那个老头还受了伤，把胳膊给撅了。

    “就算这位老伯他赖账了，你也不该动手打人啊？”木兰不平地说了句公道话。

    “谁打他了？是这老家伙逃跑的时候自己摔的！”

    “谁赖账了？刚才那步棋明明是我走对了，要不是他……”

    得，好心一句公道话，倒是反而把两个人都得罪了。

    “老伯，这位老伯是我家的远房亲戚，这样吧，我代他向您赔个不是，您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就不计较了？”

    绾翎拿出一枚银锭，递给面前那个老人，老人见此，嘟囔了几句，就没再说什么，眉开眼笑地转身走了。

    “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谁是你家远房亲戚了？谁要你代赔不是？”身后那老头却生气了，怒气冲冲地绕到前面来，冲着绾翎道。

    “嗨，你这老头好不识趣，要不是我家小姐，你还在被人追打呢？”木兰不客气道。

    “木兰。”绾翎出声阻止，随后对老头道，“你胳膊脱臼了吧？要是再不医治，回头要是下不了棋，也算是造福棋界了。”

    老头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受伤了似的，一边抱着胳膊喊疼，一边骂骂咧咧的，模样极为滑稽，看他穿得不赖，并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却与形象很不相符。

    绾翎就近找了个茶水摊，当场就帮老头的胳膊给接上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帮您简单处理了一下，不过老伯您还是得去医馆郑重看一下，回家好生休养。”绾翎好心交代几句，就要离开，不想老头却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得跟我下一局！”

    绾翎一愣，见老头从怀里拿出棋盒，这才知道，原来对方是要和她下棋。

    “我不会下棋。”绾翎还惦记着要去接江陌染呢，哪有时间跟一老顽童浪费时间。

    “不行，那臭老头说我下棋耍赖，本来我是能挽回这个面子的，就是因为你，才害我有理说不清！除非今天你赢我，那我就承认是自己棋艺不精，否则你就要给我认错道歉！”老头用唯一一只完好的胳膊叉着腰，气势十足地说。

    “你这老头好不讲理……”木兰气急。

    “离江家的船靠岸，大约还有多长时间？”绾翎低声问。

    木兰刚要回答，这时来了个小厮，称是江家的船因事延误了一会儿，大约还有一个时辰才能靠岸。

    “那我就跟您来一局，若是您赢了，我就向您道歉，要是我赢了……也不需要您如何，只要让我离开就行。如此可好？”

    绾翎这么一说，老头立刻就同意了，当场让小二把桌子收拾干净，要和绾翎在此一较高下。

    “老伯，我很少下棋，不过也略懂一二，您可不要让着我，免得我胜之不武。”绾翎手拿黑子，一一落下，说话间沉着淡定。

    而随着棋局的逐渐开展，老头的额头却渐渐渗出汗来，嘴上却毫不示弱：“你这小丫头，别太得意。”

    木兰开始还担心自家小姐会吃亏，可现在却觉得胜券在握，不由疑惑地看了绾翎一眼：平素从不见小姐下棋，怎会这么厉害？

    说来也是巧了，绾翎上辈子的老爸酷爱围棋，从小就教她下围棋，觉得此间种种远超棋局本身，蕴含了很多人生道理，所以，她即便许久没练手，但水平也没有落下很多。

    “哎唉，刚才那步我下错了，我要换一步。”老头连连摆手，想要去拿先前那颗白子换位置。

    绾翎笑着道：“我现在可算是相信，刚才那位老伯没有说谎了，您啊，就是个赖皮。”

    “你说谁呢？”老头一听恨不得跳起来，“谁赖皮了？”

    此时边上已然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有人见此嬉笑道：“算上这步，您都已经悔了三次了，这位姑娘不与您计较也就算了，你还得寸进尺了？”

    “我……我……”老头一时语塞。

    “哎哟喂……王爷啊，您怎么在这儿，可吓死奴才了！”

    围观人群突然被人从外面拨开，有好几个穿着相同服色的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看到老头，露出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

    “王爷？”绾翎手里还拿着旗子，顿时一愣。

    “王爷，您怎么来这儿了也啊？”管家跪在老头面前，焦急道，突然发现他左边胳膊帮着布吊了起来，顿时又是一声大吼，“哎呀！王爷，您怎么受伤了？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干的？”

    老头见到来人，先是一脸不耐烦，突然老眼一亮，双手一推棋盘，只听“哗啦啦”一声，棋局顿时乱了，还有黑白棋子相间着掉落在了地上。

    “本王好不容易出来清静会儿，就你们事儿多！这下好了，棋也下不成了。”

    虽然老头一脸无奈的样子，但绾翎怎么看都觉得，他那浑浊的老眼里净是狡黠，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

    “原来是王爷啊？”

    “我知道了，这就是康老王爷啊？”

    “康老王爷？啊我知道，王爷果然名不虚传，老当益壮啊！”

    人群里渐渐有人议论起来，康老王爷名声在外，民众们倒也不怎么畏惧，不过还是有人说起奉承话来，虽然那些词汇听来很不恰当很滑稽……

    “康王爷，小女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了。”绾翎站起来，郑重福了一福。

    真是没想到，这么个老顽童，竟然就是京城里大名鼎鼎的康老王爷，还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免了免了！本王最不喜欢这些虚的。”康老王爷摆摆手，眼底透着些得意道，“丫头，今天咱们这棋可是没分出上下来，可要怎么说才好？”

    这棋明明就是绾翎赢定了，老王爷偏这么说，摆明就是要耍赖了。

    不过既然知道了老头的身份，其他看客们自然不敢再多嘴，而绾翎也只是略略一笑，道：“既是没分出上下来，那自然就是平手了，想必小女子也不用给王爷您道歉了吧？”

    “算了算了！”老王爷一脸“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的样子，摆了摆手，就站了起来。

    “王爷，府里还有客人等着见您，您看是不是……”康王府管家委婉地表示道，又看着老主子的手，“还有您这胳膊，也得找太医好好瞧瞧才行。”

    康老王爷动了动自己的胳膊，“哧”的一声抽了口凉气，也不免有些后怕，要不是这姑娘及时给他包扎，这老胳膊老腿的还真可能就不行了。

    “那就回去吧。”

    “恭送康王爷——”众人在后面行礼恭送。

    眼见康老王爷坐上轿子，绾翎正要离开茶摊，却突然见轿帘一掀，老王爷探出半个身子，对绾翎大声道：“你这丫头有意思，下回再找你玩！”

    绾翎脑门上挂下来几根黑线，隐隐觉得这可不是件好事。

    “小姐，江小姐他们的船应该到了，我们是否现在就过去？”木兰在旁问道。

    “嗯。”绾翎点点头，便向东面走去。

    她刚刚到码头渡轮等候区不远处，就见一个浅橙色身影快步走了过来，但那人似乎是走的太快，以至于被什么东西绊到了，一下就往前面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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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婚姻，强买强卖

    绾翎刚刚到码头渡轮等候区不远处，就见一个浅橙色身影快步走了过来，但那人似乎是走的太快，以至于被什么东西绊到了，一下就往前面摔去！

    “江小姐，您可慢点！”木兰一个飞身就跃了过去，及时扶住江陌染。

    绾翎心头一急，见此才放下心来，同时加快脚步走过去，见到江陌染忍不住嗔怪道：“你跑这么快干嘛，回头掉水里就好了！”

    江陌染笑嘻嘻地拉住她的胳膊，“这不是看到你高兴嘛！”

    “我家小姐知道您亲自来接她，一早上就没睡好觉，这不，船一靠岸就急忙跑了出来。”江陌染身边的丫头芳清笑着道。

    “这么看来，倒是我的不是了，还影响了你休息。”绾翎故作自责道。

    “你这丫头，要你多嘴！”江陌染假装斥责，几人都笑了起来。

    好友俩说笑了几句，江大人夫妇也过来了，见到绾翎都甚是高兴。

    “陌染这孩子内向，在京城里只怕难与那些高门千金处得来，有绾翎在就好了。”江夫人是真心喜爱绾翎，即便自己的儿子如今已经贵为状元，但要是绾翎同意，她也巴不得马上为儿子把这姑娘娶进门来。

    “如今江公子已然是京城新贵，陌染的身份自然也不同以往了，只怕不知有多少所谓的高门千金，要主动来和陌染交好呢。”绾翎笑着道。

    几句话，把江夫人说得眉开眼笑。这时江陌衍派来的人也过来了。

    “老爷夫人，还有小姐，公子今日有要事进宫了，一时走不开，就只能由小的来迎接各位主子了。”

    既然是公务繁忙，自然谁都不会见怪，江大人捋着胡须道：“陌衍如今深得圣上器重，当然是好事，我们自己过去就可以了。”

    有关江陌衍的正式任命前几天就下来了，皇上还钦赐了一座四进院的状元府，一时间，满朝钦羡。这回江家举家进京，就能一同住进去了。

    一路上，绾翎和江陌染坐在同一辆马车里，好友俩时而叙旧，时而聊到这京城中的种种。

    “哥哥怎么还没搬进新宅子里啊？”江陌染疑惑问道。

    绾翎道：“听我大哥说，江公子是想要让江大人和江夫人先行进府挑选院子，所以才迟迟没有搬家。”

    “大哥就是这么孝顺。”江陌染颇有些与有荣焉。

    到了状元府门口，只见门口挂着两排大大的红灯笼，两座巍峨的石狮子上还绑着硕大的红花，高高的匾额上，“状元府”三个金色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一切都昭示着江陌衍如今的显赫地位。

    “你们刚来京城，肯定有很多要忙的，回头我让木兰带几个人来帮忙，有不便之处就找人通知我，不管怎么说，我们先来京中，多少也熟悉一些。”绾翎把人送到后，就下车告辞道。

    江陌染也没有客气道谢，只约了几日后，请绾翎上门赴宴，好友俩就此暂作告别。

    “江状元的确是有心了，如此也好，等有了长辈在府里主持，我们再上门恭贺也方便很多。”

    听说绾翎要拨人去状元府帮忙，姜月灵自然没有不准之理，又说起上门祝贺一事。

    “是啊，按说皇上赐宅，江公子是要摆宴敬谢天恩的，那天状元府门口就围了很多人带礼上门，但江公子都婉拒了，皇上听说后不但没怪罪，还特意嘉奖了一番。”绾翎道。

    姜月灵亲自挑选了几个得力的管事，让他们暂时去状元府两三天帮忙做些琐碎事情。

    “那这几天，我们就不要去打扰了，至于祝贺一事，想来江夫人会亲自下帖，我们等着就是。”

    绾翎笑答：“我也是这么想的。”

    第二天，叶府就收到了江家的正式请柬，绾翎就帮姜月灵一起，准备起贺仪来。

    到了去状元府那天，绾翎一行人带上丰厚的贺仪，早早就来到了江家。

    “我们已经挺早的了，没想到其他人更早。”看着门口一排排的豪华马车，绾翎感慨道。

    江陌染亲自出门迎接，见绾翎到来很是高兴，闻言笑道：“其实很多人我们根本不认识，不过是冲着哥哥如今的皇恩来的，也就只有几家是有真交情的。”

    好友俩说着往里走去，而江夫人也正和姜月灵说着话。

    “前几日我们刚来京城，接二连三有上门拜访的，忙得就没有喘气的机会，刚来这里可用的人手又不够，还好你送了些人过来帮忙。”

    江夫人是真的感激，叶府中人直到今天才来拜访，可比那些上赶着拍马的人要真诚很多。

    “这没什么，原本我们两家……”姜月灵微笑谦虚。

    今天的来人当真很多，宴会开始后，就不断有人给江陌衍敬酒，就是来江陌染这边主动要求交好的千金们，也很是不少。

    “唉，说句矫情的，没有发达之前都想着锦绣前程，可当真被人众星拱月的时候，就会觉得也挺麻烦的。”

    趁人不注意，江陌染拉了绾翎一起走出去，两人好不容易才找了个相对情景的地方说话。

    “生活可不就是这样吗？”绾翎笑了笑，正要宽慰江陌染，却见她眉宇间有着明显的忧虑，看起来并不像只是随意说说，难道还有什么其他事情吗？

    绾翎刚要发问，却听到有个男人的声音，大喊着绾翎的名字跑了过来！

    “绾翎！我终于又见到你了，你上次怎么突然不见了，你知不知道，我回去后一直在想你！”

    听到这个声音，绾翎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自从上回在宫中，和苏映琨分开后，绾翎就没再见过他，上次便是苏扬成亲，他也没有出现，没想到今天会来江府。

    “这……”江陌染也是一愣，她头一回来京城，倒是不知道京城之人竟然开放至此么？

    可就算这男子孟浪不知规矩，绾翎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绾翎，绾翎我……”苏映琨完全无视江陌染等其他人，直直地朝绾翎跑了过来。

    上次在宫中，他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单独和“心上人”在一起，不知怎么就晕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面前哪还有什么姑娘在？

    苏映琨只当是自己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过于激动之下才一时晕厥，回府后还好生调养了一番，没想到今天会见到绾翎，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苏公子，还请自重！”

    绾翎还没回话，就见面前突然闪出一个人影来，竟是多日未见的凌澈影，正挡在她和苏映琨之间。

    “凌澈影？”苏映琨被人挡住，心生不悦，语气便很不好，“你不好好地在前面，给新科状元敬酒，来管我的闲事做什么？”

    凌澈影虽是泊远侯之子，而泊远侯是曾为兰若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人，是皇上的重要心腹，可苏映琨却并不怕他。堂堂苏氏大族的子弟，不比什么小侯爷差多少。

    “苏公子说的没错，澈影也只是提醒苏公子，这里是皇上钦赐的状元府。”凌澈影面含浅笑，笑意却只虚浮在面上表层。

    “状元府又怎么样？本公子不过是跟叶二小姐打个招呼罢了。”苏映琨虽然嘴上强硬，但气势却明显弱了下去。

    虽然一个新科状元还不算什么，这么嫩就上位，今后如何却还得看他会不会做人，没准哪天就栽了！但是这宅子是皇上赐的没错，要是他在这里做出点什么逾越的事，传到皇上耳朵里……

    “既然只是打个招呼，那想必叶二小姐也听到了，苏兄还是与我去前面再喝两杯吧。”凌澈影的眸光，笑着从绾翎身上掠过，未做停留，好似和苏映琨很友好似的，半拖半扶地把他“请”走了。

    苏映琨好不容易才见到心上人，哪里肯走，但是却架不住凌澈影的深厚内力，表面看起来毫无异常，可那扶着他的手掌却像是要把他的胳膊给拧断了似的，让他不得不跟着离开。

    “绾翎，这人是怎么回事啊？”等人走后，江陌染才吃惊地问道。

    “一个疯子罢了。”绾翎摇了摇头，想到刚才的话题，转而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忧虑啊？要是不介意的话跟我说说，看看能不能一起想想办法。”

    江陌染叹了口气道：“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

    “怎么了？”绾翎一惊，难道江家这么快就有麻烦了？

    “其实也没什么。”见绾翎担心，江陌染故意放松语气解释道，“就是上次哥哥去宫里，皇后娘娘召见了他。”

    “皇后怎么会召唤你哥？”绾翎也疑道。

    “皇后没有明说，不过言下之意……”江陌染顿了顿才道，“皇后有意招哥哥，给四公主当驸马。”

    “四公主不是……”绾翎吃了一惊，不过刚说了半句，她就了然了。

    此事必定是皇后的主意，四公主和苏扬的事闹得过于难听，就连一向宠溺四公主的皇后也不愿再惯着她，就想撮合她和江陌衍。

    江陌染还不知道四公主和苏扬的事，但也听闻四公主不是善茬，最重要的是自己哥哥不愿意这门婚事，她自然跟着担心，此刻也没有注意到绾翎的半截话有什么问题。

    “世上怎么恁多人，喜欢强买强卖啊！”江陌染叹了口气，想到刚才那个明显对绾翎失态的男子也是，而他们江家面对公主就更难办了。

    “婚姻可不是买卖。”绾翎失笑，“比买卖更严重。对了，皇后只是暗示？没有下懿旨吧？”

    江陌染摇摇头，“那倒还没有。”

    “我想也是，皇上如此看重你哥哥，没有他的点头，皇后应该还不会擅自做主。”

    没想到，绾翎这话刚说完，就有江府中人匆忙来报：“小姐，老爷夫人让您一起去前厅，有圣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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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以死相逼，拒婚

    没想到，绾翎这话刚说完，就有江府中人匆忙来报：“小姐，老爷夫人让您一起去前厅，有圣旨到！”

    两人赶到前厅时，见众人已然跪下，一公公模样的人看起来正要宣旨，江陌染连忙跪到江夫人身后，一同俯身下拜。

    “状元才德兼备……”太监说了一大堆溢美之词，不过绾翎都没听清楚，就只听到最后说了这么一句，“因此，上意着招状元江陌衍，为四公主之驸马，钦此。”

    绾翎心头一惊，不着痕迹地向江陌衍看去，只见他面色惨白一片，要不是江大人在一边提醒，他就连谢恩都忘了。

    “江状元，还不领旨谢恩？”宣旨公公眼神有些似笑非笑，而众宾客们的神情就更加微妙了。

    四公主原本就名声不佳，何况才在苏扬的婚礼上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这要是真的尚了四公主，江陌衍别说面子问题了，就是里子都没有了。

    “臣……谢恩。”江陌衍艰难下拜，但细心之人就会发现，他只说“谢恩”，却并未有说“领旨”。

    不过，不管他领不领，只怕这旨意都没那么好改变。

    “怎么会这样啊？”等宣旨太监走后，江夫人当即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自从上次江陌衍回府后，透露出一点皇后的意思，江夫人就上了心，有意打听了四公主一番，结果可想而知。

    “各位慢慢用，在下不胜酒力，暂去后院歇一歇，待醒一醒酒，再与诸位共饮。”

    短短几日，江陌衍在人情世故上已然熟练了许多，即便是此刻心头极度不适，还是在与在座宾客们打过招呼，才离开。

    “小姐，江公子的脚步都不稳了……”木兰悄悄对绾翎说道，她是亲眼目睹了四公主那番做派的，此时对于江陌衍也是同情不已。

    绾翎却好像在想什么事情，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皇上都下旨了，看来此事是再难转圜了。”江陌染难过道。

    绾翎脑中一亮，突然问江陌染道：“刚才宣旨公公是不是没拿圣旨？”

    “是啊，怎么了？”猛然被这么一问，江陌染倒是愣了一下，随即失落道，“拿没拿圣旨有什么区别，皇上金口玉言，难道还有朝令夕改的不成。”

    “那可不一样！”绾翎把江陌染拉到一边，悄悄道，“我看此事有转机。”

    江陌染眼睛顿时睁大：“绾翎，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办法？”

    “不是。”绾翎解释道，“如果皇上有心给陌衍赐婚，那肯定会郑重其事下圣旨的，而且以皇上如今对陌衍的重视程度来看，肯定会提前暗示一番，而不会这么突然地直接下旨。”

    “你的意思是……有人假传圣旨？”江陌染也是急昏头了，半信半疑地问道。

    绾翎摇头失笑：“当然不是。我是说，皇上既然只是下口谕，那就说明皇上他可能也还没有下真正的决定，这么走只是为了给某些人看看的罢了。”

    口谕跟圣旨看起来差不多，但其实差得多了去了，圣旨需要昭告天下，还会有专人保管存档，而口谕，要变起来可就要方便得多了。

    “真的吗？”江陌染有些半信半疑，但还是放心了不少。

    “你就放心吧。”绾翎还想到四公主那人，顿时觉得此事更没什么担心起来。

    四公主不是自诩“痴情人”吗？她又怎么会任凭皇后摆布，把她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呢？

    皇上为新科状元和四公主赐婚的消息，顿时在京城权贵圈里传扬起来，可怜江陌衍心中十分不愿，却还得强颜欢笑，否则被人冠一个藐视皇家的罪名，他整个江府都担待不起。

    “江状元，您还是回去吧，皇上他歇下了。”宫门口，太监总管王希亲自出来传话。

    江陌衍看了看正在头顶的太阳，心知是皇上有意不见，心中难免焦躁，却还是只得施礼谢过，“有劳王总管了。”

    “状元客气。”王希丝毫不拿架子，也还了一礼，才转身进宫去。

    待身后的宫门关上后，王希脸上的笑容才褪了下去，心道：“江状元啊江状元，你还为此事来烦扰皇上，可知皇上的心情，现在可是比你还差呢！”

    此刻，昭阳宫寒香殿内，传出阵阵哭闹声，就连宫门外百米开外都能听得见，不时还传出瓷器碎裂的声音，而殿内之人，却没有一个敢大声说话的。

    “都是你教的好女儿！”椒房殿内，皇帝颜辙正铁青着脸。

    皇后慕容昭颜顿时就红了眼眶，都多少年了，虽然皇帝宠爱之人颇多，但对她这个皇后一向都是很敬重的，都多少年了，从没说过一句重话，可今天却……

    “皇上，都是臣妾的错，但梅儿还小，您就……”慕容昭颜虽然难过，但还是为女儿说话求情道。

    皇帝顿时一拍桌子，怒道：“她还小？寻常人家的女儿像她这么大的，孩子都能走路了！”

    此时殿内虽然没有下人在，但皇后被这样训斥，还是感到羞愤难当，外兼伤心之下，一时眼泪几乎忍不住就要掉落下来，要不是还顾着自己后宫之主的身份，她当真就要落下泪来。

    见到皇后如此，皇帝也软下心来，毕竟皇后执掌中宫多年，从没犯过大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拉过皇后的手，放缓了语气道：“昭颜，我们夫妻多年，我还不知道你吗？我不是要怪你，可你宠着女儿也得有个度。”

    见皇后不说话，皇帝继续道：“我知道你当年生下傲梅的时候，好生吃了番苦头，这才多疼宠了些，所以这些年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你看她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皇上……”听着皇帝放下九五之尊的架子，如此一口一个“我”的说着软话，皇后积蓄多日的烦恼、担忧、难过，统统化作泪水落了下来。

    皇帝亲手帮皇后把眼泪擦去，继续道：“上回你就跟我提过，说是傲梅看上了江陌衍，我也同意了，可她倒好，转眼又非苏扬不嫁了！这回我听你的，给江陌衍下了旨，即便人家摆明了不愿意接受这门婚事，我也只作不知，可颜傲梅呢？整日里在寝殿寻死觅活！”

    说着说着，皇帝的火气就又上来了，他是真的十分欣赏江陌衍，要不是皇后苦求，他还真不想让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女儿去祸害人家，可现在呢？人江陌衍还没说什么，颜傲梅倒闹上了。

    不是皇帝要贬自己女儿，要说起来，颜傲梅除了一个公主的名头，还真是没什么值得一提的。

    “是臣妾管教无妨，臣妾知错。”皇后这回是真心认识到，自己作为母亲的失败了。

    皇帝走后，皇后就来到了寒香殿内。

    “公主，公主，您别砸了……啊……皇后来了！公主！”

    寒香殿内，四公主还在狠狠发泄着情绪，当她知道皇帝要把她赐婚给江陌衍的时候，当场就发飙了。

    “来就来！母后都不疼我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四公主恶狠狠地看着手边最后一个瓷瓶，说完用力将其扔了出去。

    只听“哐当”一声，一个上好的前朝珍稀骨瓷花瓶就那么摔了个粉碎。

    “放肆！”皇后听到四公主的话，心中是又气又恨，匆匆走进来，对着四公主的脸就是一巴掌。

    “母后……”四公主不敢置信地捂着脸，瞪大了眼睛看着皇后，实在不敢相信，一向对自己疼爱有加的母后，竟然会出手打自己。

    而皇后也愣住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随后又看了下四公主逐渐开始涨红的脸，顿时后悔起来。

    “梅儿……”皇后话未说完，四公主“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

    “你们都是坏人，根本没有人关心我真正的想法，我只不过是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为什么一个个都要指责我，作践我！”四公主嚎啕大哭起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皇后此刻是真的觉得，自己这些年实在是过于溺爱这个女儿了，以至于养成了她那样无法无天的骄纵性子，但是此时看到女儿这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她还是没办法硬起心肠来。

    “梅儿，那天母后亲自带你去看江陌衍，你不是也挺心仪的吗？怎么就？”皇后痛心道，“怎么就看上什么苏扬了？你要知道，苏扬已经是有妇之夫了！”

    四公主倔强道：“那又怎么样，让苏郞把那个女人休了不就好了！”

    听着颜傲梅这么理所当然的话，皇后怒道：“且不说那温珂是勇毅侯的义女，就算是普通人家，也断没有无故逼迫人休妻之理！何况，他们的婚事还有你父皇的意思在里头，你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就让温珂当妾，我当正室不就好了！”颜傲梅依旧觉得很简单，“反正我听说，她原本就是要当妾的，只不过是苏郞见她可怜，这才勉强让她当了正妻。”

    “住嘴！一口一个苏郞，你堂堂公主，要脸不要！”皇后感觉自己脑门上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起来。

    “呜呜……我不管，反正我就是不要嫁给江陌衍！”颜傲梅一听就又大哭起来，“要是母后逼我，我就去死！”

    皇后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知道自己这个女儿任性，但以死相逼还真是头一回。

    这时，她不禁也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决定来，是否真的不应该逼迫女儿去做她不愿意的事情？

    “不！你父皇已经下旨了，你必须嫁给江陌衍，此事没得商量！”想起皇帝的话，皇后最终还是狠下心肠，撂下这句话后就出了寒香殿。

    没想到，皇后离开后还不到一个时辰，寒香殿中就传出，四公主上吊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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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公主痴情，有人欢喜有人忧

    没想到，皇后离开后还不到一个时辰，寒香殿中就传出，四公主上吊自尽了！

    “四公主上吊啦——”

    顿时，整座昭阳宫里都乱了套。

    皇后还没在自己寝殿里坐稳当，甚至连仪容都没顾得上，就急疯了似的赶去了寒香殿。

    “你这傻丫头，实在不愿意就告诉母后，怎么能做出这样的傻事来啊！”

    看着脸色青紫躺倒在床上的四公主，皇后差点晕厥过去，还好太医说四公主福大命大，兼之被人发现得早，性命已无大碍。

    “母后……你就让我死了吧……要是让我……咳咳……”四公主幽幽醒转，嗓子仍是粗哑的，断断续续地向皇后哭诉着，甚至仍要强撑着起床，一心求死。

    皇后的心都要碎了，“梅儿，母后的好梅儿，都是母后不好，母后以后再也不逼你了，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四公主泪眼婆娑地趴在皇后的肩上，听闻此言愣了一下，随后“哇”的一声，哭得更响亮了，不过皇后没看到的是，此刻四公主的泪眼里，更多的则是计谋得逞的得意。

    “皇后娘娘，您就放心吧，四公主已无大碍，只是尚有些心绪不宁，微臣已经给公主开了一些舒缓郁结的方子，只要公主好生休养，过不了几天就能痊愈。”

    再次听到太医说，四公主没有大碍，皇后才放下心来，见四公主累了，又想到皇帝此时大概也听闻了消息，皇后思量着必须得去向皇上解释一番，遂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公主，你不要紧吧？”等皇后走后，四公主身边的贴身宫女翠竹才小心问道。

    四公主却擦了擦眼泪，一脸阴沉，抬腿就是一脚，把翠竹踹到了地上，骂道：“你个死丫头，你是不是存心要害死本公主？”

    翠竹腹部剧痛，但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强忍着痛楚回话道：“公主何出此言？四公主是奴婢的主子，是奴婢的靠山，要是公主有个什么不好，那奴婢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奴婢怎么会想要害死公主您呢？”

    “哼，不想害死我？不想害死我，那你把绳结打那么结实干什么？”四公主刚要从床上爬起来再踹一脚，却因嗓门太大再次伤到了喉管，顿时痛得捂住了脖子，结结巴巴继续骂道，“本公主一脖子吊上去，差点真把脖子……给勒断了！”

    “公主……是奴婢的错……奴婢该死……”翠竹不敢解释，只得一个劲地扇自己的脸。

    其实事实是，四公主担心造假太明显，被皇后给看出来，就特意嘱咐翠竹把绳结打得结实些，但是又必须得是活结，好让她既没有性命之忧，又能让人看起来真实一些。

    四公主就是要让皇后亲眼看到，她上吊自尽，一脸青紫的样子，这样才能让皇后真的心软，从而去劝皇帝收回成命，重新赐婚。

    “还不滚出去！”四公主不耐烦再看翠竹那狼狈样，不管怎样，到底目的是达成了。

    而此时的乾清宫养心殿里，帝后二人正在为什么而争论着，守在外面的奴才们都胆战心惊地沉默着，甚至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梅儿她再怎么任性，从小到大可从来没有过自寻短见的念头，更不要说是以此为手段，来逼迫臣妾！”皇后争辩道，“这回做出这样的傻事来，可见是真伤心了。”

    皇帝却似乎并不相信，四公主是真的寻思，但见皇后一番慈母心肠，也不忍再多加斥责，只是道：“就算朕撤回旨意，不把傲梅嫁给江陌衍，可她想要嫁给苏扬，那也是不可能的。”

    “臣妾省得，只是最近梅儿正是伤心的时候，还望皇上莫要再多提。”皇后也知道，这已经是皇帝最大程度的让步了，“等过些时候，臣妾再跟她好好说说。”

    “那就这样吧。”皇帝表面上深沉严肃，其实心里却有些暗喜——终于不用把江陌衍那样的好苗子，浪费在一个刁蛮公主身上了。

    不过当然了，这个消息暂时是不能传出去的，皇帝上回的口谕才传下没多久，要是朝令夕改那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但是，四公主自寻短见的消息，多少还是传出了宫。虽然没有人明说，但大多数人心里都有数——

    皇帝为四公主和新科状元赐婚的消息才传出来没多久，四公主就寻短见了，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新科状元俊俏倜傥，前途无量，京中有多少女子想着攀这门亲，可四公主居然还不肯？”

    人人都在私下议论着，大凡不外乎是这样的观点，四公主太不识好歹了——即便是皇后亲生的公主，在京城人们的眼中，也不过尔尔。

    “太好了！绾翎，你说的果然没错，这件事真的出现转机了，哥哥终于不用娶那个四公主了！”此事传到江家的时候，江陌染当即就高兴地邀了绾翎来说话。

    绾翎却道：“你也别太高兴，毕竟皇上还没有正式收回成命。”

    江陌染一愣，“四公主都以死相逼了，难不成皇上还会硬把她嫁到我家来不成？”

    “可能性应该不大，不过还是先不要掉以轻心，另外，你别高兴得太明显。”绾翎提醒道。

    其实从一开始皇上下口谕的时候，绾翎就隐隐觉得，四公主和江陌衍的事应该不太可能，就凭四公主的性子，就不是那种轻易妥协的人，她现在可是一心扑在苏扬身上呢！

    “母亲也这么说过我。”江陌染吐了吐舌头，“我有高兴得很明显吗？”

    “你说呢？”绾翎作势戳了下她的额头，就算四公主“恶名在外”，那好歹也是皇家的人，何况现在确定的消息都还没有下来，最好不要被人看出来江家的真实态度。

    江陌染笑了笑，突然想起一事，问绾翎道：“对了，我听说，你还在锦州的时候，那个叫叶绾莀的堂妹，现在成了勇毅侯千金，就是那个前一阵嫁给了苏二公子的温珂？”

    “没错。”绾翎点点头，并未否认，“想必有关四公主和苏扬的事你也听说了。”

    “可真是世事难料啊！”江陌染感慨了一下，顿时又露出一丝坏笑，“四公主死都不愿意嫁给我哥哥，可见是对苏二公子念想得紧呢！”

    绾翎也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咱们是高兴了，只怕此刻，苏二夫人在府里可是要头疼坏了。”

    “让她头疼去，咱们可管不着！”江陌染知道温珂从前在叶家做的那些腌臜事，见她过得不好，不知道有多畅快。

    绾翎她们猜的还真是一点儿都没错，温珂现在在苏家，过得那真叫一个心力交瘁！

    其实确切地说，也不算是苏家，苏扬在名义上毕竟只是苏丞相的义子，所以只是单独开了处宅子住下，并没有搬去相府。

    按理说，温珂嫁过去之后，应该能过得很轻松自在，毕竟没有正经婆婆需要立规矩，日子自然潇洒，不过，事实却并非如此。

    “她又不是什么正经婆婆，也要夫人您日日去立规矩，这是什么理儿！”

    温珂刚刚从丞相府出来，站了一上午的腿，走在路上几乎有些打颤，因为没吃早饭，脸色也很不好。

    听到贴身丫鬟雨笙的抱怨，温珂低声训斥道：“太夫人也是你可以随意编排的么！”

    “夫人……”雨笙有些委屈。

    原本温珂还想让她自行掌嘴，但是一想到雨眠的背叛，现在身边也没几个可用之人了。

    想到这里，温珂就放软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是为我抱不平，但是你也知道，我在这和府里过得不易，若是你的话传到外人耳朵里，岂不是反而给我惹麻烦吗？”

    “是，奴婢错了。”雨笙很诚恳地认错。

    不易，温珂在府里过得的确不易。

    新婚第一晚，苏扬就没有留在她房里，而是去了姨娘雨眠那里。而丞相夫人，现在已经改称呼为苏太夫人的那位，还要她日日大早上走到相府去请早安，立规矩。

    不光要每天起大早，为了显示诚心，温珂还得每天步行前去，两家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半个时辰的路，也够走上半晌的。

    “哟！姐姐回来啦？”娇滴滴的声音，似有若无地暗示着，说话女子昨晚刚受到男主人的百般疼爱。

    刚跨进大门，温珂就觉得眼前一刺，一身大红衣衫的雨眠，扭着腰肢晃了过来。

    “你不知道妾室不能穿正红吗？该不是当了姨娘，就连规矩都忘记了？”雨笙当先就厉声道。

    “我在跟姐姐说话，要你插什么嘴？”雨眠不屑地瞥了雨笙一眼。

    看到雨笙还穿着府里的丫鬟服饰，跟自己的装扮相去甚远，曾经同等级的人，如今已然完全不同，雨眠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太正确了。

    温珂强忍不耐，冷冷道：“本夫人好像跟你说过，不许叫我姐姐。”

    她对这两个字简直厌恶至极，明明是自己的丫鬟，现在却要姐妹相称，简直就是耻辱！

    “姐姐这话说得可真伤人心了呢，是夫君说要我们姐妹多多亲近，友好相处的。”雨眠一脸委屈的样子。

    温珂不想再跟她多说，只是眼前一片刺目的红，冷声道：“把这身衣服给换了！”

    雨眠却慢悠悠地抚了抚袖摆上精巧的玫瑰图案，脸上露出一抹甜蜜道：“这是相公亲自送给我的锦缎，只怕我不能听姐姐的。”

    “你给我脱了！”

    温珂想到自己进府后的种种屈辱，一时气急攻心，理智溃败，一向维持很好的端方淑雅顿时崩溃，冲到雨眠面前，就抓住她的衣服，拼命往下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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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妻妾相争

    “你给我脱了！”温珂想到自己进府后的种种屈辱，一时气急攻心，理智溃败，一向维持很好的端方舒雅顿时崩溃，冲到雨眠面前，就抓住她的衣服，拼命往下扒！

    “啊！杀人啦！”雨眠一时害怕，就胡乱呼叫起来。

    “你这个贱人！本夫人新婚就勾引相公，之后还夜夜霸着夫君，不让夫君来我房里！你这个贱人！”

    温珂越想越生气，尤其是还有四公主这个大大的隐患在，也不知道四公主到底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而现在，这个曾经只是自己身边的贱婢的女人，居然都爬在了她的头上！

    “相公愿意去谁房里，就去谁房里，这是相公的自由，干我什么事！”雨眠哪里会甘心就范，一边挣扎着一边口头还击。

    甚至，说起此事，雨眠还很是得意，明明是温珂和苏扬大婚，可当天晚上，苏扬却没有去正头夫人的房间，而是去了她那儿！

    “你一个小小的妾室，有什么资格称呼夫君为相公，你不过是个妾！”温珂越发羞恼，几乎是嘶吼出声，双眼血红。

    看到旧日主子这般模样，雨眠却越发觉得痛快，正好此时温珂一把抓住了她的腰带，就要扯下，她伸出五指就用力抓了下去！

    “啊——”顿时，温珂手背上现出几道深深的血痕，她一声惨叫就松了手。

    刚好这时，苏扬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温珂剧痛中，突然灵机一动，不顾手上受伤，猛的朝雨眠扑了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腰带就扯了下来。

    “你这是干什么！？”雨眠本以为，温珂被自己狠狠抓了几道，应该是收手了，却不料她会再次扑过来。

    雨眠今日穿的本就是光滑的锦缎，更兼没有防备之下，衣衫顿时就被扯了个七零八落！

    “妹妹！你就算对姐姐我再不满，也不能这么对我啊！”温珂忽然俯下身去，痛苦地捂着手，面上看来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雨眠本来还想拾掇一下衣衫，但见温珂这样矫揉做作，也是怒从心头起，余光大致瞟到身边似乎并无什么人，就连衣衫都顾不上了，上前抓住温珂的头发就要打下去！

    “你以为自己是正室就了不起？成婚至今还不是连碰都没被相公碰过！”雨眠骂得起劲，根本没注意到苏扬走近，“你个老处-女，哦不对，谁知道你还是不是姑娘身……”

    “你这个贱人！”苏扬突然一声大吼，抓住雨眠的手腕，就把她甩到了一边地上。

    雨眠边怒骂边打人，正是畅快的时候，怎么都没料到苏扬会突然出现，一下子吓懵了。

    “你怎么样？”苏扬根本连看都不看雨眠，怜惜地看着温珂关心道。

    温珂刚才忍耐着，硬是被雨眠打了好几下，可是她特意护住了头部，因而此刻仪容依旧整洁，偶有散落的三两根发丝，不但没有影响她的容貌，反而更添了几许楚楚之感。

    “夫君……”温珂泪眼汪汪地看了苏扬一眼，似乎是受尽了委屈，半遮着手背上的伤痕，强忍眼泪掉落。

    看着这样的新婚妻子，苏扬的心突然就软了下来，他眼尖地发现，温珂手上似乎在遮掩着什么，就抓住她的手，硬掰开来。

    “你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温珂像是还要遮掩，见实在瞒不过了，才嗫嚅着道，“妹妹她不是有心的……”

    苏扬一看，温珂雪白柔嫩的手背上，五道血淋淋的的血痕，简直触目惊心，不禁怒从心头起。

    “你这个贱人！你以为我多去你房里几次，就能对主母这么放肆了吗？”苏扬走到雨眠身边，骂得极为难听。

    雨眠自进门以来，还没受到过这样的对待，一时间也很是委屈，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想要依偎到苏扬身上撒娇。

    “夫君，眠儿不是有意的，是姐姐她……”雨眠话未及说完，就被苏扬扇了一巴掌。

    “不识好歹！”苏扬看到雨眠那衣衫不整的样子，就更生气了。

    直到苏扬扶着温珂离开，雨眠都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苏扬的态度会变得这么快。

    就在这天晚上，苏扬给温珂的手背上完药，并包扎好之后，两人就……顺理成章地完成了，两人早该完成的事。

    “据说二人圆房之后，感情好像很是不错呢。”

    这天，从太夫人处请安回来，叶景菡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消息，拉着绾翎就闲话起来，言语间毫不掩饰讥讽。

    “小姐！您一个大姑娘家，什么圆房不圆房的……被太夫人听见，又要说您了！”木樨轻轻皱了皱眉，在旁轻声提醒道。

    “我说什么了？不是很正常吗？”叶景菡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绾翎好笑，知道叶景菡对温珂的事也甚为“关心”，就道：“你也说了，不过是‘好像’而已。”

    “你的意思是，他们只是假装恩爱给外人看的？”叶景菡睁大眼睛问道。

    绾翎摇头，“那倒未必，温珂相貌不差，又有些手段，暂时能拢住苏扬的心，也不是奇怪的事。”

    “哎，雨眠那丫头也是个蠢货，好不容易得了先机，居然这么轻易就被温珂那个女人给扳回去了。”叶景菡不禁失望道，又有些疑惑，“不过话也说回来，妻妾相争是很正常的事，为何苏扬这回会一气帮着温珂呢？”

    绾翎却并不觉得奇怪，“苏扬之所以在大婚那晚就去雨眠处，不过是四公主闹洞房动静太大，给他留下阴影罢了。可实际上，雨眠和温珂就不是一个档次上的。等这口气慢慢消了，温珂又做足了贤妻良母的样子，而此时落在苏扬眼中的雨眠，却反而像个荡妇似的，大白天衣衫凌乱，苏扬转而投向温珂的怀抱，也就是很顺理成章的事了。”

    “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那么回事，恐怕在苏扬心里，雨眠终于不过只是个奴婢，怎么配得上他高贵的身份，而温珂好赖也是个小姐。”叶景菡恍然大悟，语气甚是嘲讽，随后又道，“那就这么便宜她了？”

    “你这话说的，人家自己家里的事，有什么便宜不便宜的。”绾翎失笑。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忘了那个女人，那会儿可差点把咱们一家都给害死了！她做了多少不要脸丧良心的事？”叶景菡连嗓门都大了起来。

    绾翎淡定地喝了杯茶，神秘一笑：“既然小姑姑这么担心，就怕咱们曾经的亲戚过得太好了，那侄女儿自然要帮小姑姑想想法子。”

    “你是不是早就有计划了？”叶景菡眼睛一亮，凑到绾翎身边，急忙道，“快，跟我说说……”

    绾翎刚从叶景菡那边回来，坠儿就拿了张请柬过来找她。

    “是江府的请柬吗？”绾翎边整理药草，边随口问道。

    江陌染初来京中，没什么交好的女友，隔三差五就请绾翎过去，绾翎只当这次请柬又是她让人送来的。

    坠儿看了眼金褐色的封面，回道：“应该不是江小姐的，咱们以前倒是从未收到过这样的请柬。”

    绾翎刚收了一批质量上乘的草药，正小心打理着，这会儿停下手，接过坠儿手中的请柬，也有些疑惑。

    等她打开一看，惊愕道：“怎么会是康王府送来的？”

    叶家和康王府素来没有往来，这会儿康王爷怎么会亲自下帖，请她去王府参加宴会？就算要请，也应该请父亲叶景城才对。

    “小姐，那天咱们在码头上碰到的疯老头……”木兰在一旁提醒道。

    “哦，对！”绾翎恍然，“我都快忘了这事了，没想到那老头还真是康王爷。”

    木兰又道：“可是，那天咱们并没有暴露身份啊，康王爷怎么会知道小姐您的身份。”

    “这就不奇怪了，康王爷可不只是个疯老头而已。”绾翎笑道。

    既然是康老王爷亲自邀请，绾翎当然不好拒绝，叶景城知道后也支持她去赴宴。

    “虽然在大多数人看来，康王爷有些离经叛道，但人品并无问题，而且在朝中也没有党派问题，康王又素来受皇上敬重，结交一番倒也无妨。”

    听叶景城这么一说，绾翎自然更加放心了，不过还是问道：“既然爹爹也觉得康老王爷值得一交，那为何咱们来京城这些时日，从未与康王府有过来往？”

    叶景城笑道：“你以为，谁想跟康王爷结交，就能结交的吗？康老王爷曾为皇上登位之时出过大力，在一众皇亲国戚中最受皇上敬重，想跟他康王府来往的人多了，可若是康老王爷看不上眼的，即便是再显赫的权贵，都别想跨进康王府的大门。”

    “这么看来，女儿倒是甚为荣幸了。”绾翎也跟着笑了起来，这老头还真是有些意思。

    “自然。”叶景城哈哈一笑，继而又叮嘱了几句。

    第二天绾翎才知道，原来叶浚遥也受到了康王府的邀请，不过他这两天有点着凉，身体不适，就婉拒了。

    到了去康王府赴宴的那天，绾翎正要出门，却见江陌染一身骑装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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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不同寻常的康王府

    到了去康王府赴宴的那天，绾翎正要出门，却见江陌染一身骑装地来了。

    “陌染？你怎么来了？”绾翎走上前去，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赞道，“平日看惯了你穿襦裙的样子，没想到这样装扮，倒也很有几分英气。”

    江陌染抿了抿唇，笑道：“我听说你也要去康王府，所以就来找你一道去了啊。”

    “原来你今儿也要去啊？”绾翎先是一愣，立即想到，康老王爷既然请了叶浚遥，作为状元的江陌衍受到邀请，自然也没什么奇怪的，估计江陌染就是顺便也收到了请柬。

    “是啊，原本我还想着，我既不会狩猎，身边又没有熟识之人，会很没有意思，昨儿刚听哥哥说，你也要参加，这不，今天就特意起了个大早找你来了。”江陌染拉着绾翎的手，笑嘻嘻道，“你该不会怪我没有提前通知你一声吧？”

    绾翎却是一愣：“什么，狩猎？今天不是康王爷请宴吗，怎么变成狩猎了？”

    “是啊，先在康王府举办歌舞宴会，随后再去西郊的猎场围猎啊。”江陌染也是愣了一下，“你不知道吗？”

    “额，大概是我没看清楚吧。时辰不早了，我们先上车再说。”其实绾翎记得很清楚，请柬里根本就没有半个字，提到今日围猎的事情。

    江陌染索性跟绾翎上了同一辆马车，她看了看绾翎的装束，迟疑道：“那你打扮成这样怎么办？根本就不能骑马啊。”

    “反正我也不会狩猎，就在边上看着好了。”绾翎无所谓地笑了笑。

    既然那个老顽童有意捉弄她，那她就遂了他的愿！

    到了康王府，有专人前来将绾翎等人引到花园中，正是春光灿烂的好时候，在园子里举办宴会是再好也不过了。

    “陌染，绾翎，你们来啦？”江陌衍已经先一步到这边了，不过也才刚刚到，尚未入席，看到绾翎和江陌染，就走了过来招呼道。

    “哥哥，康王爷还没来吧？”这是江陌染头一次参加王府级别的宴会，难免有些紧张，生怕自己失礼。

    江陌衍安慰道：“放心，王爷还没来。”

    说着，他看到绾翎的打扮，愣了下，道：“绾翎，你是不是没有骑装？你穿着长裙，待会儿骑马恐怕不方便。现在还有些时间，要不让下面人赶紧去买一身回来换上，虽然成衣尺寸会有些出入，但稍稍将就下也是可以的。”

    绾翎笑答：“无妨，反正我也不会骑马，待会儿你们去狩猎，我在边上看着就行。”

    “是啊，正好我也不会，可以跟绾翎说说话。”江陌染也在一旁道。

    “可是……”江陌衍还欲说什么。

    就听一道冷然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响起：“既然叶二小姐都说不用了，江状元又何必如此殷勤。”

    绾翎顺着声音看过去，挑眉道：“没想到，睿王也来了？”

    “说起来，本王也该称呼康老王爷一声皇叔公，江状元都来得，本王自然更来得。是吗？江状元。”明明是回绾翎的话，不过颜离却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江陌衍。

    江陌衍淡雅一笑：“睿王说得极是。”

    “叶二小姐，今日穿得甚美。”颜离凤眸稍抬，从绾翎身上掠过，眼中有笑意透出，赞道。

    绾翎今天梳了个双螺髻，插了一根兰花形的白玉簪，简单中不失婉约风情，一对流苏耳垂莹莹晃动间，衬得脸颊白皙柔嫩。

    一身绯色长裙，腰间系一根同色两指宽腰带，勾勒出少女姣好的身形。不过，美则美矣，却十分不适合骑马狩猎这样的活动。

    “多谢睿王夸赞。”绾翎微笑着道谢，仿佛是听到了极为真诚的赞美。

    其实颜离当众说的这番话，对于女子来说是有些冒昧，甚至是轻佻的。

    “睿王，江兄，你们都来了？”这时，传来一道爽朗的男子的笑声，“那还站着干什么，赶紧去坐吧！老王爷今日可是备了好酒好菜，招待我们哪！”

    绾翎一看，原来此人是林与之，看他一副自在的样子，倒是颇有几分主人家招待客人的意思。

    “那我们便入席吧。”江陌衍笑着道，随后对着颜离做了个“请”的动作，“睿王先请。”

    颜离也不推让，率先向席间走去。

    等到了席间，绾翎发现还有一些年轻男子已然就座，其中除了岑贺章还算认识，其他人均未见过面。

    “江状元也来了，有幸与江状元同席，实乃荣幸荣幸！”

    康王爷还没有到场，筵席还未正式开始，在座之人便相互寒暄起来，有人见到江陌衍，自然有心结交。

    江陌衍推让了几句，方问：“兄台过奖，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小弟俗名，江兄肯定没有听过，实在是不足挂齿，不过要是江兄不嫌弃，倒是可以唤我一声章老三，我在家里排行老三，哈哈。”

    “章老三，你又在那边胡乱拍马屁了，本公子要不是被取缔了科考资格，这状元之名花落谁家，还不好说呢！”

    林与之大声说完，众人也不见怪，都大声笑了起来。

    只听岑贺章插嘴道：“林兄，你能不能考上状元，我们不知道，不过就你那敢跟王爷抢女人的魄力，你那爱美人不爱性命的个性，我们还真是敬佩不已。”

    “不知老王爷今日可有请什么美人前来助兴，万一又被王爷调戏了，林兄看不过眼，岂不是又要再抢一次人？”那个叫章老三的故意大声问道。

    “那就要看，那美人到底有都美了！”林与之“哈哈”一笑，手中之酒，一饮而尽。

    其他人都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着，宴会尚未正式开始，大家倒是喝得差不多了！

    绾翎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悠悠划过，但见人声喧哗中，似乎只有颜离一人静静地坐在那里，自斟自饮，并不显得寂寥，却有着拒人于千里的冷漠——那是独属于他的气质，若是他突然不是那样了，反倒令人奇怪。

    能被康老王爷请来的，果然都不是寻常人家规规矩矩的公子哥，对面男子们的席位上不时传来笑声，不时还兼带几句出格的玩笑话。

    “绾翎，今日的女眷怎么这么少啊？”江陌染有些不自在，坐在绾翎身边，看了眼周围，悄悄对她说道。

    绾翎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梅汁烧肉放到江陌染面前的碟子上，“不是有我作伴吗，管其他人多还是少。”

    “这倒也是。”江陌染坦然不少，又轻声问道，“我是不是很没仪态啊？可是以前赴宴，我都是和母亲一起的，从未自己出来过……”

    “你如今的身份不同以往了，以后这样的时候还会有很多，习惯就好。”绾翎笑着道。

    又见江陌染并不吃菜，绾翎也不管她，自顾自夹菜吃了起来，今天急着出门，她只喝了一小碗米粥，这会儿肚子都饿了。

    “让大家久等了！”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康老王爷就来了，大老远就听到他那粗大的嗓门笑着招呼起众人来，“大家多吃菜！多喝酒！吃饱喝足，一会儿才有力气去狩猎嘛！”

    众人都停下说笑，纷纷站起来，向老王爷行礼，“见过王爷！”

    “见过皇叔公。”待众人行完礼，颜离才慢腾腾地站起来，对着康老王爷拱了拱手，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好了！你小子，别给我来虚的，我还不知道你！”康老王爷瞪了他一眼，搂着身边的女子，就坐到了林与之身边。

    绾翎一看，还真是那天在码头边见过的老头，只是今天换了身衣服和装束，看起来就完全不一样了。不过只要细一看，就会发现，那老顽童的气质丝毫没变。

    “叶二小姐！多谢赏光啊！”绾翎的目光刚投过去，康老王爷就也刚好看了过来，那对老眼中是隐隐的戏谑。

    康王爷这么一说，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朝绾翎看了过来。

    绾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遂笑道：“康老王爷言重了，能受到王爷的邀请，是小女子的福气！”

    “爷～这位姑娘就是上回救了您的叶姑娘？”这时，康老王爷身边的女子突然开口，娇滴滴的声音，很难让人忽视。

    “不错，就是这丫头。”康王爷的口气十分熟稔，不像是才见了第二面的人，倒像是对自家的孙女似的。

    “果真是花骨朵一样的美人儿，难得的是还有那样的好医术和热心肠！”那女子“咯咯”笑了起来。

    绾翎看向那女子，眼神不禁变得有些微妙，这女子衣衫清凉，眉宇间隐约带着隐约的风尘气，看起来年纪应该不超过二十五，此刻依偎在已是胡子花白的康王怀中，着实有几分违和。

    “多谢。”绾翎不知如何称呼，只能简单谢过。但她如果判断没错的话，此女子应该也是出身风尘。

    康王妃早在十多年前就过世了，此后康王爷就一直没有再娶，甚至因为早年康王妃身子不好的缘故，一直都没有留下子嗣。

    老王爷虽然老了，但却“宝刀不老”，常年流连青楼楚馆，身边多是风尘女子，不过当然没有人管他也就是了。

    “原来是兵部尚书家的叶小姐。”这时有男子站起来举杯道，“叶小姐，在下想敬你一杯，不知可赏脸否？”

    “在下也想敬叶小姐一杯，难怪方才觉得面生，原来叶小姐是头一回来康王府，您救了老王爷，那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这些男子说是孟浪，其实倒也未必，只是似乎有些热情得过头了，绾翎正思忖着，该如何回敬才好，却听颜离开口了。

    只听他依旧冷冷的声音中，难得地透出了几分戏谑，“本王倒是比较好奇，皇叔公为何会受伤，还要劳叶小姐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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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王府遇刺

    只听颜离依旧冷冷的声音中，难得地透出了几分戏谑，“本王倒是比较好奇，皇叔公为何会受伤，还要劳叶小姐相救？”

    “是啊，王爷，您为何会受伤？是什么人吃了雄心豹子胆，竟然敢让王爷您受伤？”顿时其他人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过去。

    “额……这个……”康老王爷的脸色顿时就有些窘，支吾了几下，其他人却更起劲起来。

    “老王爷，您说！到底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妄为，我章老三就第一个不答应，一定帮王爷您讨回公道！”那个叫章老三的显得尤其激动。

    看到康老王爷有些抽搐的嘴角，绾翎差点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来。

    这些人是故意看老头的笑话呢，估计也知道他素日行为不端，下棋更是喜欢耍赖的性子，要是再穿个便服跑出去，被人追两条街，挨几次打，恐怕是常有的事儿。

    “好了！你们这些臭小子，芙卉她刚刚说到我受伤的时候，怎么没人关心我？啊？现在你们起劲了！”老头有些恼羞成怒起来，一拍桌子，连带着花白胡子都抖了几下，“还是我家离小子有良心，知道关心我这老头子。

    离小子？只见颜离的嘴角似乎抽了抽。

    “好好好，我们没良心，既然王爷不愿说，那就不说了便是。”见康王爷真有些动怒了，便有人打圆场道，“只是王爷，今天林兄可还在场，您怎么还敢带着美人出来饮酒啊？”

    不觉间，人们的关注点和话题，就从绾翎那儿，转移到了那名叫做芙卉的女子身上。

    只见康王爷听了，一伸手把芙卉搂得更紧了，一脸警惕地看着林与之道：“你小子今天要是再敢跟我较劲，老子非砍了你不可！”

    芙卉俏脸一红，抿唇笑了起来，媚眼如丝娇嗔道：“王爷说的哪儿的话，芙卉可不会像其他人那样，随便就跟了人走，芙卉的人和心，都是王爷您的！”

    众人纷纷哄笑起来，林与之则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要是人姑娘真愿意跟着王爷，我就是想抢，也抢不走啊。”

    “你这个臭小子！你再给老子嚣张，你别以为老子年纪大了，就干不过你们这些年轻人，老子我当年可是……”康老王爷眉毛胡子都竖了起来，站起来就要过去打林与之。

    被芙卉一把拉住了，只听她话里有话地撒娇道：“王爷！林公子是说笑呢，您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再说了，林公子说的也没错，要是心不在您这儿的，就是没人抢，她也留不住啊，哪像人家……”

    芙卉说着，俏脸越发羞红起来，但是动作上可是一点也不像害羞的样子，只见她饱满的胸部，不停地在康老王爷手臂上蹭，画面简直香艳得让人喷鼻血。

    “这康王爷怎么……”江陌染有些看不下去了，低下头红着脸对绾翎轻声道，“怎么这么……”

    绾翎放下筷子，咽下一小口翡翠鸡丝，觉得有点咸，就又喝了口茶水，才眨了眨眼睛回道：“不看不就是了，康老王爷的名声你又不是没听说过。你看我，多吃点菜，还落个眼前干净，听说康王府的厨子可是皇上赏的御厨呢，味道确实不一般。”

    其实从刚才，康老王爷当众搂着芙卉进来，绾翎就觉得不妥了，不过她也知道，这种本来就是男人为主角的宴会，尽量不要过多参与就是了。

    “下次我就不来了……”江陌染小声嘀咕道。

    绾翎笑了笑，又喝了口茶，才道：“陌染，你绝不觉得，这边的菜有点咸啊？”

    “还好啊。”江陌染夹了一筷子珍珠菜，品了品才道，见绾翎疑惑，又笑道，“可能是我的口味比较重一点。”

    “嗯，也可能是我素来吃得比较清淡，所以有些不习惯了。”绾翎向来注重养生，很少吃口味重的事物，不过今天的菜确实比较好吃，又饿了，就多吃了几口。

    “王爷，我听说，今天您请了一位重量级的嘉宾现身？”只听又有人说道。

    旁边有人附和，“是啊，我也听说了，而且还是位天仙般的美人，据说是要和人熊一起表演，是吗？”

    “你们急什么，吃饱喝足后，等着看就是了！”康老王爷明显有些得意的样子，还斜着眼看了林与之一眼。

    而在有人提到这个话题后，林与之的脸色明显变了变，但很快就举杯爽朗笑道：“有好节目当然得留到最后，与之也等着看呢，看看到底有多精彩！”

    “天仙般的美人儿，有人家美吗？芙卉半是撒娇半是认真地娇嗔道。

    “自然是本王的卉儿最美了！”见身边美人不悦，康老王爷赶忙安慰起来。

    绾翎茶水喝得有点多，此时正要起身，想离席方便，眼神刚好从芙卉脸上掠过，却敏锐地察觉到，她娇羞的表象下，隐藏着锐利的杀意。

    “我去去就来。”跟江陌染说了一声后，绾翎起身离席，从后方绕了出去。

    看来女人间的斗争到哪里都是一样的，只要有男人的地方就会有女人，即便是像康老王爷这么一大把年纪了，照样有的是女人为他争来争去。

    或者，她们争的也并非是男人，不过是通过这个男人能带来的权势金钱罢了。

    “小姐，您请往这边走。”

    绾翎刚方便完出来，想到刚才席上的事，正有些感慨，路边的一名丫鬟突然站了出来，要给她引路。

    “方才，我们是从那边过来的。”木兰立刻就起了警觉之心。

    只见那丫鬟不慌不忙，微笑解释道：“这位姐姐，您定是记错了，宴会到茅房这边，最近的就是这条道。”

    “是吗？”木兰怀疑之心更重，左手已经不着痕迹地去握腰间的剑。

    一般女子的方向感都不好，特别是像王府这种地方，花园里到处都是造型相似的亭子，弯弯曲曲的鹅卵石小径，花影扶疏下，没人指路，方向还真有点不好分辨。

    绾翎也不例外，不过面前这个丫鬟显然错估了木兰的方向感，木兰跟在她身边这么久，就从来没有认错过路！这才出来一会儿时间，木兰怎么可能会不记得从哪条路出来的呢？

    “我说是就是！”那丫鬟眼见自己计谋被人识破，索性露出真面目来，话音刚落，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就要朝绾翎刺来！

    木兰几乎同时拔剑迎上，这丫鬟看起来瘦弱，但是武艺倒还不弱，但绝非职业杀手，跟上回在宫里遇见的那个是没法比的。

    “小姐，你先让开！”木兰边应付着对手，边提醒绾翎尽量站边上一点，免得被误伤了。

    绾翎见木兰足够应付，也舒了口气，刚好今天她把夜寻派去做别的事了，万一要是碰上个狠角色，还真不好办了。

    虽然颜离就在前面，不过刀剑无眼，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也许等别人过来，危险早就已经无可挽回了。

    “说！是谁派你来的！”没几下功夫，木兰就把这丫鬟给制服了，把剑架在她脖子上，逼问她的幕后指使之人。

    “没有人派我来！”没想到，这丫鬟还挺倔强！

    绾翎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想了想，她突然发现，堂堂康王府的后花园，除了这个刺客丫鬟在，居然没有看到其他人，特别是侍卫，后花园里居然连半个巡逻侍卫都没看见！

    “木兰，放了她。”绾翎脸色一沉，缓缓道。

    木兰愣了下，不解道：“小姐，这人……”

    “没错，赶紧放了我！否则，你们吃不了兜着走！”那丫鬟一看绾翎要放了她，以为她们定是怕了康王府的势力，担心惹事，所以不敢对她怎么样，顿时就嚣张起来。

    木兰虽然不甘心，不过看到绾翎的眼皮微微一眨，知道小姐定有自己的想法，所以只得把剑挪开，瞪了那丫鬟一眼，“赶紧走！”

    那丫鬟本能地摸了下自己的脖子，警惕了看了绾翎和木兰两眼，就转头跑了起来。

    “康王府怎么会有刺客？”等那丫鬟离开后，木兰不解地问道，“小姐，我们真的不用告诉王爷吗？”

    “这人既然想要杀我，就一定不会这么轻易罢手的。”绾翎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既然这次没成功，就一定会有下次。”

    木兰恍然道：“我知道了，小姐您是想要引出幕后之人？”

    绾翎点头，默认。其实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很关键的是，她们现在是在康王府，这里头到底是什么情况，她们根本就不清楚。那老头看着没脑子，可谁知道背后到底是什么样子呢？还是先别轻举妄动的好。

    “贱人，受死吧！”随着一女子尖利的叫声，突然一道银光一闪，就有浓浓的杀气逼近！

    绾翎才走了没几步，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迫不及待，这么快就再次出手。而且居然还是用刺杀这样白痴的方法。

    木兰自然立刻迎上，但只听“哐”的一声，她手中的剑居然应声而断！

    绾翎一看，还是先前那个丫鬟，只不过似乎是换了一把好剑，木兰手中顿时没了武器，虽然还能勉强招架，但已经能看出几分吃力了。

    “姑娘，这边来！”

    就在那丫鬟想要把矛头对准绾翎的时候，突然从常青树的那边跃出一名蒙面女子来，一把将绾翎带离了危险地。

    绾翎刚刚站稳，那蒙面女子就放开她，转身帮木兰对付起那个丫鬟来。局面瞬间翻转，那丫鬟显然不是蒙面女子的对手，即便有锋利的武器，也很快在三招之内就落败了。

    “姑娘，多谢，请问您……”绾翎刚要问那蒙面女子的身份，却见她连头都没回，就像出现时那样，突然就施展轻功飞走了。

    “小姐……”木兰将那丫鬟绑结实了，才向绾翎征求处理意见，却见她似乎在沉思什么。

    “这女子，怎么有种好熟悉的感觉？”绾翎看着蒙面女子离开的方向，疑惑道，“我们是不是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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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美女与野兽

    “这女子，怎么有种好熟悉的感觉？”绾翎看着蒙面女子离开的方向，疑惑道，“我们是不是认识？”

    “小姐，那个蒙面女子好像在哪儿见过。”听到绾翎的疑问，木兰也突然有种相似的感觉，想到方才和那女子一起交手间，隐约瞥到对方的眼睛，的确有种熟悉感。

    绾翎回过身来，看向那个欲行凶的丫鬟，道：“不管了，先把她送给王府的总管，让他看着办，我们先别声张。”

    “是。”木兰暂时先把人绑起来藏在一边，等回到花园前面的主宴会场上后，才让人去找了王府的主管，私下告诉对方此事。

    “绾翎，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啊，是不是迷路了？”等回到原来的座位上后，江陌染担心地问道。

    绾翎不动声色地捋了一下鬓边略微有些散乱的发丝，笑道：“是啊，康王府真是太大了。”

    “你们不是都在猜，今天本王到底安排了多么惊艳的美人儿现身吗？接下来，可要瞪大眼睛看了！”正在这时，康老王爷浑厚的嗓门忽然拔高了很多，带着一脸得意对众人宣布道。

    于是，众人的注意力顿时就被引了过来，喝酒的也不喝了，聊天的也不聊了，纷纷看着空阔的场地中央，到底会出现怎样惊人的美人，以及精彩的表演！

    “王爷，您该不是吹牛的吧？”瞪了一会儿，不见有人出来，宾客中就已经有人耐不住了，出声问道，“我们都等这么半天了，怎么还不出来啊？”

    “年轻人，不要这么急躁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康王爷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眼中明显也是闪过一丝疑惑，“既然是美人嘛，总是要多准备准备的不是，耐心点啊！”

    绾翎也跟众人一样，看着场上等待着那名神秘美女的出现，余光瞟过康王爷身边的芙卉，却见她的眼神似乎有些得意，再一看又仿佛神秘都没有。

    “王爷，要人家说，这位姐姐是不是架子也忒大了，就算上回的事您不与她计较，也不能如此有恃无恐吧？要我看啊，她只怕是有些恃宠而骄了呢！”

    芙卉依旧一脸娇媚地贴在康王爷的身上，语气听着像是在开玩笑，但却不难听出其中的醋意来。但在绾翎听来，却并不仅仅只是醋意。

    绾翎感到有一束目光投到自己身上，向那边看去，只见颜离的眼神中透出几分深沉来，手中闲闲地拿着一只酒盅，眼底却有些不悦。

    绾翎有种直觉，刚才她发生的事，颜离十有八-九是知道的了，就不知道，他是不是也知道幕后之人是谁，到底有什么目的。

    就在众人等得有些许不耐的时候，只听不远处“嗷”一声，并随着悠扬的琴音，慢慢就靠近了过来。

    “天哪！是人熊！”虽然大家早有一定心理准备，但在亲眼看到一头巨大的灰熊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还是有人忍不住惊呼了起来。

    江陌染更是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缩了缩，瞪大眼睛捂住嘴，惊恐地看着前方。

    “那头熊没锁铁链！”

    这时，不知有谁喊了，一声，女客们顿时就更加惊恐起来，有些胆大的还强作镇定着，有些胆子比较小的已经控制不住地往后躲了。

    “大家不要怕，这人熊是专门训练过的，不会伤人。”

    悠扬的琴音更加响亮起来，节奏也越发的快，伴随着美妙的音乐，有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宽慰大家不要害怕。女子的嗓音很美妙，几乎能够想象到，这必定是个美人。

    但却没有人看到，这声音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想来，这就是康老王爷所说的，今天的神秘美人了。

    “姑娘，想必大家的胃口也被吊足了，你就现身吧。”林与之举杯大声道，依旧爽朗的笑声里，却总让人觉得还有些什么别的情绪隐藏着。

    这时，琴音突然变得短促激烈，只见人熊就像个听话的孩子似的，在原地转起圈来，随着它转圈，天上不知怎么的就出现了许多纷纷扬扬的红色花瓣。

    在漫天的花瓣雨中，忽然从人熊背后跃出一名蒙着粉纱的女子来，女子手中抱着古琴，长长的青丝在空中飞扬，微微垂着的下颔勾勒出极美的弧度，她似乎正在很专注地弹着琴，纷扬的花瓣落在她乌黑的发丝上，整副画面有种说不出的诡谲之美。

    “天哪！她竟然抱着古琴坐在人熊身上弹奏！”女宾席中就有女子惊呼起来，她们已经忘记了人熊带来的害怕，此刻完全被那蒙面女子给深深震慑住了。

    且不论坐在人熊身上有多么危险，这琴技有多么高超，就光说是把古琴抱着身上弹奏，就绝非普通人能坐到，古琴那么重的乐器，那女子弹奏起来，却跟抱着个琵琶似的。

    “小姐！那不是……”木兰瞪大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才看向绾翎低声惊呼道。

    很显然，无论这蒙面女子的出现有多么惊艳，对于木兰和绾翎来说，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个人就是方才救了她们的神秘女子。

    “好！姑娘弹得好！”在最初的惊愕于惶恐过去后，确定了人熊不会给他们带来危险，一众男子们就开始起哄起来、

    “美女！赶快把纱布解了吧，这样半遮半掩的多没意思！”有男子大声催促道。

    却听林与之的声音反倒有些怏怏的，很不买账，“不过就是美女与野兽罢了，有什么起劲的。”

    当即就有人不同意了，反驳道：“林兄，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们都不是那等肤浅之人，天下美女多的是，但像面前这姑娘一样，有如此胆气的，那可是少之又少啊。”

    “这女子绝对是个练家子！”木兰悄声评判道。

    绾翎想到刚才芙卉的表情，有意朝她看去，却见她眼底果然藏着嫉恨，同时还有疑惑。

    没错，就是疑惑，似乎是在怀疑，为何面前这女子还能出现在眼前，而不是已经死了！

    “难道是她要杀我？”绾翎心中有疑，但她仔细辨认了下，差不多能够确认，芙卉的嫉恨与疑惑并不是冲着她来的，而是此时正和人熊共同表演的那个女子。

    “哇哦！”

    “原来是倾尘姑娘！”

    “一直知道倾尘姑娘貌美倾城，但却从来不知道倾尘姑娘还有如此本事！居然可以驯服人熊！”

    就在这时，只听人群中阵阵惊呼之人，绾翎遂也随之看去，原来此人就是京城第一楼玉笙楼的当家花魁，舞倾尘么？没想到，今天会得此一见，但她为何会帮我呢？

    正这么想着，就在见到舞倾尘那张熟悉的脸时，绾翎的疑惑顿时解开了。原来她竟然是从前玉横楼的舞怜！

    绾翎顿时转移视线，向颜离看去，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也看过来，果然见他一副毫不惊讶的样子看来，舞怜正是跟着颜离回京的了。舞怜是颜离的人，有关这一点，绾翎一直都知道。

    “今日是康老王爷宴请友人的高兴的日子，既让倾尘来助兴，倾尘自然不能抹了王爷的兴致。”表演结束后，人熊被专门的人锁上铁链带走了，而舞怜，即现在的舞倾尘，就缓缓走到了康王爷面前，对着王爷及所有人点了点头。

    “好！！”康老王爷大概是觉得自己面上十分有光，再加上喝酒喝得有些红光满面，见倾尘说话客气，就更加高兴起来，扶着花白胡须，一脸笑眯眯看着前面。

    而这表情落在旁人眼里，再联系到之前康王爷对人家姑娘做的事，自然很容易就想歪了。

    “老王爷，您该不会是要和林兄再抢一回美人吧！”有人看到林与之有些阴沉的脸，故意不怀好意地问道。

    康王爷倒似是真的心胸开阔，无所谓地挥了挥手道：“去你的！本王岂是那等小气之人？”

    “就是，康老王爷可是最看重朋友兄弟义气的。”芙卉瞥了眼林与之道，“既然王爷已经把林公子当成兄弟一样来看，又怎么会再来一回那样的事呢！”

    虽然这话听着是在全解，但绾翎总觉得这女人是话里有话。而从林与之的表情来看，他应当是不希望在这里看到倾尘的，但是很显然，倾尘并不会听他的意见。

    “王爷，既然节目也表演完了，那是否该去猎场了？”众人又就这个话题闲扯了几句，过了会儿，芙卉主动提出道。

    “今日天气似乎有些不好的迹象，不如等下回……”林与之忽然反对道。

    只听他话还没有说完整，却就听芙卉竟然急急地打断他道：“今日狩猎是王爷早好些天就开始准备了的，这要是突然取消，王爷该失望的。”

    “其实本王倒不觉得什么，大不了我们改日再约好了，刚好有个理由能再叫大家来一回，多陪陪我这老头子哈哈哈！”康王爷却这样说道。

    绾翎看到，芙卉的样子明显有些着急，她为什么一定要让大家去猎场呢？难道猎场上有什么事情等着某些人？

    “皇叔公，以我看，今日天气正好，阴沉闷气的时候，野兽更喜欢出来，这才适合打猎。”没想到，颜离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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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人熊之死

    “皇叔公，以我看，今日天气正好，阴沉闷气的时候，野兽更喜欢出来，这才适合打猎。”没想到，颜离忽然开口。

    康王爷一听，就道：“既然皇侄孙都这么说了，那咱们还是按原计划进行吧！”

    再看芙卉的眼神，隐隐舒了一口气，眼神似乎是从舞倾尘身上掠过，但她随后又看向了别处，绾翎也不确定，她是否是冲着倾尘去的。

    “好，能有幸与康王爷、睿王爷，还有着多位兄台一起狩猎，这可是天大的荣幸，我等自然奉陪。”

    “就是！何况今日还有新科状元在场，真是荣幸啊！”其他人自然没有不允之礼。

    很快，但康王爷却又想出个刁钻的规矩来，非要大伙抽签，来决定谁跟谁在一组，最后让每个组来个比赛，看看到底是哪一组的收获最大。

    “如此，甚好。”却没有人反对这个建议。

    “唉，真是的，要是现在能直接回去就好了。”江陌染悄悄跟绾翎抱怨，又担心地看了一眼她的长裙，“绾翎，你现在这身行吗？”

    “放心吧，没事的。”绾翎说着，弯腰拔出一把小剪子，对着裙摆就剪了下去，只听“刺啦”一声，整个优雅的裙摆就没有了。

    江陌染愣愣地看着她，连带着边上的其他人也看了过来，只见绾翎又将那剪下来的裙摆裁成了两条，并将这两条宽布分别绑在了自己腿上，顿时，一身柔美的裙装，就换了个英姿飒爽的样子，甚至比旁人的旗装还要多几分动人。

    颜离的眉头轻轻一挑，修长的手指从面前的纸箱里取出一根竹签来，他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就将竹签倒着合在了桌面上，也没说什么。

    “绾翎，要是我们能在一组就好了，反正也没想着要赢，不过是躲不掉，只能凑个热闹罢了。”江陌染拿出自己的竹签，再看了眼绾翎手中的，却见并不是同一个数字，顿时一阵失望。

    “没关系，兴许你能跟你哥哥分在同一组也说不定啊。”绾翎安慰她道，其实自己心里也有些打鼓，一会儿要是跟个陌生男子分在一起，也是挺讨厌的。

    没想到，却让绾翎说准了，江陌染还真和江陌衍分在了一组，又考虑到他们兄妹俩皆没有武艺，就又让岑贺章跟他们在一起了。

    而绾翎则很巧的和林与之分到了一起。

    “倾尘姑娘，不知道谁有这个福分能和你分在一组？”

    舞倾尘也要参加狩猎，当她抽出竹签之后，有些还没有揭晓结果的人，就十分期待地看着她，希望能有美人相伴，若是真能与美人分在一组，最后能不能赢，只怕都无所谓了。

    “三组。”当舞倾尘说出自己的组号后，很多人都纷纷失望叹息。

    而颜离则翻开了自己的竹签，背面赫然有黑色墨汁写着两个字：“三组。”

    等到了猎场后，康老王爷和芙卉并没有参加，而是坐在了猎场外面的休息处。等众人准备好后，就有专人点上了三支超长的香，一声令下后，狩猎比赛正式开始，只待香火燃尽之时，就是狩猎结束之时。

    “叶二小姐，没想到，今日有幸和你一起参加狩猎。”众人分开走进林子后，林与之笑得一脸痞相，对着绾翎拱手笑道。

    “是啊，我也没想到，看来我与林公子的缘分还真是不浅。”绾翎说着，翻身上马，笑道，“不过，只怕林公子真正希望的搭档，并不是我吧？”

    林与之“哈哈”一笑，看了眼不远处正走开的舞倾尘的背影，半开玩笑地回道：“其实自打头一次见到叶二小姐，与之的心跳可就没慢过，不过，如今与之却发现，原来天下好女子多的是，眼光应当要放开阔了。”

    “林公子真会说笑。”绾翎一拉缰绳，一脸淡定从容的笑，一拉缰绳一蹬腿，就让马儿走了起来。

    林与之紧随其后，赞道：“叶二小姐口口声声不会骑马，可现在看来，您这骑马的姿势至少是对的。”

    绾翎也不与他多说，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道：“依我看，有这功夫，林公子你还是集中注意力，多打些猎物吧，反正我是女子，又不会武艺，输了也无所谓，可你就不一样了。”

    “这是自然，多谢叶小姐提醒！”林与之说着，就从背后抽出一支箭，对着左前方“嗖”的一下射了出去。

    只听树叶一阵响动，二人走过去一看，竟是一只有着五彩羽毛的野鸡。

    “林公子好身手！”绾翎真心赞道，“一出手就收获不凡，看来，我们还是有赢的机会的。”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林与之手持弓箭，没一会儿就能打到一只野鸡或是兔子什么的，绾翎就在边上拉着缰绳慢慢骑着马，不时下去捡一下猎物。

    “这些林子是专门给皇亲国戚们围猎用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专人在里头放养些没攻击性的小动物，所谓的狩猎不过是玩玩罢了。”林与之说着，手上又是一箭放出，一只獐子应声倒地。

    绾翎边走过去，捡他们的战利品，边也玩笑道：“要是转半天打不到猎物，那岂不是很扫兴，万一哪位大人物怪罪下来，别说是猎物了，兴许这片林子都要没了。”

    “这倒是，真想要打猎，就该去那些北方的丛林里，那里头，可是什么都有。”林与之说着，一派豪气干云，“那才叫打猎！”

    “没想到，林公子看着文质彬彬，原来也有一番仗剑走天涯的豪情。”绾翎把獐子捡回来，放进马上的竹筐里，继续往前走。

    林与之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却突然神情一凛，凝眸向前方看去。

    绾翎以为他是盯上了什么稀奇的猎物，就也耐心等着，并没有开口问询，但过了会儿，刚好有阵风吹过来，她也感到有什么不对了。

    “血！”绾翎刚要对林与之开口，没想到他也同时低呼道，眼中完全没有了先前的轻松调侃，反而渐渐有浓重的警惕之色开始涌起。

    “此处原本就是猎场，有血腥味原本不奇怪，但是这血的味道来的怪异。”林与之说着，准备好弓箭，慢慢向那个方向靠了过去。

    绾翎本就是学医之人，林与之说的那些，她自然也早就感觉出来了。这绝不是普通动物的血腥味，而且寻常动物中箭后也不会涌出这么多血，味道不可能会这么浓重。

    “还是先不要过去吧，我们回猎场入口处找康王爷，让他派些卫兵过来。”越是走近，那血腥味就闻着越是不对，绾翎为谨慎起见还是劝阻道。

    林与之凝重的面色中忽然透出一丝笑来，但那笑意显然没有直达眼底，“本公子倒要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在作怪！”

    绾翎此时突然想到，先前在宴会上时，芙卉那不太正常的表现，难道真的是她，在林子里布下了什么阴谋？

    “人熊！”等到了近前，二人跨下马来，缓缓地靠近，躲在一丛茂密的树丛后面，悄悄地看过去。没想到，竟然是一只身形巨大的人熊!

