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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生之嫁给阎王爷

    南诏国，三王府。

    “圣旨到！”

    “江家嫡女江宓，无能无德，克亲害友，今特赐予三皇子为侧妃，钦此！”

    “三皇子，还不接旨？”

    “老奴代三皇子接旨。”

    王府管家颤颤巍巍地带着一帮下人拜倒在地，恭敬地迎接这一纸圣旨。

    太监一甩拂尘，面对跪满一地奴仆的三王府正门，眼底扫过一丝不满。

    难得的一出好戏，两个主人公却不在现场，害他一点戏都没看成，白跑一趟！

    “江宓命格不祥，三皇子却也不能人道，两人倒也相配！”

    只见他讥讽地一笑，眼朝着王府正院望了望，仿佛能看到里面盖着红盖头的新嫁娘，随即拂尘又是一甩，便带着小太监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

    王府正房。

    “阎王爷马上就到！”

    正房墙根下，几个丫鬟在窃窃私语。

    开口的小丫鬟瞥了一眼屋中的新娘，低声道：“也不知这位会是个什么死法…“

    “嘘，慎言！”

    江宓自然听得见那些宫人议论的话，却望着脚尖平静地笑笑。

    死么？

    她早就死过了。

    上一秒被未婚夫一杯毒酒毒死的江宓，下一刻却骤然重生到这熟悉的地方。

    也是她仅有的一次洞房花烛。

    一身火红的嫁衣衬得江宓肌肤胜雪，但美人的神情却带着一丝癫狂。

    谁能想到，她，江家大小姐，能死在未婚夫和父亲的联手中？

    谁又能想到，她竟然还能重生？

    呵，造化弄人，真是可笑。

    窗外的说话声还在继续，江宓侧耳听去，仿佛正听着自己的死期。

    “上一个被抬出去的小妾被折磨了三天三夜才咽气…那惨叫声听得我浑身汗毛直竖…”

    听着这些丫头的话，江宓唇边的笑意却愈发深了，透着一股森冷的味道。

    三天三夜？

    这位传说中暴虐凶残的三皇子，折磨起美人来也不过如此嘛！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些话吓得逃出王府，死在陈若初手中的。

    这一年皇室大开选秀，她江宓以江家嫡小姐身份待选，却因为一句“命格不祥”，被像货物一样卖到了三王府！

    她拼死拼活逃出，却正撞到情郎与庶妹在花灯下你侬我侬。

    接下来，被囚禁到陈府乃至一杯毒酒，她都没有再见到一次父亲！

    “你能替卿卿去宫里，去死，是你的福分！”

    陈若初面色狰狞的模样依旧历历在目，江宓闭上眼睛，脸上闪过一丝阴戾。

    陈若初，陈大公子，京城第一才子是吧？

    总有一日，我会把你从云端拉下来，狠狠地踩在脚底下！

    还有，我亲爱的父亲！

    你既然要执意护着江卿卿，那我们就走着瞧！

    忽明忽暗的烛火照耀着盖头下新娘子幽暗的俏脸，江宓的笑莫名凄艳。

    “呵…”

    她曾经心存幻想，以为自己只要做个乖顺的好女儿，父亲就会护着她，为她筹谋一门美满的婚事。

    结果呢？

    父亲卖她。

    情郎杀她。

    原来所谓的爱和宠溺，全部是假象。

    她前世太蠢，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少女的眉目间流泻出一抹与她年龄不相符的漠然，就在这时，正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江宓抬起头，果不其然透过头纱，对上了一双属于男人的狭长凤眼。

    男人穿着一袭黑金袍，腰间束着镶嵌宝石的紫荆革带，墨发高挽，鬓角垂下一缕流苏，随意地搭在额际。

    此刻，他半眯着眸子，眸中是令人胆寒的冰冷，薄削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眉宇间也尽是冷冽之气。

    他站在那里，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足够让人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邪气。

    仿佛任何靠近者都难逃一死。

    江宓怔了怔，才从他脸上移开视线，落在他腰间系着的紫荆革带上。

    那条革带上绣着蟒纹，正是皇子的标志，正是三王子，秦巽！

    “外面嚼舌的，统统杖毙。”

    男人冷冷地吐出五个字，眼底的森寒之意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无视屋外传来的求饶呼痛，江宓垂下眸，掩住眼底的复杂，嘴角那魅惑至极的笑容却没停。

    “王爷。”

    然而下一秒，一道凛冽的剑风划破空气朝她砍了下来！

    江宓不退不避，静默地等待着剑锋落下。

    但下一秒，头上的盖头被挑飞，昏黄的烛火跳跃了一下，映出了少女的脸颊。

    秦巽还剑入鞘，神情微动，却依旧冰冷。

    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冷声问：“为何不躲？”

    江宓缓缓抬头，笑容却比眼前的男人还要放肆。

    “王爷的剑，准头不够啊？”

    她笑得张扬，身上却没有那种英勇就义的慷慨，反而带着两分挑衅。

    “王爷不是刚折磨死一个么？再加上臣妾又有何妨？难道是怜香惜玉了？”

    她的嗓音柔软，但话中字字诛心。

    “这么想死？本王成全你。”

    这样故作姿态的女人，他看的多了！

    秦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讽，再次拔剑出鞘，但这一次剑尖的朝向，却实实在在是女人的心口！

    江宓似乎早已料到了这样的场景，嘴角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心中愈是害怕，脸上就愈要镇定！

    她看似自寻死路，实则内心却有自己的计较。

    要想复仇，眼前就是最合适的帮手。

    但要想在这三王府活下去，甚至与这位阎王爷合作扳倒江府，就必须先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

    然而就在剑尖距离心脏仅有数寸的时候，秦巽却倏地收回了剑。

    他盯着江宓的胸口，眼底骤然炸开一抹惊异。

    只见新娘明光熠熠的嫁衣领口，一块水光莹润的玉玦赫然伸出了头。

    那枚玉佩古朴别致，质地通透，乍一眼看去，仿佛一滴温热的泪珠坠在嫁衣之上。

    秦巽一瞬逼近，无视少女隐隐约约露出的春光，修长的指腹捏着玉佩，眼眸危险地眯起。

    下一秒，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这安静诡谲的新房内响起，莫名的渗出丝丝凉意。

    “这枚玉为什么会在你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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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生为嫡女是她的错

    他的语气虽然仍是冷漠，但眸中已染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江宓平静地睁开眼睛，忽略那近在咫尺的剑刃，轻轻抬起头来，将那块被男人视线锁定的玉玦握入手中。

    “王爷识得这块玉？”

    江宓捕捉到秦巽眉目间的变化，心知自己侥幸得了几秒对话的时间，竟大着胆子反问道。

    秦巽眯了眯眼，眼中的情绪如潮水般褪去，恢复了一贯的波澜不惊。

    他手中的剑锋不收反进，一把顶住江宓的脖子，逼迫她仰头看自己。

    “告诉本王，这枚玉是哪里来的？”

    江宓被迫仰首，对上那双幽邃的凤眸，漆黑的眼眸中倒印出她苍白憔悴的脸。

    她心里忽然就生了一股恼意，冷声道：“王爷就是这个态度对待自己的新娘吗？”

    闻言，秦巽眸色忽地染上一抹怒意，锋利的宝剑却从少女脖上撤下，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脖颈间微微一疼，江宓下意识一皱眉，下一秒下巴便被秦巽捏住。

    一道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让她对上一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睛，男人此刻离她极近。

    江宓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却被秦巽逼得更近，单手扣住她的下颚，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粉颊。

    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定着那块玉，像是浮现出了什么回忆，眸色愈发幽暗。

    “这个态度怎样？”

    低沉暗哑的嗓音夹杂着一丝危险，男人说完便贴了上来，薄唇贴着她敏感的耳畔，吐出的话却危险极了。

    “怎么不说话？难道是你偷的？”