    “慢着！”见林与之就要走过去，被绾翎一把拉住，“万一它没死透，攻击性也非常人可以抵挡，还是当心点好。”

    “叶小姐说的没错，还是当心些好。”林与之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越发黑起来，似乎话里有话，他听从绾翎的话，拔出一只利箭对准人熊的脖子，拉满弓弦射了过去！

    眼看着箭羽直直地朝人熊最脆弱的咽喉飞了过去，但是等利箭真正碰到人熊，却突然朝旁边反射了出去。人熊的皮太厚，就连力道如此之大的飞箭，都无法将其刺穿！

    当看到箭反射出去的那一下，绾翎一口气几乎提了起来，还好那人熊并没有任何反应，看来的确是死透了。

    两人都舒了一口气，这才绕开树丛，走了出去。只见这是一头灰棕色的人熊，约有两人高，体型十分庞大，胸口破了一个大洞，心脏已经被掏出，可见，下手之人残忍至极。

    “这头人熊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场面血腥，绾翎忍住胸口的作呕感，不忍多看，又有些疑惑。

    林与之显然也有此疑惑，他一言不发地检查着这头已经死去的人熊。忽然，见他脸色大变！忍不住低呼道：“倾尘！”

    “倾尘？”绾翎只稍稍一愣，立马反应过来，“这是和倾尘姑娘一起表演的那头人熊！”

    “不好！倾尘有危险！”林与之说完，立刻就翻身上马，拉起缰绳就要往别处跑，等跑出一段，他似乎才反应过来，转头对绾翎拱了拱手道，“叶小姐抱歉了，林某现在有急事要办，您自己且当心，保重！”

    林与之说完就快马奔驰而去，即便林中灌木荆棘颇多，行走不便，他也都管不了了，拼着身上手上被藤蔓勾破，也丝毫不放缓速度。

    “人熊是报复性极强的动物。”

    林与之突然狂奔而去，还料定舞倾尘有危险，绾翎起先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再看了一眼那头倒在血泊里的人熊后，她突然想起这句话来。

    这是她以前在看动物世界的时候，在电视里听某些老猎人说的，即便是再经验丰富、本事高强的老猎人，也不敢轻易对人熊动手，因为一旦被他们的族群发现，他们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地进行报复。

    “难道是有人故意杀了这头熊，想要害死舞倾尘？”绾翎突然觉得一阵寒意上涌。

    舞倾尘和人熊表演完节目后并没有去沐浴更衣，直接就来了猎场，现在她身上肯定还残留了人熊的气息，现在这头熊死了，而且还死得这么惨，万一再有其他人熊被放出来，那一定会对它所认为的“凶手”进行疯狂的报复。

    “颜离？！”绾翎猛地后退一步，心跳加速起来，颜离是和舞倾尘一组的，那他会不会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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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九死一生

    “颜离？！”绾翎猛地后退一步，心跳加速起来，颜离是和舞倾尘一组的，那他会不会有危险？

    虽然颜离武功高强，而且舞倾尘身手也极好，但是人熊不是一般的猛兽，如果真要是遇到了疯狂的人熊，只怕二人合力也未必能够对付。

    “小姐，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这时，木兰突然从树上跳了下来。

    进来参加狩猎的人，都没有带上身边的人，木兰也不例外，原本她是要在外面等候的，但她不放心，就偷偷跟在后面来了。

    绾翎也没有多问，看了一眼人熊的尸体，心跳越发激烈起来，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姐！”见绾翎愣在那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木兰忍不住催促道。

    “我们去找睿王。”绾翎一拉缰绳，就朝别处走去。

    虽然她也不知道颜离他们在哪边，甚至从理智的角度来想，她这么贸然前去其实是很不明智的，她去了也帮不了忙，万一真有事反而还给颜离添麻烦，但是此刻，她只想知道，颜离是否安全。

    “嗷——”还没离开几步，就听不远处一声凄厉的猛兽嘶吼之声传来，本就阴森的林子里开始弥漫起一种恐惧的气息。

    绾翎顿时拉紧缰绳，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地，木兰也站在了她的前面，可是那声音似乎又不见了，但还是有种危险正在靠近的感觉。

    “小姐，那人熊该不会是找我们来了吧？”木兰此刻没有兵器，不过就算有，只怕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说话声音都有些抖了起来。

    “那人熊也不是我们杀的，干我们什么事！”绾翎嘴上是什么说，但心里也还是有无法抑制的恐慌，开始渗了出来。

    毕竟，这次她们面对的，不是人，而是完全没有道理可讲，完全用不上智谋的疯狂猛兽！

    “到底是什么人把人熊放进了林子里，如此险恶手段，简直恶毒至极！”木兰的愤怒，逐渐掩盖了害怕的情绪，握着拳头恨恨道。

    绾翎还没开口说话，就感觉到地上突然震动起来，就跟地震了似的。

    “小姐，你快骑马先走！”木兰急道。

    “不行，我走了，你怎么办？”绾翎当即就道，何况，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白马，它看起来焦躁不安，很有可能也是要发狂的前奏，而且此地丛林密集，她的马术本来就不怎么样，就算跑也跑不掉的。

    “小姐……”木兰心急不已，但她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见绾翎要下马，就忙扶着她从从马上跨了下来。

    两人刚刚扶好站稳，白马就立马撒腿狂奔起来，但还没奔几步，就被树木藤蔓给绊倒了。

    只见左侧灌木后面，突然跑出一只棕色的巨大人熊来，龇牙咧嘴的样子，明显很愤怒！当它看到倒在地上的白马后，三两步就跑了过去。

    接下来的画面，绾翎闭上了眼睛，只觉得空气重瞬间弥漫起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来。

    “木兰，快跑！”绾翎在呆愣了一秒钟后，脑中突然前所未有的清醒，虽然今日情形凶险至极，但也绝不能这么坐以待毙，难不成要在原地等着被熊吃掉么！

    木兰一把拉住绾翎，就往反方向跑去，好在人熊一时间似乎并没有把她们放在心上，反而在原地转悠着，也不知道在干嘛。

    “不好，这只熊肯定是循着那具人熊尸体的血腥味来的，要是它发现了尸体，一定会以为是我们杀了他，肯定会来追我们的。”绾翎刚松了的半口气，立刻就又提了起来。

    绾翎说的没错，没过一会儿，就听身后一声凄厉的嗷叫声，地面就颤了起来，很显然，是人熊追了上来。

    “小姐，你先跑，我来对付它！”既然总归跑不过了，木兰索性停住奔跑，视死如归地停在了原地。

    “木兰！”绾翎当然不会让木兰去送死，既然跑不掉，那就一起想办法。

    人熊很快就到了眼前，它大概是看到两人停在那边不动，也感到有些疑惑，一脸戾气地盯着绾翎她们，好像是在判断，自己的对手到底有多大威胁。

    这时候，似乎双方都在对峙，但凡其中一方稍微动一下打破平衡，那另一方就会毫不犹豫地进行攻击，或者反抗。

    这时，又是一阵林风刮过，带来一阵血腥味，不知道是白马的，还是先前那头熊的，但很明显，血腥味更激起了这头人熊的兽性。

    “嗷——”只见它张开血盆大口就扑了过来，绾翎和木兰二人分别往两边一闪，它扑了个空，但也明显更加愤怒起来。

    木兰倒还好，但绾翎不会武艺，情急之中往边上一闪，差点倒在一丛刺藤上，好不容易抓住了边上的树才勉强站稳。

    不知道是不是绾翎的衣衫颜色吸引了人熊，它撇开木兰往绾翎扑了过来！

    “畜生！去死吧！”木兰手中没有武器，捡起一块尖石就用力朝人熊掷了过去，但很显然，一块石头而已，对人熊丝毫用处都没有。

    眼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越来越近，绾翎稳住颤抖的手，不动声色地抓住了边上的一根手腕粗细的木棍。

    人熊看着绾翎，就像在看着自己到嘴的猎物似的，在凝神盯了两秒钟后，伸出巨大的手掌就拍了下去。

    在那一刻，木兰的心都提起来了，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施展轻功就跳到了人熊的身上，可她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人熊轻松甩了下去，重重地磕道后面的树上，喉间一甜，差点咳出血来。

    木兰的这一举动，让人熊对绾翎的攻击慢了一拍，为她争取了一瞬的时间，就是这一瞬，绾翎往树后面避开了，只听面前的大树应声倒地。可见，熊掌力道之大！

    眼看着人熊再次逼近，绾翎感觉今天自己是必死无疑了。当真正面对死亡，好像也没那么恐惧了，反而有一种想要自嘲的感觉，没想到，活了两辈子，都死得这么莫名其妙。

    “你这只蠢熊！冤有头债有主，你的朋友不是我杀的，为何要对我下毒手？”绾翎手握着木棍，对着人熊怒道，“你要是敢过来，我就用这根棍子戳瞎你的眼睛，我就算要死，也一定不让你好过！”

    于是，就在颜离心神俱颤地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明明是个弱小的女子，脸上却一丝惧色都没有，反而是一脸愤怒地想要跟野兽讲道理，道理讲不听还威胁起来。

    颜离提着的心突然就放了下来，就在人熊做出进一步举动的时候，他拉开弓弦，一箭刺进了人熊的左眼！

    顿时，人熊猛然后退，捂住血流不止的眼睛狂吼起来，周围的几棵大树都被它胡乱挥打之下，倒了个七零八落。

    “颜离？”绾翎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的一幕，又惊又喜地看向颜离，就跟看到了救世主似的。

    这样的眼神，颜离的心头突然一疼，他刚要走过去，扶起受了惊吓的小女子，但那头陷入狂暴的人熊再次发飙，嘶吼着朝他冲了过来！

    近距离没法使用弓箭，颜离只好全力应付起来，同时对绾翎道：“你快离开这里！”

    绾翎愣了一下，忍不住为颜离担心，但此时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得听话往安全的地方跑去。

    但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东面的大树后面突然又有灰扑扑的影子出现，定睛一看，竟然又有一头巨大的人熊出现！

    “绾翎，快跟我来！”就在绾翎进退两难的时候，耳边突然出现一道熟悉的声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就被人拉住了，只觉得身体一轻，就被人带着飞到了树上！

    “澈影？”绾翎惊愕于凌澈影的突然出现，但现在也没时间多问什么，只是连忙道，“快去帮颜离！”

    凌澈影明显顿了一下，但还是很快道：“你小心！”

    在树上，绾翎能清楚地看到下面的情形，颜离和凌澈影的确武功高强，但是面对皮糙肉厚，几乎可以说是刀枪不入的人熊，却没有办法真正将其击倒。

    “木兰，你还好吗？快到树上来！”绾翎只能待在树上干着急，看到木兰还倒在之前的地方，忍不住低声喊道。

    还好木兰很快运上气来，一个飞身也到了绾翎身边，看到绾翎安然无恙，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小姐，你没事就好……”

    人熊可能也发现了，此刻待在树上的人，才是其他人的重点保护对象，竟然纷纷避开颜离和凌澈影的攻击，向绾翎这边跑了过来，挥舞着巨掌就要对树拍下去！

    “呜——”就在这时，远处突然响起了号角的声音。

    两头人熊就像是听到了鸣金收兵的口号似的，突然停顿了下来，但眼中明显还有着挣扎，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攻击。

    就在这当口，颜离忽然使出全力，一剑刺向了人熊的心脏！

    而另一头人熊，本来就已经瞎了一只眼，再加上被二人一番打击，此刻也丧失了大半的战斗力。

    “哐当！”只见颜离抽回剑后，剑鞘突然断了，而与此同时，那头中剑的人熊也应声倒地。

    很快，周围就渐渐响起了铁甲碰撞的声音，是康王府的卫兵来了！

    绾翎突然有种九死一生的感觉，这才发现，自己背部的衣衫已经潮了。

    此时猛地放松下来，她感到眼前一黑，差点倒下，却突然被人扶住。

    “绾翎，你没事吧？”是颜离和凌澈影，两人同时飞到了树上，一左一右地扶住了她，紧张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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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幕后之人

    “绾翎，你没事吧？”是颜离和凌澈影，两人同时飞到了树上，一左一右地扶住了她，紧张问道。

    “我没事。”绾翎分别朝两人看了一眼，默默地抽出了手，“木兰，你带我下去。”

    “木兰也受伤了。”颜离却并没有松手，反而是强硬地抱住了她，从树上一跃而下。

    凌澈影眼中露出一丝失落，随后微笑着对木兰伸出了手，“我带你下去吧。”

    “木兰，你没事吧？”到了树下，王府卫兵们也很快拖走了人熊，现场一片狼藉，但好歹是安全了，绾翎长长舒了一口气，见木兰嘴角有血痕，担忧问道。

    “小姐我没事。”木兰也是一脸的心有余悸，并感激道，“刚才要不是王爷和凌公子及时出现，小姐和奴婢就都要没命了。”

    “不知道凌公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处，本王记得没错的话，凌公子今天好像并没有收到皇叔公的请柬。”颜离似笑非笑地问道，冷傲的神情似乎在说，就算没有你，本王一样能搞定。

    凌澈影拱了拱手，才道：“回睿王话，说来也是巧了，澈影今日刚好和友人也在附近打猎，听说康王爷来了这里，本想过来拜见一下，没想到就听到了林子里传来人熊的咆哮声，这才凑巧帮了点小忙。”

    “大家都没事吧？”这时，侍卫首领过来确认伤亡情况，在得知此处并无人受重伤后，才招呼卫兵们往别处走去，“你们几个，快去林公子那边支援！”

    “是，大人！”几名卫兵说着，就快步往别处走去。

    绾翎这才想起，那个放出人熊的幕后黑手，真正的目标应该是舞倾尘，忙问颜离道：“你过来的时候，倾尘姑娘没事吗？”

    “不是有林公子前去英雄救美了吗？”颜离的语气很轻松，甚至带着一丝丝调侃。

    绾翎稍稍放下心来，但是看刚才侍卫首领的神情，她的一颗心就又提了起来，正好看到边上还有个卫兵在，就问道：“这位小哥，我想问一下，林子里总共出现了几头人熊？”

    这名卫兵看起来年纪还很小，突然被人提问，一看还是个美貌姑娘，说话顿时就有点结巴，“我，我也不知道，我和大人一起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有一头人熊已经死了，还有就是……就是这边，已经被睿王爷和凌公子……”

    “那就应该还好……”绾翎刚要松口气，却听那小卫兵就接着说了句。

    “老王爷总共养了四头人熊……”

    绾翎脑中“轰“的一下，四头？那也就是说，除了这三头已经被制服的，还有一头人熊在，而且很可能在攻击舞倾尘。

    “颜离，你快去救……救林公子他们啊！”绾翎情急之下，还是想到不能暴露了颜离和舞倾尘的关系，所以就拿林与之说事道。

    但边上听到这话的人，看向颜离和绾翎的眼神，还是稍稍有些怪异，向来冷酷无情的睿王，什么时候和一小女子这么亲近了，竟然被人直呼其名而不动怒？

    “你放心吧，皇叔公的亲卫队也不是吃干饭的，何况，那些人熊原本就是老头子养的，他自然有办法收服那些畜生。”

    若是搁了平时，被人如此侧目，颜离定不会轻饶，但这回他却觉得心情不错，还耐心解释了一番。

    “既然没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在确定绾翎安全后，凌澈影并没有多逗留，就离开了。

    “澈影，谢谢你！”绾翎真心诚意地道了谢，颜离的脸就又黑了。

    当颜离和绾翎找到舞倾尘他们的时候，却正好听到二人在争吵。

    “我说了让你不要再和康王府纠缠不清，你就是不听！”林与之的右手好像受伤了，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蜷在那里，表情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

    而站在他面前的舞倾尘，美艳的脸色却依旧是一派清冷孤傲，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她的眼里，只听她冷冷道：“康老王爷亲自邀请，我怎能不来。”

    “你忘记那老头上回对你做的事了？”林与之怒，“况且，就算要来，你也不用做这么危险的表演，这些人熊分明就是冲着你来的！”

    “康老王爷是心胸开阔之人，上回你那样忤逆他，不是也没拿你怎么样嘛。”舞倾尘依旧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你……”林与之气坏了，伸手就要去抓舞倾尘，却反被她一个闪身利落地避让开。

    “林公子，我想请你搞清楚了，我和你什么关系都没有，还请你不要多管闲事。”舞倾尘说罢，就要转身离去，才走几步就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绾翎和颜离二人。

    “倾尘姑娘，你没事吧？”绾翎有种听壁脚被人当场抓住的感觉，但余光瞟过颜离时，却见他面色如常，不经慨叹，到底是胸有大城府的人啊……

    “我没事。”舞倾尘露出美艳的标准笑容，就像对着所有台下的客人那样，美则美矣，却没有真实感。

    再看后面的林与之，一脸苦涩与无奈，与他平日的样子相去甚远。

    狩猎比赛自然也只得这样终止了，回到林子外面的休息场地后，康老王爷一一过问了众人的伤情，还好，除了几名侍卫受了重伤，并无人死亡。

    “哎呀，我辛辛苦苦养了多年的熊!”确定没出大事后，康老王爷突然又捶胸顿足，为死掉的人熊哀嚎起来，心疼不已。

    众人还是惊魂未定的时候，见老头子如此，忍不住嘴角抽搐起来。

    “陌染，你还好吧？”绾翎担心江陌染兄妹俩，很快找到他们，关心道。

    却见江陌染的表情好像有些不太自然，白皙的脸颊上有点红，“我还好。”说罢，她似是才想起什么，反问绾翎道，“我听说你那儿同时出现了两头人熊，你没事吧？”

    “没事。”绾翎探究地看着江陌染的眼睛，有些疑惑。

    江陌染发现绾翎在看她，竟露出一抹羞涩来，就像是做了什么难为情的事，被人发现了的那种心虚，嗔道：“绾翎！你看着我做什么？”

    “江公子，江小姐今日受了惊吓，回去后，找大夫好好看一下，最近就不要出去了，在府里好生休养一番。”这时，就听一男子的声音道。

    绾翎忽然就想到了什么，好奇地朝那人看去，却见正是岑贺章，她有意“哦”了一声，尾音拉得长长的。

    “哎呀绾翎！岑公子只是……刚才人熊出现的时候，岑公子就是帮了我和哥哥……他，他让我们躲到了树上，后来……后来王爷的卫兵……”

    江陌染急急忙忙要解释，脸涨得通红，绾翎见她真急了，这才没有继续调侃她。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气氛，倒是被这么一闹，而松弛了下来。

    “皇叔公。”这时，就听颜离忽然开口道，“你府上养的熊，差点把我们都给咬死，难道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康老王爷这才安静下来，恍然大悟一般，“对啊，那些人熊明明都好好关在笼子里，怎么会全部跑到树林子里去？”

    就在康王爷说话的时候，绾翎看到他身后的芙卉明显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些人熊都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正常情况下，就算从笼子里跑出来，也不会兽性大发地去攻击人，以小女子所见，是有人故意杀了那头小人熊，并放出其他几头，估计激怒它们，并达到借刀杀人的目的。”绾翎站了出来，边说边看向芙卉。

    “去把兽苑的管事带上来！”康王爷怒气冲冲地下令，可没过一会儿，就有人慌忙前来禀报。

    “禀王爷！兽苑的人都中了迷药，现在还昏迷着。”

    如此一来，众人的眼神就都微妙起来，可见，此次事件绝非意外，而是人祸。

    “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如此胆大妄为，妄图谋害这么多高门公子小姐们！”芙卉忽然开口，显得很是义愤填膺的样子，大声叱道。

    绾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让芙卉一阵心虚，心中又暗恨不已，一切都安排得如此顺利，可最后竟然还是功亏一篑！

    “听芙卉姑娘的意思，似乎那幕后之人，所图非小？”绾翎故意意有所指地问道。

    芙卉眼底一阵阴晦，像是受到了什么启发，忽然眼睛一亮，大声对康王爷道：“今天在场的公子小姐们无一不是出生京中高门，那人敢同时对这么多人下手，肯定是图谋不轨，想要造成京城动荡，兴许是谋反之人也不一定！”

    “啪！”康王爷突然抬手就是重重一巴掌，把芙卉打到了地上，骂道，“你个蠢货，你胡说八道什么？”

    其他人也不禁鄙视地看着地上的芙卉，真是典型的胸大无脑，如果说有人谋反，那在这里的所有人当中，康王爷就是最大的嫌疑人，就算皇上再如何敬重这个伯伯，也是绝不会容忍的。

    “王爷……我，妾身错了，妾身不该胡乱猜测……”芙卉委屈地捂着自己的脸。

    她原本只是想把事情索性往大了说，这样别人就不会怀疑到她身上了，毕竟，谁会怀疑一个弱小的青楼女子会谋反呢？但没想到反而被康王爷如此斥责。

    “王爷。”绾翎冷笑了一下，站出来对康王爷道，“依我看，那幕后之人或许未必有这个胆子，同时对付这么多人，但若说是针对其中的某一人呢？”

    说着，她拍了拍手，看向木兰示意，木兰应了一声，就转身离去。

    同时，看着木兰离去的背影，还有绾翎颇有深意的眼神，芙卉的眼中，开始有惊慌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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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王爷只是对别人无情

    看着木兰离去的背影，还有绾翎颇有深意的眼神，芙卉的眼中，开始有惊慌浮现出来。

    “康王爷，就是这个丫鬟，先前在王府宴会上，就是她想要刺杀我。”木兰把人带过来后，绾翎指着地上被绑着的丫鬟说道。

    这时，康王府的管家也站了出来，对康王爷道：“禀报王爷，正是此女，欲刺杀叶二小姐，只是叶二小姐想得周到，不忍搅了您狩猎的兴致，所以才让奴才暂时不要去打扰您，没想到现在又出了这事。”

    “你这贱婢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在本王的府上动手脚，显然是活腻了！”康王爷一听大怒，一脚就向丫鬟踹过去。

    绾翎阻止道：“康老王爷，您要是把她踹死了，那可就便宜了背后那指使之人。”

    康王爷这才暂压怒气，让人把那丫鬟嘴里的布团取走，再次问道：“到底是什么人指使你刺杀叶二小姐的，赶紧说，本王留你一个全尸，否则……“

    众人这才发现，原来平时嘻嘻哈哈如老顽童一般的康王爷，也有这么暴戾的时候，单看他此时的眼神，就能让人感觉到浓浓的杀意。

    那丫鬟浑身一抖，求助的眼神看向了芙卉，还没开口，就见芙卉浑身颤抖地跪倒在了康王爷面前。

    “王爷！王爷，求求您扰了奴婢，是奴婢指使的，但是奴婢并没有想要害叶二小姐啊！”芙卉抓着康王爷的袍脚，苦苦哀求道。

    “既然目标不是我，那请问，芙卉姑娘，你的目标是什么人呢？”绾翎幽幽问道。

    康王爷眼中也露出疑惑来，芙卉的确没有理由去害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千金小姐啊。

    不过接下来芙卉的回答，顿时就让人想通了，只见她一脸愤恨地指着舞倾尘怒骂道：“就是这个贱人！我想杀的人是她！”说着说着，她又哭了起来，“都是她夺了王爷的关注和宠爱，我真担心有一天，王爷会抛弃我……呜呜……”

    真是可怜又可悲的女人，舞倾尘听到有人要杀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情绪，反倒是嗤笑了一声，“你我不过都是青楼女子，你以为，没有我，王爷就会对你怎么样么？可笑！”

    青楼女子四字，让人听了别有感慨，这样的美人儿，却偏偏沦落风尘。而传进林与之的耳朵，却又是一番别样的苦涩。

    “那人熊呢？人熊也是你放出来的？”绾翎没兴趣继续听她哭闹，继续问道，不过她用的虽然是问句，话语里却是十足的肯定。

    “没有……不是……不是我，人熊不是我放的。”芙卉止住哭泣，连连否认，“我只是出于嫉妒想要害死舞倾尘，没想到误伤了叶二小姐，人熊是怎么跑出来的，我不知道。”

    绾翎站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道：“你说你只是想害死舞倾尘，但此刻却是冲着我来的，而且后来在林子里，也是我第一个受到人熊的攻击，你要怎么解释？”

    “叶二小姐可是皇上钦封的襄鸾县君，要是有人谋害县君，那罪名……”颜离故意话说一半，看向了康王爷。

    康老王爷不耐挥手道：“拖出去砍了，砍了！”

    “是我，人熊也是我放的！”芙卉到底肤浅，只是被这么一吓唬，就全说了出来，“我收买了兽苑的人，故意把那头和舞倾尘一起表演的人熊杀了，然后放出其他几头人熊，就是为了能让它们循着味道，去把舞倾尘咬死！”

    “真是最毒妇人心啊！”听到真相，顿时人们都纷纷议论起来，看来还真是不能小觑了女人的嫉妒心。

    芙卉以为自己只要说出真相，她并非想要谋害千金小姐，而是为了对付区区“青楼女子”，就算被王爷惩罚，也不会要了她的命，但是她想错了。

    就算不是为了给众人一个交代，就只是为了那几头熊，康王爷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事已至此，今天的狩猎之行自然也只能到此为止了，至于之后怎么处理，那就是康王府的事情了，其他人都是意兴寥寥，更兼受了惊吓，就都纷纷告辞离去。

    “舞怜，今天多谢你。”临走前，绾翎特意找到舞倾尘道谢。

    “叶二小姐不必客气。”舞倾尘微笑点头，提醒道，“另外，想必是小姐您叫错了，奴家名叫倾尘。”

    绾翎便也笑道：“倾城？好名字，姑娘果真还是倾国倾城之貌。”

    “是尘土的尘。”舞倾尘微微一笑，没等绾翎回话，就翩然离去。

    她还记得当初，听从主子的话，改换身份来到京城的时候，主子给她取名“舞倾城”，那是她头一次反驳，为了一个名字。

    “倾尘？”绾翎回忆当初在锦州的日子，她刚刚穿越到这个时代的时候，就是那个叫做“舞怜”的姑娘救了她。

    “还不回去？”就在她恍惚的时候，只听耳边突然响起了颜离的声音。

    绾翎回过头去，平静问道：“你早就知道林子里会出事是吗？”

    “你不也猜到了吗？”颜离毫不惊讶，反而反问道。

    “我并不知道，会有人熊。”绾翎的语气有些冷了。

    原本她还感动于颜离的及时出现，但后来静下来一想，这里面似乎有哪里不对。

    之前林与之提出今天不去围猎的时候，康王爷也是同意的，就是颜离赞成，要按照原计划去猎场。

    见颜离不说话，绾翎就更加肯定了，但还是不死心地继续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会有人熊出现？你还……“

    “如果我说，我能确保你没事，你信吗？”颜离突然问道，一双凤眸幽深不见底，只倒映出面前女子的身影。

    绾翎定定地看着他，想到在林子里的生死一线，沉默半晌，道：“我信。”

    声音轻得，就像是秋风里的落叶，默默转身，离去的身影，带起一袭萧飒的风。

    颜离站在后面，看着面前的女子渐行渐远，幽深的眼眸中不知盛着怎样的情绪。

    “小姐，王爷那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您……”回府路上，看绾翎情绪不对，小心劝慰道。

    没想到绾翎突然道：“我是真的相信他，肯定能确保我们的安全。”

    何况，康老王爷那几头人熊也实在太危险了，就算这次不出事，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发生意外了，趁此机会除掉了也好。

    “那您为何还？”木兰不解道。

    绾翎沉默了一下，才答道：“我不确定他是否知道林子里会有人熊出没，但他肯定知道会有危险，而且是冲着倾尘去的。倾尘，毕竟是他的人，就算只是颗棋子，那也不能……”

    虽然颜离说能够保证绾翎的安全，事实上，他也的确做到了，但是舞倾尘呢？明知道危险，还要让她去，还在最危险的时候抛下她，虽然，颜离抛下她为的就是绾翎。

    但绾翎只要一想到，颜离对自己人都能够这样辣手无情，她就觉得心头很不舒服，而且，谁知道会不会那么有一天，他把无情的矛头对准她？

    “小姐您是觉得心寒，是吗？”木兰明白了，她也低头沉思起来，但片刻后，她想了想还是道，“王爷只是对别人无情。”

    此时，主仆二人不知道的是，她们的对话正原原本本地被复述到颜离的耳中。

    “我就知道她会这么想。”颜离站在窗前，苦笑了一下道。

    寒萧劝道：“王爷不必自责，您也是为了叶小姐好，她早晚会明白的。那个女人居然敢公然刺杀叶小姐，就算是她找错了人，那也不可原谅。但她毕竟是康王爷的人，您不好轻易动手，那就索性把局面搅合大一点，让康王爷亲自处理了她。还有那几头人熊，康王爷既然对叶小姐产生了兴趣，以后保不齐会经常邀她前去，若是不尽早除去，万一对叶小姐不利，那就悔之晚矣了。”

    “没错，只要是对她好的事，就算再来一次，本王还是会这么做。”颜离的语气十分肯定。

    “那王爷您为何不将这番苦心告诉叶小姐，那样也免得叶小姐她误会了。”寒萧有几分不解。

    “不过是些小事，有什么好说的。”颜离淡淡一笑，转过身来，嘴角缓缓勾了起来，“至少，她是信我的。”

    至于其他的，他才不在乎。他就是要让那个小女人知道，他对全世界都可能是无情的，但惟独她，就是那个唯一的例外！

    绾翎回到府里后，见并没有人过问她有关人熊之事，看来康王爷那头的消息封锁得很好，暂时还没有消息传出来，她就也没有主动提及。

    等坐定后，刚喝了一盏茶，夜寻回来了。

    “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绾翎问道。

    夜寻扫了一眼边上的胭脂，不答反问道：“木兰怎么不在？”

    “木兰身体有些不舒服，先去休息了，我就来代她一会儿。”胭脂看了眼绾翎，见她并无不悦，反而眼中有丝淡淡的调侃，就也笑着回答道。

    “她……”夜寻眼中明显露出担忧来，但很快想起，现在正在向小姐禀告事情，就立马转了话风，回道，“小姐您说的那些，都已经办好了，估计没几天，那个女人就会迫不及待地实施了。”

    “很好。”绾翎微微笑起来，女人的嫉妒心，是最好利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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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男人的逢场作戏

    “很好。”绾翎微微笑起来，女人的嫉妒心，是最好利用的东西。

    既然前-戏都已铺垫好，那就只待主角们各自发挥了！

    前些天，京城的人们茶余饭后聊得最多的，不外乎是四公主在被赐婚江状元后寻短见的事情，但最近两天，大家又有了新的聊资。

    “妹妹你听说了吗？”这天，叶绾滢来剪烛阁坐坐，聊起此事，“四公主对苏扬的兴趣可是有增无减，几乎每天都要叫他去宫里。”

    “这可不合规矩。”绾翎淡笑喝茶，一副全完不关心的样子。

    叶绾滢看了看她的脸色，美丽有神的大眼睛里，带着几丝探究，又道：“可不是，可皇上和皇后似乎都有意放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姐姐。”绾翎把茶杯往桌上一放，陶瓷和坚硬的红木桌面相互一接触，在安静的室内碰撞出略显沉重的声音，“皇家的事，可不是咱们能议论的。”

    叶绾滢暗暗一咬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嫡妹对她是越来越冷淡了。

    不过她的微笑还是完美到几乎无懈可击，点头称是，“妹妹说的是，倒是姐姐疏忽了，不过也就是在妹妹这里，别处是断然不会讲这些的。”

    绾翎示意一旁的胭脂，给叶绾滢再续了杯茶，自己依旧没说什么。

    “听说妹妹前几日去康王府狩猎，发生了点危险？”叶绾滢也觉得无趣，本想要离开，突然想起最近的一些传闻，就试探问道。

    “不知道姐姐是从哪里听来的，可不是没影的事吗？”绾翎笑了笑，好似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叶绾滢不露声色地握了握隐藏在长袖中的拳头，见问不出什么也就不再多言，站起来告辞道：“既然妹妹安然无恙，那姐姐也放心了。出来时间不短了，下回妹妹去我那儿坐坐。”

    “姐姐慢走。”绾翎微笑送客。

    离开剪烛阁后，叶绾滢依旧保持着她那标准的淑女模样，不过等回到她自己的住处，脸色立马就拉了下来。

    “她有什么能耐！不就是去了趟王府做客吗，还真把自己当大人物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还要遮遮掩掩的？”叶绾滢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出来。

    弄墨连忙在一边劝道：“大小姐，您可千万绷住了，咱们可不能前功尽弃。”

    被弄墨这么一提醒，叶绾滢才猛然惊觉，她的自控力什么时候这么弱了？于是，她把刚刚抓起的那只青花瓷瓶给轻轻放了下来。

    “没错，她是嫡女，原本就该是我去讨好她，她有什么义务，要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叶绾滢自嘲一笑，眼底深藏着某种晦暗的情绪。

    正当别人都在议论着四公主与苏扬的事情时，两个主角却毫无避讳知心，依旧我行我素。

    这不，这天下午，苏扬就又收到了宫里传来的消息，让他立马去宫里一趟。苏扬一听，就立刻回房更衣准备，显然是要进宫。

    “相公，您还是别去了吧？”温珂跟着苏扬进房后，可怜巴巴地拽着他的衣袖，恳求道。

    苏扬却看都不看她一眼，不耐烦道：“四公主的命令，谁敢违抗？我可还不想死！”

    这话乍一听似乎是有些无奈，但温珂看得清楚，一开始的时候，苏扬进宫的确是被迫的，但渐渐的，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相公，您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四公主了？”温珂突然问道。

    苏扬愣了愣，眉宇间有狡诈划过，但他很快就转换了神色，转过头来好声好气道：“怎么会呢？我已经有你这样的好妻子了，怎么还会去招惹公主。阿珂你相信为夫，为夫只是逢场作戏罢了，等应付完这一阵，四公主觉得无趣，自然也就不会来烦我了。”

    “多谢相公，阿珂就知道，相公最好了。”温珂露出满目感激，主动抱住苏扬，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十分亲昵。

    可实际上，听到苏扬的这些解释，温珂的怀疑和担忧，不但没有丝毫缓解，而且愈发肯定起来。男人所谓的“逢场作戏”是最不能相信的东西，但她此刻除了装作信任和乖巧，没有任何办法。

    等苏扬准备好后，温珂亲自送他道大门口，尽量表现得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妻子。

    “姐姐还真是贤惠呢，相公要去找其他女子，你还能表现得如此大度。”

    温珂从门口回来，就见雨眠站在前面，看着她不阴不阳地说道。

    “四公主召见，夫君自然不能不去，平日又要忙着来看我，也的确是没时间去看你了。”温珂冷笑道。

    “看你能得意多久！”雨眠要论口舌，其实是比不过温珂的，不过她想到不久的将来即将发生的事，心里就又畅快起来。

    听出雨眠话里有话，温珂想到四公主的“痴情”，担忧再次浮上心头，但是她又想，四公主是绝对不可能嫁过来的，就算皇后溺爱于她，皇上也绝对不会让她做下这么丢人的事情。

    此时，皇宫里，四公主就如同外界传闻的那样，正对苏扬百般表示着爱恋。

    “四公主，苏扬已经是有妻室的人了，实在是配不上公主您。”苏扬几乎每次来见四公主，都要复述一遍这样的话，但现在听来，明显没有最初说起时那么强硬。

    四公主当然也听出来了，她心内一阵欣喜，看来自己的“努力”越来越能看出效果来了。

    “苏郞，我是看中你这个人，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算放弃公主身份也没什么的。”四公主说得似乎情真意切，让人动容。

    苏扬看起来很为难，看着四公主的眼中也露出一丝丝的迷恋来，但他很快收回，低头惶恐道：“其实……其实……苏扬该死，苏扬真心觉得四公主美貌可人，温柔善良，但是苏扬已然是有妇之夫，是断然没有资格与公主您匹配的。”

    听到心上人这么夸赞自己，四公主自然是心花怒放，而且也听出了苏扬话语中暗含的“倾慕”之意，她一个激动，上前一步，抓住了苏扬的手：“苏郞，有你这番话就足够了，我一定会想办法去求母后成全我们的。”

    “这……这要如何成全？”苏扬似乎很忐忑，随后好像是才发现自己的手被四公主抓住了似的，慌忙抽出来，后退一步，请罪道，“四公主恕罪，苏扬无意冒犯。”

    四公主现在就是个含春少女，她羞答答地表示：“没关系，是我自己愿意的。”

    苏扬看着一阵反胃，但是他一丁点儿都不表现出来，他想通了，自己没必要拒绝四公主的这一番“爱意”。要是能得到四公主，那就相当于得到了皇后那边的有力支持。

    至于苏家，反正不管他娶不娶四公主，苏丞相总还是会对他好，而对他不好的，比如苏夫人他们，无论有没有四公主，都会跟他对着来，那他为何不多拉一个靠山呢？

    只听四公主又继续道：“只要你休了温珂，不就能娶我了吗？”

    苏扬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道：“这怎么使得，温珂好歹也是勇毅侯府的人，而且当初我和她的婚事，是由皇上过问了的，何况她并没有犯什么大错，我怎么能无缘无故地休了她。”

    “勇毅侯府的人又怎么样，再尊贵，及得过本公主吗？”四公主一脸傲气道，“何况，要找错还不简单，女子七出之条的第一条不就是‘无子’吗？她嫁给你这么久都没生孩子，难道不能用这个理由来休了她吗？”

    苏扬暗暗翻了个白眼，表面上还得耐心解释道：“最少怎么也得两年以上无子，才能用这个理由来休妻的，她才嫁给我没有多久，现在就用这个借口，太说不过去了。”

    “那就不休了，把她贬为妾不就好了！”四公主主意一个接一个，说得十分理所当然。

    苏扬仍旧是一阵为难，不忍道：“这，这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未免有些残忍，一日夫妻百日恩……”

    “你不忍心对她残忍，那就忍心对我残忍吗？”四公主怒问，但随后她又有些感动，这就是她爱的男人，飞黄腾达的机会就放在他面前，可是仍能不为所动，反而念着往日恩情，去怜惜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当然，四公主可不会认为，这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

    苏扬看起来有些痛苦，眉头紧蹙道：“对于四公主……苏扬，自然更加不忍，但是，公主，苏扬对不住你……”说完，他就转身快步离开了。

    “苏郞！”四公主在身后大声叫他，追了两步，又转身往皇后的昭阳宫跑去。

    今天，她更加坚定了念头，一定要求母后，成全她和心上人的爱情。

    “不行！”皇后一听，就拍案而起，怒道，“你上回是怎么跟本宫说的？你说，就是因为知道你们不可能了，所以才让本宫允许你最后见苏扬几面，也好了了你的念头，可你倒好，还月越陷越深了？要是早知道你会如此，本宫怎么会允许你去见那个男人！”

    “我不管！反正母后一定要答应我，不然我就效仿温珂，来个木已成舟！”四公主一脸豁出去的大无畏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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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正室夫人去抓奸

    “我不管！反正母后一定要答应我，不然我就效仿温珂，来个木已成舟！”四公主一脸豁出去的大无畏模样。

    “混账！”皇后被气得浑身发抖，她没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女儿，竟然能说出这样厚颜无耻的话来。

    但是看着四公主依旧不知悔改的倔强面容，再想到她上次在寝宫里上吊的事情，皇后隐隐觉得，自己这个不孝女兴许真能干出这样的事儿来。

    “母后！”看出皇后眼中的犹豫之色，四公主立刻换了个姿态，可怜兮兮地凑到皇后身边撒娇，“您就成全了我吧，梅儿这些年难得看上一个男子，要是错过了，下半辈子都会后悔的。”

    “要想休了温珂，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可是你一个堂堂的皇家公主，又更不可能去当平妻或是做小，母后也是为难啊！”皇后叹了口气，感慨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死心眼的女儿。

    四公主一听有戏，赶忙道：“那我刚才说的，让苏郎把温珂贬为妾室的法子呢？”

    “那她也得犯下大错才行啊！”皇后拍桌。

    四公主眼珠子一转，眼神一亮，话里有话道：“苏郎身边不是还有个叫雨眠的妾室吗？原本是温珂身边的丫鬟，听说就是她在温珂大婚当天勾引了苏郎，温珂肯定恨她入骨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皇后道，“可是梅儿你要知道，那个女人没那么笨，现在这个时候还大意犯错，等着我们去抓。”

    “哼，她小心谨慎就能不犯错了么？只要天天盯着，我就不信了，她还能一点错都不犯！”四公主颇不以为然。

    皇后摇头道：“就算她犯了点小错，那也是别人的家事，轮不到我们去管。何况你和苏扬的事已经在外面传开了，要是本宫插手，难免落人口舌，议论我们皇家仗势欺人。”

    “谁敢议论？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议论我们，是不想活了么？”四公主眉毛一竖，满目高傲。

    皇后知道自己再多说都是白费劲，也懒得再跟她多废话了，此事只能从长计议。

    当然了，要是四公主凭借自身的智商去解决此事的话，估计她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所以绾翎早就帮她安排好了。

    这天晚上，温珂独自一人用完晚膳，在花园里散了会儿步，刚刚打算回房休息，却见雨笙急急忙忙地走过来，大声道：“夫人不好了！”

    温珂脸色一沉，不悦道：“夫人我好得很。”

    “夫人，刚才奴婢得到消息说，老爷晚膳后独自去了东街的流连楼！”雨笙自知说错了话，但情急之下也不解释了，直接就把自己了解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流连楼？”温珂的反应却是很平静，还有几分自嘲，“男人么，去那种地方很正常。”

    温珂说完，心道：只要他不跟四公主搞在一起，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不是的,夫人!”雨笙急道，“那流连楼并非是青楼，而是一家普通客栈。”

    这下，温珂有点疑惑了，“好端端的，他去客栈干嘛？”

    雨笙刚才还说得流利，这会儿却有些支支吾吾起来，“老爷他，额……他好像是去见一名女子了。”说着，又解释了一句，“应该不是四公主。”

    “混蛋！”温珂顿时火气上涌，竟然爆起了粗口，“大婚当天就和贱婢鬼混，任由四公主在洞房里羞辱我，后来又和四公主勾勾搭搭纠缠不清，现在倒好，现在又和什么贱人勾搭上了！”

    压抑了多日的不满与愤怒，终于在今天爆发出来了，温珂恨得几乎银牙咬碎。

    “是啊，四公主也就算了，咱招惹不起，可一个蓬门小户女，有什么资格跟夫人您抢男人？”雨笙也很是气愤。

    那个什么流连楼听都没听过，肯定是个不入流的小客栈，能找这种地方厮混的，定然不是什么名门之女，更何况，真要是大家闺秀，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走，我倒要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女人，如此不要脸！”温珂说着就你怒气冲冲地往大门口走去，雨笙紧随其后。

    此时，剪烛阁中，夜寻派人传来消息：“温珂已出门，正往流连楼而去。”

    “走，我们也去看看热闹。”绾翎边说边笑着站起来道。

    今天恰逢东街上有家大酒楼开业，请了杂耍班还有舞狮队，敲锣打鼓的很是热闹，即便到了晚上也还是有很多人围观。

    话说此时，温珂刚好比绾翎先行一步，就快到流连楼门口。

    “雨笙，我们要不……”就差几步就到目的地了，温珂却停下了脚步，面上是很明显的犹豫。

    雨笙急道：“夫人！雨眠爬到您头上也就算了，谁让老爷他喜欢呢？又是木已成舟的事，可这会儿，又冒出个什么莫名其妙的女人来，您要是再这样忍气吞声，人人都当您是个软柿子，以后可不是谁都要踩着您上去了！”

    温珂原本就愤怒难平，此时被雨笙一怂恿，顿时满腔的羞辱与怒火就压不住了，“你说的没错，本夫人今天就要让那些贱人们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好惹的！”

    说着，她就快步向流连楼而去，自然也就没有看到身后，雨笙诡诈的眼神。

    “老爷，哦不，苏郎，奴家就喜欢这么叫你。”娇媚入骨的声音，十足的青楼女子做派。

    男人的声音颇有些难耐：“小宝贝，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只要你高兴！”

    “苏郎，你真好！不过，要是被夫人知道了怎么办呀？”

    “黄脸婆一个，知道了又怎么样！难不成她还能跟我和离了不成？”伴随着说话声，还传出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女子“咯咯”笑了起来，“要是和离了更好，那我就能光明正大和苏郎在一起了。”

    温珂在外面再也听不下去了，这对狗男女，简直厚颜无耻！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说她是黄脸婆？她哪里黄脸婆了！

    “相公，你怎么能……”当然了，温珂即便再恼怒，也是不敢对苏扬怎么样的，至少在表面上还得客气点，可当她推门入内后，却傻了眼。

    “哎呀！姐姐，你怎么来了？”雨眠惊慌失措地从苏扬身上下来，扯着被子就胡乱往身上遮掩，但惊慌失措中，雪白的肌肤还是展露无遗。

    苏扬更是慌乱，不过随即更多的则是恼火，“你跑出来做什么？回去！”

    “雨眠，怎么会是你？”温珂大惊失色，见苏扬发怒，又慌忙跑过去，尽可能放低姿态恳求道，“相公，我不知道你是和……和妹妹在一起，我，我不是……”

    “你不知道什么？”苏扬胡乱穿好衣服，质问道，“我倒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你派人跟踪我？”

    “我没有……”温珂连连摆手。

    这时候的她，一心想着不能让苏扬误会自己，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刚才进来得急，房门并没有关上，再加上他们说话大声，早就引起了一些“观众”的注意。

    “姐姐，我知道姐姐一向不太喜欢我，相公也不想惹姐姐生气，但是又觉得这一段时间冷落了我，所以才会特意带我出来，想要安慰我一番，可是没想到还是让姐姐不悦了，都是雨眠的错！”雨眠根本不让温珂有说话的机会。

    且她这番话说得又快又大声，条理却十分清晰明了，让门口的围观者们听得清清楚楚。

    “看来是正室夫人抓奸来了。”

    “可男人跟自己的小妾好，也是很正常的事吧，这正室是不是太善妒了？”

    “你没听到吗？妻妾一向不和，人家在自己府里找妾室，老婆都要给脸色看。”

    “我老婆要是这样，早就一纸休书甩她脸上了！哪有男人找自己小妾开心下，还要被逼着来住客栈的。”

    门口的人议论纷纷，声音越来越大，终于引起了温珂的注意。

    只听舆论一边倒地在说自己的不是，温珂气得肺都要炸了，可今天的事从表面上来看，还真就是她的不对。可她哪知道，这人会是雨眠啊！该死！

    “雨笙，还不快把门关上！”温珂气急败坏地说完，又对苏扬道，“相公，我真的不知道，你是和雨眠出来的。”

    可苏扬一听更怒了，反问道：“那你以为我是和谁出来了？你以为我是出来找不三不四的女人了？”

    “不是，我……没有……“温珂都快语无伦次起来了，她可不就是以为苏扬和外面乱七八糟的女人好上了嘛！但她能解释吗？现在她真的是说什么错什么。

    “这恶女人真是要不得了，你看还是后面那个妾室好，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我也这么觉得，这当男人的面子都快要丢光了，除非是高门大户的千金，否则这样的老婆还留着干什么？”

    “真要是高门大户的千金，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吧？”

    “这倒也是……”

    听到外面的人还在议论，温珂又气又急又愤恨之下，转头就对雨笙吼道：“不是让你把门关上了吗？”

    雨笙站在门边上，像是被温珂吓了一大跳，委屈道：“奴婢关了，可又被人推开了，关不上。”

    这下好了，温珂才发现，围观之人比刚才更多了，而自己方才的失态完全落在了所有人眼里。

    “相公，妹妹，我们回去再说可好？”温珂此时也顾不上别的了，挽回自己的形象要紧，因而只能好声好气地面带哀求道。

    苏扬当然也不想丢脸，他整理好衣服就站起来，亲自跑到门口去关门。

    而此刻仍旧衣衫不整的雨眠，慢悠悠地从床上下来，面带讥讽地看着温珂，故意走到她身边，凑在她耳边道：“你这个悍妇，想跟我争？相公刚才已经许诺于我，回去就把你贬为妾，让我当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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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温珂由妻贬妾

    此刻仍旧衣衫不整的雨眠，慢悠悠地从床上下来，面带讥讽地看着温珂，故意走到她身边，凑在她耳边道：“你这个悍妇，想跟我争？相公刚才已经许诺于我，回去就把你贬为妾，让我当正室！”

    “相公他真这么说？”温珂浑身颤抖起来，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之中，目眦欲裂。

    这时候，温珂已经快被刺激得失去理智了，根本没有想到，依苏扬的本性，根本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苏扬就算对温珂再不满意，也不会冒着得罪永毅侯府的风险休了她，将一个小小的丫鬟扶为正室。

    “当然。”雨眠边说，边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刚刚才印上的红痕，半是羞涩半是得意道，“你看到了？相公他有多宠爱我！”

    温珂还是不敢置信，摇着头道：“不，不会的……相公他不会这么做的……”

    “其实实话告诉你吧，今天的事，就是我故意让人把消息透露给你的。”雨眠压低了声音，眯着眼得意笑道，“原本相公或许还有犹豫，但现在好了，你的形象完了，我可以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坐上你的位置了。”

    “你这个贱人！”温珂暴怒之下，大声骂道，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仅剩的所有理智，才压下了掐死雨眠的冲动。

    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没有对雨眠动手，雨眠却突然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狠狠地扇了起来，左右开弓毫不含糊。

    “你……你这是做什么？”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再加上受了太多刺激，温珂一下子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但她直觉也知道，接下来绝不会有好事发生。

    “做什么？当然是做给别人看了。”雨眠原本白皙细嫩的脸，几乎立刻就肿胀了起来，她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和温珂两人能听到。

    “你这个贱人！你休想陷害我！”温珂要是现在还不知道对方要干嘛，那就真是傻子了，她立马扑上去，按住雨眠的手，不让她再扇自己。

    可几乎就是同时，雨眠大声惨叫了起来：“啊！姐姐你干什么？不要打我，我知道错了！”

    这时，苏扬刚好从门口回来，这一切落在他的眼里，自然就成了温珂因妒生恨动手打人了！

    而刚才雨眠故意挑衅温珂的样子呢，却并没有任何人看到——苏扬正好去关门，而门口的观众们显然不会轻易离开，因而就纠缠了一会儿。

    “我，我没有打你！”温珂知道，自己是彻底中计了，可是她还能怎么样呢？她一向自诩有城府有计谋，可是没想到会栽在一个小丫鬟的手里。

    “砰！”这时，苏扬好不容易才关上的房门，也被人给踢开了，房内的场景自然也就落在了所有人的眼里。

    “你这个悍妇！我，我要休了你！”苏扬恼羞成怒地一脚把温珂踢开，什么都不管了，拂袖而走。

    刚才人们的议论声，苏扬当然也听到了，现在已经不是温珂善妒甚至跟踪他的问题了，而是影响到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面子！

    “姐姐，这回你可亲耳听到了？”雨眠捂着红肿不堪的脸，背对着看热闹的人，露出一个阴谋得逞的笑容。

    温珂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了，她上前就抓住雨眠，伸出长长的指甲，对着她的脸狠狠抓了下去！

    顿时，流连楼的客房内外惨叫声和惊叫声混杂，甚至传到了楼外的大街上，就连不远处的铜锣声都没能将其掩盖下去。

    “看来这个雨眠的执行力还不错。”绾翎望着声音的来源处，淡笑着道。

    木兰也笑道：“她当然得卖力表演，否则以后在苏扬身边，哪还有她的一席之地。只有四公主进了府，跟温珂两人相争，她一个小丫鬟出身的妾室才能够夹缝求生。”

    “热闹也看够了，我们回去吧。”绾翎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去。

    “小姐，我们不去看看她们吗？”木兰疑惑问道，她们出来本来是为了要再加把火的。

    “很明显，已经不需要我们出面了。”绾翎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管褐色的膏药，递给木兰，“等会儿你把这个交给夜寻，让他找机会给雨眠送去，可不能让她毁了容。”

    木兰接过膏药，会心一笑，“那是，温珂长得可还是不错的，要是雨眠没了那张好皮囊，那后面还有什么可折腾的。”

    这天晚上，温珂的善妒之名瞬间就在京城传了个遍，自然，很快也就传到了宫中。

    “这个恶女人，竟然善妒至此，苏郞为了躲避她竟然不得不出去住客栈，而她居然还跟踪出去了，当众打人，这样的女人，怎么配留在苏郞身边！”

    四公主得到消息后，差点没高兴地跳起来，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跑到了皇后那儿去告状。不过即便她心中再高兴，表面上还是要装出一副非常义愤填膺的样子。

    “可是，依本宫所见，这个苏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皇后的态度却并没有如四公主预料的那样，反而对苏扬的人品更加质疑起来。

    “母后！这件事完全是那个温珂的错，你怎么反而说起苏郞来了呢？”四公主急了，“你不是说，只要温珂犯下大错，就可以以此为借口，将她休了或是贬为妾室吗？怎么现在您又……”

    “够了！”皇后不耐道，“一口一个苏郞、苏郞的叫，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皇家公主的身份！”

    四公主才不管呢，她要是知道“矜持”两个字是怎么写的，也不会做出这么多不要脸面的事情来了。

    皇后按捺下来，好声好气解释道：“温珂为什么会一路追到客栈去？那是苏扬和那个小妾先不要脸面，自己府上不待，还跑到外面去……”皇后觉得有些不好开口，只得含糊道，“去那个。”

    “母后！您没听外面的人说嘛，是温珂在府里作威作福，苏郞是没办法了，才被逼的去外面的。”四公主鼓着眼睛道。

    当然，她已经自动忽略掉了雨眠的那个角色，现在她的目的就是要让皇后答应，把温珂休了，那样她就可以嫁给心上人了。

    “你还真信这种鬼话啊？！”皇后不禁觉得头疼起来，在她看来，苏扬不过是和小妾出去找激情，正好被温珂抓了个正着而已。

    “我不管我不管！”四公主眼见梦想又要破灭，索性撒起泼来……

    四公主和皇后的撒泼扯赖并没有扯很久，这件事过了大约不到半个月，宫中就传出懿旨来，温珂德行缺失，由妻贬为妾。而又因为当初这门婚事，是由皇上出了面的，所以，为了表示皇家对于苏府的歉疚，特赐四公主下嫁苏扬！

    当消息传出去的时候，瞬间成了京城中人再一次热议的话题。其实，这其中的真相如何，谁心里不是跟明镜似的，不过不管真相如何，至少面上的遮羞布还是要做齐全了的。

    而温珂在接到懿旨的那一刻，当场就晕了过去，传旨公公自然将此事原原本本地转述到了皇后耳中，皇后就更不悦了。

    “皇后果然很疼爱四公主！”绾翎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如果猜的没错，想必四公主的婚礼也会很快举行。四公主如此费尽心机才得偿所愿，她怎么能容许有“夜长梦多”的可能？

    果然不出绾翎所料，自温珂被贬为妾室之后，尚不足一个月的时间，四公主与苏扬成亲的日子就定了下来，就在下月的十五。

    “公主大婚不是都要筹备很久么，四公主是皇后最疼爱的女儿，就算是心急，也不该如此草率吧？”这天，江陌染来叶府做客，跟绾翎聊起此事。

    “四公主的婚事又怎么会草率呢，烦恼的不过是下面人罢了，要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将公主大婚所需要的物资、仪式等全部操办好，可够礼部操心的了。”绾翎答道。

    江陌染点点头，表示认可：“这倒也是，何况，依着皇后娘娘的疼爱，该准备的，估摸着也早都准备差不多了，现在不过是要将婚礼筹办得足够盛大罢了。”

    “听说皇后还请皇上，给四公主专门赐了座公主府，就在朱雀桥那边，今天你过来的时候应该有经过吧？”

    说起这个，江陌染惊叹道：“是啊是啊，四公主府可真够气派的，都快赶上长公主府了！“

    “长公主的确够资格，在朝堂上的影响力绝不逊于……”想起那位至今没见过面，但早就如雷贯耳的长公主，绾翎感慨了一下，没继续往下说，而是话锋一转，“不过要论起女儿家的贴心来，只怕是四公主更会撒娇卖乖。“

    “是啊，也难怪皇后娘娘会如此袒护四公主了，就连皇上都不得不做了让步。”江陌染道，“听哥哥说，前些天上朝的时候，皇上的脸色很不好，显然是因四公主一事，但最后皇上还是赐了婚。”

    “皇上皇后多年伉俪，相敬如宾，四公主虽然刁蛮荒唐，但毕竟还没有到影响国家大事的地步，还在皇上的可忍耐范围内，因此皇上也还不至于因此与皇后娘娘闹不愉快。”

    “要是四公主真心喜欢苏扬，那倒也不失为美事一桩。”江陌染知道温珂与叶家的纠葛，自然不会为她考虑，不过她倒也没有幸灾乐祸之心，倒是真心觉得，若能成就一对真心之人，也很好。

    “什么真心不……”绾翎刚要开口调侃，却见江陌染脸色似乎有些不自然，遂问，“陌染，你在想什么呢？”

    江陌染突然就扭捏起来，拽了半天袖角，才红着脸低声道：“绾翎，告诉你个秘密，你可不准笑话我。”

    “哦？”绾翎还真好奇起来了，“什么事儿，这么神秘？”

    “我……我的亲事，定下了。”江陌染声音低得更蚊子叫似的，嗫嚅了半天终于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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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陌染定亲，不安

    “我……我的亲事，定下了。”江陌染声音低得更蚊子叫似的，嗫嚅了半天终于说了出来。

    “你定亲了？”绾翎还真是吃了一惊，“是什么时候定的啊？怎么这么突然？是哪家的公子？人品怎么样？”

    江陌染羞得一跺脚，嗔道：“我就知道会这样，不跟你说了！”

    看着她那十足的小女子娇羞模样，绾翎忍住笑，正色道：“我这是关心你呢，好吧，我承认刚才一连串的问题问太急了，那你慢慢说。”

    “是昨儿才定下的，暂且只有我们两家知道，是父亲母亲商议定下的，哥哥说，那位公子人还不错，我看着相貌也挺好……”江陌染越说，声音越低，脸红得跟什么似的。

    “慢着！你已经见过那人了？”绾翎惊讶地问道，这个年代的婚姻，不是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嘛，江陌染怎么会这么快就见过对方了？

    “不是……是……”江陌染越发语无伦次起来，最后一跺脚，道，“你也见过的！”

    “我见过？”绾翎立刻在脑子里搜索起来，目前京城中有哪些跟江陌染适龄的、家世相当的公子，并且长得不错的，她也见过的……

    难道是颜离？！颜离的名字直觉就蹦了出来，绾翎吓了一跳，但转念一想又不可能，不过心里还是有些莫名的发慌。

    江陌染似乎也不打算卖关子了，低声坦白道：“是宁国公府的长公子，岑公子。”

    “岑贺章？”绾翎下意识地说了出来，声音顿时拔得有点高。

    “怎么了？”见绾翎如此，江陌染有几分不安。

    “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绾翎笑着解释，又真心为她高兴道，“岑公子人的确不错，其实之前在锦州时，我们就曾见过，文武双全，品貌兼修，家世又好，这门亲事真是相当好。”

    江陌染脸红红的，眼睛里都快能看到桃心了，只是多少还有几分不安，“就是不知道，岑公子对我的印象如何。”

    听她这么一说，绾翎才想起来，上次在康王府的狩猎会上，岑贺章曾经救过江陌染兄妹。那次看江陌染的神情，似乎就有点动心，没想到如今两人还真走到一块儿了。

    “这你担心什么！”绾翎知道，江陌染毕竟是刚刚定亲，总是多少会有点紧张的，就宽慰道，“我们的陌染这么美丽温柔，乖巧可爱，又有大家闺秀的风仪，别人求之还不得呢，怎么会有不开眼之人觉着你不好？”

    江陌染“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心里的紧张倒是的确纾解了很多，“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春天的确是谈婚论嫁的好时候，某些婚事不论有多受人诟病，但表面上总还是万千风光，喜气盈天。

    四公主的大婚之日终于到了，成亲之礼就在公主府举办，苏扬不像是娶亲，倒更像是入赘。

    “那没办法，谁让他娶的是公主呢，还是皇后最疼爱的四公主。“宾客中自然有议论者。

    “申兄弟，咱们还是少说两句吧，免得被人听去了，说我们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也是，哈哈……这葡萄，咱还真没那福气吃。”

    不时能见到众宾客们成群结队地走过，多少总能听到几句，不过现在也没人关注这些，光是看那络绎不绝地从正门抬进来的嫁妆，就已经让人眼花缭乱。

    “四公主的婚事果然够风光，够气派！听说抬嫁妆的队伍，从皇宫内一路抬到公主府，中间连成的长龙就没断过，就这样，都已经从一大早持续到现在了！”叶景菡忍不住惊叹。

    叶绾滢看着面前络绎不绝走过的抬轿人，满目耀眼的大红色，笑着道：“毕竟是皇家公主下嫁嘛，当然不是常人能比的。”

    绾翎忽略掉叶绾滢眼中一闪而逝的艳羡之色，笑道：“我们还是快些过去吧，听说今天帝后会亲临，早些过去也好准备准备，免得失了礼。”

    “妹妹说的极是。”叶绾滢淡淡一笑，整了整自己的衣衫，见叶景菡还在看热闹，就拉了她一把，一起往前走去。

    到了公主府后花园，只见满园花团锦簇，特别是各色牡丹绽放，品种繁多，颜色艳丽，不愧花王之名，确有倾城之色。

    “绾翎，你刚来？”刚到花园内，绾翎正惊艳于百花齐放的美景，就见面前红衣一闪，一位美人笑着出现。

    绾翎定睛一看，却是杨璇昭，只见她一身红衣夺目，黑缎般的长发绾成飞仙髻，插着一支水滴状的纯色玉簪，五官显然精心描摹过，本就貌美的她，在这番装扮之下愈发美得惊人。

    “璇昭？你这架势，不怕抢了四公主的风头被降罪啊！”绾翎故意夸张道。

    听出绾翎的赞美之意，杨璇昭抿唇一笑，长长的睫毛眨动，看了看周边，问道：“叶夫人没有来吗？”

    “这不还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嘛，祖母近来身体有些不适，母亲就留在家里照顾祖母她老人家了。”绾翎解释。

    “啊，原来是这样啊，那就代我向叶太夫人她问安了，希望她老人家早点好起来。”杨璇昭抱歉一笑。

    “没事儿，老人家年纪大了就是这样，没有大碍的。”绾翎微笑点头，表示感谢。

    “现在时辰还早，不如去我母亲那边坐坐，母亲她都念叨你几回了，说有阵子没见你了。”杨璇昭说着，就拉起了绾翎的手，往一边走去。

    绾翎见她如此心急，回头对叶景菡他们简单说了一声，就随杨璇昭过去了。

    “绾翎，江小姐她为人如何？”走出一段后，杨璇昭忽然停了下来问道。

    绾翎一愣，看了眼附近，并没有杨夫人的身影，这才明白，原来杨璇昭是故意拉她过来的。

    “我虽然也和江小姐相识，但往来并不多，你们俩走得比较近，你跟我说说，她是否真的很好？”见绾翎没有马上回答，杨璇昭就再次迫不及待问道。

    绾翎这才发现，杨璇昭今天虽然打扮得很美，但仔细一看，却能看出眼圈有隐约的青色，显然是没有睡好。

    “陌染她人很好，璇昭你不用为岑公子担心。”绾翎很快就明白了，但面上丝毫不显，笑盈盈道，“今后陌染就是你表嫂了，你慢慢会发现的。”

    “表嫂”二字，似乎刺痛了杨璇昭，绾翎隐约感觉到她的身体颤了颤。

    要是现在还不知道杨璇昭的心意，那绾翎就真是傻子了！她想到第一次遇见杨璇昭和岑贺章的情景，两人看起来的确是一对璧人。

    按理说，岑贺章和杨璇昭二人是表兄妹，若是二人互相有意，两家定会选择亲上加亲，而不会故意拆散有情人。现在看来，十有八-九是杨璇昭单相思，或是两家有其他理由，不让他们二人在一起。既然如此，当然不能因为她的原因，影响了江陌染的好姻缘。

    “璇昭，你是我的好姐妹，但陌染也是我的好友，她能找个如意郎君，我是肯定为她高兴的。而你，我也希望你能尽快找到一个，真心疼你爱你如珠如宝的人。”绾翎拉着杨璇昭的手，真心实意道。

    杨璇昭当然听出了绾翎的深意，想到母亲私下对她说的话，努力压下内心的酸涩，眨了眨眼睛，隐去泪意道：“这是自然，你也是啊！”

    “反正不会输给你的啦！”绾翎玩笑起来，又道，“不是说杨伯母都念叨我好几回了么，你可别是故意不让我去见杨伯母，担心我抢了你的疼爱吧？”

    “走就走，谁怕谁！”杨璇昭一昂头，拉着绾翎就往前走去。

    见杨璇昭似乎还没有陷得那么深，绾翎稍稍放下心来，但是内心还是隐约有些许不安。原本她觉得，江陌染那么出色，岑贺章又见过她，定然会是满意的，但现在想想，或许是她太想当然了。

    虽然从杨璇昭的态度看，岑贺章应该对自己这个表妹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但是，他真的就喜欢仅有一面之缘的江陌染吗？

    就在这样隐隐不安的心绪中，绾翎来到了一座凉亭前，就见好几位夫人都在，其中绾翎认识的就有杨夫人，岑夫人，苏夫人等人。

    “绾翎，你可来了，闺女如今长得愈发出众了。”杨夫人毫不掩饰自己对于绾翎的喜爱，拉着她的手亲热地道，“我就是没有儿子，否则一定让你当我的儿媳妇。”

    其他夫人们就笑了起来，只听岑夫人道：“你啊，有个这么好的女儿还不知足，尽贪心！”

    “嫂嫂，您可别怪妹妹我说话不中听，以我看啊，您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您倒是有个好儿媳妇了，我这可只有眼红的份！”杨夫人假装生气道。

    这一番话听着像是在抱怨，却是把岑夫人给哄得笑眯眯的，嘴巴都快合不上了，拍了杨夫人一下道：“就你嘴甜！不过那江家姑娘确实是乖巧伶俐得很，人又长得出挑，我是真真喜欢得紧！”

    看着姑嫂俩如此和谐，有人陪着乐呵，自然也有人心里酸得更吃了生葡萄似的。

    苏夫人想到自己，每每去见苏贵妃都是点头哈腰的，自己不像是嫂嫂，倒跟个丫鬟似的。不过人家是贵妃娘娘，她也没办法，这口气只能憋着。但她看到岑夫人在嘚瑟自家的儿媳妇，心里就很不服气了。

    “不过是个暴发户罢了，哪里及得上公主的一星半点。”苏夫人就差鼻孔朝着天说话了，虽然苏家和皇后一党向来不是一条道上的，但这并不妨碍她拿四公主来给自己脸上贴金。

    “四公主当然是极好的，不过听说，苏夫人您的正经儿媳妇，也好得很哪！”

    岑夫人此话一出，苏夫人的脸色当场就变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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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边省蛮夷女

    “四公主当然是极好的，不过听说，苏夫人您的正经儿媳妇，也好得很哪！”岑夫人此话一出，苏夫人的脸色当场就变绿了！

    周围的其他夫人们轻声笑了起来，幸灾乐祸的意思太明显了。本来嘛，就四公主这样的媳妇，她们谁也不稀罕，何况，苏扬又不是苏夫人的亲儿子，四公主也顶多算半个儿媳妇，有什么好炫耀的。

    更重要的是，苏夫人那亲儿子苏映琨前一阵新娶的妻子，进门没多久，可几乎已经“名满京城”了。

    “是啊，苏夫人，您那儿媳妇，能文能武，又懂礼仪，听说相貌也很出挑，那才叫我们眼红呢！”有位夫人笑着“恭维”道。

    苏夫人的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还真是多谢洪夫人的赞赏了！”心中懊恼得要命，怎么就忘了那个活祖宗呢！

    既然是长辈们在说话，绾翎作为小辈，当然不能插嘴，她微微低着头，很好地隐藏住眼中的笑意。苏夫人这个儿媳，可是好好给她长了一把脸，也亏她还敢提起儿媳妇的话题。

    能文能武？文是没见着，据说武嘛，可是连苏夫人这个婆婆都差点吃了她的鞭子；要论礼仪？西部边省巡抚之女，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就很不错了；相貌嘛，也不过是中人之姿。

    “咦，既然苏夫人的儿媳如此出挑，那今儿怎么没见着？”这时，又有夫人“好奇”问道。

    “哦，那个，她今儿身子有些不舒服，大概要晚些时候过来。”苏夫人说得支支吾吾的，明显是在找借口。

    据说这个边省蛮女早上从不向婆婆请安，即便是婚礼第二天敬茶，她都起晚了，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这在京中的名门闺秀中，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今天四公主大婚，可是风光！听说皇上皇后都会到场！”大家也都是知趣之人，并不会揪住一件事情就咬着不放，于是只点到为止就转移了话题。

    “母亲，宫里传来话，贵妃娘娘已经出发了。”这时，苏映璇来了，很有礼貌地向诸位夫人一一打了招呼，随后对苏夫人道。

    苏夫人就站起来向其他人告辞，略有些得意道：“那我就不陪各位说话了，贵妃娘娘要来，我还得先去准备准备。”说完，她就和苏映璇母女俩一起离开了。

    苏映璇在离开前，还特意回过头看了绾翎一眼，就像看到了自己的猎物一般，眼角的仇恨光芒在阳光下耀得有些不真实，但还是被绾翎敏锐地捕捉到了。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贵妃驾临，要她准备什么，听说贵妃娘娘平素就不怎么看得上她这个嫂子。”

    “你少说两句吧，人家再怎么不好，那也还是一家子，咱们插不上话。”有人压低声音劝说道。

    “那我们也过去吧。”杨夫人说完，就带着杨璇昭、绾翎她们，一起朝花园主宴客区走去。

    虽然苏扬只是苏府的义子，上回他和温珂成亲的时候，都没有多少重量级宾客到场，但今天不一样了。谁让他的新任妻子是四公主呢，苏家、皇家的重要人物，几乎都来了。二婚都能办得如此风光的，大概也真没几个了。

    “杨夫人，杨小姐，您二位的座位在那边。”来到宴席区，有专人过来引路。

    像这样的大型婚礼，每位来宾的位置肯定都是要事先安排好的，杨夫人她们都随着引路之人去了别处，绾翎见叶景菡她们已经坐定，就朝那边走过去。

    “是叶二小姐吧？”没想到，有个丫鬟出来，挡住了绾翎的去路，但她态度恭敬，倒不好说她什么。

    木兰问道：“正是我家小姐，不知你是？”

    “是这样的，叶二小姐，真是不好意思，奴婢是公主府的下人，刚才检查座位的时候发现，少给您安排了一个位置。”那丫鬟歉意地解释道。

    绾翎朝叶景菡那边看了眼，一看，旁边原本空着的位置已经被人坐了，叶景菡貌似还在跟那人理论。

    “那请问，我家小姐坐在哪儿？”木兰有些不悦。

    “叶二小姐，真是抱歉了，请您跟奴婢来这边吧。”那引路丫鬟边说，边往右边走去。

    绾翎眉头稍稍一挑，还真是巧了，偏生就忘了给她安排座位，而且作为公主府的丫鬟，居然会如此大意，直到宾客都来了，才检查出问题来？

    “小姐？”木兰也察觉不对，看向绾翎。

    绾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随那丫鬟走过去，来到一个空位前。

    乍看之下，这个空位并无什么特别之处，镂空雕花的红木座椅，前面放着一张小方桌，与其他人的座位一模一样。

    “叶二小姐，这个位置虽然偏了点儿，但是却是比较靠近前面的，要是没有问题的话，就请您坐在这儿吧？”那丫鬟见绾翎站在一边，并不落座，她微笑着再次“提醒”了下。

    “比较靠前，待会儿看公主的大婚盛典，也能更清楚些，但又不会太显眼，这个位置还真是不错。”绾翎打量了一下，似乎很满意。

    那丫鬟面上的笑容就越发甜美起来，但等了半天，却见绾翎还是站在那边，她疑惑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明白了什么。

    “叶二小姐，方才风大，这椅子上大约有灰了，奴婢帮您擦一擦。”那丫鬟说着，就伸出自己的衣袖在座椅和方桌上仔仔细细抹了一遍，最后还用手细细摸了下，对绾翎道，“叶二小姐您看，现在可以坐了。”

    如果说，绾翎原来还只是有些怀疑，那么现在，就不只是怀疑了。

    这个丫鬟很小心，可也太小心了，俗话说，物极必反。她这么做，无非是想让绾翎放心，这个座位没有问题，但如果是心里没鬼，又何须这么做？

    “你就是叶绾翎？”正在这时，突然有一道尖利的女声从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绾翎正疑惑着，这声音似乎没听过，什么时候她又得罪新人了？

    “我正是，请问您是？”绾翎转身，只见面前是个粉红襦裙的年轻女子。

    看这女子的五官，也有中上之姿，但她的相貌比较偏于英气，这一身打扮实在不符合她的气质，有种隐隐的违和感，硬生生给她减了好几分。

    “就是你之前勾引我相公？”那女子在得到明确的答复后，敌意就更重了，一开口就出言不逊，用词难听，嗓门还大，顿时引得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

    绾翎皱了皱眉，随即反应过来，看来，这位就是苏夫人的“蛮夷”儿媳崔鸿雁了。

    “苏少夫人，初次见面，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绾翎带着恰到好处、不卑不亢的笑容，不管怎么样，面子文章先做足了再说，继而疑惑道，“不知苏少夫人何出此言，我与苏公子并不相熟。”

    “哼！你不要装蒜！”听绾翎这么说，崔鸿雁却好像更生气了，“少跟我拽文，你们这些所谓的大家女就是这样，最会装腔作势，搞得自己很清高似的，其实跟外头那窑子里的女人，没什么区别！”

    崔鸿雁这些话，实在过于难听，但她最愚笨的地方在于，她不只是骂了绾翎，更是把在场的甚至是所有京中的大户女子，都给骂了进去。

    “自己出身蛮夷，不知礼数也就罢了，还骂别人，真是不知所谓！”

    人群里，不知道谁这样说了一句，顿时，崔鸿雁的脸就一片铁青！几乎是同时，她就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条鞭子来，对着发出声音的地方，厉声喝道：“谁？！”

    “夫人……夫人，您可千万别跟他们一般计较！一会儿……一会儿贵妃娘娘就要来了……”崔鸿雁身边的丫鬟明显很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尽力劝道。

    崔鸿雁的拳头握得“咯咯”响，鞭子在空中重重挥舞过，划出一道令人心惊的弧度，“嘶嘶”声就像毒蛇吐信一般，所经之处的花草顿时一片狼藉。

    不过，好歹她算是忍住了，没有把鞭子抽向人群。

    “快，快去把这几盆牡丹给换了！”之前那个引路丫鬟，突闻变故之下，也不敢对崔鸿雁说什么，但眼见现场的牡丹被破坏了，还是焦急起来，赶忙让下面的人搬几盆新的过来换上。

    绾翎忽然心中一动，她知道这边的位置肯定有什么问题，但一下子并没看出来，现在看到下人们急急忙忙地重新摆放牡丹花，她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四公主在这个花园里举办婚礼，园子里本来就花红柳绿景色十分秀丽，而在宾客们的座位区还摆放了许多的盆景，主要以牡丹为主。

    乍看之下没什么特别，但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牡丹花是按照特殊的形状来摆放的，从整体看来，所有的牡丹花重新又拼出了一朵巨大的牡丹，精巧别致，既美观且寓意极好。

    而某些人特意给绾翎留的这个位置，看似不起眼，却正是牡丹的花冠之处！

    “苏少夫人，贵妃娘娘就快要来了，您看……是不是……”

    那个引路丫鬟见牡丹重新摆好，暗暗松了口气，但看到崔鸿雁依旧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她生怕主子的安排被这个蛮夷女给破坏了，心急之下，只得大着胆子委婉表示，让她离开这里。

    “这笔账，我晚点再跟你算！”崔鸿雁虽然依旧怒气未消，不过倒也知道些好歹，收起鞭子打算罢手。

    见这位祖宗收手了，那引路丫鬟终于放下心来，笑盈盈地向绾翎转过身来，道：“那么叶二小姐您就请……”

    看着崔鸿雁刚刚收起的鞭子，绾翎忽然计上心头，立刻就想到一个很好的脱身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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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嫉妒心，巧利用

    看着崔鸿雁刚刚收起的鞭子，绾翎忽然计上心头，立刻就想到一个很好的脱身办法。

    “绾翎自认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更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真不知今日为何会平白遭受一番羞辱，若是苏少夫人不说清楚，那我还真是没法见人了！”绾翎突然出声，咬着唇显得委屈极了。

    崔鸿雁本来已经走了几步，一听立刻就停下脚步，回转身来，目光不善。

    引路丫鬟显得很着急，就差喊“姑奶奶”了，她强笑着对绾翎道：“叶二小姐，您且先坐下吧，待会儿贵妃娘娘就要来了，苏少夫人为人很好的，您二位定是有些误会罢了。”

    “原来苏少夫人的名气已经这么大了，就连你一个小丫鬟都知道？”绾翎故意压低了声音，只有身边的几个人能听到，而且她说的时候，嘴角故意带上了一缕似笑非笑的神情。

    那丫鬟听了倒没什么，反正自己不过是个下人罢了，被主子说几句是很正常的。可是这话落在崔鸿雁的耳朵里可就不一样了！尤其再配合上绾翎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什么意思？！”崔鸿雁的怒火很快就又被勾了起来，而且更甚方才。

    “我，我只是要苏少夫人您说清楚，绾翎与少夫人您初次见面，不知道怎么就让您如此不喜，甚至还要甩鞭子。”绾翎的声音有些颤，跟气势汹汹的崔鸿雁正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边上就有人同情起绾翎来，只听有人议论道：“唉，叶二小姐真是可怜，怎么就惹到那悍妇了。”

    “我看哪，肯定是因为以前苏大公子曾追求过叶二小姐的缘故。”

    甚至还有人说：“我要是苏大公子，我也选……”

    “啪——”众人只听耳边鞭声凛冽，眼前一花，还没待看清楚，绾翎身边的座椅就已经被劈成了两半，小方桌也斜倒在一侧，上面一条重重的鞭痕。

    “苏少夫人，您这是……”绾翎刚才幸好躲得快，又被木兰用剑挡了大半的鞭风，否则，这时只怕没法好好地站在这里说话了。

    不过，她话还没说完，只听“咔擦”一声，就见边上的方桌，突然从中间断裂成了两半！可见崔鸿雁那落鞭之重，定是充斥了许多内力进去。

    众人皆是目瞪口呆，也没人再敢议论什么了，那个引路丫鬟更是愣在了当场，一时间，周围安静得出奇。

    “装什么无辜？装什么可怜？”崔鸿雁见一鞭没抽中目标，甩着鞭子就要打第二鞭，同时又骂，“我知道，你们这里的男子都喜欢你这样的温柔女人，不过我却是最看不惯的！”

    “你看不惯，就要打人？而且还是在四公主的大婚盛典上，你也太不把四公主和皇后看在眼里了吧？”绾翎见目的已达成，也无意再与她多纠缠，索性一顶大帽子扣下去。

    “你……你给我小心了！要是让我知道，你还勾引我夫君，那我就让人把你绑了，卖到最下贱的窑子去！”崔鸿雁听后到底也不敢乱来了，但是一张嘴还是刻薄到不行。

    绾翎的笑意就渐渐冷起来，原本她只是想利用崔鸿雁的鲁莽，来破坏那幕后之人的计谋，不过现在看她，却当真是足够蛮横！反正也是敌人了，不怕得罪更多一点。

    “绾翎不像少夫人您见多识广，但却也懂得一个道理，若是自己没本事，那身边的人就是绑也绑不住的，真要出了问题，最好还是别急着找别人的茬，先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要紧！”

    其他人虽然惧于崔鸿雁的蛮横，但是闻言仍忍不住嗤笑起来。崔鸿雁可不就是“见多识广”么，就连“最下贱的窑子”都知道，自己留不住男人，还去找别人的茬，真是不要脸！

    “你……找死！”崔鸿雁的理智已经完全被怒火所吞没了，她叫嚣着，就要把手里的鞭子挥出去。

    “住手！”就在这时，只听一道男子的声音响起，就见苏映琨白着脸追了过来，但是很显然，他的吼叫并没有能够阻止崔鸿雁。

    又是重重一鞭落下，木兰带着绾翎机敏地避让了开来，安然无恙，而周边地上的牡丹花们就没能如此幸运了，一片狼藉，座位上也已经彻底不能坐人了。

    绾翎发现，刚才那个引路丫鬟趁着混乱悄悄地离开了这里，大概是去搬救兵了吧。

    “你这个疯女人，又在发什么疯？！”苏映琨见鞭子没落在绾翎身上，大大松了口气，随后对着崔鸿雁就怒喝道。

    苏映琨刚才那担忧的神色，自然没能躲过崔鸿雁的眼睛，她不敢相信地红着眼睛道：“你……你竟然为了别的女人，当众指责我！”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该随便打人，何况是在这种场合！”苏映琨想到自己家这只母老虎的可怕之处，语气有点变软，但还是强撑着维持自己的“大丈夫”形象。

    “你就是在帮她！”崔鸿雁更怒了，咬着牙道，“先前我听人说，你对别的女人有意思，我还不怎么相信，可现在看来，倒都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苏映琨装作不经意地瞟了绾翎一眼，既不敢承认，又不想当着心上人的面否认。他只觉得心里苦极了，不能娶到喜欢的女子也就算了，还要听父亲的命令去娶回这悍妇，又因女方家催得急，他甚至都还来不及想办法，就只能把这河东狮给娶了回来。

    “你不要胡说……我对叶二小姐……我……”苏映琨结结巴巴地解释着，没什么都像是有什么了。

    “苏公子，少夫人，您二位有什么事慢慢聊，我先走一步。”

    绾翎只不过是想解决自己眼前的麻烦罢了，可不想被这对神经病夫妻给扯进去，他们那乱七八糟的事情，跟她可没有关系。

    “你不准走！”崔鸿雁早就气昏头了，一甩鞭子就要阻止绾翎离开。

    “不许伤害她……”苏映琨大步上前，本能地就要阻止。

    崔鸿雁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夫君竟然会当着她的面去救别的女人。一时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她不仅没有放缓手中的力道，而且更用力地挥了出去！

    “这是在闹什么呢？”一道柔美温和的声音，缓缓从身后响起。

    惊呆的众人，这才发现，苏贵妃一行不知何时已经来到！

    “贵妃娘娘……”苏映琨眼看着二指粗的鞭子向自己面门扫来，都快吓傻了，但闭眼片刻后，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剧痛传来，一睁眼才发现，鞭子已经被一体格精瘦的太监给牢牢抓在了手里，这才看到苏贵妃就在面前不远处。

    “娘娘……”崔鸿雁也感到有丝害怕起来，但她觉得自己没错，仍旧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满脸桀骜。

    苏贵妃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还有周围像看戏一样瞠目结舌的宾客们，脸色铁青地缓缓走过来，偏偏那冰冷的神情中，还带着一丝丝笑意，无比诡异，令人胆寒。

    “参见贵妃娘娘，娘娘金安。”绾翎规规矩矩地跪下，行了个大礼。

    苏贵妃看都不看崔鸿雁他们，似乎对绾翎的识大体很满意，脸色慢慢缓和了下来，虚扶了一把，笑着道：“还是叶二小姐知礼数，平身吧。”

    这分明就是在打崔鸿雁的脸了，她当然不服气，刚要开口，就见苏贵妃的眼神如利刃般扫了过来，顿时吓得她噤了声。

    “公主的婚礼可就要开始了，还不把这里收拾好？”苏贵妃瞟了一眼身边之人，立刻就有人应声而去。

    “姑姑，请恕罪。”苏映琨反应过来，赶忙跪下，还口口声声“姑姑”，看来是想打亲情牌了。同时，他见崔鸿雁站着，还悄悄朝她使眼色，想让她一同跪下。

    但苏映琨却不知道，听他这么一叫，苏贵妃就更不悦了，有这样的侄子、侄媳，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起来吧。”苏贵妃看了眼依旧站得笔直的崔鸿雁，闲闲地用锦帕揩了揩颊边的脂粉，意有所指，“看来，大哥的确是心急了点。”

    “娘娘，皇上和皇后娘娘已经出宫门了，咱们是不是……”苏贵妃身边的巧凡适时出声提醒道。

    “本宫提前出宫，就是为了给帝后分担的，免得哪里有准备不周到之处，那可就不好了。”苏贵妃说罢，搭着巧凡的手，就优雅地慢慢转身走去。

    见苏贵妃离开，崔鸿雁暗暗松了口气，但想起苏贵妃刚才的话，忍了忍还是对苏映琨问道：“贵妃娘娘什么意思？”她这语气十分的不恭不敬，且完全不觉得自己刚才做错了。

    苏映琨本就觉得心酸，又因为这个女人的缘故，连累他一起让苏贵妃感到了不满，一听这话，心里的怒意就再也忍不住了，他大声吼道：“娘娘的意思是，父亲太着急了，不该胡乱找个女人回来，就给我当妻子！”

    苏映琨铁青着脸，握着拳头就离开了。

    “你，你欺人太甚！”崔鸿雁气得浑身颤抖，转身看到绾翎，想起眼前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引起的，顿时双眼像是要喷火一样，恨不得上前吃了她。

    “还不回到你的座位上去！一个小小的边省巡抚之女，也敢如此胆大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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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有蛇！

    “还不回到你的座位上去！一个小小的边省巡抚之女，也敢如此胆大妄为！”是苏夫人的声音，“贵妃娘娘来了，你还敢嚣张，是不是非得等到皇上皇后来了，亲自定你个死罪，你才甘心！”

    苏夫人难得有机会这么理直气壮地教训儿媳妇，这回底气足得不得了，似乎终于能扬眉吐气一回了。

    “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回去告诉我爹爹！”崔鸿雁刚才还一副要杀人的女魔头形象，现在却突然哭了起来，抹着眼泪就跑了！

    绾翎看了一眼地上的一片狼藉，掸了掸袖子，微微一笑，向苏夫人点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遂往叶景菡那边走去。

    身后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是苏映璇气急败坏的声音：“这个蠢女人！什么时候发飙不好，跑来这边丢人现眼！”

    “苏少夫人再怎么不好，也是苏小姐她的嫂子，这样不知礼数，还真是一家人。”木兰不屑地撇撇嘴。

    绾翎但笑不语，恐怕真正让苏映璇感到恼火的，并非是觉得崔鸿雁让她觉得丢人吧！

    来到叶景菡她们那儿，果然已经有人新添了一张座位在那边，绾翎淡定地坐下来。

    “绾翎，刚才那边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好像听到很多人在议论？”叶景菡刚才光顾着和这边占座的人理论，都没顾得上去“看热闹”。

    “有个疯女人罢了，没事。”绾翎看了看自己的新座位，坐着很舒服，边上的牡丹也开得正艳，不错不错。

    叶景菡就放下心来，见苏贵妃就坐在台前的侧位上，也不敢放肆，只轻声和绾翎说起话来：“你都不知道，刚才有个人硬要坐在这里，我说了有人了，那人还偏不走……”

    看着绾翎淡然自若的神情，叶绾滢静静地坐在那里，看向刚才发生争执的地方，正有人把残败了的桌椅、盆栽挪走，重新再换上新的牡丹，不过却并未再安置座椅。

    “是不是花轿到了？”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这时，园子外面突然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天上还放起了五彩的礼花，虽然在大白天看不太清楚，但气氛还是热了起来。应该是四公主的花轿到了。

    “四公主虽然是外嫁，但毕竟还是皇家的人，皇家规矩多，跟普通人家可不一样，现在肯定还得有很多仪式要做，我们还是不要去凑热闹了。”

    听绾翎这么一说，叶景菡就也安分地坐回椅子上，看了眼其他人，果然大多数人都没有起身，只有少数几个年纪小的跑了出去。

    “贵妃娘娘，您今儿这身可真好看，是江南进贡的云水缎吧？”没事的时候，自然有人闲不住了。苏贵妃就坐在前面，有位夫人站起来拍马道。

    “刘夫人好眼力，不过今天是四公主的大日子，本宫穿得再好看，也不能抢了四公主的风头，你说是吧？”苏贵妃笑盈盈地看着那位夫人，缓缓道。

    那位刘夫人顿时就有些讪讪的，“那是，那是……不过贵妃娘娘国色，也足够我等仰望了。”

    “国色？”苏贵妃挑眉一笑，“难道不是皇后娘娘才真正称得上‘国色’吗？”

    刘夫人没想到，拍马屁反而拍在了马腿上，而且还是这么大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瞬间吓得跪在了地上，密集的汗珠从额头上渐渐渗出来。

    “这位夫人也真是的，贵妃娘娘摆明了不想说话，就她殷勤，这下好了吧？”叶景菡有些幸灾乐祸地低声笑道。

    这时，有丫鬟们开始给各个桌上上果盘，和茶点。

    “尝尝这个，平时可吃不着。”绾翎用水果叉叉起一片绿色的果肉，递给叶景菡，意思是让她多吃东西少说话。

    叶景菡不客气地接过水果，瞪了瞪眼表示不服，不过这可不妨碍她享用美味。

    “嗯，这是什么水果，酸甜脆爽，真好吃……”叶景菡咬了一口，正要大力夸赞，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啊！蛇！”只见牡丹花冠处，几个端着过果盘的丫鬟惊慌失措地跑起来，果子盘子撒了一地，边跑边惊叫，有人还摔在了地上。

    “什么？有蛇？怎么会有蛇啊？”其他的夫人小姐们听到后顿时也紧张起来。

    绾翎一看，事发地正是她原本要坐的位置，顿时眼神一黯。再看向苏贵妃，苏映璇不知何时到了贵妃身边，两人正说着什么。

    “怎么回事？哪来的蛇？把妖言惑众之人带过来！”苏贵妃终于发现了情况不对，猛地站起来，当机立断下令道。

    左右之人立即上前，押住几名胡乱逃窜的丫鬟，另有多名侍卫上前寻找是否真的有蛇，现场秩序很快维持正常。

    “是谁最先发现有蛇的？”侍卫将引发混乱的那几名丫鬟带上前来后，苏贵妃立即审问起来。

    “奴婢……是奴婢最先发现的……”有个小丫鬟战战兢兢地低头回话。

    苏贵妃看向身边的巧凡，问道：“有找到蛇吗？”

    “回娘娘，并未发现有蛇。”巧凡郑重其事地回话。

    其他人一听，就都是舒了口气的神色，紧张的气氛也松懈了下来。

    但那回话的小丫鬟就惨了，面色顿时变得煞白，颤抖着想要争辩：“娘娘，奴婢……奴婢确实是看到蛇了……”

    “妖言惑众引发混乱，显然是妄图破坏四公主大婚，这还不算，娘娘都知已经让人查看过并没有蛇的影子，你却还敢狡辩，顶撞娘娘！”巧凡并未等小丫鬟说完，就大声呵斥道。

    “罢了罢了，大约是看错了什么东西，年纪小嘛，胆子小点也是正常的。”苏贵妃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

    “多谢娘娘体谅，多谢娘娘宽恕！”小丫鬟忙不迭地就要谢恩，此时的她，哪里还敢强调自己方才所见。

    不过苏贵妃接下来的话，却让她面色骤变，还未说完的谢恩的话顿时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今儿是四公主大婚，不宜见血，就赐白绫吧。”苏贵妃淡淡一句话，就已决定了一个年华正好的少女的死亡之路。

    那小丫鬟当场就晕了过去，而其他人更是吓得一动都不敢动，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苏贵妃让人把那丫鬟带下去后，只交带了一句：“可别污了公主府，随便找个别的地儿就行。”

    “娘娘放心，奴婢省得。”巧凡恭敬答完，又对着其他人意有所指道，“公主的大婚仪式就快要开始了，这么点小插曲还是莫要去打扰公主和皇后比较好。”

    “奴婢知道，奴婢们只是来送果盘的，不小心打翻了果盘，是奴婢该死，这就去收拾妥当。”众婢女们竟然跟事先排练过似的，说得异口同声。

    “那就都退下吧。”苏贵妃一声令下，现场顿时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很快恢复了平静。

    外面敲锣打鼓的声声和欢呼声依旧很响亮，很欢快，而并没有人真正的关心，那个突然间就失去了生命的婢女。

    “你们就是想用一条蛇来对付我？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绾翎冷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但心里却已经燃起了汹涌的怒火。

    “啊？妹妹你说什么？”叶绾滢突然转头问她。

    绾翎的胸膛起伏了两下，淡然转头，道：“没事。”

    “贵妃娘娘真是有本事，原本可能引发的一场骚乱，这么快就平息了，幸好是娘娘先来了，不然影响了四公主大婚，那可就不好了。”叶绾滢敛起目光，看似感叹道。

    “是啊，我看那小丫鬟并不像在说谎，应该是真的有蛇，只是贵妃不想引起混乱，才这么处理的吧？”叶景菡有些后怕，“看来我们还真的要当心点，没想到公主府的人竟然会这么大意。”

    其他人还在议论纷纷的时候，绾翎却疑惑了起来。

    先是让她坐到牡丹花冠上，这事看似不大，但要是做起文章来，也是很容易拉扯不清的，尤其是面对四公主这种不讲理的人。随后又是蛇……

    可是不对啊？绾翎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在心里细细回想今天的事。如果说真的是苏映璇要借座位来陷害她的话，那为什么还要安排一条蛇呢，想让蛇咬死她？那这个办法也太白痴了吧？

    而且绾翎可以确认的是，这条蛇的出现，绝对是有人事先就安排好的，并非是因为座位被破坏了才安排后招，因为座位破坏后，她也不会在那里了，安排蛇还有什么用？所以肯定是幕后之人同时安排了花冠之座和蛇的出现，只是后来没来得及取消蛇这个环节罢了。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正当这时，园子外面传来了太监尖细而悠长响亮的通报声。

    顿时，众人纷纷站了起来，从座位上走下来，站到门口的空地上，以最正式的礼节迎接帝后的到来。

    “皇上万岁，娘娘千岁！”众人齐声恭祝过后，下跪三叩首。

    “今天是朕嫁女的日子，跟普通的父亲们都是一样的，大家不必过于拘谨，都起来坐吧。”皇帝并没有往日的威严，仿佛真如寻常人家嫁女的慈父一般，说完还与皇后互看了一眼，透露出仅属于夫妻间的那种默契。

    由此可见，皇后在皇帝心中的分量，着实不一般，苏贵妃坐在另一侧，笑容似乎僵硬了许多。

    “公主嫁到——”帝后落座一会儿，今天的主角就要正式登场了，只见远远的就看到有花瓣从空中飘落，四公主曼妙的身影逐渐出现在宾客们的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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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神秘的谶语

    “公主嫁到——”帝后落座一会儿，今天的主角就要正式登场了，只见远远的就看到有花瓣从空中飘落，四公主曼妙的身影逐渐出现在宾客们的视野里。

    “皇族嫁女是这样的吗？还真是有意思！”叶景菡惊奇地说道，“以前我也去过不少高门千金出嫁的宴会，但一般不都是新人拜天地结束就好了吗？”

    绾翎刚才的疑惑还没有解开，对四公主的婚礼形式可没什么兴趣，只在心里默默道：“你都不知道，那我就更糊涂了，谁知道你们这个时代都是怎么搞的。”

    “一般皇族之女大婚是不会当众举行拜天地仪式的，很多重要的规矩礼仪都要在宫内举行。”叶绾滢在一旁解释，边看着四公主一行伴随着花瓣雨缓缓走过来，笑道，“大约是四公主觉得这样别具一格吧。”

    众宾客们自然也是议论纷纷，看四公主一身华服，凤冠霞帔，贵不可言，而新郎苏扬虽然隐隐有被四公主压着一头的感觉，但仍旧是意气风发，春风得意的样子。

    “都怪那个蠢货！如此精妙的安排居然被她给破坏了！”

    此时，四公主在人前风光无比，在帝后的共同见证下，嫁给自己心心念念的男子，而花园的某一个角落里，苏映璇正跟苏夫人愤愤不平地抱怨着。

    “就是个蛮夷，我就说不让她来，偏要来！给我丢脸不说，还破坏了你这么好的计划。”苏夫人也是愤恨不已，但又埋怨道，“这事儿你该早点告诉我的，要是为娘我早知道，一定会想办法拦住她的。”

    “原本是很简单且顺理成章的事，我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苏映璇也颇为懊恼，说着，眉头凝得更紧了，“实在不行也就算了，可智贤大师的祝祷词怎么办哪？”

    苏夫人一向不是有什么大智慧的人，不过这次脑筋却转得特别快，眼珠子一转，神秘笑道：“既然已经做了安排，那何必要浪费呢？反正，我们的对手，又不只是叶绾翎一个人。”

    “娘的意思是？”苏映璇不明白。

    “你想，要是那句谶语落在四公主身上，会怎么样？”苏夫人压低了声音，凑在女儿耳边道。

    苏映璇凝眸深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那样就能大大打击皇后一派，对姑姑和我苏家都是大好事，至于苏扬，他要是受到四公主的连累，那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一桩啊！”

    “没错！”苏夫人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想到事成之后，不仅可以打击那个讨厌的苏扬，而且还能在贵妃娘娘面前得脸，真是越想越美。

    这边，母女俩正商量着完美的计策，怎样将对手踩到泥里，让人永世不得翻身。而前面，四公主刚刚完成大婚的最后一道仪式。

    通常新人拜天地、拜高堂，自然是拜男方的父母，不过苏扬作为驸马，更像是入赘，要拜的自然是皇帝皇后了。何况，帝后在此，就算四公主要拜，苏丞相也不敢受啊！

    “不知道苏夫人去了哪儿？”

    虽然苏家长辈此时不需要新人正式下拜，但总还是要在场作为见证的，不过等新人行礼完毕，皇后也没见到苏夫人出现，不觉就皱了眉头。

    苏丞相心中不满，但也不得不帮着夫人解释一番，他起身恭敬回道：“还请皇上和皇后娘娘恕罪，方才夫人有些头晕，生怕在这重要的时候出了岔子，所以就去歇了会儿。”

    “是啊，皇上，大嫂的身子一样不怎么好，好在大哥在也就是了。”苏贵妃也在一旁跟着道，心中却早就把自己那不靠谱的嫂子给骂了无数遍。

    就在这时，苏夫人却和苏映璇一起回来了。

    “这……这是怎么了？”察觉到不少人的目光都停留在自己身上，苏夫人有些奇怪，想起刚才和女儿商量的计策，又有些心虚。

    “夫人，你的头现在不晕了吧？”苏丞相率先问道，同时目光中透出隐隐的警示。

    苏夫人还没反应过来，好在苏映璇还算是机灵，当即就回道：“劳父亲关心，母亲的歇了会儿，已经好多了。”

    “听说皇后今天特意请了护国寺的智贤大师，来为傲梅卜卦？”皇帝当然不会闲得把注意力放在一个妇女身上，他也不管苏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了，转头对皇后问起来。

    皇后点头笑道：“正是呢，今天是梅儿的大喜之日，臣妾就想请大师来为梅儿算上一卦，看看她这一生是否能永远平安顺遂。”

    “四公主定能万事如意，荣华一生！”旁人听到，马上就异口同声地说起好话来。

    其实谁都知道，在这种时候请什么护国寺的大师，说是卜卦，其实就是唱唱祝词，大师虽说是出家之人，但也不会傻到在此时说不吉利的话。

    绾翎注意到，当帝后二人提及智贤大师时，苏映璇母女俩的神情明显变了变，还交头接耳了一下，不知道在谋划些什么。难道苏家人还想在今天对四公主动手不成？

    “智贤大师到——”智贤大师很快就来了，跟绾翎想像中的样子差不多，披着一身上好的袈裟，持着一根金光闪闪的“法杖”，大模大样地来了。

    “不知道本公主今后会如何，还请大师指教。”四公主在盖头下，看不到面容，但即便是请大师“指教”，态度依旧是端着的。不过，今天是她的大日子，也没人跟她计较这个。

    那位智贤大师就似模似样地拿着法杖表演了一番，周围的贵妇们貌似还很崇敬的样子，认真地看着台上，像是生怕错过了什么。

    绾翎也看得很仔细，不过，她是想看看，苏映璇她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皇上，皇后娘娘，这就是四公主今后的运程，一切天机，尽在这谶语中了。”智贤大师最后从法杖中拿出一幅小小的金色卷轴，满脸敬畏地将卷轴递到了皇上的手中。

    “难不成上天真有旨意不成？”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台上众人还没怎么样呢，座下的宾客们倒是有些不安起来，纷纷猜测着，那卷轴内会是什么话。

    “万一不是什么好话，那岂不是……”

    立刻就有人驳斥道：“四公主有帝后罩着，怎么可能会不是好话呢！”

    没错，这个智贤大师此刻淡定得不得了，既然是要有关四公主的未来运程，那当然不可能会是差的。

    不过，当皇帝把卷轴缓缓展开，脸色却有点变化，偏又看不出喜怒来，让旁人看了心里直发毛。

    特别是智贤大师，前一刻还是十足的淡定智者模样，一看皇帝的表情，心里顿时就打起鼓来，难不成是出什么错了？不可能啊，卷轴内明明都是溢美之词，不可能会出错啊！

    “皇上？不知道上天的意思是什么？”皇后自然也察觉到了皇帝的不对，心中也有些不安，便小心问道。

    绾翎的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脑子里好像有什么划过，似乎就在眼前，触手可及，但一伸出手去，又什么都没有抓住。

    皇帝并未回答皇后的话，反而是对智贤大师问道：“敢问大师，不知道这谶语，是专指四公主一人呢，还是……有没有可能是指其他人？”

    谶语？其他人？皇帝此言一出，绾翎就觉得眉心“突”的一跳，眼前瞬间闪过婚礼前的一幕幕。难道，牡丹花冠和蛇，都和什么谶语有关系？

    “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此时，苏夫人也是万分忐忑，可她就坐在台上，和苏丞相一起，就算有问题也不好去问别人，只得用眼神朝苏映璇看去。

    苏映璇也很疑惑，难不成皇上看了这样的大逆不道的话，竟然还要为四公主遮掩？但圣心难测，她只得对苏夫人暗暗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现在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皇帝和智贤大师身上，但这对母女俩之间的互动，却并没有逃过苏贵妃和绾翎的双眼。

    “我离开一下。”绾翎故意按了按肚子，对叶景菡和叶绾滢轻轻说完，就和木兰两人不动声色地离开了席位。

    离开时，绾翎还特意瞥了眼苏贵妃，正好发现她的眼底颜色，也加深了。

    “额，皇上所言极是，虽然这是为四公主做的占卜，但是上天的旨意不好揣度，天机并不会直接明了地告诉我们，即便是公主之尊，这谶语只怕也只能读懂一半。”

    作为护国寺的住持，智贤大师当然也不是浪得虚名的，在察觉到皇帝的神态有异后，只是转瞬之间，大师就已经想到了圆满的说法——如此含糊其辞又模棱两可的说法，是最安全的，还能故作神秘。

    皇帝点点头，就把手里的卷轴合了起来，并将其放到了身边之人的手中收起来，似乎并不想再继续谈这件事，但却也并未将其中的内容说出来，甚至没有告诉皇后。

    “想必梅儿也累了，苏扬，你就带梅儿去新房吧。”皇后暂且压下疑惑，微笑着让苏扬和四公主离开了。

    在场的宾客们自然也感到很莫名其妙，但是既然帝后都不管了，他们当然更加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皇上，皇后，京中可许久没有这样的盛事了，趁着难得喜兴，倒不如有请几位小姐一起热闹一番，也算是为四公主祝贺祝贺。”这时，苏贵妃恰到好处地转移话题道。

    皇帝满意地看了她一眼，道：“爱妃考虑得周到，就如你所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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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金龙现身

    皇帝满意地看了她一眼，道：“爱妃考虑得周到，就如你所言吧。”

    其实谁心里不是跟明镜似的，苏贵妃所说的热闹，不过就是让自家侄女出来出出风头罢了，其他小姐们不过就是用来当话茬子罢了，谁会真的不自量力上去。

    “璇儿，你不是早就说要在四公主大婚的时候，为公主献一支舞曲么？还不上来。”苏贵妃对着宾客席下，笑盈盈道。

    “小姐，贵妃娘娘叫你呢！”苏映璇还在想大师谶语的事，竟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是身边的婢女悄悄提醒，她才惊醒。

    “是，娘娘！”苏映璇见终于有机会在众人面前好好展示自己，自然欣喜不已，遂暂且压下一切杂念，用最优雅的姿态站了起来。

    看着侄女儿珠玉一般耀眼的脸庞，还有那曲线玲珑的身姿，一举一动更是散发着高门千金应有的优雅，全身上下无一不是展示着名媛该有的良好素养，苏贵妃很满意。

    “皇上，璇儿今天要表演的是一支百花舞，需要换上特别的舞衣，还请容她去换身衣衫回来。”苏贵妃虽然不喜欢苏夫人这个大嫂，但对苏映璇这个侄女儿确实很喜欢的，也愿意为她的前程出把力。

    皇帝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苏映璇就暂且退下，离开去换舞衣了。

    “皇上，微臣恭祝皇上喜得佳婿。”女宾这边暂时消停了，男宾那边就开始活跃起来，纷纷要给皇帝和苏丞相敬酒。

    而皇帝看起来居然也心情不错的样子，连着喝了好几杯，但要在知情人看来，别说是皇帝了，只怕就是苏丞相，也不过是强颜欢笑罢了。但不管他们都是怎么想的，表面看来，当真是一派喜兴热烈。

    “颜离哥哥！”苏映璇刚来到房门口，就见颜离刚好在不远处，她根本顾不上疑问，颜离为什么会在这儿，而是兴奋地快跑了过去，“颜离哥哥你怎么会在这儿？刚刚宴席上一直没看到你。”

    “有点事要处理，本王刚过来。”颜离冷冷地说完，就要离开。

    而苏映璇也早就习惯了颜离这态度，原本就没指望他能回答自己，现在能听到两句解释，就已经觉得很高兴了。

    不过，好不容易有单独相处的机会，苏映璇也不想就这么错过了，眼看颜离要走，她又紧跟上两步，道：“颜离哥哥，一会儿璇儿要表演百花舞，你可一定要去看啊！”

    颜离头也没回地就走了。

    “小姐，您不觉得奇怪吗？公主府的正大门在南面，而咱们这间专门用来休息换衣服的房间可是在花园西面，睿王如果是刚过来，怎么也不该从这边经过啊？”

    等颜离走后，苏映璇还在张望心上人的身影，而丫鬟碧水则提出了疑问。

    “颜离哥哥的事，哪里轮到你一个贱婢议论了！”苏映璇狠狠瞪了碧水一眼，要不是怕一会儿让人看见，她真想扇一巴掌，居然敢非议她的颜离哥哥。

    “是，小姐，奴婢不敢了……”碧水当然觉得很委屈，但是也不敢再说什么，自家这小姐平日一向聪慧，但就是遇到这睿王的时候，脑子顿时就跟塞了浆糊似的。

    “那还不快走，是不是想耽误本小姐的大事！”见彻底看不见颜离了，苏映璇就快步往房内走去，现在还是做正事要紧。

    此时，表演舞蹈这件事，对于苏映璇的意义来说又不一样了，因为她不仅仅是要在皇帝皇后和满京城的权贵们面前表演，而且观众里还有颜离，要是能在他面前好好表现，颜离哥哥一定会发现她的好的！

    恩，对！一定会的！苏映璇就这么想着，几乎是热血沸腾地回到了宴席上，她能感觉到众人看自己的目光，充满了惊艳！

    “苏家大小姐真美啊！”有人忍不住惊叹。

    “是啊！那身百花舞衣穿在她身上，真是太合适了，真真是人比花娇。”

    众人显然早就已经忘了，苏映璇在元宵节那晚当众出丑的事，或者，是情况不同了，大家都选择性遗忘。

    “六弟，你来得正是时候。”三皇子颜慕麒一看身边的空座终于有人了，转头盈着温润的笑意，友好问候道，又看了眼台上的苏映璇，意有所指。

    颜离则并没有多少作为“六弟”对“三哥”该有的尊敬，只是懒散地坐在那里，无所谓地瞟了台上一眼，道：“那不是三哥的表妹嘛，今天穿多了，看着倒有些不习惯。”

    要不怎么说，众皇子中，话最少的就是睿王，但随便说上一两句，就能把人给噎死。边上的人不敢去看两位爷的神情，不过想也能想到，三皇子此刻的脸色。

    过了半天，才听三皇子开口道：“多看两眼，自然就习惯了。”

    这边才说了几句话，台上的音乐声已经渐渐响了起来，苏映璇准备妥当，就要开始了。

    随着悠扬的音乐声开始响起，苏映璇开始慢慢地在原地旋转起来，她身上那层层叠叠的花瓣也跟着转了起来，就像飘扬在空中一般。

    “叶绾翎，今天虽然没能送你进地狱，不过我也要让你看看，我是有多美，有多出色，颜离哥哥看到了一定会喜欢的！就凭你也想跟我争？哼！想都别想！”

    苏映璇为了这次的表演，早就已经练习过无数遍了，所以根本不担心会有什么“发挥失常”的意外。她一边优雅自如地扭转着腰肢，一边还向绾翎所坐之处看过去。

    但让苏映璇感到心惊的是，就刚刚一眼扫过绾翎，她的脸色却是出奇得异样！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绾翎的肤色原本就白，但此刻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在阳光下的缘故，白得透明，偏偏又有半边被遮在树荫的阴影里。表面看来似乎很平静，但那平静又像是虚浮在表面的脆弱的壳，一触即碎，而下面则是汹涌的愤怒与仇恨。

    “啊！”这时，苏映璇的身姿似乎是突然倾斜了一下，差点就要摔倒，有人已经忍不住低呼出声，而苏家人更是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映璇自己也是惊出一声冷汗，不过她立即调整了几个步调，就以那种倾斜的角度再次旋转、摆动，同时加快速度，无数层纱网随之飞扬，嵌在其间的各色花朵就如百花齐放，而她则是那朵最美的牡丹花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破绽，刚才的那一次小失误仿佛也成了刻意为之。这就越发让人惊叹起来，百花舞原本就难，更何况再被苏映璇这么一改动，难度就又增加了不少，舞姿自然也更加动人起来。

    “真不愧是丞相府的嫡出大小姐，这般功力，没有十年上下的底子，是绝对不可能的。”就连叶绾滢也忍不住赞叹起来，一转眼，看到绾翎的神色，她不禁问道，“妹妹，你也觉得苏大小姐的舞姿甚美，是吗？”

    绾翎下巴微微抬起，看着苏映璇继续舞动的身姿，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幽幽道：“那是自然，比起刚才那个被赐死的丫鬟，自然要美得多。”

    叶绾滢眼神顿时一凛，盯着绾翎的脸，像是要从中看出什么来。

    “姐姐，你不再多欣赏一下，苏大小姐的舞姿吗？”绾翎却突然展颜一笑。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有个小孩的声音响了起来：“哇！龙！有龙！”

    紧接着，就有更多的人跟着惊呼了起来，指着苏映璇大声道：“金龙！看，苏大小姐身上有金龙在动！”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了过去，只见苏映璇阔大的裙摆上，竟然有金色的光芒在浮动，而随着她旋转速度的加快，那金色的形状就越来越分明，赫然是一条金龙！阳光照射下，那金龙就盘旋在苏映璇身上，好似活的一般，像是要将她从地上托起，飞升成仙！

    “好巧的心思！”就连皇后都不禁感叹道，同时心中警觉更甚。

    皇后当然以为，这是苏家人特意安排的伎俩，在众人面前出尽风头还不算，还想出这样的法子来，皇上看了能不龙心大悦？看来，苏家当真是志不在小啊！

    果然，已经有人上前唱颂词了：“恭祝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苏大小姐在御前献舞，竟有金龙现身，定是皇上洪福齐天，上天借此降下祥瑞来了！”

    其他人也想跟着上前，但有机灵的人却发现，此刻皇帝的脸色并不像众人想象中的那样“龙颜大悦”，而是一种诡异的平静，目光仍旧停留在苏映璇的舞裙上，目光却绝不像是欣赏或高兴，但要说怒气，似乎也看不出来。

    “皇上，璇儿，璇儿身上的金龙，看来是天降祥瑞呢！”苏贵妃这时也开口道，但她的笑容却很勉强，眼中仿佛透着某种不安。

    如此诡异的场景，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顿时就再也没人敢开口了，万一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一个弄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皇上，皇后娘娘，贵妃娘娘，璇儿在此献丑了！”苏映璇缓缓停下，面上还带着骄矜的笑容。

    她并未听清楚众人在说什么，不过也隐约听到有人在惊呼，只以为是在赞赏她的舞姿，心中料想颜离肯定也看到了，定会为她的美丽所折服！但当她看向颜离的时候，却见他眼中竟是嘲讽的笑意，还有森森的冷意。

    “啊——”苏映璇还没从失落中回过神来，就听苏夫人一声尖叫，直接在座位上晕了过去！

    顿时，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苏夫人身上，只见她面色惨白，即便晕过去了，脸上仍旧留着深深的恐惧，面皮甚至还在隐约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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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祸国妖女

    苏夫人一声尖叫，晕了过去！顿时，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苏夫人身上，只见她面色惨白，即便晕过去了，脸上仍旧留着深深的恐惧，面皮甚至还在隐约的颤抖。

    “娘！”苏映璇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但她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周围的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似乎都很怪异。

    苏丞相凭着自己为官多年的经验，自然也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此刻几乎已经能断定，肯定是这糊涂妇人做了什么，将他蒙在了鼓里。

    “夫人，你怎么了？是不是头风又犯了？”苏丞相在旁扶住苏夫人，看似十分焦急地关切着。

    “还不快送苏夫人离开，让太医过去看看。”皇帝开口了，但冰冷的语调，让人着实心惊。

    苏夫人很快被送走了，而苏映璇还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一身仙气十足的舞裙此时静静地垂落在地上，大幅百花纷呈的裙摆上也看不出任何异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人们眼花所致。

    “这怎么好端端的，就晕倒了呢！”皇后叹息了一声，神情看似怜悯，实则是在抱怨苏夫人不祥，偏偏在四公主婚礼上晕倒，该不是故意触她霉头吧！

    皇帝再次把目光转移到了苏映璇身上，这回语气温和了许多：“映璇，你姑姑常在朕面前提起你，夸你有多么出色，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能得到皇帝的赞赏，当然是莫大的荣幸，苏映璇虽然担心苏夫人的情况，但此时一听，不安顿时一扫而空，故作矜持羞涩道：“皇上谬赞了。”

    苏映璇当然以为，是自己的完美表演引起了皇帝的注意，而苏贵妃常年陪伴在皇帝身边，自然对皇帝的习惯性情要了解很多，见他如此，手心里的汗不禁更加粘稠起来。

    “刚才你最后那个动作，朕觉得甚美，不如你再给朕表演一下。”皇帝如此说道。

    “是，皇上！”苏映璇喜滋滋地应下，完全忽视了众人眼中的意味深长，迈开舞步，身姿就旋转起来。

    这回，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苏映璇原本的舞裙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可是随着她翩翩起舞，金光就开始出现，旋转速度越快，金色的轮廓就越是分明，不多时，一条气势奔腾的翔龙就出现了！

    “还不把这祸国妖女给擒住！”皇帝突然大喝一声，左右皆惊。

    变故骤起！别说是侍卫们没反应过来，在场所有人，大约除了颜离和绾翎二人，此时只怕都是满头雾水。

    “没听到皇上的话吗？”还是皇后最先回神，虽然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只要是对苏家人不利的，对她来说都是好事，于是立刻严厉地对着站在一边的御林军统领质问道。

    此时，御林军统领才惊醒过来，但是又不确定刚才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祸国妖女”四个字可不是随便说的！可面前哪来什么妖女，站在那里的不是丞相府的千金吗？

    可这时，皇帝威严森冷的眼神已经扫了过来，那眼中分明就是震怒！

    “来人哪！把这祸国妖女抓起来！”御林军统领浑身一凛，立刻下令。

    不过片刻之间，苏映璇就被数名侍卫团团围了起来，甚至有刀剑架在了她白皙柔嫩的脖子上！

    “皇上！皇上息怒！”苏丞相和苏贵妃齐齐跪在了皇上面前，不明所以，但也知风云突变。纵然是行走朝堂数十年的苏丞相，额头上也不禁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子，从颊边滑了下来，落在袍服上。

    苏映璇前一刻还在沾沾自喜，似乎在众人面前春风得意、风光无限的样子，可一瞬间，就从天上坠落到了地狱，如此大的落差之下，差点一口气没有提上来。

    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晕过去的时候，于是强撑着，大胆问道：“皇上，臣女……臣女不知做错了什么，祸国妖女之称，臣女万万不敢当，请，请您明示！”

    “她身上有龙！”这时，不知是不是先前那个小孩，又大声插了一句嘴。

    苏映璇顿时慌乱起来，她身上有龙？怎么可能呢？但当她看向苏丞相和苏贵妃的时候，他们的表情分明就是告诉了她肯定的答案。

    “妹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正当台上剑拔弩张的时候，叶绾滢忽然低声问道。

    绾翎嘴角微微勾起，语气冷得像是夹杂了冰渣子一般，“姐姐真是说笑了，我怎么会知道什么呢？”

    “可妹妹看到面前风云突变，似乎并不感到惊讶。”叶绾滢其实也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来，但还是想通过旁敲侧击来试探一番。

    “姐姐，你难道不知道什么是矜持吗？”绾翎的语气忽然严厉起来，夹杂着嘲讽，“真正良好的教养，就该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

    这还是绾翎第一次当着面，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叶绾滢顿时感觉很不舒服，但现在却不是争执的时候，她只得闭上了嘴。

    再看向台上时，太监总管王希刚刚从别处回来，手里拿着一副卷轴，正是先前智贤大师为四公主卜卦得出的谶语。

    “智贤大师，这卷轴上写的什么，你也不知道吗？”皇帝的声音，在此刻听来，极具压迫感。

    智贤大师暗暗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故作淡定回道：“回皇帝陛下，这是上天的旨意，自然不是我等凡人随意能窥伺的，只有陛下您这样的真命天子，才有资格知晓。”

    “既然如此，那朕就赐你这权力，你来给朕把这上面的谶语，当众读出来！”皇帝冷笑一声，让王希把卷轴递给智贤。

    智贤大师拄着法杖，颤悠悠地接过卷轴，缓缓展开。

    众人疑惑，这不是给四公主占卜的谶语嘛，跟苏家大小姐有什么关系？皇上为什么会说苏映璇是祸国妖女，和这谶语又有什么关系？

    “这……这……”随着卷轴的徐徐展开，众人发现，智贤大师突然面色大变，手里的卷轴差点掉落到地上，随后慌忙跪了下去，连连叩首，“皇上恕罪！皇上，贫僧，贫僧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么，如此天机，自然只有朕这真名天子才有资格知晓，不必紧张。”皇帝的话，似是安慰，又似是嘲讽，随后又道，“你只管把上面的字，原封不动地读出来就好，不必在意太多。”

    智贤大师抹了把汗，终于颤巍地念道：“凤穿牡丹龙飞天……御女……御女兴国！”

    此言一出，顿时苏家人的脸色都变得跟死人一样，惨白一片，眼中是不可置信。而苏映璇更是石化一般僵在了当场！

    “这……这是灭九族的大罪啊！”人人倒抽了一口冷气，谁都知道，这种事对于皇帝来说，意味着什么。皇帝或许可以宽宏大量地原谅你任何事情，但若是威胁到皇位的人或事，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刚才人们还在疑惑，明明是暗指四公主的谶语，为何会扯到苏映璇身上，可现在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刚才苏映璇起舞的场景。

    苏映璇那一支百花舞跳得实在是太好了，她就像一朵最美的牡丹花般，盛放在阳光下，再与她裙摆上那条莫名出现的金龙联系在一起，就刚刚好应了这句谶语。

    而此刻，最为震惊的，除了苏家人以外，还有叶绾滢。她听到这谶语后，几乎是一瞬间就联想到了宴会前，绾翎被换座位的事，还有那条莫名出现的蛇！

    叶绾滢立刻想到，要是绾翎坐了那个位置，并被人发现身边有“地龙”，那这谶语，可就十足十地应在她身上了！

    之后的事情，从崔鸿雁闹事，到座位被破坏，看似巧合、顺理成章，实则一环扣一环，一着不慎，就是粉身碎骨！可她是怎么做到的，如此局势，竟然就在不经意间被她扭转了过来？叶绾滢再次感觉到了，自己这位嫡妹的可怕之处。

    “皇上！刚才智贤大师就说，这谶语并非特指四公主，也有可能意指身边其他人的！”皇后反应过来，背上顿时渗出一身冷汗来，这要是应在四公主身上，那就算她是皇后也保不住这个女儿了！

    皇帝轻轻拍了拍皇后的手，语调放缓了很多：“皇后莫急，傲梅是朕的女儿，她是什么样的，朕还不清楚么？也正是因为如此，朕先前才多问了那么一句。”

    皇后这才放下心来，想想自己确实是急过头了，要是皇上不相信四公主，那大可以当时就发作了，不至于等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应谶语的另有其人。

    看到皇帝如此态度，苏贵妃的指甲陷得更深了，双眼通红，几乎就要落下泪来，只得拼命忍住，忍住！家族存亡，也许就在这一瞬间了。

    “还不把这祸国妖女给带下去！”皇后一看跪在下面的苏映璇就气不打一处来，就因为这个女人，差点害了她的女儿！

    “皇上！”苏丞相突然把头重重磕了下去，一抬起来，额头上已然是一片血红，“还请皇上给臣一个申辩的机会。”

    皇帝抬了抬手，示意侍卫们暂且先退下，淡淡道：“丞相你有什么要说，尽管说来。”

    “家女或许有顽劣之处，女不教，父之过，那也是臣这个当父亲的没尽到责任。但要说映璇她有什么不臣之心，那是万万不敢的啊！她不过一介弱质女流，如何会有祸国的能力？”

    苏丞相果然有些本事，字字句句入情入理，既从事实角度说明苏映璇没有这个能力，又从父女之情来打动人心，毕竟，皇帝也是有女儿的人，且今天还是四公主出嫁的日子。可他还是大大低估了天子的震怒。

    只听皇帝淡淡问道：“她的确没有能力，可若是有个强大的家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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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终身发配边疆

    “她的确没有能力，可若是有个强大的家族呢？”只听皇帝淡淡问道。

    全场上下顿时一片死寂，苏丞相嘴唇抖了抖，愣是半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当年，朕登基之初，也曾遇狼子野心之人，多亏了康老王爷等人的襄助。”皇帝好像陷入了回忆当中，“对了，要说起来，苏老国公当年也是功不可没，朕能有今天，还要多谢苏老国公，老国公可真是功不可没啊！爱卿，你说呢？”

    “微臣不敢！”苏丞相再次把头重重磕下，连连叩首，面色忽青忽白，口中直呼“不敢”。皇帝这话听着轻飘飘的，甚至还是带着感激，可谁还能听不出其中的震慑之意？

    苏家当年的确是对皇帝的登基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而且苏老国公当年和太后的长兄一样，都是先帝临终钦点的托孤重臣，因此苏家的煊赫可见一斑。但这些年下来，苏家愈发势大，时而还有出格之事，特别是今天这“御女兴国”之事，绝对是触到了皇帝的逆鳞！

    “爱卿何必如此惶恐？对于苏老国公对朕的帮助，朕这些年都是感激的。”皇帝话虽说得客气，但却根本没有要扶苏丞相起来的意思。

    一时间，现场的空气就跟凝结了一般，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出，就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苏映璇当然知道，此刻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她吓得腿都软了，整个人都在打摆子，想要为自己辩驳，偏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皇上言重了，天下人都是皇上您的子民，苏家人更是为皇上所差遣，岂有‘帮助’一说，能为皇上赴汤蹈火，是每一个苏家人的荣幸。”不止是苏丞相，就连苏贵妃也跟着表忠心，她似乎很努力地想要微笑，不过脸部实在有些僵硬。

    “皇上！”苏映璇不知哪来的胆量，突然憋住了一口气，跪着向前挪了一步，大声地道，“皇上！映璇是冤枉的，这裙子上的金龙不知道是哪来的，肯定是有人要害我！”

    皇帝冷冷地看着苏映璇，其他人也是脸色复杂地看着她，这个被人宠惯了的千金小姐，到此刻还不明白，现在的问题早就不是简单一个金龙幻影的事了，而是皇权受到了挑衅与威胁。历来，相权与皇权，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皇上，小女无知，但映璇她真的只是个弱小的闺阁女子，是断不可能会应了那句谶语的。”其中的许多隐晦，苏丞相当然不可能挑明了说，他内心更是清楚，今天女儿必定凶多吉少，但是毕竟是自己心疼了多年的亲生女儿，他还是希望最后挣扎一把。

    “不是她应了谶语，难道还有别人？”皇帝一边这么问，一边向在场其他人缓缓看过去，尤其是扫了一眼皇后。

    皇后刚刚才放下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真是人人自危，就怕自己哪边不小心，刚好跟龙和牡丹凑到一起。

    “怎么可能会有别人，四公主今天虽然艳若牡丹，但是跟龙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在场这么多人，当然会有那些敢于“仗义执言”的人，“而苏大小姐，所有人都是看得清清楚楚的，面若牡丹，百花齐聚，身附金龙，还有什么好疑惑的！”

    “就是！哪里还有别人！”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起来，反正不管苏映璇是不是被冤枉的，只要她背了这个罪名，那他们就都安全了，还能顺便送皇后和四公主一个人情。

    “爱卿？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皇帝最后看向苏丞相道。

    苏丞相整个人都绷着，一瞬间好像就老了几岁似的，但他混了这么多年官场，当然不会奢望有人在这个时候帮他们说话。而且他清楚得很，皇帝不管是不是真的相信这所谓的谶语，但却是摆明了要借此机会整治苏家。

    “皇上！既然上天预示此女如此不祥，请求皇上-将其发配北疆，永不得回京。”苏丞相嘴唇颤抖了一会儿，像是下了极大的狠心，才一咬牙说出这番话来！

    苏丞相此话一出，就连苏贵妃都顿时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但她眼波晃动了许久，终于还是平静下来。

    因为苏贵妃已经猜到了，苏映璇在这件事之中，并非完全是受害者，如果整件事都揭出来，是福是祸还真不好说。倒不如就先这样，好歹保住一条性命，以后的事再想办法。

    皇帝像是在思考什么，犹豫了一番，面色才出现松动，开口道：“既然爱卿这么说……”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皇帝的话还没说完，苏映璇却突然像疯了似的，扑到前面，大声打断道：“皇上！皇上慢着！我是被冤枉的，是冤枉的！这个什么智贤大师的话，根本就不能信！”

    刚刚有些松动的气氛在此冷凝起来，许多人都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绾翎的眼中更是忍不住透出嘲讽来，这个苏映璇，还真是蠢得够可以，怎么死得快怎么来！苏丞相到底是老狐狸，看得深猜得透，终身发配北疆已经是苏映璇最好的结果了，可她这么来一下，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大胆！”皇后一声厉喝，指着苏映璇道，“你这大胆妖女，皇上的话尚未说完，你居然敢打断皇上？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别说这谶语是不是冤枉了你，光凭你挑衅圣上权威一事，就足够给你一个欺君之罪了！”

    欺君之罪是什么概念？说起来可大可小，可在眼下这个场合，显然是小不了的了，历来因“欺君”而被抄家灭族的，不在少数。

    “皇上，皇上恕罪，小女无意冒犯皇上，只因太过惶恐，因此才口无遮拦，但小女真的是被人陷害的！”苏映璇这时什么都顾不上了，让她去北疆，而且还终身不得回京，那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她一边呼喊求饶，为自己辩驳，一边连连叩首。

    智贤大师冷笑道：“皇上！这谶语乃是上天的警示，原本贫僧还有些将信将疑，现在看来，却只觉得罪过，怎能连上天的旨意都怀疑？”他说着，举起法杖就指向苏映璇，“此女定是祸害，眼下就敢对皇上如此放肆，谁知道她今后还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请皇上当机立断，为国除害！”智贤大师话音刚落，其他人就像对好了台词似的，也纷纷跪下劝说起来。当然，这些人当中，到底有多少是为国打算，有多少是出于私人恩怨，或是朝堂之争，就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智贤大师原本还有些惶惶然，但现在却一脸义正言辞，手拄法杖，当真如同国师一般，看向苏映璇的眼神，充满了冷厉与凶狠。这个臭丫头，竟然敢当众质疑他的道行，就好像是他在糊弄皇上似的！

    “那你倒说说，是谁要陷害你？又是怎么陷害你的？”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俯身看着地上的苏映璇耐心问道。

    苏映璇本能地就指向绾翎，大声道：“是她！一定是她要害我！”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转瞬间就集中到了绾翎身上，自然是不解的。绾翎在整件事情中，可是半点干系都没有啊！

    “苏大小姐，对于您的遭遇，我也很同情，但我真的不知道，您为何会觉得是我害了你？”绾翎失笑，“难道那谶语是我写了放进智贤大师的法杖里的？难道你身上的金龙是我变出来的？难道您跳百花舞也是我安排的？”

    绾翎每多说一句，苏映璇的脸色就难看一份，的确，无论怎么看，这件事都跟绾翎没有关系。

    “贫僧在请上天示下前，都要闭关七日，将法杖供奉起来熏香祭拜，期间有大批僧人围坐诵经，谶语怎么可能会有人动手脚！”智贤大师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现在可不仅仅是关乎到苏映璇的生死，更有可能会影响到他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而在这两者之间，他显然更关心后者。

    “你……你这个妖女，谁知道你在我裙子上动了什么手脚！”苏映璇在心里认定了，必定是绾翎害她的，但又实在找不出证据来，即便是光用说的，她都说不过别人，似乎无论怎么看，她这个“祸国妖女”的罪名都担定了。

    “皇上！皇上，微臣求您，看在微臣多年苦劳的份上，求您宽恕这个孽障吧，都是微臣没有教育好啊！”苏丞相此时也料到，必定是自己那不争气的女儿，想要陷害别人，却反而被别人给倒算计了一把，偏偏她又如此不明智，顶撞皇上，指责智贤大师，此时除了苦求皇帝开恩，已然别无选择。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要去边疆！我不要流放！我不去！”苏映璇眼见事情对自己越来越不利，有冤说不得，几乎要发起狂来，拼命地抓着自己的裙子，想要看出点什么端倪来，可那上好的缎面上除了层层叠叠的花朵，没有任何东西。

    “苏映璇，你情急之下想要把罪责推诿给别人，倒也说得过去。但是，朕倒要问你，智贤大师的道行，京城人尽皆知，大师说了，那谶语是上天所为，可你为何会认定，那谶语是有人故意写了，放进智贤大师法杖内的？”皇帝的声音沉沉的，仿佛敲击在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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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自绝生路

    “苏映璇，你情急之下想要把罪责推诿给别人，倒也说得过去。但是，朕倒要问你，智贤大师的道行，京城人尽皆知，大师说了，那谶语是上天所为，可你为何会认定，那谶语是有人故意写了，放进智贤大师法杖内的？”皇帝的声音沉沉的，仿佛敲击在人的心上。

    京城之中，智贤大师的名讳当然是人人皆知的，但是真有多少人信服，倒也不好说。但是，皇帝此时问出这样的话来，显然有深意。

    只过了一瞬，苏映璇尚未开口，皇后就惊呼了起来：“皇上！他苏家要害我们的女儿！苏映璇如此笃定，那写着谶语的卷轴是人为放入的，依臣妾看，就是他们苏家放的，只是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苏映璇身子一晃，跌坐在地，她当然也知道，陷害他人的罪名，可比“祸国妖女”要轻得多。问题是，她原本要陷害的是叶绾翎，陷害四公主不过是后来的“顺势而为”，但这些话她能说吗？她还能解释得清楚吗？得罪皇后和四公主已然是定局，他们又怎么会放过这次打击苏家的机会？

    “皇上！映璇她和四公主一向合得来，她不可能会害四公主的！”苏贵妃狠狠掐着手心，大声向皇帝道。

    苏贵妃这话也不全是乱说的，四公主脾气差，与她年龄相仿的小姐们都是避之不及的，根本没人跟她来往，而苏映璇却是惯会逢迎拍马的，在公主面前表现得一向不错，两人至少表面看来还是不错的。

    皇后很是不屑，嘲讽道：“哼，知人知面不知心!”

    “小女……小女没有想要害四公主……没有……”苏映璇依旧讷讷解释着。

    “以贫僧看也是，怎么会是苏大小姐陷害了四公主呢？”智贤大师突然开口，却很奇怪，好像是在帮苏映璇说话，不过他很快就话锋一转，道，“因为根本没有谁陷害谁，就是上天在警示皇上，凡应谶语之人，必是亡国妖女，必诛之！”

    这时，不知又有谁说了一句：“陷害皇家公主，原本就是大罪，何况是用这种手段，跟巫蛊有什么区别？”

    苏映璇，要么是应了谶语的祸国妖女，要么是陷害四公主的罪魁祸首，要是再跟巫蛊扯上关系……那她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

    绾翎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目光从苏映璇身上划过，丝毫没有同情之感。其实原本，苏映璇并非没有生机，就是她的愚蠢，亲手断送了自己。

    “苏丞相，毕竟是你的女儿，今日这事儿怎么说，朕倒有点不好办了，你看呢？”皇帝意味深长地看向了苏丞相。

    苏丞相嘴唇已然失去血色，额头隐隐有青筋突出，内心显然在进行着异常激烈的挣扎。皇帝正在耐心地等着苏丞相开口，也许，苏家未来的生死繁荣，就要看苏丞相怎么开这个口了。

    “父亲，爹爹！您一定要救救女儿啊！您一定要救璇儿啊！”苏映璇也看出来了，她几乎是挣扎着爬到了苏丞相身边，苦苦哀求，“爹爹，您一向都是最疼璇儿的，您不能放弃女儿啊！”

    看着女儿哭得涕泪纵横，双目通红，哪还有半点平日的娇美模样，苏丞相只觉得心如刀割，眼中几乎就要跟着落下泪来，但最终却还是强硬地掰开了苏映璇的手。

    “苏家长女目无圣上，又有如此不祥之名声，请皇上赐死！”苏丞相眼神一凛，做出了最后的决定，亲口宣判了苏映璇的结局。

    树上有叶子飘过，落在湖里，激起浅浅的涟漪，苏映璇瞪大了双眼，好像不认识自己的父亲一般，死寂过后，只听一声凄厉的嚎叫：“啊——我不要死！我不想死！”

    苏丞相颤抖着回过了身，拼命克制着不去看苏映璇，他心里很清楚，今天这事，无论如何都是揭不过的了。皇帝说是要听他的意见，其实只不过是试探而已，越是如此，就越是不能掉以轻心。

    苏家势大，已非一天两天，且不说朝中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光是一个丞相和一个贵妃，就足够让苏家人在京城横着走了。如果苏丞相今天一定要保住这个女儿，他当然是有能力做到的，但如果真的那样做，也许就是整个苏家一起为苏映璇陪葬！

    “姑姑！姑姑……求求你救救我，救救璇儿！”苏映璇见苦求父亲无用，转而抓住了苏贵妃的袍角，拼命哀求，“姑姑，您平时都是最疼我的啊，现在爹爹不要我了，您可不能眼看着璇儿去死啊！”

    苏贵妃当然不忍心，但是苏丞相考虑到的那些，她只有更清楚，且处在她这个位置上，只会更为难。她不仅仅是苏家人，而且还是贵妃，还有一个三皇子，在这个牵涉到皇权的问题上，她是最需要避嫌的！她可以帮苏映璇说话，但绝不可能拿苏家的未来、自己和儿子的前程、所有的一切去赌，这个代价未免太大，苏映璇还不值得。

    “璇儿，你就好好去吧，回头……回头本宫安排你和你母亲最后再见一面。”苏贵妃抽泣着转过脸去。

    苏映璇绝望了，她绝望地看着四周，没有一个人会帮她，没有一个人能帮她。此刻，她忽然发现自己对绾翎的恨，似乎也没那么炽热了，反倒是面前的这些所谓的家人，平时一个比一个对她好，可遇上这种生死关头，居然没有人肯救她！

    “难得丞相和贵妃都如此深明大义，既然如此，那就……”皇帝沉吟了一下。

    “皇上，臣妾有话要说。”皇后在边上道。

    皇帝答：“皇后但说无妨。”

    “臣妾方才在想，如果苏映璇是祸国妖女，那自然是万万留不得，但如果真是她想害四公主呢？”皇后说着，顿了顿，又道，“当然，这个我们也没有证据，臣妾只是一个猜想，如果真是人为的，此事只怕……不是苏映璇一个人能完成的。”

    皇后边说，眼风一边从苏贵妃身上扫过，背后的深意，不言而喻。

    “皇后娘娘，不知您是什么意思，还望您直言！”苏贵妃平时仗着皇帝的宠爱，从来都不把皇后放在眼里，最多也只是做做面子文章，没想到现在当众被皇后指桑骂槐，她怎么能忍。

    “苏贵妃，本宫可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刚才，当苏映璇身上出现金龙的时候，苏夫人一声惨叫就恐惧地晕了过去。”皇后难得有这么心情畅快的时候，口才也比平时好了很多，“想必大家应该还没有忘记吧？若非是苏夫人事先已经知道了谶语，那她怎么会吓成这样？”

    被皇后这么一说，众人似乎才反应了过来，由于变故来得实在太快，又是如此令人震惊的不可思议之事，刚才苏夫人晕倒一事反倒被人给忽略了。而且苏夫人晕倒时，苏丞相说的是夫人头风发作了，但现在想来，却是着实诡异得很。

    “皇上！臣妾没有……”苏贵妃脸上出现惶恐之色，她是绝对不能被卷进去的，否则三皇子的前程就完了。

    “苏贵妃！苏夫人摆明了是早就和苏映璇沆瀣一气的，而你……”皇后刚要斥责，被皇帝打断了。

    “苏夫人只是头风犯了。”只听皇帝淡淡道，又看向苏映璇，“此女虽然不知礼数，但也并无大错，只是威胁到龙脉根基之事，这是任何一个兰若子民都不能答应的事。就……即刻赐死吧，多备几样，容她自己选择吧。”

    “即刻赐死”四字一出，就彻底绝了苏映璇的生路。苏丞相强忍着泪意，颤巍巍地跪了下去，并道：“多谢皇上隆恩！”

    “我要见母亲，我现在就要见母亲！让我见母亲……娘……娘！”当看到侍者拿着托盘出来的时候，苏映璇最后撕心裂肺地呼喊了起来。

    “苏大小姐，这里有白绫，有鹤顶红，有匕首……”侍者面无表情地当众展示托盘上的“工具”，“这些不会有痛苦的，您就选一样吧。”

    “不……我不要……我不要死……”苏映璇瘫软在地上，绝望地哭诉着，“我要见娘，只有娘是真心疼我的……呵呵……什么爹爹，什么姑姑，你们根本就没有心……”

    苏丞相听了几乎肝肠寸断，终于，他再次向皇帝跪了下来，请求道：“皇上，今天毕竟是四公主的大婚，能否容苏映璇多活一日。”

    “是啊，皇上！苏映璇死了不要紧，可影响到公主未来的幸福可就不好了啊！”苏贵妃着急惶恐之下，竟差点忘了这个理由，虽然只是多活一天而已，但多争取一天是一天啊！

    “皇上，苏贵妃说的也还算有道理。”见皇帝不语，皇后主动在一旁劝道，虽然她巴不得苏家人早点死，但事关四公主，她觉得还是谨慎一些好。

    “既然皇后也这么说，那就先把苏映璇关起来，明日午时再行刑吧。”皇帝终于还是松了口。

    “多谢皇上！”苏丞相再次叩首，拜谢皇恩。

    可苏映璇这时却嘶吼起来，手指着皇帝，看着苏丞相目露凶光，质问道：“你算什么父亲！这个人他要我死！你们还谢他？谢什么？谢他害死了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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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保家族，手刃亲女

    苏映璇这时却嘶吼起来，手指着皇帝，看着苏丞相目露凶光，质问道：“你算什么父亲！这个人他要我死！你们还谢他？谢什么？谢他害死了我吗……”

    还拿着托盘的侍者，手顿时颤抖起来，红木托盘上那个装着鹤顶红的白瓷瓶，更是晃动得激烈，感觉随时会从盘中跌落下来。

    “你个孽障！”苏丞相突然站起冲了过来，绕过侍者，就从他的托盘里拿出那根两指宽的白绫。

    柔软的白绫绕过苏映璇较弱的脖子，三尺的长度显得有些过长，只见苏丞相将多余的部分缠在自己手上，骤然发力！

    苏映璇全身挣扎着，长大了嘴拼命地想要呼吸，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痛苦，慢慢的，她的手就垂了下来，双眼死死地瞪着苏丞相，充满了不甘与憎恨。

    “璇儿，你安息吧。”苏丞相好像顿时失去了全身的力气，无力地向后退了一步，立刻就有人帮他托住了苏映璇，让其平躺到地上。

    从苏映璇对皇帝口出怨言，到苏丞相亲手勒死她，这一切都来得太快，人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苏映璇那躺在地上再无声息的尸体，才惊觉寒意阵阵。

    “真是晦气。”皇后也惊得忍不住转过了头，想到今天还是四公主成婚的日子，就有些不悦，但到底没有大声说出来。

    “皇上，家女不肖，实在是罪孽，苏映璇斗胆对皇上不敬，臣已亲手了结了她，还望皇上息怒！”苏丞相很快就镇定下来，但灰白的脸色明显地昭示着他内心的痛苦。

    “爱卿言重了。”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沉沉的听不出喜怒来。

    刚才那一幕，苏丞相手刃亲女，给绾翎带来的震撼也是莫大的。虽然她清楚地知道，在残酷的皇权以及家族利益面前，亲情根本不值一提，在需要牺牲的时候，家人是最先被推出去的。但是亲眼目睹这一切，还是让绾翎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婚宴到此，也没什么可再继续下去的理由了，帝后回宫，众宾客很快散去，绾翎她们也回了叶府。

    虽然绾翎保全了自己和整个叶府，而且重重地还击了敌人，但她觉得，今天实在不是愉快的一天。暮色很快就弥散了整个天空，百日的余晖逐渐消失，窗口吹进的凉风似乎也沾染了夜晚的寂寥。

    “你不忍了？”随着凉凉的男声响起，颜离不知何时站在了窗口，透过窗棂静静地看着窗内的女子。

    绾翎看了一眼窗外，那个黑色的影子，想到白天发生的种种，还有那天在猎场的事，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没有什么不忍的。”

    “那你在难过什么？”颜离推开窗，纵身一跃，就来到了房内。

    “你们啊，都是这么狠心。”绾翎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半天才说了这么一句。

    短短几个字，有太多情绪在里面，颜离又何尝体会不到？他看着窗外深沉如墨的夜色，脑中也是思绪万千。

    此刻，颜离背对着她，绾翎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叹了口气，只觉得，他这个人向来都是冷厉的，这种感觉倒是很少出现。奇怪的是，绾翎忽然觉得，他们似乎是同一种人。

    可他们怎么可能是同一种人呢？绾翎忽然笑了出来，笑容有点苦涩。她怎么会来这种时代呢？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会被这个世界同化吧。

    “我可以对任何人心狠，但那个人绝不会是你。”颜离慢慢转过身来，修长的手指托住绾翎尖尖的下颔，让她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此时，有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四目相望间，眼波流转，有不明的情绪渐渐在空气中弥漫，很多事情，似乎都在沉默中逐渐化解，不需要任何言语。

    绾翎忽然就觉得轻松起来，自上次猎场人熊事件之后，她和颜离之间，好像就产生了一道莫名的隔阂，而此刻，一切的误会都在夜风中逐渐消弭。

    “苏丞相真是个了不得的对手。”心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渐渐消散后，绾翎的头脑也跟着清晰起来，“看来，我又给叶家招来一个强劲狠辣的对手。”

    “不是‘我’，是‘我们’。”颜离纠正道，“你以为，凭苏老狐狸的手段，事后查不出来，是我们给苏映璇的裙子做了手脚？”

    绾翎眉头皱了皱，又舒展开来，道：“这倒也是，不过无所谓，就算没有这件事，我们跟苏家也从来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我们？”颜离戏谑地重复了一遍。

    绾翎白了他一眼，严肃道：“从苏丞相今天的手段就能看出来，他苏家能有今天，绝对不只是依靠苏老国公当年的余荫。”

    “那是自然。苏映璇今天连番触及父皇的大忌，甚至还口出狂言，如果苏钦不这么做的话，那就不只是死一个苏映璇那么简单了。”颜离的语气颇有些嘲讽。

    绾翎接着道：“不过，他以为他这样做，就能取得皇上的信任吗？一个人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毫不犹豫地下手，更何况别人呢？他这么做，恐怕只会让皇上更加忌惮。”

    “没错，不过在那个场合下，苏钦他别无选择。”颜离嘴角勾起，带着一丝邪魅，“如果他不下这个手，那就正好给了父皇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不要说以后如何了，当场就可以治他苏家一个诛族大罪。”

    “只是可惜了苏映璇，她其实只是个牺牲品。”绾翎似乎有些感慨。

    颜离挑眉，问道：“你可怜她？”

    “当然不是。”绾翎扬眉一笑，笑意里又夹杂了几许冷峻，“她多次欲陷害我，今日之事若是让她得逞，我叶家满门兴许都保不住，还有那个端果盘的丫鬟，又有何辜？纵然是下人，也是一条人命，却因为苏映璇而莫名其妙地就没了。”

    “其实，我也有些感慨。”颜离理解地点了点头，“不过，苏映璇之死的确是她自作自受，不论是谶语也好，陷害四公主也罢，无论因为什么原因，她都非死不可。”

    “倒是很少听你说这样的话。”绾翎看了颜离一眼，本想问他，苏映璇多年痴心于你，你为什么能毫不犹豫地亲手送她上绝路？你在帮我做那些事的时候，有没有过一丝丝不忍？

    但绾翎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来，因为她想到了颜离刚刚才说过的那句话，“我可以对任何人心狠，但那个人绝不会是你。”不管真假，心口还是有暖意上涌。

    “其实，父皇从来不是个迷信的人。”颜离在一边的藤椅上坐了下来，幽幽道。

    绾翎在他身边坐下，倒了杯茶，小嘬了一口道：“天子圣明，不过民众总是需要一些信仰的，作为天子，自然更加需要上天的支持。所谓谶语，更像是利器。”

    “父皇今日可是好好地利用了这把利器，不止是苏家，还有许多像苏家这样的世族，是该狠狠警示一番了。”颜离此刻的眼神，与白天的皇帝十分相像。

    “可皇上却放过了苏夫人。”绾翎并非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其中深意，颜离当然不会不明白。

    皇帝虽然警示了苏家，逼迫苏钦亲手勒死了苏映璇，却对明显参与了陷害一事的苏夫人网开一面，而且没有牵连苏贵妃。可见，皇帝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将苏家连根拔起，或者是，苏家现在还有存在的必要。

    “如果苏家彻底倒了，谁来牵制慕容一族？”这还是颜离第一次跟绾翎讲起，如此深层的朝堂之事。

    慕容一族虽然有走下坡路的趋势，但毕竟还有太后和皇后在，一国最尊贵的两个女人都出自慕容氏，即便煊赫不及当年，又能真的落魄到哪里去呢？

    “就算皇上不迷信，但是涉及皇权未来这样的大事，皇上真的会一点都不在意？”绾翎再次回忆了一番白天发生的事，心头产生了一丝疑惑，“当智贤大师把写着谶语的卷轴交给皇上的时候，皇上为何会表现得那么淡定？”

    就算如皇帝自己所说，他相信四公主绝对没有那个可能祸及皇权，可四公主背后的人呢？最重要的是，慕容一族，还有位长公主！这位长公主如果生在绾翎那个世界，绝对是不亚于武则天那样的传奇女人。

    长公主和四公主一母同胞，都是皇后亲生，但却与四公主完全不一样，具体的绾翎也说不上来，她来京城这么久，都只是听闻长公主的传说，而从未见过真人。就连四公主成亲，长公主都没回来，而是坚守在北疆的营地里。

    “兰若历史上，不是没有过女主天下。”颜离静默了一会儿，目光悠远，像是看到了什么，隐隐有危险的光波在流转。

    你想当皇帝吗？绾翎突然很想这么问，但是话到嘴边，就又咽了回去。这个时代的人，又是那样的出身，只怕没有谁敢说，对那个位置一点想法都没有吧。

    可无论有或没有，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绾翎这么告诉自己，但却忍不住开始心烦意乱起来。

    “长公主那样出色，或许，皇上真有这想法也不一定。不过呢，不管是不是，我都管不着。”绾翎按了按太阳穴，站起来对颜离做出送客的姿势，“但是睿王殿下，这里是小女子我的闺房，还请您离开吧，咱们改日再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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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小妾就要守着小妾的本分

    “长公主那样出色，或许，皇上真有这想法也不一定。不过呢，不管是不是，我都管不着。”绾翎按了按太阳穴，站起来对颜离做出送客的姿势，“但是睿王殿下，这里是小女子我的闺房，还请您离开吧，咱们改日再叙。”

    颜离眉头淡淡一挑，从座位上懒懒地站起来，拿起刚才绾翎喝过的茶杯，就要送到嘴边。

    “慢着！”绾翎连忙阻止，有点莫名的尴尬，“这个杯子我用过，你，你要是想喝茶，我重新帮你倒一杯。”

    颜离好像才恍然大悟似的，拿下茶杯特意仔仔细细看了一眼，故意道：“对啊，刚才倒是没注意，这杯沿上还有你的唇印。”

    绾翎脸一烫，暗自庆幸，还好现在是晚上，光线不好应该看不出来脸红。见颜离拿着茶杯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她刚要松口气，可又见颜离突然又把杯子举了起来，还没等她反应古来，茶杯就空了。

    “你！”绾翎咬牙，又不想输了气势，一扭头，颇有些赌气的意思，“现在茶也喝完了，你是不是能走了？”

    “多谢叶二小姐款待，本王就不打扰你歇息了。”颜离说着，走前还故意把已然空了的茶杯展示给绾翎看，尚且沾着水渍的杯沿上，隐约可见两个模糊的唇印叠在一起……

    这边的月色，朦朦胧胧中染上了几许暧昧的色彩，而此刻的公主府上，却没有半点新婚之夜的旖旎。

    “相公怎么还没回来？”四公主坐在宽大的床沿上，柔软丝滑的金色帐幔从床头垂下，在红烛的映衬下多了几分热烈，四公主最喜欢的就是这样艳丽又华贵的颜色。

    “回公主，苏家那边……”大丫鬟翠竹小心斟酌着用词，尽可能不触怒主子，“驸马毕竟是苏家的公子，总要过去看看。”

    四公主就有些不悦了，一手抓下盖头就扔到了地上，命令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去，把驸马给本公主找回来！”

    “公主……驸马临走时说了，他就是去做做样子，很快就回来。”见四公主又要发飙，翠竹马上凑到她耳边，半逢迎半劝说道，“虽然苏家远远比不上皇家，可您和驸马到底在名义上是苏家的人，苏丞相又还有些家底，驸马多去表现一下没坏处。”

    翠竹不愧是能在四公主身边站稳了的人，几句话下来，四公主的怒气就明显平复了许多。她想了一下，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见四公主面色松动，翠竹赶紧再接再厉，捡起地上的盖头，好好摆放在一边，接着道：“再说那个苏映璇，她居然狗胆包天想要陷害公主您，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皇上当场就赐死了！可见，皇上皇后有多么重视公主您。”

    “那是！母后是不用说的，即便是父皇，平日虽然对我严厉了些，可到底还是心疼我的。”四公主面露得意，白天的事她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是也早就听闻了，“苏映璇这个贱婢，平时在本公主面前像只狗一样，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翠竹见成功转移了四公主的注意力，暗自松了口气，忙附和道：“就是，居然敢对帝后最心疼的四公主殿下下手，可不是死有余辜嘛！公主您是没有看到，当时皇上那叫一个震怒，即便是苏丞相和苏贵妃一起求情，皇上都没有放过她。”

    “呵，就苏映璇那个贱人，居然还想觊觎父皇的位置，还好老天长眼，早早助父皇除了她。”四公主越想越畅快，身上的疲累似乎也减轻了不少，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在床上，道，“来，给本公主放松一下，慢慢等驸马回来。”

    “是，公主。”翠竹殷勤地蹲在一边，给四公主按摩起来。

    这才安静了没多久，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隐隐有女人的争吵声。

    “公主，奴婢马上去看一下。”翠竹吓了一跳，赶忙在四公主发怒前，先站起来说道。

    四公主冷冷的“哼”了一声，继续闭目养神。

    “是什么人，胆敢在公主殿下的门口喧哗？”翠竹快步走出房门，来到外面的空地上，厉声斥责道。

    就见两个女子正在那边拉拉扯扯，其中一个气质较为小家子的，眉目倒是低顺得很，看翠竹出来，连忙拉着边上的女子走过来。

    “这位姐姐不知道怎么称呼，雨眠在这见过姐姐了。”雨眠一口一个“姐姐”，嘴巴甜得很。

    翠竹身为四公主身边的一等大丫鬟，这样的恭维自然见得不少，也没什么稀奇的，但是面前之人自称“雨眠”，她知道这女人是驸马的妾室，还甚为得宠，能对她一个丫鬟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倒是还让人挺舒服的。

    “好了好了，你们先别吵，打扰了四公主歇息，谁都担待不起。”翠竹的语气还是严厉，不过还是能够听出来其中的缓和之意，又对雨眠道，”叫我翠竹就好了。”

    “原来是翠竹姐姐啊。”雨眠笑得十分谄媚，甚至还对着翠竹行了半个礼，不过一边还紧紧地拽着身边的女人。

    “你放开我！”一道女人嘶哑的的吼声传来，充满了怒意。

    翠竹这才注意到，雨眠身边拉着的那个病弱的女人，那女人满脸病容，很是憔悴，打扮得也很素简，但隐约还是能看出五官精致，颇有几分姿色。

    “你是什么人？胆敢在四公主门前放肆！”其实翠竹已隐约猜到了此人的身份，不过仍故作不知，质问道。

    “翠竹姐姐有所不知，这位是夫人呢！“还没等温珂开口，雨眠就抢先道，刚说完好像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连连拍打自己的嘴，认错道，“哎呀呀，瞧我这笨嘴，翠竹姐姐您可别见怪，这位啊，以前是夫人温珂，不过现在嘛，跟我是一样的，都是驸马爷的小妾罢了。”

    翠竹的眼神中就多了几许蔑视，看向雨眠时则更多了些许意味深长，这个雨姨娘，还真是个妙人。接着，她又看向了温珂，轻蔑问道：”温姨娘，不知道你来这里吵闹，有何见教呀？“

    ”我……“温珂愤怒抬头，明明是雨眠这个贱人硬要拉她过来的，但这个翠竹却直接把吵闹的帽子扣在她的头上！

    雨眠眼底有得意闪过，见温珂气得脸色通红，想辩驳偏又不敢的样子，她故作姿态打断道：”哎呀，看我，让翠竹姐姐误会了，其实是我要拉温姨娘一起来的。”

    “你们来找四公主有什么事？”翠竹问道。

    “也没什么，我们知道驸马爷他现在有要事不在房内，担心公主无聊，想过来找公主说说话呢。”雨眠讨好道。

    翠竹不屑道：”四公主是什么人，会和你们这样的人说话？“

    雨眠有点讪讪的，也不反驳，只道：“是是，公主千金之躯，自然不会和我们这样的下等人闲扯，不过我们啊，也就是想给四公主见个礼，提前叩拜一下主母。”

    “主母”二字，雨眠咬得格外重，明显表示出投诚之意，而听在温珂耳里，却真真是刺耳极了。

    “你自己下贱，不要扯上我！”温珂自从得到由妻贬妾的消息后，就连着病了好些天，这会儿被雨眠硬是拉出来，本就攒了一肚子气，现在听到这话更是再难忍耐，拼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把雨眠推开了。

    可温珂本就虚弱，这突然一挣开，没了雨眠的牵制，她就突然踉跄着向后倒去，一直跟在身边的雨笙只是虚张声势地叫了两声，根本没有及时扶住她，于是她就这样狼狈地摔到了地上。

    “姐姐，我敬你以前也是当过夫人的，还叫你一声姐姐，可你要搞清楚，现在四公主嫁进来了，从今往后，咱们府上的主母，可就是四公主殿下了！妹妹我也是好心，带你一起来给公主见个礼，争取给公主留个好印象，而你呢？却反复推诿不肯过来，难道你是觉得，四公主不配你的拜见么？”

    “我……我可没有这么说……”温珂嗫嚅着，面色更加不好了，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翠竹，你个没用的东西。”身后突然响起四公主的声音。几人这才惊觉回头，竟然不知道，四公主何时从房里走了出来。

    “参见公主，参见夫人！”雨眠机灵地跪了下去，并连着用了两个不同的称谓。

    四公主面色稍霁，但看向温珂的时候还是阴沉沉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就你这样的女人，也配当苏郞的夫人？哼，笑话！”

    “四公主……”温珂强撑着站了起来，想要行礼，偏偏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病歪歪地倚在雨笙身上。

    “好一个病西施啊。”四公主自然越发看得不顺眼起来，她轻轻拍着手，冷笑着看向翠竹。，

    “公主……”翠竹看向四公主，委婉地请示道。

    四公主只是冷笑，什么都没说，看着温珂的眼神则愈发严酷起来。

    “来人哪，温姨娘冒犯公主，把她绑起来！”翠竹明白了，马上就对左右命令道。

    “公主，公主请恕罪！我，我无意冒犯……”温珂纵然恨极了四公主，可也知道好女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只得求饶。

    “我？”四公主却压根没有想要放过她的意思，只要一想到，自己心爱的男子，之前就是被面前这个女人霸占了许久，她就忍不住要狠狠折磨对方。

    温珂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有何不妥，就只觉得脸上突然火辣起来。

    “小妾就要守着小妾的本分，在夫人面前，当然要自称‘奴婢’或是‘婢妾’了！”雨眠吹了吹自己的手心，笑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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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残忍的四公主

    “小妾就要守着小妾的本分，在夫人面前，当然要自称‘奴婢’或是‘婢妾’了！”雨眠吹了吹自己的手心，笑着道。

    “还是你懂事。”四公主瞥了雨眠一眼，“想必你以前在这妒妇手下吃过不少苦吧，今后有本公主在，看她还敢嚣张？！”

    雨眠一脸感激道：“有了公主您来当夫人，那婢妾的日子可就要好过多了！”

    “你这个贱婢！”温珂抚着脸颊，恶狠狠地瞪着雨眠，“要不是你施奸计陷害我又怎么会有今天？”

    温珂情急之下，只顾着痛骂雨眠，却没想到这话还有另一层意思在——她不落到今天的地步，又怎么会有四公主嫁进来当正妻的这天呢？

    “把这个女人吊起来！”四公主眉毛一竖一声令下，左右两个婆子立刻就围了上来，三两下就把温珂绑得结结实实。

    “公主，公主求求您放过……放过婢妾吧，婢妾不是有意冒犯您的。”温珂再是心有不甘，也只得求饶。

    四公主高傲地看着她，掂起她的下巴仔细看了两眼，眼中就有嫉妒的光芒闪烁，嘴上却讽刺道：“原来容貌也不过尔耳，亏得苏郎还可怜你，把你留在府里赏口饭吃，要我说，就直接送去青楼就好了，就算卖不了好价钱，也省得在面前碍眼。”

    温珂怎么都没想到，一个公主，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备受屈辱的她却不敢反抗，只是用双手护着自己的小腹，依旧讷讷道：“公主，求求您就饶了婢妾吧。”

    “你的肚子怎么了？”雨眠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狐疑道。

    “没……没什么……”温珂连忙把手拿开，否认道。

    四公主倒是没注意这些，她不耐烦地皱眉，下令：“本公主刚才不是说了嘛，把这个女人吊起来！”

    “公主，今天是您的大婚之日，这么做，传出去会不会……”押着温珂的两个婆子迟疑地看向翠竹，翠竹就对四公主说道。

    “这是本公主的院子，谁敢传出去！？”四公主十分不以为然，“不过就是个贱妾罢了，本公主难道还不能收拾一下？”

    翠竹原本还想说什么，但是看着四公主的脸色，到底还是没开这个口，免得连累了自己，反正这个温珂看着也不像好东西，折磨就折磨一下，跟她有什么关系。

    “吊到这棵树上！”翠竹看了一下院子，找了棵高大的杨树，命令道。

    “你们不能这么做！我现在就算是妾室，到底也还是永毅侯府的女儿，且相公也一向疼爱有加，要是四公主执意如此，难道就不怕相公回来知道了不悦吗？”

    温珂自以为已经把话说得很委婉了，可她却不知道，四公主一向嚣张任性惯了，最厌恶的就是被人威胁，何况温珂还口口声声叫苏扬为“相公”。

    “勇毅侯怎么了？不过也就是个侯府罢了，在本公主面前拿大？真是可笑！”四公主上前就是左右开弓两个巴掌，“一个贱妾还敢叫驸马爷为相公？本公主倒要看看，今天若是把你弄死了，夫君会不会因此与本公主翻脸！”

    四公主话音刚落，下人们就再不迟疑，拉起绳索就要把温珂吊起来。

    “住手！“温珂一看要动真格的，抱着肚子嘶声惨叫起来，“我有身孕了，你们不能动我！”

    “是啊，我们姨娘怀有身孕快一个月了，公主，您可得手下留情啊！”雨笙在一边象征性地帮着求了两句情。

    只见雨眠眼神一变，她一直希望自己能有个孩子，那她下半辈子也就有靠了，可没想到让温珂捷足先登了，这个女人看着病歪歪的，肚子倒是争气。

    “吊起来！”四公主却丝毫迟疑都没有，语气比之前更加严厉了，看着温珂的眼神充满了怨毒与无情。

    大晚上的被绑起来吊在树上，就算是常人也经不住，更何况温珂病了这些日子，原本身子就弱，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不出半柱香时间，温珂就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脸色煞白，白里又泛着青，青里头又夹杂着红色的手掌印。

    “相公，救我……”温珂的声音细若蚊蝇，除了她自己，根本没人能听见，而且就算有人听见，也没人会管她。

    “公主，这女人看着不大好，要不……”翠竹小心地向公主说道，折腾人可以，但要是第一天就把人给弄死了，那就搞大了。

    四公主却闲闲地朝温珂看了一眼，继续坐在那边喝着茶，无所谓地说：“不就是吊一会儿嘛，死不了。”

    又过去了一会儿，温珂原本有些麻木的面部却突然扭曲起来，似乎极为痛苦，瘦削如木柴的双手似乎想去够自己的肚子，但因为被绑着，就怎么都够不到。

    “公主，温姨娘她还有身孕呢，毕竟是驸马的孩子，万一要是……”翠竹想到那无辜的孩子，心中多少有些不忍。

    四公主却扯出一抹冷笑来，阴阴地说道：“谁知道她那肚子里的东西，到底是不是驸马下的种!”