    这个人，当真是不能人道的么？

    江宓不信秦巽能把她吃干抹尽，但当秦巽话音落下，他的大掌蓦然滑落至她的脖子上。

    男人力度收紧，仿佛她不说的话，下一刻就能要她的命！

    江宓的脸色霎时惨白，她拽着领口的玉，瞥见秦巽冷到极点的眼神，心中陡然升起一阵寒意。

    “是我…亲近长辈送的。”

    秦巽微眯双眸，身下的娇人儿气喘吁吁，本是让人血脉贲张的画面，可在他眼里却依旧是一片寒凉。

    “是谁？”

    秦巽神情阴戾，声音极冷，领口的盘扣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露出冷白的肌肤。

    剑就在身侧，只等江宓的答案。

    然而少女却迟迟没有说话，秦巽眼神微眯，冷冽的气息一下子充满整个房间，带着森然的杀机。

    “不肯说？”

    他嗤笑一声，掐着江宓的手腕忽然收紧，将陷在回忆里的女子一下拽醒。

    江宓睁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

    这双眼眸里盛着风雨欲来，冷酷、绝情、暴虐，仿佛能将她吞噬。

    她的心狠狠跳了一拍，却没了之前那分视死如归，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是…外祖父。”

    “外祖父？”

    秦巽皱了皱眉，被朝纲冷落的他却脱口而出：“云老太傅？”

    自从进到洞房里来，这是秦巽头一次仔细低头看着身下女子的容颜。

    她长得并非倾国倾城，但很耐看，尤其是那双眼睛，犹如一汪深潭，澄澈纯粹。

    倒的确和幼时寄养那户人家的大姑娘长相有些相似，只是脾气可不如她母亲那般温婉贤淑。

    “脾气这么差，难怪被赶到本王这一亩三分地。”

    男人的手松开了她，江宓倒在床上，却顾不得被捏的生疼的脖子，泪水呼地涌了出来。

    上一世被囚禁虐打的痛，被鸩酒毒死的恨，还有被一句“命格不详”打落尘埃的不甘，都在这一刻被秦巽的一句嘀咕彻底惹了出来！

    “你知道什么？”

    江宓神情惨淡地捏着这块玉，喃喃自语。

    她的语调平静，但手指却不禁用力，仿佛恨不得掐碎它。

    “这玉，是我入宫之前，我外祖父叫我带着的，他说这玉能保佑我，让我千万不要摘下来。”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带着泪光的决绝，她缓慢地抬眸，直勾勾地注视着秦巽，一字一顿道：“结果，玉没有用，惊世才华没有用，温柔和顺更不会有用！”

    秦巽看着她的泪眼，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江家大小姐命格不祥，未能得见圣颜便被逐出宫的传闻早已传遍了整个京城。

    她和他一样，都是被放逐的人。

    然而此时此刻，少女好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般蜷缩着身体，用怒火掩饰迷茫。

    “我难道生来有罪？”

    江宓仰起头，红肿的眼眶里噙满泪水，声音沙哑哽咽。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委屈和愤懑让江宓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她死死攥着手里的那块玉，泪水如断线的珠子，啪嗒啪嗒滚落在大红的锦绣被褥上。

    “明明我从来都没做过错事！”

    她江宓，堂堂江氏嫡长女，故去的祖父是连中三元的大才子，外祖更是当今的授业恩师！

    在两位大儒的精心雕琢下，江宓三岁学琴，五岁能诗，是这京里数一数二的才女。

    直到半年前，祖父一朝故去，她的幸福时光戛然而止。

    江宓被送回府里，面对一个不熟悉的父亲和楚楚可怜的庶妹，她变成了一个孤岛。

    就在这时，陈若初出现在她面前，带着少女全部的爱恋和真心，让江宓期待着嫁给他的那一天。

    父亲告诉她，入宫选秀只是走走过场，不会中选。

    陈若初告诉她，他会在宫门外等她。

    江宓信了，不仅听了他们的话乖乖入宫，还照着父亲的吩咐，自己在外祖父面前表明一切自愿。

    然而入宫后，一纸冷酷的“命格不祥”却将她打落尘埃！

    原以为父亲和陈郎会第一时间来宫门口接她，可谁想到走出宫门登上马车的那一刻，她最信任的两个男人，一剂迷药将江宓送到了三王府！

    她不信，拼了命逃出来，却在家门口被带着江卿卿看花灯的陈若初逮住，关入陈府私牢。

    自此，毁了容貌，伤了心智，身体也饱受摧残，直到鸩酒灌入喉咙的那一刻，在恶魔疯狂的喃喃自语中，她才恍惚明白了一件事情。

    她原来，只是庶妹的挡箭牌。

    这两个男人心心念念护着的从来都不是她，而是江卿卿。

    他们替江卿卿筹谋好一切，他们对江卿卿就像一个真正慈爱的好父亲和一个矢志不渝的未婚夫。

    所以他们要她江宓入宫，让她代替他们心尖上的宠儿成为弃子。

    所以其实自回到江府，她从来都不曾拥有幸福。

    所谓的幸福，也只不过是别人给予的假象罢了。

    该怪造化弄人么？

    江宓甚至有些感激造化，给了她一个不祥的命格，让她看清了身边这些她曾视为“亲人”的人。

    但为什么，委屈不甘和怨恨却又如此真实地满满涨在心口？

    “难道我不是江府女儿？不是他的女儿？”

    房内烛火摇曳，少女且泣且诉。

    她努力向上成长，想要做一朵不攀附任何人的凌霄花。

    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她没有辜负过任何人，她只想活的好好的，怎么就这么难呢？

    江宓的呢喃一字一句敲击在秦巽的耳朵里，仿佛敲进了他的灵魂。

    他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玉佩，脑海里却浮起了某些久远的记忆。

    一只冷硬的手就这样不由自主地伸出来，笨拙地替她拭去腮边的泪珠。

    江宓怔住，望着秦巽的眼睛，心中有种怪异又陌生的感觉涌出，让她一阵失神。

    她以为自己今晚会死。

    可是秦巽却突然放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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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没有她外祖父，就没有我秦巽的今天

    秦巽的衣袖拂过江宓的肩头，不动声色中竟露出一丝笨拙的柔软。

    “别哭了。”

    “我曾见过你母亲，她是最为智慧的女子，比起那些只晓得争风吃醋、嫉妒害人的女子要强出百倍。”

    话音刚落，秦巽的眸光扫过少女哭的红彤彤的脸蛋，忽地心中一动。

    他刚准备吩咐窗外的侍女，才恍然想起刚才的那一句“杖毙”。

    秦巽心中不是怎地，突然有些后悔。

    既是旧人重逢之日，早知道就不该说那番话刺激这丫头。

    他低低叹了口气，江宓只见男人玄中带着一点金色的衣袍缓缓一摇，径直向门前移去，留下一句略显生硬的关怀。

    “你躺着休息一会儿。”

    江宓呆了片刻。

    她似乎明白了他刚刚的行为是什么意思，心里微微一动，索性径直合衣躺下。

    窗外不知何时竟轻轻落下了雪，晶莹剔透的雪花飘在空气里，给窗棂染上了一层薄霜。

    屋子里静悄悄的，窗外的雪声簌簌，偶尔夹杂着几声夜猫子的叫唤。

    江宓侧躺在床榻上，一眨不眨地望着那扇轻轻掩住的门扉，一颗心却依旧停留在惨痛不堪的回忆里。

    “宓儿，你刚回来不懂庶务，家里上上下下还是让卿卿操持吧，你只管看你的书画你的画儿。”

    “宓儿，你要让着卿卿一点，她操持上下已经够累了，偶有忘掉的事情也正常。”

    “江宓，你妹妹已经给你下跪了！你还要怎么样！”

    ……

    陈若初护着怀里的玉人儿，语气嘲讽：“江宓，是你自己不肯老老实实死在三王府，才害得我来替江大人收拾烂摊子。”

    “你要恨，就恨你自己的亲生父亲，莫要把仇恨加诸在无辜的卿卿身上！”

    “卿卿怕你生气，不肯记在你母亲名下，她都这般为你考虑了，你还有什么理由怨她？”