    翠竹终于明白，四公主这么折磨温珂，根本就是为了要把她那肚子给弄没了！

    “孩子……救救我的孩子……”温珂拼着最后几分力气，嘶吼出声，粗噶凄厉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怵人，素色的裙摆上有隐约的血色渗了出来。

    终于，就在温珂晕过去的最后一刻，模糊中看到了苏扬从门口匆匆赶回来。

    “相公……我们的孩子……”温珂拼尽最后的气力，抓着苏扬的手，要他救救孩子，说完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苏郎，你回来啦？”四公主看苏扬回来很是高兴，但没想到他一回来就直奔温珂，还命令手下把她给放下来。

    苏扬刚刚从丞相府回来，那边一片愁云惨雾，就连一向对他不错的苏丞相都脸色冷冷的，更别说其他人了。苏夫人醒来后，得知了女儿的死讯，疯了一般见人就打，看到苏扬后，更是拿起匕首就向他冲过去。

    当苏扬知道谶语之事的来龙去脉后，立刻就想到，如果四公主真的成了应谶之人，那他作为驸马也必将难逃一劫。所以他对苏映璇的死可是一点同情都没有，她们母女在陷害别人的时候，可没有想过会连累他苏扬，兴许还就是想趁机把他一起干掉呢！

    之所以去苏府，也不过是向翠竹说的那样，碍着苏丞相的情面，去做个样子罢了。可苏扬原本以为，从丞相府受气回来，能在四公主这感受一番温香软玉，没想到却会见到这幅场景！

    “这是怎么回事？”苏扬一边抱住温珂，一边冷着脸质问四公主。

    四公主惊呆了，愣了下尖声反问道：“苏郎！你平时对我可是很温柔的，现在居然为了这个女人吼我？”

    “我，我只是问一下，阿珂怎么了，你要把她吊在树上？你知不知道，她已经有身孕了？”苏扬此时也有些心烦意乱，但想到自己面对的毕竟是公主，语气也就放缓了些。

    但是听在四公主耳朵里，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忙碌了一天本来就很累了，等新郎回来又等到这个时候，此时正是满腹委屈呢，不但得不到安慰，却还要被质问，这委屈如何受得了！

    “阿珂？不就是个贱妾嘛！你叫得那么亲热？”四公主上前一把拉开苏扬，不让他继续抱着温珂，同时还往温珂肚子上踹了一脚。

    温珂昏迷中还满面痛苦，“哼”了一声，裙角上的血色就更明显了，甚至连空气中都能隐约闻到血腥味。

    “还不快去找大夫！“苏扬嘶吼道，虽然他对温珂没什么感情，但她肚子里的毕竟是自己的孩子。

    “没有本公主的命令，看谁敢去！”四公主一声令下，就再没人敢动了。

    苏扬愣住了，他早就知道四公主任性刁蛮，但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暴虐。而且之前四公主为了追求他，每回在他面前都表现得很温柔，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四公主还会有这样的一面。

    “四公主，这可是我的孩子！”苏扬手心里都是汗，身体颤了颤，想到苏家对自己的不待见，现在是万万不能再把四公主给得罪了，因此只能放软了声音，乞求道。

    四公主却依旧不依不饶，轻蔑地瞥了温珂一眼道：“谁知道她那肚子是谁搞大的。”又上前挽住苏扬的手，娇媚道，“再说了，苏郎你还愁没孩子吗，以后本公主给你生，想要几个有几个。”

    这话虽然是在污蔑温珂，但却也是在说苏扬被戴了绿帽子，苏扬听了当然极为不爽，再看向地上的温珂，又想到在苏家的冷遇，他只觉得胸腔里的一团火，几乎要炸开来一般……

    “毕竟苏家才遇上了那样的事，所以岑夫人的寿宴并不打算大操大办，只是请一些往常交好的人家。”江陌染边说，边摩挲着桌上的几匹绸缎问，“绾翎你说，到时候我穿哪一身比较好？”

    绾翎故意戏谑道：“哟，这可得好好挑挑，毕竟是婆婆办寿宴，未来儿媳妇当然得好生表现一下了。”

    “绾翎！你越来越坏了，老是戏弄我！”江陌染当时就粉面一红，扭头不再去看桌面上的布匹，但羞涩的面庞明显能看出来，她对这门亲事很满意，也很期待。

    绾翎却突然担心起来，陌染这么上心，却不知道岑贺章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是否跟陌染是同样的心思呢？还有杨璇昭，她面对喜欢的人和别人定亲，真能做到淡定接受吗？会不会做出些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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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一章 庶姐的嫉妒

    绾翎却突然担心起来，陌染这么上心，却不知道岑贺章到底是怎么想的，是否跟陌染是同样的心思呢？还有杨璇昭，她面对喜欢的人定亲，真能做到淡定接受吗？会不会做出些什么来？

    “就这匹正红色的云水缎吧。”绾翎暂且放下心思，拿起一匹缎子，展开部分称到江陌染身上，“你肤色白，穿红色好看，正红又更加大气，不显轻浮，长辈一定喜欢的。”

    “嗯啊，那就听你的，回头我就让人用这匹缎子做一身襦裙，几天时间也来得及了。”江陌染看着也很喜欢，高兴地点了点头。

    过几天就是岑夫人的寿宴了，江家作为亲家，自然在受邀之列，而绾翎则因为杨璇昭和杨夫人的关系，也收到了宁国公府的请柬。她原本就对江、岑两家的婚事不太放心，她决定，正好趁此机会近距离了解一下。

    等到了赴宴那一天，绾翎正要出门，却在路上与叶绾滢撞了个正着。

    “妹妹，万幸你还没出门。”叶绾滢迎面匆匆走来，面色焦急。

    绾翎问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是祖母她头风又犯了，还咳得很厉害，刚才我去向她请安，却见大夫在里头，说是祖母身体不大好呢。”叶绾滢担忧道。

    乍一听祖母身体不好，绾翎还是很担心的，老人家在这个季节的确容易犯病，但是听完叶绾滢的话，她的眼神就变了变。

    “大夫具体怎么说的，开药了吗？”绾翎反问道，“用的什么方子，下人们也不知道会不会认错药材，有没有人去盯着？”

    叶绾滢面色微变，回答道：“具体的我也没听清，更不像妹妹是懂医术的，也不知道大夫开了什么药，要不妹妹去亲自看一下。”

    木兰刚想解释，我们小姐还要去宁国公府赴宴呢，可刚张嘴她就发现，这个话她不能说。难道长辈的身体不好，还没有去别府赴宴重要吗？这要是传出去，小姐岂非要落一个不孝的罪名？

    “姐姐，看来你这安请得还挺巧的，刚好就看到了祖母病情发作。”绾翎看着叶绾滢无害的面庞，语气隐约夹杂了几许嘲讽，“既然大夫已经开了药，那绾翎这点小伎俩也不敢拿出来了，否则耽误了祖母的病情，可怎么得了。”

    叶绾滢好像完全没有听出绾翎话中的嘲讽，微笑着点头道：“还真是巧了，就刚好让我看见，这不，我第一反应就是过来找妹妹，虽然有大夫在，可妹妹的医术更让人放心不是。”

    就见她笑盈盈的，一双美目完全看不出一丁点算计和城府，如果是在以前，绾翎兴许还会疑惑，是否是自己想太多了，但现在嘛，再好的美人皮，到底也掩不住丑陋的内心。

    “姐姐说的也是，不过宁国公府那边也不好缺席，要不姐姐代我前去，我留下来照顾祖母？”绾翎说完，就见叶绾滢的眼底亮了亮，心里就更加清楚了。

    叶绾滢推辞得很真诚，说：“那怎么行，宁国公府邀请的是妹妹你，我怎么好去凑热闹。”

    “绾翎，你去吧，这里有我呢，何况你祖母她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早上起床时，起得急了些，稍稍有点头晕罢了。”这时，姜月灵手里端着托盘走了过来，上面的罐子里还透出淡淡的药香。

    “母亲。”绾翎走过去，行了个礼，背对着叶绾滢，又正好挡住了她的视线，就见姜月灵使了个眼色。

    “母亲，药都熬好了？”叶绾滢走过来，微笑行礼，想要帮姜月灵端药，“母亲，您去忙吧，妹妹也要去宁国公府赴宴，祖母这边就交给我了。”

    一席话，说得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可但凡是有些心眼的人，都能听出深意来。

    姜月灵侧身让过，没有把药罐给她，淡淡道：“我作为儿媳妇，伺候婆婆是应该的孝道，你们小辈就别跟着掺和了。何况母亲她现在也歇下了，现在过去也是打扰，还是等晚上再去探望吧。”

    “母亲，那我就先走了，晚上回来去探望祖母。今儿毕竟是岑夫人的寿宴，我也算是代表咱们叶府了，可不能失礼。”绾翎笑着告辞离去。

    马车上，木兰低声说道：“小姐，大小姐是不是故意拦住你，不想让你去宁国公府啊？”

    “没听姐姐说吗，她可是一门心思为祖母着想。”此刻没有旁人，绾翎毫不掩饰地讥讽道。

    叶绾滢虽然一直都隐藏得很好，也没有真正做过什么坏事，不过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绾翎多少也摸到了一点门道，此女很擅长兵不血刃、借刀杀人的道理。

    “幸好有夫人出面，不然咱们今天还真就走不成了。”木兰庆幸道，说着帮绾翎整了整鬓角。

    马车渐行渐远，轱辘转动声渐渐匿于平静，而此刻的叶府的瑶华轩内，却并不平静。

    “她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能受到国公府的邀请，而我作为叶家的长女，却只能留在家里！”叶绾滢狠狠地把桌上的茶具扫了下去，全然没有了外人面前的温婉，全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

    抚琴和弄墨二人连忙让人把院门和内室的房门、帘子都拉上，并交代不许任何人进来，有人靠近也立刻通报。

    迅速安排好后，抚琴蹲到地上亲自捡拾那些碎瓷片，而弄墨则劝叶绾滢道：“小姐，您可千万要消气，要是被别人看到，您的形象可就……”

    “啪！”叶绾滢狠狠一拍桌子，嘴巴张了张，但到底还是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怒骂声给压了下去。

    弄墨这才松了口气，人人都以为大小姐脾性最好，能伺候大小姐真是天大的福气，可他们都不知道，其实在没人的时候，大小姐真正的面目到底是怎样的……

    “我多年来辛辛苦苦，即便是面对厌恶的人，也要摆出一副笑脸，从来不能有一丝出格，可结果怎么样呢？原本还以为能去了这庶女的身份，可无论我怎么做，姜月灵就是不待见我。”叶绾滢双眼红红的，又是愤恨，又是委屈。

    “小姐，您别多想了，夫人也未必不喜欢您，只是以前缪姨娘还在，不好跟老爷开那个口，可现在，您都这么大了，也没什么收养不收养的了。”弄墨尽量安慰道。

    叶绾滢怒道：“别给我提缪氏！要不是这个女人，我至于在叶绾翎面前头也抬不起来吗？我这些年至于过得这么辛苦吗？”

    要是别人看到叶绾滢此刻的样子，或许会觉得不可思议，不过弄墨和抚琴两个是早就看惯了的，心知劝了也没用，反正过一会儿她自己就好了。毕竟在外人面前如此辛苦伪装，总是需要适当发泄一下的。

    果然，没过一会儿，叶绾滢的情绪就渐渐缓和下来，冷冷道：“嫡女又怎么样，去宁国公府又怎么样？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今天要不是有姜月灵出面，她可就进退两难了，就算我没机会去，她也去不了。”

    “就是，二小姐不过就是命好了些，要论智谋，哪能跟小姐您相提并论！今儿也就是有夫人恰好给她解了围，否则她那不孝的名声可就担定了，要么她就得退了宁国公府的宴请。”弄墨赶忙附和说道。

    叶绾滢的脸色又稍微好了一点，其实她心里也清楚，绾翎没有那么弱，何况，即便只是命好，那也是别人修不来的福气，不过这一番发泄下来，心里的气到底是纾解了不少。

    “好了，不过一点小事罢了，哪里就值得动气呢。”叶绾滢想到自己刚才的行为，也觉得有点过了，“把这些碎瓷处理干净了，别让人看见。”

    “是，小姐。”两个丫头都松了一口气，把屋里收拾好后，就把门开了出来，让其他下人们该干嘛就干嘛，不然大白天锁着门，人人面相严肃，也是挺奇怪的。

    不过当弄墨把碎瓷扫起来，悄悄地去后院处理的时候，她并没有发现，转角处有个人影闪现，一眨眼就不见了。

    “老规矩，在账目上记上一笔，就说是粗使丫头笨手笨脚，把大小姐最喜爱的茶具给砸了。”隔壁的耳房里，传出窃窃私语声。

    此刻，宁国公府，岑夫人的寿宴上，正是一片喜庆热闹，虽说是简单庆贺一番，但那场面已然是许多寻常人家难以比较的了。

    “岑夫人，您可真年轻啊，跟前些年是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是啊，咱们姐妹几个，当年可都是京城的美人儿，瞧瞧现在，再美的花儿也蔫了，也就岑姐姐还是那么风华正茂！”

    宴席上，那些个能言善道的夫人们，就没歇过嘴，几乎是一刻不停地说着岑夫人的好话。

    “咳咳，你要说自个儿蔫了，我没意见，可你要扯上我们姐儿几个，咱可不答应！”有位夫人故作生气，反驳道。

    一时间，引得众人哈哈大笑，岑夫人自然更是欢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要说起来，岑夫人确实是年轻，不过也是宁国公本事，年纪轻轻就当了国公，瞧瞧京城里那些国公夫人们，哪个不是太夫人级别的了。”

    江陌染虽然算是岑家未来的儿媳妇，但毕竟还只是换了个婚帖，后面的程序可是一道都没办呢，她也不好太出头了，只是坐在后面，和绾翎轻声说着话。

    “是啊，看来以后，岑公子必定也是前途不可限量。”绾翎笑盈盈道，眼底却是隐隐的冷凝之色，要是不出岔子，江陌染的未来应该会很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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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二章 打探别人的未婚夫

    “是啊，看来以后，岑公子必定也是前途不可限量。”绾翎笑盈盈道，眼底却是隐隐的冷凝之色，要是不出岔子，江陌染的未来应该会很幸福吧？

    本朝能被封为国公的，总共也没几个，即便是苏老国公，也是当年在战场上拼死拼活挣下的，更兼后来助皇帝登基，这才被封了国公。而岑家，不仅是国公府，而且还被赐了宁国封号，世代承袭，这是皇亲才享有的特权。

    具体的绾翎不太清楚，她只听说，好像是岑贺章的祖母还是曾祖母，是当时皇室最受宠爱的公主，嫁进了岑家，岑家后来也立了些功劳，这才有了这份殊荣。上一辈宁国公去得早，所以这一辈的宁国公才四十不到，岑贺章作为这样的人家的长子，自然是衔着金钥匙出生的了。

    “绾翎，陌染，你们在聊什么呢？”是杨璇昭的声音。

    绾翎回过头去，只见她也穿了一身正红色的衣服，盈盈走来，自发地坐到了江陌染身边。

    “杨小姐。”江陌染有些不自在，她跟杨璇昭并不是很熟，只是因为有绾翎的关系在，这才有些交集罢了。不过想到以后，杨璇昭倒还要称呼她一声表嫂。

    “陌染，你今儿这身可真好看，表哥他最喜欢正红色了。”杨璇昭亲热地拉着江陌染的手，抚着她袖口上的暗绣花纹，赞道，“这绣工可真好，我家的绣娘就做不来这么精致的。”

    江陌染有点不好意思，她也注意到了杨璇昭的衣衫，隐隐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但一下子也说不上来，就只是谦逊道：“杨小姐说笑了，不过是普通的花纹略作点缀罢了。”

    “璇昭，宁国公府的花园布置别具一格，十分精巧，趁着现在宴席还没正式开始，你又对这里比较熟，不如带我去四下逛逛吧。”杨璇昭刚要说什么，就听绾翎突然开口说道。

    杨璇昭愣了下，展颜笑道：“也好，那江小姐，也随我们一起去转转吧。”

    “陌染还是留在这里吧，免得长辈们到时问起，毕竟……”绾翎故意说一半，留一半，意味深长地朝杨璇昭眨眨眼。

    江陌染红着脸嗔道：“转你的花园去！我还不稀得去呢！”

    “是啊，以后有的是机会嘛！”绾翎故意调笑道，说着，不等江陌染恼羞成怒，拉起杨璇昭就往外走。

    等离了这边，绾翎脸上的笑容才逐渐褪去，认真地对着杨璇昭说道：“璇昭，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可我不希望你因为某些事情，而偏了心思。”

    此刻，四下无人，偶有下人端着盘子路过，杨璇昭刚才还言笑晏晏的脸，也暗淡了下来，回道：“我有什么心思，又能怎么偏呢？”

    “璇昭，我们相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不是那种心思不正的人，要不然以前也不会被一个小小庶女欺压了，可这次不一样，我知道面对自己喜欢的人，要做到坦然的确很难，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接受，否则苦的是你自己。”绾翎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杨璇昭的心思被一语道破，眼中有不甘，有难过，有很多种情绪交替浮出，最后无力地坐到了旁边的石椅上，低着头难过道：“江陌染是你的朋友，可我也是，绾翎你就不能……”

    “不是我不帮你。”绾翎在她身边坐下，耐心解释道，“可你自己想想，你和岑公子是表兄妹，既然你们这么多年都没能往那方面发展，可见其中的问题不少。我一个外人，又能做得了什么呢？而陌染她不一样，他们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她正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如果因为你的原因而发生了变故，她该多难受？”

    “可我……”杨璇昭面露痛苦，脸色有些苍白，修长的手指抓着裙子，抓出许多褶皱来。

    “璇昭，你别激动，你这么好，天下可挑选的男子多了去了，何必就想着这一个呢！”绾翎担心她情绪不稳会引发哮喘，连忙劝道。

    杨璇昭的手慢慢松开来，抱住绾翎的胳膊，低声道：“你说的没错，我和表哥是不可能的，要是有什么，早就有了，也不用等到这时候，只不过是我一时间还不能面对罢了。”

    听她这么说，绾翎就稍稍放下心来，看来杨璇昭自己也清楚，只是暂时还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罢了，只要多加劝解，应该没问题的。

    “母亲说得没错，国公府太复杂了，我应付不来的，还是找户普通点的人家，平平淡淡过一生就好了。”杨璇昭继续讷讷道，也不知是说给绾翎听的，还是想要说服自己。

    绾翎听了却是心头一紧，她当然知道，像国公府这样的人家不可能太简单，想要荣华富贵自然就会有相应的代价，好在岑贺章本人还不错，江陌染嫁给她应该不会吃亏，可为何连杨夫人都这么说，甚至因此不同意杨璇昭嫁过去？

    “璇昭，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绾翎沉声问道。

    杨璇昭愣了一下，眼底出现犹豫之色，可最终摇了摇头说：“不，没什么。”

    “璇昭！我不希望因为这件事，影响到我们姐妹之间的情谊。”

    “我也不想。”杨璇昭认真回道，“但是岑贺章是我的表哥，就算我对他没什么想法，我也不可能帮着其他人去说他什么。绾翎，我不管你是不是要帮江陌染，我只能说，我不会害她，但是，也绝不会帮她。”

    绾翎仔细看着她的眼睛，最后点头道：“好，璇昭，我相信你，这件事我会自己弄明白，只希望你不要插手。”

    “好，我们还是好姐妹。”杨璇昭同样点了点头，眼中虽然有淡淡的忧伤，但却很清澈。

    跟杨璇昭分开后，绾翎让夜寻找机会去男客席上把凌澈影叫了出来，泊远侯府和宁国公府一向有些交情，因此凌澈影今天也在受邀之列。

    “绾翎，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凌澈影来到指定地点，和绾翎二人装作是刚好在湖边相遇一般，站开一些说起话来。

    此地地形开阔，周边没有可遮挡的物体，又有夜寻在暗中守着，因此绾翎也不担心会隔墙有耳，即便被人看到也没什么，她直截了当就问道：“澈影，我听说你跟岑公子相熟，因此想打听一下，岑公子为人如何。”

    凌家和叶家虽然交好，但如果没有大事的话，其实两家人见面的机会也并不多，尤其是男女之间就更要避嫌了。自上次四公主婚宴过后，凌澈影就没再见过绾翎，要说起交谈，那就还是康王府狩猎那回了。

    刚才夜寻突然出现，凌澈影还着实高兴了一番，虽然知道绾翎不会无缘无故找他出来，但也没想到会是向他打听有关别的男子之事。

    “岑兄文武双全，人品上佳，这在满京城都是有名的，至于出身那就更不需要我说什么了。”凌澈影虽然有些失落，不过只要是绾翎的事，他当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些我都知道，我是想问……岑公子在一些私人生活方面……”绾翎说话难得有这样支支吾吾的时候，不过这个话题确实是有些尴尬，毕竟有关好友的终身大事，她不得不管。

    凌澈影先是一愣，随后也意识到，绾翎为何要打听这些事。虽然江、岑两家都很低调，不过两家定亲之事还是很多人知道了，江陌染是绾翎的好友，她关心这些自然也就不奇怪了。

    “原来是这样。”凌澈影隐隐松快了些，眼神就更温和了，“其实绾翎你大可不必担忧，江状元和浚遥兄都与岑兄相识，若是岑兄有什么不好的，他们不会不知道。”

    绾翎当然早就跟叶浚遥打听过，至于江陌衍就更不用说了，他是江陌染的亲哥哥，当然会上心，可他们毕竟来京时日都不久，即便和岑贺章有些交情，总归是差了些的。

    “澈影，实话告诉你吧，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我有个计划，但是需要你的帮忙。”绾翎纠结了一把，还是开了这个口。

    之后，绾翎本能地向周围扫了一眼，压低声音简单说了几句，凌澈影很快就明白了。只要是绾翎的事，他当然义不容辞，而且心里还颇为喜悦。

    暗中去调查别人的未婚夫，这要是传出去，绾翎的名声坏了不说，而且还会影响到叶家和江、岑两家的关系，可她却请他来帮这个忙，显然是极为信任！

    “凌公子，原来您在这儿啊，我家公子找您喝酒呢！”两人刚说完话，就有个小厮跑了过来，见到凌澈影就行礼说道。

    “让岑兄久等了，我这就去。”凌澈影微笑答道，走过绾翎身侧，自然地向她点了点头，就好似无意路过。

    绾翎回到座位后，没过多久，宴席就正式开始了。这回岑夫人请的人不多，又大多是自己往常交好的，因此气氛倒是颇为不错，并不像以前在其他府上时那样，总有这样那样的口角或风波出现。

    “绾翎你看，杨小姐换了一身衣服呢。”江陌染悄悄碰了碰绾翎的手臂，低声道。

    绾翎随口应了一声，目光却不动声色地盯着不远处的男宾客们。只见对面觥筹交错，比女眷们此处还要热闹些。

    忽然，绾翎注意到，有个小厮跑到岑贺章耳边说了句什么，他就面色焦急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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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三章 岑贺章的秘密

    忽然，绾翎注意到，有个小厮跑到岑贺章耳边说了句什么，他就面色焦急地站了起来！

    绾翎也随之身形一动，但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便看向了凌澈影，正好见对方也投了个眼神过来，示意她稍安勿躁。

    不知怎的，看到这个眼神，绾翎原本提着的心顿时就放了下来，身上的紧张气息也舒缓了，她冲凌澈影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放心。

    “绾翎，你在看什么呢？”江陌染好奇问道，此刻，她对于自己未来的隐患，依旧一无所知。

    绾翎自然地收回眼神，答道：“没什么，就是听到男客那边的劝酒声好像响了点，担心我大哥他会不会喝太多。”

    “是啊，多饮酒对身体可没好处，今儿出来的时候，我娘还特意交代哥哥，不要喝太多呢。”江陌染点点头，也跟着道。

    这边，绾翎很快就把话题岔了过去，再抬头的时候，岑贺章已经不见了，而凌澈影正坐在那边和人说笑着什么。

    “嘉梨怎么样了？怎么会突然肚子疼？”那边，岑贺章在听到小厮的通传后，几乎是立刻就赶到了后院。

    “公子，您总算来了，人家突然肚子疼，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后院的一处精致小屋内，一个身姿纤弱的美貌丫鬟正无力地靠在藤椅上，见到公子前来，支撑着想要起身。

    岑贺章立马上前扶住她，又是怜惜又是嗔怪道：“身子不舒服还乱动什么，还不快好好躺着！”

    这个叫嘉梨的丫鬟一脸甜蜜，娇羞地倚靠在岑贺章胸前，眉宇间则隐隐露出几许痛楚，右手搭在腹部，体贴道：“公子不必太过担忧，嘉梨没有大碍，大约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公子！您别听姑娘她胡说，姑娘是为了不让您担心，才这么说的，其实她刚才都痛得……”旁边有个小丫鬟不懂规矩地插嘴道。

    “就你多嘴！”嘉梨大声打断她，说罢，又赶忙捂住肚子，低呼一声，“哎……”

    小丫鬟委屈地撇撇嘴，不敢在说话，只是越发焦急起来，焦躁地在原地踱步，一脸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岑贺章眼中满满的都是心疼，问那丫鬟道：“嘉梨痛得这么厉害，去请大夫没有？”

    “这个……”小丫鬟一脸为难，支支吾吾地看向嘉梨。

    “怎么了？”岑贺章极为不满，训斥道，“你是怎么照顾姑娘的，她都这样了，你连个大夫都不去请，还要你何用？”

    “公子，公子饶命，不是奴婢不想去请，只是……”小丫鬟赶忙跪地求饶，言语间颇为犹豫，最后见主子似乎要发怒了，终于咬牙说道，“是夫人下的命令，以后不准大夫踏进我们院半步！”

    嘉梨惊慌道：“你胡说什么呢！夫人，夫人何曾说过这样的话？”边说，边悄悄地去看岑贺章的脸色。

    岑贺章一听就明白了，脸色顿时很不好，他知道自己的母亲，能做出这样绝情的事来！

    “去请大夫！”岑贺章板着脸命令道。

    “公子，别，别去！”嘉梨紧张地抓紧了岑贺章的袖子，声音低了下来，十分委屈，“夫人原本就不喜欢奴婢，要是再违背她的意思，那今后奴婢的处境岂非……”

    岑贺章面上也显出犹豫之色来，的确，他和嘉梨的事要想成，还得看母亲，可不能闹僵了，他想了想就低头看着嘉梨道：“那你？”

    “公子，人家没事，兴许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刚才只是有些许不适，如今见到公子，就好多了。”嘉梨娇羞说着，边慢慢直起了身子。

    岑贺章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脸色，看着是还可以，就道：“既然你没什么大碍，那我也就放心了，外面还有许多宾客在，我就先出去了。你好好歇着，晚些来看你。”

    “嗯，公子放心吧。”嘉梨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目送他出去。

    回到席上后，有人跟岑贺章开玩笑，道：“岑公子方才那般着急，该不是去见小情人吧？哈哈！”

    这话问得着实唐突，不过毕竟不是在女眷们面前，大家都是男子，又都喝了些酒，气氛热烈的时候开些暧昧的玩笑，也算不得什么。

    只是岑贺章还是有些心虚的，于是笑得就浮夸了些，端起酒杯冲着那人道：“兄台，你说这话可不厚道，本公子岂是那样的人？来，干了这一杯，我就不计较了！”

    “好好，干了就干了，宁国公府的酒，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喝到的。”那名男子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一时间，气氛倒是极为热烈，也没人再提刚才的事，岑贺章暗暗松了口气。不过他不知道，他这一系列微妙的表情变化，都被两人人看在了眼底。

    看来，这位岑公子的确有问题，绾翎的眸光微微一黯，和凌澈影对视了一眼，很显然，他也看出来了，用眼神示意绾翎放心，他接下来还有安排，一定会查明其中有什么猫腻的。

    “听说了吗？前几天勇毅侯在早朝时大闹，被皇上斥责了，最近还关着禁闭呢。”女眷们不像男子那样喜爱饮酒，对她们来说，再没有比“八卦”更有意思的事了。

    “这事儿，在京城里早就传遍了，谁还能不知道！”立刻就有人接过了话茬，“历来就只听说妾室被扶正的，就没听说过还有正室被贬为贱妾的！这勇毅侯府的脸面，算是丢光了。”

    “这还不算什么，关键是四公主嫁过去后，听说第一天晚上就把那温珂给折磨了个半死，刚怀了一个多月的肚子就没了。”

    “哎呀呀，那可真是……”

    提到四公主后，那些议论者们的声音就渐渐低了下去，绾翎也听不大清了，不过这些事她早就知道了。四公主嫁给了苏扬，那还能有温珂的好日子过？不过四公主的战斗力，倒是比她想象的还要强些。

    “虽然我也不喜欢温珂，但是四公主如此行事也实在过分了些。”江陌染悄悄对绾翎道，“勇毅侯不过是想为女儿讨个公道，怎么反倒……”

    绾翎心想，这个傻丫头，自己的亲事还不定怎么样呢，还有心思为别人打抱不平。

    “当今皇上当然是很英明的，上回勇毅侯为女儿力争正室的名分，皇上不就准了吗，连贵妃的面子都没给。”毕竟是在议论有关皇家的事，绾翎在口头上是绝不轻易留下把柄的，“可不能每次都这样啊，要是他一闹，皇上就顺了他的意，那皇家威严何在？天子威严何在？”

    江陌染想了想，似乎是那么个理儿，就点头道：“说的也是，毕竟四公主嫁过去也是有理由的，要不是温珂她自己先做出那样的事来，得了个妒妇的名声，也不至于发生后来的事。”

    其实，还有一点，毕竟在这件事里，并不只是勇毅侯府的事，除了皇家，其中还牵涉到苏家的利益，一个是逐日没落的侯府，一个是最受宠爱的四公主，傻子都知道选谁，区区永毅侯府又能掀得起什么风浪来？

    “不过由此可见，永毅侯倒是真心疼爱温珂的。”绾翎也有些许感慨，温珂都已经那样了，这要是换了别的家族，兴许就放弃她了，可勇毅侯还一力想要维护她，要是她能够知足些，今后好好做人，也未必不能过好下半辈子。

    江陌染沉默了会儿，忽然眉头皱着，叹了口气，讷讷道：“这妻妾之间，还真是麻烦啊。”

    绾翎一愣，看向了对面的男子宴席区，只见岑贺章已经不见了，而其他人不知道在议论些什么。

    “陌染，你别担心，像你这么好的姑娘，当然会有幸福的，你父亲不是就只有你母亲一个妻子吗？可见，这世上的好男儿多着呢。”绾翎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想到自己父母之间的感情，江陌染脸上的郁结顿时就散了，眼睛亮晶晶地道：“是啊，世上还是好男子更多些。”说罢，不知想到了什么，脸就有些红扑扑的。

    绾翎看着江陌染那含羞带怯的单纯模样，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心中就更坚定了，她一定不会让这个女孩受到伤害的！

    “哎，岑兄怎么喝了两杯，就又走了，该不是真在后面藏了什么美娇-娘吧？”

    在众人心中，泊远侯家的长公子凌澈影是绝对的翩翩君子，何时听他开过这样的玩笑，一时间，众人都来了兴致。

    “是啊，我们也都是好奇得很呢，这岑兄素来洁身自好，花草不沾，难不成这回真是有美人在怀，连吃杯酒的心思都没有了？”

    “要不我们过去看看吧？”有那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起哄道。

    凌澈影放下酒杯，笑得谦和温润，“澈影也有几分好奇，是什么样的美人儿，竟能让岑兄如此上心。”说罢，他就率先向后院的方向走去。

    其他人一看，凌公子都去了，自己岂有不跟着凑热闹的道理？于是，周围好一些人，也都纷纷跟着走了过去。

    众人才走到院门口，就听到岑贺章暴怒的声音传来，“刚才不是说没大碍吗，怎么才这一会儿工夫，就这么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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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四章 本夫人就是要打死她！

    众人才走到院门口，就听到岑贺章暴怒的声音传来，“刚才不是说没大碍吗，怎么才这一会儿工夫，就这么严重了？！”

    “公子，人家的肚子好痛，会不会……”女子娇柔的声音中充满了痛楚，听着十分惹人怜惜。

    “别胡说！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岑贺章立刻打断她，继而对着边上的人怒道，“没看到嘉梨都这样了吗？还不快去把大夫找来！”

    见主子真的动了怒，其他人再不敢多说，一溜烟就跑了出去，只是没人注意到，嘉梨脸上那一闪而逝的得色。

    “哟，岑兄，看不出来啊，这是怎么了？还真是金屋藏娇啊？”外头的人自然都听了个清清楚楚，走进来就调侃道。

    其实这些人还真的没讽刺的意思在里头，在大多数男子看来，这是很正常甚至可以说是风雅的事情。只不过岑贺章在这方面历来没什么传闻，这突然出了这么个事，还真是让万分惊讶。

    “是啊，岑兄，看你平日都不跟哥几个去喝酒，原来是要留着时间陪美人啊，这样的事也不跟兄弟们说说，藏着掖着做什么？”

    其他人都是笑嘻嘻地开着玩笑，只有凌澈影没有忽视之前听到的话——岑贺章说的是“你们”，他保持着淡淡的笑容，不动声色地把目光落到了那个丫鬟的腹部。

    “各位兄台，你们怎么进来了？”突然看到这么多人进来，岑贺章顿时很尴尬，最重要的是他现在的样子，要是被人传了出去……

    看到岑贺章面上的尴尬，嘉梨眼中划过很多复杂神色，强撑着想要从他怀里出来，可刚起来就面上一阵痛苦纠结，捂着小腹呻吟起来，“哎哟……”

    “你别乱动！”岑贺章一把抱紧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冲着下人们大声道，“大夫怎么还没来？还不再派人去找！”

    这时，原本嘻嘻哈哈的看客们也察觉到不对了，顿时看着岑贺章的目光就有些变化，这个情形，说笑是不合适的了，可来也来了，一时间倒有些进退两难。

    这时，凌澈影开了口，说道：“岑兄，不知这位姑娘是？”

    “她……她是嘉梨，是我身边的丫头。”岑贺章低着头，跟往日的形象相去甚远，但手中却丝毫不放松，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女子，视若珍宝。

    旁人的眼神就越发微妙起来，丫头？一个普通的丫头能有这样的待遇？身子稍有不适，就劳动府里长公子的大驾，亲自抱着护着？

    虽然这种事在高门大院里并不新鲜，即使众人也都知道岑贺章现在是有婚约在身的，这仍然算不得大事，但问题是，他如此珍而重之，显然不是随便玩玩的那种，这问题可就大了！

    “公子，公子，不好了！”这时，有个小厮忽然从外面冲了过来，急得满头大汗，“公子，夫人来了！”

    岑贺章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内心仿佛在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忽然间，他不知道是想通了什么，露出一脸豁出去了的表情，沉沉道：“既然是母亲来了，那我们迎接就是了。”

    “公子！”那小厮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还想要说什么，就被岑贺章挥了挥手，命令他下去。

    嘉梨垂着长长的睫毛，看不见眼中的情绪，但面上却有着一个小丫鬟并不多见的沉静和淡定。

    凌澈影的眼神越发沉了沉。男子们其实并不像女子那样爱看热闹，尤其是这样很可能牵涉到别人府上阴私的事情，最好还是避避嫌，但见泊远侯公子都没动，其他人也就都不动了。

    “凌兄？”叶浚遥在边上试探性地唤了声，见他并不为所动，就也站在了原地。

    其实从一开始凌澈影要来“凑热闹”，叶浚遥就发现不对劲了，他就坐在凌澈影的边上，两人平素也很有些交情，知道他并不是这样的人，今天却反常得很，就留了个心，一起跟着进来了。

    “这是怎么了？”岑夫人在听到下人的禀报后，当场就差点发飙，好不容易才忍住，可当天过来后亲眼看到面前的这一幕，差点就双眼一翻背过气去，偏偏现场还有这么多人在，只得强装笑脸问道，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母亲，嘉梨她……身子不舒服，我想请大夫来给她看看。”岑贺章听到质问，身体轻轻颤了一下，明显是心虚，但还是如是说道。

    岑夫人眼底通红，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场，恐怕就顾不得身为长辈的仪态，要直接扑过去了。

    “贺章，你也是的，母亲知道你体恤下人，可也得看看场合不是，现在还有这么多位公子在呢，你该多陪陪诸位公子们才是。”岑夫人强笑着说罢，又扫了一眼在场的其他人，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是在赶人了。

    可凌澈影却微笑着说道：“岑夫人，不要紧，我们刚才也是担心岑兄有什么难处，才跟进来看看，既然没有大碍，就等他一块儿出去再喝两杯。”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都是愣了愣，这凌公子什么时候这么没眼力见儿了？可偏偏他说得一本正经的，作为主人家，还真不好开口赶人。

    岑夫人只得暗暗咬了咬牙，一转脸又见岑贺章还抱着那丫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背对着众人，用眼神警示儿子，语气则尽量缓和：“一个丫头罢了，身子不舒服，那就去找大夫，哪里需要劳动到主子，贺章，你说是不是？”

    “夫人……奴婢，都是奴婢的错……”嘉梨好像是被岑夫人的样子给吓到了，瑟缩着想要钻到岑贺章怀里，可忽然又像是反应过来这样不妥似的，忙挣扎着要起来。

    “你身子不舒服，别乱动，等大夫来了给你好好瞧瞧。”岑贺章一点不避嫌地继续揽住她，把岑夫人气了个半死。

    “公子，大夫来啦！”这时，有丫鬟急匆匆地带着一白胡子老头来了，可一看到现场那么多人，瞬间就傻了。

    岑夫人狠狠瞪了一眼那丫头，她可是早就下过严令的，不准任何大夫来给这个贱婢看病。

    “夫人，公子，不知道是哪位身体不舒服？”白胡子老头自然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他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只是恭敬地向两位主子行了个礼，淡定问道。

    “劳烦翟大夫了，刚才是下人搞错了，没什么事。”岑夫人铁青着脸说道。

    “母亲！”岑贺章忽然松开嘉梨，跪倒在了岑夫人面前，一脸豁出去地大声道，“求母亲接受嘉梨，儿子和嘉梨是真心相爱的！”

    “你……你……”岑夫人满目震惊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像是从未认识过他似的，颤抖着指着他，好容易才压下怒火，道，“这件事，我们下次再说。”

    可岑贺章知道，是不会有“下次”的，经过了今天这一闹，恐怕是真的触碰到母亲的底线了，之后还不定会拿嘉梨怎么样呢，倒不如索性趁着现在众人都在，来个破釜沉舟，也许还能有个结果。

    “母亲，就当是儿子求您了，您就不要再为难嘉梨了！”岑贺章说完，重重地磕了个头，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嘉梨她已经有了我的孩子，那可是咱们宁国公府的长子！求母亲让我们成亲！”

    瞬间，不止是岑夫人，所有人都震惊了！还真是满瓶的水不晃啊，一般男子即便风流些，心里总归是有个底线的，可这岑贺章居然把丫鬟的肚子都搞大了，还要求娶其为正室，而且还是在有婚约的情况下。

    “公子……”嘉梨似乎也没想到岑贺章会这么说，震惊过后，是难以抑制的喜悦，随后又装出一副为难体贴的样子，“奴婢出身卑贱，的确配不上公子，虽然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可若是夫人实在不喜，那奴婢也……”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把这贱婢给拖下去！”岑夫人再怎么见过大风大浪都要疯了，她顾不得仪态当即大声命令道，“给我打一百大板，一下都不能少，打完了扔出门外！”

    岑贺章本想借此逼迫岑夫人，就算最后不能娶嘉梨为正妻，好歹让她同意纳了做妾也好，终归有个正当的名分，可他万万没想到，此举反而彻底惹恼了岑夫人。

    当儿子的居然不顾门庭礼仪，在母亲的寿宴上做出如此出格之事，还如此逼迫母亲，当母亲的又如何能忍？他豁的出去，岑夫人当然更豁的出去！

    “母亲！嘉梨有孕在身，正常人都受不了一百大板，何况她一弱女子，你这是要打死她呀！”岑贺章慌了，死死抱住嘉梨，不让别人动她。嘉梨更是吓得全身发抖，泪水直流。

    “本夫人就是要打死她！勾引主子的贱婢，还留着干什么！”岑夫人厉声喝道，眼睛看着嘉梨都快要喷出火来了。

    “既然岑兄和岑夫人有家事要处理，那澈影就先行告退了。”凌澈影冷眼旁观了半晌，事情也都了解清楚了，他没兴趣继续留着看热闹，就告退离去。其他人见此，自然也是纷纷告辞。

    只听身后继续传来母子俩激烈的争吵声——

    “母亲，她肚子里的可是我们家的长子哪！”岑贺章几乎是嘶声力竭地吼道。

    可岑夫人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就冷笑道：“长子？别说是不是儿子，就算是，还不知道是谁的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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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五章 我一定不会像他那样

    可岑夫人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就冷笑道：“长子？别说是不是儿子，就算是，还不知道是谁的种呢！”

    这话听着可就刺耳了，因为不止是骂嘉梨为荡妇，同样也把岑贺章给骂了进去，这不是在说他被戴了绿帽子吗？

    “母亲，您怎么能这么说呢？”岑贺章很是羞恼，可到底还不敢同自己的母亲叫板。

    “夫人，公子，求你们不要再为了奴婢吵了……”

    逐渐的，走得远了，身后的声音便也听不到了，待众人回到座位上后，倒是没有当众就议论起来，不过刚才亲眼目睹之人的眼神都很是微妙，特别是看向江陌衍的时候。

    “澈影兄，岑兄那边没什么事吧？”江陌衍刚才正和一位大人聊得兴起，再加上他的性格也不是那种爱凑热闹的，就没有跟着进去，但是此时，他明显感觉到别人看向他的眼神很是不对。

    凌澈影刚一回到座位，就感觉到了来自对面的绾翎的询问目光，回看了她一眼过后，听到江陌衍在问他话，就回头答道：“江兄，有些事，请恕澈影现在不太方便说。”

    江陌衍表示理解地点点头，并没有追根问底，但凌澈影的眼神已经说明了某些问题，其中只怕不简单，想到自己妹妹和岑家的婚事，他心里就沉了起来。

    看到凌澈影出来后，看到他们的样子，绾翎就也猜到了，其中必有内情，看来这个岑贺章还真有问题！现在就是要找个机会问问凌澈影，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让大家久等了，方才有些私事处理，冷落了大家，真是对不住，我自罚一杯！”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岑夫人才回到了筵席上，端起酒杯对众人笑着抱歉道。

    绾翎仔细看了看岑夫人的脸色，只见她眼底有隐隐的血丝，但若非是特意观察的话，看得并不甚明显，即便是有人发现了，也只当她是操劳府务累的。岑夫人她，掩饰得很好。

    不过，就算宁国公府把某些事情遮掩得再好，在岑夫人的寿宴过后，那些事也再瞒不住了。

    “当时你跟我说过后，我就安排了人手进去调查，当时并不确定，但那丫头实在不像下人，行为举止也颇为奇怪，于是就用你的法子，给她下了点药，以作试探。”第二天，凌澈影就找了个理由到叶府拜访，寻了个由头在花园里和绾翎说话，把昨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她。

    “我猜得果然没错，真是岂有此理！”绾翎知道后相当恼怒，岑夫人看着也不像是那等阴险狡诈之人，可为了自己的儿子，就要去祸害别人家的女儿么？岑贺章有如此行为，她一个作母亲的，又掌管着后院，就不信她会一点儿都不知道。

    “绾翎，你先别动气，我们再想想这事该怎么办吧。”凌澈影安慰了两句，又有些好奇，就问道，“你给我的是什么药，真会让人有这么大的反应吗？”

    绾翎不屑地冷哼了一声，道：“不过是些会致人腹部稍有不适的药罢了，哪里就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与其说是绾翎有先见，倒不如说是她对人性的把握之准。一个年轻公子，最大的问题，除了女子还会是什么？而女子，尤其是还没有见光的女子，最擅长的就是装可怜扮弱小来博取男子的疼惜。如果岑贺章真有那方面问题，其中稍微动动手脚，再有凌澈影的帮忙，自然就不难发现了。

    “原来如此。”凌澈影自然也明白了，他当时并没有多想，只是帮着绾翎做她想做的罢了，何况他也相信，绾翎绝非那等心狠手辣之人，就算要帮助好友查出真相，也不会真的危害到其他人。

    “尚未迎娶正妻，就在院子里和一个丫鬟好，这个岑贺章简直……”绾翎越想越觉得生气，就算她不以现代的标准来衡量此事，就说以现在这个时代的价值观来看，也是极为过分了。她气汹汹地骂了一半，才意识到凌澈影还在面前呢，就有些尴尬地停了嘴。

    凌澈影倒还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绾翎，不过他并不觉得有任何失仪的地方，反而觉得她真性情，比起往日的端庄有礼，似乎更多了几分真实。

    “我也没想到岑兄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其实他除了此事，其他各方面还都是很出类拔萃的，更不用说去花街柳巷了，这些都是从来没有过的。”

    凌澈影一方面是为岑贺章稍作解释，让绾翎别那么生气，另一方面，他潜意识里似乎也是想要为自己辩护，免得被绾翎误会他和岑贺章是一丘之貉。

    “就算他再出类拔萃，光是这一件事，也够叫人寒心的了。”想到江陌染那单纯期待的眼神，绾翎就觉得难过，本以为是门好亲事的，谁想到会是这样呢？

    “我……我一定不会像他那样的。”凌澈影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现在绾翎脑子里乱得很，又是生气又是着急，没想到凌澈影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就愣住了，看向对方，半晌才愣愣道：“额，澈影，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定不会像岑贺章那样，若是心里有了姑娘，就好好待她，若是对人无意，也绝不会去妨害别人的终身。”岑贺章认真地看着绾翎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绾翎好像这才意识到凌澈影对自己的心意一般，由于上次她拒绝过去，凌澈影就再没说过类似的话，以至于她都已经不记得了，还真以为两人就像普通的好朋友一样，或者，是她选择性遗忘吧。

    “以后谁嫁给你，一定会幸福的。”绾翎眼中闪烁了一下，随后故意装作不知，微笑着认真说道。

    此刻，就躲在不远处树梢后面的夜寻，不禁暗暗握紧了拳，要不是小姐还在下面，他真想冲出去把凌澈影打一顿，管他是什么泊远侯府的公子呢！

    “喂，你可别乱来！”木兰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夜寻从树上跳了下去，双手环抱在胸前，不满道：“我怎么了？你家小姐可是我们王爷的人，那位凌公子来捣什么乱！”

    “你说什么呢？”木兰的样子显得更为不满，“什么你家小姐我家小姐的？你可别忘了，你早就是我们小姐的人了！还是赶紧把你的前任主子给忘了吧！”

    “没有王爷就没有我夜寻，我什么都可以为小姐做，但决不允许她跟别的男子好！”夜寻说得有些激动，瞪着木兰的眼睛，听着倒更像是话里有话似的。

    木兰被他噎住了，琢磨了一下，似乎感觉哪里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片刻之间，脑子里就胡思乱想了一堆，忽然间，脸就红了。

    “我不跟你说了，反正不许你去坏小姐的事！”木兰说完，就跟小孩似的一跺脚，转身就走了。

    “我……”夜寻在后面，一时间也愣住，想到刚才木兰的样子，还有自己的失态，有些愣愣的，不一会儿，又傻笑出来，完全没有了平时的酷劲。

    “大小姐，澈影正要走，刚好遇见绾翎，我就想让她代为问候伯母。既然这话也说完了，那就告辞了。”

    当木兰回到绾翎身边的时候，刚好见到凌澈影告辞离开，而大小姐叶绾滢则施施然地站在对面。

    “妹妹，凌公子还真是风度翩翩，一表人才，而且看起来跟妹妹很是聊得来。”叶绾莀看着凌澈影的背影，抿着嘴打趣道。

    可绾翎哪能听不出其中带的刺来，她一改往日兜圈子的方式，直接回敬道：“姐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若是传了出去，岂非让人误以为我与凌公子私相授受？”

    没想到绾翎会说得这么直接，叶绾滢也有些尴尬，但她温雅贤淑的大姐形象不能坏啊，于是只得解释道：“是姐姐错了，刚才不是跟你打趣儿么，瞧妹妹急的。”言下之意，还有些责怪绾翎太小心眼了。

    “绾翎一直觉得姐姐是闺秀中的楷模，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有分寸，爹爹也一向疼爱得很，可没想到姐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虽说是打趣，也该有些尺度才是，姐姐你说是吗？”绾翎回道。

    叶绾滢心里暗恨，只得笑得更温柔地，抱歉道：“是姐姐错了，姐姐下回再也不说这样的话了。我还要去看望祖母，就先不陪妹妹了。”

    看着叶绾滢的背影，木兰默默道：“这可不是去景福园的方向。”

    绾翎“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她还急着给江陌染想办法呢。

    回到瑶华轩后，叶绾滢就发了大火，但是这回她没再摔东西，只是床上的锦缎被面差点被她抠出一个大洞来。

    “这个死丫头，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叶绾滢咬着嘴唇，满眼的阴鹜。

    抚琴在一旁顺着她说道：“是啊，二小姐可真不像话，都被咱们抓了个正着，还不承认。听听那凌公子的称呼，叫小姐您只是称呼‘大小姐’，可对二小姐，却是直呼其名……”

    “行了！”没想到，叶绾滢一听就更怒了，凭什么啊，叶绾翎就那么招人喜欢？这回实在忍不住，她又摔了一个多宝阁上的青花瓷瓶。

    随着瓷器“哐当”一下清脆的碎裂声，弄墨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慌张道：“小姐，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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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六章 这样的婚事，女儿不要

    随着瓷器“哐当”一下清脆的碎裂声，弄墨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慌张道：“小姐，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慌慌张张的！”叶绾滢一拍桌子，怒道。

    弄墨硬着头皮上前，压低声音禀告道：“小姐，刚才二小姐那边有人来传消息说，要彻查后院各处的账目。”

    “查就让她查好了，你慌什么？”叶绾滢冷笑道，“趁我不在府里，抢了府里的中馈大权，我看她能握在手里多久！”

    弄墨焦躁地握了握手，看向抚琴，抚琴也反应过来，上前说道：“小姐，按照以往的惯例，府中一般一年彻查一次账目，可并非是在这个时候啊？”

    “她是要查我？”叶绾滢刚才被怒气冲昏了头脑，这会儿平静下来一想，很快就反应过来，“她动作可够快的！”

    抚琴和弄墨互看了一眼，感觉自己小姐是遇上对手了，这位二小姐看着不声不响，可前脚才跟大小姐发生了几句口角，后脚就来查账了。

    “二小姐这是摆明了针对小姐您呢，据说她以前也用这一招对付过缪姨娘。”抚琴皱着眉头也道。

    “咱们院里的账目不是都做好了吗，怕什么。”叶绾滢淡定下来，冷哼了一声。

    “虽说如此……但是……”两个丫头都有点不敢说。

    叶绾滢冰冷的眼神缓缓从两人脸上划过，阴沉沉问道：“但是什么，说。”

    “但是咱们院里的瓷器未免坏得多了些，不细查还好，但这回二小姐就是冲着小姐您来的，万一被她看出来……”抚琴大着胆子说道。

    “哼，我倒要看看，她能拿我怎样！”叶绾滢阴鹜的眸子里映出暗色的光，看来，这中馈之权还是得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行！

    而此刻，在剪烛阁的内室里，却传出阵阵女子的哭泣声，守在外面的木兰同情地叹了口气。

    “陌染，你别哭啊，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你慌什么呢？”绾翎帮江陌染擦了擦眼泪，劝慰道。

    可江陌染那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停地掉，怎么擦都擦不干，眼睛都已经肿得不像样了，显然哭了不止一场了。

    “怎么会这样呢？人人都说……说他是个好人，可……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江陌染哭得呜呜咽咽的，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可怜。

    绾翎给她倒了杯纾解的花茶，握着她的手，严肃道：“陌染，你听我说，你现在伤心成这样，一点儿用都没有，就算你把眼睛哭瞎了，泪水哭干了，事情也不会往好的方面发展。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坚强起来，想办法，改变自己的处境！”

    这话，江陌染应该是听进去了，她慢慢静下来，喝了一口茶，抹干眼泪，依旧有些哽咽道：“没错，绾翎你说的没错，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

    “你父亲和母亲是怎么说的？”绾翎见她终于安静了下来，稍稍松了口气，这种事，要是当事人自己都不坚强起来，别人真是想帮都帮不上。

    江陌染叹了口气回道：“家里现在也是一团糟，母亲还没想好怎么办，倒是父亲，昨儿宁国公和夫人亲自带着礼物登门道歉了，父亲的怒气就消了些，正在考虑是否要原谅他们。”

    “这事坚决不能原谅，岑贺章对那丫头是真的上了心的，就算你可以不计较脸面的问题，但真的嫁过去了，也过不好的，这可是你的后半辈子！”绾翎认真地说道。

    据凌澈影所言，岑贺章竟然为了那个丫头当众顶撞岑夫人，还口口声声要娶其为妻，可见那丫头在他心里的分量。而且，这事几乎是当天就传遍了京城，如果江家和宁国公府的婚事不解除，那江陌染就只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那……那怎么……怎么办？”江陌染的眼中又有雾气氤氲了起来。

    “其实你知道该怎么办。”绾翎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不是吗？”

    江陌染的嘴唇颤了颤，终究没有说出来，她心里清楚，也只有绾翎才会对她说这样的话，这是真心为她好的，可真要那样去面对，她又实在没有这个勇气。

    “解除婚约！”绾翎见她如此，就索性自己开了口，没有一丝犹疑。

    “那我以后……”当江陌染真正亲耳听到这四个字，还是浑身震了一下。

    对于她这样的反应，绾翎很理解，对于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女子来说，解除婚约是不可想象的，虽然还没有正式成亲，但这跟成亲了被人休掉没有太大差别。

    “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何况，你想想，既然嫁进宁国公府已经够差的了，以后还会更差吗？再说，就算你真的再也嫁不出去了，你想想前朝的紫珠夫人，她也是女子，她能凭借一己之力成就如此传奇，你为什么就不可以呢？就算不说像紫珠夫人那样名流后世，可靠自己活下去总可以吧？”

    绾翎当然不是真的要劝说江陌染当“女强人”独守终身，可以说，这些更多的是她自己的想法，不过对于现在的江陌染来说，恐怕也只有用这样的法子，才能减轻她的后顾之忧了，从而做出正确的选择。

    果然，江陌染听后，露出思索的表情，半晌后，眼睛亮了亮，抬头道：“绾翎，你说的没错，我这就回去告诉母亲，一定要解除这门婚事。”

    见江陌染说着就要走，绾翎拉住她道：“要是江伯母不同意，你可不能硬着来，这事儿得慢慢说，不要着急，总会过去的。”

    江陌染点点头，告辞道：“绾翎，谢谢你，那我这就回去了。”说完，她就匆匆离去，好像慢了一拍就会被强迫嫁人似的。

    没想到，等她急匆匆跑到江夫人的院子里的时候，听到了里面激烈的争吵声。

    “老爷……夫……”有丫鬟要通报，被江陌染拦住了，她悄悄走过去，紧张地躲在门外面听起来。

    “夫人！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岑公子这事虽然做得不地道，可哪家男子没有点这样那样的毛病？我和陌衍都向同僚朋友打听过，岑公子从来不去什么花街柳巷，这么大岁数了，就连一个通房都没有，为人又谦逊知书达理，上进好学……”

    “好了！在你眼里，那岑贺章就是个完人，什么缺点都没有是吧？”江夫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与讽刺，“是啊，这么大了，连个通房都没有，一来就是个怀了孕的丫头，还口口声声要娶那贱婢为妻，那我们陌染算什么？”

    江陌染听得心都要提起来了，显然父亲是想要继续这门亲事的，母亲虽然现在还是反对的，但就怕她会被父亲给说服啊！她不敢分心，继续侧耳细听起来。

    “有关这事，宁国公和国公夫人已经专程上门致歉过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宁国公已经亲口答应，等那丫头生了，就去母留子，绝不会让她在府里给陌染碍眼的，那孩子以后就是陌染的孩子。”

    “去母留子？”江陌染浑身一震，她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岑贺章的那个“心上人”，但是也无法想象这样的处理结果。

    “他们怎么做是他们的事，反正我们陌染不嫁。”江夫人似乎怒气更甚了，“说的好像还对我们陌染好似的，那他们早干嘛去了？说什么孩子给陌染，难道要我们的女儿一嫁过去就当后妈，而且还要养着其他女人的孩子，等那孩子长大后，万一知道自己的亲娘是怎么死的，你说到那个时候，陌染会是怎样一番处境？”

    房间里忽然就静了下来，过了半晌，江陌染才又听到自己父亲开了口，语气中似乎多了几分惆怅：“是啊，夫人你说的也对，可这真要退了婚，陌染以后可怎么办？难道就一定能找到比岑贺章更好的吗啊？”

    江夫人见他有些松动了，就耐心劝道：“这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可至少眼前的火坑，咱不能跳啊。且不说宁国公夫妇提出的办法到底会产生怎样的后果，就说近的吧，听说那岑贺章对那丫头宝贝得很，岑夫人想要责罚都硬生生让他给护住了，你觉得到时等那丫头生下了孩子，还能轻易动得了她？”

    “爹爹，娘亲，你们别吵了。”江陌染突然推门闯了进去，目光坚定地对着诧异的父母亲道，“我已经决定了，我要退婚。”

    可以说，江氏夫妇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儿，因为江家一直都人事简单，也不像其他高门大户那样磨练人，以至于江陌染的性格偏于软弱、简单。就像这次的事情发生后，她就知道伤心哭泣，自己也没个主见，没想到她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陌染，你还是想清楚了，毕竟，天下男子都差不多，像你爹爹这样，只有母亲一个的，毕竟不多见，可以说是，可遇不可求。”江夫人心中有些欣慰，又有些心酸，见到这样的女儿，她自己反而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母亲，您放心，我是仔细想过了的，既然岑公子已有心上人，那我又何必硬插进去呢？强扭的瓜不甜，这样的婚事，女儿不要。”江陌染点了点头，含泪微笑道。

    “好！”这时，沉默的江父竟突然开了口，豪气道，“既然女儿不愿意，谁也不能勉强了去，明天爹爹就亲自登门去退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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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七章 退婚

    “好！”这时，沉默的江父竟突然开了口，豪气道，“既然女儿不愿意，谁也不能勉强了去，明天爹爹就亲自登门去退亲！”

    “爹爹？”江陌染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就让父母点头同意了。

    江夫人也有些惊讶，又有些感动，强笑着问道：“你就不怕得罪了宁国公府？”

    “我有什么好怕的。”江大人无所谓地“哼”了一声，看着江陌染的眼神充满了慈爱，“一顶乌纱帽罢了，难道比女儿的终身幸福还重要么？”

    “只是陌衍他……”手心手背都是肉，江夫人想到儿子的前程，还是有些痛心，这些年，儿子吃了多少苦才有了今天的成绩，她这个当母亲的全都看在眼里。

    江陌染也是一愣，心中涌起一股愧疚，她一心想着要解除掉这门婚约，竟完全没有考虑到兄长的前途。

    “陌衍是兄长，若是他真要拿亲妹子的幸福去交换他的未来，那他就不配姓江。”还是江大人发了话。

    其实在宁国公夫妇亲自前来道过歉后，江大人是真的动了心的，毕竟有公婆的庇护以及愧疚之心，以后多少总会补偿陌染的，可当他看到女儿坚定的小脸，还是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没有什么比女儿的意愿更重要。

    “那就这么说定了，陌染，你别怕，不管怎么样，还有你爹爹和我呢。”江夫人也坚定了下来，慈爱地微笑着，“走，我们出去吧，娘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芙蓉饼。”

    “好。”江陌染含笑点头，眼中都是幸福，似乎退婚一事也不算什么了。

    没想到，当房门打开后，发现江陌衍就站在门外面。

    “哥哥……”江陌染想到刚才的话题，走过去愧疚地喊了一声。

    “陌染，爹爹说的没错，前程算得了什么，哪里及得上妹妹的幸福重要。”江陌衍说得无比平静，仿佛这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一边还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江陌染的头发，就像小时候那样。

    江陌染的眼泪瞬间就又回来了，但她硬生生给逼退了，用力点了点头。

    不过，说起来是容易，做起来却并非那么简单的。当江大人和江夫人，亲自前往宁国公服退还婚书时，宁国公夫妇坚决不同意。江家当然也还没资本当场与宁国公府撕破脸，两家只得商定了“从长计议”。

    等江家夫妇离开后，宁国公府的宴客厅里就传出了瓷器碎裂的声音，不多时，就见岑夫人铁青着脸摔门而走。过了会儿，宁国公才从里面缓缓踱步而出，面上倒是并没有暴怒之色，更多的更像是无奈。

    “大公子呢？他去哪儿了，把人给我叫回来！”岑夫人气冲冲地就到了后院，见岑贺章不在自己的院子里，怒气就燃烧得更旺盛了。

    下人们见夫人如此，自然更是惶恐得很，但又不敢说公子去哪儿了，只得统统跪下，一副不敢启齿的样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希望能有别人说出来。

    岑夫人见此，心头明了，也不用他们再说什么了，转身就走，从东面的一个绿帘拱门穿了出去，很快就来到一个偏院。

    “公子，江家小姐要是知道了我们的事，会不会不高兴啊？”岑夫人尚未转过拐角，就听到里头传来那个让她厌恶无比的女人的声音。

    其实岑贺章多少也有点愧疚，不过别的女子反正不在他心上，所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听他说道：“她若是不高兴，大可前来退婚好了，反正我也不喜欢她。”

    “公子你真好……”嘉梨听得心头都要泛出蜜来了，可她刚要再撒撒娇，就见小丫鬟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就见岑夫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好你个贱婢，上次放过了你，你不但不收敛，反倒愈加猖狂起来了！”岑夫人一进来，就看到嘉梨倚在岑贺章身上，两人亲昵的样子简直刺眼极了，她二话不说，上前拉起嘉梨就要抬手掌掴。

    岑贺章当然不能眼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受此委屈，立刻就护住她求情道：“求母亲饶了嘉梨，是儿子要来找她的，她刚才还劝儿子别来，是儿子忍不住思念，硬要往他这里跑的。”

    “你这个不争气的孽障！”岑夫人气怒攻心，巴掌陡然就转了方向，硬生生落在了岑贺章的脸上。

    这一巴掌打完，就连岑夫人自己都愣了，她把儿子养这么大，还真的从来没有对他动过手，这回是真的气极了！但她也不后悔，或许，这一巴掌早就该打了，若是她管教严格一点，或许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母亲，儿子甘愿受罚，只要您别伤害嘉梨。”岑贺章半边脸红肿，低下头，跪了下去，默默道。

    “公子！你何必如此，奴家不过是个贱婢，到底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能得您如此心疼。”嘉梨啜泣着去抚他的脸，说完又抓住岑夫人的裙摆，哀求道，“夫人若是有怒气，尽管对着奴婢来，这一切都是奴婢的错，千万不要为难公子。”

    “不，嘉梨，是我要跟你在一起的，你要是受了伤害，比我自己受伤还要疼一百倍，一千倍。”岑贺章那焦急的样子，仿似面对绝世珍宝。

    看着面前相互疼惜的两人，岑夫人控制不住的全身颤抖，她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对着嘉梨道：“当然是你的错！”说着，她就想要一脚狠狠踢过去，但看到儿子的眼神，感觉只要她这一脚踢下去了，他就能过来拼命似的。

    岑夫人最终没有动手，她可以不在乎其他人，但她不希望真的让儿子恨她。这个贱婢，已经完全把章儿的心笼住了，听他们说的话就无比刺耳，好像她才是最关心章儿的人，她这个当娘亲的，反倒成了恶人。

    “你先出去。”岑夫人用尽量平静的口吻，对嘉梨面无表情地命令道。

    嘉梨一脸惊惶地看向岑贺章，怯怯道：“公子……”

    “怎么？本夫人要跟自己的儿子说说话，都要经过你这个贱婢的同意了吗？出去！”岑夫人都快被她被逼疯了，要不是还顾着最后一点所谓仪态，真是跟普通农妇没什么差别了。

    “嘉梨别怕，你先出去，母亲有话对我说。”岑贺章开口劝慰道，嘉梨这才怯怯地离开了这里。

    “章儿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呀？当初给你说江家的小姐，你也是同意了的，后来看你们相处得也很不错，可你为何今日又说出这样的话来？”没了外人在场，母子俩终于能平心静气地说几句真心话了。

    岑贺章苦笑了一下，虽然他和江陌染是见过几面，确实也觉得对方还不错，但哪里就谈得上相处呢，总共都没说上几句话，又怎么能跟朝夕相处的嘉梨相提并论？

    “母亲，我和嘉梨的事儿，您也是早就知道了的，原本我是打定主意非嘉梨不娶的，就是看您和父亲万万不肯点头，所以我才同意娶别家的小姐，您也是答应了我的，只要我娶了正室，就纳嘉梨为妾。”

    “没错！这事我是早就知道，现在就是恨我自己，没有早早了结了那个贱婢！如今让她如此给我们府上抹黑，你知不知道，现在我们宁国公府上下都已经成为全京城的笑柄了！”

    “母亲！您答应儿子纳了嘉梨的！”岑贺章再次强调道。

    “我说的是等你把人给娶回来后！”岑夫人拍案而起，说着越发冷笑起来，“何况，我还真不知道，本夫人的儿子竟然已经有这么大本事了，都快要有自己的儿子了！”

    说到这个，岑贺章还是有些心虚的，解释道：“母亲赏下的芜子汤，嘉梨每天都在喝，按说不会有这样的意外才是，可真发生了，儿子也实在不忍心让她把孩子打了，那毕竟是咱们岑家的血脉啊！”

    “堂堂宁国公府的血脉，高贵纯净，岂能允许一个贱婢的血来玷污！”

    岑夫人当年多年，关于嘉梨有子一事，其中有什么猫腻，她又怎能猜不到，可事已至此，她竟无力地发现，自己百般手段，竟然拿这个贱婢一点办法都没有。

    “母亲您别说了，不管怎样，嘉梨和她肚子里的都是我的人，我一定会保护他们的，还请母亲成全。”岑贺章也有些心冷。

    岑夫人刚强的面容终于软了下去，眼角不禁流出泪来，哽咽道：“之前给你说过那么多位千金，你都不要，我们也十分尊重你了，一直顺着你。对于江家小姐，你之所以答应得那么快，其实是看她性子温顺好欺负吧？这样的主母娶回来，自然不会让那贱婢受了委屈。”

    岑贺章默默地低着头，不说话，显然是心思都被岑夫人给说中了。

    “我和你父亲知道很难让你改变主意，所以只要你肯娶了江小姐，其他也就随你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这个时候让别人知道了你们的事，现在闹得满城风雨，你让江家怎么想？”

    “母亲，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岑贺章这才意识到，母亲前两天虽然生气，可也没再冲他发火，可为何今天又会突然暴怒地冲进来？

    “如你所愿，江家小姐不嫁了，江大人夫妇刚刚还在这里，就是来退婚帖！”岑夫人狠狠地掐着手中的丝帕，又怒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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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八章 撕破脸

    “如你所愿，江家小姐不嫁了，江大人夫妇刚刚还在这里，就是来退婚帖！”岑夫人狠狠地掐着手中的丝帕，又怒又无奈。

    “什么，江家……”岑贺章似乎有些惊讶，但才说了几个字，自己也说不下去了，这不是情理之中吗？谁家能容得下这样的事。

    岑夫人叹气道：“别说是江家了，现在搞成这样，只怕这京城里就再也没其他高门千金肯嫁进我们府了。”

    “没人肯嫁，那儿子就不娶了，也无甚了不起。”岑贺章一点儿都不在乎，甚至心里还有一丝丝窃喜。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今儿我就告诉你，就算没有千金小姐肯嫁，你也别想娶那个贱婢，就算娶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农家女，也比她强百倍！”

    “为什么？母亲您既然肯接受一个农家女，怎么就不能接受嘉梨呢？何况她现在还坏了我们家的骨血，那也是您的血脉啊，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您怎么就不能接受她呢？”

    看着儿子跟自己越发得离心，岑夫人真是心痛如绞，眼中的泪终于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娘，娘您别伤心，是儿子错了，可儿子只是想要跟自己喜欢的女人在一起啊。”岑贺章见到自己一向刚强的母亲竟然流泪了，顿时想到小时候母子间的种种，心中也愧疚起来。

    “有多久没有听你唤过我‘娘亲’了？”岑夫人想来也是心酸，自从出了那个贱婢的事，他们母子间就时常的剑拔弩张。

    “娘，儿子错了，求您别伤心了，对身体不好。”岑贺章眼中亦有泪水莹然。

    见儿子心里还有自己，岑夫人那一腔郁气终于舒缓了些许，擦了擦眼泪，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语重心长道：“儿子啊，你听娘一声劝，娘都这把岁数了，吃过的饭，比你吃过的盐还多，见过的人不知道有多多少。一个用尽手段往主子床上爬的丫头，绝不是好人，你以后会吃亏的。”

    岑贺章默然不语，他不想继续跟母亲顶着干惹她伤心，但是也绝不认同她的观点，在他自己心里，嘉梨是个再纯洁美好不过的女孩。

    “你以为我和你父亲是那等势力眼吗？我敢说，在满京城的权贵中，我们是再开明不过的了。你以为我不接受那丫头，是因为不能接受她的出身和身份？错，如果她的德行真的好，是个好姑娘，为娘第一个不会阻拦。”

    “娘，江家提出退婚，您和爹怎么说，同意了吗？”岑贺章沉默半晌，转移了话题。

    岑夫人该说的也都说了，叹了口气，答道：“没有，如果真的和江家解除了婚约，那你以后可就真的不好办了。主母还未进门，丫头就怀了身孕，这种事无论是高门大户还是平民之家，都是天大的丑闻。”

    “母亲，这件事，就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其实岑贺章心里也有些矛盾，要是跟江家的婚事解除了，父母亲再给他安排一位其他高门小姐，万一是个性子不好的，那岂不是反而害了嘉梨吗？

    听到儿子恢复了正式的称谓，岑夫人展了展袖子，也恢复如往常那般，冷声道：“不要再说了，我和你父亲会尽力说服江家，就算最后还是非解除不可，你也不要有所妄想。”

    岑夫人说完，就站了起来，转身就走，满心失望的同时，开始冷静思考，到底该如何说服江家不要退婚。

    “章儿，你要记得，你虽然是宁国公府的长公子，但却并非是你父亲唯一的血脉。”岑夫人走到门口，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沉沉地说道。

    那锐利的眼神直直地看进岑贺章的眼底，让他不禁心头一颤，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剪烛阁里的植物长得也越来越好了，还有很多稀奇的花花草草，都在绾翎的精心培育之下，枝繁叶茂起来。特别是院子里有两口刻意做旧了的大水缸，里头养了几株蓝色的睡莲，妖冶极了。

    “小姐，府里的帐务都清得差不多了，您别那么累，早上起那么早干嘛呀！”木兰端了杯苦丁茶过来，见绾翎面色疲惫，不免嗔怪道。

    绾翎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苦得眉头都皱起来了，不过也确实提神了，按了按太阳穴，继续看手中的账本，边回道：“不早了，以前倒是喜欢睡懒觉，现在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木兰摇了摇头，还是忍不住道：“您就算不睡，也别这么劳神啊，瞧您，一个上午，都打多少哈欠了。”

    “府里自从搬来京城后，还没有过大的清查，虽说时间不算长，但人来客往的比从前多了很多，账务也复杂了起来，该好好理理了。”绾翎最近睡眠质量似乎是差了点，这都快日上三竿了，还是想睡觉。

    “小姐？”木兰看了一眼瑶华轩那头，压低声音道，“您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大小姐那些事儿给抖出来吧？”

    “她还不值得我这么劳师动众，不过么，要是顺便知道了点什么，正好可以警告她一下，少管管本小姐的闲事。”绾翎刚好把手里那本看完，大力一合，嗤了一声道。

    木兰“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赞道：“最喜欢小姐这么霸气的样子。”

    两人正说着话呢，绾翎还没歇两下，就听到门外面传来了江陌染的声音：“气死我了！”

    绾翎早就交代过下面的人，要是江陌染过来，是不用通报的，除非她有什么要事或者不在的话，得事先通传一下。

    “你怎么了？”从没见过江陌染这么暴躁的样子，绾翎倒是着实吃了一惊，忙站起来迎她进来，问道。

    江陌染明显走得急，坐下来还是气喘吁吁的样子，一双眼睛红红的，但这回倒不像是哭得，而更像是气的。

    “宁国公府也太过分了！”江陌染一开口就忍不住控诉道。

    “他们……不同意退婚？”绾翎猜到。

    果不其然，只听江陌染说：“不同意就算了，可他们……他们竟然说出那样的话！”

    绾翎多少也能猜到一点，宁国公他们肯定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来看，确实，江家虽然是新贵，可到底根基浅薄，能跟堂堂宁国公府结亲，这是多么荣幸的事情。就算的确是宁国公府的错，但他们道歉也道了，赔罪也赔了，江家若是还要不依不饶，可就是“不识好歹”了。

    “上回爹娘去退亲没退成，说是从长计议，但其实我们是打定了主意要退掉这门亲的。昨天爹娘又去了一趟，原本还打算好好说的，没想到宁国公夫人竟然说，不就是收了个丫鬟嘛，有什么了不得的，男子身边有几个人不是很正常吗？”没等绾翎继续往下问，江陌染就一连串说了出来。

    “岑夫人竟然这么说？”这倒是让绾翎有些惊讶的，岑夫人看着并不像是如此护短不顾大体的人。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也不知道别人到底怎么想的，也或者是岑夫人她自己也给气极了，一时冲动之下也就说了些过分的话。毕竟不知道现场情况是怎么样的，绾翎也不好多作评价。

    “是啊，当时娘就怒了，原本就是他们理亏，现在倒成了是我们江家无理取闹了。爹爹说，既然横竖都要撕破脸了，那也没必要跟他们客气，公道自在人心。爹爹他当场就拍着胸脯说，他就是一辈子只有一位正妻！”

    绾翎边佩服江大人的人品，边又有些担忧，道：“那后来呢，宁国公府那边又是怎么说的？”

    “据爹爹说，就是宁国公夫人态度实在让人恼火了些，其实宁国公还好，后来反而还对爹爹说了句抱歉。”江陌染想起自己爹爹的“威武”，原本恼火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索性撕破了脸也好，省得这事无限期地拖下去，岑贺章是男子倒是无所谓，可不能耽搁了你。至于别的，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毕竟错不在你家，宁国公府就算势大也不能公然拿你们怎么样，就是以后要小心些了。”绾翎分析了一下，才道。

    “是啊，不过，还是有些郁闷。”江陌染点点头，情绪到底还是不太好，毕竟，谁摊上这种事不难受呢。

    绾翎笑了笑，拉住她的手站起来道：“我们去护国寺转转吧，散散心，顺便向佛祖祈祷一下，让这件事尽快过去，让我们的好陌染有个更美好的未来。”

    “现在啊？”江陌染有些动心，但迟疑了一下问道，“要不要，明天……”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不是心情不好么，那就现在去，说走就走，管那么多干嘛？”绾翎说着，就拉住她往外走去。

    木兰见自家小姐有如此雅兴，自然是只有高兴的份，连忙安排几个小丫头准备了几样现成的吃食，和一些可能会用到的替换衣物等，就跟了出去。

    等绾翎一行到了护国寺，拜过菩萨后，就去了寺内的天门塔，费了好些力气才爬上了塔顶，两人都累得满头大汗，反而有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真是巧啊，没想到江小姐看着柔柔弱弱的，倒是个能吃苦，有恒心的。”还没等她们喘过气来，就听到楼梯口传来了一道娇柔的女子声音。

    绾翎眉头一皱，就看了过去，只见是一个身穿粉红襦裙，外罩同色比甲的年轻女子，姿色不算特别突出，但是眉眼很细致，有种楚楚动人的韵致。

    “你是哪家的小姐？”江陌染一愣，脱口就问道。

    女子也是愣了一下，随后就捂着小嘴“嗤嗤”笑了起来，那笑容仿佛没有恶意，但却有种莫名的张狂，以及令人生厌的嘚瑟。

    “江小姐，也觉得我很像小姐是吗？”女子好容易才停下笑，嘴脸十分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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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九章 以死相逼，要你嫁给他

    “江小姐，也觉得我很像小姐是吗？”女子好容易才停下笑，嘴脸十分得意。

    其实，当听到这个女子说话的时候，绾翎就下意识地察觉到了对方可能的身份，现在，就真的是再明确不过的了。

    “你，你是……”江陌染不傻，愣了愣，很快就也想到了，顿时面色煞白。

    那女子笑得格外妩媚，眨了眨眼，故意道：“江小姐真聪明，小女子正是嘉梨，是我家公子的……身边人。”

    江陌染几乎是立刻朝她的肚子看了过去，面前这个，就是毁了她未来的那个女人？

    察觉到江陌染的目光，嘉梨故意把手搭到了小腹上，身边的服侍丫鬟更是夸张地扶住她，紧张地说：“姑娘，您可小心点，别伤着了小公子。”

    此言一出，江陌染的脸色就更白了，虽然她对岑贺章也说不上有多喜欢，但毕竟也还算是她的未婚夫，现在却要面对自己未婚夫的“身边人”，那感觉绝对不好受。

    绾翎几乎就要冷笑了，不过还是个没名没分的丫鬟罢了，就“姑娘、姑娘”的叫，还口口声声“小公子”，说句不好听的，那孩子能不能生下来还是个问题，这就已经认定是个儿子了？

    不过，绾翎这回却不打算帮江陌染出头，这件事毕竟是她的人生大事，就趁此机会让她历练一下也好，否则以后再遇上类似的事情该怎么办呢？毕竟，很多事情，别人是帮不上忙的。

    “你是特意来老找我的吧，有什么要说的？”江陌染深呼吸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口吻问道，她也意识到，对方这是故意做给她看呢，刚才自己那问话就已经败了一筹，可不能再让一个丫头看笑话了。

    嘉梨倒是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不是说江家小姐是个性子怯懦好欺负的吗？不过也没关系，看着也不像是个难对付的。

    “江小姐，你别难过，公子他虽然不喜欢你，可他还是答应了要娶你的，你们江家又何必闹得那么难看呢，这对大家都不好，不是吗？”嘉梨扶着那根本还看不出来的腰身，慢慢走上前一步，问道。

    江陌染忍住怒气，回问道：“我们江家怎么闹了？何况，这是我们两家的事，跟你一个丫鬟有什么干系，好像还轮不到你来评论吧？”

    “江小姐，你说话又何必这么刻薄呢，我是丫鬟没错，可这并不妨碍公子他对我真心一片啊。”嘉梨冷笑了着道。

    纵然江陌染再怎么控制自己，到底还是被刺痛了，胸膛起伏了一下才冷声回道：“我跟宁国公府已经没有关系了，岑公子对谁真心，我并不关心。”

    “是吗？可我看江小姐的面色好像很憔悴啊。”嘉梨故意打量着江陌染的脸色，叹息地摇着头道。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如果是想要劝我退出，那我恭喜你，你不必费心，你已经成功了，岑贺章是你的！”江陌染气得发抖，终于还是道行不够，气急道。

    绾翎作为一个旁观者，不禁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江陌染果然是没经过什么事，哪里比得上嘉梨这种从小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女人。

    “江小姐这话可就说差了。”嘉梨得意的笑容简直止都止不住，不过她嘚瑟了半晌，却突然道，“你不用气馁，正室的位置还是你的，我就算没名分也没关系的，只要跟在公子身边，我什么都不在乎。”

    嘉梨这话听着似乎很伟大，很高尚，但实际上却是以一种非常高高在上的姿态，以无比的自信在面对对手，告诉对手，她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分，反正公子的心在她身上。

    “呵，你尽管嫁给他好了，也好叫京城的人们都看看，原来堂堂宁国公府这么开明大义，深深懂得‘英雄不问出处’的道理，大度到能娶一个丫头回去当宗妇！”没想到，好脾气的江陌染气急了，也能说出这样刻薄的话来。

    果然，刚才还一副盛气凌人姿态的嘉梨，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阴鹜的眸子里开始渗出怨毒的色彩来。

    突然！嘉梨快步上前，紧紧地靠在了江陌染身边，紧接着就把她推到了栏杆处！

    “你要干什么？！”绾翎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没想到这个嘉梨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来，立刻大声喝止。

    但是嘉梨并不理会她，只是冷笑着看着江陌染，把她半边身子推出了栏杆外，几乎能感觉到摇摇欲坠。

    “小姐！”江陌染身边的丫鬟画晴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傻了，等反应过来后几乎急得要哭出来。

    “木兰……”绾翎暗暗握紧了拳，向木兰看过去。

    木兰当然知道江家小姐和自家小姐的关系，当变故发生的第一时间，她就立刻进入了戒备状态，要是那个疯女人真敢做出什么，那她就会立刻做出对策，虽然以眼前的情况，恐怕很难阻止。

    “你想把我推下去？”江陌染在最初的惊恐过后，反而镇静了下来，半个身子都在空中晃，说话的语气却忽然出奇的平静，“你尽管把我推下去好了，没有我，也还会有别人，未来的宁国公府少夫人的位置，永远都轮不到你！”

    绾翎真是暗暗捏了把汗，傻丫头，什么时候强硬不好，非要这时候说什么硬气话，万一嘉梨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时冲动真把她给推了下去，那吃亏的可是自己啊！

    “我要你嫁给公子！”不过，令人没想到的是，嘉梨说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电光火石间，看着嘉梨那似得意似不甘的眼神，绾翎突然明白了。难怪！这个嘉梨看着并不像个笨的，她并不是真的要把江陌染推下去，因为那样对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她的目的反而是要让江陌染嫁给岑贺章。

    因为只有岑贺章娶了正室，嘉梨才有可能光明正大地跟在岑贺章身边，而江陌染性子温柔，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如果她不嫁了，那一定会有其他高门千金嫁过去，等那时，嘉梨的日子可就未必好过了，与其如此，她宁可是江陌染。

    “让我去占着那个空壳，后半辈子虚度终身，而你就占尽岑贺章的宠爱，还能利用他的愧疚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是吧？”在这样危险的关头，江陌染像是突然开窍了似的，把嘉梨的心思道了个清清楚楚，“你想让我嫁给他，可又忍不住在我面前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可笑！”

    嘉梨的眉头狠狠拧了一下，倒是没有发作，反而痛快承认道：“没错，你就算嫁给了公子，也是个失败者。但是，你必须嫁给他！”

    “我凭什么听你的？”江陌染冷笑道，颇有几分视死如归的感觉，“你尽管推好了，我倒要看看，会有什么等着你！”

    嘉梨的嘴角缓缓上翘，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再次令众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她猛然把江陌染给拉了回来，自己反而靠到了栏杆外侧！

    转瞬间，嘉梨和江陌染的处境就对调了一下，此时，江陌染安全了，而嘉梨则紧紧靠在了外面，只要稍不小心，就有可能掉下去！

    “江小姐，求您手下留情，我们姑娘肚子里可还有小公子啊！”嘉梨带过来的小丫鬟当即就大声叫喊道，口口声声江陌染要推嘉梨下去，简直本末倒置！不过现在的情形的确说不清，要是让别人看到，一定也会这样认为。

    “这个女人，江陌染不是她的对手！”看到眼前这一幕，绾翎的心头才真正发寒起来，这个嘉梨，真正是个豁得出去的，心机之深简直可怕，她竟然拿自己来赌。

    不过不得不承认，她这招的确够狠！她现在本来就是岑贺章的心上人，何况肚子里还怀着宁国公府的骨血，要是真的摔下去了，且让别人都以为是江陌染给推下去的，那不管她自己结果如何，江陌染这辈子都算是毁了。

    堂堂大家小姐，心肠如此歹毒，何况还是跟一个丫鬟争风吃醋，就算不受法律制裁，人们的唾沫星子也能把她给淹死，更别说嫁人好好过日子了。

    “江小姐，你不怕掉下去，那你怕不怕我掉下去呢？”嘉梨如此情形之下，一点畏惧之色都没有，反而是一脸得意的笑容。

    江陌染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会使出这一招，可她偏偏又挣脱不得，她两只手都被嘉梨紧紧拽在手里，万一要是两人挣扎间，这个女人摔下去了，那她岂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你威胁我？”江陌染不敢相信道。

    “没错，我就是威胁你，要是你不同意嫁给公子，我就跳下去，不过，人人都会以为是你因为妒忌，所以故意推我下去的。”嘉梨坦然的语气令人怒气森森，简直想真的把她推下去算了。

    “你就不怕真的摔下去吗？这座塔虽然说高不高，但说矮也不矮，你要是怀着身孕摔下去，就算不死，孩子也决计保不住了。”江陌染身子晃了晃，惊出一声冷汗。

    嘉梨却笑得毫不在乎，回道：“不就是一个孩子么，我以后还会有的，可你就不一样了。一个未成形的孩子，换你一个千金小姐的人生，值了！”

    看着面前的女人如此厚颜无耻，如此冷酷无情，江陌染一时间竟不知道再说什么，只是脑海中晃过了无数的画面，这些天来，自己和家人受的屈辱，在这一刻被放大了无数倍。

    紧接着，让谁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江陌染原本柔柔的眸子突然一凛，就像刚才嘉梨做的那样，咬紧牙关猛然把她给拉了回来，并趁对方惊愣的当口，用力把她给推了出去，而自己则向塔下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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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坠塔，以死威胁

    江陌染原本柔柔的眸子突然一凛，就像刚才嘉梨做的那样，咬紧牙关猛然把她给拉了回来，并趁对方惊愣的当口，用力把她给推了出去，而自己则向塔下倒去！

    “小姐！”“陌染！”

    木兰是习武之人，何况早有准备，她几乎是立刻施展轻功跟着跃了出去，虽然未必能救下江陌染，但总要试一试才知道！

    而绾翎和画晴也立刻向塔边冲过去，画晴当场就哭了出来：“小姐，你怎么这么傻啊！”

    其实，在这一刻有个人可能比他们更加震惊且恐惧，那就是嘉梨。

    嘉梨虽然被推了一个踉跄，但因为被自己的丫头扶住，所以根本没有事，反而是她看到江陌染掉下去的时候，眼睛瞪得死死的，但她并没有因此就愣住，而是迅速地做出了反应。

    她好像连想都没想，就也要跟着王下跳！

    “你站住！”绾翎其实已经先一步到了塔边，但她还没来得及往下看，就感觉到身边嘉梨的异样，预料到她接下来的举动，立刻转身想要拦住她，但嘉梨的冲劲太大，她显然挡不住了！

    “想用死来陷害我，想都别想！”嘉梨一边说着，脸上露出狠绝与冷笑，眼看着就要坠落塔下。

    其实绾翎已经抓住了嘉梨的手臂，但她明显能感觉到那削薄的布料，正从自己指缝间划走。在那一刻，绾翎心头的懊悔，比刚才没能拉住江陌染还要浓重，她的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里。

    在绾翎看来，江陌染此举虽然让人心痛，但在刚才那个情况之下，却绝非是傻事，非但不是傻事，而且还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可要是这个嘉梨一起跳下去，那陌染的牺牲可就白费了！

    “你这贱婢，休想害人！”突然，不知道哪边冒出来的一道张狂的女声，同时，有一只手紧紧拉住了嘉梨！

    绾翎一愣，抬头看向此人，那张明艳动人又带着满满傲气的脸，分明是朱槿！忽然心中的大石块就落了地，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还扭转了事故局面。

    “还愣着干什么？快帮我啊！”朱槿边拉住嘉梨，边对绾翎吼道。

    绾翎这才意识到，事情还没解决，这嘉梨是丫鬟出身，力气大得很，赶忙上前帮忙。

    而画晴此刻也反应了过来，还有嘉梨带来的丫鬟，她自然也不想让自己的主子出事，否则跟公子没法交代，所以当众人都反应过来后，就都上前拉住了嘉梨，把她死死按住了。

    “你们……”嘉梨此刻面上一片灰败，她知道自己今天是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姑娘，你干嘛跟着跳下去啊，万一你要有点事，那奴婢可怎么跟公子交代啊！”那小丫鬟还犹不自知，在一旁哭哭啼啼。

    嘉梨真恨不得抽她两巴掌，可自己此时却什么都做不了，她只知道，江陌染摔下去了，她自己也要跟着倒霉了！

    “大家都是做丫鬟的，凭什么就要你伺候她，还要规规矩矩地叫她一声‘姑娘’啊？”朱槿在一旁嘲讽道。

    那小丫鬟的眼神当时就变了变，而嘉梨则愤恨地看向了她，这个破坏了自己全盘计划的女子！

    而绾翎则来不及管那么多，她现在关心的，只有江陌染怎么样了。当她正要松开嘉梨，赶去塔边的时候，却见画晴神情尚算平静，想来江陌染应该没有大碍。

    果然，当她看向塔下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什么令人心痛的画面，但奇怪的是，如果木兰把人救下了，怎么会说都不说一声，就私自离开呢？

    “哎呀，可真是天下奇闻了！一个贱婢竟然敢推千金小姐坠塔，简直是无法无天了！”这时，从塔的另一个方向突然转出了好几位夫人们，为首的那个还没走近，就开始大声喊了起来。

    绾翎暂且先放下疑惑，转过身去，看到朱槿正在对她眨眼间，而有个跟那些夫人们一起过来的丫鬟，则不动声色地站到了朱槿身边。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跳下去的，想要害我！”嘉梨气得身体直哆嗦，立刻就尖声反驳道。

    那些夫人一听，更不得了了，当即便道：“你这个贱婢，不自称奴婢也就算了，竟敢在这么多主子们面前如此嚣张，可见不是个好的。”

    “就是，人家江小姐又不傻，自己跳下去，用这么大的代价来跟你一个贱婢争风吃醋？”

    还有人道：“你当我们都是瞎的吗？刚才在对面的观景台上，我们就看到了，虽然不甚清晰，可眼下江小姐摔了下去，难道还有假不成？”

    嘉梨被她们一人一句，说得哑口无言，涨红着脸，憋了半天，犹不甘示弱道：“你们算哪门子的主子，我的主子是宁国公府的长公子，就算要管教，也该公子来管！”

    “哎呀呀，难怪一个贱婢都敢如此嚣张，果然是后头有人撑腰啊！”

    “是啊，原先我还不信，堂堂宁国公府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现在一看，可真真是再相信也不过的了！”

    众人议论纷纷，一口一个“贱婢”，把嘉梨羞辱得体无完肤，她突然面露痛苦，弯下腰紧紧地捂住了肚子。

    “装！贱婢就会装可怜，我们可不是你的公子，可没法心疼你！”这些正头夫人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最看不惯的就是嘉梨这样出身低贱、有心计的“狐狸精”，自然是说得有多刻薄就多刻薄。

    不过绾翎却看了出来，嘉梨这回还真不是装的，看她面色惨白、眉目扭曲的样子，显然是真的动了胎气。

    毕竟出了这样的大事，江陌染到底怎么样了还不知道，很快就有人去通知了江家和宁国公府，不过在两家的人到来之前，嘉梨是显然没有好待遇的。

    “求诸位夫人们不要再说了，姑娘她好像是动了胎气。”嘉梨身边的小丫鬟在一旁求情，不过真诚度显然没有一开始高了，大约是朱槿的话影响了她吧。

    “哎，宁国公府也是可怜了，怎么碰上这么个灾星，人家江小姐多好啊，真不喜欢，好好退婚也就是了，现在把人都给逼得跳了塔。”

    这时，嘉梨的粉色裙摆上颜色渐渐开始变深，仔细一看，就能看出是有血红慢慢渗了出来，她无力地向下倒去……

    “走，我们去看看江小姐怎么样了。”朱槿突然开口，边大声说着，边拉上绾翎就往人群外走去，画晴也跟了出来。

    走到外头，朱槿才咬着耳朵说道：“你还留在那边，回头那小蹄子要是真有事，你一个懂医术的站在那里看热闹，不是授人把柄吗？”

    绾翎这回是真的要对朱槿刮目相看了，从刚才她一出现，就能明显感觉到，现在的朱槿不一样了，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洞察力。

    “我们先下去再说。”几人一起快步向塔下而去。

    等到了下面，却没看到江陌染和木兰的身影，就听画晴说道：“叶小姐您别着急，刚才你阻止那个女人的时候，奴婢看到了下面发生的事，有个男子接住了小姐，现在他们可能道别的地方去了，我们再找找。”

    “有个男子接住了……”绾翎沉吟了一下，立刻就道，“此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先让我看到木兰，问过她是怎么回事再说。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画晴虽然知道自己主子没大碍，没那么担心了，但毕竟还没见到人，总是有些不安心的。

    “我们先分头找找看，一会儿等江府的人来了，尽快把你家小姐给送回去。”绾翎说完，就跟画晴分头找了起来。

    朱槿也让贴身丫鬟凉音去另一个方向找，而自己则跟绾翎走在了一起。

    “多日不见，你这反应能力有所下降啊？”朱槿玩笑道，其实她心里清楚，绾翎那是关心则乱，又有些羡慕，江陌染能有这样一个挚友，真是好福气，也不知道自己有一天遇上这样的事，绾翎会不会也如此待她。

    绾翎则真诚地拉住了朱槿的手，感谢道：“真的谢谢你，朱槿。”

    “我就是看不过而已。”朱槿无所谓地摇摇头，还是像从前那样的脾气。

    “刚才是你把那些夫人们给引过来的吧？”绾翎感谢的话也不多说，一边找人，一边跟朱槿聊起来。

    朱槿扬眉一笑，道：“是啊，要是没人看到，这么精彩的戏不就白唱了。”

    “可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呢？”绾翎疑惑道。

    “我娘去世了，表哥就把我接来了京城，今天天气好，我就想来拜拜菩萨，给娘祈祷一下。”朱槿说得云淡风轻，“没想到刚好看到你和江陌染，就在你们身后不远处，有个扶着腰的女人鬼鬼祟祟跟在你们后面，我就跟着过去了。”

    “你……”绾翎惊讶，朱夫人居然已经不在了，看朱槿的样子，好像一点难过的样子都没有，可她知道，越是这样，恐怕心底压抑得也才越多，要不然她的变化也不会这么大。

    察觉到绾翎的目光，朱槿不耐烦地捋了下刘海，说道：“哎呀，我说，叶绾翎你也太婆婆妈妈了吧？我才来京城，还没来得及去看你，没想到第一次看到你就是被人算计，你也太没用了！”

    “是啊是啊，还是你聪明！”绾翎见她不想暴露自己内心的软弱，自然不会故意挑起对方的伤心处，就顺着她点头道。

    “小姐……”这时，绾翎突然听到了木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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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小产，舆论

    “小姐……”这时，绾翎突然听到了木兰的声音！

    绾翎和朱槿连忙走过去，原来他们就在左侧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外面长了许多爬藤植物，不发出声音的话还真不会注意。

    “木兰，陌染怎么样了？”绾翎走过去，就连忙问道，刚说完，就见江陌染从边上绕了出来。

    “江小姐，你的脚踝扭了，还是不要乱动得好。”木兰连忙扶住她，画晴急忙走过去扶住了自个儿主子。

    绾翎见她只是扭了脚踝，就放下心来，不过还是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有个……”江陌染说了一半，看向了朱槿，“朱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而已。”朱槿对大多数人都是冷冷淡淡的，现在见江陌染似乎有防备之心，转身就要走。

    被绾翎拉住了，对江陌染道：“朱槿是自己人，刚才发生的事，我晚点慢慢说给你听。刚才不是木兰救了你吗？”

    没等江陌染回答，木兰就主动解释道：“我的内功毕竟比较浅薄，虽然及时拉住了江小姐，可是从塔上坠下的冲劲太大，我根本接不住，还好及时出现了一位侠士。”

    “那人呢？”绾翎向四周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其他人。

    “那位侠士说，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他在空中抱住我，要是被人看到了，对我不好。”江陌染并没有多少受惊过度的样子，反倒脸红红的，很是羞涩的样子。

    木兰又道：“等那位侠士离开后，我觉着就这样站在下面似乎不太好，所以就找了个地方先躲起来，想等小姐你来了，再看看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才好。”

    “木兰，你做的很好。”绾翎很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虽然这丫头并没有太多计谋，但是能有如此直觉，已然不错了。

    “绾翎，我并没有什么事，只是刚才从栏杆边掉下去的时候扭着了脚踝，我们干嘛不出去？”江陌染虽然没有反对木兰这一建议，但她还是不大明白。

    “你冒着生命危险从塔上跳下来，不就是不想让那个贱丫头没好日子过吗，要是你现在好好地站了出去，那效果岂不是要大打折扣？”朱槿忍不住在一旁说道，语气里有淡淡的嘲讽，但绾翎知道她并没有恶意。

    “没错，就是朱槿所说的那样，陌染，你现在不能好端端地出现在外面。”绾翎点头道，随后看了眼周围，压低声音又道，“而且你知道吗？那个女人小产了。”

    江陌染惊讶道：“小产了？”

    “没错，虽然在旁人看来，是她把你推下了天门塔，可你一点事都没有，而她却小产了，到时候被有心人一加工，谣言还不定传成什么样呢！”

    木兰轻拍了拍胸脯，庆幸道：“幸好还没人看到江小姐现在的样子。”

    这时候，外面传来找人的声音，听着应该是江府派来的人。

    绾翎看了下江陌染，突然伸手拔下头上的发簪，把她的袖子给划破了几道，又故意把她的衣服弄得有些凌乱。

    “哪有人从高处掉下来，发髻还好好的。”朱槿说着，就伸手把江陌染的发髻给拆了。

    江陌染目瞪口呆，随后也反应过来，现在她不但不觉得气愤、害怕了，反倒有种好、刺激的感觉，就像是做惯了乖乖女，突然体验了一把别样的刺激。

    “就它了！”绾翎蹲下身，随手在地上找了找，拔起几株藤状植物，撕开茎叶就把红褐色的汁水涂在了江陌染的身上，特别是手背、脸上、脖颈这些容易被人瞧见的地方。

    很快，江陌染就成了一副面色苍白、身受重伤的样子，等江家的人过来的时候，几乎是哭天抢地地把自家小姐给抬了回去。

    “哎，真是可怜了，好好的一个如花似玉的千金小姐，就被一个丫鬟给糟践成了这样，真是做的什么孽啊！”看到的人纷纷议论起来。

    “还好有叶家二小姐在场，听说是叶二小姐的丫鬟救了江小姐，为了照顾江小姐那副样子不被人瞧见，只得把她扶到树后边去等人来帮忙。”

    “听说那个跟江小姐起争执的丫鬟，在塔上上面小产了，看那边是宁国公府的人吧，这什么情况还不好说呢！”

    立刻有人反驳道：“有什么不好说的，真相还不是明摆着的嘛？那丫鬟想把人江小姐给害死了，自己仗着有肚子好登堂入室，没想到现世报来得这么快！”

    很显然，舆论风向已经完全朝着江陌染那边去了，过不了半天，这件事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朱槿，今天的事还真多亏了你，我要去江府看看，你跟我一起去吗？”绾翎这时也放下心来，问朱槿道。

    朱槿摇了摇头，解释道：“其实我是跟表哥一起来的，他还在前面呢，我就不过去了。”

    “好的，有时间了来找我玩。”绾翎笑着告辞，打算去江府看看情况。

    等她走的时候，刚好看到宁国公府的马车，从护国寺飞奔而去，扬起一地尘土，想必是岑贺章听到消息，都急疯了吧。

    “呵，岑家这小子真不是东西，自己眼里的女人就着急得跟什么似的，别人家女儿的生死就无关紧要吗？”江大人捶着桌子无比愤然。

    绾翎到了江家后，见江大人和江夫人都在屋里，虽然面色气愤，但并没有多少担忧，看来应该是知道真相了。

    “自己的女人当然要紧了，可以理解。”江夫人语气嘲讽，“这回，我看他宁国公府还有什么话说！”

    “哎，爹，娘，你们就别动气了，女儿这不是没事吗？”江陌染躺在床上劝说道。

    江大人看了眼绾翎，再次感激道：“叶小姐，我们江家又欠你一个人情，请受我一拜。”他说着就要拜下去。

    绾翎哪里敢受，连忙侧身让开，摆手道：“江伯父，您这可真是折煞绾翎了，我怎么受得起啊！陌染是我的好友，帮助她自然是应该的，要是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第一个不能轻饶了始作俑者。”

    江夫人把江大人拦住了，感慨得笑着道：“陌染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有对江大人道，“你啊，就别这么客气了，回头把人给吓着。”

    “是，是，夫人说的有理，那绾翎，你就跟陌染说说话吧，我们俩就先出去了。”江大人也改了称呼，和江夫人离开了房间。

    夫妇俩刚走出房门，就有管家通知说，宁国公到了。

    “陌染，你这脚踝没事吧？”绾翎在床边坐下，关心问道。

    “刚才大夫已经过来给我包扎过了，一点事都没有。”江陌染笑着道，但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绾翎心中有数，看了门口一眼，轻声问道：“知道救了你的那个男子，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江陌染摇摇头，有眼波荡漾，又很是遗憾，“他把我放下来就走了，我也没好意思问他的身份。”

    “那位侠士，年纪应该不大吧？”绾翎故意道，在她的猜想中，这大概会是一段很唯美的英雄救美的故事吧。

    没想到江陌染却摇了摇头，说道：“他应该有三十好几了，身形高大，相貌一般，看着倒有些像行伍中人。”

    “这倒是难找了，如你形容的这般，在京城中比比皆是，护国寺又是常有达官贵人去的地方，只怕是无从找起，何况我们也不能大张旗鼓地找人啊。”

    江陌染不禁有些失望，但也无法，“这件事，我没有告诉爹娘，只说是木兰救了我。”

    “嗯，这样也好。”绾翎点头，“免得他们担心，少些人知道也省得传了出去，被有心人拿来嚼舌根。”

    “那个嘉梨，真的小产了吗？”江陌染突然问道。

    “是啊，现世报是不是来得很快？”绾翎语气讥讽，见江陌染面露不忍，就戳了下她的脑门，嗔道，“怎么？你还可怜起她来了？”

    江陌染有些感慨道：“那倒也不是，只是觉得孩子是无辜的罢了。”

    “有她那样的娘，孩子就算生下来也不会好过的。”绾翎道，“何况，你真的以为她那肚子是这么容易掉的吗？我看她，这么轻轻松松地爬到塔顶上，身体可结实着呢。”

    “那是怎么回事？”江陌染惊道，“她和我也不过争执了那么两下，最多就是动一下胎气，怎么都不该小产吧？”

    “我看她面容虚浮，颇有些外强中干样子，只怕是早就被人下了药了，只不过那药性缓慢，得慢慢发作罢了。”绾翎解释道。

    江陌染愣了愣，隐隐还有些庆幸道：“原来国公府里有这么黑暗么，要是没有发生这样的事，那我……可到底是谁做的呢？”

    “谁做的就不好说了，谁都有可能。”绾翎意味深长道，“不过，以我看，岑夫人是不会叫她把孩子生下来的。”

    “你是说？”江陌染瞪大了眼睛，想到那个慈眉善目的宁国公夫人，不禁一身寒意。

    “好了不说他们了，反正跟我们没关系。”绾翎转而问道，“说说你吧，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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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夺中馈

    “好了，不说他们了，反正跟我们没关系。”绾翎转移话题道，“说说你吧，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当时我只觉得很屈辱，竟然被一个丫头这样压得气都喘不上来，更加怪自己没用。”江陌染提起当时也有些慨然，自嘲地笑了笑，问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没用啊？”

    绾翎认真地抓着她的手，回道：“我觉得你勇敢极了，在那样的情况下狠狠反将她一军，你都没看到那女人后来的样子，直接就要跟着你一起跳下去。”

    “她真要跳下去？她就不怕……”江陌染吃了一惊，不过惊讶之色很快就散去，“这个女人的确是很可怕，还好这事早早爆发了出来，虽然很丢人，但也总好过稀里糊涂嫁过去之后……那样的日子，我简直不敢想像。”

    绾翎当然不会告诉她，这件事一开始是怎么会被揭开来的，只要江陌染好好的，其他都不重要。还好，现在看她的状态还算不错。

    “对了，说起来，这事还要感谢朱槿呢，关键时刻是她拉住了那个女人，要不然，你这一跳可就白搭了，没准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朱槿？听说她母亲没了，朱将军对这个女儿又从来都是……也是个可怜的。”江陌染心有感怀，“今后，有机会倒是要好好感谢她。”

    “是啊，其实哪个人活在世上没点这样那样的烦恼或苦痛呢？咱们至少还有真正疼爱自己的亲人在身边。”绾翎点头说道。

    江陌染揉了揉受伤的脚踝，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倒是有些后怕，“其实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绝不能让这个女人坏了我和江家的名声，她逼得我走投无路，那我就豁出去了，最多不就是一死吗？”

    “陌染，你可记住了，这样的法子虽然的确很好地破解了嘉梨的诡计，但可一不可二，你以后可不许再用了。毕竟自己的性命重要，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万一你今天要是没被那位侠士救下，这还不定会不会缺胳膊断腿呢！”绾翎正色道。

    江陌染吐了吐舌头，讷讷道：“我知道啦，当时不是没办法嘛，答应也不行，不答应也不行，那丫头竟然用这种办法来逼迫我。”

    “好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绾翎一阵倦意袭来，忍住打呵欠，眨了眨眼笑着道，“还有啊，就是面上看来，装得能有多虚弱，就多虚弱。”

    “哈哈，没想到绾翎你这么多鬼点子。”江陌染忍不住笑了起来，故意把头一歪，有气无力地说道，“叶二小姐……你来看我啦，请恕我……”

    绾翎拍了她一下，跟着笑了起来：“在我面前，你就别装了！”

    气氛轻快了，心里一松懈下来，就感觉到有倦意了，何况绾翎最近就没怎么休息好，刚要告辞，江陌染也看出来了。

    “绾翎你也快点回去休息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江陌染关心道。

    于是，绾翎也没有再多留，告辞后，本想再与江大人、江夫人他们再打个招呼，听说他们正在前厅接待宁国公，于是就没过去打扰。

    路上，木兰有些有些愧疚地对绾翎说道：“小姐，今天的事，都是我不好，要是我早点察觉有人跟着我们上了塔，江小姐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绾翎失笑道：“跟你有什么关系？既然那丫头处心积虑地要做这件事，就算没有今天这事，以后也会有别的，何况，就像是人生病一样，既然有了根子，就还是越早发出来，越好。”

    “但是那个嘉梨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们会去护国寺呢？”木兰有些不解，“咱们都是临时起意过去的，别人怎么会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所以我觉得，今天这事真的是巧合，那丫头怀了孕，又那样得岑贺章的心，可就是不被岑夫人接受，她当然会想要更进一步了，趁着今天天气好，去护国寺求求菩萨和佛祖，也很正常。”

    木兰恍然道：“难怪她跟在我们后头的时候，我一点都没有察觉，可能正是因为她起先是无意为之，又不是习武之人，所以反而难以令人察觉。”

    “对啊，所以你啊，就不用胡思乱想了。”绾翎说道，“不过也正是因为此事并非预谋，所以才更加可以看出，那丫头的随机应变能力，那么短的时间内她可以把事情分析得那么深刻透彻，并作出了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江小姐不是那女子的对手啊，今天即便是险险占了上风，也是冒了生命危险。”木兰都不禁感慨道。

    绾翎似笑非笑道：“经此一事，宁国公府就是不同意退婚，也不得不退了。”

    刚刚回到剪烛阁，却听胭脂说：“小姐，夫人刚才派人来找过你。”

    绾翎原本打算小憩一会儿的，想了想还是道：”算了，反正我这会儿也睡不着，木兰，拿上这些天我清算好的账册，到夫人那儿去一趟。”

    等到了灵越楼内，姜月灵正在喝汤，见绾翎来了，问她：“我这儿刚炖了乌鸡汤，你也来一碗？”

    “不了，多谢母亲。”绾翎婉拒，让木兰把一摞账册都放到了桌案上，道，“母亲刚才找我，是为了这个吧？”

    “是啊，我想……”姜月灵抬头刚要说话，却看着绾翎，顿了顿，关心道，“那事儿我也听说了，江小姐没事吧？”

    绾翎知道事情会传得很快，倒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连大门不出的姜月灵都知道了。

    “从塔上被人推下去，能没有事吗？不过好在，没有性命之忧。”绾翎回道。

    “既然没事就好，你也别过分担心。”姜月灵说完，不由分说，就让玛瑙再去盛一碗鸡汤来，“你脸色太差，还是多补补。”

    绾翎也不好再推辞，伸手接过鸡汤，看着深色的汤水，表面上隐隐浮着一层亮色的油，忽然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多谢母亲，大约是这两天没睡好罢了，不打紧。”绾翎说着，翻开账册，就跟姜月灵对了起来。

    母女二人说了半晌，见绾翎实在状态不佳，反正账册上的东西也都盘得七七八八了，姜月灵就催促她回去了。

    第二天，太阳都升得老高了，绾翎还在床上没有起来，珠儿在门口对木兰说了句什么，木兰就急忙进来把绾翎叫了起来。

    “小姐，您醒醒，老爷和大小姐来了，现在就在厅里呢。”木兰不得不叫醒她说道。

    绾翎揉了揉眼睛，道：“也不好叫父亲多等，给我打盆水过来，简单梳洗一下吧。”

    于是，绾翎只是简单拾掇了一下，大约一刻钟后，就让人去请叶景城和叶绾滢进来了。

    “妹妹，你怎么了？听说你身体不太舒服？”叶绾滢一进来，就率先开口焦急问道，“你平时起得一向很早，怎么今天到这个点了还……”

    绾翎垂着眼眸，遮住眼睛里的讥讽，真想说一句，姐姐，您消息倒还真快。不过她这话当然不会当着叶景城的面说，男人的心思没那么细，听了反而觉得她不识好人心。

    “多谢姐姐关心，我没事，就是不想起来，大概是小时候的毛病又犯了，每次师傅们一大早催我起来干活，我都想多赖一会儿。”绾翎故意笑着道，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叶景城原本就担心绾翎的身体，见她这样，像个小孩子一样可爱，只有满心的慈爱，哪里还会责怪她“不守规矩，赖床”呢？再想到以前让女儿吃的苦，更是再度勾起了愧疚。

    “绾翎，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千万要告诉爹爹，可别忍着，要是家里的杂事太累，就多找你母亲帮忙。”叶景城坐在床沿边，关心道。

    叶绾滢在一旁听了，眸光闪了闪，暗暗揪住袖口，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

    叶绾滢这微妙的眼神和小动作，都落在了绾翎眼中，她微微一笑，对叶景城央求道：“母亲平素就不喜欢管这些庶务，爹爹也不是不知道，不然这中馈哪里轮得到女儿来管。不如这样吧，让姐姐来帮我，怎么样？”

    没想到绾翎会这么说，叶绾滢反倒心里一紧，眼中浮起警惕之色，推辞道：“这怎么行呢？妹妹是嫡女，中馈之权自然只有妹妹有资格执掌。”

    叶景城也惊讶了一下，他也不是没考虑过，绾滢虽然是庶女，但知书达理，明理懂事，又是长女，将来必定也是要嫁到好人家的，多磨练下总没错，可就是担心绾翎心里有想法，所以，就一直没说，没想到绾翎这会儿主动提了。

    “姐姐，难道您认为管理中馈是一种权力吗？可在妹妹看来，这些事儿除了劳累，可是半点好处都没有呀！”绾翎睁着大大的双眼，忽闪忽闪问道。

    眼看着叶景城的面部动了动，叶绾滢连忙辩解道：“妹妹误会了，只是姐姐担心自己不能胜任。”

    “怎么会呢，姐姐从前不是一直跟着缪姨娘学习管家的吗？缪姨娘那时可是管理庶务的一把好手啊。”绾翎故意问道。

    “既然这样，那要是妹妹不嫌弃的话，姐姐也乐得帮你处理些琐碎的杂事，免得妹妹过于辛苦。”叶绾滢虽然心中警惕，但是这到嘴的肥肉不吃也不甘心，先吃了再说，她倒要看看，叶绾翎有什么法子来对付她。

    绾翎高兴地道谢道：“多谢姐姐，不过以免姐姐以后被一些狡猾的人蒙在鼓里，我想先提醒姐姐一件事。”

    “什么事？”叶绾滢眼神微微一变，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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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谁动了那缸睡莲

    绾翎高兴地道谢道：“多谢姐姐，不过以免姐姐以后被一些狡猾的人蒙在鼓里，我想先提醒姐姐一件事。”

    “什么事？”叶绾滢眼神微微一变，问道。

    “额，其实本来这事儿不该由妹妹说的，不过昨天我刚跟母亲核对过，姐姐你那儿院里确实有点问题。”绾翎为难道。

    叶绾滢心中一紧，正要说什么，叶景城开口道：“什么事儿，你就当面跟绾滢说清楚，都是自家姐妹，没什么好顾忌的。”

    绾翎这才说道：“姐姐你那院里，平均都个月都有好两到三次不等的坏账记录，很多都是瓷器磕坏碰坏的，而且还都是挺名贵的器物。”

    “这……不会吧，也就是有个别小丫鬟，可能偶尔毛躁了些，摔坏个把东西，我也不想兴师动众地处罚他们。”叶绾滢没想到，绾翎还真是拿这件事来做文章，尽量自然地解释道。

    “姐姐心善，这可以理解，可也不能一直纵容下面的人啊，从账面上看，那些瓷器全部都是一个叫月儿的小丫头摔的，所有东西的价值加起来，就是把她卖一千次都不够抵的，这就有些过了吧？”

    叶绾滢心中暗骂道：抚琴、弄墨这两只蠢货，就不会多分几个人写吗，全都让一个人顶着，自然容易让人生疑。不过也怪她自己，没有多长个心眼谨慎一点。

    “这帐是抚琴那丫头记得，这丫头向来性子毛糙，兴许记错了也是有的。”叶绾滢笑着道。

    “我都对过了，抚琴应该没有记错，要是她连这都记错的话，那也不配在姐姐身边当大丫鬟了。而且各个院里领了多少东西，损失了多少，补多少，账房都是有记载的。如果姐姐还不清楚，上回我让人在月儿那里查到了一些损坏的瓷瓶，姐姐可以看一看。”

    绾翎说完，就让人把那一堆碎瓷器给拿了过来，其中还有一些坏掉的茶具。

    “绾滢，这些东西不都是你的主屋里的吗，那个叫月儿的丫头应该是粗使吧，她怎么会摔坏你这么多东西？”叶景城虽然粗心，可毕竟是女儿院里的事物，他多少还是有些印象的。

    叶绾滢一看，那些不就是上回被她砸掉的那些东西吗，没想到叶绾翎奸诈至此，竟然连这都偷偷藏起来了！

    “女儿原本看那月儿伶俐，就想着提拔她来主屋里伺候，没想到她会这么毛手毛脚，后来就又把她给遣回去了。”叶绾滢只得这样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叶景城说着，想起自己有一次去瑶华轩，听到里面“乒呤乓啷”的碎瓷声，等进去的时候却并没看到什么，那时他也没多问，现在想来，倒是有些古怪。

    绾翎这时笑道：“哎，我也真是的，说这么多做什么，只要姐姐以后小心这个月儿就是了，省得她给姐姐你惹了麻烦，其他的，还是姐姐去操劳吧，妹妹我就躲躲懒了。”

    叶绾滢正想着要如何接话，才能不动声色又显得谦虚地把权力给接过来，却听叶景城开了口。

    “绾滢毕竟多日不在府内，对府里的事没那么熟悉了，还是绾翎辛苦些吧。”叶景城说着拍了拍绾翎的肩，嗔怪道，“不过你可不许把自己累坏了，自己就是懂医的，给自己好好调理调理，别心疼银子，需要什么昂贵的药材都无所谓。”

    叶绾滢脸上一白，看来父亲已经对她起疑了，刚才叶绾翎又口口声声提及缪氏，更加挑起了父亲心里的不适。而且经过今天这事，只怕她近段时间内都不可能对叶绾翎动手了，这中馈一日不在手中，就要继续受人牵制一日，可恨！

    “是啊，妹妹，这府里的事，看来还是只能你多多辛苦了。”叶绾滢迅速调整，语气里听不出丝毫异样，仿佛当真是心胸宽阔，毫无芥蒂。

    “我还有些公事要去处理，绾翎你就好好休息吧。”叶景城没过一会儿，就起身走了。

    叶绾滢本也想跟着一起出去，却被绾翎叫住：“姐姐慢走。”

    “妹妹可还有事？”叶绾滢这会儿的脸色便有些淡了，当然，在遭到如此挫败之后，她还能保持到如此，已经算是很有风仪了。

    这时，木兰端过来一个小瓷碗，上面还盖着精致印碧水蓝天泼墨画瓷盖，缝隙间隐隐冒出热气。

    “这是什么？”叶绾滢的眼神有些微妙。

    绾翎亲手打开瓷盖，露出一盏晶莹剔透的胶状体，表层还泛着浅浅的蓝光，煞是漂亮，但也诡异得很。

    “姐姐对绾翎这么关心，绾翎也没什么好东西感谢姐姐，这莲羹喝了对皮肤好，就请姐姐喝了吧。”

    叶绾滢眸光一凛，眉间纠结了一下，已然料定，看来这叶绾翎是扮猪吃老虎，恐怕早就心中有数了，不过即便如此，还远不到撕破脸的时候。

    “既然是这么好的东西，那妹妹还是留着自己喝吧，看你这小脸，多憔悴。”叶绾滢嘴角一弯，笑着离去，才一转身，目光就冷了下来。

    当叶绾滢走出院门的时候，特意看了眼花圃边的那缸睡莲，依旧长得妖冶动人，风姿绰约！顿时一阵强烈的羞恼涌了起来！

    “小姐，要是大小姐发现自己被您给戏弄了，就凭她那一贯自负的性格，会怎么样？”见人走远了，木兰忍不住“嗤嗤”笑道。

    绾翎慢条斯理地端着那碗“睡莲羹”，喝得有滋有味，笑着道：“今天她虽然夺权未成功，还引起了爹爹的警觉之心，着实被我好好算计了一把，但对于她来说，恐怕都不比这碗羹汤更让她恼怒。”

    “可不！高手对决，胜负常有，可小姐您用这么一碗寻常的莲子羹，吓唬大小姐说是拿有毒的睡莲做的，而她也没看出来，对于自视甚高的大小姐来说，简直就是羞辱。”

    “什么高手对决！”绾翎抿了一口莲子羹，笑着拍了她一把，“她要不是太着急要把爹爹带进来，看我日上三竿不起床的狼狈相，她也不会忽视这么简单的事情，那缸睡莲在院子里长得好好的，又怎么会被我做成莲羹，还拿来警示她呢？”

    木兰还是笑着贫嘴道：“那也还是小姐您技高一筹，寻常人怎么能有法子，让这普通的莲子羹变成蓝色呢！”

    “不过是略施小计罢了。”绾翎喝完，把碗递给木兰，精神明显感觉好了一些，想想还是有点上火，这个叶绾滢，倒是小看她了，看来她这些年“自学成才”得很不错啊！

    “小姐，您刚喝完解药，怎么不多躺一会儿呢？”木兰见绾翎要下床，一边给她整理衣衫，一边嗔怪道。

    绾翎揉了揉太阳穴，道：“这都睡多久了，再睡下去，就真要像叶绾滢希望的那样了。”

    走到院子里，绾翎看着那缸睡莲，冷哼了一声，笑道：“我说它怎么越长越好了，倒是真没想到，这么罕见的睡莲品种，她也能想到那样的刁钻法子来动手脚。”

    “小姐，是不是咱们院子里有不干净啊？”木兰扫视了一眼四周，轻声道，“不然大小姐她是怎么下的手？”

    绾翎摇头道：“剪烛阁里的人，即便是缪氏还在的时候，就已经被我们好好清了一遍，要是在我眼皮子底下，还有内鬼隐藏的话，那也是我活该了。”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木兰不解道。

    “同样是略施小计。”绾翎从莲缸里捡出一根枯叶，“这种睡莲的茎叶内本身就有带安眠功效的汁水，当然，只要不是直接服用是没有任何影响的。叶绾滢就是在这水缸里放了点明矾，激发了睡莲体内的某种化学物质，以至于整株莲身就散发出了一种无色无味的气息，闻得多了，极容易致人常困不醒。”

    这么一长串解释下来，木兰只觉得听得云里雾里的，大致只知道，大小姐在水里放了点什么东西，这倒的确一点难度都没有。这睡莲虽是小姐精心培育的药种，但本身也非常具有观赏价值，就种在了院子里的小道边上，只需经过的时候顺手丢点什么，一般人哪里会发现。

    “如此诡秘的下毒手段，也亏大小姐想的着！”木兰愤恨道，“要不是小姐发现得早，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倒也不会怎么样，叶绾滢还没幼稚到以为这么点手段就能除掉我，何况我们目前的矛盾也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她只不过是想要借此来夺取中馈之权罢了。”

    木兰看了一眼瑶华轩那头，“哼”了一声，说道：“小姐手里的权力也是那么好抢的么？现在好了，不但没达到目的，还引起了老爷的怀疑，不过咱们也不算冤枉了她，本来嘛，在外头装得温婉淑娴，在自己屋里就脾气暴躁，动不动还打砸物什，还要让下面人背黑锅，真是可恶！”

    “好了，这我不也没事嘛，以后咱们再小心点就是了。”绾翎顺便走到花圃里，检查了一下其他药草，这事也是她低估了叶绾滢的手段。

    木兰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忽然，她想到一点，问道：“对了，既然是这睡莲发出的气味有问题，那为什么只有小姐您一个人有异样呢？我和胭脂、珠儿她们怎么都没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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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痴情公子

    木兰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忽然，她想到一点，问道：“对了，既然是这睡莲发出的气味有问题，那为什么只有小姐您一个人有异样呢？我和胭脂、珠儿她们怎么都没有事？”

    “那是因为我们的体质不一样，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对于药物产生的反应也各有差别。”绾翎耐心解释道，“我和胭脂其实属于同一种体质，不过她不常到这里来，而我每天都要来检查打理这些花草，自然吸入的气味就多了。”

    “原来如此。”木兰点了点头，暗自下决心，看来以后要更谨慎才行，特别是大小姐来的时候，一定要多安排几个人，死死盯着她才行！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边还不过是姐妹之争，跟两户高门的婚约之争比起来，自然算不得什么。

    这些天来，要说在京城里最火的话题是什么，那绝对就是江、岑两家的婚事了。别说是那些向来就喜欢“八卦”的女人们，就连上朝的时候，不少朝臣们都在议论纷纷。

    “有此不肖子，简直就是家门的耻辱啊！要是我有这样的儿子，直接就逐出家门得了。”这天早朝之时，皇上还没有来，朝臣们就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也说起了这事儿。

    有年长的御史也不知道激动些什么，只见其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说道：“以老夫之见，子不教父之过，那小子能做出这样的事来，究其根本还是宁国公的不教之过。”

    “可那宁国公家的长公子我也是见过的，在京城里的名声一向很好，比起多少纨绔子弟来，那简直就是人中龙凤了，怎么会……是否有什么误会在里头？”

    “前些天我也是这么怀疑的，不过现在看来，那是一点误会都没有！你没听说吗啊？岑贺章他那怀了孕的姘头，直接去找江小姐了，那贱婢恶毒至极，居然敢把千金小金从天门塔上推下去！”

    男人们虽然不像妇人一般爱议论那些家长里短，但一旦闲话起来，那毒舌程度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个小小的奴婢就敢如此，还不是仗着身后有人撑腰，那江小姐幸好没有嫁过去，否则还不知道在那贱婢手里吃什么亏呢！”其他人越发地激动起来，都是当父亲的人，将心比心想到自己女儿，自然会感到不平。

    “就这样那江小姐也没落着好呀，听说现在还重伤在床呢，没有毁容都算好的，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退一万步说，就算江小姐安然无恙，这婚事也退定了，以后再找可就……”

    众人正说得兴起，刚好江陌衍和宁国公从一边走了过来，毕竟是当事人来了，那些议论者们也都暂停了下来。

    “贤侄，真是对不住了。”宁国公看起来倒没什么特别之处，对于众人的议论和微妙的眼神也仿若未见，只是看到江陌衍后，竟同他拱手表示歉意。

    江陌衍知道上回父母亲在宁国公府受到的气，倒是没想到宁国公会亲自向他道歉，不管心里再怎么不满，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还了礼，客气道：“宁国公言重了。”

    “对了，江大人今天怎么没有来上朝？”宁国公摆摆手表示不在意，看了眼旁边，没见江大人在，就问道。

    “父亲担心妹妹身体，今天告假了。”江陌衍淡淡回道。

    他这么一说，站在周围不远处的人明显把注意力转移了过来，心里纷纷想，看来江小姐当真伤得不轻啊。

    宁国公当然也不方便现在说什么，正思忖间，就听闻一道尖细的嗓音响起：“皇上驾到——”

    在场之人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再次简单整理了一番形容，站得笔直，等待皇上的到来，再不敢说什么。听说最近四公主那头也不怎么太平，皇上的心情可不好，谁都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代我向江小姐问好，希望她早日康复。”下朝后，宁国公经过江陌衍身边时，很有诚意地这么说了句，才走开。

    “多谢宁国公。”江陌衍行礼道谢，眼中却并无半分感激之意。

    事情发生后，宁国公府的态度还算说得过去，多次表示了歉意，但却一次都没提到退婚的说法。难不成，都这样了，他们还妄想，陌染会嫁过去吗？

    其实，宁国公早就已经知道，这门亲事是结不成的了，就算强扭了，那瓜也不会甜。可夫人现在还试图“挽救”，他也不好过分阻拦。

    “老爷！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宁国公原本就烦着，这好不容易回到府门口，才下轿子，就听到一直等着他的小厮大声嚷嚷。

    “这又是怎么了？”宁国公摘下顶戴，沉声问道。

    “夫人晕过去了！”

    宁国公一惊，忙问：“夫人好好的，怎么会晕过去？”

    小厮急得舌头直打转，好不容易才说完整，道：“公子，公子他……他一定要娶嘉梨为妻。”

    宁国公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说，在原地静默了许久，才突然开口道：“带我去看看夫人吧。”

    从夫人处出来，宁国公就去了书房，吩咐身边的人说：“去把公子叫来书房。”

    一刻钟后，当岑贺章来到书房的时候，就看到宁国公背对着他站在书桌后面，身上的朝服还没换下来，暗色的丝质纹路在昏暗的书房里有种别样的压抑感。

    “父亲……”岑贺章大抵也能料到是什么事，正打算开口解释，却被打断了。

    就听宁国公说道：“看来，你是真心喜欢那丫头。”

    岑贺章愣了一下，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意思，不过仍是坚定地点了点头，随后才想到父亲现在看不到他点头，于是开口回道：“是，父亲，儿子对嘉梨是真心的。”

    宁国公慢慢转过身来，看着自己一向器重的长子，忽然有一股失望从胸间涌了出来。他问道：“既然你是真心喜欢她，那为父同意你娶她就是了。”

    “真的？父亲……您……”岑贺章本以为会受到一顿严厉的训斥，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几乎语无伦次起来。

    “既然你心意坚定到如此地步，那我和你母亲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若是我们强硬拆散了你们，也许反而惹你憎恨。”宁国公的声音仿佛没有什么情绪，又仿佛带着遗憾与失落。

    “儿子不敢！”岑贺章立刻惶恐地跪了下去，“只是我亏欠了嘉梨许多，她现在没有了孩子，正是伤心欲绝的时候，若是我在这时候抛弃她，那她就没法活了。”

    宁国公心中失望，原本已经不想开口了，但此刻还是忍不住道：“那丫头心术不正，差点害死江小姐，她掉了孩子也是活该，你为何还待她如此……”

    “父亲，嘉梨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她，其中一定有误会。”岑贺章咬牙道，也不知到底是要说服宁国公，还是想要说服自己。

    “误会？还能有什么……罢了，你想娶就娶了吧，只是……”宁国公顿了顿，直直地盯着岑贺章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须废去宁国公长子的身份，不带走一针一线，带上那丫头离开，从此再不是我宁国公府的人，生死再无瓜葛。”

    岑贺章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听着那一句句似乎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话，就像利剑一样狠狠地扎进他的心里。

    “怎么样？如果是这样，你还决定那么做吗？”宁国公移开目光，心中多了三分希冀，毕竟是血脉相连的父子，就算他能舍得下荣华富贵，可也总会考虑到家人的情谊吧。

    但让宁国公没想到的是，岑贺章在经过内心激烈的天人交战之后，虽然实在难以抉择，但最终还是开了口，只听他痛苦道：“儿子不孝，可嘉梨她……”

    “够了！”宁国公心口一震，控制不住地退后了一步，厉声打断了他，“本国公明白你的意思了，别的也不必多说，现在就收拾收拾，带上你的女人离开这里吧！”

    “父亲？！”岑贺章原本还欲说些什么，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会这样决绝，现在就要让他离开。

    宁国公面无表情地说道：“等夫人醒来，本国公自会知会他，你就不必多虑了。”说完，便拂袖转身，再不看那个让他失望透顶的儿子。

    “儿子不孝，多谢父亲成全。”一切都来得太快，岑贺章也没有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这一步。

    说实话，真要让他在家人与恋人之间选择一方，实在是太过折磨人，但他只要一想到嘉梨那面色苍白的虚弱模样，他就实在狠不下心来。

    大抵，他终究是抱着一线希望的吧，家人毕竟是家人，父亲现在是恼了他，所以才说出这样绝情的话，等父亲气消了，也许就会认回他了……

    岑贺章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只觉得头重脚轻，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犹如走在泥泞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当他见到来到嘉梨的小院，再次见到心上人的时候，一时间，竟不知是什么心情。

    “公子，老爷叫您去说了什么？您，这是怎么了？”嘉梨心中忽然有些不安，强撑着从床头坐起来一点，小心问道。

    “父亲同意我们成亲了。”岑贺章看着嘉梨，认真地说道。

    当他说完的时候，嘉梨顿时整张脸都亮了起来，一双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但更多的则是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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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放弃家族，追求真爱

    当岑贺章说完的时候，嘉梨顿时整张脸都亮了起来，一双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但更多的则是欣喜若狂！

    “真的吗？公子，老爷真的同意了？”嘉梨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原本虚弱的身体似乎顿时就好了很多，拽着岑贺章的手问道。

    岑贺章心头五味陈杂，看着嘉梨这样子，突然有一股烦躁从心头突然涌了出来，抽出手来，声音有些冷：“没错，而且只有你，再无旁人。”

    “那就是正妻了？”嘉梨万万没想到，宁国公居然会真的同意她当大公子的正妻，既然宁国公都亲口答应了，那么就算夫人再反对也没用了。

    可嘉梨到底还没有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给冲昏头脑，她很快就看出了岑贺章的情绪不对，于是努力将内心的狂喜压下，柔声问道：“公子，我们终于能在一起了，可你为何看起来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呢？是不是嘉梨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我们在一起可以，但从此以后便跟宁国公府再无任何关系，我再也不是宁国公府的人，生死不相往来。”岑贺章把宁国公的话复述了一遍，心头犹如刀割。

    嘉梨听完，整个人也僵住了，就像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将方才的狂喜灭得一干二净，连一丝余温都没有留下。

    “怎么可能……”嘉梨无力地靠了回去，双眼无神，一副入坠冰窖的模样。

    而此刻，岑贺章的心里却更加冰寒，嘉梨的这个反应让他想起了之前母亲对他说的话：“她就是看中了你宁国公长公子的身份而已，你若是没了这个光环，没有荣华富贵，没有权势前程，你以为她会跟你玩什么深情的把戏？”

    “我们终于能在一起了，难道你不高兴吗？”岑贺章看着嘉梨的脸，沉声问道。

    嘉梨心中一抖，迅速抉择起来，不过转瞬，她就重又抬起头来，眼睛里充满了感动和柔情，以及愧疚，她紧紧地抱住了岑贺章，颤声道：“人家怎么会不高兴呢？我们吃了这么多苦，终于能在一起了，嘉梨都快高兴傻了，只是心疼公子，为了人家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嘉梨，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岑贺章如释重负一般，为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而松了口气，也为心上人的“不离不弃”感到高兴。

    “当然了，嘉梨跟公子您在一起，从来都不是像夫人说的那样贪图荣华富贵，人家是真心爱着公子的。”嘉梨动情地说着，仿佛连自己都要感动了。

    岑贺章方才的疑虑终于都烟消云散，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在追求真爱的道路上，哪有一帆风顺的呢？他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暗暗发誓，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吃苦。

    宁国公看着宽厚，实则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他并没有给儿子多少时间。等岑贺章刚刚跟嘉梨说完此事，就有人过来催促了。

    “老爷说了，您二位身边的所有东西都是宁国公府的，既然现在跟宁国公再无瓜葛，自然也不能带走任何东西，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趁着白天天气好，赶紧走吧，兴许还能赶在天黑前找个落脚地。”

    “老爷他也太……”嘉梨见那人说话嚣张，宁国公又当真如此绝情，当即就要驳斥对方，对岑贺章拦住了。

    “你去回禀宁国公，我们即刻就走。”岑贺章默默地站起来，想要扶嘉梨起身。

    嘉梨这回真的慌了，焦急道：“公子，我们现在出去，身无分文，晚上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这该怎么过啊？”

    “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岑贺章温柔地安慰她，事已至此，他也不想在宁国公府的人面前输了气势，反正都要走了，倒不如索性硬气一点。

    那传话者冷哼了一声，讽刺道：“是啊，有情饮水饱，您二位今后定能过得很好的。”说完，就转身离去。

    嘉梨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她这些天的虚弱可不全是装出来的，小产的确对身体伤害很大，这回被这么一气，再想到以后的生活，她顿时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不过最后，她还是跟着岑贺章走了，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怎么样的选择才对自己更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总要最后再拼一把，否则岂不是前功尽弃？

    “公子，公子……”当岑贺章跟嘉梨他们前脚才跨出宁国公府，后脚就有人跟了上来，是岑夫人身边的大丫鬟。

    “夫人是不是让大公子回去？”还没等对方开口，嘉梨就兴奋地两眼放光，只要能回去，就算是让她当个妾也可以啊，总好过出去过那穷苦日子。

    那丫鬟看都没看她一眼，要不是这个女人，夫人怎么会被气得晕倒！她拿出一个荷包，塞到了岑贺章手里，简单说道：“这是五十两银子。”说完，转身就走。

    “母亲她……有没有说什么？”岑贺章紧紧地握着荷包，眼中有薄雾朦胧，忍不住问道。

    但那丫鬟只脚步顿了顿，什么都没说，就快步离开了，只听大门重重地关上，仿佛从此切断了他们和宁国公府所有的牵连……

    第二天，宁国公就手书一封，让身边的亲信送到江府，信中内容不仅再次表明了自己的歉意，最重要的是，同意了江府提出的退婚一事。

    “宁国公的信里真这么说？”绾翎收到江陌染的书信后，第一时间就去了江府，知道了具体过程后，亦不禁有点惊讶。

    “是啊，不止如此，而且宁国公还说，他们会主动对外表明，这是他宁国公府有错在先，与江家无关，尽可能地减小对江家的伤害。”江陌染说起来也有点感慨，“这倒还算是因祸得福了，要不是被那个嘉梨这么一闹，还没这么容易退亲。”

    “这倒也是。”绾翎同意，看了看江陌染，又小心道，“陌染，说真的，岑贺章对那丫头这么真心，你就没有一点……”

    江陌染愣了愣，转而笑了起来，云淡风轻，“说实话，我刚刚知道时，还是有些失落的，可转念一想，也觉得没什么。不管那丫头品性如何，至少岑贺章是真心喜欢她的，两人以后如何都是他们的造化，跟我并没有关系。何况，我跟岑贺章原本也没什么交集，要不是两家长辈的缘故，我们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有关联。”

    “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绾翎看她那笑容并不是装出来的，应该是真的想开了，又道，“那你再多躺几天，既然是身受重伤，那当然不能恢复太快了。”

    见绾翎那促狭的笑容，江陌染“咯咯”笑了起来，一点退亲之后应该有的忧郁都没有。

    从江家出来，绾翎没有坐马车，打算慢慢走回去，天气暖和了，街上也越来越热闹起来。

    “有什么可怜的，人家江小姐还在床上躺着呢，他们那是活该！”

    路过一家茶楼，阳台上的两人聊天声音太大，绾翎在下面路过都听见了。

    “要我说也是那江小姐太不大气，再怎么说，一个退过婚的女子，以后还有什么前途？”听起来应该是两个人在争论。

    “做错事的是宁国公府，江小姐有什么错，怎么就没有前途了，要我看，是那宁国公公子……哦不对，是那前宁国公公子这辈子毁了才是，抛家舍业跟一个丫头走了，呵呵。”

    “那也是人家伉俪情深，古来有多少才子佳人都……”

    “没读过书就少拽文，什么伉俪情深，那是形容夫妻情分的！什么才子佳人，你也说了，那得是‘佳人’才行……”

    渐渐走的远了，也就听不大清了，绾翎忍不住笑道：“还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这哪个朝代的人都一样，都喜欢八卦。”

    木兰好奇问道：“小姐，什么是八卦？”

    “额，就是说喜欢议论，自己家的事儿不管，讨论别人家的事恨不得打起来。”绾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现代话”，随便解释道，“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还真是贴切得很。”木兰也“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不过不管怎么样，由此看来，在舆论中，还是以站在江陌染这边的人为多。毕竟，像岑贺章那样的贵公子做出这样的事来，在现在人们看来，还是十分离经叛道、不可接受的。

    “不就是勇毅侯府么，我林与之还不放在眼里！”就听这时，前面不远处传来一道不羁的男声。多日不见，林与之倒是感觉更落拓了。

    “咦，前面不是玉笙楼吗？”木兰指着前面道。

    绾翎顿了顿，往前走去：“我们也去看看。”

    玉笙楼可不比一般的青楼，若非是达官贵人，根本消费不起，里头的姑娘们更是一个比一个矜贵，根本不会出现那种当街拦客的现象。所以平时路过这里，门口都很清静，那环境清高得就像大户人家的大宅似的。可今天却站着许多看热闹的人。

    “我侯府不被人放在眼里，难不成你一个区区商人之子，倒有骄傲的资本了？真是可笑！”

    绾翎走过去一看，那人俨然是永毅侯府的小侯爷，温雅，只见他正一脸讥讽地站在林与之对面，两人跟斗鸡似的互相恶狠狠看着对方，也不知道在较什么劲。

    “是啊，永毅侯府当然不一般了，能跟公主殿下互称姐妹，这份殊荣，轻易谁能担得？”林与之此话一出，顿时在场之人均哄然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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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亲妹刚死，就寻花问柳

    “是啊，永毅侯府当然不一般了，能跟公主殿下互称姐妹，这份殊荣，轻易谁能担得？”林与之此话一出，顿时在场之人均哄然大笑起来！

    绾翎也差点没跟着一起笑起来，还真没看出来啊，这林与之尖酸起来，也能把人给活活气死。京城里谁不知道永毅侯府的千金小姐嫁了人，又被贬为了妾室，在四公主手下辛苦讨生活。

    “欺人太甚！”果然，温雅的脸顿时成了猪肝色，二话不说就跟林与之打了起来。

    可温雅人如其名，即便平时行为不是很规矩，可到底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哪里是常年在外行走的林与之的对手？

    “好！好，林公子加油！”围观的人们甚至还一边倒的喝彩起来，“林公子好样的！”

    这倒是奇怪了，这两个人为什么会搅合在一起，而那些群众们又为何一边倒地站在林与之那边呢？

    “哎，这位大叔，那位年轻公子不是永毅侯府的小侯爷吗？你们这样就不怕得罪他？”不等绾翎开口，木兰已经向边上的人问到。

    那大叔一边“观战”，一边大声回道：“小侯爷怎么了？那林公子可是不畏强权的大英雄！倾尘姑娘当然要跟着他了！”

    “这跟倾尘姑娘又有什么关系？”木兰惊讶问道。

    绾翎倒是立刻想到了，之前就有温小侯爷为倾尘一掷千金的传言，林与之更是为了她从王府抢人，差点遭了杀身之祸，最后还被革去了功名。看来今天，是情敌俩狭路相逢，分外眼红啊。

    “姑娘家家的别管那么多，我还为林公子加油呢！”那大叔被问得有点不耐烦了，挥了挥手让木兰走开，自己又往前面挤了挤。

    木兰哭笑不得，道：“前面还打着呢，也不怕被伤着。”

    没多时，林与之就明显占了上风，而且他那种好整以暇的姿态，颇有几分耍着温雅玩的感觉。

    “区区商人之子，敢如此嚣张，你……”温雅已经是恼羞成怒了，但偏偏手脚和口舌都比不过人家。

    “要闹事还请两位去别处，莫要在此处影响玉笙楼的生意！”

    当事人正打得起劲，边上的人看热闹看得起劲，却突然听到楼上传来一道温柔至极，却也冰寒至极的声音。

    “倾尘姑娘！是倾尘姑娘出来了！”顿时，打架的也不打了，热闹也不看了，所有人都纷纷朝楼上看去，你推我挤的，生怕错过那倾城一瞥。

    “倾尘姑娘还真受人欢迎啊！”木兰护着绾翎让开了些，不禁感叹道。

    “那是，有多少人有钱有势的达官贵人，都不一定能见着倾尘姑娘一面，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能见着这样天仙一般的人儿，那是多大的福分啊！”立刻就有人插嘴道。

    绾翎笑着摇了摇头，也抬头朝舞倾尘看了过去，她还是那样清清冷冷的模样，就连“做生意”这种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都仿佛不沾染一丝凡尘气息，更不会让人联想到那些不好的事。

    “倾尘！你快进去，我一会儿进去找你，别站在这里，没的被人占了便宜！”林与之朝楼上大声喊道，说完还特意朝温雅看了一眼。

    温雅气得直想动手，可又不想在佳人面前显得太粗鲁，瞪了林与之一眼，也抬头对倾尘说道：“倾尘姑娘，此人实在是个登徒浪子，你莫要再与他多来往。”

    “你们吵也好，打也罢，都跟我没有关系，我要跟谁来往，更加无需听人指教。”舞倾尘说完，就甩袖进去了，连正眼都没看下面的人一眼。

    “倾尘姑娘！倾尘姑娘……”

    绾翎也不禁感慨，这场面当真是和国际明星见面会有得一拼啊！不过有意思的是，乍一听，舞倾尘好像是把两人都斥责进去了，但实际上稍加咀嚼，就能听出来，话里话外根本就是在偏帮林与之。

    “听到没有，温小侯爷，倾尘姑娘说，她跟我来往是她的自由，跟你没有关系。”林与之一脸得意，把舞倾尘的话添油加醋复述了一遍，说完也不顾对方什么脸色，直接施展轻功就飞到了楼上。

    温雅被气得不行，关键是他自己也听出来了，倾尘虽然对林与之也冷冷的，但还是能感到两人关系不一般。

    一看林与之上了楼，居然没有人拦住他，温雅也立刻用轻功飞了上去，但是——在门口被人无情地拦住了。

    “温小侯爷，你就快走吧，人家林公子和倾尘姑娘才是天生一对！”下面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当场就起哄起来。

    “哎。”绾翎转身离开，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

    木兰好奇问道：“小姐您叹什么气啊？是不是觉得，倾尘姑娘她……可惜了？”

    绾翎摇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没什么可惜不可惜的。何况，谁也不知道，如果当初不走今天这条路，又会是怎样一片天地。

    “我只是觉得，要是舞倾尘真能跟林与之在一起，倒也不错。”绾翎笑了笑说道，不过她自己清楚，以舞倾尘的真实身份，两人恐怕很难说。何况，林与之真会对一个青楼女子倾心相爱吗？

    两人正说着话要离开此地，绾翎不知怎的若有所思，最后回头看了玉笙楼一眼，却刚好看到温雅看了过来。

    这个温雅，给绾翎的感觉一直都是个很单纯的贵公子，他虽然是永毅侯府的，但和温珂根本不是同一种人。不过，绾翎和温珂毕竟有那些过节在，相信但凡是永毅侯府的人，对她都不会有好感，所以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叶二小姐，真是巧得很啊！”没想到温雅会突然大声招呼起来，可话是对着绾翎说的，眼神却又看着另一边。

    绾翎顿起警觉，随即也向温雅视线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没想到会看到苏映琨，刚好从玉笙楼里走出来！而且还是一副睡眼惺忪、醉醺醺的样子，就跟纵欲过度似的。

    “木兰，快走。”绾翎加快了脚步，并让木兰帮她挡着点，不管是温家的人也好，还是苏家的人也罢，她一个都不想招惹。

    可温雅摆明了是要故意暴露绾翎的行踪，一个纵身来到绾翎身前，挡住她的路，嬉笑道：“叶二小姐，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你和阿珂妹妹她到底也是曾经的姐妹，怎么也不去看看她。”

    “叶家才来京城不出一年，小女子又怎么会认识侯府的千金小姐呢？”绾翎虽然不想主动招惹他们，可既然有人主动凑过来，那也绝没有退让的道理。

    见绾翎笑盈盈地说着讽刺的话，温雅眼中的愤恨一闪而逝，随后则是不怀好意地瞥了一眼绾翎身后。

    “苏大公子，您二位慢聊。”温雅嘴角一勾，说完就飞身走人了。

    “绾翎！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温雅刚离开，绾翎就听身后一声惊喜的大声喊道，是苏映琨的声音。

    绾翎本想快点离开的，毕竟在这大白天的和男人纠缠，被人看到总是不好，可现在看来是躲不过了，该死的温雅，他是故意的！

    苏映琨对绾翎一直抱有非分之想，虽然别人不清楚其中的具体过程，但是那次在四公主大婚时，由于崔鸿雁那么一闹，反而让人多了许多猜测。再加上苏映琨的反应，不少人都知道了他的心思。

    “苏大公子，对于苏大小姐的事儿，我也感到很难过，不过还请您节哀。”绾翎先发制人，先提出苏映璇的事情来，以防苏映琨又说些不该说的。

    一听绾翎提到苏映璇，苏映琨脸上的欣喜果然就淡了很多，酒意似乎也清醒了一点，晃了晃头，叹气道：“妹妹她命不好啊，多想也没用……”

    “你这个禽兽！亲妹妹刚死，就跑出来寻花问柳，你要脸不要！”只听这时，一声女子尖锐的厉喝，打断了苏映琨。

    “娘子……”苏映琨这下子，酒意全醒了，顿时又惊又怕，也顾不得绾翎了，立马躲到小厮后面，狼狈地拽着小厮边躲边跑。

    周围的人纷纷嘲笑，苏家的大公子，怕老婆怕成这样，也真是不容易。不过苏映琨也的确是太不像话，欠收拾，人家小姐摆明了不想理他，还故意凑过去套近乎。

    “娘子，你误会了，你真的误会了，我只是路过这里！”苏映琨想到那母老虎的鞭子，就一阵胆寒，边躲边解释。

    崔鸿雁根本不听，抽出鞭子就甩了过去，虽然没有真的抽到苏映琨身上，也把他吓得够呛，顿时动都不敢动一下了。

    “既然人家夫妻在这里打情骂俏，咱们自然没有多管闲事的理儿。”跟醉鬼是没有理可讲的，尤其是现在还多了个悍妇，绾翎见他们也没空搭理自己，正打算离开。

    没想到，崔鸿雁刚才就一直注意着她呢，见她要走，立刻调转矛头，把鞭子挥了过来！

    “勾引我家夫婿，还想轻易就走！”崔鸿雁的鞭子被木兰抓住后，两人就缠斗在了一起，这泼妇口中还不干不净。

    苏映琨在旁边看得焦急，犹豫了片刻还是畏畏缩缩地走了过来，对着崔鸿雁道：“这不关人家绾……叶二小姐的事！”

    “什么小姐，不就是青楼的姑娘嘛！夫君，你说你也太饥不择食了，怎么什么样的女人都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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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悍妇打人，自己遭殃

    “什么小姐，不就是青楼的姑娘嘛！夫君，你说你也太饥不择食了，怎么什么样的女人都要啊！”崔鸿雁在木兰手里讨不着便宜，就主动撤了下来，一下来到苏映琨身边，故作温柔又娇嗔地轻斥道。

    绾翎拦住气愤的木兰，笑着转过身去，对着崔鸿雁道：“原来是苏少夫人，一时间倒是没看出来，我还以为，是苏公子喝醉了，忘了付账，被玉笙楼的妈妈给亲自打出来了呢！”

    “哈哈哈……”周围的其他人们瞬间爆笑起来，那崔鸿雁的蛮横在京城里都是出了名的，一个连自己丈夫都敢打的女人，还会怕谁？没想到被一个看着温婉娴雅的年轻小姐给羞辱了。

    “鸿雁，我们还是回府吧……”苏映琨自己的妻子，他自己清楚，眼看着崔鸿雁的脸色由红转绿，由绿转黑，未免事情闹得更大，他连忙好声好气劝了起来。

    这一劝不要紧，顿时就把崔鸿雁的火气全都引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就你这个不长脑子的蠢货！还一心盯着人家，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你忘记你妹子是怎么死的了？！就是被这个叶绾翎给害的！”崔鸿雁劈头盖脸地就骂了起来。

    “哎哎，苏少夫人，您要管教自己夫婿，跟别人没有关系，但你要是质疑皇上的决定，那我可就要好心提醒您一句了，那可是欺君之罪啊！”绾翎故意加重了最后那几个字道。

    苏映琨大概是整个苏家最迟钝的人了，当然也或者是因为对绾翎有心思，所以完全没有想到，苏映璇的死跟绾翎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别胡说！那是妹妹她冲撞了皇上，皇上才下令处决的，你这么说是想害死我们全家吗？”苏映琨一听就急了起来。

    崔鸿雁当然也有点怕，但一看自己的丈夫不帮着自己，反而还口口声声为别的女人说话，顿时就更恼了。

    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女人，什么都干得出来，尤其是像崔鸿雁这样的泼妇，她抽出鞭子，就朝绾翎挥过去，同时大喝一声：“贱人去死吧！”

    木兰当然立即迎上，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崔鸿雁这回使了个诡计，挥鞭时身形故意偏左，实则暗中向右发力，引得木兰出手之后，她立即就扭转鞭子的方向，迎面朝绾翎扫了过去！

    绾翎几乎感觉到一股劲风，冲着自己的面门扫了过来，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她不禁在心内苦笑，恐怕这张脸是保不住了，也不知凭自己的那点医术能不能把自己给治好。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随之而来的惨叫声却不是绾翎发出来的，只见崔鸿雁捂着脖子痛苦地滚到了地上。

    “不管是哪个朝代，兵强力壮都是好事，可这京城之中，跟那些边省荒蛮之地可是差得远了。要是苏少夫人嫌力气太多没地方施展，大可以去追随长公主殿下，为边疆出点力，兴许还能混个马革裹尸还，也是为家族挣点荣誉。”

    颜离拍了怕手，似乎是嫌刚才出手被弄脏了，其实他根本就没有碰到鞭子。

    “睿王来了……”这冷面王爷一出手，顿时看热闹的人都作鸟兽散。

    绾翎感觉到自己背后一阵汗湿，刚才真是相当危险啊，没想到颜离会突然出现。她听到哀嚎声，看向崔鸿雁，只见她脖子上不断有血渗出来，衣襟上已然血红一片，面色惨白。

    “你，你怎么样啊？”苏映琨的反应却显得有点不正常，见到自己妻子在地上痛苦地打滚，他却面露犹豫，干巴巴地在边上这么问。

    “少爷，少夫人受伤很重，还是快些把她送回府，找大夫看看吧！”就连苏映琨身边的小厮都看不下去了，急忙提议道。

    绾翎冷哼一声，转头就走，崔鸿雁刚才那一下子，绝对是下了狠手的，既然她那么心狠手辣，那又何必同情。还有那苏映琨，心里保不齐还在想，这样的恶婆娘，还不如死了算了呢！

    身后是苏府的人手忙脚乱的声音，还有崔鸿雁的嚎叫，可笑的苏映琨居然还惦记着绾翎，一边让人把受伤的妻子搬到马车上，一边还恋恋不舍地叫着绾翎的名字。突然又是一道凌厉的鞭声，接着马车就狂奔起来，四周还有人们惊慌逃窜的声音传来……

    “还有力气打人，看来我那一下还是太轻了。”

    绾翎特意离开热闹的主路，选了条稍微僻静的小道走，果然，还没走几步，颜离就跟了上来。

    “要是苏少夫人伤得太重，回去后还怎么闹啊！”绾翎嘴角一抿，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其实她刚才也看出来了，崔鸿雁那伤势看起来吓人，其实只是皮外伤罢了。

    颜离走在绾翎边上，金色的斜阳洒在两人身上，地上一大一小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有种很奇妙的美感。

    “能懂得本王的苦心，不错。”颜离一本正经地点头赞道。

    “想他苏家如此势大，却对崔鸿雁容忍至此，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她那个边省的巡抚老爹，你可是不时要去边疆和那些人打交道的，就不怕得罪了人，到时候被穿小鞋？”绾翎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道。

    只听颜离不屑道：“什么边省巡抚，虽然他如今的确羽翼渐丰，可当年也不过是本王手下的一名小小参将。”

    “小小参将能爬得这么快，更加可见他的本事和手段啊。”绾翎觉得，事实上应该没有颜离说的那么简单，不过她也就随便说说，对于颜离的能耐，她根本不担心。

    果然，颜离仍是一脸的无所谓，根本不把对方放在眼里，反而讽笑道：“再有本事，可惜没给女儿找对婆家啊。你不觉得看刚才苏映琨的反应，还有要感谢本王的意思吗？”

    这真是跟绾翎想到一块儿去了，她“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两人现在相处起来，已经完全没有从前的局促了，绾翎也不刻意问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也不会很郑重地道谢，随意自然地就像蜿蜒的流水一样，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其实，要是倾尘真能和林与之在一起，也很不错。”绾翎想到先前玉笙楼的那事儿，转了话题就说道，也算是探探颜离的态度，毕竟舞倾尘是颜离的属下。

    “你怎么对别人的事那么上心？”感觉到绾翎在观察自己的表情，颜离故意严肃地反问道。

    再加上，颜离心里的确有些不是滋味，这些天有关江家和宁国公府的事，他虽然没有出面，但对于事件发展知道得一清二楚。有好几次，他都想去找绾翎，可见她一心扑在江陌染身上，也就没有出现了。

    “要你管！”没想到，绾翎早就看透他了，就算他装出严肃的样子来，也一点都吓唬不到人。

    “这么看来，你一定不想知道，岑贺章现在怎么样了。”真是道高一丈，魔高一尺，颜离虽然很难在绾翎面前真正作出“凶神恶煞”的样子，但却能很轻易就点到她的要害处。

    果然，绾翎顿时就没话说了。说实话，对于岑贺章如何，她虽然的确是有些好奇的，但并不关心，可这毕竟和江陌染息息相关，所以如果能知晓些许的话，当然就最好了。

    “跟我走！”颜离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二话不说就揽过她的腰，一个飞身就离开了此地。

    留下木兰愣愣地站在后面，看两个人的身影一眨眼就没了，不过这也不是头一回了。

    “还愣着干什么，跟我去别处转转吧，等王爷把小姐送回去，你再跟着一起现身，不然你回去怎么解释？”夜寻从屋顶上飞下来，抱着长剑，站在背后对她道。

    木兰转过身来，白了他一眼，不屑道：“我干嘛要跟你去转？我还要去找小姐呢！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好？”

    “跟着王爷还能有什么事？”夜寻反问，随后又有些莫名的自得，“上回那个凌澈影趁着王爷有事，乘机在小姐面前表现了一把，可又有什么用呢？小姐还不是跟王爷好！”

    虽然木兰心里面也是认可这一点的，但是对于夜寻言语中隐约诋毁凌澈影，还是有些不满，毕竟凌公子本人也很出色，对小姐也很不错，就出口反驳道：“凌公子也是好心帮助小姐，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好像是不怀好意了呢？”

    “当然了，他……”

    这边，两人斗嘴正斗得起劲，那边，绾翎和颜离正在郊外的破庙里，看一对“苦情鸳鸯”如何“相依为命”。

    “公子，咱们还是回去吧。”嘉梨正嫌恶地坐在一堆潮湿的茅草上，扯着岑贺章的手苦苦哀求道。

    岑贺章耐心劝慰道：“嘉梨，你再给我些时间，我一定会想到办法挣钱的，只要有了银子，咱们就能找一间像样的房子，就能给你买好吃的，新衣服。”

    “可是公子，咱们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还住在这个破庙里，要是赶上下雨天，就连雨都挡不住，这日子可怎么过啊！”嘉梨眼中明显闪过不耐，但在抬头面对岑贺章的时候，只表现出楚楚可怜的样子。

    “这里不是还有半个馒头嘛，嘉梨，你就将就着吃一点吧。”岑贺章拿出手边的一个小布包，展开来递给她。

    “我真的吃不下！”嘉梨摇头撇开，顺势捂住肚子，神色痛苦。

    岑贺章更加愧疚起来，自责道：“都是我不好，嘉梨你刚刚小产没多久，怎么吃的下这样粗糙的食物，我现在就出去找吃的。”

    见他说着就要动身，嘉梨一把拉住他，满目含悲，欲泣未泣道：“公子，嘉梨一个人在外吃苦不要紧，可我实在不能看着公子你过这样的日子啊！你要是真的爱嘉梨，就听我一声劝，还是回去当你的宁国公长公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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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有名分，无富贵

    嘉梨一把拉住他，满目含悲，欲泣未泣道：“公子，嘉梨一个人在外吃苦不要紧，可我实在不能看着公子你过这样的日子啊！你要是真的爱嘉梨，就听我一声劝，还是回去当你的宁国公长公子吧！”

    “怎么？你觉得这丫头的话不可信？”见绾翎面露讥讽，颜离眼中同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真要是这么为岑贺章着想，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了。”绾翎冷笑道，“她其实根本不在乎所谓的名分，只要能拥有荣华富贵就可以了。”

    现在的嘉梨跟着岑贺章，虽然名义上可以当他的正妻，且再也没有别的女人会跟她争，但同样的，她也失去了一切可供享受的生活资本，这不是她所追求的。

    “人人都以为这个女人把江陌染推下去，是为了阻止她嫁进宁国公府，恐怕，真相根本就是截然相反吧。”颜离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吃惊。

    绾翎“哼”了一声，继续看着里面那两人，边说道：“那是！看遍京城里那些高门小姐，除了陌染，谁还会被一个丫头欺负到那般田地。”

    “嘉梨你说什么啊！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今天，我怎么可能就这么抛下你？”岑贺章抓着嘉梨的肩，痛惜地看着她道，“你放心，我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就绝不会后悔。”

    “公子！你怎么这么倔啊？”嘉梨看起来很感动，但她眼底却明显闪过一抹不耐。

    岑贺章像是发誓一般道：“我既然认准了你，就绝不会放弃你，你为了我受到折磨多伤害，要是我这时候抛弃你，那还算是人吗？”

    绾翎真是都快要听不下去了，这岑贺章也太呆了，怎么就这样还听不出来呢？那嘉梨分明就是不愿跟着他吃苦，只要他回去了，继续当他的宁国公府长子，那还能亏待得了自己的心上人吗？

    果然，就听嘉梨继续劝说道，“其实老爷夫人并未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只要您回去了，咱们还是能时常见面啊。”

    “那怎么行？！”岑贺章断然拒绝，“那样我就什么名分都给不了你了，我一定要堂堂正正地跟你在一起！”

    嘉梨似是有些动容，但四目望去，破庙里一片惨淡，没吃没喝，她眼中有挣扎犹豫浮现，终于没再说什么，只是缓缓地靠在了岑贺章的身上。

    “你说，宁国公是真的要和岑贺章断绝父子关系，还是只是吓唬他呢？”绾翎和颜离离开破庙，在附近的一条小河边坐了下来，她随口问道。

    颜离随手把一颗石子扔进了河里，激起层层涟漪，漫不经心回道：“若说宁国公还真有这个可能，不过有岑夫人在就不一定了。”

    “这倒是，当母亲的哪个不是把孩子看得比自己还重，辛辛苦苦养这么大的儿子，怎么可能说断就断了。”绾翎赞同，但忽然又奇怪道，“可为何岑贺章他们出来后，竟过得如此凄惨，难道他们连一点傍身的银两都没有。”

    “银两倒是有的，只是现在没有了而已。”颜离嘴角勾了勾。

    “是你做的？”绾翎忽然问道，虽然这事跟颜离的确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她还是本能地联想到他身上去了。

    颜离好笑着反问道：“这事儿还需要本王出手吗？一个穿着华贵的年轻公子，带着个美貌丫鬟，大喇喇地在外面露富，不被人抢才怪了。”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岑夫人不至于做得这么绝。”绾翎摇了摇头，带着一丝讥讽道，“只怕那个丫头也没想到，现在会混成这样吧。原本凭着那些银子，等撑过一段时间，兴许宁国公他们就心软了，没成想苦日子就提前来到，还不知道要过多久。”

    “利益得失原本就是需要权衡的，哪有那般高回报又无风险的好事。”只听颜离似乎话里有话。

    绾翎顿了顿，看向他问道：“最近是不是朝中有什么事发生？”

    “近来突厥有些蠢蠢欲动，父皇有意让我去北疆。”颜离直接回道，不过从他的眉宇间，并看不出凝重来。

    “北疆，不是有长公主在吗？”绾翎疑道，虽然她对这位长公主并不了解，但是从传闻来看，也绝对是一位威名赫赫的奇才女将，有她在，应该不至于要触动颜离吧。

    “长公主自然是巾帼无双，要不然怎么能把匈奴抵挡在外这么久。”颜离虽然说是这么说，但却并未有半点敬重长姐的意思，甚至还毫不掩饰眼中的讥诮。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皇上还要让颜离过去？而且看颜离这样，战事并不会很严重，还有他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不过想了下，绾翎还是没有多问，朝堂上的水有多深就不用说了，谁知道其中到底牵涉到多少方人的利益纠葛。

    “总之，万事小心。”绾翎垂下眸子，淡淡道。

    庙堂之事虽然重大，但在大多数女子的眼中，再重大也不过是跟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哪里有管住自己的丈夫来得要紧。

    “你瞧瞧，你瞧瞧！这都成什么样子了！”苏夫人气急败坏地指着里头，气得直发抖。

    苏丞相刚从同僚那回来，袍服还没换下来，就被苏夫人拉着来到了儿子的院子里，只听里头传来阵阵女子的呵斥声，以及男子怯懦的讨饶声。

    “他们小夫妻之间的事儿，咱们就别管了，也管不了！”苏丞相对这个儿子也是挺失望的，摆着手就要转身离开，一副不想多管的样子。

    “那可是你的嫡亲儿子，那个女人也是你给琨儿找的，你说不管就不管了？！”苏夫人本来就脾气暴躁，在女儿死后，大病了一场，等病好了，脾气就似乎更加乖戾了。

    苏丞相很是无奈，耐心道：“这门亲事的确是我定的，但当初也不是没问过你的意思。无论是从门第，还是未来实际利益，这门亲都绝对没问题，怪就怪我们的儿子太软弱。”

    “你个混蛋！你怎么还有脸回来，去那种龌龊地方，也不怕得了脏病回来！”就听这时，里头又传出崔鸿雁尖利的喝骂声，与此同时，还有桌椅翻倒的响声。

    “你个臭婆娘！你敢这么骂我，你知不知道……”苏映琨大概也是被骂得狠了，恼羞成怒回起嘴来，可他话未说完，就听一道鞭声就“呼啦啦”地抽了过来。

    “敢骂我？你敢这么对我，信不信我让我爹爹带着大军，直接把你苏家夷为平地！”

    崔鸿雁此话一出，传到苏丞相耳朵里，顿时他的脸色也难看起来。苏家跟崔家结盟没错，的确是看在崔巡抚有兵权的份上，但最多也就是互相利用罢了，要真论起来，还不定是谁靠谁呢！

    而这女子竟然敢如此口出狂言，看来那崔巡抚是志不在小啊，一个小小女子，就敢不把他苏家放在眼里，简直岂有此理！

    “你这狂妄的臭婆娘，早知道刚才就不该救你，让你死了算了！”苏映琨再怎么软弱，总归也是个有血性的男人，被自己老婆这样骑在头上，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崔鸿雁气得发疯，不管不顾地抽出鞭子，就往苏映琨身上招呼，边打边骂：“你竟然想让我死，那你就先去死吧！”

    “你这个疯女人……”苏映琨边躲边回嘴，终于瞅着时机推开内室门跑到了院子里。

    崔鸿雁还欲追出来，看到苏丞相夫妇就站在院子里，顿时就傻了。看他们脸色铁青，显然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定是被他们给听去了。

    “鸿雁，你的脖子怎么了？”两方正尴尬僵持的时候，苏丞相笑着开了口，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听到似的。

    崔鸿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中暗恨，面上还要强笑道：“没什么事，不小心划伤了，多谢父亲关心。”说完，她随便福了福，就转身回房了。

    刚才颜离那一下子的确是没下重手，虽然流了不少血，但是并没伤到要害。崔鸿雁回来后，大夫给她上了药包扎好，很快就从床上又跳了起来，追着苏映琨打。

    “你看看她，还有没有规矩了！这个疯女人，她害死了我的女儿不算，现在还要害我的儿子！”苏夫人气得直哆嗦。

    苏映琨一看到自己的亲娘，顿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苦起来，拉着苏夫人就哭喊道：“娘！儿子这日子没法过了！”

    “你不要胡说，璇儿是冲撞了皇上，被皇上给赐死的，跟鸿雁有什么关系？”苏丞相的注意力却落在了苏夫人说的那句话上面，虽然他知道真相当然不是这么简单，但是跟崔鸿雁有什么关系？

    苏夫人面上顿时露出些许心虚，其实关于苏映璇之死的来龙去脉，她并没有完全告诉苏丞相，苏丞相一直都以为只是绾翎在后面下了黑手，再加上皇帝的猜疑心，以至于害死了苏映璇。

    “那天，如果不是崔鸿雁出来捣乱，我们的计划就万无一失了，死的就是叶绾翎，而不是我们的女儿！”苏夫人又恨又悲地哭了起来，并且把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告诉了苏丞相。

    “你这个蠢货！”苏丞相知道后，当即就是甩手一巴掌，面色铁青，骂道，“明知道那叶绾翎不好惹，你们还在那么紧要的关头去做手脚？皇上是那么好糊弄的吗？依我看，就算没有崔鸿雁搅局，你们也不会成功！”

    苏夫人“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没哭几声，就上气不接下气，自大病一场后，她的身体就大不如前了。

    苏丞相到底也有些于心不忍，压低了声音劝道：“好了，夫人，过去的事就已经过去了，我们还是别提了，要紧的是眼前，你总不想琨儿也重蹈覆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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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与其休掉，不如利用

    苏丞相到底也有些于心不忍，压低了声音劝道：“好了，夫人，过去的事就已经过去了，我们还是别提了，要紧的是眼前，你总不想琨儿也重蹈覆辙吧？”

    果然，这话就戳到了苏夫人的心坎上，她一听就停止了哭泣，瞪大了眼睛看向苏丞相，急切问道：“老爷，您有什么好办法？”

    “是啊，父亲，您说怎么办吧，儿子都听您的！那个女人就是疯子，再跟她一块儿，我就疯了！”苏映琨也是一脸的希冀，一边捂着左肩，刚才被那女人的鞭子呼了一道，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苏丞相看了一眼内室，沉声道：“琨儿你先别管了，总之，在鸿雁面前让着她点，也少去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家和万事兴。”

    苏映琨顿时傻了眼，他还以为自己老爹会说出什么有建设性的话来呢，没想到一开口居然是管教他的。

    “老爷……你……”苏夫人也是十分不满，但不等她说完，就被苏丞相瞪了一眼。

    “我们去书房说。”苏丞相说着，转身就走。

    苏夫人心疼地看着儿子，安慰道：“琨儿，你先别急，为娘一定不会让你再受委屈的。”说罢，她就朝着苏丞相走的方向，快步跟了上去。

    “就算她崔家有些兵权又怎么样，难不成他还真敢领着大军杀到京城来不成？我倒要看看，咱们把那个不知礼数的蛮女给休了，崔家真敢拿我们苏家怎么样！”一进书房，苏夫人就“豪气干云”道。