    陈若初疼惜地搂着怀里泪水涟涟的江卿卿，看向遍体鳞伤的她，憎恶又怜悯。

    “江宓，你日日光风霁月，从来都不肯为你妹妹多考虑一分一毫，名满京城的才女怎么会是这种人？”

    他怀里的江卿卿也止住哭泣，娇喘微微地出声：“姐姐，我不像你一样拥有尊贵的身份和才情，我只有爹爹姨娘和若初哥哥了…”

    “求姐姐不要再怪罪于卿卿，否则…否则卿卿真的会活不下去的。”

    ……

    喜烛毕剥，月上柳梢头。

    喜榻上的新嫁娘却惨白着一张脸儿，紧闭双眼，睫毛湿漉漉地垂着。

    刚拿回热面巾的秦巽见状眉心拧了拧，往房梁上瞟了一眼。

    “下来吧。”

    他冷声说着，房梁上立即跃下一名劲装打扮的女子。

    这女子五官平淡，唯独一双桃花眼尤为妩媚妖娆，浑身散发着一股风尘味儿，却并不惹人讨厌。

    “主子。”

    女子朝秦巽拱了拱手，男人淡淡地应了声，目光却依旧定定地落在床上的少女脸上。

    “帮她收拾一下。”

    他声音淡淡，话尾却露出一丝隐约的担忧。

    “她睡了，不必吵醒她。”

    桃华讶异地瞥了一眼床榻上的女子，只见她虽然穿着一身嫁衣，却下意识地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一张不染铅华的脸庞上挂着泪痕，嘴唇也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据她所知，秦巽从不近女色，更不会主动照顾任何女子。

    今天是怎么回事？

    “怎么还不动？要本王请你？”

    秦巽抬了抬眼皮，冷冰冰地盯着桃华。

    “是！”

    桃华顿时一惊，赶紧动作利落地接过热面巾。

    她刚给江宓擦干净脸颊，就感到头顶一片阴影罩下。

    秦巽轻轻坐到床沿，看着江宓，眼底划过一丝复杂与愧疚。

    哪怕是在皇宫里仿若一只蝼蚁的他，都曾听过江家长女的美名。

    他却不曾将江宓与曾经抚养过自己的那一家人联系在一块。

    如果不是今日洞房花烛，恐怕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居然就是他暗中探查许久的恩人之后！

    秦巽的心脏微沉。

    是他来晚了！

    让她遭受了太多磨难…

    男人望着少女苍白憔悴的面容，心脏处蓦然一揪。

    “把唤剑叫来。”秦巽吩咐完，又转头看着桃华。

    “你日后就跟在王妃身边贴身保护。”

    他淡淡地吩咐完，桃华忙不迭低头应是，恭敬地退至旁边，顺手关好了新房的门。

    不过一瞬，一个年不过弱冠的小少年挎剑而入，秦巽径直下令。

    “去查查王妃在江家都受了什么委屈，将她送来的圣旨都是何人在推波助澜。”

    秦巽的声音不疾不徐，透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威严：“王妃自出生以来的所有事情，都给本王查个彻彻底底！”

    王妃？不是侧妃么？

    唤剑犹豫一瞬，如今三爷虽然尚在蛰伏之中，但锋芒却渐盛。

    此番赐婚，不用说也定是大王子六王子几个颇得圣宠的王子一手推动的…只为寻他晦气。

    也许三爷的亲弟弟八王子，也在其中！

    此刻正值用人之际，三爷怎会突然想起调查这些细枝末节？

    若是此举激怒了几位王子，岂非得不偿失？

    秦巽察觉出他神色间的迟疑，凤眸半眯起来，手中摩挲着的玉佩泛着温润的光泽，薄唇微启。

    “害怕了？”

    “他们本就是趴窝的驴，难得动一动，自然要拉出来溜溜。”

    “爷本就打算等局势稳定后，找机会把那群废物踢出去，没想到他们居然先耐不住了。”

    秦巽望着窗前摇曳的粉色腊梅花瓣，脑海里浮现出那赐婚圣旨上的字字句句。

    极尽羞辱和践踏，又何尝不是心虚和害怕？

    男人薄唇勾勒出讥笑，一双寒眸望向地下跪伏的唤剑。

    “更何况，你不知宓儿的身份。”

    “主子？”唤剑愣住，不明所以。

    秦巽淡淡扫过他，一把将玉佩牢牢攥在手心，目光中竟透出一丝缅怀。

    “没有她外祖父，就没有我秦巽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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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外祖父有危险

    漆黑的地牢，衣衫破败的少女坐在墙脚，手脚被绳索捆绑着，动弹不得。

    身上的衣服依旧是大红嫁衣，但绣着金线的凤凰如今迤逦在泥泞污浊的地面上，染了脏污，再也无法展翅高飞。

    耳畔传来一阵阵沉闷而粗噶的脚步声，江宓睁着空洞无神的双眼看过去，正是陈若初。

    又要来折磨她么？

    “听说你外祖父听闻你的死讯，病得快不行了，我特意赶过来告诉你一声。”

    男人笑得诡谲，纤细莹润的手指捏住江宓的下颌骨。

    “怎么样，你要不要谢谢我？”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眼前的女子却陡然瞪圆了眼睛，死死咬住唇瓣不肯吭声。

    “怎么？不愿意？”

    陈若初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有多爱他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江宓蓦地攥紧拳头。

    她怎么可能不爱？

    那可是将她从小养育长大的外祖父啊！

    母亲死后，他可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牵绊！

    陈若初看着她的反应，嗤笑一声，缓慢靠近她，凑到江宓耳边低喃。

    “可惜昨日梦中，我还梦到老大人跪在我面前，求我好好照顾他的宝贝外孙女呢！”

    江宓脸色骤变，她不敢置信地抬头盯着他，眼里涌动着怒气。

    她外祖父云老太傅，乃是当今帝师！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你、你……”

    江宓气急攻心，只觉胸腔内翻滚的鲜血冲击着五脏六腑，喉咙一甜，喷出一口血沫，软软倒了下去。

    陈若初吓了一跳，他皱起眉头，眼中浮现厌恶与烦躁，却连碰都不想碰她，甩袖离去。

    “晦气！”

    ……

    江宓猛地惊醒过来，大汗淋漓，呼吸急促，心跳砰砰作响，像是随时要跳出胸腔般。

    此时正是天光大亮，浑身漆黑的鸟儿从窗外扑棱棱飞走。

    少女怔怔地望着陌生的帐幔，迷糊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方。

    原来，竟是一场噩梦！

    外祖父还没有病逝，自己如今刚嫁给秦巽，一切都还来得及！

    “娘子醒了。”

    江宓刚望向门外的皑皑冬景，却蓦然被一抹枣红色的裙摆遮住了目光。

    她耳畔传来一个利落的女声，下一秒便瞧见一位娘子打扮的女子掀帘进来。

    这女子眉宇间透出一分英气，五官虽平淡，但眉眼间隐约流露出一种不同于常人的灵活劲儿。

    “奴婢桃华，见过娘子。”

    桃华行了一礼，便见榻上的少女缓缓撑起身子，神情却是有些仓惶，仿佛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

    “娘子可是饿坏了？婢子准备了早膳，快趁热吃吧。”

    桃华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刚笑吟吟地端着铜盆放在桌案上，就一把被江宓抓住了胳膊。

    “不必忙碌了，桃华，我问你件事。”

    桃华眨巴眨巴眼睛：“您请吩咐。”

    “王爷在哪？”

    桃华手下的动作一顿，旋即笑了笑。

    “王爷在外面练剑呢，娘子可要去看看？”