    苏丞相却十分不以为然，目光幽深道：“我们苏家当然不怕，那个蛮女也的确可恶，但你要想想三皇子。”

    没错，虽然三皇子在大多数朝臣眼中，都是皇储的不二人选，但毕竟还不是，而且还有长公主这个强大的竞争对手在。即便是睿王，就算他是……但终究手握兵权，未来的一切都不好说。所以，三皇子不能放过任何一方可能的助力，更不能把助力推到对手那边去。

    苏夫人虽然不懂这么多，但也知道其中的严重性，可想到自己的儿子又十分不甘，愤愤道：“难道就让那个女人继续在我们家嚣张吗？”

    “与其休了她，不如利用她……”苏丞相面上缓缓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与平时的威严正直判若两人。

    接着，老夫妻俩一阵耳语，苏夫人的脸色慢慢就好了起来，甚至还露出了笑容。

    “等到那个时候，不仅能给璇儿报了仇，就算不成，那崔鸿雁也必然惹下祸事，再由我们苏家出面保下她，她还敢在我们府上作威作福吗？顺便还卖个人情给崔巡抚。如果保不下，那也不关我们的事，那是叶家害的她。”

    苏丞相不愧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狐狸，片刻间就能想到这样一石多鸟的计策。既然计划已经有了，那接下来，就要看怎么执行了。

    当天晚上，苏映琨就把床铺都搬到了书房里，坚决不肯回房，崔鸿雁自然免不了又是一场大闹。

    “鸿雁，琨儿从小娇养惯了，说起来也是我这个当母亲的没有管教好，你就多担待着点儿。”苏夫人前来劝架，语气温柔得令人诧异，就连下人们都觉得，夫人都不像夫人了。

    可崔鸿雁却没那么弯弯绕的心思，她只当是苏家人怕了，现在对她服软呢。

    “母亲，我也举得夫君有些不像话，他居然宁愿去花楼找那些野女人，都不愿意跟我回房。”崔鸿雁一点儿都不谦虚，甚至还愤愤地控告道。

    苏夫人在心里面暗骂了一句，真是不要脸，这样的事情还好意思说！面上却笑盈盈地道：“你先回去，我进去跟琨儿说说，我毕竟是她的亲娘，想必我的话，他还是会听得进一点的。”

    “那好吧。”崔鸿雁心里却更不舒服起来，哦，妻子的话不听，却听老娘的？不过她也知道，这里毕竟还是苏家，也不能做得太过了，就转身离开，给苏夫人挪地方。

    “琨儿，是娘啊，你让娘进去。”苏夫人强压着心中的不满，敲了敲书房门，故意对着里头道，“那个母老虎走了，你开门吧，娘有话对你说。”

    这“母老虎”三个字，当然落到了崔鸿雁的耳朵里，顿时让她停住了脚步，等苏夫人进去后，她就黑着脸躲到了外面，她倒要听听，这对母子俩到底有什么好说的。

    “琨儿，为娘真是愧疚得很啊，当初怎么就没拦住你爹，让你娶了这么个女人呢！”苏夫人颇有几分痛心疾首的样子。

    苏映琨一听更委屈了，哭诉道：“就是啊，当初我要是娶了绾翎，那今天怎么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苏夫人脸色一沉，就算崔鸿雁她不满意，可要是换成叶绾翎，那她更是一千一万个反对，不过现在，她却顺着儿子的话茬，故意大声道：“是啊，想当初娘不理解，现在看来，倒还是叶家小姐知书达理、温婉大方，可堪当我苏家儿媳。”

    此刻，在门外的崔鸿雁简直都快要炸了，合着那老婆子刚才的话都是蒙她的，现在跟儿子说的才是心里话呢！竟然说她还比不上一个仇家之女？

    “你别急，咱们耐心一点，等抓住那个母老虎的把柄，咱们就休了她，好把你心心念念的叶小姐给娶回来。”苏夫人“压低”声音，说完，目光从门口的一道阴影上瞟过，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在这之后，苏家的人都说，少夫人的脾气似乎好了很多，对公子没那么凶悍了，对婆婆也变得恭敬了。可奇怪的是，少夫人经常在院子里见一些奇怪的人，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商量些什么。

    “老爷最近是怎么了，时常愁眉不展的样子，就连给太夫人请安，都有些匆忙，这才说了几句话，就赶着回去办事了。”从太夫人处出来，木兰见边上没人才说道。

    绾翎想起上次颜离说的，估计十有八-九是有关北疆的战事问题，一旦有这方面的事端，叶景城这个当兵部尚书的当然首当其冲。

    “晚些时候，把小厨房炖的那盅汤给父亲端过去。”绾翎倒不是很担心，从颜离的反应来看，问题应该不会很大。

    只是，朝堂诡谲，往往很多时候，前线的危机还没有到影响国家安全的地步，反而是内部的党派之争，以及一些奸臣佞臣们，不断制造事端。

    “小姐，杨小姐来了，正在客厅等着呢。”刚回到自己院儿里，就听珠儿说，杨璇昭来了。

    绾翎心中有数，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带杨小姐来凉亭吧。”

    自从岑贺章的事情闹出来后，绾翎就没再见过杨璇昭，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想必也是她没有料到的。

    “绾翎，我是不是错了，不但害了江小姐，还害了表哥，他现在……”杨璇昭似是十分愧疚，面对绾翎更是局促，但她朋友很少，而且这件事根本无法对别人开口。

    绾翎叹了口气，真诚道：“这跟你没有关系，一切自有因果，岑贺章如今的境遇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与人无尤。”

    “谢谢你，绾翎……”杨璇昭沉默半晌，逼退眼中泪水，抱住绾翎，“知道表哥和那丫头离家出走了，我真的很难过。”

    也难怪杨璇昭会如此，她这些小儿女心思根本不足为外人道，就算是自己的母亲也不能说，而面对绾翎，又生怕她会怪自己，现在见她并未因江陌染之事而心生迁怒，顿时又难过又感激。

    “要是心里实在不舒服，就出去散散心吧。”绾翎拍了拍她的肩，提议道。

    没想到杨璇昭立刻擦干了眼泪，就说道：“我正有此意，听说京城外不远处的泸县风景甚好，那儿有座叫做‘随心’的小庙，很不错，我想去那看看。”

    “你是想让我陪你一起去？”绾翎猜到她的意图，倒也没有装傻，“随心”？这个名字很有意思，反正她也好久没有出去过了，也当是去散散心好了。

    杨璇昭殷切地看着她，点头道：“绾翎，你就陪我一起去吧，你知道的，我没有姐妹，就那么一个庶妹，也是那样的关系，现在身边连个作伴的都没有。”

    绾翎当即就答应下来，两人说好两天后就出发，反正离京城并不远，最多也就去两天就回来了。

    “爹爹，朝里的事，你别太过忧心，毕竟什么都没有自己的身体重要。”绾翎向叶景城说完去“随心”小庙的事，盛了一碗亲手炖的补汤给他，劝说道。

    “我知道，你就放心吧，小女儿家就该好好地玩，做你们这个年纪该做的，爹爹的事自己会处理好的，你且顾好你自己就好了，路途上注意安全。”叶景城笑地慈爱，喝了口女儿亲手炖的汤，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见叶景城这么说，绾翎当然也没有主动问，只是回去就准备起过两天出行的事情。

    “泸县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路上还是要小心才是。”临行前，姜月灵和叶景菡都来送绾翎，交代道。

    “好了，母亲和姑姑都放一百个心吧，爹爹把他的亲信卫兵都给我了，还能有什么事。”绾翎跟他们道完别，就让车夫驾车离开了，刚好跟杨家的马车在路口集合。

    而没有人注意到的是，绾翎的马车才走，叶绾滢和身边的两名侍女，就从叶家的后门离开，一路去了醉香居。

    “叶大小姐！不知你找我有何，有何贵干？”一间隐秘的包厢内，坐在叶绾滢对面的男子，显得很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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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泸县，私刑

    “叶大小姐！不知你找我有何，有何贵干？”一间隐秘的包厢内，坐在叶绾滢对面的男子，显得很激动。

    “温小侯爷，你几次托人送来的东西，我都收到了，我……很喜欢。”叶绾滢蒙着薄薄的面纱，一双美目流光婉转，长长的睫毛低低垂着，轻轻抖动间，平添三分楚楚。

    温雅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竟然会为了这事，亲自约他出来见面，一时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想他万花丛中过，什么时候有如此拘谨的时候，可见眼前这女子于他而言，是当真不同的。

    “绾滢，你喜欢就好。”温雅的称呼马上就变了，见叶绾滢半低着头不说话，眉宇间似有愁绪，忽然问道，“是不是那个叶绾翎又欺负你了？”

    “温小侯爷，你多心了，她是我妹妹，怎么会欺负我呢？”叶绾滢连忙否认，但那慌张的神态，分明更令人多心。

    两人虽然是私下头一次见面，但叶绾滢却让身边的侍女见过温雅好几次，每次都隐隐透露出她们姐妹不合的意思，在加上绾翎和勇毅侯府的恩怨，温雅对她的印象好得了就怪了！

    “也就是看在她是你妹妹的份上，否则我真想好好教训她一顿！”温雅本来就对绾翎有了敌意，现在为了在心上人面前表现，就更加不做掩饰了。

    “这两天倒可以清净一些，妹妹她去了泸县……”叶绾滢舒了一口气，说了一半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连忙打住，可温雅显然已经听到了。

    “叶绾翎去了泸县？”温雅立刻问道。

    叶绾滢紧张地恳求道：“温小侯爷，你可千万别把这事告诉别人，前两天妹妹她才和苏少夫人发生了争执，要是被苏少夫人知道了，我担心妹妹她会有危险。”

    “你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温雅嘴角一弯，露出一抹笑容，心里却立刻有了打算。

    从醉香居出来，叶绾滢面上敷衍的笑容才尽数淡去，眼神冷得与刚才根本就判若两人。

    “区区破落侯府的公子，也敢肖想我们家小姐，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马车上，抚琴撇了撇嘴倨傲道。

    “就是！前几天还在青楼前追着妓子跑，还被人好一番奚落，这会儿倒又来咱们小姐面前表忠心了，我呸！”弄墨也跟着道。

    叶绾滢冷冷地没说话，心中自然是认同的，她看中的人，必然是人中龙凤，一个温雅算什么？她甚至连做戏都懒得太逼真，其实刚才那一番话，算计的痕迹太明显了，但温雅却丝毫未觉得。

    不过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也不错，至少还能拿来用用。

    “这泸县虽然小，但街上倒是很热闹，百姓们似乎过得还不错。”杨璇昭和绾翎到了泸县，直接去了随心小庙，安顿下来后，顺便到了附近的集市上逛逛。

    绾翎道：“这里离京城那么近，也还算是天子脚下，治安、经济等各方面都不差，可又比京城要多几分闲适自在，自然过得不错。”

    “要不然，我们在这里多住几天吧？”杨璇昭竟有些恋恋不舍道。

    “这才来第一天，兴许你过两天就想家了。”绾翎笑着道，“你要真不回去，杨伯母就该带着家丁杀过来了。”

    “那……”杨璇昭正要说什么，忽然看着前面某个地方，声音都卡在了嗓子眼里，眼中的神色复杂极了。

    绾翎随她一同看了过去，只见那边摆着个小小的摊子，一张破旧的木头桌子上摆满了字画，再抬头看，没想到那人竟然是岑贺章！

    “他这是……在卖字画？”绾翎惊讶的程度丝毫不亚于杨璇昭，没想到岑贺章那样从小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为了追求“真爱”真能做到这样的地步。

    “表哥他……这是干什么呀！”杨璇昭咬着唇，又生气又难过，一跺脚就要冲过去。

    绾翎一把拉住她，说道：“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全力，何况，岑公子他能靠自己的努力去生活，不计较世俗的眼光，你不觉得很可贵吗？”

    “可他是宁国公府的长公子啊，舅舅和舅妈要是看到表哥沦落至此，那得多伤心啊！”

    见杨璇昭还是不理解，绾翎也不想跟她讲那些现代人的理念，只是道：“你要是现在冲过去，岂不是让他更尴尬？他之所以离开京城，特意到泸县来，只怕也是为了不被熟人瞧见吧？”

    果然，一听这话，杨璇昭终于放弃了过去“劝说”的念头，沉默半晌，她转过身去，郁郁道：“那我们走吧，眼不见为净。”

    绾翎最后看了一眼岑贺章，短短几天时间，他就已经憔悴了很多，原本白皙的皮肤也变得有些蜡黄，生活果然是很磨砺人啊。虽然他的字画看着还行，但小摊子前根本就无人问津。

    “璇昭，你先回吧，我还想去这里的药房看看。”这是绾翎的一个习惯，每到一个新地方，总要去当地的药房走走，特别是她最近研究那本《毒医宝典》，又在里面看到几味不知名的药材，刚好可以去看看。

    当然，主要也是为了让杨璇昭一个人静静，她现在需要自己好好理一下思绪，等回了京城，更多的人和事，只会让内心更加嘈杂纷乱。

    没想到，杨璇昭走后没多久，绾翎还没在附近找到药房，前方不远处就聚集了许多人，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哎呀，这位姑娘，真是对不住啊！”有个匆忙奔跑的中年妇女差点把木兰给撞了，连忙停下来道歉。

    “没事儿，大婶，对了，您这是急匆匆地往哪儿赶呢？前面发生什么事了？”木兰顺便向对方打听道。

    那中年妇女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反问道：“姑娘，你们不是本地人吧？连这么大的事儿都不知道！？”

    “出来了，出来了！

    “烧死她！不要脸的小娼妇！”

    正当这时，忽闻前方人群聚集处爆发出阵阵群情激奋的声音，隐约可见一座高台上，似乎是绑着个女子。

    “姑娘，看到那个被绑着的女人没有？她原本是李大善人前几个月新纳的小妾，可没想到，那小浪-货居然跟府里的先生好上了，直到这回怀了身孕才被人发现这段奸情。”那大婶“热心”地在一边解释道。

    木兰疑问道：“这女子既然是别人的小妾，那怀孕也是正常的啊，为何别人就认定，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那个什么……李大善人的？”

    “哎呀，那个女人原本是逃难来的外乡人，李大善人是为了救她才收容她的，实际上像女儿一样养着，根本没有动她，你说那孩子是怎么来的？”那大婶说着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摆摆手道，“你们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我就先不跟你们说了。”

    见周围的人一个个都加快脚步往前跑，面上都流露出又焦急又兴奋的神色，在绾翎看来，这真是一种病态，其实人们根本就不是关心“人命”，只是为了看热闹罢了。

    “小姐，他们要烧死那个女子!”木兰站到边上的一处台阶上，看了看前面的情形，发现那瘦削的女子被紧紧地绑在草垛上，有人已经举着火把候在了一边，围着的人也越来越多。

    绾翎顿了顿，似是在沉思什么，听到木兰的话，淡淡道：“我们走。”说着，就向反方向离开。

    木兰本以为，凭着小姐的善良和计谋，一定会想办法救那个女子，没想到她根本不打算管。

    “小姐，那女子虽说品行不端，可事实到底如何，还不一定呢，毕竟是条人命，咱们……”

    绾翎仍旧没有丝毫动容之色，边走边说：“泸县又不是什么偏远的三不管地带，大白天的动用私刑，还如此大张旗鼓。”

    木兰一愣，顿时反应过来，联想到刚才那中年妇女说的话，更加觉得有问题。如果那个什么李大善人，真是“善人”的话，那这女子怀了身孕，索性把她许配给那个先生不就好了，何必要烧死她？

    “小姐，难道这些人是冲着咱们来的？”木兰惊疑道，还好这回出门，老爷把他身边的好几个武艺高强的卫兵都给了小姐。

    “不管是不是，总之，咱们不管这闲事。”绾翎冷哼一声，头都没有回一下。

    此刻，正躲在草垛里的那几名杀手，见“猎物”迟迟不来，已经心生不耐，当有眼线过来通知说，目标根本没上钩时，杀手头目立刻下令：“执行二计划！”

    绾翎明明是往反方向走的，可还没走几步，身边的人却感觉越来越多，似乎是有意往她这里靠。在一片嘈杂声中，还能听到两方人的争执声。

    有人一脸义愤填膺地要求处死那个女子：“不思回报李大善人的恩德也就算了，还如此给李大善人脸面上抹黑，真是烧她一万遍也不为过！”

    “荷叶是被人陷害的，那个先生是李家大夫人特意找来，勾引荷叶的，要说罪魁祸首，那也是大夫人，怎么能全都怪到荷叶一个人身上呢！”有人反驳道。

    “不管是不是被勾引，总之她违背了一个女子该守的礼教规矩，那她就该死！何况，这些话都是你们的一面之词，天知道是谁勾引谁？”

    两方人吵着吵着，越来越激烈，眼看着就要动起手来！

    木兰和叶家的护卫都进入了戒备状态，将绾翎团团围在里面。这些人对于别人家的事也太关注了，至于激动到要动手吗？显然有问题。

    “李家大夫人！”这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其实压根也不知道是对着谁说的，但紧接着，人群中就有人跃了出来，目标直指绾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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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凶手是谁？

    其实压根也不知道，那句“李大夫人”到底是对着谁说的，但紧接着，人群中就有人跃了出来，目标直指绾翎！

    “护住小姐！”叶家的护卫们齐齐动手，把刺客们拦在两米开外，而木兰则贴身保护绾翎，跟她寸步不离。

    叶家护卫身手还是很了得的，即便这些刺客们身手不弱，但也完全招架得住，且很快就占了上风。

    绾翎见这些人并没有蒙面，相貌普通，衣着简单，就跟普通老百姓们没什么区别，是混在人堆里根本看不出来的那种。很显然，幕后策划者是早有预谋，而且连退路都想好了。

    如果刚才她过去了，那么很可能就是引火烧身，在那样的场合下，围观者被连累烧死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而现在，这些刺客们则装作是为“荷叶”打抱不平的侠士，来除掉她这个“李大夫人”。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护卫首领擒住了其中一名刺客，厉声问道。

    可还没等对方回答，就见他两眼瞪出，目光僵直，瞬间失去了生息，往下看，只见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正中其喉间！

    绾翎只觉得身后劲风一起，就有人重新缠斗在了一块儿，就见叶家护卫们齐齐色变，使出全力与对方厮杀起来。很显然，这一批新冒出来的刺客们，段位比刚才那几个高出了不止一点点。

    “这些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都会冲着咱们来！”木兰一面集中全力保护绾翎，一面心中焦急。

    绾翎目光沉沉地盯着眼前这些人，同样在心中分析，有人刺杀她不奇怪，可为什么是同时来两批，就这么巧，刚好凑在一起了？

    “看来兵部尚书的手下也不过如此！”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正经中带着一丝豪迈不羁。

    绾翎前两天才听到他的声音，当然一下就认出来了，转头一看，果然是林与之。只见他正扣住其中一名刺客的肩，手掌发力就把人给拍了出去。

    “没想到，林公子的身手也如此出色！”绾翎笑着赞道。

    林与之见绾翎在一片打杀声中，俏丽的面庞竟无半点惧色，还跟他说笑起来，眼中的赞叹之色愈发明显。

    “要不是本公子已然心有所属，还真是忍不住要被叶二小姐您的……”林与之刚露出痞笑，就被一人从后面突袭，赶忙转过身去应战。

    这些新加入的刺客们不同于之前的乌合之众，显然是经过严酷训练的，一招一式处处下狠手，明显有备而来，再这样下去，绾翎这边恐怕凶多吉少。

    不过还没等到千钧一发之际，官府的人就赶到了！虽说衙役们战斗力不强，但胜在人多势众，局面很快就又逆转了过来！

    “让大家受惊了，本官定会尽快查明真相，给大家一个交代。”没想到，这些官差们竟是泸县的知县大人亲自领着过来的。

    第一波出现的刺客们，此刻都已尽数死去，只有少数两个是被叶家的护卫杀死的，但更多的却是被新出现的那些杀手除去，看起来很像是杀人灭口。

    而此刻，衙役们擒住的几名杀手，即便是受制于人，依然目露凶光，从骨子里透着一股狠劲。绾翎知道，要从这些人嘴里掏出点什么来，只怕很难，保不齐他们牙缝里就藏着剧毒，一不留神就死了。

    “知县大人，我是兵部尚书叶景城之女，我想现在就查问这刺客，不知可否？”绾翎上前一步，主动向知县亮明了身份。

    泸县知县一惊，对着绾翎打量了一番，见她姿态高贵，容貌柔美，神态举止皆有大家之风，不觉间就信了八分，还了一礼，恭敬道：“原来是叶小姐，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小姐想问什么，请自便。”

    “林公子，能否劳驾您帮我个忙。”绾翎转向林与之，问道。

    林与之眉头一挑，没想到绾翎会如此干脆利落，当场就要审问那些杀手，便也痛快道：“叶小姐但说无妨！”

    绾翎微微一笑，走到其中一名杀手面前，盯着他看了一番，那杀手回视以穷凶极恶的表情，冷笑道：“要杀要剐，尽管来！”

    “掰开他的嘴！”绾翎突然开口道。

    林与之也毫不含糊，迅速打开那杀手的嘴巴，并固定住不让他动弹，果然见其盘牙处藏了一枚小小的红色药丸。

    “还真是忠心啊，随时准备以死殉主，值得吗？”绾翎叹息着摇了摇头，当然，她并没有要为这些杀手们感慨的意思。

    当林与之取出那药丸后，双手环抱着，笑问道：“叶小姐，还需要在下做什么，随便说。”

    绾翎笑盈盈地打量着那名杀手，对方似是觉得万分羞辱，原本凶狠的眼神变得更加愤怒起来，吼道：“你以为拿走了我的安乐丸，我就会受制于你吗？我呸！”

    “点他这里！用七分力。”绾翎根本无视对方的恶言恶语，突然指着他腰部的某个地方，对林与之道。

    林与之一愣，显然不明白绾翎要做什么，但他并没有多问，只是照做了。

    结果他双指刚刚落下，那杀手就全身痉挛，跟触电了一样，面目扭曲，看着都能感觉到他的痛苦，仿佛正在经受着非人的折磨。

    “说，你们的主子是谁？”绾翎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声音依旧是柔柔的，但问话却掷地有声，容不得人迟疑。

    那名杀手显然还想强忍，但那身体的折磨实在太过痛苦，嘴唇一抖，就开了口：“是苏……苏少夫人……”

    绾翎眼中幽光一闪，盯着那杀手，像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叶小姐，这人还要留着，作为人证……”这时，知县反倒有些忍不住了，真不愧是兵部尚书的女儿，真够有胆有识的，可也不能把人给折磨死了啊。

    绾翎像是在思考什么，听到知县发话，这才让林与之住手，其实这种折磨根本不会让人死掉，可就是因为死不掉，才足够折磨。

    “你说的可是真的？是丞相府的那位苏少夫人，她要取我性命？”绾翎边问，边淡淡地扫视了一圈其他杀手们。

    那些开始还穷凶极恶的杀手们，此刻在一名弱质闺秀的视线下，竟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们都是经过严酷训练的死士们，什么苦头没有吃过？可这女子也不知施了什么妖法，竟能让人那样生不如死！

    “正是，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名杀手颓丧地垂下了头。

    泸县知县这会儿是真的头疼起来了，本来嘛，在他的辖地上好端端的就出了这事，差点被害的那人还是兵部尚书家的千金！现在更好了，幕后行凶者还跟丞相府扯上了关系。

    “知县大人，这名杀手的话，想必您也听见了，那么其他的，就要有劳大人您了。”绾翎轻施一礼道。

    “不敢不敢。”知县连忙还礼，随后就把一干嫌疑人等统统带了回去。

    刚才那些看热闹的百姓们，大多数早就已经跑掉了，只留下几个带回去作人证，录口供。至于那个差点被烧死的“荷叶”，和那些“行刑”的人，包括李大善人府上的，一概带走审查。

    “哎，叶小姐，话说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怎么知道那么刁钻的法子？”等人散去后，林与之顿时变成了好奇宝宝，“还有，那是什么穴位，连我这样的习武之人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用七分力？”

    “七分力最令人酸爽，少一分不够劲，多一分又会危及性命。”绾翎回道，“至于我为何会知道，林公子该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林与之恍然道：“哦对，在下忘了，叶小姐最擅医，算了算了，那我也不多问了。”说罢，他又拱了拱手道，“叶小姐当机立断的智谋，真是令人佩服！”

    “有些事情，不早点问清楚，兴许以后就问不出来了。”绾翎淡淡一笑。

    “今天这事儿算是不能善了了，又是兵部尚书，又是丞相府的，那知县不上心也不行了，恐怕此刻正捶胸跌足叹息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吧！”林与之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

    绾翎的确是故意亮出身份的，她猜到那些幕后之人，来路肯定不简单，所以索性当着众人的面，从杀手口中逼问出来，这也是为之后的计划做安排。

    “我才是那个遭了无妄之灾的人好不好？”绾翎瞪了他一眼。

    林与之连连点头称是，又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不问我，怎么会突然出现英雄救美啊？”

    “你不是主动说了吗？”绾翎促狭一笑。

    “你……”林与之顿时噎住，无奈道，“好吧，其实是我听倾尘说的。”

    “倾尘？”绾翎问道，“倾尘又怎么会知道，我来了泸县？”

    林与之这回终于正了脸色，回道：“小心你那个庶姐。那天倾尘在醉香居喝茶，正好瞧见你家大姐跟温雅在一起，她就起了疑心。昨儿我去找她，她无意中跟我说起的。”

    绾翎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她不过就是出个门散两天心而已，居然引起了这么多人的关注。想必是倾尘刚好听到了叶绾滢他们的谈话吧，以她的功力，要做到并不难，否则若只是见到两人在一起的话，也不能说明什么。

    “哎对了，你说你一个千金小姐，什么时候跟倾尘那么好了，她居然这么关心你？”林与之忽然带着醋意问道。

    绾翎好笑，反问道：“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对倾尘这么上心，她只不过是‘无意’中跟你说起，你就为了她的一句话，就赶来救我啦？”

    没想到林与之根本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坦然承认道：“是啊，只要倾尘说的话，本公子都尊若圣旨。”

    “你……”绾翎刚要继续调侃，突然想到，不对啊，就算倾尘知道了什么，从而担心她的安危，那也该通知颜离才对啊，怎么会让林与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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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对簿御前

    “你……”绾翎刚要继续调侃，突然想到，不对啊，就算倾尘知道了什么，从而担心她的安危，那也该通知颜离才对啊，怎么会让林与之过来？

    此刻，绾翎正心生疑惑，她当然不知道，就在离他们不远处，夜寻正站在颜离身边，同样有着不解。

    “王爷，您为何不亲自出面，倒是让这个林与之占了便宜？”

    那些杀手武艺高强，夜寻虽然没把握以一敌多，但也比林与之强多了。不过他相当于是绾翎的暗卫，不到危急关头，是轻易不会暴露人前的。

    可王爷不一样啊，他索性以王爷的身份出面平乱，那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何况，泸县知县那儿，根本就是王爷他派人去通知的，并且衙役里也暗中混了王府的高手，否则，就凭几个官差，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夜寻，你是不是离开王爷久了，脑子都不好使了？”寒萧在旁冷着脸道，“处处都要爷出面，那爷成什么了？何况又是在这样的敏感时期，有多少人盯着睿王府？”

    夜寻被抢白了一顿，当然不服气，但是扫了一眼主子的脸色，顿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何况寒萧说得也有道理，毕竟苏家势大，王爷还是不要在这时候过多得罪的好。

    听着属下二人的对话，颜离嘴角划过一丝不经意的冷笑，他当然不是担心这些。他只是觉得，只要绾翎没事就好，没必要处处去露个脸，好像非要表现什么似的。何况，他自己现在的确有些是非在，两人过多的亲近，可能反而给她带来不便。

    “爷，那舞怜那儿？”这时，寒萧突然开口问道。

    颜离闻言，面色又隐隐冷了两分，半晌才道：“不必管她。”

    寒萧暗暗松了一口气，既然王爷这么说，那舞怜就还没有性命之忧，只希望她下次不要再错了念头。

    此时的舞怜，不，是现在的舞倾尘，她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转了一圈。但她清楚，如果自己真的那么做了，恐怕结果不是她能承受得起的。

    “姑娘，您最后还是通知了王爷。”玉笙楼内，纸醉金迷的世界被一道薄薄的帘幔轻轻隔开，绿漪心疼地看着自己的主子。

    倾尘正在摘耳铛的手顿了顿，是啊，最后她还是告诉了王爷。

    那个消息，原本就是她无意中听来的，就算她不说，大约也没人知道吧。但她又觉得心虚，正好林与之来看她，她就装作无意地告诉了他，让他去救叶绾翎。可是她心里清楚，如果那些人真是有备而去，根本不是林与之能阻挡的，只怕还要把他给连累进去。

    “她是王爷心尖尖上的人，如果她真的出事，恐怕就没有我们了。”倾尘摘下耳铛，眼中露出三分凄苦，抬起头来时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绿漪帮她把耳铛放好，暗自摇了摇头，姑娘就是太心软，虽然她好几次都犹豫着想要袖手旁观，但哪一次不是倾力相助？为了那个女子，应该算是情敌的女子。

    出了这样的事，绾翎的泸县之行自然也就到此为止了，她和杨璇昭二人当天就赶回了京城。待回到各自府中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第二天，叶景城就一纸诉状告到了皇帝面前，矛头直指丞相府，顿时，满朝沸腾。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自叶、苏两家要堂前御审的消息传出来之后，京城中的权贵圈子里就议论不绝。

    “自北疆失利的消息传来，丞相一党就接连弹劾兵部，叶尚书可是顶了不小的压力，没想到苏家在朝堂上出手不算，还在私下使出这样毒辣的招数。”

    然而有人却并不这样认为，“我看不是，丞相一党说白了就是三皇子派系的人，他们要针对的也该是长公主和慕容家族，怎么会冲着叶景城去呢？说不定就是妇人间的争风吃醋，就那么巧，都赶上了！”

    “对叶家可是明着来，但长公主不行啊，就算她再失利，那也是圣上的爱女，三皇子那边总不能表现出落井下石吧？所以啊，就先拿中立的叶家开刀了……”

    还有一种说法是，或许是有突厥的奸细混了进来，故意在兵部尚书府和丞相府之间制造事端，意图引起兰若内部失和，从而达到混乱朝纲，以应战事的目的。

    但不管人们怎么议论，皇帝作为兰若最高的决策者和领导人，面对朝堂内两大高级官员的公然反目，总要给出个说法才行。令人没想到的是，御审才刚刚开始，就有了结果。

    在叶景城告御状的第二天，皇帝就亲自驾临大理寺，审理这桩刺杀大案。

    “苏少夫人，有一名刺客亲口承认了，是您派他去的，你有什么要说的？”绾翎面对崔鸿雁问道。

    崔鸿雁犹自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要不是在御前，她必定更加嚣张，只见她斜着眼瞟了绾翎一眼，才不紧不慢道：“叶二小姐这话问得好生奇怪，刺客是什么人？那些贼子说的话，你也当真？哦，他说是我派去的，就是我派去的？”

    整个公堂内十分安静，皇帝、兵部尚书、丞相，这些兰若皇朝最顶端的人全在座，他们都不说话，大理寺卿这个原本的正主倒反而不敢开口了，因而大多数情况下，只是“原告”与“被告”在自行辩护。

    “少夫人您也说了，那些不过都是些贼子，可我倒要问一句，他们是怎么会认识少夫人您的？难不成真如传言所说，边疆不定，有奸细混进来，一不小心知道了少夫人的名声，所以故意陷害于你？”

    绾翎这话可就言重了，不仅仅是给崔鸿雁扣了个“疑似奸细、通敌叛国”的罪名，而且还狠狠嘲弄了她一番，正是因为泼妇的名声太大，以至于都传到了贼子们的耳朵里。

    “你！”崔鸿雁再笨，如此明显的嘲讽倒也不至于听不出来，她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握鞭子，被苏映琨一把抓住了手，目光中的警示不言而喻。

    苏丞相见此，倒是一点儿也不着急的样子，只是心中暗叹，自己这个儿媳妇真是有够蠢的，要论口舌，哪是那个叶绾翎的对手。别说是叶绾翎了，只怕是京中任何一名世家女子，都能甩她几条街。偏还如此冲动，不找个人看着还真不行。

    “绾翎，鸿雁这几天都在府里没有出去过，不会是她的。”苏映琨放开崔鸿雁，转头看向绾翎道。

    他在得知绾翎被刺杀后着急得不行，直到见她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虽然他觉得崔鸿雁能干出这事儿来，但毕竟还是自己的妻子，倒也不希望她真的出事，尤其是最近崔鸿雁的脾气收敛了很多，

    “你跟她多说什么！”见丈夫为自己说话，崔鸿雁却丝毫不领情，出事后，苏映琨第一个担心的不是她，却是一心担忧别的女人有没有事。

    苏映琨一阵气怒，但想起来这之前，父亲跟他说的话，还是把一口浊气给咽了回去。这个女人，只要看住她别在御前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就行，别的都让着她，一切回去再说。

    “对于叶二小姐被刺杀，我也很遗憾，不过你也不能随意把黑锅扣到我头上。为此，我特意去打听过，事发当天不过是误会罢了，那些人其实根本不是杀手，只是为那名可怜女子打抱不平的侠士罢了，错把叶二小姐当成了李家大夫人，所以才动了手。”

    果然不出所料，绾翎就知道她会这么说，如果是第一批刺客，说出去兴许还真有人信，可后来被关押的那一批，明眼人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而且目标明确，说成是误会，也实在太牵强了。

    “既然只是误会，那为何在审问的时候，刺客们不指认别人，偏偏指认您呢，苏少夫人！”绾翎不愠不怒，继续发问。

    崔鸿雁也知，现在只说一句“我怎么知道”，是推脱不掉的了，就“哼”了一声回道：“本夫人兴许平时的确直爽了些，得罪了个别人也是有的，必定是贼人有意陷害。”

    “既然少夫人这么说，那不如传那些杀手，以及荷叶、李大善人等人上来，当堂对质，如何？”绾翎笑着问道，余光扫过苏丞相淡定威严的脸。

    其实今天这一遭，崔鸿雁是无论如何赖不掉的，不过都是走个过场罢了，对于皇帝来说，体现一下对于近臣的重视，而苏丞相，则显然是另有打算。

    “皇上，刚才泸县知县上秉，他已从几名嫌疑人口中问明了事情的经过，并且事发当天，睿王手下的将士刚好也经过泸县，曾目睹一二，是否……”这时，有名御林军前来，向皇帝陛下禀告此事。

    不过尚未等众人开口，就听崔鸿雁大声道：“不用查了！没错，就是我干的！”说罢，对着皇帝跪了下去，但面上却未有半分认罪之色。

    “你这个悍妇，居然真是你做的！”苏映琨不敢相信地指着她，大声质问道，“枉我还为你求情，没想到居然真是你做的，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其实在众人看来，虽然觉得崔鸿雁认罪认得有些快，但是苏映琨的反应也有点太过激烈了，谁心里还没有大概的数，大约也就他是当真相信那些“误会”的鬼话了。

    “崔鸿雁，你说说，为何要对叶家二小姐做这样的事？”皇帝终于开口了。

    崔鸿雁梗着脖子，控诉道：“叶绾翎她没皮没脸，她勾引我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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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利用？反离间

    崔鸿雁梗着脖子，控诉道：“叶绾翎她没皮没脸，她勾引我相公！”

    反正她今天是赖不掉了，还不如事情闹大，把叶绾翎一起拉下水。中原女子不是罪看重名声嘛，那等这事传出去，看她怎么有脸见人！

    “鸿雁，不要胡说。”苏丞相作为苏家的大家长，此时自然也不能不发话了。

    “皇上！父亲！我没有胡说，若非是真有其事，我能冒那么大的风险，做出这样的事来吗？”崔鸿雁不但没有一点心虚，反倒很是理直气壮的样子，她是笃定了，就算自己认罪，别人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苏丞相叹了口气，道：“鸿雁，就算真有点什么，也不能作为你行凶杀人的理由啊。”

    叶景城冷冷一笑我，问道：“苏丞相，你也是皇上身边多年的老臣了，怎么能说出这样有失妥当的话来？你这意思，倒好像本官的女儿，真有个什么似的。”

    “叶绾翎，你怎么说？”皇帝依旧是一脸的高深莫测，看到绾翎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突然问她道。

    绾翎淡淡一笑，对皇帝行了一礼表示回应，接着施施然地转过身去，走到了苏映琨的面前。

    自方才崔鸿雁说出那样的话，苏映琨就又是心虚又是窃喜，心头复杂难言，隐隐觉得，若是绾翎因此坏了名声，是否就只能嫁给他了？

    “苏大公子，不如您给个话吧？”绾翎一双清澈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苏映琨，温柔的目光婉转似水，让他突然间就想到了灯会那天，那个救了自己的女神医。

    看着儿子的神情，苏丞相突然心里一抖，这个逆子该不会连这点轻重缓急都分布清吧？他本来是想利用此事，更进一步催化崔鸿雁对叶家的憎恨，从而利用她来影响崔巡抚，给叶景城等人进一步施加压力。该不会被这混小子给搅了局吧？

    “琨儿，皇上在此，事实如何，你就从实道来吧。”苏丞相声音慈和，但眼神却暗暗充斥着警示，试图以此来提醒苏映琨。

    但当苏映琨望过去的时候，恰恰被绾翎挡住了视线。

    绾翎再次说道：“苏大公子，您是个好人，绾翎虽然一向敬重您，但却从来没有过其他念头，只希望您和少夫人能伉俪情深，没想到现在却因为我……”

    听着心上人似泣似诉的声音，苏映琨心头一热，顿时那满腔男儿热血都被激发出来了，大声就对皇帝道：“皇上，叶二小姐是清白的！她对我根本无意，反倒是我一直觊觎叶二小姐，存着不该有的非分之想，也正是因此，所以才引起了内子的不满。”

    “你这个混蛋！”崔鸿雁怒了，真是怒了，她哪里还顾得上御前不御前的，抽出鞭子就要甩人。

    “放肆！圣上面前竟敢露出武器，是要造反吗？”不等崔鸿雁动手，立刻就有御前侍卫齐齐围住她，明晃晃的长剑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请皇上恕罪！”事已至此，苏丞相不得不跪下去求情，但言语中更多的只是为苏家开罪，“逆子不肖，是微臣没有管教好，这才引起家门内乱，还请皇上息怒。”

    皇帝淡淡摆了摆手，御前侍卫们这才退下，神色不辨喜怒，道：“谋害高门千金，兼之御前失仪，崔鸿雁，你可认罪？”

    “皇上……我，我知罪，但是……”崔鸿雁这才感到害怕起来，连忙跪了下去。

    苏丞相见时候差不多了，刚要开口求情，却被绾翎抢了先。

    “皇上，苏少夫人也是一念之差，请您饶了她吧。”绾翎郑重其事地开口求情，看起来十分的诚挚。

    不只是旁人，就连叶景城也一惊，合着这费劲巴拉半天，就什么事都没有地放过他们了？不过他知道，绾翎这番举动自然有她的深意，也就没有开口多言。

    “不用你假惺惺！”崔鸿雁更是惊愕莫名，她还以为绾翎只是故做好人罢了。

    皇帝眼中透出意味深长，问道：“叶二小姐遭此大难，之所以告到朕面前，不就是为了讨个公道吗？为何现在又要为恶人求情？”

    “为此惊扰皇上，实在是绾翎的不是，但若是悄无声息地就这么揭过了，只怕遗祸无穷，所以才要到皇上面前好好说道一番。原本也是想要好好惩治恶人的，但没想到苏少夫人之所以这么做，是有误会在里头，既然如此，冤冤相报何时了，所以还是请皇上宽恕她吧。”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苏丞相，把人带回去，自行管教管教吧。”皇帝说完，就欲起身离开。

    没想到，在众人眼中的一场“重案要案”，就这样结束了，竟然会是这么个结局，颇有几分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

    “苏家人不过是利用你。”崔鸿雁尚在愣怔，绾翎出门时经过她身边，在她耳边轻轻道。

    崔鸿雁惊愕抬头，似是一时间没有想明白，但苏丞相和苏映琨就在身后不远处，绾翎又已走远，她显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去问什么。但心头有了这么个种子，再加上对苏映琨的极度不满，她那几乎不用的脑子也开始思索起来……

    “爹爹，苏老狐狸一派，最近一直在暗地里对你施压吧？”回去的路上，绾翎主动和叶景城谈起此事。

    叶景城故作轻松道：“这些事爹爹会处理好，绾翎你就不用担心了。”

    “女儿当然不担心，爹爹这么厉害，还有什么处理不好的，只不过有些顺手而为的，也就顺便给爹爹助助威了。”绾翎笑着回道。

    “你今天是故意放过崔鸿雁的吧？”叶景城见她如此，也便问道。

    绾翎莞尔一笑：“如今边疆不定，崔巡抚虽说算不上关键人物，可到底也手握不少兵权，苏丞相想用这种事来搅合，我偏不让他如愿。”

    “可就算你为崔鸿雁求情，她也未必会记我们的好，毕竟她还是苏家的儿媳妇。”叶景城有些不解。

    绾翎眨了眨眼，笑着回道：“崔鸿雁的秉性可不能用常人的思维来揣度，我当然不指望她因此就叛变苏家，但是能给他们制造点麻烦，总归也是好的，不是吗？”

    叶景城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笑道：“你啊，就是鬼点子多。”随后又道，“可我看今天苏老狐狸的表现，还是觉得不像他一贯的作风啊？”

    就算苏丞相根本不担心崔鸿雁，能利用就利用，即便放弃也无所谓，可他在本次事件的应对态度上，还是有些不同寻常。

    “其实，崔鸿雁派去的那些杀手，都已经死了。”绾翎正色道，“那些牢里的，多半是苏钦的人。”

    “你是说……”叶景城稍稍思考，便想明白了，赞道，“绾翎，你做得很好。”

    真要是直接把苏钦给顶出来，牵连太大，反而未必能达到现在的效果，与其如此，倒不如先按兵不动，一个崔鸿雁也够给苏家下绊子的了。

    “话又说回来，边疆到底出了什么事？好像还挺严重似的，以至于连我都隐隐听到了一些风声。”既然说起了这个话题，绾翎就索性问道。

    叶景城也不瞒她，面色沉了沉，回道：“匈奴王室内部发生了动乱，原本的首领趋于保守怯懦，现在新上任的那个则野心勃勃，十分好战。其实这都还好，本朝虽然尚文，但军事实力并不弱。”

    “那真正的问题是出在了哪儿呢？”绾翎疑惑，既然军事实力上没有大问题，那为什么朝中隐有风云变色的氛围在悄然升起？

    “问题就出在粮饷上。”叶景城答，“兰若虽然富庶，但这些年投入了大量的军资在边防上，去年又恰逢多地干旱，粮草储备不足。本来边疆若是如往年那样相安无事的话，是完全没问题的，只要等到秋季，各地粮食都收回来，也就好了，可没想到突厥会在这时候，趁虚而入。”

    叶景城说得简单概括，可绾翎也听明白了，说白了，就是要打仗，国家没钱。

    “如果是睿王前去，能否在这样的情况下扭转战局？”绾翎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其实她心中是觉得，要是换了颜离在，定能速战速决，粮草危机也算不得天大的事。

    没想到叶景城也认可这一点，点头道：“没错，长公主虽然也是巾帼豪杰，但跟睿王比起来，还是欠了不少火候。朝中许多大臣都推举睿王前去，但……”

    “但慕容一族是不会乐于见到此事发生的。”绾翎接上了话茬道，“现在的情形是，只要想办法筹集到足够的粮草，长公主就能扭转战局。可若是让睿王去了，不胜还好，万一胜了，那不是白白让睿王给占了功劳吗？”

    “正是此理，所以朝中两派人马一直争执不下，皇上也不好做决定，不过从边疆传回来的信上看，情况却是越来越紧急了，若是再不做出应对，只怕长公主的队伍还有边地城池都有危险。”

    “皇后毕竟是长公主的亲母，她就放心让女儿在这么危急的情况下，在边地强撑？”绾翎心有戚戚。

    叶景城也摇了摇头道：“慕容氏族近年来越发的沉寂，好不容易出了个长公主，又是费了多少劲才把睿王从边地给换回来的，慕容家的人好不容易手握军权，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弃。”

    绾翎若有所思，又问道：“那三皇子那边没动静吗？苏丞相一党，在此事上的立场如何？”

    “苏家……”叶景城沉吟了一下，冷哼一声道，“他们如今就是在浑水摸鱼。不管是长公主继续坚守也好，还是睿王前去救援也罢，对她们来说都没有坏处，所以苏老狐狸如今才有心思来对付我等，排除异己。”

    如果长公主继续坚守，很有可能遇险，即便自己没事也会因战事失利而影响声望，苏家和三皇子就能渔翁得利，可是颜离若是去了……

    “若是睿王前去立下了大功，那不是就威胁到三皇子的地位了吗？为什么苏家人没有反对，而是选择作壁上观？”绾翎这么想着就问了出来。

    “因为睿王就算立下大功，也不会对储位产生威胁，除非他造反。”叶景城隐隐透出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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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贵公子被丫鬟抛弃

    “因为睿王就算立下大功，也不会对储位产生威胁，除非他造反。”叶景城隐隐透出一声叹息。

    绾翎一惊，问道：“这是为何？”

    “睿王的亲母汐妃，是高句丽贡女。”天子血统，当然必须得是高贵纯净的，又怎能让外族之血玷污呢？

    绾翎心头隐约有股悲凉的感觉缓缓涌起，她才想起来，关于颜离的身世，她此前好像就听说过，但此刻从父亲口中听到明确的说法，还是有种钝钝的疼痛，为那个满身冰寒的男子。

    “异族血脉又如何，睿王他有这个本事，他……”绾翎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些心中所想的话，突然就脱口而出，直到叶景城震惊地看着她，这才刹住口。

    叶景城探究般地看着面前的女儿，见她说了一半，又噤声垂下了眸子，便也收回自己眼中的惊愕，只是道：“好了，这些都是皇家的事，我们作臣子的哪里管的了那么多，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即可。”

    “爹爹，您先回去吧，我想下去走走。”过了一会儿，绾翎突然开口提道。

    “也好，你原本就是去泸县散心的，谁想到会遇到这事，京城里想来不至于有人动火刑了。”叶景城也看出女儿有些不对，故意玩笑道。

    绾翎下车后，随意在街上走了走，见前方一座高大的宅院，这才发现，原来无意中走到宁国公府附近来了。

    而此刻，宁国公府大门前不远处，却三五成群地站着好些百姓，再一看，两座石狮子中的台阶上，竟是岑贺章挺直了背跪在那里。

    “父亲，母亲，不孝子回来了，请求二老原谅我！”走近后，就听到岑贺章正对着紧闭的大门大声道，声音中布满了苍凉，再看他的面容，更是憔悴到了极点。

    “前两天，岑公子不是还在泸县卖字画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木兰惊诧莫名，悄悄对绾翎说道。

    绾翎刚开始虽然有点惊讶，但只稍一细想，就也觉得没什么好诧异的了。那个嘉梨根本不是能安心过日子的人，跟着岑贺章不过是为了荣华富贵，一旦当她得不到那些东西时，又怎么还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一个落魄公子呢？

    果然，只听周围的百姓们议论道：“听说那个丫鬟抛弃岑公子，跟人跑啦！”

    “啊？怎么可能，你是怎么知道的？”其他人同样不敢相信，宁国公府的长公子竟然会被一个丫鬟抛弃。

    只听先前那人带着几分得意道：“说来也巧，我有个女儿刚好嫁去了泸县，前两天在街头亲眼见到，有个富商身边带着个美貌丫鬟，正在跟一位年轻公子推搡，言语间是说让那公子不要再耽误人家姑娘了，趁着天光还亮，去多讨几口吃的是正理儿。”

    “这话可真是够侮辱人的。”人们啧啧叹道，又问，“可你也不能断定，那年轻公子就是岑公子啊？”

    “宁国公府上的这点事儿，满京城的人还有谁不知道啊！听他们几人争吵，言语间就能听出来了。何况我那女儿认得岑公子，不可能会认错。”

    其他人不信，问道：“你女儿还认得宁国公家的公子？”

    “那是！我女儿出落的也是貌美如花，前两年没出嫁的时候，还瞧见过岑公子两回呢，要是岑公子眼光能更好些，讨了我女儿，那可不比现在……”

    “你拉倒吧！你还想跟国公府攀亲家……”几个凑在一起的中年男子，“哈哈”说笑起来。

    这些话自然也落到了岑贺章的耳朵里，只见他眼底装满了深深的屈辱和受伤，重重地把头磕下，落在冷硬的石板上，抬头时已是一片血红。

    “母亲，您教育得对，那个女人不过就是个攀龙附凤的戏子，她表演得那么真实，让我信以为真，以为她对我是一片真心，却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岑贺章似乎是故意当众诉说自己的耻辱，看他那眉宇间的一片沉痛和坚定，应该是想要以此来作为对自己的惩罚吧，同时也让自己深深记住，这曾经有过的蠢事！

    “她根本就不爱我，当时见我被逐出国公府，她就想要离开我了，只不过是还想等等看，会不会是您二老故意吓唬我，等过些日子就把我找回来了。可后来，眼看着我都沦落到街头卖字了，国公府的人也没有出现，她就连演戏都懒得陪我演了。”

    “啧啧，真是可怜啊！要是我是那丫头，有这样一个贵公子，甘愿为了我放弃荣华富贵，抛弃家族，那真是这辈子都值了，还求什么呀！”

    人群中固然有鄙夷者，但大多数女子们都还是以同情居多，纷纷为岑贺章感到不值，为嘉梨的不懂珍惜而感到愤慨和遗憾。

    “是啊，女人这辈子，图的是个啥？不就是有个人能真心真意待自己吗，岑公子那般的真心，却白白被人糟践了，别人想要的，却是怎么都得不到。”

    看着眼前这一幕，还有旁人的纷纷议论之声，绾翎也是忍不住感慨，人生大抵就是如此吧，想要的得不到，得到的却不想要。也不知岑贺章经此打击，以后还会不会保有一颗真心待人。

    只听岑贺章还在继续，“短短两天时间，她就不知道怎么勾搭上了一个有钱的商人。那天，我终于卖出了一副字画，满心欢喜地给她买了个肉包子，却被她狠狠地扔到了地上，就在大街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我极尽羞辱，她连一天都等不了了，那样着急地要跟别人走！”

    “哎，江小姐也算是出了口恶气了。”木兰下意识地叹了口气道。

    绾翎有些好笑，问道：“既然觉得江小姐出了口恶气，那你还叹什么气？”

    木兰一时语塞，江小姐是小姐的好友，她当然是站在江小姐一边的，但看到岑公子落魄至此，还是忍不住有些同情。

    “个人自有个人的选择，和命运。”绾翎也不知是为岑贺章，还是想到了别的什么人，慨叹了一声，就转身慢慢离开了此处。

    绾翎并没有注意到，当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却有一辆素雅的马车正往这边驶来，车帘晃动间，隐约露出江陌染半边素净的侧脸。

    此时的宁国公府，并不像外面看起来的那样平静，就在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内，岑夫人正铁青着脸坐在椅子上，门外面岑贺章的一字一句，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夫人，您就让公子进来吧，公子他已经知道错了！”身边的大丫鬟忍不住轻声劝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夫人这哪是惩罚公子，分明就是在惩罚自己。

    边上一个婆子也叹了口气，劝道：“夫人，当初是老爷让公子走的，现在老爷他都点头了，您为何反而……”

    岑夫人怎么会不记得，当初，在得知她那最心爱的儿子要被逐出国公府的时候，她是有多么的不舍！后来知道儿子在外面的凄凉处境后，更是有多么的撕心裂肺，多少个不眠之夜啊！其实从事发到如今，也并没有多少时日，可作为一个母亲，内心所受的煎熬，是别人难以想象的。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他当初的决定是有多少的鲁莽和愚蠢！”岑夫人沉沉地从口中说出这句话，眼中却闪烁着浓重的恨意，当然，这些恨都是冲着那个女人去的。

    本夫人的儿子，从小千金万贵的，我连大声说他一句都不舍得，母子感情向来也都很好。可自从有了那个女人，章儿他老是跟我对着干也就算了，还在外面吃了那样多的苦头！

    “公子他已经知道错了，现在肯回来，就是知道了，到底谁才是真心对待自己的。”大丫鬟其实也知道，夫人早就心软了，只要有台阶，她不舍得再多让公子受罪的。

    果然，没过一会儿，岑夫人就缓缓从座椅上站起，故作冷淡道：“开门吧，让那逆子去祠堂里跪着。”

    身边的人赶忙去开门，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众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了？”见到下人们的神情，岑夫人忽地心头一跳，赶忙向外看去，可不能再出什么事了！

    “岑公子，日头足，这伞您拿着。”只见外面，一袭素衫的窈窕女子，正将一柄小巧的遮阳伞递到岑贺章手中。

    “江小姐……”岑贺章抬起黝黑、憔悴的脸，不自觉地就把伞接了过来，看着面前这个面庞清秀，神态温柔的女子，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说什么好。

    江陌染正侧身对着宁国公府的大门，大概是察觉到门口有人看了过来，她故作不知，将伞递给岑贺章后就转过了身，自始至终没有回过头。

    马车上，画晴不解问道：“小姐，您是可怜岑公子吗？还是……”

    画晴清楚地记得，在小姐和岑公子的婚事定下来后，也曾欢喜过许多日。可谁曾想到，就在小姐满怀期待绣着嫁衣的日子里，却出了那样的事。现在岑公子吃足了苦头回来了，似乎也没觉得小姐很开心，更没有幸灾乐祸，可现在又……小姐到底在想什么呢？

    江陌染透过车帘小小的缝隙，看着外面不断掠过的街道和路人，目光悠远，半晌才缓缓道：“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仿佛能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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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苏家报复，讨要粮草

    江陌染透过车帘小小的缝隙，看着外面不断掠过的街道和路人，目光悠远，半晌才缓缓道：“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仿佛能理解他。”

    转过头来，看到画晴目光中的困惑，江陌染莞尔一笑，并未多言。只是，心中那无人诉说的心事，似乎更添了几许惆怅，那抹隐秘的心思，大约也只能自己慢慢咀嚼吧。

    宁国公家的长公子回归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但对于此刻的苏家来说，却根本无意去关心这等无关紧要之事。

    “你这个儿子，除了纨绔风流，他会干什么？一点脑子都没有！”苏丞相从大理寺回去，脸上就一直犹如乌云盖顶般，直到苏夫人亲自来叫他用晚膳，这才把火气发了出来。

    苏夫人早就知道了御审的结果，因为苏映琨的表现，她也很恼火，但她一向护短，是怎么都不会在苏丞相面前说儿子的不是的。

    “要怪也怪那个崔鸿雁，跟琨儿有什么关系！”苏夫人当即就反驳道，“老爷你特地派了高手在暗中协助她，她居然这样都没能把人给除掉！”

    说起崔鸿雁，那苏丞相就更怒了，一掌拍到桌子上，愤声道：“都是些蠢货！”

    “不过老爷您也别太生气，好在那些都是死士，就算是那叶绾翎动用了什么阴毒手段逼供，那些人也只是把崔鸿雁给供了出来。”苏夫人在旁劝说道。

    苏丞相脸色略有缓和，冷哼一声道：“还算他们有脑子！”

    “但这回没能除了叶绾翎，没能给我们的璇儿报仇，始终还是不甘心！”苏夫人想起自己那惨死的女儿，不甘道。

    “岂止是没能给璇儿报仇，只怕现在崔鸿雁对我们苏家都有了想法……”苏丞相想起在大理寺御审时的情景，阴阴-道。

    苏夫人才不在乎这个，她只关心怎么样才能手刃仇人，为自己的女儿报仇。

    “听说，叶绾翎这次遇险，是林与之救了她。”苏丞相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老爷的意思是……”苏夫人眼睛一亮，急忙问道。

    苏丞相沉默了半晌，嘴角微微勾起，一甩袍服，推开门向外走去，大声道：“用膳！”

    在除去苏映璇的那一刻，绾翎就知道，她跟苏家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不死不休。这次苏家没有除掉她，反而还被倒过来摆了一道，他们怎么可能会罢手。不过没想到的是，苏家的报复来得还挺快。

    第二天下朝后，叶景城回来的时候就显得忧心忡忡，忧心里还夹杂着愤怒，特别是在看绾翎的时候，总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爹爹，有什么事儿，您就跟女儿直说吧。”绾翎耐心地等了半天，还不见叶景城开说说正事，忍不住主动问道，“您特意把我叫过来，不会是为了看你叹气吧？”

    叶景城这才苦笑了一下，终于开口说道：“还记得上回我跟你说的，有关边地战事粮草不足的事吗？”

    “记得啊，怎么了？”绾翎问，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今天早朝上，苏钦向皇上奏秉，说有要事欲与皇上私下禀告。”叶景城索性直言，“散朝后，苏钦让我一起留下来。结果没想到，他竟向皇上进谗言说，绾翎你和林公子关系亲近，让你去向林家讨要粮草！”

    苏家要对付她，绾翎一点都不惊讶，可是他们怎么会用这种手段？让她一个毫不相干的女儿家，去为国家筹集粮草！

    “他们怎么想得出来啊？”绾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皇上怎么说？”

    “皇上原本也是反对的，满朝大臣都做不了的事情，凭什么让你一个姑娘家去做。”叶景城仍然无比愤懑，“可苏钦说，正是因为你是姑娘家，又与林公子走得近，让你开口是最好的，即便不成也不至于弄僵。”

    绾翎开始沉思起来，苏丞相这么做，固然有其私心在，可从大局上来看，也有点说不通啊。林家是兰若首富，按理说在这危急关头，由国家出面让其捐助一些粮草，这并不过分。满朝文武何以没有人早早提出，一直拖延到了今天。

    叶景城大约是看出了女儿的疑惑，解释道：“国库空虚之事，皇上并不想让臣民们知晓，只怕一旦传了出去，反而搞得人心惶惶，乱了军心。所以一直在内部想办法，希望能有什么更好的解决之道。”

    “也就是说，皇上其实是很希望能让林家捐银的，只是一直没下决定要用这个法子。还有就是，若由皇上或朝臣开口，就难免有仗势欺人之嫌，若是林家心中不愿，即便捐了银子也会不甘，以林家那庞大的财富，万一他们心生怨恨，暗中投奔敌国也是有可能的。”

    “没错，再加上你上次遇险，刚好又是林公子出面施救，就更加给了苏老狐狸一个顺理成章的借口。让你私下去向林家讨银，若是成功了，自然能解决了粮草空虚的问题，即便不成功，也不至于把事情闹大。”

    “苏老狐狸真是打得好主意！”绾翎冷哼了一声，又问，“那后来呢？”

    叶景城猛地一拍桌子，怒道：“我当然极力反对，那只老狐狸，他是把什么都算进去了，还能在皇上面前邀功，可我女儿的名声呢？成与不成，你都落不着好。”

    绾翎眼色沉了沉，没错，要是她没能办成，在皇上面前自然印象不佳，苏家或许还能借题发挥，继续给父亲穿小鞋。可若是成了，她和林与之关系亲近……这该引起人们多少遐想？

    “爹爹，您也别急，这毕竟不是小事，相信皇上也不会听信苏丞相一面之词的，咱们走一步看一步。”绾翎和声劝道。

    “可我就怕皇上那……虽然皇上见我反对，并没有直接下命令，但眼看着战事越来越紧迫，就怕皇上真的会听信了苏钦的话。”叶景城还是担心，绾翎是他最疼爱的女儿，绝不容许她出事。

    “车到山前必有路，苏家报复是早晚的事，就算没有这回，也会有下回。”绾翎倒是看得很开。

    叶景城的担忧的确不是没道理的，才不过是第二天上朝，长公主亲笔的八百里加急就来了，若是再没有粮草，只怕大军就要撑不住了。

    “叶爱卿，自上回宫中春宴，苏贵妃就赞襄鸾县君品貌出众，分外有眼缘，如今国务繁忙，朕倒是有些日子没有陪贵妃了，不若散朝后，让襄鸾她进宫，陪贵妃说说话？”

    皇帝让人将书信收起后，大臣们的脸色还没恢复过来，正纷纷议论着，就听皇帝忽然开口说道。

    朝上，除了苏钦和叶景城，其他人当然不会明白，皇帝何以突然提出这样的话题来。

    “是，皇上，多谢皇上、贵妃的厚爱。”叶景城铁青着脸，虽然他跟皇帝还算有些私交，可天子就是天子，他怎么可能违抗旨意，更何况还是当着这满朝文武的面。

    而苏钦的眼中则缓缓流露出笑意，不只是因为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还有那言语中透露出来的信息——苏贵妃自谶语一事后就已被冷落至今，现在看来，皇上还是念着旧情的。

    “襄鸾县君，想必今日宣你进宫的真正原因，叶尚书已经跟你说过了吧？”苏贵妃今日显然是着意打扮过一番的，但看她鬓边那支七彩流珠步摇，就占尽了玉琼苑的一半艳色。

    “绾翎知道，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何况绾翎还担着这‘县君’之名，自然不能当真是白白担一个虚衔。”绾翎不卑不亢地福了一福。

    皇帝在上座，看绾翎的目光，隐隐带着深意，见她毫不推诿就答应下来，但那大义凛然的话中分明带着丝丝嘲讽，如此胆魄，倒是难得！

    “好，不愧是叶景城的女儿，那朕就把此事交给你了。”皇帝笑着开口道，“不过，战事已然刻不容缓，总该给朕个期限吧？”

    绾翎微微一笑，答道：“三天，皇上给我三天，此事应当就能有个结果。”是有个结果，并非一定能成功。

    皇帝定定地看着她，那目光，似威严似慈和，似深沉又似平淡，让人捉摸不透，君心难测，在此刻被诠释得淋漓尽致，半晌，才听他道：“好，就给你三天。”

    苏贵妃也笑了，三天，叶绾翎，倒要看看你，短短三天时间，看你能翻出什么花样来！虽然皇帝没有说，办不成会怎么样，可谁都能感觉到，那平淡的语气里，蕴藏着怎样让人胆寒的深意。

    “皇上，贵妃娘娘，若是无其他事情，那绾翎就先退下了。”绾翎告辞，在宫女的带领下，慢慢离开。

    看着女孩儿窈窕瘦削的背影，那淡定从容的气质，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个女子，一样的沉着优雅，似乎永远都是那么的不慌不忙。皇帝只觉得心头悠地一跳，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正好苏贵妃温热的手搭过来，才让他从恍惚中醒过神来。

    “皇上，您许久不来华清宫，臣妾都想你了，臣妾特意炖了您爱喝的汤，咱们回去品一品吧？”苏贵妃被冷落了一阵子，脾气倒是比原来更软和了很多。

    “也好。”皇帝淡淡答道，就随苏贵妃起了身，最后扫了一眼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道，叶绾翎，朕倒要看看你这回要如何应对。不要让朕失望。

    华清宫是整个皇宫中仅次于昭阳宫的所在，绾翎走出玉琼苑后，还需经过两座偏殿，才能走到外面的大道上。

    “叶二小姐！”绾翎正要穿过一道垂花门，却突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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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朝上风波

    “叶二小姐！”绾翎正要穿过一道垂花门，却突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三皇子？”绾翎微微一惊，退开一步，垂手施礼问道，“不知三皇子有何见教？”

    皇子颜慕麒看了眼领路的宫女，那宫女便知趣地退开了，他这才对绾翎道：“长公主军队遇险一事，并不简单，国库空虚，所缺粮草，绝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凑齐的，否则也不用拖到今天。”

    “不知殿下您到底想说什么？”绾翎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其实心中明白对方的意图，而且还有些惊愕，三皇子说得倒是直接，也不怕被皇帝的耳目给听了去。

    见绾翎装傻，颜慕麒心头有恼怒闪过，但还是沉声道：“叶二小姐，本殿下可以帮你，去向父皇求情。”

    “多谢三殿下心意，只是……不必了。”绾翎谢过，便含笑告退离开，她可不想再苏贵妃的宫中，和三皇子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绾翎……”颜慕麒本能地要伸出手去拉绾翎，心中那个时常默念的名字，更是脱口而出，而渐渐离去的身形却连顿都没有顿一下。

    三天，所有知情人都在等着看叶府将如何应对，苏家更是笃定地等着看绾翎的笑话，当然，在皇命面前，就不只是笑话了。对于这个襄鸾县君，众人虽早有耳闻，但到底没有太多的了解，印象中大抵也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懂医术，曾凑巧救过皇上，有些小聪明和小运气。

    “绾翎，你打算怎么办？”叶景城就是再相信女儿，这会儿也忍不住担忧，毕竟这次非比寻常，不是耍些聪明手段就能成功的。

    “爹爹，您就放心吧，还不相信我么？”已经是第二天了，绾翎就坐在院子里，连大门都没有出，更别说为粮草那事去做什么了。此刻，她正坐在石椅边饮花茶，淡定悠闲地跟没事人一样。

    叶景城看她这样，似乎是心有成竹，虽然不知女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到底是放了大半的心，见她不愿细说，也就不再多问，将信将疑地离了剪烛阁。

    等父亲走后，绾翎才露出淡淡的愁容来，别看她好像心中有数的样子，其实直到目前为止，她根本没有想到好的应对办法。不过倒也不是太担忧，她隐隐觉得，实际上并不会有那么严重。

    正当这会儿，有人通传，江家小姐来了，绾翎便也把那事儿撂到了一边，总归是车道山前必有路的。

    “绾翎，你知道吗，那个嘉梨，在跟人离开的第二天，就死了，听说是马车不小心翻了，连人带车翻到了悬崖下，连尸首都找不到了。”江陌染一脸的心有戚戚，似有同情又似有感慨。

    绾翎倒没有太大感觉，那个丫头不是个好相与的，正所谓，不作死就不会死，她有这个下场，并不是太出人意料。翻下了悬崖，只怕不是找不到，是连找的人都没有吧。

    “岑夫人此前顾着儿子，不好直接对嘉梨下手，可也还是在暗中悄无声息地给她的肚子动了手脚，现在她如此对待岑贺章，又没了庇护，岑夫人怎么会放过她。”

    江陌染大概也是想到了，饮了口茶道：“是啊，大宅门内的事啊，还真是不好说。”

    “对了，你怎么会知道的？”绾翎随口问道。

    “是岑公子派人告诉我的？”江陌染似乎是有一丝不自然。

    绾翎惊讶道：“你们还有联系？”

    “不是，是那天我见岑公子可怜，他也是个痴心人，便顺手送了他一把伞，后来岑公子他派人来给我还伞的时候，他顺便告诉我的。”江陌染连忙解释，她可不想让人误会，自己对“前未婚夫”还有什么特殊的情感。

    “原来如此。”说实话，绾翎还真是有点怀疑的，不过见江陌染也不太像有那心思，就也没说什么。

    两人继续闲聊了一会儿，倒是并没聊到有关绾翎应皇命去林家征集粮草一事——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江陌染此刻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好姐妹正身处在一桩牵连生死的大事中。

    等江陌染走后，绾翎刚要想想接下来的计划，没想到夜寻会忽然出现，还带来了一封手书，她展开一看，先是惊讶，随后禁不住眉眼舒展。这车还没到山前呢，路就自己出现了，也算是种善因得善果吧。

    三天之期很快就到了，天光尚未亮，绾翎就起身，打扮妥当，跟叶景城一起向皇宫走去。

    “叶大人，想必您身边这位是令千金吧，这早朝之上……”宫门口的大太监显见是个有眼力见的，笑呵呵地含蓄地拦了道。

    叶景城尚未说话，倒是先听到了苏丞相的声音，只见他一身朝服，气派地走了过来，对那大太监道：“哎，刘公公，这位可是襄鸾县君，是皇上亲自指派了大事的，今天只怕是来向皇上奏秉事成结果，您可不能拦着。”

    那刘公公一听，连丞相都这么说，何况他拦着的还是兵部尚书和县君，本来就底气不足，现在就更是连连赔笑，伸手示意道：“县君请，是老奴有眼不识泰山。”

    等到了金銮殿上，很多朝臣们都投来打量的眼光，不过并没有多少人在议论，毕竟这件不是小事，结果尚且不知，皇帝如何反应，更是不在众人的意料之中，反正一切马上就将揭晓，现下还是静静等着旁观就好。

    “皇上驾到——上朝——”随着太监一声尖细拉长的声音，朝臣们个个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正襟危立。

    这还是绾翎这辈子，哦不，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她头一次站在金銮殿上，看着头顶明晃晃的金色匾牌，还有殿内的雕梁画栋，竟也心生敬畏，等皇帝身着龙袍出现，她一时间没有低下头来。

    “襄鸾县君，看你姿态娴雅，想必是完成朕交代的事儿了？”皇帝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叶景城身边的绾翎，平素威严的龙颜看起来似乎很和蔼，问话的语气随和地就像在问她吃饭了没。

    绾翎上前一步，从容不迫回道：“回皇上，事关国之安危，绾翎一人只怕难做抉择，事之关键还在林家，今日林家公子林与之就在殿外，还请皇上宣其觐见。”

    “那就宣吧。”皇帝也看不出喜怒来，只是淡淡道。

    “宣林与之觐见——”又是一声尖细的嗓音。

    很快，林与之就在宫人的引领下，气宇轩昂，一身豪迈地来到了殿内，跪下向皇帝行礼：“皇上万岁！草民林与之，向皇上请安。”

    其他人不明白他们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有些面面相觑，而苏丞相更是冷冷地在一边看着，他倒要看看，一个黄毛丫头，到底能翻出什么浪来。

    “叶绾翎，还是你来说吧，大清早的，朕尚未过问国事，就让你第一个说话，你要是不说出个道道来，那朕可要生气了。”皇帝笑起来就像个慈祥的大伯，但谁都能听出玩笑话中的威慑。

    苏丞相眼中更是隐隐透出笑意来，这几天他一直派人监视着叶府，叶绾翎连家门都没有出，如此故弄玄虚，肯定是没有把事办成。就算她办成了，那也是凭的和林与之的“交情”，这就又能用来大做文章了！

    叶景城也是紧张莫名，他事先并不知道林与之就在外面，不知道绾翎把他找来作甚。不过不管怎么样，他已经决定了，不过结果如何，他一定不会让女儿受到伤害。

    “林公子，不知我上回向您提出的事情，怎么样了？你说一定要在皇上面前，才肯给我答复，那请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绾翎面向林与之，微笑问道。

    众人看着他们，心说，难道是林与之同意了，但是想在皇上面前邀功，所以故意来了这么一出？

    “对不起，叶二小姐，此事我不能答应你。”林与之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他特意来到金銮殿上，就是为了拒绝？

    “你可知道我要的那批钱粮，是做什么用的？”绾翎不骄不躁，淡定继续问。

    林与之“哈哈”一笑，回道：“我当然知道，不过，你要的数字过于庞大，我手上并没有那么大的支取权力。”

    “叶绾翎，你一小小女子，原也没指望你能真的成功，不过是让你试上一试，完不成任务也不要紧，可你现在可以把此人叫来，现在又说没有，你把皇上的威严置于何地？你是故意戏弄满朝文武？”

    苏丞相这话可是句句诛心，明明是林与之在拒绝“为国出力”，他却二话不说就把屎盆子往绾翎头上扣。

    “苏丞相，皇上尚未开金口，你如此急迫，本官竟不禁要怀疑，你到底是何意图！”其实叶景城心里也着急，不过看绾翎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担忧就少了一大半。

    其他朝臣们也有窃窃私语的，绾翎谁都没看一下，一点不着慌地面向皇帝跪下，一副无辜的样子，道：“还请皇上恕罪，看来……”

    “叶二小姐不必急着请罪，虽然我不能帮助你，但是有一个人，能助小姐您，为国分忧。”

    皇帝坐在高高的龙座上，看着满朝文武，还有那对一唱一和的年轻人，眼中划过一道意味深长，语气中竟有了一丝调侃：“不知是何人有如此神通，若是也在殿外，那就宣吧。”

    在众人的注目中，很快，就从大殿门口走进来一精神矍铄的老人。众人皆不知是何方神圣，正猜测间，却听对方开口——

    “若是换了别人，老头子我未必点头，想来皇上是明君，也必不会用强权迫使，可今日既是襄鸾县君开了口，自然是没二话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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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得封郡君，公主回朝

    “若是换了别人，老头子我未必点头，想来皇上是明君，也必不会用强权迫使，可今日既是襄鸾县君开了口，自然是没二话的了。”

    老人此话一出，顿时全场哗然，整座金銮殿内鸦雀无声，满朝文武都惊讶地看向了绾翎。

    而绾翎择依旧保持着方才的淡然与浅笑，似乎一切早在预料之中，实在要说是惊讶，也早在接到那封手书之时讶然过了。

    “其实林老伯早有报国之心，只是借着这个由头，让绾翎借花献佛罢了。”绾翎感激一笑，向老人点了点头。

    林与之则上前一步，向老人行了个全礼，恭敬道：“父亲，就等您来了。”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此人正是兰若首富，林与之的父亲，林氏商号的大老板林磐。

    “皇上，这里总共是一百万两银票，在兰若境内的所有林氏票号内都可支取，另外，在京城北郊和西郊的两座粮仓内，共储存有两百万担粮食。想必这些，应当能抵得一时之急。”

    果然不愧是兰若第一巨商，如此大手笔，只怕是再难有出其右者，银票还好说，关键是那些粮食，在战乱之地，往往是有银票也买不到粮食，有了这些，长公主的队伍可就逆转有望了。

    皇帝自然是龙颜大悦，抚掌笑道：“真不愧是我兰若义商，能在此关头，牺牲小利而成全大义，令人敬佩啊！”

    “不过，为何非要是襄鸾县君开口，你才肯拿出这些来呢？”苏丞相这时却发问道。

    这算是问出众人的心声了，有谁会不疑惑呢，如果是林与之如此做法，那或许还是为了美人一笑，可这林磐……应当不至于吧？

    林磐不慌不忙，笑容慈祥，看向绾翎的眼神就像是看着自家女儿，只听他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县君曾意外救过老头我的性命，今日之举，不过是知恩图报罢了。”没错，他就是绾翎在进京之时，无意中救过的那名船上的老伯。

    原来是这样，救命之恩那是没得说了，可苏丞相又问：“既然是为了报答叶二小姐的救命之恩，那直接给就是了，何必要在朝堂上搞这么一出？”

    这时，叶景城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了，他反问道：“如此大笔资产，不知苏丞相可会随便交予他人？不管怎样，如今最重要的是，粮草有着落了，就是不知道丞相如此咄咄逼人，是何意图？”

    “本官也是关心国事，这才多问了一句两句，叶尚书又何必多心。”苏丞相皮笑肉不笑，心中却已恨极，没想到这叶绾翎当真有此本事，就连这样的事都能给办成了。

    皇帝派身边人将银票接过，龙心大悦，但高深莫测的眼神中似乎又有些令人看不懂的东西。

    绾翎忽然心中一动，突然开口对林磐道：“林伯父，恕我冒昧，我对您给的数字没什么概念，可我也听说林氏商号是兰若最大的商号，想必您的家底颇丰，不知可否再加一些，毕竟粮草越充足，为边疆将士获胜的几率就越大。”

    “不瞒县君笑话，林氏商号做得很大没错，但现银周转其实并不宽松，便是这些银子，还是老夫找了许多富商共同捐助出来的，并非是我林家一家之功。还有粮食，那就更是了，能拿出这些，已然是尽力了。”

    林磐说完，林与之也跟笑道：“是啊，县君，您可别贪心，这些差不多了，要实在不够，想必各位大人府上也有不少家财，每户捐出一些，自然也就积少成多了。”

    这么一说，顿时周围那些仰着脖子看热闹的人，都把头给低了回去，而绾翎则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歉意道：“原来如此，看来林伯父和林公子确实已经尽力。”

    林家富可敌国，这次又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钱粮食来，兴许就引起了皇帝的猜忌之心，也是很有可能的。所以绾翎故意这么说，让皇帝觉得，林家拿出这么多财产并不容易。虽然她也不指望，这么简单就消除皇帝疑虑，但多少会好一点。

    有关粮草一事，就这么戏剧化地结束了，林家被钦封为“兰若义商”，而绾翎则因立下大功，而由“县君”连升两级，一日之间成了“郡君”！叶家上门道贺之人，络绎不绝。

    苏家之人自然气得半死，尤其是苏丞相，他没想到这回又让绾翎躲过一劫。

    “这个该死的叶绾翎，她的命也太好了，怎么就那么巧，刚好救过林家那老头呢？”苏夫人也是愤愤不平，老天也太不公平了，她的女儿惨死，却让凶手春风得意。

    苏丞相怒归怒，倒是还能理智分析事情：“你以为都是巧合吗？若非是叶绾翎医术超群，就算是林磐躺在她面前，她也救不了，说起来她还是有些真能耐。”

    “那就算她对林家有救命之日，给她些好处也就是了，何必拿出这么多银钱来，这牺牲得也太大了吧？而且听老爷您的描述，今天他们分明就是故意做戏，给叶绾翎撑场子。”苏夫人犹自不解。

    “林家毕竟是商人，总要寻个靠山，叶家虽然根基尚浅，但如今在京里混得风生水起，可是一点儿都不输给高门世家。此次，因为筹集粮草之事，叶绾翎一个非皇族中女子被封为郡君，多大的荣耀！林家可说功不可没，这笔生意，他们做的一点都不亏。”

    苏夫人恨恨道：“那就这么放过她了？”

    苏丞相捋着胡子，阴沉的眼中透露出深意来，缓缓道：“我们近来太急躁了，看来有些事，还是不能操之过急。想来，长公主快回来了……”

    粮草准备充足后，当夜就被送往北疆长公主的营下，虽然战局凶险，但好在最后还是化险为夷了。匈奴的新首领虽然还算能征善战，但是毕竟对兰若不够熟悉，长公主的队伍在后备充盈的情况下，很快就进行了反扑。

    不日就传来消息，长公主大败匈奴，匈奴元气大伤，估计一年半载都恢复不了，近期内是绝无卷土重来的可能了。以皇后为代表的慕容一族自然春风得意。半月后，皇帝将在城门口亲自迎接长公主的到来。

    “要是我没有征来粮草，也许今天立下大功，皇上亲自去城门口迎接的，就是你了。”这日，绾翎照例在花圃里打理药草，看到地上忽然出现的颀长身影，知是颜离来了，也未站起，依旧弯腰研究着手里的那株细藤。

    颜离若无其事地在边上的藤椅上躺了下来，悠闲地闭上眼睛，口中道：“如此殊荣，还是留给长公主的好，本王还想多享两天清福呢。”

    想到叶景城曾说的话，有管颜离的身世，绾翎心中生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疼惜来，看着躺在藤椅上的人，她走过去像对待孩童一般，轻轻摇晃起来。

    “不去也好，就算你再有本事，那种蛮荒之地，苦头总要吃些的。”

    绾翎的身上隐隐带着一股药香，颜离觉得好闻得紧，闭着眼睛，有缕缕清香萦绕在鼻端，再加上这半暖不暖的日光，撒在身上，有一种异样的柔软在心头泛开，令人沉沦。

    “只要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求了。”颜离近来说话好像越来越直白了。

    绾翎心头一热，到底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两人也没有明着说开，又是在这么个时代，她感觉自己在矜持这方面，倒好像被古人同化得很好。

    颜离要去拉她的手，她本能地躲开，为掩饰尴尬，问道：“今天皇上他们都都去了，你怎么不去？就不怕被人议论？”

    “本王想去哪儿去哪儿，何曾轮得到他人议论。”颜离一如既往的冷傲，这样的回答也不奇怪，“何况，有谁敢在本王面前说什么？”

    绾翎本来就是随便说说的，这会儿听他这么说，自然也没有多说什么。她也在边上的小杌子上坐了下来，此刻只觉得岁月静好，最好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事情来打扰就好了。

    长公主颜傲雪，是皇后亲出的公主，既是长又是嫡，出身高贵，更兼自身貌美无双，偏又巾帼不让须眉，熟读兵书，武艺精湛，自八岁起就跟着慕容族内的将军行走疆场，绝对的女中豪杰，兰若的传奇公主。

    在长公主的接风宴上，绾翎终于第一次看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公主，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虽是和四公主一母同胞，但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长公主真真是英姿飒爽啊！”就连朱瑾都忍不住惊叹道。

    绾翎赞同地点点头，只见长公主此时依旧一身戎装，乌黑的青丝被高高束起，就是这样一身阳刚气息十足的装扮，让她显得十分帅气，但偏又丝毫没破坏她本身的女性柔美，那薄施粉黛的精致脸颊，兼容了男子的英气与女子的柔美，两种浑然不同的美，那样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毫无违和感。

    “你就是叶绾翎？”正当绾翎打量的时候，没想到长公主突然回头，锐利的视线就直直地朝她投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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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接风宴，初见太后

    “你就是叶绾翎？”正当绾翎打量的时候，没想到长公主突然回头，锐利的视线就直直地朝她投了过来。

    绾翎大方迎上对方的目光，顿了顿，坦然行礼回答道：“回长公主，正是。”

    长公主一双狭长的美目细细打量着绾翎，幽深的神态与颜离有几分相似，也不知她到底在想什么，慢慢地就朝这边走了过来。

    “听父皇说，是你帮我筹集到了粮草，傲雪在此谢过！”长公主突然双手抱拳，以军营中的礼节对绾翎行了个大礼。

    绾翎倒是真没想到，长公主会突然如此，赶忙侧身避过，回礼道：“长公主多礼了，绾翎万万不敢当。”

    “这是应当的，若是没有这批粮草，本公主也不会这么顺利。”长公主直起身来，言语间比之刚才的谦逊，隐隐多了几分皇家贵女的气派，说罢，也不再管绾翎，就转身离去。

    朱瑾在一边，轻声在绾翎耳边嘀咕道：“不知道为什么，这位长公主，让人看着心里直打鼓。”

    没错，绾翎也有这样的感觉，按理说这样的女子，英姿飒爽，大气好爽，该是很好相处才是，可她面对长公主之时，即便只有短短几句话，仍是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今天的接风宴，设在御花园中，场面之盛大，远远超过了苏贵妃上次举办的春宴。不只是皇族众人，但凡是朝中正三品以上的大员及其家眷，都受到了邀请。

    官员们自是在皇帝身边，在另一处的园子里，四目望去，近处多是女眷们，而年轻的公子们也被准许，出入此处。长公主年岁不小，皇上皇后的心思，自然也很明显。

    “陌染，你的手绢掉了。”有一熟悉的男子声音在身后响起。

    绾翎和朱瑾、江陌染三人正走在一处，她们对于这个声音都不陌生，遂转过身去，果然见岑贺章站在后面，手中正拿着一块粉色的绢帕。

    “多谢。”江陌染有些尴尬，走上前两步很快地接过手绢，就走了回来，拉上绾翎就走。

    绾翎隐约听到身后一道浅浅的叹息声，饱含失落，她心中一动，等走开一段后，悄然问道：“陌染，岑贺章最近是否经常去找你？”

    “没有。”江陌染回答得太快，反而显得心虚，见绾翎明显不信，才只得道，“他悄悄给我写过几次信，不过我都没回。”

    “看来岑贺章是吃过了亏，现下知道你的好了，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有几分真心。”绾翎觉得，要是岑贺章真心觉得陌染好的话，那再考虑一下他倒也不是不可以的。

    虽然说好马不吃回头草，但也要看是什么草，从岑贺章对待嘉梨的态度上来看，他本人还是可以的，若是他能真心对待陌染，陌染今后倒也算是有个好着落。

    不过没想到的是，陌染语气出离得淡漠：“不管他是真心也好，还是借我来排遣伤痛也好，我跟他是绝无可能的了。”

    这倒是让绾翎微微有些吃惊，没想到陌染她会这么决绝，似乎不太像她的性子，不过再一想到那天天门塔上的事，也就释然了。人大约就是这样的，平时看着越是淡然怯懦的，一旦坚决起来，反而会特别得坚定。

    “姑姑，原来你在这儿啊，方才我和朱瑾她们说了几句话，一回头就没见你，还有几分担心呢。”

    绾翎等人走到一凉亭前，刚好见到叶景菡正站在那边，再一看，凌澈影正站在她对面，两人刚才应当是在说话。

    “我这人就是闲不住，你也不是不知道，刚好在这儿遇见了凌公子，就说了两句。”叶景菡大大咧咧地笑道，不过眼底却似有一抹羞涩划过。

    绾翎倒是没有太在意，看向凌澈影，随意笑着打了个招呼，问候道：“凌公子怎么不过去与其他公子们一起饮酒，听说皇后娘娘取出了珍藏多年的百花酿，那可是难得一品的佳酿呢。”

    “正要过去呢，听说叶二小姐对美酒也有所研究，这回可不能错过，该多品几口才是。”凌澈影也笑着回道，两人在外人面前，在称呼上还是有所避嫌的，不过有心人还是能察觉到，二人交谈间那随意的语调，显然不比寻常。

    “原来澈影和叶二小姐相熟啊？”长公主的声音突然传来，让绾翎微微一惊。

    “长公主。”绾翎等人行礼，心中暗道，听长公主的语气，似乎和凌澈影颇为相熟。

    但凌澈影的态度却客套生疏得看不出半点异样来，只见他对着长公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全礼，随后道：“回长公主的话，家父与叶大人素来有些交情，所以我与叶二小姐也有些认识，相熟倒是谈不上。”

    长公主似是有些不信，但她并未表现出来，只是略作停顿后，笑着道：“今日皇祖母也来了，澈影不如随傲雪一同去拜见？”

    “皇太后也来了？澈影作为晚辈，自然该去拜见，不过还是一会儿随父亲一起前去吧。”凌澈影说完，欠了欠身，就转身离去。

    泊远侯府与皇帝私交匪浅，当年皇太后还未像如今这般深居简出的时候，与泊远侯一家还是颇有些来往的，据说当年，皇太后还欲将自己的远房族妹许配给泊远侯，经年往事，如今也难知真假。

    “襄鸾郡君，你应当还未见过皇太后吧？不如随本公主一同前去。”见凌澈影如此不给面子，长公主的脸色顿时就蒙上了一层阴翳，不过很快就消散不见，随即看向绾翎问道。

    绾翎此刻已然看出，这位长公主殿下，很明显地对凌澈影有意思啊，只不过是神女有意，襄王无情罢了。

    “也好，那就多谢长公主了。”绾翎当然不能拒绝，正好她也确实没有见过皇太后，趁着今日去拜谒一番又何妨。

    当几人辗转来到皇太后处时，绾翎惊讶地发现，叶绾滢竟然早已坐在一侧，正殷勤地给太后呈上一盏香茗。

    因着这次绾翎立下大功一事，叶家的诸姊妹们都得到了邀请，叶绾滢即便是庶女也不例外，不过她跟绾翎本就不是一道人，才一入宫没多时，就自行离去，没想到竟已巴结上了太后。

    “哪位是襄鸾县君？”太后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清脆，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四十多岁的年纪，倒像是二八年华的少女。

    长公主笑盈盈地提醒道：“皇祖母，叶二小姐如今已不是县君了，前一阵父皇刚刚将她册封为了郡君。”

    “哦？原来是这样啊，瞧瞧哀家，都老糊涂了。”太后“哦”了一声后，对绾翎道，“襄鸾郡君，那便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看。”

    “绾翎不敢。”绾翎方才一直没怎么注意太后的样子，只隐约觉得上方之人穿得一片雍容，此刻抬起头来，才发现，太后竟然如此年轻！

    娇嫩白皙的面庞完全没有半点岁月的痕迹，一双美目更是曼妙含情，身段窈窕，再加上一身浅色的宫装，要说她和长公主是姐妹，必然都有人信。若非是绾翎知道这位太后的大概信息，根本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女子已然是四十开外的妇人。

    “妹妹，有什么不敢的，皇太后可是最和善不过的呢。”叶绾滢在一边娇笑着道。

    察觉到绾翎面上一闪而逝的讶然，太后眼中有得色闪过，她满意地一笑，开口道：“郡君果然好模样，面相更是透着灵气，不愧是救过皇帝的人，这回又立下大功，依哀家看，即便是封为郡主，也不过分。”

    太后此话一出，长公主倒是没什么反应，她血统高贵，即便是皇室中人也没几个能与她相提并论的，何况是一个外姓女子，可叶绾滢就不一样了。

    对于绾翎被封为郡君，叶绾滢原本就怨念颇重，这次明明是她先讨好了太后，太后却一见面就表示出对绾翎的喜欢，叫她怎能不恨！

    “太后言重了，一切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像这回粮草之事，其实原本就是林家要为国出力的，只是凑巧借了绾翎的手罢了。”绾翎自然得表示一番谦逊。

    “妹妹又何须如此自谦呢。”叶绾滢凑在太后身边，那谦恭的姿态比之宫女更甚，听到绾翎自谦，玩笑一般道，“其实以妹妹和林公子的关系，即便是没有救命那一层，想必林公子也定会帮助妹妹的。”

    长公主好奇问道：“林公子？叶大小姐说的此人，可是那个在康老王爷府上抢了一名青楼女子的那个？”

    “正是。”叶绾滢“噗嗤”一笑，赞道，“没想到长公主殿下远在北疆，也听闻了此事，林公子风流不羁，据说跟京中许多奇女子都走得很近。”

    “看来，的确是风流。”长公主抿唇笑，眼神似是无意一般瞟过绾翎，暗含讥诮。

    听着二人一唱一和，绾翎心头涌起恼怒，不过由此也可见，长公主颜傲雪的确对她没有善意。从方才颜傲雪对待凌澈影的态度上就能看出，她必是对凌澈影有心思，或许还知晓了些其他的。

    “姐姐还真是见多识广，上回林公子凑巧救了我，很快官府的人就来了，我们也没说上几句话，倒是还不及姐姐了解得多呢。”绾翎照着叶绾滢那个语调，软软地回敬过去。

    叶绾滢把她跟青楼女子相提并论，还口口声声“奇女子”，其中影射之意那样明显，偏她那副纯良模样还扮得十分到位，看着就让人生气，不过绾翎也不是吃素的，又岂会惧于这么点小手段。

    “我倒是听说，叶大小姐跟勇毅侯府的温小侯爷走得很近，两人不知发展到什么地步了，若要本殿下做主的话，尽管开口就是。”就听一道润雅的声音传来，真诚的语气中仿佛满是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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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女中豪杰，为自己求亲

    “我倒是听说，叶大小姐跟勇毅侯府的温小侯爷走得很近，两人不知发展到什么地步了，若要本殿下做主的话，尽管开口就是。”就听一道润雅的声音传来，真诚的语气中仿佛满是善意。

    叶绾滢面色一白，抬头看去，就见三皇子颜慕麒风仪翩翩地走了过来，她正要开口解释：“三皇子，我和温……”

    可颜慕麒根本连看都没看她，直接跪到在皇太后的面前，行礼笑道：“慕麒失言了，在皇祖母面前，哪里轮得到孙儿说话，不过是方才听闻叶大小姐的话，顺便多了句嘴而已。”

    “你啊，起来吧。”太后年轻的容颜如少女一般，此刻却露出祖母该有的慈祥来，招了招手让颜慕麒起来，走到近前，拉着他的手细细打量，就好像是寻常祖母对亲孙儿那样。

    “皇祖母，孙儿有日子没见您了，看您容颜依旧，比起皇妹来，也未有丝毫逊色。”颜慕麒如此赞道。

    太后闻言自然高兴，这一笑，保养得宜的眼角就现出两条细细的纹路来，可见时光到底还是留下了些许痕迹的，只是这并未影响到她的美貌。

    “三哥就是会说话，哪里像我们这些笨嘴拙舌的人。”长公主被颜慕麒拿来和太后比，太后是高兴了，可反过来，岂不是在说她老么？但即便心中有想法，此刻也只能笑着说几句玩笑话。

    “这都惹得皇妹不悦了，三哥我哪里还敢自称‘会说话’，皇妹貌美靓丽，皇祖母青春永驻，自是各有风韵。”这几句话若由别人说来，只怕是多了几分暧昧轻浮，可从颜慕麒嘴里道来，却只有轻松愉悦之感。

    绾翎却没来由地一阵别扭，面前几人虽说都是皇室中人，可真要论起来，太后并非是“亲祖母”，而兄妹也不是“真同胞”。如此一派和乐融融的画面，实在是透着几分虚伪。

    尤其是三皇子颜慕麒，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正当风华正茂的好适合，和太后站在一起，如果不是知道他们是“祖孙俩”，竟有种“登对”的错觉，可既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也就唯有别扭罢了。

    “皇祖母，此次在北疆，当真是凶险万分，雪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长公主寒暄了几句，也不再跟三皇子多言，而是对着太后撒起娇来，英气的脸庞柔弱下来，顿时就变得楚楚可怜，惹人疼惜。

    太后一把揽过长公主，眼中充满了怜爱，故意拍着她嗔怪道：“哀家早就说过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家，领什么兵，打什么仗啊，那些都是男人的事情！”

    “雪儿只是不想像寻常女儿家那样，躲在父兄的庇佑之下，心安理得地享受安稳罢了。”长公主微微扬起下巴，绝色的容颜仿佛炫着一层薄薄的荧光。

    “好好，不愧是哀家的亲孙女，自然非同寻常儿女，比起你那四妹妹不知强了多少。”太后感慨地道，“即便是跟你母后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太后如此当众下皇后的面子，虽然皇后此时不在，但早晚会传到她耳朵里，太后似乎也完全不在意。皇后原本是太后的远房侄女，自入宫后就一直唯太后马首是瞻，这相对自由的日子也还没过几天，就算太后说了什么，她也是不敢违拗的。

    而对于长公主，倒是能看得出来，太后是当真疼爱的，虽然不是亲孙女，不过到底算是同一个根上的，长公主又是个极出色的，前程不可限量，无论是出于亲情还是利益，太后要护着都不奇怪。

    “上回祖母说，只要雪儿平安回来，无论雪儿提出什么样的请求，祖母您都答应，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长公主抬头看着太后，眼神有些殷切。

    太后嗔道：“难不成哀家还会骗你不成？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

    长公主面露欣喜，视线似无意一般从绾翎身上掠过，突然在太后面前跪下，恳切道：“请皇祖母做主，傲雪仰慕泊远侯府公子凌澈影已久，还望皇祖母成全。”

    一时，众人皆惊，长公主真不愧是女中豪杰，这样的终身大事，一般女儿家连提都不好意思提，可长公主竟然当众指名道姓地提出来！但绾翎却敏锐地发现，皇太后眼中并没有太多惊讶的成分。

    理论上讲，这是不符合逻辑的，就算是在二十一世纪，一个女子，如此大胆行为，在长辈面前当众提出自己想要嫁给谁，长辈也必然会惊讶，何况是在这个年代。

    “哀家就说嘛，怎么雪儿谁都看不上，原来是早就心有所属了。”太后顿了顿，笑了起来，沉吟道，“泊远侯家那小子倒是的确不错，跟雪儿年纪相当，相貌也出众，论起文才武略来，那更是没得说。”

    “这么说来，皇祖母是答应了？”长公主欣喜问道。

    太后这时却端起了茶盏，表情有些高深莫测，半晌才缓缓道：“这毕竟是大事，总要你父皇和母后说话才行，哀家都是老婆子了，还能做的了什么主。”

    仍旧面若桃李的太后自称“老婆子”，还真是让人有些不习惯，绾翎心里刚嘀咕了一下，就感觉右手臂被人碰了下，侧过脸一看，却见叶景菡面色发白，身形不稳晃了一下。

    “景菡，你没事吧？”绾翎一边不动声色地扶住她，一边压低声音悄悄问道。

    叶景菡恍了恍神，很快恢复过来，回道：“没事，刚才不知怎的，头忽的晕了一下。”

    绾翎纵使心有疑惑，此刻也不便多问，再次抬头看向长公主的时候，却见她被太后搪塞之后，并没有多少失落的神情，只是娇嗔着对太后道：“皇祖母说哪的话，父皇和母后向来都是最敬重您的。”

    “皇妹的心愿还真是不一般，一开口就是为自己求婚事。”三皇子的话中隐隐透着讥诮，看他的表情却好似只有作为兄长的调侃，“泊远侯家的公子，果真是与皇妹登对得很。”

    “怎么，慕麒也有中意的对象了？要不也说来给哀家听听？”皇太后乐呵呵地问道。

    叶绾滢不禁浑身一抖，因她的动作实是有些明显，一时招来旁人侧目，她尴尬地笑了笑，就低下头去，但其实余光正紧张地往三皇子身上瞟。

    “慕麒确实有位心仪的姑娘……”颜慕麒说着，眼神往绾翎这边飞快地掠过，说到一半，又沉吟了起来。

    绾翎低垂着的睫毛抖了抖，只听长公主爽利的笑声响了起来：“三哥心仪的姑娘，该不会是襄鸾郡君吧？”

    “长公主误会了，我家二妹与凌……”颜慕麒尚未发话，却只听叶绾滢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急于要解释一般，但又显然“无意”说了不该说的，即便收住了话头，也能让人猜到，那个“凌”什么的是谁。

    长公主和颜慕麒的脸色齐齐一变，绾翎亦是眉心跳了一下，缓缓抬头看向叶绾滢，笑道：“姐姐，长公主开玩笑呢，您怎么也跟着没分寸呢？”

    哪有妹妹当众指责长姐没分寸的，不过绾翎这样说，却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妥，叶绾滢方才的行为的确不像是一个长姐该有的作为，欲语还休，格外引人遐想。

    叶绾滢心头恼怒，却也不好反驳，因她自己也知道这样的行为的确过于明显，但她并不后悔。若她不出言阻止，万一三皇子当真直说自己看上了叶绾翎，太后兴之所至直接赐了婚，那岂不是一切都晚了？

    何况，再看长公主的神情，她就知道，这么做是值得的，这句话显然引起了长公主的警觉和嫉恨。

    太后笑盈盈地看着众人的反应，见无人再开口说话，她才对颜慕麒道：“慕麒，你方才的话还没说完呢？你到底是心仪哪家姑娘，告诉哀家，祖母为你做主。”

    “多谢皇祖母关爱，慕麒确是看中了一位好女子，但慕麒并不想借由权势来逼迫她，我要她心甘情愿地跟我在一起。”颜慕麒收回目光，没有再看向任何人，语气势在必得。

    叶绾滢嫉恨的同时，不禁暗自松了口气，只要木未成舟，就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何况，换个角度想，叶绾翎得封郡君，对她来说，倒似乎也并非全是坏事——作为兵部尚书之女，郡君的亲姐姐，即便是庶女，也比寻常女儿的身份要高了许多，自然也就离皇子更近了一些。

    太后意味深长的笑着，道：“堂堂兰若皇朝的三皇子，看上了谁，那自然是那女子的福气，难道还有女子不愿意不成？不过，既然慕麒你这么说，那哀家自是随你去了。”

    就这么闲聊了半晌，期间不断有其他人过来给太后请安，绾翎并不想在此处多留，就随便找了个理由告辞离去。

    “许久未出长禧宫，很少一下说这么多话了，哀家有些累，你们都散了吧。”没过多时，太后便也下了逐客令。

    在贴身内监李英的搀扶下，太后一行缓缓向长禧宫的方向走去。

    “太后娘娘，看来，皇上皇后还是很敬重您的，您看今日宴会，帝后二人亲自给您行礼，着实恭敬，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李英笑嘻嘻地说着好听话。

    太后却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道：“在这宫里，表面文章谁不会做，不过都是些不费成本的事儿。哀家久不过问宫中事宜，权柄早已旁落，哪里还有什么知心人。”

    “太后说哪儿的话，这可真叫奴才伤心！”李英委屈地别了别嘴，在袖摆的遮掩下，大手在太后的胳膊上轻轻拧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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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为拒公主，澈影表白

    “太后说哪儿的话，这可真叫奴才伤心！”李英委屈地别了别嘴，在袖摆的遮掩下，大手在太后的胳膊上轻轻拧了一把。

    太后窈窕的腰肢顿时一扭，眼中的泠然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媚色，作势拍了李英一把，佯怒道：“你这奴才！还有规矩没？”

    “哎哟，奴才错了！”李英立马伸出手掌，就要往自己脸上扇，被太后一把拉住。

    “你这是做什么？堂堂一宫的内监首领，这脸要是破了，还怎么服侍哀家？”

    李英连连称“是”，放下手来，顺势就环住了太后的腰，就着那一层薄薄的衣衫，摩挲着手中那柔滑的触感。

    “太后这腰上可真是平滑得紧，一点儿多余的肉都没有，真是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李英此刻的声音听来格外暧昧，多了几许火热的男子气息，少了寻常太监该有的尖细。

    “是吗？不知道比起二八少女，哀家这身段可还能看不能？”太后问得半真半假，似怒非怒，却并不反抗。

    李英手上的功夫毫不耽搁，一边凑近太后的耳边，暧昧回道：“太后这话说的，什么二八少女，我怎么会知道呢？我向来只知道太后您……”

    此刻，身边的宫女们个个面若泥胎，虽然就站在近前，却好似什么都看到一样，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也不知是这样的场景看习惯了，还是被惊吓得忘记了反应。

    只见太监李英的手，毫无规矩地伸进了太后的阔袖中，在衣衫的遮掩下，并看不出他的动作，但是太后的脸渐渐红了，身子控制不住地轻微扭动起来，就连呼吸也好似粗重了一些。

    “你这冤家……”太后的声音娇媚极了，全然没有了一国太后的仪态，那妩媚劲儿，只怕是连玉笙楼的姑娘都比不过。

    正当这时，却突然听隔壁宫墙外传来争执声，李英的手瞬间缩了回去，太后也即刻恢复了正色。

    “怎么回事？”太后显然很是不悦，冷冷问道。

    正好此地宫墙处有面镂空的格窗，李英凑过去看了看，转身对太后道：“太后娘娘，是襄鸾郡君呢。”

    太后的眼中就有些蒙昧不明起来，缓缓来到格窗前，只见隔壁的宫苑内，绾翎和身边的几名女子正站在一侧，而对面的那个手持鞭子的少妇，则是一脸气势汹汹。

    “苏少夫人这回，该不是想在这皇宫内行凶吧？”绾翎好整以暇地淡淡问对方，笑意有些发冷。

    崔鸿雁手握鞭子，一言不发，比之从前，明显少了些许锐气，但眼神中的阴鹜仍旧不减，此刻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

    “少夫人，咱们这回进宫，相爷可是特意交代过的，万万不能惹事儿。”崔鸿雁身边的丫鬟壮着胆子劝说道。

    崔鸿雁突然爆发，挥起鞭子就朝一边的花丛甩了过去，怒道：“相爷相爷！你到底是相爷的奴婢，还是本夫人的奴婢？”

    “是，少夫人，奴婢错了。”丫鬟吓得面色苍白，眼中泪意莹然，但又不敢哭出声来，大约内心还在默默庆幸吧，幸好那一鞭不是甩在她身上，不然这条小命就悬了。

    “哎呀，这些木槿花正是开得最好的时候，真是可惜了。”朱瑾一脸可惜地蹲下身去，将掉落在地的木槿花一朵朵捡起来，放到手绢里。

    绾翎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柔情的朱槿，不禁笑问道：“可是甚少见你对花花草草如此怜惜，你这么喜欢木槿啊？”

    “我这名字是母亲给我取的，母亲说，我出生的时候，正是木槿开得最好的时候，又喜爱其坚韧的品格，遂给我取名‘槿’。”朱槿说着，流露出一丝伤感。

    “朱槿朱槿，红色的木槿花，多美啊，如此美人，果然可堪其名。”绾翎知道定是勾起了她对亡母的伤怀之情，故意带上一丝调戏的笑容，打量着朱槿赞叹道。

    朱槿被她逗乐了，伤怀的情绪一扫而空，明媚的笑颜绽放开来，如同一朵开得极盛的艳丽木槿。

    崔鸿雁本是来寻衅的，此时却像完全被忽视了，跟空气一样飘在一边，却没人在意。绾翎她们旁若无人地谈笑风生，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这她感到了莫大的羞辱，但却无可奈何。

    “叶绾翎，我们走着瞧。”崔鸿雁恨恨离去，而她们都没有注意到的是，隔壁的宫墙外，有一双眼睛亮了起来。

    “哀家倒是没注意，原来这个朱槿，竟也出落得如此貌美出尘！”太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隐约闪烁着的精光，让她那美艳的面孔更多了几分妖冶。

    李英同样在一旁笑道：“貌美还在其次，难得的是有这份好心性，当年的汐妃可也……”

    长公主在宫宴上亲自向太后求嫁的消息自然很快就传开了，泊远侯府不得不准备起应对的法子来。

    “父亲，儿子是万万不能迎娶长公主的。”凌澈影知道后，立刻表示了强烈的反对。

    泊远侯自然也不愿意与慕容家扯上关系，慕容一族虽然近些年来有走下坡路的趋势，但到底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很快长公主如今可是争储的热门人选，若是尚了长公主，那就相当于是选择了未来的站队，一个搞不好，那可是要祸及全族的。

    “我明白你的心思，可既然长公主能当众向太后提出，可见其决心之强，虽然太后没有实权，皇上也还没有做出正面的回应，但不代表皇上没有想法，万一皇上有这意思，只怕……这门亲，不好推啊。”

    凌澈影忙道：“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们才要先发制人，若是等到皇上下了旨，那就真的是无可挽回了。”

    “但要怎么个先发制人法呢？”泊远侯捋着胡子，暗含深意地问道。

    “这……”凌澈影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但想到心中那个日日徘徊的身影，一咬牙就道，“只要儿子先将亲事定下来，即便是皇家公主，也不好强行破坏。”

    泊远侯一副完全洞察的样子，点头道：“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你可有把握，那位姑娘肯答应嫁进咱们府？”

    “总要一试。”凌澈影沉默了，有莫名的烦躁涌了起来，但不管怎么样，总要试过才甘心。

    于是，在某个午后，凌澈影再次向绾翎说出了那句话：“绾翎，给我一次照顾你的机会，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自从上次在锦州，绾翎将其婉拒后，凌澈影就再也没当面说过类似的话，他不想让绾翎难堪，也不想让自己难堪，更不想让两人连见面都充满尴尬，不管心中多么思慕，明面上也只是对普通好朋友一般。

    所以这次，对于凌澈影的热切、直白、急迫，绾翎很惊讶，但随即便也反应过来，定是因为长公主的逼迫，所以才让他不得不急着道出内心所想。

    “澈影，你若是不愿意尚主，皇上不会逼迫的。”绾翎不知说什么才好，她明白凌澈影的心思，但她更明白自己的心思，于是只得避重就轻地劝解道。

    凌澈影眼下有点乌青，显然是昨夜没有睡好，他说出今天这番话，不知在内心做了多么激烈的思想斗争，事已至此，他也算是豁出去了。

    “绾翎，我不是因为长公主，才向你求亲的。”凌澈影一把抓住绾翎的手，语气有些激动，“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想跟你在一起！”

    “澈影！”绾翎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开来，只得由他抓着，她很想说，自己对他没有那种男女之情，但是面对这样的凌澈影，她真的说不出来。

    凌澈影见她没有出言反驳，眼中升腾起一线希望，再次道：“绾翎，如果你同意的话，我马上就向……”

    “澈影，皇上应该很器重你吧？”绾翎突然这么问道。

    “算是吧，怎么了？”凌澈影愣了一下，反问道。

    绾翎这时把手一缩，收了回去，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泊远侯是皇上的左膀右臂，你更是他器重的青年才俊，所以皇上肯定不会希望把你变成一个无用的驸马。”

    “绾翎你这话是何意思？”凌澈影一时间没有听明白，但手中的失落却是直接而明显的。

    并且，这话里的另一重意思，他是听出来了，绾翎还是没有正面回应他的求婚，只是仍在说长公主欲招其为驸马一事。他在心里苦笑了一下，亦不打算继续纠缠，免得白白惹人嫌。

    “如果驸马都成了无用之辈，再不能为国出力，那你说，皇上会愿意……”绾翎压低了声音，对凌澈影说了一番话，这些也是她刚刚才想到的，但是应该很具有可行性。

    凌澈影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只不过需要很多人的配合才行，凭着泊远侯府和兵部在朝中的权势人脉，这倒也不难。

    虽然仍是被绾翎拒绝了，但凌澈影失落之余，却也有细碎的欣喜翻涌，毕竟，绾翎还是有几分看重他的，否则何以能为他如此耗费心神。而且，只要他未娶，她未嫁，那就一切都还有希望。

    “好，这事我回去跟父亲商量一下看。”两人言毕，凌澈影告辞离去。

    “他不过是利用你，拿你当挡箭牌，来阻止长公主罢了！”凌澈影刚走，一道冷冷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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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断送驸马前程

    “他不过是利用你，拿你当挡箭牌，来阻止长公主罢了！”凌澈影刚走，一道冷冷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

    “堂堂泊远侯府的公子，难道还愁找不到好女子？这满京城的好女子多的是，何必要找我？”绾翎知道颜离是在吃醋，心中没有动气，反倒还有些好笑，故意这么说着，慢悠悠地转过身去，眉宇间还隐隐透着一抹得意。

    颜离神色不善，想到方才凌澈影的行为和话语，他就满心的恼怒，现在见绾翎如此，身上的冷意越发浓重起来。

    “这么说来，能被他看中，能被他利用，你还很骄傲不成？”颜离一个闪身便来到绾翎身边，紧紧地贴着她，伸出手来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直地看着自己。

    “帮我个忙。”绾翎不欲与他做无谓的口舌之争，直接开门便道。

    颜离眼睛微微眯起，其中透着危险，缓缓道：“本王若是不同意呢？”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你就不同意？”绾翎暗暗翻了个白眼，欲挣脱他的桎梏，可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却见颜离一言不发，一双幽深的眼眸明明没有波澜，但却仿佛在说：还用你说吗，对于你的心思，本王早就了如指掌了。

    “长公主和泊远侯府联手，对你并没有好处，暂且不说未来立储大事如何，便是现在，想必，慕容一族的人也绝不会视你为友党。”绾翎旁敲侧击谆谆善诱道。

    当然，这些话对于颜离来说，是没有什么作用的，其中利弊如何，难道他还会不清楚么？

    “说那么多，不就是为了帮凌澈影那小子么？”颜离的语气，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子酸意。

    可他没想到，绾翎也不绕弯子了，直接道：“是啊，你就说吧，到底帮是不帮？”

    “要是本王不帮，你就不会做了？”颜离的手突然松了开来，又气又无奈，如今他越发觉得，面对这个小女子，他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作为战神的权威，早就灭失殆尽了。

    绾翎心中有甜意涌起，面上却还故作傲气地抬了抬下巴，瞥了颜离一眼，道：“当然不会。不会……不做。”

    两天后，早朝上，皇帝刚刚提起有关长公主婚事的话头，就听有人上千奏秉，参的是宁阳公主的丈夫，现在内务府任职的宁阳驸马贪污腐败。紧接着，又有另外的大臣参奏辰珺公主的驸马，在任职期间多次渎职，以权谋私。

    一旦有人开了这个头，接下来的口子就收不住了，不断有人参奏某某驸马贪污渎职、徇私枉法，甚至还有强抢民女、逼死百姓等令人发指之事。朝臣们越说越激动，就连某某驸马多纳了个小妾都被御史拿出来说事。

    从基本的伦理道德说到先帝的谆谆教诲，从君子的礼义廉耻扯到为人臣子该守的规矩礼仪，不管大事小情，都被那些嘴皮子厉害的文臣们说了个十恶不赦，凡事都被上升到了危害国家安全、罪不容诛的高度。接下来的几天，奏本更是如雪片般飞来，皇帝的桌案上都快堆出一座小山来了。

    “皇室驸马竟有如此多的不堪，为何从前不见你们说？这回好了，一个人说，人人都开始嚷了？你们是大臣？是兰若皇朝的中流砥柱，怎么朕现在看来，个个都跟幼稚的孩童似的？跟风？还是好玩？”

    皇帝大怒！早朝之时，皇帝一个拂袖，便将案几上的奏本统统拂到了地上！“哗啦”一声响，还有皇帝的龙颜震怒，顿时让金銮殿内变得鸦雀无声。

    朝臣们谁都不敢说话，一个个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汉白玉砖石，默默地数着脚底砖石上的纹路，巴不得此刻能变成隐形人，免得被天子的怒气给灼到。

    “怎么？平时一个个都要在朕面前挣表现，找存在感的人，现在都不说话了？”皇帝此刻的脸色很不好看，很显然，朝臣们的表现让他甚为恼怒。

    这时，满朝文武之中，苏丞相从列队里走了出来，淡淡地扫了一眼叶景城及泊远侯、凌澈影等人，意有所指道：“该不是有些人为了某些不可见人的目的，有意为之吧。”

    “丞相此言差矣，诸位大人们所言均有理有据，并非空穴来风，若是有不实之处，朝堂自然会去查证，难不成这么多朝臣，竟有什么人能耐至此，凭一人操控朝堂不成？”

    泊远侯这话中的深意自然更让人警醒，若要说谁有此能耐，满朝上下，只怕不会有比苏丞相更权柄滔天的人了。何况这回上奏参驸马们的人，的确是什么人都有，并非某一方党派挑起的事端。

    只不过是有人挑了个头，再选取一些不起眼的官员们，在暗中扇了扇风，加了把火罢了。再加上，的确有不少驸马们，仗着皇家的威势在外胡作非为，这才会招致这么多人的不满。当然，其中更不乏一些浑水摸鱼、公报私仇之人。

    “此事，朕会派人去查，若全都属实，朕自然会处理，今天就先到这吧。”皇帝的怒气发出来后，似乎也就好了，此刻平和下来，众大臣们都松了口气。

    散朝后，叶景城回到府里，跟绾翎讲起今日早朝时的情景，说道：“其实我觉得，皇上并非是真怒，不过是因为此事牵涉到众多皇室成员，所以面上表现一下罢了。”

    绾翎点头，赞同道：“女儿也这么认为，而且我甚至认为，皇上早就想清理那些人了，很多驸马就是白白占着虚衔，尸位素餐，干不了实事，偏还浪费国家的资源。”

    “没错，皇上恐怕要借着这回进行一场清洗了。”叶景城顿了顿，道，“不过毕竟不是小事，前期铺垫肯定要做足了才行。”

    “那苏家那边有人反对吗？”绾翎问。

    叶景城笑道：“苏老狐狸虽然素来喜爱与我等唱反调，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倒并未有太多动作，毕竟，此事若成了，对三皇子一党有百利而无一害。”

    “这倒是，若是长公主真和泊远侯府联姻成功，那对三皇子可是大大的威胁。”绾翎也笑着道，如此，凌澈影的事儿可就成功大半了。

    父女俩这厢说着，金科状元、现礼部侍郎江陌衍那边已经联合多人起草了一本《驸马条约》，其中列举了多条，从各方面约束驸马权利，条条框框颇为繁复，不过简而言之，一旦该条约通过，那么，驸马们不但将取消诸多特殊待遇，而且此后不能在朝为官，政治前途从此就断了。

    此事，当然以长公主一派反对得最为激烈，若是该条款真的通过了，那别说她和凌澈影的事就此泡汤，就算皇帝同意为他们赐婚，那凌家的助力也就没什么意义了，对于她来说，等于是招了个废人。

    然而，仅仅是长公主一派反对，是没有用的，因为显然皇帝已经表现出了某种倾向。外戚原本就是皇家很大的威胁，何况还有那么庞大的驸马体系，兰若的公主大多也是有实权的，若是再有强有力的驸马家族作后-台支撑，同样是一个不安定因素。那么，既然有此良机，为何不借机清除呢？

    “父皇，若是真的这么做，那以后皇室公主们的婚嫁该当如何，试问，还有什么好男儿愿意尚主？难道皇室子孙的幸福就不重要吗？”这样的话，也只有长公主敢当着皇帝的面直接发问。

    说实话，皇帝还是很欣赏自己大女儿这样的大胆和果决，的确，她说的很有道理。可在朝堂安定、江山社稷面前，区区公主们的幸福，又算的了什么呢？何况，如此一来，公主们也未必就不幸福。

    “傲雪，这或许是你的个人想法，未必所有公主都是这么想的。”皇帝淡淡一笑，并未生气，自然也没赞同。

    正当长公主还要说什么，就听到了四公主颜傲梅的声音，人尚未走来，就已听到了她的声音：“父皇，女儿赞成驸马条约。”

    “傲梅！你说什么呢？你希望以后你的夫君是个白身？除了有个驸马的头衔，什么事都做不了，只能待在公主府，靠你养着？”长公主强忍住咒骂自己这蠢货妹妹的冲动，简单将利弊分析给她听。

    没想到，颜傲梅眨了眨眼睛，回道：“这也没什么不好啊？”

    其实，《驸马条约》中有一条，在众人看来或许并不起眼，但自然会有有心人将这条重点传达给四公主听。那就是，凡驸马者，不得纳妾，若公主故，不得续弦，须以独身守完此生。

    这一条内容，在终身断送官场前途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反正都是表面上的事情，真要暗度陈仓，也不是什么难事。以此，一般人的重点根本不在这上头，但四公主却上了心，她只知道，只要这条约实行，苏扬就再也不能去其他女人那了，就算她死了，他也得独自守一辈子。

    “你……”在皇帝面前，长公主即便是满腔怒气也不得表现出来。

    而四公主却还笑得甜甜的，对皇帝请愿道：“父皇，女儿家要的幸福，不就是自己的夫君能长伴身侧么，夫君他没俗事所扰，那是再好也不过的了，为了女儿的幸福，您就同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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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苏扬躺枪，温珂被卖

    四公主笑得甜甜的，对皇帝请愿道：“父皇，女儿家要的幸福，不就是自己的夫君能长伴身侧么，夫君他没俗事所扰，那是再好也不过的了，为了女儿的幸福，您就同意了吧。”

    皇帝笑得慈爱，看都没看长公主，回答道：“此事，父皇自会好生考虑。”

    说是考虑，谁还看不出来，皇帝其实已经在心里做了决定。其后几天，为表示对其他公主们的尊重和皇帝的开明，宫中特意派了使者们去诸位公主府上了解情况，看看她们对于此事的看法。

    可事实上，谁还不知道，这不过就是走个过场的事了，谁还敢明着跟皇帝对着干。就连皇帝最看重的亲生女儿长公主说话都不管用，她们不过是皇帝的妹妹或是姑姑们，或者还有些只是皇族旁支的女儿，因为特例才封的公主，哪里敢真把自己当回事，自然就无一例外，全票通过了。

    不出数日，《驸马条约》就被迅速敲定，并由皇帝下旨，全面执行下去。当消息传到苏扬耳朵里的时候，他差点没气晕过去。

    “老子受尽委屈、费尽心机娶了这么个臭婆娘，到底图的是什么？不就是指望着能借皇家的光，好好风光得意一番，没想到什么好处没捞着不说，现在还成了废人，只能待在屋子里吃女人的软饭！”

    苏扬气急攻心地大声咒骂着，一边还摔着屋子里的东西，身边的人赶忙劝他：“老爷，您可小声点儿，万一被四公主听见，就糟了！”

    “听见怎么了？她是我老婆，老子要是不高兴，随时可以休了她！”苏扬真是越想越生气，就是这个没脑子的蠢婆娘去推波助澜，要不然怎么会到如今的局面。

    偏偏苏钦那个死老头也不帮他，当初找他回来时是怎么说的？要好好补偿他？结果现在呢，他落得什么下场？果然私生子就是私生子，就算有个当丞相的老爹也没卵用！

    “本公主还就告诉你了，条约上写得清清楚楚，驸马不得休妻！”这时，四公主冷笑着踹开了房门，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扬，一脸的得意，“你活也好，死也罢，这辈子就别想甩开本公主，就在这府里好好待着吧！”

    “你……”苏扬到底不敢对四公主怎么样，刚才说得气势汹汹，可当真面对四公主，顿时就怂了，可心中又气又恨，直憋了个浑身颤抖。

    四公主见他这样，畅快地笑了起来，施施然转身就走，走到一半，停下来转身道：“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你也别想着去找其他女人，你那个什么阿珂，本公主已经把她卖给外地的商人了。放心，那商人有的是钱，不会亏待她的，而且六十多岁的人了，还很老当益壮，想必阿珂妹妹闺房寂寞不了。”

    苏扬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问：“你，你什么时候把她卖掉的？”

    “就是昨天晚上啊。”四公主一脸的无辜，娇笑，“啊，本公主听说，很多上了年纪的男人，若是自己没能力折腾女人，但又有色心，怎么办呢？他们就会找来很多特殊的工具，代替自己在女人身上寻欢。据说，很多公公们就是这么做的。”

    四公主本就是从小在宫里长大的，听说这些并不奇怪，那些残缺了的太监们，比寻常男人更想要证明自己的“雄风”，在变态心理的驱使下，往外做出更变态的行为来。据说很多上位的大太监们，就是这么活生生把强迫对食的小宫女折磨而死的。

    “她好歹也是勇毅侯府的人！”苏扬看着如此丧心病狂的四公主，知道跟她讲别的都是无用的，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来。

    “你不说，我不说，勇毅侯府怎么会知道呢？”四公主冷笑着反问，继而又道，“过几天，派人过去说一声，温姨娘暴毙不就好了。哦不对，现在她连姨娘都不算了，不过就是个没名没分的野女人罢了，死了活了又有什么要紧，勇毅侯府还能为了一个义女，来我公主府大闹不成？”

    苏扬虽然对温珂也没什么感情可言，可对于四公主的做法还是感到发指，但他知道，此事自己还真不能拿四公主怎么样，而且还得帮她瞒着。若是让勇毅侯府知道了真相，他们不敢拿四公主怎么样，绝对会把怒气撒到他头上。

    “相公早点休息，今儿晚上我就不打扰你了，我还要去看看雨眠那丫头，她不肯跟温珂姑娘一起走，自请降为洗衣婢，本公主看她素日表现良好，一时心软就答应了，也不知她干活尽心不尽心。”四公主见他没话可说，笑得很开心地就走了。

    既然《驸马条约》正式通过了，皇帝自然不会为凌澈影和长公主赐婚，这样一个文武双全的青年才俊，皇帝怎么舍得浪费了呢。再说了，长公主可是皇储的候选人之一，万一有真有那么一天，皇夫太过强大可不是什么好事。

    当然，长公主现在是不会想到这一层的，她还没坐上皇储之位呢，正是需要强大的夫家辅佐的时候。这样一来，凌澈影这一步棋就算是断了。

    “本公主不会善罢甘休的！”昭阳宫内，长公主当着皇后的面，狠狠拂落桌案上的一套青花茶具。

    皇后有意为小女儿说话，但看着大女儿如此面容，心里竟有些发颤，张了张嘴，还是没开口。皇后清楚得很，这个女儿志不在小，就是太后也是支持的，她这个作母后的，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若是傲雪真能当上女皇，那对于慕容一族来说，绝对是惊天动地的大喜事。

    “就算有所谓驸马条约又怎么样？本公主只要想法子招了凌澈影当驸马，一样可以搭上泊远侯府，到时候，不过一纸条款罢了，实际情况如何，谁又能说得好。”长公主沉默半晌，锐利的美眸猛然睁开，耀出灼灼的光彩，野心勃勃。

    不管长公主如何想法，至少在表面上，此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不仅给凌澈影解决了难题，顺便还让苏扬好好吃了个闷亏，绾翎知道后，不过是一笑置之。

    “四公主似乎很在意苏扬，但又为何对他并不好？”有关四公主府的事情，绾翎都通过眼线知道得清楚，木兰在身边自然也都有听闻，因此才更加感到疑惑。

    绾翎随意答道：“颜傲梅如今对苏扬其实早已没什么感情可言了，只不过，对于她这样从小就任性惯了、唯我独尊惯了的人，自然想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中，不容他人染指。”

    木兰恍然，点头道：“原来是这样，看来表面上在乎一个人，并非是真的喜爱对方。”说着，她轻轻皱了皱眉，又道，“不过，若是表面上都不在意对方，那就是真的没感情吧。”

    那他，对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呢？她有时候无意中和胭脂、珠儿她们说起，自己想吃东街上的麻婆饼，第二天桌上就会出现一个油纸包，里面躺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大饼，缀着的黑芝麻真像逗趣的麻子似的。

    有时候，她葵水来了，连小姐都不知道，可窗边就会莫名出现大包的枣子和红糖，有时还有张纸条，字迹着实难看，看着却很温馨，提醒她让她多穿点衣服……

    “你在想什么呢？”见木兰在出神，绾翎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问道。

    “啊？没，没什么！”木兰回过神来，顿时脸涨得通红，慌张道，“我，我去小厨房看看，甜点好了没有。”说着，她就慌慌张张地快步走了出去。

    看着这样的木兰，绾翎忽的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道，看来，是该给这丫头安排一下了。

    “小姐，泊远侯府派人送来了请柬。”这时，胭脂拿着一封烫金请柬走了进来，递给绾翎。

    绾翎展开一看，原来过几天是泊远侯的寿辰，邀她前去。原本这种事自然只要邀请府上的家主即可，不过因为上次的事，泊远侯府对绾翎甚为感谢，所以特意给她单独送了份请柬。

    “告诉泊远侯府来人，到时我一定前去，为泊远侯祝寿。”绾翎阖上请柬后说道。

    随后，绾翎就去向叶景城讨教了一下，看看给泊远侯送些什么贺礼比较好，毕竟叶、凌两家关系非同一般，礼物还是要有些特别得好，免得流于庸俗了。

    叶景城给了些建议后，接下来的几天，绾翎就开始尽心准备起贺礼来，毕竟要用心的东西，怠慢不得，还是很费时间的。让她没想到的是，就在这期间，看似风平浪静，朱槿那儿却有出事了。

    “绾翎，我不想活了。”这日，朱槿突然红着眼睛来找她，一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绾翎赶忙让身边的人都退下，把她拉到内室里，严肃问道：“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说出这样的丧气话来？”

    “我……”朱槿鼻子一酸，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突然扑簌簌地从眼眶里滚了下来，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止都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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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朱槿被侮辱

    “我……”朱槿鼻子一酸，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突然扑簌簌地从眼眶里滚了下来，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止都止不住。

    绾翎感觉到失态的严重了，朱槿性子要强，从前在将军府即便被许氏、庶妹们那样欺负，即便亲娘重病去世，也没见她哭成这样。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绾翎拿出帕子给她拭泪，耐心地劝道，“你告诉我，天大的事也总有解决的法子，咱们一起想办法。”

    “没有办法的！没有办法！”朱槿摇着头，哭得直抽噎，眼中尽是绝望，“我完了，绾翎，我完了……”

    绾翎缓缓直起身来，盯着朱槿的眼睛，想从她眼里看出什么来，但那对往日光彩熠熠的眼眸里，此刻却只有哀伤，盛满了令人读不懂的绝望。

    “你若是不想说，就在我这里睡一会儿，好好休息一下，再决定要不要告诉我。”绾翎心中疑惑，但也不想逼迫她，只得叹了口气道，“我先出去了，这里没人会来打扰你，要是有什么问题，你随时叫我，我就在外面。”

    朱槿哽咽着点了点头，绾翎这才出去。绾翎知道，朱槿这回一定是遇上大事了，否则她不会这样。

    可当绾翎出去没多久，就听里面一声尖叫，紧接着就是朱槿的大哭声，她连忙开门快步跑了进去。

    “朱槿朱槿！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绾翎刚一进去，就见朱槿紧紧抓着自己的衣领，哭得满脸通红，几乎就要透不过气来。

    “我不能闭眼，只要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他……看到……”朱槿全身颤抖着，面目痛苦。

    绾翎赶忙从架子上拿出一瓶药水，那是有镇静-功能的草汁，让朱槿嗅了一会儿，慢慢的，她总算平静了些。

    “朱槿，不管你遇到什么事儿，你这样是不行的，你到底看到什么了？”绾翎决定不能任她自己冷静了，很显然，她根本冷静不下来，于是抓着她的肩膀，认真问道。

    朱槿仍旧是沉默着不说话，绾翎就很耐心地静静等着，等着她开口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朱槿才缓缓闭上了眼睛，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睛划了下来，划过光洁柔美的面颊，低落在素色的衣襟上，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湿痕。

    “我不干净了。”短短几个字，像是从胸腔深处强逼出来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似是饱含了无尽的绝望。

    绾翎登时睁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地看着她，这个“不干净了”，很显然绝不可能只是被人调戏之类的，而是……

    “什么时候的事，谁做的？”过了许久，绾翎才缓缓问道，到底是什么人，会对朱槿下手，又有这个能力对她下手。

    朱槿嘶哑着声音回道：“就在几天前，太后突然召我进宫，说是表哥他为国尽忠，是兰若的功臣，此前又帮助过长公主，所以想犒赏他一下，但廖府没有其他女眷，就赏我些东西，借此表达她的感谢。”

    太后避居多年，也就上次在长公主的接风宴上才见了一回，从来没听说过太后插手前朝之事，这次又怎么会突然召朱槿进宫，还莫名其妙要表达什么感谢，还给赏赐？

    不管怎么听，其中都透着诡异，但这跟朱槿被侮辱又有什么关系？

    只听朱槿继续道：“那天我出宫的时候，在经过一出偏僻的宫苑时，不知怎么的就晕倒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却不知为何出现在了……一张床上……一个男人……在我身上……”

    朱槿实在说不下去了，绾翎也听明白了，她这是被人算计了！而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太后，可太后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如果要害朱槿，她现在为何又能好端端地出现在这里？

    “对了，那个男人是？”绾翎突然脑中一惊，脱口问道，其实她已想到，皇宫之中，哪还有别的男人？

    朱槿难堪地扭过了头，艰难道：“那时，屋里一片昏暗，我只隐约看到边上的衣衫是明黄色的，还摸到一块玉佩，好像是龙纹……”

    答案已经根本不用明说了！绾翎震惊地无以复加，果然是皇帝，是太后设计的，故意让朱槿和皇帝……可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皇帝知道你是谁吗？”虽然不想挑起朱槿更多的难堪，但绾翎还是问了，此事不能逃避，不管怎么应对，总要想好对策才行。

    “应该不知道，他当时醉醺醺的，等……等累了，他就睡过去了，我趁四下无人就偷偷跑了。”朱槿摇头道。

    后宫禁地管理之严格是不用说的，皇帝要宠幸女人更不是那么随便的事，正常情况下，就连房中事都有专人负责记录，又怎么会莫名其妙发生这种事呢？普通人又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手段，让一个外来的女子，轻易“爬上龙床”？幕后之人，除了太后，已不作第二人想。

    “难怪，上回我去问父亲关于贺礼的事，无意中听他提起，皇上最近上朝似乎有些心神不宁的，听说还让人在各宫仔细搜检，好像是在找什么人。”绾翎忽然想起来说道。

    “他是在找我。”朱槿的脸色很不好看，闷闷地说。

    绾翎默了半晌，才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若是站出来承认，皇上要找的那名女子就是你，那你也许就要入宫为妃。”

    “不！”朱槿激动地差点喊出来，随即紧张地看了一眼门口，坐下来惶恐地抓着绾翎的手，“我不想进宫，我不要去和那么多女人争抢一个男人。我爹只不过有几个小妾罢了，我娘都被他们折腾得心力交瘁，我根本不敢想，进宫去当皇帝的女人会怎么样。”

    “既然不想去，那就坚强一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该吃吃该喝喝，不要叫人看出端倪来。”绾翎目露警告。

    朱槿一听着话，刚才的坚决却又好似一下崩塌了，讷讷道：“可我要是不进宫，今后的生活该怎么过呢？虽然我早已不指望能跟他在一起了，可也不想让他觉得我……龌龊……”

    说起这个，绾翎至今还记得，那会儿朱槿明艳张扬的样子，大喇喇地当众向颜离示好，那时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嚣张大小姐，没想到现在会变成这样。

    “这不是你的错，你要想清楚自己的选择，没有什么事会让天塌下来，今后的生活如何，决定权只在你手上。只要自己足够坚强，未必不能重新开始。”绾翎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希望能给她一丝温暖。

    这次朱槿遇到的事，和江陌染上回被退亲完全不一样，在这个时代，女子失去了贞操是致命的。绾翎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能尽可能地给陪伴她，让她慢慢想通，从阴霾里走出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计较。

    “我回去好好想想。”不知过了多久，朱槿才站起来，重新拭面梳妆过后，尽量作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从剪烛阁告辞离开。

    泊远侯的寿宴很快就到了，绾翎的寿礼也准备好了，到了那一天，叶家上下除了太夫人外，差不多都到了泊远侯府。

    “凌伯父，听说当年您和家父是出生入死的战友，侄女儿今日就也不客套了，有幸来参加您的寿宴，小小贺礼不成敬意。”绾翎说着，拿出一个褐色的四方盒子。

    凌澈影亲自来拿过去，打开放到了泊远侯面前，只见里面原来是两个牛皮护膝。

    “绾翎你真是有心了。”泊远侯笑着拿起护膝，将手伸进去一摸，眼睛忽的一亮，又反复按了按，这才问道，“这护膝为何会这么柔软，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叶景城在一旁故作谦虚道：“不就是一副护膝嘛，你一侯爷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也值得你大惊小怪的。”

    “绾翎心灵手巧，越是看似普通的东西，只怕越是暗藏玄机吧？”凌澈影在一旁笑着道。

    “其实哪有什么玄机可言，就是里面填充的东西特别了些，不是寻常用的棉花，而是我让人收集的鸭绒，是鸭子的翅膀下那一块最柔软的绒毛，特别保暖柔软。另外，我还在里面放了些暖身的药草，想必伯父早年行军，遇阴湿天气时会膝骨酸痛，也许用的着。”绾翎微笑回道，“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还望凌伯父不要嫌弃。”

    泊远侯“哈哈”笑着赞道：“果真是心灵手巧，常人皆以为鸡鸭羽毛低贱，却不知还有如此妙用。绾翎侄女儿如此心思，我哪里还会嫌弃！”

    “就是啊，女儿是我的，我还没有这种好东西呢，倒被你抢了先。”叶景城瞪着眼睛，这么酸溜溜地一说，顿时现场气氛更为热烈起来。

    “爹爹别着急，等您过寿的时候，女儿一定也送件好东西给你。”绾翎抿唇而笑。

    筵席正式开始时，男女是分席而坐的，绾翎和叶景菡等人均坐在女宾席上，待喝了几杯果酒后，就有了几分醉意，于是趁着前面歌舞响起之时，起身离席出去吹吹风。

    却不想在戏台子后面的假山边，听到了凌夫人气怒的声音：“父子俩的品味真是一个样，如今那女人不在了，女儿却像足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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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凌府大吵，槿妃

    戏台子后面的假山边，听到了凌夫人气怒的声音：“父子俩的品味真是一个样，如今那女人不在了，女儿却像足了她！”

    绾翎一愣，她没听明白，不过隐隐觉得凌夫人说的内容似乎和她有关，就不知不觉站在了那边，侧耳细听起来。

    “夫人，您可小声点儿，您也不是第一次见叶二小姐了，这从前忍下了，怎么今儿倒压不住了呢。”

    丫鬟说的话，让绾翎一愣，果然是在说她么？那凌夫人口中的“那个女人”指的是她娘亲吗？听说父亲当年是在宽城子认识的母亲，那会儿正值浔岭之战，而泊远侯和父亲则是负责统帅此战的左右将军，或许，泊远侯也认识她母亲？

    绾翎正疑惑着，就听到了凌澈影的声音：“母亲，无论您怎么说，我心里都只有绾翎一个，再无他人，您就不用再为儿子操心了，沈家小姐那儿您就回了吧，也省得耽误旁人。”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为娘不是要逼你，我给过你机会，若是叶绾翎她肯跟你在一起，我不阻拦你，可结果怎么样呢？人家根本就看不上你！”

    凌夫人说完这话，一片寂静，半晌，才听到凌澈影淡淡的声音：“那是她的事，我愿意等。”

    “你就跟你那老爹一样，等一辈子吧！”凌夫人恨恨地说完，拂袖而去，语气中饱含着失望与愤慨，也不知道是对丈夫的，还是对儿子的。

    不过绾翎倒是惊讶地了解到一个信息，那就是泊远侯当年也曾恋慕过她娘亲，并且还记了一辈子。难怪，她有时候总觉得，泊远侯看她的目光似乎有些怪，就好像不是在看她，而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而在此之前，绾翎也见过凌夫人几次，倒是没觉出什么异常来，只是觉得对方态度比较冷淡一点，也没多想，却原来还有这层缘故在里头。

    “绾翎！？”凌澈影不知怎么刚好转了过来，差点和绾翎撞个正着，见她在这里，顿时面色一阵尴尬，料想刚才那些话定是被她听见了。

    “澈影。”绾翎也被他吓了一跳，不过旋即回过神来，好像什么也不知道似的，浅笑道，“我出来吹吹风，这么巧？”

    “是啊。”凌澈影有些不自然地含糊了一声，但见绾翎要走，突然想起刚才面对母亲时说的那些话，胸口一阵热血翻腾，语气便有了几分急促，“绾翎，能不能再考虑我一下？母亲她正在帮我张罗婚事，可我根本不喜欢那位小姐，甚至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如何过一辈子？”

    绾翎一默，说实话，心里不是没动容的，堂堂泊远侯之子，为了她，竟能将姿态放得如此之低，特别是他那句，“我愿意等。”

    “再不回去，姐姐她们该担心我了。”绾翎最终还是硬着心肠如是道。

    她本想说两句“沈小姐闺誉不错，感情是能培养的”之类的劝说，但连自己都觉得太假惺惺，只怕说出来后，是让对方的心上多挨几刀，于是还是算了。

    背后传来若有似无的叹息声，然而不管绾翎心中有多么感怀，她只能离开。凌澈影是个好男儿，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更不能害了他，不爱，就不要将就，免得误人一生。但她这模样，却引起了某人的误会与怒气。

    待到无人处，颜离从树上一跃而下，满身的冷冽，站在绾翎面前，口吻嘲讽：“既然动容，何不索性答应了他？未来的泊远侯，对你又一片痴心，拒绝了多可惜？”

    绾翎一愣，心头也突然涌起了怒意，反问道：“你发的什么疯？我和澈影什么事都没有，既然你都看见听见了，那还说这些阴阳怪气的话作甚？”

    其实颜离也知道，绾翎对凌澈影并没有心思，但想到凌澈影说的那些痴情话，还有绾翎一脸的不忍与感动，他就一肚子邪火往上蹿。一时忍耐不住，便说了这些话，原本心里也有些后悔，但一听绾翎的辩解与质问，顿时就动了真怒。

    “我阴阳怪气？澈影澈影的，叫得可真亲切！不让你叫旁人哥哥，你倒好，叫得更甜了？”颜离一把捏住绾翎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冷笑，“一只鸭子翅膀下才多少绒毛，要做出那么一副护膝来，得攒多久的鸭绒？何曾见你对旁人的贺礼这么用心过？”

    原来他还为了这件事吃醋？绾翎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压低了声音放柔语调道：“先别闹，你要是喜欢，待我有时间了，也给你做一副。”

    若是搁平时，这番闻言软语自然管用，可颜离此时正是气头上，也不管附近有人来了，依旧端着，冷哼一声道：“难道本王还稀罕一副护膝不成？给别人做过的旧物事，也拿到本王面前来献丑！”

    绾翎一看有人来了，又羞又怒，她一个闺阁女子，在别人的府里，和男子纠缠不清，这要是传了出去，那成什么样子了！可颜离却依旧不放手，还说出那样的话来，她一时气血翻滚，赌气的话就不经大脑，突然冲了出来。

    “还请睿王自重！我便是心仪凌公子又如何，这似乎跟您没有关系吧？”这话一出，连绾翎自己都愣住了。

    颜离更是手上一松，垂了下来，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女子，不管她是真心还是赌气，亲耳听到这话，都让他无法接受。边上刚好路过的几名丫鬟更是人人一副惊呆了的表情，停顿在那看着两人。

    “滚！”也不知是冲着谁去的，总之，颜离一脸阴郁的低吼，顿时让路过的丫鬟们浑身颤抖，煞白着脸匆匆逃离了此地。

    接下来的寿宴发生了什么，绾翎都不记得了，只隐约听到，好像有人在谈论什么廖将军，据说在执行军法的时候打死了人。

    “小姐，王爷就是那样的人，您别太放在心上。”回到剪烛阁后，木兰泡了盏安神茶，柔声劝说道。

    对于自家小姐的心思，木兰怎能不懂，白天的那一幕，她看在眼里，说白了不过就是误会一场，可难就难在，两人都不是那等轻易妥协的人。

    绾翎何尝不知道，可今天颜离太过分了，还被凌府的丫鬟看到了，指不定现在就已经有流言在外面传播了。

    “对了！今天是不是有人在议论，有个什么廖将军被大理寺关起来了？”绾翎突然想到这件事，猛地坐了起来，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木兰没想到主子的思维跳跃如此之快，愣了愣才回答道：“是啊，怎么了？哦对，那位廖将军好像就是朱槿小姐的表哥。”

    “不好了！”绾翎这才想起来，朱槿自那天来找过她之后，就再没来过，原本当她是要自己好好想想，冷静一下，现在看来，倒是很有可能要不好。

    “叫夜……”绾翎原本想让夜寻去连夜查探一下，但想到他原本是颜离的人，说到一半又作罢了，“明天一早我们去廖府。”

    第二天一大早，当绾翎到达廖将军府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来晚了，下人回禀说：“我们表小姐进宫了。”

    “小姐，要等吗？”木兰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见绾翎神色不对，小心问道。

    绾翎闭了闭眼，半晌才睁开，摆了摆手，无力道：“算了，我们回去吧。”

    此事若果真是太后处心积虑要谋算朱槿，那么朱槿这一进宫，只怕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果然，不出半天时间，绾翎派去大理寺附近的人就回来禀告说：“廖将军已经被放出去了，说是廖将军他执行军法没有问题，只是受刑之人自己太虚弱了。”

    而派去廖府那边的人回来了三次，却只说：“朱小姐一直都没回府。”

    当宫中有消息传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晌午，朱槿被册封为槿妃，在后宫的地位仅次于皇后和苏贵妃。三日后举行册封大典，这三日准其回府与亲人最后团聚。

    “看来皇上还是很爱重你的，这待遇可是旁人从来没有过的。”绾翎去廖府看望朱槿的时候，笑着向她道贺。

    几天不见，朱槿的面庞更瘦削了，却也更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柔弱韵致，她画着淡妆，明眸皓齿，却似乎少了几分生机，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来：“的确很荣幸。”

    “朱槿，但凡事情还有转机，我必定帮你，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你如今要做的，就是调整好心态，扮出皇上最喜欢的样子，讨他欢心，在后宫好好地生存下去。”

    听着绾翎认真的话，朱槿一阵刺痛，心中五味陈杂却仍旧掩不住那个空洞的伤口，但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缓缓扬起一个明艳动人的笑容：“那是自然。”

    “是太后帮你把廖将军放出来的吧？”见朱槿冷静了，绾翎才问起具体的事情过程。

    朱槿漠然点头：“她根本不介意我知道，此事是她一手谋划的。当我去求她的时候，她显然是一副准备好了在等我的样子，只要我开口，表哥就能放出来。”

    “她当然不介意，你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难道还怕你能翻出什么浪来么？只要她有牵制你的筹码，只要你能为她所用，根本不需要费心去瞒你。”

    “可……为何是我？”木已成舟，朱槿原不想多此一问，但终究还是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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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绾翎被迫定亲

    “可……为何是我？”木已成舟，朱槿原不想多此一问，但终究还是开了口。

    有关这一点，绾翎也很疑惑，想了想，委婉问道：“皇上在……那天晚上……和你说过什么没有？还是你说了什么？”

    “当时我又屈辱又害怕，哪里还会说什么。”朱槿垂着眸子道，随后又道，“倒是今日，我站出来承认，皇上找的那人就是我的时候，有宫女专门闻了闻我的头发。等到了皇上面前，他又凑近我亲自嗅了嗅，随后问了我的名字，称赞是好名，但感觉他说我的名字时，似乎有些恍惚。”

    朱槿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却更加一头雾水了。绾翎皱眉想到，难道问题是出在朱槿的头发上？

    她这么想着，就也凑近朱槿闻了闻，平时没怎么注意，现在倒发现的确是有与众不同处，朱槿的发丝间隐隐透着一股木槿花的清香。

    这种香在平民女子间很常用，因木槿是很好的天然洗发剂，很多女子用木槿枝条煮成水来洗头，但因其“普通低贱”，这在名门贵女中却非常少见。

    “你平日是不是用木槿水洗发？”绾翎问道，十有八-九问题是出在这上面。

    朱槿点头：“我素来喜爱木槿，又因为怀念娘亲……”她也反应过来，可木槿又怎么了？因为皇帝格外钟爱？可若是皇帝钟爱之物，后妃们会不知道？她们知道了为何没人效仿来邀宠？

    “看来，只有你入宫后，慢慢找出真相了。”绾翎一时间也琢磨不出来，接着陪朱槿说了会儿话，就告辞离开了廖府。

    没想到的是，朱槿这边的“闲事”，绾翎尚未来得及管，自己就被一个晴天霹雳给打懵了。

    “什么？爹你已经和泊远侯定下了？还交换了婚帖？！”绾翎双目瞪大，完全失去了平日的镇静，简直震惊到了无以复加。

    叶景城却很淡定，眼皮也没抬一下，点点头答道：“是啊，婚期就定在中秋那天。”

    “爹！”居然连日子都定下了，绾翎简直不敢相信。

    “那天在泊远侯府，听人说，叶府二小姐亲口说的，心仪凌家公子。”叶景城终于看向了女儿，眼中少了往日的慈爱，而是蕴藏着沉沉的深意。

    绾翎一时语塞，她就知道那天的事一定会传出去的，但是没想到竟会传到父亲的耳朵里，而且还惹出这样一场风波来！她该怎么解释那天说的话？

    “澈影是个好孩子，为父也很喜欢他，绾翎你没看错人，此事就这么定了，不用再议，你有时间少看点医书，开始绣起嫁妆来吧。”叶景城根本不等绾翎想好怎么开口，直接就这么说道，接着就拿起了公-文表示要开始处理公事，让她离开。

    绾翎张了张口，终于忍住没再说什么，看来，叶景城这回是下了决心的，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把日子给定了下来，木已成舟，让她一点退路都没有。

    “爹爹，那您忙，女儿先回去了。”

    见绾翎告辞离去，看着重新闭上的书房门，叶景城眼中开始浮现出心疼。

    “绾翎，不要怪爹爹，你继续这样跟六皇子纠缠不清，不会有好结果的，倒不如嫁进凌家，以澈影对你的一派深情，还有泊远侯的庇护，绝不会受亏待的。就算你现在怪爹爹，也不要紧，总好过将来眼睁睁看着你不好过。”

    叶景城的这番话，绾翎虽然没有听到，但她心中多少也能猜到一点。哪个父亲不希望子女过得好，理论上来说，叶景城并没有做为她选错郎君，嫁进凌家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既有凌澈影的深情厚意，又有侯府的荣华富贵，又不会被牵扯到皇室斗争的漩涡中去，实在是富贵与安稳两全了。人生得此，又复何求呢？可是，为什么她的心里空落落的。

    “明天，我就要进宫了。”在朱槿即将进宫的前天，她邀上绾翎和江陌染，最后再游览一番这宫外的自由光景。

    绾翎现在实在是没有心情安慰旁人，自己的事情还不知道怎么办呢，但是她很清楚，一入宫门深似海，朱槿这一去，今后要想再出来可就难了。

    “这不还没进去呢嘛，想那么多作甚，今儿咱们姐妹仨好好玩耍一天。”绾翎尽量让自己的笑容表现得不那么勉强。

    其实江陌染心中又何尝好过，她跟朱槿虽然关系一般，主要还是因绾翎的缘故才走得近了些，但却莫名地有种兔死狐悲之感，牵动了心中不为人知的愁肠。

    “是啊，听说乌巷那边有家很好吃的烧饼，平日咱们也吃不着，要不然现在去尝尝？”江陌染素来循规蹈矩，今天却也想任性一番。

    “好啊！”朱槿一听就来了兴致，语气却又似有些不屑，“烧饼再好吃能好吃到哪儿去，撑破了天，它还不就是个烧饼吗？”

    “哎，你还真别说，这家林记烧饼还真是不错，我也听人说起过，就是一直没尝过。”绾翎也显得兴致勃勃，“既然朱槿你不信，那咱们现在就去瞧瞧去。”

    朱槿身边的两个丫鬟相互对视一眼，都有些焦急，虽有些不忍，但还是硬着头皮劝道：“小姐，您明天可就要进宫了，乌巷那边鱼龙混杂，可去不得啊，万一要是出点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顶多不就是把这贱命还给老天么？！”朱槿当场变脸，铁青着脸就率先往乌巷方向走去，转头间，隐隐能见到她眼角的湿意。

    凉音和牵缕都不敢再说话，只得紧紧地跟上，一左一右随时以戒备的姿态护着主子。

    绾翎幽幽叹息了一声，强笑着拉上江陌染，一起跟了上去。

    自由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几人从乌巷出来，本还想去胭脂铺逛逛，廖将军却亲自来接朱槿回去。

    “表哥，明天槿儿就要成为笼中鸟了，你就不能让我在外面多玩会儿？”朱槿倔强的眸子闪着泪光，却依旧昂着下巴，一副天生的贵女之姿。

    原来这位就是廖将军，只见他身量魁梧，浓眉大眼，要论英俊稍逊了几分，但常年的行军生涯让他身上多了浓重的英武之气，很容易让人产生安心的感觉。

    “槿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若是让宫中的人听见，你还活不活了？”见朱槿依旧倔强着沉默，廖将军叹了口气，无比自责，“都是我害了你啊，如果有得选，我宁可自己死了，也断不会让你进宫的。可是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你若是不好好地当槿妃，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表哥，你别怪自己，这一切都是槿儿心甘情愿的。”朱槿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继而又强笑着道，“其实进宫也没什么不好的，享尽荣华富贵，几人之下，万人之上，多好，多少人争还争不来呢！”

    听朱槿这么说，廖将军心里就更不好过了，但现在说什么也都没用了，他只想尽量护住这最后的亲人平安，活着总比死了强。

    “那我们回去吧，你甫一入宫就封妃，不知有多少人盯着你呢，可不能被人抓到把柄。”廖将军说完，朱槿就回转身去，与站在不远处的绾翎她们道别。

    “绾翎，陌染，那我就先回去了……”朱槿的话尚未说完，却见江陌染双目愣怔，呆呆地往前方走去。

    “恩人？”江陌染走到廖将军的面前，又惊又喜，涨红了脸，半晌才道。

    廖将军这才注意到面前的女子，愣了愣才勉强笑着回答道：“原来是江小姐。”

    绾翎恍然，没想到当初那位救了江陌染的侠士，居然就是朱槿的表哥？也就是眼前这位廖将军？

    而朱槿显然也有些吃惊，当时事情发生的时候，她还在塔上和绾翎一起牵制嘉梨，并未看到是谁救了江陌染，事后也没听表哥提起过。

    “没想到江小姐的恩人原来是朱槿小姐的表哥。”木兰这时在一旁道，“当时我是见了廖将军他的，只是将军并未表明身份，并交代我们不要对外提起，免得坏了江小姐的名声。”

    见到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人，江陌染一时间又悲又喜，似有无数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看着江陌染这样的反应，绾翎倒是心里“咯噔”一下，这傻丫头不会是喜欢上廖将军了吧？虽说这位廖将军品貌端庄，仕途明亮，又是朱槿的表哥，知根知底，可他毕竟是年近不惑的人了！

    “江小姐，若是无事，在下就带槿儿先回去了。”廖将军不知是不是也察觉了什么，面对眼前的小小女孩，竟有些莫名的尴尬，就拱了拱手告辞离去。

    第二天，就是朱槿的封妃大典，她请求皇帝，让绾翎进宫陪伴。

    “朱槿，你要记得，从今往后，你就是皇上最宠爱的槿妃，要是不能笼住皇上的心，那你今天有多风光，将来就会跌得又多痛。”

    为朱槿戴上最后一支红宝衔珠步摇，看着她与原来判若两人的样子，绾翎最后郑重其事地说出这番话。不管从前是什么样的，从今天起，原本的朱槿就死了，能在宫里活下去的，就只有槿妃。

    “娘娘，不好了，您的礼服后面怎么染上了血迹，而且还……”这时，只听边上的一个小宫女突然惊恐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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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我是自愿的

    “娘娘，不好了，您的礼服后面怎么染上了血迹，而且还……”这时，只听边上的一个小宫女突然惊恐地叫道。

    绾翎和朱槿二人同时眉头一紧，这才第一天入宫，腥风血雨的斗争就要开始了么？

    “娘娘，您的裙摆上不但有血迹，而且好像人的皮肤破掉了一样，不断有新的血液冒出来……”其他人也开始惊惶地叫了起来。

    凉音和牵缕连忙回转身去看，两人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完整了：“小姐……娘娘……吉时马上就到了……这该……”

    绾翎立刻看向那个第一个发现了“事故”的小宫女，凌厉的目光扫过去，顿时让那个小宫女抖了一下。

    “封妃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娘娘这还怎么出去？”绾翎沉沉地说着，一边注意那小宫女的神态，果然见她眼中精光一闪。

    注意到绾翎暗示的目光，朱槿很快也明白了过来，刚才她穿上礼服的时候分明一点问题都没有，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个小宫女贼喊捉贼！以她当时所在的位置，是最有可能趁人不备在礼服上做手脚的。

    “绾翎，你看看，还有办法补救吗？”朱槿心中暗恨，面色沉沉地问道。

    绾翎仔细看过，又伸出手指沾了一点“血”闻了闻，心中已有了定论，但直起身来时，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也看不出来这是怎么回事，一时半会儿只怕是没法补救了，除非能有一件新的礼服。”

    “可这礼服是根据一定规格和我的品阶定制的，这眼前去哪儿找一件新的过来？”朱槿面露着急。

    这时，那名小宫女突然很“机灵”地献计道：“娘娘，现在宫中是皇后掌管，但我们未央宫离苏贵妃娘娘的华清宫最近，贵妃娘娘从前也是协理六宫过的，要不奴婢去问问娘娘她有什么好办法？”

    朱槿像是犹豫了一下，才看向绾翎问道：“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要不求助贵妃娘娘试试看？”

    绾翎认真想了想，最后也只好无奈地点点头，于是那小宫女便撒丫子跑了出去。

    “这丫头还真是尽心得很。”看着那小宫女跑得飞快的背影，朱槿赞了一句，眼中却透出前所未有的阴寒。

    一炷香的时间，小宫女便回来了，手中捧着一套礼服，与朱槿现在身上穿的十分相似。

    “娘娘，这是贵妃娘娘当年册封时穿过的礼服，与您这套大差不差，贵妃说先给您救个急，外人是看不出来的，就算皇上看出来，事后您好好解释一下就好了，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

    绾翎取过衣服，翻看了一下，掩去眼底的幽光，抬头笑道：“你费心了，槿妃娘娘这儿，有我们服侍就好，你就先下去吧。”

    “凉音，打赏！”朱槿忍住嘴角的冷意，让凉音带那宫女下去。

    小宫女便欢天喜地地出去了，过不了多久，凉音回来禀报：“她拿完打赏银子，果然又往华清宫去了。”

    “吉时到了，我们出去。”朱槿冷冷一笑，高傲冷艳的眉梢一挑，转身时，裙摆上的“血迹”已然不见踪影，“等她回来，就赐一丈红。”

    “一丈红”是前朝梅妃发明的一种后宫刑法，取两寸宽的细竹片，在受刑人的腰部以下抽打，直至打到筋骨皆烂为止，远远看起来，彷如一丈红。

    顿时，周边的其他宫人们皆脸色煞白，纷纷跪下。

    绾翎亦是心中一惊，但随即便无声地叹了口气，朱槿第一天入宫便有人敢如此算计，若是不能把身边的这些人震慑住，那今后还并不知有多少陷阱在等着她。

    “今日之事，若是有谁胆敢传出去，下场就跟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一样，听到了吗？”绾翎说完，便随着朱槿一道出去了。

    宫人们点头如捣蒜，刚才他们分明看到，叶二小姐在槿妃娘娘的礼服上抹了些什么东西，那血一样的红痕就消失了个无影无踪。还有槿妃这位新主子，没想到年纪轻轻便如此心狠手辣，他们哪里还敢有别的心思。

    等到了册封坛，远远地看到槿妃一行走过来，苏贵妃隐隐露出笑意，转头对皇帝道：“皇上您瞧，槿妃妹妹多美啊！”

    皇帝眼中泛着柔情，甚至主动迎了上去，搀住朱槿的手，关心道：“时间是仓促了些，身边的人服侍得可还周到？”

    按说让皇帝等，已然是大逆不道的事，可皇帝不但不怪罪，反而还如此主动关怀，可见槿妃受宠的程度！苏贵妃的脸色不禁白了白，可当她看清楚朱槿的礼服的时候，更是眼神一凛，这是怎么回事？

    “多谢皇上关心，未央宫极好，臣妾很喜欢。”朱槿微微垂眸，含着半分羞怯，又不失落落大方。

    “贵妃娘娘，您当年册封的时候，想必穿得也跟槿妃一样美吧？”见苏贵妃有意无意地往朱槿身后瞟，绾翎故意这样问道。

    苏贵妃的心思被暗暗道破，当场就“咯噔”一下，心知今日的计谋必定没成，抬眸看向绾翎，心中暗恨，肯定又是这叶绾翎坏事！

    “本宫都老了，哪里还敢跟槿妃妹妹比美。”苏贵妃玩笑着，似乎当真毫无芥蒂。

    没想到，朱槿却突然转头对她道：“贵妃姐姐，您送来的礼服我没穿，您不会怪我吧？”

    “额……我……”苏贵妃一时语塞，感受到皇帝投来的怀疑目光，赶忙解释道，“听说你那礼服出了点意外，我也是好心，没事儿当然就最好了。”

    看着皇帝微微眯起的眼睛，绾翎眼中透出笑意，苏贵妃解释也没用，别人或许不清楚，可皇帝难道会不清楚，贵妃服饰礼制和普通妃子间的不同吗？要是朱槿因为“不懂事”真穿了贵妃礼服，只怕后果严重。

    虽然没有明白地挑破事件原委，可这些话，足以挑起皇帝内心的怀疑了。苏贵妃的宠爱原本就大不如前，经此一次，只怕会消停好一阵。

    “吉时到，槿妃受封——”随着侍礼太监的一声唱和，册封仪式就正式开始了，从此以后，朱槿就再也不是那个朱家受人欺侮的大小姐了。

    从宫中回家后，绾翎忽然觉得有点累，朱槿进宫了，自己和凌澈影定亲了，怎么会这样呢？颜离他现在……

    正当这时，珠儿却来了，说是老爷让她去前厅见客。

    “老爷不是让小姐在屋里绣嫁妆，没事少出去吗？”木兰疑惑问道。

    “算了，我们去看看。”绾翎按了按眉心，站起来随意整了下衣襟，就往外走去。

    没想到的是，在正厅里等着她的，竟然会是三皇子。

    “绾翎，为父就在外面，你先跟三殿下聊会儿，有事叫我。”叶景城摆明了不情愿，但也不好太过违背三皇子的意思，就暂且出了门。

    “不知三殿下找小女子，有何贵干？”绾翎当然清楚对方的心思，但是没想到他竟然会找到家中来。

    三皇子不比从前的淡定，今天似乎显得有些激动，但碍于是在叶府，叶景城又在外面，也不好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只是道：“绾翎，我今天是来向你提亲的。”

    “三殿下？”绾翎一愣，虽然她并不想嫁给凌澈影，但是此刻却发现这是个很好的借口，镇定了神色，淡淡回道，“殿下或许还不知道，小女子已与泊远侯府的凌公子定亲了。”

    “我知道！”三皇子眉目间戾气一片，“就是知道，所以今天才会来找你，要不是在宫中不方便，我早就找你了。把泊远侯府的婚事退了，本殿下定能给你个更好的未来！”

    绾翎虽不爱凌澈影，但更不喜像三皇子这样妄自尊大、自以为是的人，她的笑意有些转冷，道：“三殿下说的这是什么话？儿女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女子哪里有发言权。”

    “若是换了别人，本殿下信，可你是叶绾翎，本殿下不信！刚才叶尚书已经说了，此事他尊重你的意见，只要你说不愿意，他绝不会强迫你。”

    “我……我愿意。”绾翎犹豫了一下，就昂着头，淡然坚定地看着三皇子，让他不要再有非分之心。可她并没有注意到，此刻在叶家的墙头，有道萧飒的身影，僵了僵，转瞬不见。

    颜慕麒还想说什么，就见叶景城从门外走进来，开口便是逐客令：“三皇子，您也听到了，小女她是自愿的，并非老夫逼迫。”

    “本殿下不会放弃的！”颜慕麒咬牙，长久以来良好的修养让他忍住了发怒，半晌，他敛去戾气，甚至微微笑着告辞才离开，只是撂下了这么一句。

    “没想到三皇子会突然亲自上门提亲。”等人走后，叶景城才摇着头道，“不过他没有大张旗鼓，倒是给大家都留了条退路。”

    绾翎心里也是庆幸，还好她现在已有“婚约在身”，要不然还真没法推，至于凌澈影那边，总归有办法的。

    而绾翎所不知道的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却是别人费尽心机想要而得不到的。

    “三皇子，您还记得我吗？您可以叫我绾滢。”叶绾滢按捺住心头的羞涩和喜意，精心打扮过后拦在了三皇子经过的小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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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被颜离狠狠折腾

    “三皇子，您还记得我吗？您可以叫我绾滢。”叶绾滢按捺住心头的羞涩和喜意，精心打扮过后拦在了三皇子经过的小道上。

    颜慕麒刚被绾翎拒绝了，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现在被人突然拦住，自然更是不悦，再看到叶绾滢那神情，跟平时那些拼命往他身边贴的女人一模一样，更是大为厌恶。

    “大胆！竟敢挡着三殿下的路！”一看主子的脸色，侍从就知道，主子定然不屑和这女子啰嗦，立马拔出长剑让她让开。

    叶绾滢被吓得腿一软，抚琴和弄墨赶忙扶着她，让到一边，颜慕麒就已大步离去，自始至终，看都没有正眼看她一眼。

    “可恶！”叶绾滢羞恼非常，她做好了三皇子不待见自己的准备，但却没想到对方的态度竟会冷淡至此。

    “小姐……您可小声点儿……万一被三皇子的人听到……”

    叶绾滢当然不是冲着三皇子颜慕麒去的，她只是恨，凭什么叶绾翎能嫁入侯府，一个已经订了亲的女人，却还能得到三皇子如此追慕？而她呢，三皇子眼中连她的影子都没有留下！

    院子里的这一幕，自然没多久就传到了绾翎的耳朵里，她冷哼了一下，问木兰道：“让夜寻去田庄里查的事怎么样了？”

    “小姐，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呢。”木兰立刻回道，声音恨恨的，“那些鸡鸭果然有问题，饲料里被人放入了微量的水银。夜寻已经从张老头的嘴里套出了话，就是大小姐身边的抚琴收买的他，那些鸡鸭是专门被供应到我们院儿小厨房的。”

    绾翎眼中的冷意闪了闪，一点儿都不出乎她的意料，这回叶绾滢的手段的确要比上次更高明。谁能想到，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身体不适，会跟远在田庄里的鸡鸭有关系？

    可她因为早就对叶绾滢有了防备，再加上回的事，只要往深了查，总会有蛛丝马迹露出来。果然没错，这次又是她下的手，真是找死！

    “小姐！”这时，胭脂突然拿了个包裹从外面走进来，“这是在窗口发现的，您看看，可能是睿……”

    木兰眨了眨眼，暗示胭脂不要说了，两人就把东西放下后，轻轻退了出去。

    绾翎胸口窒了窒，缓缓打开包裹，果然见里面又是一株天山雪莲，这是皇宫中才有的贡品，珍贵非常，是清除体内残余水银的妙药。自那天他们在泊远侯府大吵一架后，就再没见过颜离，可她知道，他一直都在自己身边。