    桃华说话时，江宓已经注意到她身上的衣裳并不是侍女穿的衣裙，倒是窄袄窄袖，像是男人身上的衣物。

    看来，这个女子并不是寻常侍女。

    秦巽把她安排到自己身边来，到底是什么心思？

    江宓没做声，她只暗暗把这些都记在心里，任由桃华把她扶起来走到窗前，便轻轻将目光投向院子中央。

    风起，一院的花瓣和雪沫纷扬飞舞，倏忽间寒光乍起！

    江宓只听“铮”的一声，一柄长剑划破空气，瞬间将眼前飘落的腊梅花瓣一分为二。

    她惊愕抬眸。

    秦巽俊美无匹的面容笼罩在一片冰霜之中，原本深邃幽暗的双眸此时锋芒毕露，静静地盯住眼前的‎‫。人

    但看清江宓的一瞬间，森然凛冽的剑势顿时一顿，古井无波的瞳孔骤缩。

    只见他微微垂眸，长而浓密的睫毛掩住眼底，男子微勾唇角，伸手将剑上的落花微微扫去，这才收敛了周身的戾气，藏青色的袍摆带起一片寒雾。

    “醒了？怎么穿的这样少。"

    他迈步走进房内，顺手解下挂在衣架上的披风披到江宓肩头，又拿起一件厚重的狐皮斗篷，还要亲自俯身盖在她腿上。

    江宓下意识一把避开：“妾身自己来。”

    这三王爷昨日还面不改色地对她心口扎刀，今日居然亲昵成这样？

    秦巽瞥了她一眼，见她躲闪的神态，眸中闪过一丝懊恼，不禁剜了一眼一旁憋笑的桃华。

    桃华抿紧嘴角忍住笑，她跟随王爷多年，很久没有见到王爷吃瘪的表情了。

    她连忙走上前接过这件斗篷，仔细替江宓披在腿上，把她包的严严实实，又递上一条手帕给江宓擦拭额角的汗珠。

    “娘子，您如今是王爷的枕边人，可不比之前还需得万般小心。”

    “王爷最护短，谁敢欺负您，王爷必然是不饶的。”

    江宓眸光闪了闪，下意识移到秦巽手里的那把剑上，身体却依然紧绷着，不见一丝放松。

    她没法信任秦巽！

    就连朝夕相处的父亲和陈若初都能设计她，更别提一个素昧平生的男人。

    秦巽这个人，她一点也摸不透！

    若不是如今需要他首肯才能去救外祖父，江宓根本不想跟这位夫君扯上关系！

    秦巽将她眼中的防备尽数收进眼底，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剑藏到身后，低声开口。

    “宓儿，等用完早饭我们便启程去江府。”

    江宓一怔，下意识地握紧手指。

    “去江府做什么？”

    她的声音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慌张与恐惧，像一个受惊的孩童般不知所措。

    见少女对自己的话有回应，秦巽的眉眼霎时柔和下来。心情也突然变好。

    “当然是回门。”

    他语调平静，眼睛却一直凝在江宓脸上，见她眼里掠过一丝疑惑，便继续开口。

    “顺便，清算旧账！”

    说话间，他脸上的柔和一扫而空，薄唇噙着一抹阴冷的笑意，让整个屋子都仿佛降了温。

    江宓不由自主地哆嗦一下，下一秒却猛地站起身来。

    “不去江府，回外祖家，外祖父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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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她还没死，就急着号丧

    香炉中燃着沉香，烟雾袅绕。

    或许是因为马上就要见到自己的外祖，即便与秦巽坐在一辆马车里，江宓的局促此刻也好了许多。

    她坐在车厢的右侧，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纤细白皙的手腕在宽袖遮挡下微微泛凉，因为太过用力，甚至有些泛白。

    江宓抬头偷瞄了一眼对面的男人，他正闭目养神，眉头稍稍舒展，却也没显得有多愉悦。

    虽说是已成夫妻，但他们的相处模式实际上依旧是君臣。

    她再次垂下脑袋，暗忖着为什么还不动身。

    下一秒，耳边一声惊锣炸响，随之而来的是下人们嘹亮的呼喊声。

    “侧妃回门，起驾！”

    随着太监尖锐高亢的嗓音，江宓只感到身子微晃，马车渐渐加快了速度，向着城西的方向行驶而去。

    她掀起帘幕，看向窗外。

    红色的宫墙在马蹄下迅速远去，江宓望着上辈子狼狈逃离的王府，心思飘忽。

    这辈子，她绝不会再让自己受那种屈辱。

    江家的人，都该死！

    秦巽察觉到江宓的异样，睁开眼，恰巧撞进她波涛汹涌的眸子里。

    他轻咳一声，淡淡开口转移话题。

    “所以，为什么想去云府？”

    听了他的问题，江宓收敛心绪，轻轻抿了抿唇。

    她怎么可能不想回江家算账？

    前世江家和陈家联合逼死了外祖父，她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但现在到云府去救下外祖父，才是当务之急！

    “入宫前外祖父就身患有疾，他一直挂心我入宫的事情，若我能回去看看他，他老人家必然能够安心。”

    江宓小小撒了个谎，希望秦巽不要怀疑。

    在见过外祖父之前，她暂时没法信任他，但是这个人实在是太老谋深算了，江宓怕自己露馅。

    少女心中打鼓，忐忑地望着窗外，总感觉背脊有些发寒。

    秦巽深深地看了面前佯装镇定的女子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带了些笑。

    他是三王爷，是这京城浑水中最暗的一股力量，只消一打眼，他便瞧出这妮子是在撒谎。

    一个初出茅庐的姑娘敢蒙骗自己的夫君，秦巽又想起洞房夜那晚她挑衅的样子，顿时觉得有趣极了。

    “你倒是肯定，云老太傅的病是因你而起？”

    他勾了勾唇，目光落在江宓略显苍白的俏脸上。

    江宓心中咯噔一声。

    秦巽并没有发怒，可他这一句仿若提点的话，却让她瞬间警醒起来。

    外祖父的病真的是因自己执意入宫而起么？

    “昨日夜里，江府门口就已经给你挂上了灵幡，江府的下人也一个个哭成了泪人。”

    秦巽慢条斯理地说着，仿佛没看到对面少女陡变的脸色，继续开口。

    “你父亲甚至都没去王府看看你，就直接派人打马去了云蒙山报信。”

    云蒙山，正是外祖父隐居的地方，云府的所在！

    嘴唇被咬出血痕，少女却恍若未觉，双拳紧握。

    原来如此，怪不得……

    上辈子自己被陈若初逮住，他们定也是这样一套组合拳下来，把外祖父气的撒手归西。

    而她则成了被众叛亲离、孤苦伶仃的弃子，最后惨死陈家！

    她太天真，太相信亲情，落得如此下场是她罪有应得。

    可外祖父一个老人，就这样被一帮子狼心狗肺的东西给算计着，活活气死！

    “你那庶妹昨日还去了锦绣阁，和她同去的还有你那青梅竹马陈若初，亲自给她挑了一副红珊瑚项圈。”

    秦巽本想让江宓认清楚这一家的嘴脸，不要再责怪自己，但看到江宓怔忡的表情，显然是冲击了少女的三观。

    他微微一叹，主动伸手拽住少女攥着衣角的柔荑，无视她微僵的身体，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微热的掌心包裹着纤细冰凉的玉指，秦巽刚要继续开口，却突然发现马车停了。

    他抬起眼睑扫了外面一眼，正巧一阵北风吹过，将车窗上的纱帐撩起了一角。

    半遮半掩之间，无数纸钱从车顶上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王爷，前面都是纸钱，待奴婢们清开道路。”

    江宓见秦巽面色一沉，也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却见漫天飞舞的纸钱中，陡然冒出几个穿着丧服的丫鬟和婆子。

    她们见了这打着三王府仪仗的马车，不仅不退不避，反而悲呼一声扑了上来。

    “小姐，小姐你死的好惨啊！”

    “三王爷到底把我们家小姐折腾成什么样了！”

    “小姐你放心吧，奴婢今天来接您回去！”

    “呜呜呜呜……”

    一群丫鬟仆妇跪了一路，哭诉的哭诉，磕头的磕头，这场面真是诡异又滑稽。

    可惜江宓根本笑不出来。

    这群丫鬟婆子虽然哭嚎得伤心，但是眼神闪烁，神色惶恐，分明是做贼心虚。

    虽然知道江家眼下巴不得她死，但江宓却没料到会这么迫不及待地闹到大街上。

    不仅意在羞辱她，更是在侮辱秦巽！

    “王爷…”

    车外的下人不知所措地等候秦巽吩咐，下一刻却听见自家侧妃平静的语调。

    “全都拉下去，杖毙！”

    杖毙？

    秦巽原本一双凤目眯成了危险的弧度，刚要下令，就被江宓一句话惊住了。

    “听不见王妃的话吗？全部拖下去！”

    他倒也不见着恼，只是用眼尾斜睨了江宓一眼，闪过一抹淡淡的戏谑之色。

    进入角色这么快？

    不愧是他的女人。

    “求王爷恕罪！”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求王爷饶命啊！”

    仆妇们原本的号丧立即化作哀鸣，一张张面孔上带着绝望和痛苦，一个劲儿地求着饶命。

    听着这些哀嚎，江宓神情平静，秦巽却皱了眉头。

    “送回王府，留活口，查查是谁买通了这些人，想干什么。”

    这种时候还敢跳出来，胆子不小。

    他一声令下，这群女人很快便被塞了嘴，消失在大街上。

    马车内一片寂静，秦巽看向江宓，见她低垂着脑袋不说话，以为她在难受。

    “你…”

    “他们是为了过继。”

    两人同时开口，彼此互视一眼，均是露出诧异的神色。

    “你先说。”

    “江卿卿和她父亲之所以这么着急的给我发丧，无非就是想把丧讯传到云蒙山，趁外祖父的病要他的命！”

    “然后，他们就能把江卿卿记到我母亲名下了！”

    江宓想起上一世牢中的那些记忆，忽然什么都想清楚了。

    “卿卿怕你生气，不肯记在你母亲名下，她都这般为你考虑了，你还有什么理由怨她？”

    原来竟是打的这个主意！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这样一来，江卿卿既能名正言顺地成了嫡女，还能借机嫁入陈家，成为下一任宗妇！

    他们为她这位庶妹，考虑的不可谓不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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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每个人都盼着她死

    “外祖父一脉单传，膝下只有我母亲，过继的舅舅如今大概也被调出京城了。”

    江宓看似平静的眸子里，其实已经翻涌着滔天巨浪。

    她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道。

    “就连我入宫的事情，也是陈若初和父亲反复劝我，我才答应的。”

    “他们劝，你就答应了？”

    “我…”江宓哑然。

    她想起入宫前，那两个男人把她堵在闺阁里，苦口婆心劝了半晌的画面，眼底掠过浓烈的恨意。

    何止是答应？

    她不仅答应了，还亲自去外祖父面前演了戏！

    “宓儿，你是真心想入宫博这一份虚无缥缈的盛宠？”

    云老太傅的眼中带着仿佛洞悉一切的睿智，深深地盯着江宓。

    “你是个聪慧的孩子，怎么会突然想入宫？”

    彼时的江宓怔愣片刻，面对外祖父锐利的眼神，双腿一软跪倒在他脚下。

    她仰首看着高大的老者，脸上挂着凄然的泪水，语气哽咽：“外祖父，您的教导宓儿永远都不会忘！”

    她说到这里，嘴唇颤抖了几下，像是有千言万语要倾泻而出，却终究忍住了。

    母亲已逝，父亲之命她又如何不应？

    眼前的老者看着江宓的神情，仿佛瞬间就老了几岁，他缓缓蹲下身体抚摸着少女的头，语气颤抖着对她开口。

    “你要去，就去吧！”

    “但你要记住，每个人都会为自己做出的事情付出代价！”

    老人斜睨一眼缩在角落不敢吭声的自家女婿，仿佛一切了然，抬手却把一块玉佩挂在了江宓颈间。

    “论理，江宓是你的女儿，我不该插手。”

    “但这块玉佩必须给她戴着，直到她结局已定！”

    那块玉佩就这样呆在了少女的脖子上。

    江宓本以为这是属于外祖父的祝福，却在遇到秦巽之后才后知后觉，这是外公给她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若是她没逃出王府，兴许前世纵然不能富贵无忧，至少也能安稳渡过余生。

    想到这里，江宓轻轻望向大街上那一层层的纸钱，目光变得更为冰冷。

    随着距离江府越来越近，地上的纸钱也愈发堆积如山，线香的烟雾飘荡在空气中，让人心堵。

    江家人，不配为她的亲人！

    ……

    江府此刻的大门外，素幌已是白茫茫的一片，门房挂着两盏白灯笼，显得萧瑟又冷漠。

    原本贴着喜字的门板上如今换上了白色的麻布，屋檐下悬挂着一串串白花花的丧幡。

    黑漆大门禁闭，江父就这样拧着眉头站在台阶上，神色晦暗不明。

    他早上打发人去云蒙山给那老不死的通信，寻思让他赶紧从山上滚下来。

    结果他这老丈人居然递给他一句——“死要见尸！”

    好好好，他既然要见那丫头的尸身才肯罢休，那便成全他！

    等灵柩到了他再亲自上山，亲眼让老头见一见！

    只是……

    江父心中烦躁难耐，眼睛不时地往大门内张望。

    “怎么还没来？”

    江宓就算被秦巽折磨死了，也是他尚书令府上的嫡长女，怎么可能不扶灵回娘家呢？

    “会不会是大小姐她…没出事？”

    廊下的婢女刚低下头嘀咕了一句，身后便响起妇人尖细的声音。

    “你这话什么意思？”

    来人衣着精致，虽然上了年纪却依旧风韵犹存，正是江卿卿的生身母亲，如今掌管府中一应庶务的裴姨娘！

    她脸色陡然一沉，扭头瞪向这个多嘴的婢女。

    “奴婢并非那个意思，只是大小姐昨日入王府，今日到现在兴许还未起身....”

    婢女吓了一跳，可话还未说完，就被裴姨娘寒凉的眸光扫过。

    “这丫头竟是痴了，她既有心念着大小姐，就让她陪去！”

    裴姨娘说完，亲眼看着那丫鬟脸色煞白，浑身瘫软地坐倒在地。

    “来人啊，拉走打死！等着陪葬！”

    裴姨娘吩咐了一声，立即有两个粗使仆妇上来拖人。

    那婢女惊恐挣扎，连连哀嚎求饶，裴姨娘充耳不闻，径直迈步走到江父身边，看着静悄悄的庭院冷哼一声。

    那贱蹄子死都死了，府里居然还有人惦记她？

    “老爷，人还没来？”

    江父摇了摇头，望向裴姨娘的目光却透着几分在意：“卿卿…可还在屋中哭呢？”

    “还哭呢，陈家郎君正在屋中照顾着，哭得肝肠寸断！”

    提到陈若初，裴姨娘原本阴郁的神色瞬间露出满意的笑。

    江父也跟着笑起来：“卿卿是个孝顺懂礼的孩子，这次她也跟着担惊受怕，我本该补偿她...”

    见江父话说到这里，裴姨娘忙伸手按住江父胸口，柔声说道。

    “等大小姐送来，老爷能想着把卿卿记到先夫人名下，把先夫人的嫁妆全都留给她，这份心意已经足够了！”

    ……

    绣帘轻卷，香风细细。

    窗边的山茶影影绰绰，透过轻纱般的帘幕，洒下斑驳的光影。

    闺床边，状若娇兔的少女倚靠着床栏，哭的可谓情深义重。

    “卿卿别哭了。”

    男人拿帕子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眼底流淌着心疼和怜惜。

    “你再这么哭下去，我的心都碎了。”

    他伸出双臂揽住江卿卿的盈盈纤腰，俯首凑在她耳旁吐气如兰。

    少女嘤咛一声，脸庞微红，咬唇嗔怪地瞪了男子一眼，哭声却适时地停了下来。

    “若初哥哥别这样说...”