    “六皇子？！”叶绾滢没想到会在自己房里看到颜离，当场吓得退了两步，但却发现门已经被锁上了，只得硬着头皮问道，”不知六殿下来此有何贵干？”

    颜离幽幽地微笑着站起来，一步步向她走来，英挺的身姿彷如雪山之巅的神祗，幽深的眼眸让人沉醉，但无论他的相貌有多出众，此刻在叶绾滢的眼底也像是地狱索命的鬼差，令人见之生寒。

    “把这些吃了。”颜离的手上突然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放到叶绾滢的面前。

    若是换了别人，被皇子亲自这么对待，只怕是要受宠若惊坏了，可叶绾滢在愣怔之后，却突然反应了过来，她惊恐地看着面前的鸡汤，浑身发抖，但又不敢叫喊。

    “喝了它！”颜离再次重复了一遍，见她仍然不动手，目光一寒，猛地伸出右手捏住她的下颔，把一碗滚烫的鸡汤强行给她灌了下去！

    “呕——”叶绾滢被松开后，张着红肿的双唇，蹲在一边狠狠地吐了起来。

    颜离却并没有打算放过她的意思，不知道又从哪里端出一只盘子来，那盘子精致非常，可里面却是满满一盘的生鸡肉，甚至还沾着血。

    “哎，本王素来不太会怜香惜玉，不过看你楚楚可怜，吃点凉的过过烫吧。”说着，颜离嘴角绽开一抹残忍的笑，一把扯起叶绾滢的衣襟，根本不顾她惊惧恐慌至极的颤抖，直接抓起生鸡肉就往她嘴里塞！

    晚上，绾翎来到瑶华轩探望，见抚琴阻拦，笑道：“听说姐姐身体不舒服，我来看看她。”说罢，径直往里走去。

    叶绾滢上吐下泻-了半天，这会儿正虚脱地躺在床上，她当然不愿意被绾翎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硬是强撑着坐了起来，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妹妹怎么突然来了？”叶绾滢压抑住内心的仇恨，尽量笑得自然，“你看我今儿有点累，正打算睡下呢，发髻都有些乱了，真是失礼。”

    看着她惨白中泛着蜡黄的脸色，绾翎抿唇微笑，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的样子，反而兴致勃勃地道：“姐姐你看我今天的脸色是不是特别好？”

    叶绾滢不自觉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颊，再看绾翎的，白里透红，粉嫩粉嫩，真恨不得拿把刀给她毁了！没想到这次这么周密的计划都被她给破解了，还被颜离狠狠折腾了一顿，长公主那边还不知道怎么交代呢！

    “是啊，妹妹年轻貌美，自然脸色好。”努力压住内心的怒火，叶绾滢干巴巴地笑着赞道。

    “其实啊，前些天我有些不舒服，脸色差了许多，今天之所以这么好，是擦了三皇子送来的胭脂。”绾翎含羞一笑，隐隐又露出几分得意，“三皇子说，这胭脂啊，可是南洋送来的贡品呢，连皇后那都没有的，还是他求了贵妃娘娘才得来这么一小盒。”

    原来是来炫耀来了！叶绾滢知道自己不能动怒，更不能羡慕，否则就真是上了对方的当了，就真的如了叶绾翎的愿了。可这叫她怎么能不嫉妒！

    “是吗……”叶绾滢此时的笑脸已然是十分勉强，当绾翎从袖子里掏出一只描金镶红宝的华贵盒子时，笑容几乎挂不住了。

    “是啊，今天三皇子他……”绾翎故意说到一半，没有说下去，又似遗憾般道，“三殿下真是有心了，可惜我……”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偏偏还都是那么顶级优秀的男子，这让叶绾滢嫉妒得要发狂，这让她更加坚定了和长公主合作的打算，看来，要想毁掉叶绾翎，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真没法办到的了。

    “绾翎，你毕竟是订了亲的人了，要是让泊远侯府知道，你还收别的男子的东西，只怕是不太好吧？”叶绾滢装出语重心长的样子，劝说道，眼睛却盯着那只胭脂盒看。

    绾翎眉心微微一跳，手缩了缩，露出一抹担忧：“这倒是……可这胭脂当真是好东西，要是扔掉就太可惜了。”

    “既然妹妹为难，那还不如给姐姐吧，毕竟是皇子送的东西，要是怪罪下来，可不是咱们能担当得起的。”叶绾滢被连着刺激了几番，已然顾不上太多了，伸出手就把盒子夺了过来。

    绾翎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动手抢，眼中出现纠结，最后也只得不甘地扯出一丝笑容：“既然姐姐喜欢，那就送给姐姐吧。”说罢，站起来，告辞离去。

    等人走后，弄墨看着神情有些不太对的叶绾翎，小心提醒道：“小姐，这可是二小姐送来的东西，咱们是不是……”

    “这盒子是宫里的东西，今天三皇子又才来过，不会有假。”叶绾滢打开盒子，嗅了嗅，露出享受的表情，转而面色一变，凌厉的目光看向弄墨，把盒子递给她，“你拿去用！”

    弄墨真恨不得扇自己量嘴巴，自己的主子什么性情，她还不知道吗？就算再怎么嫉妒，也不会真把头脑给冲昏了，现在好，要拿她做试验品了。可她敢拒绝吗？

    “是，小姐……”弄墨几乎是哭丧着脸接了过去。

    “晚上先用一遍，明后天继续。”叶绾滢惨白的脸彷如鬼魅，笑得冷寒，“呵呵，叶绾翎，想害我？没那么容易！”

    她刚说完，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胸口泛起一股腥臭味，猛地趴到一边，就又吐了起来！

    “小姐，你说大小姐她会用那盒胭脂吗？”回去后，木兰悄声问道，在她眼里，大小姐是个城府极深的女子，只怕没那么容易上当。

    “有时候，越是简单的计策，越容易奏效。何况，那的确是盒好东西，又是‘三皇子送的’，姐姐她舍不得扔的。”绾翎微扬着下巴，极有信心。

    三天后，弄墨的皮肤白里透红，粉嫩得让人嫉妒，就连府里的侍卫、家丁们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她都快舍不得把胭脂还给主子了。

    不过，这样的好东西，叶绾滢怎么会不拿回来自己用呢？她打开盖子，挑出一些后，又小心滴了几滴早上收集的露珠，将胭脂化开，随后对着铜镜轻轻地揉开抹到自己脸上，闭上眼睛，感觉到有几分微热，皮肤却舒服得紧，睁眼一看，脸色顿时光洁粉嫩了许多。

    “果真是好东西！跟平常的胭脂水粉大为不同，等下次三皇子看到，一定无法忽视我的美貌！”叶绾滢心中一喜，被打击的信心又恢复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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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太后，红被翻浪

    “果真是好东西！跟平常的胭脂水粉大为不同，等下次三皇子看到，一定无法忽视我的美貌！”叶绾滢心中一喜，被打击的信心又恢复了过来。

    看着叶绾滢越来越好的面色，绾翎笑得十分无害，即便是叶景菡气哼哼地在背后抱怨，她也一脸的无所谓。

    “绾翎！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叶景菡有些气急败坏。

    “在听啊，那些公子哥，你不是都不喜欢吗？”绾翎好笑地反问她。

    “就算我不喜欢，那也是母亲她找来给我挑夫婿的，她叶绾滢整天在院子里晃来晃去的，招蜂引蝶，算怎么回事啊？”

    绾翎摆摆手道：“你放心吧，那些人，她看不上的。”

    “你什么意思？哦，她看不上的，我就能看上？”

    叶景菡此话一出，绾翎才发现自己一时口快，说错了话，不过也无所谓，反正看她这样子，也不像是真的要相亲选夫婿的架势，不过是太夫人剃头挑子一头热罢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绾翎收起玩笑，认真地问她道，“话也说回来了，你年龄真不小了，难道你还真打算一个人孤独终老吗？”

    叶景菡沉默了半晌，半天才吐出了四个字：“宁缺毋滥。”

    绾翎一愣，心道，你这思想倒还真先进，不过她也真没什么好说的，跟不爱的人为了成亲而成亲，的确也不是她赞成的理念。

    “哎，也罢，你终究还有选择的余地，我算是被赶鸭子上架了。”绾翎幽幽叹了一口气，完全没注意到叶景菡眼神里透出的幽怨。

    日子一天天过去，中秋节眼看着越来越近，绾翎本以为能在这段时间里想出办法来解除婚约的，没想到叶景城却像是铁了心一般，无论如何都不松口。

    绾翎只能去找凌澈影，希望能由他来开口，主动解除亲事。

    “小姐，凌公子他本来就对您……他能答应吗？”木兰觉得这个办法不靠谱。

    “强扭的瓜不甜，他……应该会同意吧。”绾翎虽然知道这么做，很伤害对方，但是她也是没办法了，想必他也不会勉强她吧。

    但是，很显然，绾翎的这份不确定，后来变成了确定——凌澈影根本不见她。

    看着府门外那个眼中流露出失望的女子，凌澈影明显动摇了一下，终于狠狠心从树上跃了下去，不再看她。

    “绾翎，原谅我自私一回，如果面对你，我根本无法拒绝你，可是……我又不想失去你，更不想让你承受‘被退婚’的难堪。”

    在宫外诸人担着各自或大或小的烦恼的时候，朱槿倒是在宫里过得风生水起，如今的后宫，再不是苏贵妃一人独大的时候了。

    “皇后娘娘很护着我。”朱槿唯有绾翎一个好友，闲来无事便叫她进宫陪伴，由此也可见圣眷之隆重。

    绾翎看她气色尚好，不似作伪，但眼神中透着无边的寂寥，显见内心是多么的荒芜，即便外在条件多好，到底是无法弥补内在的缺口，但在这深宫中，能保得如此，已经是不错了。

    “你是太后的人，皇后敢不护着你妈？”绾翎笑语中暗含警告，“不过你还是要小心点，对任何人都不能掉以轻心，毕竟人心隔肚皮，你永远不知道，谁在还下一刻害你。”

    “我知道。”朱槿冷哼了一声，让凉音把床边的一只盒子拿过来，打开让绾翎看，“你认得这是什么吧？”

    绾翎一看，惊道：“红麝珠？谁给你的？”

    “她倒还真很舍得，这么好的东西给了我。”朱槿的笑容里更多了满满的讽刺，看了眼华清宫的方向，“李昭仪身上也有一串相同的，日常见天儿地戴着。”

    李昭仪？绾翎突然想到，那次她无意中发现的那个大秘密，李昭仪不是和太医院院判张太医是那啥么，就算别人都不知道，她也不可能会被蒙在鼓里啊？

    “李昭仪只怕是早就知道了，只不过，那是苏贵妃赏的，她不敢不戴罢了。”朱槿一语中的，说罢，慢悠悠地拿出那串红麝珠，也要挂到自己的手腕上。

    “你干什么？”绾翎心中一惊，猛地抓住朱槿的手，认真地看着她道，“你可想清楚了，这么做，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朱槿却似是显得异常坚定，眼中透出悲凉的笑意：“在这深宫之中，就算生下孩子又怎么样呢？我算是有了依靠，可却害他（她）一辈子。”说着，她就把红麝珠戴到了手上。

    绾翎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既然她这么想，就随她去吧。为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男人生孩子，本身就是一件痛苦的事。

    “对了，前两天长禧宫那边有人来说过，太后想找人抄几卷佛经，见我一手小楷写得好，就让我得空了去看看，要不我们趁现在一起去看看吧。”朱槿突然转移了话题，并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不熟悉的人一定看不出她的心思来，看来后宫真是个很锻炼人的地方。绾翎知道，朱槿必是不愿意去，怕自己一时失控，在太后面前暴露了心绪，特意叫她一起过去。

    “好啊，那咱们就一起去吧，只希望太后别嫌我这个不速之客。”

    这边，朱槿二人慢慢地往长禧宫走去，她们可不会猜到，自己正前往的目的地此刻正发生着什么。

    “太后娘娘，不知道奴才的手法，比起李公公来，孰高孰低呢？”奢华的金丝幔帐之内，一男一女的身影隐约晃动，不时传出女人的娇-喘和男人的淫-笑来。

    “小冤家，自然是你更加孔武有力些，李英那个混账，也不知是不是在那些小贱人身上耗的元气太多，最近在哀家这儿越发的不得力了。”

    听这对话，即便是傻子都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在太后的寝殿内白日宣-淫了。也不知是哪个小宫女，想必是长禧宫新来的，竟不知道太后午睡时决不许任何人进内室的规矩，突然跑了进来换香料……

    “啊——”小宫女惊得摔了手中的香炉，吓得连连后退几步，终于还是摔倒在了地上，浑身颤抖地看到帘帐内的太后，突然掀开帘子鬓发散乱、酥胸半露地瞪视着地上的她，那目光，就像是在一个死人。

    很快，就有带刀的侍卫们进来，将小宫女抬了出去，尚未出大门，小宫女就没了声息。

    “太后？！”从太后身上翻下来一个身材佝偻的男人，显然也被吓得不清，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灭口。

    偏偏正当这时，外面有人通传，槿妃娘娘和襄鸾郡君来了。

    太后锐利的目光猛地扫过那男人，见他猥琐畏惧的样子，心生一阵烦恶，但不知是不是念在他刚才还算卖力的份上，最终还是打算放过他。

    “没听到槿妃来了吗，还不走？难不成你还想跟槿妃来一场红被翻浪不成？”

    一听太后此言，男子如闻大赦，直呼“不敢”，赶忙穿起地上的太医服，就强作镇定地从门口走了出去。

    绾翎和朱槿来到长禧宫的时候，刚好见到那个被抬出去的小宫女，引路的宫女像是很随意地说了句，那丫头突发疾病暴毙了。现在又看到一个太医打扮的男子，神色不自然地从太后寝殿走出来，心中顿时有种别扭感。

    “太后娘娘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等进了大厅，太后已经重新整装，高贵端庄地坐在了主座上，朱槿一脸的关切问道。

    绾翎也道：“是啊，太后，看您面色不太好，刚好绾翎会些医术，不如让绾翎来为您把把脉，虽说技艺不如宫中御医，但见槿妃娘娘担心，再看看也好让娘娘她放心啊。”

    “槿儿真是一片孝心，那就给哀家再看看吧，免得你们两个孩子心里头挂着。”太后原本想拒绝，但是想到刚才有“太医”从她房里出去，若是说自己身体没问题，反而惹人嫌疑。

    但她没想到的是，原本的谨慎，反而让绾翎发现了这个天大的秘密。

    绾翎纤细的手指刚一搭上太后的手腕，心中就“突”地跳了一下，好容易才压抑住脸色的变化。太后这脉搏亢奋激动，就像是刚做了一场剧烈运动，可这端庄的太后娘娘，在自己的寝殿内，能做什么“剧烈运动”呢？

    再加上太后那脸颊上上隐约的潮红，即便是施了厚厚的粉也遮不住，绾翎刚才一进来就注意到了，如果再跟刚才那个“太医”、“暴毙”的小宫女联系在一起，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太后娘娘，您身体没有大碍，就是最近可能天气有些转凉，外冷内热，要当心生出虚火来才是。”绾翎有的没的胡乱扯了几句，说得跟真的似的，太后当然没想到自己的秘密已然被人看穿。

    “既然太后您没事，槿儿也就放心了，上回您说想让我帮您抄写佛经……”

    室内一派祥和安宁，谈笑风生，谁能想到前不久才发生的“床上之事”。

    “太后既然有这种事，那就绝不会只有一个面首！”离开长禧宫后，在朱槿的寝室之内，绾翎悄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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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七皇子解围

    “太后既然有这种事，那就绝不会只有一个面首！”离开长禧宫后，在朱槿的寝室之内，绾翎悄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朱槿不敢相信地捂住了嘴，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倒抽着凉气道：“太后看着一本正经的，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一旦传了出去，不只是名节尽毁，皇上甚至可以以‘秽乱宫闱’的名义幽禁她，绝不会有人为她说半句话。”

    绾翎可没兴趣为了那个太后去感慨什么，先不说朱槿的事，自从她和凌澈影定亲后，慕容一党就在朝上朝下有意无意地找叶家的麻烦，她就不不信，这背后没有这个女人的“功劳”。

    “太后要利用你掌握后宫的权柄，你就将计就计跟她多走动，平时观察一下，有什么太医、侍卫之类的跟她走得近的。”绾翎想了想，又道，“对了！太监更要注意，要是有男人伪装成假太监，跟太后做出淫-秽之事，那简直太方便了。”

    “如果她没有害我的话，我还真不想揭穿她，毕竟先皇早逝，她有些需要也算正常。不过……既然她不仁，休怪我不义！这可是个扳倒老女人的最佳机会。”朱槿沉思半晌，嘴角露出古怪的笑容来。

    被这些一打扰，绾翎差点忘了有关江陌染的事，她沉吟了一下，才问道：“朱槿，你进宫后有见过廖将军吗？”

    朱槿摇头，有些神伤：“没有，虽然皇上并未阻拦，但我不想见表哥，免得惹他难过。”

    “那你一定不知道廖将军和陌染的事吧？”见朱槿神色疑惑，绾翎索性直接道，“陌染她喜欢廖将军，要嫁给他，江大人和江夫人都快气病了。”

    朱槿一愣，随后居然笑了出来：“没想到表哥他一把年纪，行情倒好起来了！江陌染也是，看着一副胆小的乖乖女模样，没想到竟敢做出如此离经叛道之事。”

    朱槿自进宫后是性情大变，似乎越是不同寻常之事，越能引起她的兴趣来。不过她见绾翎神情认真，便也止住笑，正色道：“若是他二人真心相爱，年龄根本不是问题，我表哥的人品绝对好到无话说，这点我敢以性命担保。”

    “我也不是那种拘泥于年纪的俗人，就是陌染她要抗争这世俗实在是难了些，最关键的是，目前还不清楚廖将军的想法。若是相互爱慕，抗争一番自然也是值得的，可若只是她一人的心思，那最后岂非要成笑柄？”

    “表哥那边，我来问，你只管告诉江陌染，她还有机会选，不要让自己后悔。世俗算什么？礼教算什么？别人能替她过一辈子吗？”

    过不多时，绾翎从未央宫出来，没想到竟会在路上碰到长公主！

    “你说，要是本公主现在就掐死你，会不会有人来给你伸冤？”长公主看起来应该是特意候在这里的，此刻的她完全没有半分伪装，满身都是杀伐之气。

    “真不愧是曾在战场上浴血过的兰若第一公主。”绾翎仿佛全然没有听懂长公主的威胁，笑得温婉。

    她这一态度显然更进一步激怒了长公主，只见颜傲雪美目一凛，顿时上前一步，就要伸手掐她的脖子，没想到却被人挡住了！

    “长公主殿下，这里还是槿妃娘娘的地界，我家小姐又是皇上钦封的郡君，要论品级，不比您低多少，您确定真要在这里动手？”胭脂一脸冷清，完全没有一个丫鬟该有的卑微。当然了，她原本也不是丫鬟。

    “你个贱婢！也敢跟本公主叫板？”若是换了别人，长公主根本就不屑于与之计较，直接处死就是，可胭脂冷厉如刀的气质却让她一点都没法忽视。

    别说是长公主，就是绾翎也暗暗吃了一惊，她虽然对胭脂的性情有所了解，但没想到她胆大至此。今天木兰着凉请了假休息，绾翎特意让夜寻去陪她，这才带了胭脂一起进宫。

    “公主殿下您言重了，胭脂不过是个小小的民女，怎敢对长公主您叫板？”胭脂这话看着谦逊，却是不硬不软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并非是“贱婢”！

    “你……”长公主双目中涌出深深的戾气，刚要说什么，却被一道男声打断了。

    只见一个瘦削的青衣身影走了过来，对着长公主道：“原来是长姐，凡之平时甚少出门，倒是有些日子没见长姐了，长姐近来可好？”

    被他这么一打岔，长公主自然不好再发飙，勉强收敛起怒气，冷淡回道：“原来是七弟，平时见你不声不响，好似谁都不放在眼里似的，今儿倒怎么转性了？”

    这话说得相当生份且不客气，但对方却好似完全不放在心上，依旧笑着回道：“长姐真会说笑，这不是刚好去看了母妃回来，巧遇长姐么。”

    绾翎在一旁看着这对自称是姐弟的人，知道这名男子应该就是七殿下颜凡之了，说起来他们第一次见面，还是在那次灯会上，他就像个影子似的跟在颜离身边，虽然外貌也不逊于人，但气质却似内敛得多。

    “襄鸾郡君？您是来看槿妃娘娘的吧？”颜凡之好像才看到绾翎似的，跟长公主说了好几句才看向她们，打了一声招呼。

    绾翎隐隐觉得，对方是在有意为她解围的，自然不会继续留在这里，在后宫与长公主发生冲突，那不是自寻死路么！于是接茬道：“是啊，劳七殿下关心，想必二位殿下都忙得很，绾翎就不打扰了。”说完，福了一福就转身向宫门口走去。

    长公主倒也没有再追着不放，只是看着绾翎背影的眼神中分明写着，今天暂且放过你，日后有的是机会！你给本公主等着！

    而颜凡之见绾翎脱身，隐约松了口气，最后看了眼她的背影，当要收回视线的时候，却莫名地在胭脂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叶二小姐，请您等一下。”没想到的是，绾翎刚出宫门，正要上马车，却又听到了颜凡之的声音。

    她转身一看，果然是颜凡之，想起刚才的事，便主动道谢道：“多谢七殿下。”

    颜凡之微微一笑，并未多言，只是本能地看了一眼周围，随后压低声音开门见山道：“希望叶二小姐能去看一下六哥。”

    “颜……六殿下他怎么了？”绾翎刚要脱口而出，立刻改口，作出并不十分关心的样子问道。

    “今天是六哥的生辰。”颜凡之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六哥为人一向冷清，鲜少与人来往，往年都是我陪他一起过的，可这次他不知为何待在自己府里，谁都不见。”

    今天竟然是他的生日，绾翎心中生出一股疼惜来，但是想到自己如今已于凌澈影定亲，还有上次的吵架……

    “不知道七殿下何出此言，六殿下不见人，自有他的道理，您跟我说了有什么用呢？”绾翎不客气地说完，就装作毫不在意地上了马车。

    不知道颜凡之在外面是什么神情，只有胭脂走前掀开车帘对他说了声：“七殿下，您还是快些回去吧。”

    七皇子颜凡之，在兰若并没有多少存在感，不受皇帝的疼爱，也没什么出名的成就，除了六皇子，跟任何人都没有多少来往。这样的人，好像生来就是为了作人的陪衬，想必在宫中一定也过得不易。

    “小姐？”马车缓缓向叶府行驶，半道上，胭脂看着绾翎的脸色，试探般地问道，见她并不作答，心中便有了数，直接对车夫道，“去睿王府。”

    绾翎张了张嘴，到底是没有阻止，眼眸中的复杂早已泄露了她的内心。

    “原来是襄鸾郡君啊？”睿王府门口的守卫们一眼就认出了绾翎，甚为恭敬，但是又有些犹豫，王爷今天下了令，除非皇上亲自驾到，否则谁来都不放行，那眼前这位……

    “王爷以前不是说过嘛，若是襄鸾郡君来，不论何时都务必恭恭敬敬地请进门，今天的禁令自然是对别人下的。”其中有个机灵的守卫，拉过另外几人，悄声道。

    于是，绾翎看着几人商量了一番，等转过身来时，对她一脸的恭敬，齐声道：“郡君请进，王爷就在府里呢。”

    “本王不是说了，今儿不许任何人进来嘛！”绾翎才靠近湖边，就听湖心亭中传来一道极不耐烦、冷厉非常的责难，若是旁人听了，只怕真会被吓到。

    “生辰怎么都不告诉我？”绾翎好些天没见他了，一时间竟有些复杂难言，不知说什么好，慢慢向湖心亭走着，半晌才问出这么一句。

    颜离起初见没人回话，刚要不耐烦地出手，却突然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顿时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去，就见那个朝思暮想的女子，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不远处。

    “你不是知道了么？”颜离像是有些喝醉了，竟没有说出什么带刺的话来，一双狭长的凤目中竟还透出暖暖的柔情来。

    绾翎走到他身边，见石椅上放着的那壶酒，就拿起来将壶嘴放到了自己的嘴边，随着壶身渐渐倾斜，晶莹的玉露伴随着醇香，一点点流进了她嫣红的唇内。

    在那一刻，在颜离迷离的眼中，仿佛世界都静止了，漫天的湖光碧波中，只剩下眼前朦胧的身影，他不再克制内心汹涌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揽过女子纤弱的肩，一低头就狠狠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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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追查古玉的原因

    在那一刻，在颜离迷离的眼中，仿佛世界都静止了，漫天的湖光碧波中，只剩下眼前朦胧的身影，他不再克制内心汹涌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揽过女子纤弱的肩，一低头就狠狠吻了下去！

    在这一刻，绾翎的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破土而出，从前的团团迷雾顿时被清了个干干净净，脑海中似乎清晰起来，某种长久以来的困惑与纠结，好像瞬间明了了，坚定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揽着对方，感受着对方直抵心灵深处的爱意。虽然这早不是他们第一次如此亲近了，但却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投入与美好，没有杂念，没有欲望，只是单纯的、真正的心与心的贴近。

    不知过了多久，颜离感觉到怀中的人脸颊开始涨红，呼吸略微急促，好像呼吸不畅似的，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

    “我的母亲是汐妃，是父皇最爱的女人，但是他们都说母妃她是个城府极深的坏女人，为了留住父皇，把自己的女儿送到宫外，换回来一个野种冒充龙子。只是没想到，即便换来了儿子，也没福气活着享受恩宠。”

    颜离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就是这么一段，绾翎一下子差点没反应过来。

    “那个……龙子……就是你？”绾翎缓缓开口问道，其实有关这个传闻她也隐约听说过一些，但总觉得只是谣言罢了，没想到颜离今天会自己提出这个话题来。

    想必今天他生辰，勾起了很多不开心的事吧，再加上她定亲之事，定然也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很多时候，冷峻的外表，只是用来掩饰内心的脆弱罢了。

    “没错，所以，颜慕麒跟颜傲雪明争暗斗得死去活来，却没人真正把我当回事。因为我既没有强有力的母族后-台，而且还可能是民间野种，就算不是，母妃她是高句丽人，一个有着异族血统的皇子，也是断不可能继承大宝的。”颜离自嘲地笑了笑，好似云淡风轻。

    绾翎并没有直接安慰他什么，而是看着他疑惑道：“汐妃娘娘真的是高句丽人？”

    颜离没想到她疑惑的是这个，眼中闪过不解，想了想又像是联想到了些什么，点头道：“正是，母妃她当年是高句丽国王敬献给父皇的，据说是高句丽的一位公主。”

    高句丽人其实就是后来的朝-鲜人，虽说在外貌上跟天朝的汉族人差不多，但若是仔细辨别，还是有些区别的。若是颜离有一半血统是来自高句丽的话，那应该在外貌上是能看出一些来的，但看他的样子，却是完完全全的汉人模样。

    如果汐妃娘娘确定是高句丽人的话，那颜离……难道真的会是如传说中那样，是汐妃以女换子得来的？但，这种狸猫换太子的戏文中的情节，只怕不是那么好操作的吧？

    “封宗室女子甚至是平民女子为公主，敬献给强国，这种和亲的把戏，哪个朝代都有。汐妃娘娘的公主身份，会不会也是……”

    绾翎话说到一半，见颜离面色有异，遂解释道：“我不是要质疑你母妃的身份，只是……”

    “我知道。”颜离打断了她，接着道，“你是想说，母妃她有没有可能是汉族女子？”

    “没错。”绾翎点头。如果汐妃是汉人，虽不能完全打破那个谣言，但至少是一些积极作用的，而如果不是，那颜离的身世就真的很可能……扑朔迷离。

    颜离眼睛眯了眯，酒意散去了不少，沉思半晌才道：“这件事，我会派人去查的。”

    “对了，你一直没有告诉过我，起初你是为什么会找上我的，还总是对我的白玉狐狸有兴趣？”绾翎隐隐觉得这些事情，是有联系的，以前颜离一直不肯告诉她，今天想必是到说开的时候了吧。

    颜离伸出修长的手指，拨开她的领子，本要拿出她脖颈上那块白狐吊坠，却看到另一根红绳，眼神顿了顿，透出一点暖意来，拿起那块小木马，道：“我还以为，你早就不戴了呢。”

    绾翎微微垂目，轻声道：“我一直都戴着。”

    “你脖子上这块白玉狐狸，我在母妃的画像上见到过，那是父皇藏在书房的一幅画，我小时候无意中闯进去看见的。母妃活着的时候，我从未见她戴过，可那画像上，却串着一根红绳挂在胸前，跟你这块一模一样。”颜离放回小木马，拿起玉坠回忆道。

    绾翎一惊，若真是这样，显然那块玉坠对汐妃的意义重大，可怎么会跟她身上戴的一模一样呢？她这块是娘亲生前留给她的，可她相信，颜离不会认错，这不是一般的玉坠，而是极少见的古玉。

    另外，狐狸也不是这个时代人们崇尚的动物，普通人是不会雕刻这种形状的玉坠还戴在身上的，所以她这块跟汐妃的那块很有可能真的是一对。

    “难怪那时你总是问我这块玉坠的事，还有有关我娘的那些情况，甚至查到太夫人那里。”绾翎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跟颜离产生交集，因为这块玉，很可能藏着他身世的秘密。

    颜离点头道：“没错，那时当舞怜向我禀报说，发现了一名戴着此狐狸玉坠的女子，我一下子就乱了，我真怕，那个女子，会是真正的公主，而我只是和她交换了命运的野种而已。”

    这是绾翎第一次听到他说“乱了”、“怕”这种字眼，想必当时的他，一定很无助。就算不觊觎皇位，但也没有谁会真的不在意自己的身世。由一个皇子忽然变成庶民，甚至是“野种”，落差的确太大。

    “但当我得知你的年龄，我就知道不是了，你比我还小几岁，据说母妃她生下孩子没多久就去了，所以就算真的是要换孩子，年龄也不可能相差这么大。”

    颜离继续说：“不过你脖子上的玉坠，实在是过于蹊跷，所以我才想要一直追查下去。”

    “那你查出什么了吗？”绾翎问道。

    “你母亲叫薛芷淳，是你父亲在宽城子任上相识的，当时为了娶她，背弃了与你嫡母的婚事，因此私德受损而受到贬斥，到了锦州作知州。而与他一起，同样在浔岭之战中立下大功的凌致远却被封了侯，也就是如今的泊远侯。”提到凌家，颜离的脸色变了变，又道，“其实这些你差不多也都知道了。”

    绾翎沉吟了一下，道：“所以，其实你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没错，但我一直没往母妃的身份方面去想，今天被你一说，倒是提醒了我，或许母妃跟你娘亲会有些关系也说不准。毕竟当年你父母是在宽城子相识的，那里已然是紧邻高句丽，其中总觉得有些莫名的巧合。”

    绾翎同意他说的，但又皱了皱眉，就算是真的查出母亲跟汐妃有什么关系，那也没法证明颜离的身世啊？

    “我知道你在疑虑什么，但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何不继续往下查呢？毕竟，这块玉坠是我纠结了多年的，母妃她生下我就走了，我从未见过她，这是我对母妃唯一的牵记。”

    颜离这话说得伤感，绾翎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柔声道：“自然要查，兴许背后真藏着什么秘密也不一定。”

    颜离从来都是冷傲惯了，这突然一下子感受到心爱女子脉脉的温情，心里涌起说不出的暖意，但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就被绾翎突然打断。

    “对了！”绾翎猛的睁大双眼，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我嫡母她出身江南姜家，你知道吗？”

    “姜家？我知道，是江南首富，财力恐怕不逊于林氏商号，但不同的是，姜家行事素来低调，从不在外招摇。”

    颜离虽然神通广大，但到底也有不清楚的事，绾翎并不感到意外，毕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而且那样的轩然大波，相关的当事人都死差不多了，仅有的一些知情人肯定也不敢泄露一星半点。

    “姜家原本并不姓‘姜’，而是姓‘羌’。”当绾翎缓缓吐出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感觉到颜离的手颤了颤。

    “二十多年前，宫中太医院曾有一位医术非常高超的院判，包括其整个家族都十分了得，堪称真正的医理世家，后来因为某桩宫闱秘事而被逐出宫廷，从此以后，他们似乎就消失了，没人知道这个家族去了哪儿，而他们，正是姓‘羌’。”

    “没错，那个羌姓家族正是如今的江南姜家。”绾翎曾听姜月灵提过此事，但她并不清楚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现在想来，倒是极有可能和颜离的身世有关，或许是羌太医帮助汐妃完成了“以女换子”的计划？计划败露后，羌氏一族被驱逐，永世不得行医，而汐妃其实是被秘密-处死的？可如果是这样，那为何颜离被留了下来，而且看皇帝的态度，分明对汐妃一往情深，他会下那个狠手吗？

    但如果不是，羌家到底又是因为什么被驱逐的呢？或者，二十多年前的那一场宫廷风波，其实是隐藏着别的秘密？

    “既然羌氏一族还在这世上，那么……”颜离面色沉沉地站了起来，光滑的锦缎衣袖拂过绾翎的手背，激起一阵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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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三皇子作梗，婚礼取消

    “既然羌氏一族还在这世上，那么……”颜离面色沉沉地站了起来，光滑的锦缎衣袖拂过绾翎的手背，激起一阵凉意。

    绾翎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嫡母她对我不错，此事事关重大，她是因为信任我才告诉我，而我，也正是因为信任你，才告诉了你。”

    说到这里，颜离当然也明白什么意思了，只听他道：“放心，只要当年的事跟他们无关，我不会动任何一个羌家人。”

    也就是说，一旦他查出什么，羌家人若是参与了什么不利于汐妃的事，那怎么处理就另说了。

    绾翎也没有再劝，两人一时无话，就在湖心亭静静地靠着坐在一起，说了这么多，心里都有些沉甸甸的累。另外，有关她和凌澈影的事，两人谁都没提，但是绾翎心里清楚，凌澈影那边，她是注定要辜负的了。

    “以后的生辰，不要一个人过了。”临走前，绾翎这样告诉颜离。

    “好。”颜离点头，“以后，每年生辰，你都陪我一起。”

    绾翎笑：“好。”

    原来，一切的开始，竟是源于上一辈的故事，但不论如何，既然命运将他们推到了一起，那就要互相扶持着走下去。

    回到剪烛阁后，绾翎一刻都没有耽误，就去了灵越楼，进去的时候，姜月灵正好在看一封信，应该是江南那边寄来的。

    “母亲，没有打扰您吧？”绾翎坐下后，关切地问道。

    姜月灵也不瞒她，有些发愁地摇了摇头，叹道：“是大哥他寄来的信，说是晔儿的病又重了，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今年过年，让我做好回去吊唁的准备。”

    姜家人都已经准备办后事了？姜少爷的病当真有这么严重么？绾翎心中一惊，本想问姜月灵的事，突然就觉得有些不好开口了。

    “对了，绾翎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姜月灵合起书信，这才问道。

    绾翎沉吟了一下，看着那封书信，突然心中一动，开口反问道：“姜表哥到底是得的什么病？怎么会这么严重，难道连姜家人都没有能力治好他吗？”

    “姜家毕竟弃医从文多年，父亲他到底是老了，在医术上也远不及当年。再加上晔儿这病来得怪异，不像是普通的病症，倒更像是中毒，因不知道这毒是怎么来的，更看不出其构成，就没法配置解药，现在也不过是用各种药物续着命罢了。”

    中毒？难道这也是叶绾滢干的？绾翎第一反应就是想到了这个，毕竟当初看她那样子，是一点都不想嫁给姜晔，没准为了逃婚做出这事也不一定。

    “应该不会是叶绾滢，她还没这个功力。”姜月灵看出她的猜测，摇头道，接着又迟疑，“不过也不一定，兴许是她找到了什么毒物……”

    “或许我能给姜表哥他解毒。”绾翎突然说出这话，把姜月灵着实震住了。

    姜月灵迟疑道：“绾翎，我知道你医术高明，但你甚至没见过晔儿他发作起来是什么样子。”

    绾翎就把自己曾经偶遇天山毒尼并被其收为徒弟的事，告诉了她，自信道：“我虽不敢保证能彻底治好姜表哥，但为他多续上两三年的性命，想来还是有可能的。”

    “天山毒尼一身毒蛊之术冠绝天下，你若是得了她的真传，那可真是……”姜月灵难掩惊叹之色，随后又十分为难，“但是你马上就要成亲了，这个时候怎么能出远门呢？晔儿的身体，又实在经不起长途奔波。”

    “所以，就需要麻烦母亲您一趟了。”绾翎道，“我那边有几副自己配的清肌丸，还有些其他解毒的药品，您先带一些过去，以姜老太爷的本事定能看出哪些适合给姜表哥服用的。随后您把姜表哥的病症详详细细地写在书信上，用飞鸽传给我，我们随时保持联系，我根据您的书信来研制解药。”

    姜月灵眼中闪现出激动，她已经许多年没有回过娘家了，若是此事真能成功的话，不仅是救了侄儿，还会大大缓解她与娘家的关系。

    “好，我两天后便启程。”姜月灵沉吟了一会儿，终于点头果决道。

    “母亲，若是姜表哥能够救回来，那您能否帮我问……”绾翎这才把今天与颜离一起商量的事，悄声说了出来。

    多年前的宫闱秘史事关一个家族的生死存亡，若是就这么直接去问的话，肯定什么都问不出来的。绾翎又不想让颜离出手，闹大了只怕后果难以收场，于是她就想到了这个主意，只要能把姜晔治好，姜老太爷碍于这样天大的情面，就算是作为回馈，也会说出真相的！

    姜月灵听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只是有些遗憾地说：“就是你的婚礼，我没法参加了。”

    “大事要紧。”绾翎微笑，不甚在意，其实心中在想，你就算不去，只怕也参加不成。

    人命关天的事，当然是越快越好，姜月灵就在两天的匆忙准备后，就出发往江南而去。对于她此次的突然行程，叶景城颇有些惊讶。

    绾翎本来就想向叶景城查询当年的事，所以索性就没有瞒他，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诉了他。

    “这么说来，当初六皇子突然缠上我们家，就是为了查汐妃的事情。”叶景城皱眉道。

    “没错。”绾翎点头，问，“爹爹，娘亲在嫁给您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或者说身世如何等情况，您了解吗？”

    叶景城沉默了半晌，不知道在思虑什么，好久才开口，道：“我原本不想你搅合到皇家的那些事里面去。但是我突然想到，你娘她生前跟我说过，她有个心愿没有完成，后来她去了……想必，这也是她最大的遗憾吧。”

    “什么心愿？跟汐妃这件事有关系吗？”绾翎隐隐觉得真相越来越近了，忙追问道。

    “你娘她原本是汉中的人，有个妹妹，因家道中落，姐妹俩从小就跟着父母常年在外流浪，卖艺讨生活。有一年就在宽城子，姐妹俩失散了，一家人这才定居在了那里，就是为了寻找你娘的亲妹妹。”

    绾翎吃惊问道：“爹爹您的意思是，娘亲她的妹妹很有可能与已经过世的汐妃娘娘有关。”还有可能是，汐妃根本就是那个走失的妹妹！

    “虽然难以置信，但的确是有这个可能。”叶景城道，“如果六皇子说的是真的，汐妃娘娘也有一块同样的玉坠，那就非常有可能。你娘虽然没详说过，但能看出来她把这玉坠看得很重，你一出生就挂在了你的脖子上。”

    “汐妃娘娘据说是高句丽的公主，会跟娘有关系吗？”绾翎心中莫名地开始慌乱起来，如果汐妃和娘亲真是亲姐妹的话，那她和颜离岂不就是嫡亲的表兄妹了？那他们以后……

    “有没有关系，等睿王那边查出来汐妃娘娘原本的身份，或许就能知道了。”叶景城看着绾翎的神色，意有所指道，“不管结果如何，绾翎，爹爹只想告诉你，不要跟皇族中人纠缠太深。你很快就要跟澈影成亲了，等这件事结束，就再也不要跟睿王有任何联系！”

    绾翎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勉强地笑了笑。她想清楚了，不管她以后跟颜离怎么样，她不爱凌澈影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所以，这场婚礼，是一定要取消的。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她的计划还没有派上用场，距离婚礼还有几天，两家人证紧锣密鼓筹办的时候，宫中却来了一道圣旨。

    竟还是三皇子亲自宣旨，大意是，宫中有贵人过世，京城上下，近日都不得举办婚礼。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又不是皇……”叶景菡跪在后面，听完圣旨直接就愤愤不平起来，幸好被边上的木樨狠狠掐了一把，这才让她刹住了嘴。

    三皇子温和的目光缓缓扫过叶家听旨的人，视线最后停留在绾翎身上，“劝慰”道：“叶二小姐也不必难过，等过个一年半载的，谈婚论嫁，自然也就不妨事了。”

    宫中除了太后和帝后这三人过世，需要举国守孝一年外，还真没听说过，随便去了个什么“贵人”，就要让人家取消婚事的道理。

    不过，绾翎这回还真是要好好感激三皇子，于是笑得便格外柔和了些：“多谢三皇子提醒，小女子知晓了。”

    而一同跪在边上听旨的叶绾滢，看到三皇子面对绾翎的神态，以及对自己的视而不见，更是嫉妒得牙关紧咬。但她却不敢再轻举妄动，以免招致三皇子更深的厌恶。

    好在，她已经跟长公主达成了协议，只要她帮着暗中破坏叶绾翎跟凌澈影，那长公主就帮她得到三皇子！

    “三皇子真是太卑鄙了，竟然用这种手段来阻挠，我去找皇上！”叶景城一直压着怒气，等人走后，立刻就铁着脸站了起来。

    “爹爹，你先别急！”绾翎把叶景城劝到书房后，才对他道，“既然三皇子如此处心积虑，在皇上面前肯定也已经准备好说辞了。”

    “可是……”叶景城仍是不甘心，但看了看绾翎，知道她心里原本就不乐意，遂叹了口气道，“唉，罢了罢了，看来你和澈影那孩子确实是没有缘分，还是不要强求罢！”

    说着，他就坐了下来，拿起笔墨欲修书一封，先给泊远侯府送过去，改天再亲自登门致歉。

    “绾翎！凌公子他哪里不好了？你这么不待见他？”

    这门婚事虽说只是延期，但事实上也相当于就是作废了，绾翎从峥堂出来，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却突然被气哼哼的叶景菡挡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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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假太监变真公公

    这门婚事虽说只是延期，但事实上也相当于就是作废了，绾翎从峥堂出来，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却突然被气哼哼的叶景菡挡住了去路。

    “绾翎！凌公子他哪里不好了？你这么不待见他？”

    “我怎么不待见他了？”绾翎一愣，看着一脸愤愤不平的叶景菡，她忽然想起了以往许多被忽略了的细节，眼睛渐渐瞪大，讶然道，“景菡你……”

    叶景菡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经被绾翎看穿，顿时脸涨得通红，想要争辩，偏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不要胡说！”半天，她才憋出这么一句。

    绾翎这下是真确定了，故意揶揄道：“我胡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啊？”

    “你——”叶景菡知道自己说不过绾翎，索性也不再否认，直接质问道，“凌公子那么出色，你为什么不要他？”

    有人想要的，偏偏是有人处心积虑想要摆脱的，生活不就是这样吗？绾翎叹息回道：“凌公子是挺好，可我对他没感觉，这也没办法。更何况，这回的婚事，是三皇子作梗才取消的。”

    “就算没有三皇子，难道你就会乖乖地嫁过去吗？”叶景菡如是问道。

    当然不会。绾翎沉默不语。半晌，她才认真道：“景菡，如果你喜欢他，那……”

    “我没有。”叶景菡说完，扭头就。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看似气愤，其实内心深处是有着羞愧的。

    虽然为凌澈影打抱不平，但说实话，对于这场婚事的取消，她是隐隐有些喜悦的，虽然也知道自己跟对方并无可能，但还是抱着一线希望。

    见叶景菡走远，绾翎直怪自己太笨，怎么会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发现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要不要想办法撮合他们……

    “难怪景菡小姐执意不肯挑选夫婿，太夫人也不想太过逼迫她，原来……”木兰也不禁感慨道，同时又想到自己，前些天生病，那人不顾被传染的风险，忙前忙后地照顾……

    “木兰，要不什么时候把你和夜寻的婚事办了吧。”绾翎突然回头，一脸正色地说道。

    木兰先是一愣，随后脸就涨成了猪肝色，没想到绾翎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跺着脚又羞又恼道：“小姐！你说什么呀！”

    “我没开玩笑，木兰，人这一辈子，找个合自己心意的人不容易。”绾翎却是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既然你们两情相悦，何不索性在一起呢？”

    此刻正藏在暗处的夜寻听到这话，差点没激动地从墙上一头栽下来！这么说的话，那他以后再去找木兰，岂不就可以光明正大了？他这就算是有媳妇的人了？是不是要问问王爷，什么时候让他办婚礼？嗨，不用问了，王爷都听小姐的……

    “小姐，宫中来信，槿妃娘娘有急事找您。”这时，珠儿突然拿着一封信笺跑了进来，见木兰正一脸羞红，还好奇多问了句，“咦，木兰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病还没全好吗？”

    “你这丫头，一点规矩都没有，就算有急事，也不该如此失态。”从不训人的木兰，这回居然这么凶，不过她那“色厉内荏”的样子可吓不到珠儿……

    “知道了，我换身衣服马上就进宫。”绾翎忍住好笑，又有些担心，是不是朱瑾那边出了什么事？

    等绾翎来到未央宫，见到朱槿，才知道，果真是出了大事。不，确切地来说，其实是差点出了大事。

    “我经过仔细观察，发现太后跟身边那个叫做李英的大太监，隐约有些暧昧，于是想法子买通了长禧宫的一个小宫女，果然发现两人之间有不可见人的关系。”朱槿屏退了身边所有人，在室内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绾翎。

    绾翎似乎并没有过于惊讶，接着问道：“后来呢？你有没有想办法透露给皇上？”

    “那老太婆诡计多端，何况，我毕竟没有亲眼所见，也不敢直接告诉皇上。所以就找了个机会，趁皇上在长禧宫的时候，让一小太监装作不小心摔倒，直接把李英的裤子给扒了下来！”

    “……”绾翎顿时僵住，“你……怎么做到的？”

    朱槿竟然露出久违的狡黠笑容，挑眉道：“本宫一向聪明得很，不过是看我愿不愿意动这个脑子罢了！”

    “好了，不听你自夸，然后呢，那李英到底是不是假太监？”绾翎还真的被勾起了好奇心。

    “是真太监。”朱槿说着，表情却有一丝古怪，“不过那伤口看起来却怎么都不像是陈年旧伤。”

    绾翎明白了，一般太监都是自小送进宫的，到李英这个年纪，没有几十年也有十几年了，曾经净身留下的疤，绝对不可能是新的。成年后进宫的太监也不是没有，可李英绝对不是。

    “太后果然城府深沉，她定是察觉到有危险，所以才索性来了个假戏真做，一不做二不休，让面首成了真太监！”绾翎讽刺笑道，“只可怜那李英了，做了这么多年的假太监，恐怕怎么都不会想到，会有朝一日变成货真价实的公公吧。”

    “不过就算是这样，皇上也不傻，这明眼人一看就看出来了。”朱槿一声哼笑，又神秘道，“后来皇上还暗中派人去搜查了长禧宫，你猜怎么着？在太后的床底下搜出了那个……”

    见绾翎不解，朱槿便凑近她耳语了几句。

    “额……”绾翎干笑了两声，“真家伙没了，用些工具权且代替一下，也是能理解。”

    “皇上现在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拿那老太婆怎么样，不过这颗雷算是埋下了。”朱槿眼里有报复的快感。

    太后原本是想利用朱槿，作为她控制后宫的一颗棋子，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即便是知道自己是被利用了又能怎么样呢？不也只能继续为她效命？可太后她怎么会想到，朱槿根本不是那种任人揉-搓的软弱之辈。

    “对了，廖将军那边？”绾翎突然想起来江陌染的事，就顺便问道。

    朱槿这下是真笑了起来，眉宇间的戾气顿时消散：“我还从没见到表哥那样忸怩的样子呢！虽然他没明确回答我，但那神情我一看就知道，肯定对江陌染有好感无疑。”

    “你可别太主观啊，这事儿万一要是弄错了，后果可不好收场。”绾翎有些不放心。

    “你放心吧，我分得清轻重，这种事怎么会胡说。”朱槿正色道，“以我看，表哥他心里很矛盾，毕竟自己年纪不小了，觉得配不上江陌染，要真是开了这个口，被人耻笑是小，只怕会侮辱唐突了对方。”

    绾翎这才松了口气：“只要廖将军有这个心就好，陌染那边我改天再去看看情况。”

    “你别总是关心别人的事，你那边呢？”朱槿关心道，“听说三皇子带人去叶府，把你那婚事给搅了？”

    “说起这个，我还想问你呢，宫中是哪位贵人过世了，怎么皇上会下这样的圣旨？”绾翎问道，“这也没听说有哪位妃子娘娘出事啊。”

    朱槿嘴角一勾，冷笑道：“后宫就是这么龌龊的地方，是李昭仪，她和张太医的苟且之事被人给发现了，皇上本来就为太后的事动怒，这还不撞到枪口上！”

    “是她？”绾翎确实有些惊讶，怎么早没被发现，晚没被发现，偏偏是这个时候，难道是三皇子故意从中做了手脚，害死一条性命，就为了有个能阻止她婚事的理由？

    “李昭仪娘家也算是有些名望的，皇上秘密-处死了她，但又不想把事情传出去，所以特意下了那道圣旨，其实只是给李家人看了稍作安抚的。”朱槿接着道，“没想到，倒是被三皇子利用了，不过也好，反正你也不想嫁去凌家。”

    绾翎见她说的直接，也不否认，只是道：“李昭仪原本就是苏贵妃的爪牙，也许是担心她知道的太多了，所以借此除了她吧。”

    “可不是，李昭仪这个女人虽然干净不到哪儿去，但很多坏事都是被苏贵妃胁迫着做的，常年被人压制着，还害得她不能生孩子，想必心中早有了怨恨，这种棋子，苏贵妃怎么敢接着用。”

    绾翎点点头，见天色不早，便欲告辞离去，临走前叮嘱朱瑾道：“太后现在肯定把你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你可要千万小心。”

    “放心吧，我今天找你来，就是知会你一声，你也小心着点，那老婆子知道你跟我走得近，指不定会迁怒你的。”朱槿点头，亲自把绾翎送到了宫门口，便转身回了椒房殿，只留下一抹萧瑟的背影。

    绾翎离开未央宫后，就没再多做逗留，免得再碰上长公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还不到正面开战的时候。

    “夫人！夫人，您怎么样了？”这时，从不远处的小道上却传出宫女们的惊叫声。

    “夫人，您坚持住……钏儿已经去请太医了！”

    绾翎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本不想多管闲事，但听到那边有小宫女啜泣了起来，没来由地就心中一软，就转身快步往出声地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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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表兄妹？

    绾翎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本不想多管闲事，但听到那边有小宫女啜泣了起来，没来由地就心中一软，就转身快步往出声地走了过去。

    “你们先让开，哮喘之人最受不闷。”绾翎走近了一看，就见一位三十多岁的清秀女子躺在地上，看起来应该是某位妃子，那呼吸困难、大口喘息的样子，分明是哮喘无疑。

    众宫女们虽然不认识绾翎是谁，原本不让她靠近，但见自己主子强撑着挥手让她们让开，好像是认识面前这女子的，就也只得照办了。

    哮喘最容易在春秋两季发作，最是要当心的时候，因之前杨璇昭也有这毛病，绾翎倒是更为有经验了，很快就让那女子缓和了下来。

    “襄鸾郡君，真是多谢了！”没想到，女子一醒过来，就对绾翎这样道谢。

    绾翎笑着客气道：“夫人不必客气，不知道夫人怎么称呼？”

    “回襄鸾郡君，我们夫人是纯佳夫人。”一旁的宫女感激绾翎，此刻态度格外恭敬，主动介绍道。

    原来是七皇子颜凡之的母妃，难怪看起来有些面善，母子俩一样的面目清秀，气质温和。

    “见过纯佳夫人，夫人不必客气，不久前，绾翎承蒙七殿下出手相帮，这份恩情还没报答。”绾翎行了个礼，又问，“夫人认识绾翎？”

    纯佳夫人抿唇笑道：“宫中谁不知道襄鸾郡君呢？从前在宫宴上只远远见过郡君一两面，没想到今日竟有此缘分，得郡君相救，真是不甚感激。”

    这时太医也来了，给纯佳夫人检查了一下，发现她已无大碍，就开了几幅温和的补药让宫女去抓，随后就离开了。

    “郡君可否到宫中一坐？”纯佳夫人好意邀请道。

    绾翎看了看天色，歉意道：“夫人好意，绾翎心领了，不过今日天色实在不早，再晚只怕宫门就要落锁了。”

    纯佳夫人也不为难她，笑道：“那郡君还是早些回去吧，下回有机会一定要来。”

    “多谢夫人。”绾翎笑着告辞离去。

    没想到，刚走出一步，听到纯佳夫人在身后压低了的声音道：“贵妃春宴，引郡君前去的是太后。槿妃那个位置，原本是郡君您的。”

    绾翎一惊，回过头去，却见纯佳夫人也转过了身，在宫女们的搀扶下，正往不远处的宫殿走去，不时咳嗽两声，显得病弱极了。

    纯佳夫人为什么会告诉她这些，关键是，她又是怎么知道的？绾翎的目光开始变化，看来，这位夫人也远不像表面看来的那么简单。

    “小姐，纯佳夫人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槿妃……”木兰同样被吓了一跳，她可不想小姐也跟槿妃一样，从此困在这深宫里。

    “太后本来想利用的人是我，只不过，正好朱槿出现了，或许是她身上的某个特质跟逝去的汐妃有很大的相似之处，所以太后才有把握，皇上一定会喜欢上她。”

    “这么说来，小姐身上也有什么，是跟汐妃娘娘相似的地方？”木兰惊讶问道。

    绾翎想到那时，皇帝和皇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眼神……还有父亲说的，母亲和汐妃娘娘有可能是……姐妹……

    “如果我猜的没错，想必我和汐妃娘娘……”绾翎缓缓地抚上了自己的脸，眼神幽深。

    泊远侯那边收到叶家欲退亲的书信后，并没有提出什么异议，只是表示知道了。倒是凌夫人很高兴，但她知道泊远侯的心思，倒也不敢在外面胡说些什么。

    倒是凌澈影派人送了一封信来，内容很简单：“绾翎，我会一直等下去，但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因为这是我自己的事。”

    绾翎叹了口气后，便让木兰把书信给烧了。

    自那回他们谈过有关汐妃之事后，颜离就亲自去了高句丽，暗中调查有关汐妃原来的身份。等他回来，绾翎便要把自己的疑惑和猜测告诉他。而在此之前，她要根据姜月灵的来信描述，好好给姜少爷研制解药。

    “小姐，王爷回来了。”一个月后，颜离终于回来了，并且第一时间过来找绾翎。

    绾翎还没来得及说自己的疑问，颜离就给了她答案。

    “母妃她原本是汉人女子，本姓薛，只因与家人失散，阴差阳错之下才到了高句丽王宫做了宫女。后来在挑选和亲人选时，国王见她相貌出色，便封为了公主，送到兰若皇宫，成了父皇的妃子。”

    绾翎听完，心中就有了计较，再把叶景城说的话告诉颜离，两边一对，其中牵绊就已了然。但心中却是说不出的复杂滋味，这个结果对于颜离来说，当然不是坏事，可……

    “真是没想到，原来，我们的缘分，在那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了。”一个月的奔波，颜离似乎瘦削了不少，粗糙的手掌抚过绾翎的脸庞，感慨道，“见你第一面时，我就觉得奇怪，为何你会跟母妃长得又三分相似，还有那块玉，如此一来，就都能解释了。”

    绾翎状似无意地微微撇开头，同样感叹道：“是啊，定是母亲和姨母姊妹二人拥有一对相同的玉坠。”看了看颜离，又道，“你这一阵肯定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颜离的确是有些累了，并没有注意到绾翎微妙的情绪变化，没多时就也告辞而去。虽然这一个月都在外面，但有关绾翎身边发生的事，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所以并不担心。

    “小姐，既然汐妃娘娘不是外族人，那王爷长得完全是汉人模样，那就不奇怪了，那传闻中说王爷是民间之子，应该就不真实了吧？”等人离开，木兰问道。

    绾翎却摇摇头，道：“不一定，最多只能证明颜离他没有外族血统罢了，却不能说明别的，一切还得等母亲回来再说。”

    说着，她又有些担心，也不知道上回的解药寄过去后，姜少爷吃了到底管不管用，更不知道，姜月灵到底能从姜老太爷那问出多少来。

    唉，其实这些都还好，还有更纠结的。

    “小姐，您和王爷原是表兄妹，这以后要是在一起了，岂非亲上加亲？果然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到了晚间歇息的时候，木兰一边铺床，一边笑眯眯地道。

    可她哪里知道，这却是戳到绾翎的痛处了。古代人觉得表亲结婚再正常不过，可现代人都知道，表兄妹在一起，那也是不行的……

    而颜离当然也不会明白，为什么绾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又对他有些若即若离了，明明上次两人推心置腹过后，已然是……就算说“私定终身”，也不为过，可现在怎么又？

    “我要潜心研究姜少爷的解药，要是不能把他治好，姜老太爷怎么肯冒着诛灭九族的风险，把当年的事情告诉我们呢？”绾翎一边忙着熬药，一边如此解释道。

    “是这样吗？”颜离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便也没有再多纠结，一切，便都等姜月灵把消息带回来再说吧。

    与此同时，江家却在满城张榜，寻找名医。因为，江陌染病了。

    “江夫人，我真的无能为力，陌染是我的好朋友，要是我有办法，怎么会不救她呢？”绾翎垂泪表示无奈。

    江夫人再也忍不住，一头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仪态全无，丫鬟见她不好，才勉强扶着离去，找大夫开些安神汤喝。

    “绾翎，我这么做是不是太不好了？”等人一走，江陌染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愧疚极了。

    “让父母为你担心自然极为不好，但这毕竟只是一时的，你若是错过了挚爱，却是要悔恨一辈子的事。”绾翎严肃地说道。

    江陌染点点头，只是仍旧难过，坚定道：“只要等我……以后，我一定要好好孝顺爹娘。”

    没错，江陌染的病是装出来的，那么想当然的，就算是再高明的大夫，也治不好她。直到江家人黔驴技穷了，找来一位道长，给她卜了一卦。

    说是江小姐这辈子命理薄弱，必得找一位年长之人，才能压得住命格中的邪气，否则谁都治不好她，更别说成亲生子了。

    如此一来，江大人和江夫人自然就想到了，之前和宁国公府的婚事，闹出了那样多的风波来，自己那宝贝女儿还差点从高塔上被人推下去摔死！

    事到如今，江陌染违抗世俗，要嫁给年长许多的廖将军，去给人当“续弦”的事，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了。毕竟，父母亲怎么可能真看着女儿去死呢？

    “父皇的病又重了。”这天，颜离来到剪烛阁，看到正在看医书的绾翎，幽幽叹了一声。秋天到了，生病的人似乎也格外多了起来。

    绾翎放下书本，看着他，认真问道：“倘若皇上去了，你会难过吗？”

    颜离沉默了半晌，才道：“会吧，虽然父皇他对我从来都是冷酷的，从小把我送到战场上，九死一生，作为一个父亲，他似乎非常无情。但，我隐隐又觉得，他似乎对我抱着极大的希望，正是因为心底的某种寄托，所以反而表现得无比严酷。”

    皇上病重，太子之选却迟迟没有定下来，作为皇储最有力的竞争者们，三皇子和长公主自然是明里暗里斗得不可开交。而颜离的淡定冷清，则显得格外不同。

    “你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君临天下吗？”绾翎终究还是问道。

    颜离嘴角勾起一抹冷然的笑意：“我对那个位置没兴趣……我只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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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苟且，皇子被贬

    颜离嘴角勾起一抹冷然的笑意：“我对那个位置没兴趣……我只担心……”说着，他看向绾翎，“若是父皇真去了，无论是颜慕麒还是颜傲雪登帝，都会对你不利。”

    没错，若是颜慕麒当了下一任皇帝，以他对绾翎的企图心，绝对会强召她入宫。而若是颜傲雪当了女皇……那就更不必说了。但绾翎最担心的，并不是这些，而是面前这个男子。

    虽然现在两派人马都不把颜离当回事，因为他不管是不是汐妃的儿子，不管他有没有异族血统，至少在明面上，他的母妃是异族之人，绝不可能问鼎帝位。

    可是一旦等新的帝王人选尘埃落定，不管是出于私人恩怨也好，还是忌惮他手中的兵权及实力也罢，新皇都不会放过他！

    “那怎么办？”绾翎看向颜离的眼睛，问道。

    颜离同样看向她的，从这双眼睛里并没有看到恐慌，反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决和豁出去了的勇气，他就知道，绾翎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还能怎么办？那就不要让这种事发生好了！”颜离的笑意加深，两人目光对望间，是不用言说的默契。

    朝中支持三皇子的声浪本来就要更为高亢一些，而且苗头是越来越清晰，以至于他自己也觉得，这皇储之位，差不多一时囊中之物了。

    一旦有了这样的心理，自然也就得意起来，就算是被人称之为最温和谦恭的“三贤王”，也难免有过不去美人关的时候。

    这日，颜慕麒又来到叶府找绾翎，这回，绾翎没有再将其拒之门外。

    “三殿下，请往这边走。”在木兰的亲自带领下，颜慕麒满心欢喜地来到了一间房内，以为绾翎终于看清事实，打算识时务了。

    “你家小姐人呢？”但在这间屋内，却并未看见绾翎的身影，颜慕麒便有些不满，但他很好地按捺住了。

    木兰抿嘴一笑，福了一福，眼中露出一丝暧昧，悄声道：“小姐在换衣服，还请殿下您稍等一会儿，小姐她稍后就来。”

    “换衣服？”颜慕麒并不傻，绾翎对他一向漠然，怎么会突然就变得这么热情呢？但这会儿却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觉得胸口有燥热开始升腾起来，不自觉地想到那张娇美的面庞，真恨不得马上就将其搂在怀中。

    而此时，瑶华轩的叶绾滢却得到消息，说是三皇子被领到了绾翎的内室中。她顿时大怒，原本就是她先看中的三皇子，可叶绾翎倒好，现在眼看着三皇子登帝在即，她就使出解数来主动勾引了！

    叶绾滢便怒气冲冲地向剪烛阁走去，心中恨恨道：“呵，叶绾翎，你以为你勾引三皇子成就了好事，就能将生米煮成熟饭吗？想得美！只要被我当场撞破再闹开来，你最多也就是当个妾！还是个名声尽毁的贱妾！”

    此刻的叶绾滢满心恼怒与仇恨，当然不会注意到，剪烛阁中异乎寻常的松懈，一路走进去竟然连一个挡路的都没有。

    而当她终于来到颜慕麒所在的那个房间时，一开房门，只觉得一阵香气扑鼻，还没等她分辨，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拉了过去，顿时被火热的男子气息所包围。

    “绾……”男子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一边将头埋在了怀里的温香软玉中，贪婪地亲吻着那朝思暮想的一抹红唇。

    叶绾滢感觉到有大手探进了自己的衣衫内，她本能地想要抗拒，但当她看清面前男子那张英俊非常的脸，还有那眼中汹涌的渴望，顿时全身都软了下来，一时间，更是不知理智为何物，只任由对方索取。

    “我要你，本殿下要你！”喘息声，衣衫撕裂的声音，发簪落地激起碎玉声……

    “嗯……不要……”女子推拒的声音却是那样无力，带着隐约哭腔的呻吟，无疑是更加激起了男人的欲望。

    “不要？嗯？那怎么都湿了？”男人坏坏的反问着，逗弄着，但那强制压抑的喘息声表明了，他此刻是有多么的急不可耐。

    女子似是羞怯极了，从未接触过男女之事的她，被爱抚得娇-喘连连，高耸的胸脯欲拒还迎地起伏着。

    “啊——痛——”突然，下身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猛地袭来，忍不住便叫了起来。

    “多动两下就不痛了。”男子似乎并不怜惜身下的人儿，极尽索取，一插到底！

    果然，慢慢的，女子的痛呼声就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说的欢愉。

    “嗯哼……好充实……不要……不要停……”只要一出来，她的就忍耐不住抓着他的肩，抬起身体主动地迎合着，只为了更深入些，再深些。

    “啊——”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房内传来一声男人的低吼声，像是愉悦满足到了极点，与此同时是女子战栗般的嘤咛声，同样充满了满足与快感。

    “大小姐！”门被人在外面重重地踢开，丫鬟们的尖叫声和小厮们的惊呼声，似乎并没有把叶绾滢的神智拉了回来，她还沉浸在方才的极度愉悦中，高潮似乎还没有褪去。

    而颜慕麒则瞬间恢复了清醒，当他看清楚身下之人的面容时，顿时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冻了个彻骨冰寒。

    “怎么会是你？”颜慕麒某个地方还没有完全软下去，甚至还没有出来，因暴怒之下的质问，身体大幅度的动了下。

    没想到，因这一动，初尝男女之欢的叶绾滢，竟一时没忍住，当着门口无数“观众”的面，呻吟了出来！

    丫鬟们自是羞红了脸，而那些小厮、正当壮年的家丁们，则明显咽起了口水，身下的某个地方几乎立刻就硬了！平时他们连看都不敢正眼看的大小姐，此刻竟然赤身裸体地躺在面前，那雪白的肌肤和玲珑的身段，任他们观赏！再加上这一声呻吟，是个男人都无法把持！

    “三殿下，我……”没等叶绾滢说完，她就被颜慕麒整个人拎了起来，狠狠地甩到了一边。没想到，看着斯斯文文的三皇子，动起粗来一点儿都不手软。

    此事一出，朝野上下顿时掀起轩然大波，若是放在平时还好一点，可偏偏是这节骨眼上，慕容一党原本就在盯着三皇子一派，巴不得找到什么把柄。这可倒好，颜慕麒亲手送上，长公主那边的人还不往死了整他？

    “连日来，父皇桌案前的折子是一点都没少，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颜离笑得阴寒，笑得畅快，呵，竟敢觊觎他的绾翎，有这样的下场也是颜慕麒他活该了！

    绾翎倒是没笑，不过是胜者为王败者寇罢了，但她也没有半点同情，若不是颜慕麒有那龌龊心思，又怎么会着了她的道。

    “叶绾滢倒是一心想嫁给三皇子，就盼着有朝一日能妻凭夫贵，兴许能当上皇后也不一定，哪能想到，这人倒是过去了，不过是当贱妾而已。”

    颜离哂笑一声，道：“所有人都认为颜慕麒极有希望成为皇储，却不知，苏家这个后-台，既成就了他，同样也毁了他。父皇最恨的就是结党营私，更何况是外戚这种，自古便受帝皇猜疑的族群。”

    “其实，这次的事，只不过是一管催化剂吧，更早地断了颜慕麒的帝王之路。”绾翎也道。

    果然，不出半月，皇帝就下了圣旨，三皇子颜慕麒私德有亏，被贬江陵，从此再无缘皇位！

    苏家人自然想要反抗，但事情发作得太快，他们根本没有准备的时间，更何况，苏丞相再厉害，手下也不过多是些文臣，兰若的兵权，有一大半都在颜离和长公主的手中。

    在武力方面，他们唯一能用的就只有边省巡抚崔震，也就是崔鸿雁的父亲。可崔鸿雁早就跟苏家人离心离德，别说她会不会劝父亲背离苏家，就算崔家肯为其所用，苏家又怎么敢冒这么大的险。

    而且，皇帝虽然重病，铁腕手段却丝毫不减当年，以雷厉风行的速度，迅速贬谪了许多苏氏党羽，有些格外冒尖的直接被斩杀，就连苏贵妃也受到了牵连，被软禁在华清宫中。如此震慑之下，自然再无人敢出头。

    多年纵横朝野的苏家，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倒了大半，一蹶不振。如此，三皇子被贬谪一事，自然也再无转圜的余地。

    而导致这一连串变故发生的直接导-火索叶绾滢，则在三皇子离开京师前夜，被卖到了城郊最下贱的黑窑子里。当绾翎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原本美艳的面庞，已经出现了轻度的溃烂。

    这天，绾翎接到姜月灵的来信，说是大约第二日中午就会抵达京城，关于那个秘密，不方便在信中写明，届时会当面告诉她。

    第二天一早，绾翎便醒了，因想到等了多日的秘密即将揭晓，心中少有的不安和激动，尚未到中午，就坐上马车到了城门口等待。

    就在等待的时候，木兰突然见到马车不远处有个蒙着面纱的女子，神情鬼祟地朝这边瞟，而且那闪烁的眼神里，似乎还充满了怨毒。

    “小姐，你看那边……”

    木兰的话尚未说完，那蒙面女子就冲了过来，一边将手里的东西朝绾翎她们泼过去，一边恶毒骂道：“叶绾翎，我要你陪我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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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恍若隔世（完）

    木兰的话尚未说完，那蒙面女子就冲了过来，一边将手里的东西朝绾翎她们泼过去，一边恶毒骂道：“叶绾翎，我要你陪我下地狱！”

    “不好！”绾翎眼看迎面而来的竟是某种不明液体，立即拉住刚要正面还击的木兰，两人顺势趴倒，保住头部面部。

    果然，两人刚刚俯下身去，背上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绾翎猜的没错，这疯女人泼过来的液体，果然是类似现代的硫酸那种东西。

    “疯子！”就在那女人扔掉空瓶，想要再次扑过来的时候，木兰一跃而起，飞起一脚就把她踹到了地上。

    女人的面纱掉了下来，露出半面黑红相间的脸，从那双怨毒的眼睛和另外半面完好的脸，可以看出，赫然是叶绾滢无疑。

    “你怎么出来了？”绾翎忍着后背的灼烫感，站起来俯身看着叶绾滢冷笑质问道。

    此刻的叶绾滢却“哈哈”大笑：“就算我这回没成功又怎么样？你以为长公主会放过你吗？哈哈哈……”

    不用问了，看来，又是长公主颜傲雪的主意了，绾翎冷笑，还真是贼女之心不死啊！三皇子这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已经废了，那长公主莅临女皇之日，当然是指日可待。但毕竟是女主登位，朝中还是有不少反对的声音，如果能跟泊远侯府联姻，那当然底气就又不一样了。

    所以即便是绾翎和凌澈影的婚事已经取消，可颜傲雪还是把她视为绊脚石，不把她害死就不罢手。既然如此，那你也不用怪我！

    “长公主怎么样，我不知道，不过，你，叶绾滢，我会让你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绾翎指着地上的疯女人，一字一句道。

    “呵，我是连窑子都待过的女人了，还有什么好怕的！”还真是人至贱则无敌，曾经高贵大方的叶绾滢，此刻说出这样无耻的话来，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绾翎笑了起来，道：“你一定没听说过营妓吧？那里面，是男人的天下，待久了，就连一头母猪都会被当成美女。听说，有些按捺不住的士兵，会在晚上悄悄潜进猪圈……你说，他们得有多饥渴？”

    叶绾滢的眼中开始出现害怕，但仍旧一脸憎恶地高抬着头，神情好像很不屑。

    “虽说在下等窑子里，你也要每天接待好多位客人，不过总是有限度的吧，老鸨子总要靠着你们赚钱，怎么也不能让人把你给玩死了。可是，军营里不一样，一旦有女人，呵呵，你说，一只鸡掉进了黄鼠狼窝里，会是什么后果？”

    绾翎压低声音，透出阴森的冷笑，继续道：“若是长得漂亮些的，或许还有可能被长官收了，可像你这样的，就只有任由下等士兵们亵玩的份了。他们会没日没夜的玩弄你，一个……接着一个……哦不，也有可能是，几个一起上……即便你的下身像脸一样溃烂，男人们仍然不会放过你。”

    “啊——不要说了——”叶绾滢开始恐惧，开始尖叫，“你这个毒妇——”

    但是没有用，绾翎仍旧在她耳边说：“甚至，就算你死了，也得不到清静，男人们会不断在你的身体里进出，直到……你的尸体也开始发烂……”

    说到这里，叶绾滢的心理彻底被摧毁了，眼睛一白，就晕了过去。而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刚才她所恐惧的一切，就都会变成事实。

    “把他交给夜寻吧，随便送去什么军营就好。”绾翎吩咐完，就进了马车。

    木兰在外面处理好后，也进了马车，担心问道：“小姐，您背上的伤要不要紧？”

    “没事，回去上点药就好。”绾翎说着没事，扯到衣衫的时候，却还是疼得忍不住“呲”了一下。

    该死的叶绾滢，还好她毒术不到家，不然今天还真是有好受的了。再想到她那张脸，想必不出十日，就会尽皆溃烂。她只怕怎么都不会想到，那盒胭脂有问题吧。

    不过，就算她毒术再高明一些，也未必看得出来。天山毒尼的名头可不是盖的，就算绾翎只学到三两成，对付叶绾滢也足够了。

    等这边处理得差不多，姜月灵的马车也进城了！

    “母亲，您一路风尘，可还好？”绾翎虽然有些心急，但也不好上来就直接发问。

    姜月灵却是明白她心思的，也不废话，在回府路上就把获知的消息告诉了绾翎。

    “颜离！我嫡母回来了，她从姜老太爷那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你是货真价实的龙子！”当晚，绾翎就派人通知颜离，到了剪烛阁，把真相告诉他。

    颜离难得地表现出了一丝激动，问道：“那二十年前，后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件事，根本不是传说中的汐妃联合羌太医以女换子，冒充龙裔，而是汐妃比人暗害难产，以至于母子俱亡。”绾翎说到这里时，有些不忍。

    “什么？”颜离心中一惊，迟疑道，“那我……”

    “当天夜里，有一名宫女与汐妃同时生产，但因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汐妃身上，所与她反而平安生下了孩子。皇上挚爱汐妃，为了给她身后留一子嗣侍奉香火，所以，就将那个孩子，也就是你，养到了汐妃娘娘的名下。”

    追查了那么多年的身世，竟然会是这样，当它突然被揭开的时候，颜离一时间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他不是民间野种，他是堂堂正正的皇子，可他的母妃……

    “姜老太公说，他也不知道那个宫女是什么人，汐妃难产那晚，皇上龙颜大怒，凡是有可能谋害汐妃的人，都被直接处死，其中还包括一位贵妃和两位昭仪，同时连累了不知道多少人。”

    但凡是想想都觉得，二十多年前的那一晚，当真是死亡之夜，令人不禁毛骨悚然。在那之后，宫中几乎所有的知情人都不见了，死的死，走的走，活下来的人也再不敢提及。

    “绾翎。”颜离缓缓伸出手，对着绾翎，作出想要拥抱的姿势。

    绾翎心中亦是复杂，不过既知道了两人并无血缘关系，某个绷紧的神经也终于松了下来，她靠在颜离的肩膀上，两人渐渐拥紧。

    半晌，颜离才松开她，眼神已恢复如往常，当再次开口的时候，话题已然转到了别的上面：“那个女人，我已经给你处理了，就像你说的那样。”

    绾翎知道他说的是叶绾滢，刚要开口，却听他继续道：“至于颜傲雪那个贱人，最近突厥王子刚好来朝请求和亲。”说着，只见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你是说，让长公主成为和亲公主，远嫁突厥？”绾翎眼睛一亮，这要是成了，对于颜傲雪来说绝对是个莫大的打击。

    “没错，不过，突厥王子年轻轻轻，相貌堂堂，怎能便宜了她？”颜离挑眉一笑，见绾翎不解，又道，“当时颜傲雪在领军出战突厥的时候，早就被突厥可汗看上了。”

    “突厥可汗？那颜傲雪要是嫁过去，岂不是……”绾翎说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对，颜离怎么可能会做这种损己利人的事情呢，突然心中一惊，转而问道，“那个突厥可汗多少岁了？”

    只听颜离回道：“不多不少，高龄六十，且有数十宠妃。”

    “……”绾翎，“可皇上怎么会同意呢？”

    “如果是以前，当然不会，可现在不同了。”颜离眼中是张扬的自信，“父皇病重，七弟去了黄河边治水，若是不把颜傲雪送过去，惹怒了突厥，边疆难免烽烟再起。虽说对方是战败之国，但真要在这个时候交战，没有本王的人马，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

    “你打算威胁皇上？”绾翎惊问，“如果皇上不受你胁迫呢？万一兰若真出了什么事，你岂非是千古罪人？”

    颜离却觑着她问道：“在你眼里，本王是这么没有脑子的人吗？”

    “额……”绾翎只得继续听他讲。

    “其实父皇早就想清理外戚了，除了苏家，还有慕容家，而且现在苏家一倒，慕容家就更容不得了。”

    绾翎恍然道：“也是，原先苏家强势的时候，两方还能平衡一下势力，现在却是慕容一家独大，皇上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所以，我说，根本不用本王威胁，父皇他自己会权衡的。”颜离冷笑着道，“颜傲雪的女皇梦，恐怕也只能带到突厥去做了。”

    然而，绾翎还是有些犹疑：“长公主毕竟是皇上的亲生女儿，皇上他当真会忍心？”

    “皇家从无亲情可言，如果今天换了是父皇躺在砧板上任人宰割，颜傲雪她同样不会手软。”

    “那……等长公主也走了，皇位岂不是就……”主力竞争选手都走了，那除了颜离还有谁？绾翎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难受。

    颜离却突然抓起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绾翎，只要你不喜欢的，我永远都不会做。”

    绾翎觉得，颜离的眼神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澈过，说话的语气也从来没像现在一样认真。她自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这般真切地感受到，她并不孤单，有一个人，永远会陪伴着她。

    不过短短数月，朝堂中就连番惊变，在三皇子被贬之后，长公主被远嫁突厥。皇后以死相谏，却被牵连出当年，皇后才是害死汐妃真正的幕后黑手。

    紧接着，是太后被身边最重用的大宫女举报，在长禧宫中养有多名面首，不仅秽乱宫闱，且滥杀无辜。

    慕容一族，继苏家之后，土崩瓦解。

    皇帝于弥留之际，彻底清理了积弊多年的外戚之忧，不愧为一代圣帝！

    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睿王将是新帝的不二人选之时，宫中却传出消息：帝亲谕，七皇子颜凡之仁心仁德，治水有功，百姓拥戴，为皇储之不二人选，待帝崩后，由其继承大宝，担国之重任。”

    不日，帝便仙逝而去，新帝颜凡之荣登大宝，封纯佳夫人为太后，待长禧宫重新修缮整理，再行迁宫事宜，众皆以为孝。先帝之槿妃，亲求出宫修行，新帝准之。

    农历十二月初九，兰若皇朝，举国欢庆，新帝册封大理寺少卿之侄女何胭为皇后，同日，睿王颜离迎娶襄鸾郡主为王妃。

    一年零三个月后，睿王与襄鸾郡主诞下龙凤胎，小郡主名曰叶卿芜，乳名阿芜。众人皆以为睿王不喜女儿，是而令小郡主随王妃之姓。

    然而，帝后却迟迟未有嫡子，朝中不断上书，请求皇上广选嫔妃，帝拒之。

    太后与帝为恭贺睿王之喜，亲自送上绢帛数匹，为小世子与小郡主裁剪新衣。

    三日后，京中便燃起战火，有亲见者称，皇宫的大火烧了足有三天，帝后皆亡。

    有人说，是新帝不顾当年兄弟情分，登基后便丧了本心，竟觊觎睿王妃美色，想要夺人所爱。

    有人说，是太后担忧皇帝无子，而睿王已有嫡子，怕其对儿子的皇位产生威胁，所以想要先下手为强，将染了天花病毒的锦缎送去了睿王府。

    有人说，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以睿王当年的实力，若是想当皇帝，早就当了，何须等到今日。新帝如此狭隘心肠，布局被毁，一朝兵败，可叹，可叹。

    也有人说，是新帝过于情急，若是好好布局一番，未必不能战胜睿王，失之心急了，可惜，可惜。

    时年三月，睿王登基为帝，登基当日，即废除六宫，独封襄鸾郡主为皇后，举国皆惊，朝中大臣上书百日，帝仍不予理会。

    后有史书称本朝皇后为妖后，迷惑圣上，废除祖制。然，数十年后，亦有文人赋诗颂扬，称本朝帝后，乃百年未有之贤伉俪，深情至此，当为后世流传。

    小番外1：

    “凌丞相，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你曾经娶过妻子吗？”小小的少女，弯着头眨巴着眼睛的样子，当真可爱极了。

    “回公主话，不曾。”凌澈影微微笑着，仍像当年那样温润如玉。

    小阿芜眼中透出欣喜，又问：“听说景菡姑奶奶被突厥王子看中，嫁去了突厥，成了他们那儿的阏氏，那是什么地方，好玩吗？”

    “那是个有蓝天白云，可以在大草原上骑马的地方。”

    “凌丞相，我从没见过草原，你能带我去骑马吗？”

    “这要问你母后和父皇了。”

    “凌丞相，父皇和母后去了玉泉山泡温泉，他们本来要带我去的，可我偏不，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何？”

    “因为，我要留下来陪你啊。”

    小番外2：

    雨后的苏州城，青石板格外滑一些，有头发花白的阿婆挎着花篮，走街串巷叫卖着，“栀子花哎——两文钱一串啦——”

    “胭脂，你小心点，这些花盆我来搬就好了。”男子紧张地拉过妻子的手，小心地搀扶着她坐下。

    清秀的女子，眉目间满是幸福，她轻轻地把手放到肚子上，笑道：“这都四个月了，早就稳了，哪儿就那么紧张。”

    “还是小心些好，雨天，地滑。”男子边说，边剥了个青橘递给妻子，一脸宠溺地看着她笑。

    恍惚间，亦想到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既然无法得到，不如成全。

    “这橘子酸得很，来，你也尝尝。”叫胭脂的女子，突然促狭一笑，掰下一囊手中的酸橘放到了丈夫嘴里。

    春风微雨的苏州河边，空气中微微湿润，夹杂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最后的画面定格在，那青衣男子微蹙却含着笑意的眉间。

    这一刻，恍若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