    她羞涩低语，一双眼睛似嗔似怨，仿佛含春带雨，撩拨的陈若初心旌动荡。

    他轻笑一声，将怀里的少女搂得更紧，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暧昧与缠绵。

    “等你姐姐的丧事办完，等我们卿卿变成嫡女，接下来就要当陈府夫人了！”

    他的声音低哑，听的江卿卿耳根发烫，她羞赧垂首，一副小媳妇的模样。

    陈若初心中愉悦，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少女抬头迎视自己的目光。

    “怎么，不愿做陈府的媳妇吗？”

    江卿卿轻轻咬唇，半晌才低声道：“若初哥哥，可是卿卿不如姐姐学识渊博，不如姐姐姿容婵娟…”

    “卿卿太笨了，总是给哥哥和爹爹丢脸…”

    说着，江卿卿的脸上又落下泪珠儿，惹的陈若初愈加怜惜。

    “怎么会？卿卿这样善良，比你姐姐那般孤僻清高的女人强上千百倍！”

    少年郎温柔抚慰着，江卿卿脸上梨花带雨，眉梢眼角却挂上喜悦，似乎对少年郎的赞美很受用。

    “姐姐是没福气，否则哪轮得到妹妹占了这好姻缘？”

    她刚假情假意地叹息一番，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小姐，外面传来消息，王府的车马就快到了！”

    丫鬟翠莲匆匆跑进房间，一路奔跑让她的脸蛋红扑扑的，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急切万分。

    “老爷去取族谱了，姨娘让您快点收拾，等下就带着大小姐的尸身往云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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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怎么不是扶灵回娘家

    “姐姐…姐姐她真的…”

    江卿卿听了翠莲的话，仿若被雷击中，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蛋上顿时挂满晶莹的泪珠。

    但一眨眼又化作楚楚动人的表情，看得陈若初心痒难耐。

    他站起身，扶住她肩膀低声安抚，却没有看到少女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莫要难过了，你姐姐…那是她的命，谁叫她命格不祥克亲碍友的？”

    陈若初拍拍她的背，柔声安慰。

    “况且，尚书府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却也养了你姐姐这么多年，她早该知足了。”

    “你准备准备，若初哥哥在前厅等你。”

    陈若初说罢转身离开，江卿卿目送他远去，眼神闪烁，嘴角在下一秒却绽放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准备？我早就准备好了。”

    她随手抹了把眼泪，便慢条斯理地坐到梳妆台前，招呼翠莲为她挽起秀丽的青丝。

    “小姐，穿什么衣服比较好？“

    翠莲看着铜镜里精致的女孩儿，轻声问道。

    “就穿昨日若初哥哥为我选的那件鹅黄色绣粉梅的裙裳吧。”

    少女抿唇一笑，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今儿可是她的好日子，再入这个府门，她江卿卿就是嫡女了！

    江宓母亲的嫁妆就全是属于她的！

    想到此处，江卿卿连眼眸都染上了几缕兴奋的颜色。

    “可是，小姐…”

    翠莲有些迟疑。

    “怎么？”

    江卿卿挑眉睨向她，翠莲连忙解释。

    “今日是大小姐的丧仪，是不是换身素净些的衣裙比较妥帖？”

    江卿卿听着这话，手中捏着的簪子猛然一顿。

    她抬起脸，水润的杏仁眼微眯，露出一丝危险的冷芒，看向身边战战兢兢的婢女。

    “奴婢是怕大小姐在天之灵会怪罪小姐...”

    翠莲吓得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地磕头求饶。

    而面前的江二小姐听了她的话，只是静静的盯着她看了许久，忽而扬起唇瓣笑的张扬。

    “她拿什么怪我？”

    “是她命格不祥，是她没了娘亲还失了父亲的疼爱，是她没这富贵命，却偏偏霸着好东西不撒手，凭什么？”

    ……

    待江卿卿走进前厅，所有下人已然换上了孝服，整齐肃穆地立在两旁。

    而主位上，江父正端坐在椅子上，神态威严，眼底隐隐藏着焦躁。

    裴姨娘站在江父身侧，暗暗给自家女儿递上一个安抚的眼神。

    她是个精明人，虽然日后卿卿得给那个早死的夫人当女儿，但能拿到那人的大笔嫁妆，还能当陈家宗妇，岂不是赚翻了？

    她为妾也就罢了，但绝不让她的女儿也当个妾侍！

    “父亲。”

    江卿卿屈膝行礼，抬头眼中已经噙着一抹泪，泫然欲泣。

    江父手里攥着刚从祠堂拿回来的族谱，见状连忙让她平身。

    “卿卿别哭了，你姐姐她已经死了，阿爹只有卿卿一个女儿了，你若是哭坏了身子，阿爹会心痛的呀！”

    江父拉着江卿卿的手，慈爱地哄道。

    虽是碍于长辈在场，但陈若初怜惜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是啊，卿卿，节哀顺变。你姐姐她泉下有知，定然也希望你好好活着。”

    江卿卿闻言抬起眼帘，眼眶通红，似乎被感动的不轻。

    “谢谢若初哥哥，你们都是卿卿的亲人。”

    前厅正沉浸在一片温情里，管家却匆匆忙忙地冲了进来，气喘吁吁道：“老爷，王府的马车已经进了街了。”

    此言一出，原本正热烈的氛围霎时僵凝。

    江父豁然站起来一挥手，原本紧闭的黑漆大门便被下人拉开。

    “我们走！”

    江府众人忙不迭地跟在江父身后往外走，隐隐的锣鼓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阵阵鞭炮响声，一队浩浩荡荡的队伍便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锣鼓鞭炮？

    这扶灵回门的仪仗，按理说应该是简单朴素的才对，王府怎会弄这些东西出来？

    江父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难道说是故意摆给外人看的？

    百姓们熙熙攘攘地看热闹，反倒把江府的正主子们挤到了最后，江父只听得一句一句议论纷纷。

    “好多回门礼！这得花多少钱啊？”

    “多少钱也跟咱们没关系…天啊，撒铜钱了！”

    一枚枚铜钱从王府侍卫的手中飞了过来，砸在人群里，瞬间引起一阵惊叫，更有不少百姓伸手去抢。

    地上原本散落的纸钱被一层铜币盖住，瞬间不见了踪影。

    简单粗暴的回门礼，却把江府门前原本塑造的悲伤氛围彻底破坏殆尽。

    先头撒纸钱的事情，就算江宓就此揭过，秦巽岂是好相与的主？

    撒铜币算什么，反正他王府有钱，他也乐意给自己的女人花钱！

    而在这群百姓身后，秦巽骑着高头骏马，一双幽深凤眸淡漠疏离，浑身也透着矜贵清冷。

    在他身后，就是载着江宓的车驾，原本轻纱遮掩的车辇已经放下了帷幕，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王爷开路，铜钱遍地！

    谁家王妃回门能有如此排场？

    恐怕就是日后江卿卿成为陈家宗妇，回门之日也断不会有如此风光！

    这还只是侧妃回门呢。

    从此刻起，一向低调的三王府才将自己的实力展现在京城百姓面前。

    不少人看到这一幕，才恍然发现京中诸皇子里，居然还有这样一位深不可测的存在！

    “王府的轿辇来了，快点儿迎接，别耽误了时辰！”

    江父心里越发恼怒，但是他并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带着众人弯腰躬身，以示尊敬。

    江卿卿攥紧衣角，顺从地弯下腰，余光却瞥向那顶奢华无比的轿辇和前面俊美的男人，心里升腾出无边恨意。

    这个江宓，死了都这么大排场！

    还好已经死了，不然区区命格不祥，恐怕还压不住她！

    “宓儿！”

    只听前头江父一声悲呼，无数仆妇侍从就像听到指令一般跪了一地，一个个哭的肝肠寸断。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啊！”

    江父跪坐在府门口，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引得无数双眼睛都落到了他身上。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的声响愈行愈近，江父虽然嚎的悲壮，内心其实早就笑开了花。

    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江宓那个不孝女，终于死了！

    但下一秒，车身上的流苏狠狠抽在了他头顶，江父一愣，抬头却瞧见近在咫尺的车马竟毫不停顿地渐行渐远。

    这完全不在江父的意料之中，他跪看着消失在巷尾的马车，呆滞的眼珠看向同样怔愣的陈若初。

    这又是什么情况？不是扶灵回娘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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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是宓儿带着夫君来回门了

    “老爷，那是云蒙山的方向。”

    裴姨娘的神色也相当难看，她跟自家闺女交换了一个眼神，暗道不妙。

    今日扶灵回门，原本是打着用江宓的尸身刺激云老太傅的目的，想办法让老头点头把卿卿记在江宓母亲名下。

    却不料，竟成了现在这个情况！

    裴姨娘心念急转，脸上却不动声色，柔柔弱弱地爬起身来，搀扶起江父。

    “老爷，莫非是大小姐死前提的，要扶灵云府？”

    此言一出，江父登时明白了裴姨娘话里的意思，他脸上闪过一抹阴沉，咬牙切齿地爬起身来。

    “好个江大小姐，死了也不安宁，临死之前还要搅局！”

    转身间，他看了看四周的百姓，又想起刚才丢人现眼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恶气憋在胸口怎么都吐不出来。

    不知死活的东西！

    “来人，把这些刁民赶走！备车，我们去云蒙山！”

    ……

    车驾一路往云蒙山行驶，方才被严严实实拉上的帷幕此刻已经掀开。

    青葱少女虽然端端正正地坐在软垫上，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却微微眯着，唇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看起来慵懒极了，偏偏眉宇间的凌厉丝毫不减。

    秦巽在江府门口给足了她颜面，甚至还特意给了回门礼。

    江宓不是傻瓜，不管是因秦巽本性使然，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这份情谊她记下了。

    “还有盏茶功夫就能到云蒙山脚下了，累不累？要不要睡一会儿？”

    刚过了江府，秦巽便下马进了车厢，此刻正拿着一卷书，也是坐的一丝不苟。

    说疏离也谈不上，但要是说亲昵，这新婚夫妻一个赛一个的腰杆笔直，倒也显不出亲密。

    江宓轻轻摇了摇头，她攥了攥脖颈上的玉珏，鸦羽般的睫毛忽然扇动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看向对面。

    秦巽正在专注地翻阅书籍，她盯着看了半晌，忍不住轻轻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你是不是认识我？”

    秦巽放下书册，抬眸看了她片刻，忽然勾唇一笑。

    “总算想起来问了？”

    被男人带笑的眼神一扫，江宓心尖儿猛地颤抖了两下，下意识捏紧了玉佩，声音蓦地低了下去。

    “那不然，王爷为什么愿意助我？”

    秦巽见她一副防备的模样，忍不住失笑。

    他靠在椅背上，随即抬手指了指少女胸口，漫不经心地道：“我不是与你有旧，是与你母亲和外祖父有旧。”

    当年他被送出宫的事情太过隐秘，回宫之后又忙于自救，等他腾出手来的时候再去查探，早就杳无音信。

    想来自他离开后，云老太傅为避嫌才特意搬进了云蒙山。

    若不是见了这块被他亲手留下的玉，秦巽可能永远都找不到答案。

    “你脖子上这块玉是我亲自留在云府的，云老太傅于我有再造之恩。”

    秦巽边说边伸出手来，江宓自觉地把这块玉从脖子上取下来递给他。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了玉坠子，摩挲着上面略笨拙的花纹，眼底升起一抹怀念。

    “这样式是我亲手雕的，上面的红绳还出自你母亲的手。”

    竟有这样的渊源？竟是母亲的手艺！

    江宓听得一怔，不由自主地摸上那条红绳。

    在她印象里，母亲温婉贤淑，琴棋书画皆通，精通诗词歌赋，擅长烹饪，是个蕙质兰心、才华横溢的女子。

    可惜……这种才女的风范，却完全不适合做一位口蜜腹剑之人的妻子！

    虽然江宓不愿意承认，但她父亲那种人，和那位裴姨娘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狼狈为奸，蛇鼠一窝！

    “我母亲…”

    看着女子脸上难掩黯淡的表情，秦巽的目光落在了她纤细苍白的脖颈上。

    他想起了自己初到云府那天。

    那年秦巽才三岁，母妃肚子里有了弟弟，对他这个生来残废的大儿子更是难掩厌弃。

    最后还是母后和父皇商议，把秦巽送到了云府。

    秦巽不能人道，自然失了夺嫡的可能性，送到云老太傅手下也只是做个养尊处优的闲散皇子罢了。

    当然，那时候秦巽并不知收养他的竟是父皇的老师云老太傅。

    老人把他当亲孙子疼，给他穿最好的衣裳吃最好的饭菜，教他识字读书。

    秦巽的性子有好长一段时间孤僻阴郁，是老人用尽耐心陪伴他，教导他，终于渐渐打破了他的心结。

    江宓的母亲彼时也经常挺着肚子来云府看望秦巽，秦巽还记得那夫人给他缝的骑马装。

    他穿着新衣服骑上小马的时候，夫人站在树荫下冲他招手，眉宇间依稀含着母性的柔软和慈祥。

    想到这里，秦巽盯着玉佩的目光轻轻挪到了江宓的身上。

    那双漂亮乌黑的眼睛此刻像浸润在水雾中，透出了浓浓的眷恋。

    秦巽的心忽的跳快了几拍。

    其实是见过的，只不过是隔着江夫人微隆的小腹，竟没想到是个这般漂亮的女娃娃。

    秦巽的心软了软，嘴角的弧度变得越来越大，最后他放下了玉坠，伸手拉住了少女冰凉的手。

    “你外祖曾经抚养过我几年时光，但在你出生之前我就被接回了皇宫。”

    江宓只见眼前的男子低低一笑，原本的禁欲冷矜化为绕指柔。

    “那时我不知恩人身份，老太傅后面又搬去了云蒙山，原本的宅院早已空置，直到昨日遇上了你。”

    说话间，秦巽的手慢慢往下移动，停在了江宓冰凉的手腕上。

    “云老太傅既是你的外祖，也是我的恩人，江府若想动他，先掂量掂量得罪王府的分量！”

    秦巽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但笃定的语气却让江宓莫名安心。

    江宓抬头望向近在咫尺的俊美男人，他的神色很正常，甚至比以前看她的时候还要温柔，似乎并不在乎她究竟会如何抉择。

    就在这时，窗外风铃叮铃作响，两声脆响过后，门被敲响。

    “王爷，已经到云蒙山脚下了！”

    下一秒，一个令江宓无比熟悉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我家太傅不问世事久矣，三王爷若没有要事便请回吧！”

    是蔺嬷嬷！

    江宓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她一把拉开车窗，正对上老妇人惊讶的眼神。

    “是宓儿！宓儿带着夫君来回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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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定要让江家付出代价

    少女探出头的模样娇俏可人，一双原本印象中明静恬淡的双眸此刻盈满了激动。

    巴掌大的小脸也因此染上了绯红，衬得肌肤更加晶莹剔透。

    老妇人顿时愣住了，小小姐一向人淡如菊，怎么今儿个……

    不止是她，就连一旁的秦巽也愣了一瞬，他从没见过江宓这样活泼鲜妍的样子。

    洞房夜她先是视死如归，随后被自己挑起了伤心事，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但如今的江宓就像一朵人间富贵花，灼灼其华！

    不过下一秒，还不及蔺嬷嬷张口，江宓的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簌簌地滚了下来。

    “小小姐这是怎么了？”

    被叫做蔺嬷嬷的老妇人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伸手却够不到她。

    “可是有人欺负我们宓儿了？小小姐莫哭，找老爷去！”

    江宓流着泪的粉腮抽动了一下，她摇摇头，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

    “不是的，我高兴的。我……我好高兴！”

    蔺嬷嬷和老伴在云府做了一辈子的管家，待她永远像亲人一样。

    没有人知道，她差点就见不到他们了！

    她差点就被江父和江卿卿害死了！

    不过江宓并不想让她知道这些，要让老嬷嬷知道这些糟心事，非气疯了不成。

    她刚强行扯出一抹笑，一只手就从她身后搂住了她的肩膀。

    紧跟着，秦巽低沉悦耳的嗓音在江宓的头顶响起。

    “嬷嬷好，我是宓儿的夫君。”

    秦巽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捏了捏江宓的肩膀，示意她稍微控制一下情绪。

    蔺嬷嬷看着眼前这个长身玉立的男人，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慈爱，却不露声色地原地福了一礼。

    “老奴蔺氏，拜见王爷，不知王爷竟是小小姐的夫婿，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她自然是知道这位王爷的另一层身份，小少年刚来到云府那副倔犟的模样，蔺嬷嬷回想起来还是历历在目。

    只是老爷自从搬到云蒙山以来，便下了一道铁的命令——禁止下人仗着自己伺候过小皇子，就拿来说嘴！

    秦巽自然是把蔺嬷嬷眼中的那抹慈爱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喜。

    看来，的确没找错地方！

    聪明如他，只细细一想就明了老妇人没有表现出来的深意，心中对老太傅更是多了一重感激之外的敬重。

    “嬷嬷，本王今日不仅是以宓儿的夫君身份来探望，更是以另一重身份来答谢太傅当年的恩情！”

    秦巽的话一落，不等江宓阻拦，老妇人已是满脸震惊。

    这位三王爷，居然知道了？

    ……

    山中的云府，比之京城里那些逼仄的宅院不知宽敞了多少倍。

    养护良好的青色砖瓦透着历史的沧桑感，隐隐可见亭台轩馆。

    一路走来有潺潺流水，更有草木葱茏，虽比不上皇宫金碧辉煌，却别有一番清幽雅致。

    当江宓见到外祖父的时候，他正坐在竹阁里悠闲的品着茶，听着曲。

    竹阁的顶上挂着老人家亲笔写下的匾额，上面只有一个字——“礼”。

    虽然字迹潦草，但依旧能从字体中辨认出老者曾经的锋芒毕露。

    “外祖父大人安好，宓儿回来了！”

    少女走到门口柔柔下拜，眉宇间透出几分难掩的欢快。

    直到这时候，看着外祖父老神在在的品茶，江宓才真真切切有了几分少女的无忧无虑。

    老者放下手中的茶盏，侧头往门前瞧了一瞧，随即笑眯眯的招手。

    江宓乖巧的走上前去，云老太傅握住她白皙纤弱的手臂左右打量了一会儿，又抬手摸摸她的脸颊。

    “嗯，脸上的肉一点没掉。”

    江宓甜甜的笑了起来，她靠近外祖父，用脸蛋蹭了蹭他的胳膊。

    “只走了十日，如何能瘦！”

    云老太傅看着眼前娇俏的外孙女，忍不住又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昨夜王爷送信的时候外祖父还半信半疑，如今看来，你虽然落了个命格不祥的恶名，倒是得了个好姻缘。”

    昨夜？送信？

    江宓讶异地转过身去，视线落在了依旧站在竹阁外的秦巽身上。

    “王爷？”

    她眨眨乌黑的眸子，眼神中带着些许疑惑。

    昨夜什么时候的事儿？

    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云老太傅的视线也随着她移向了秦巽的方向，老眼中带了一缕精光。

    竟然不是宓儿要他送的，看来他这位外孙女婿倒真是个胸有沟壑的人物。

    又想到他这些年做过的一些事迹，老人的眸中不由带了一丝欣赏。

    “王爷，请屋内说话吧。”

    见老人家指了指桌旁的蒲团，秦巽轻轻一颔首，下意识整了整衣襟，迈步走了进来。

    “幼云，去沏茶来。”

    见外祖父把蔺嬷嬷支走，又亲自掩上了门，江宓刚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

    见少女咬唇，一副欲言又止，老人了然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中带了几分无奈。

    “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吧？”

    江宓低垂着脑袋，双手交叠在一起，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过去的记忆太惨痛，回忆本身于她而言也太残酷，哪怕现在想起来，江宓仍然觉得遍体生寒，仿佛置身冰窖。

    片刻之后，她终于鼓足勇气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面前的老人。

    “外祖父，宓儿入宫是被逼迫的！”

    ……

    “你所说的，都是真的？”

    半晌后，尽管云老太傅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但此刻他眼中的寒芒却锐利非常。

    “宓儿不敢撒谎！”

    江宓点了点头，这件事情她从未想过欺瞒，这些话一旦说出来，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

    陈若初的父亲是五城兵马司的指挥，江陈两家一旦联合，那可绝对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但云太傅和秦巽显然想得比江宓更深更远，两人沉默着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老人家先开口。

    “宓儿，外祖父渴了，你先去看看茶好了没有。”

    见外祖父突然岔开了话题，江宓微怔，随即明白过来，却没有乖巧地应声而出，反而抿紧红唇，目光灼灼的盯着老人。

    “外祖父，接下来的话宓儿不能听么？”

    云老太傅叹息了一声，苍老的声音里夹杂了几分无奈。

    “宓儿，外祖父老了，只求你平平顺顺，不要再卷入这些风风雨雨中了。”

    作为江宓的外祖父，他相当清楚眼前这个姑娘的性子。

    看似聪颖智慧，却总对自己的父亲有着无限的心软。

    别看她现在眼里含着仇恨，其实骨子里跟她母亲一模一样，都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外祖父，我…”

    江宓赫然站起身来，前世被亲人背刺的痛，被关进地牢里受尽屈辱折磨的痛，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她的心头！

    她望着自己这位慈蔼的长辈，眼圈蓦地就红了，但眼泪却执着地不肯掉下来，反而映着少女坚如磐石般的目光。

    “外祖父，我定要让江家付出应有的代价…”

    少女的话才刚说了半截，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响起，老管家急促的禀报声从门外传来。

    “老爷！姑爷冲进来了，幼云她被推倒在地…磕了一头血…”

    江宓的瞳孔在听到蔺爷爷说出“血”字的瞬间猛缩，下一秒便飞奔了出去。

    “蔺爷爷，带路！”

    江宓的声音没了之前的冷静和清冽。

    难道不是外祖父，就要是蔺嬷嬷么？

    那也是陪着她长大的人啊！

    江家，简直丧心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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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江宓不是应该死了么

    少女的身影急匆匆消失在门外，秦巽刚准备跟过去，就被背后老人沉稳的嗓音制止了。

    “王爷留步。”

    他的脚步停了停，回过身去，却见云老太傅指了指身侧，示意他坐下说话。

    秦巽挑了挑眉，虽然不解，却也依言坐了下来，等着老人开口。

    “王爷今日来云府，想必不是单纯为了陪宓儿回门吧！”

    云老太傅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茶盏，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末子，抿了一口，才缓缓抬眸看着对面的青年。

    “老太傅果然明察秋毫！”

    秦巽微怔，随即站起身来，一脸坦然地向着面前的老人拱了拱手。

    “本王今日前来，除了拜谢老太傅当日再造之恩，还想请太傅为秦巽指一明路！”

    云老太傅放下手中的茶盏，微微颔首，并未立即表态，而是反问了一句。

    “王爷，可是意在夺嫡？”

    ……

    另一边。

    江宓跟在老管家身后赶到前院，只见蔺嬷嬷正躺在一滩血泊之中，脸色苍白如雪，额头青紫，看起来触目惊心！

    江父站在大门口，面上是强撑出来的镇定，见了蔺管家，也顾不得维持表面上的平衡了，几步便走到他面前。

    “论理，我也是王爷的岳丈，如何能不让我进去见宓儿最后一面！”

    蔺管家刚要开口，却听见身后的小小姐一声冷冷的轻哼，硬是打消了他的念头。

    “去准备车架和药箱，先给嬷嬷疗伤。”

    这声音，怎么有点熟悉？

    江父愣了一下，就要拽住少女的衣袖，下一秒胳膊肘被她狠狠撞了一下，疼得他呲牙咧嘴。

    江宓没空理他，径直走到蔺嬷嬷旁边蹲下，刚颤抖着伸出手，就被老人轻轻握住。

    “奴婢没事。”

    蔺嬷嬷虽然受了伤，但还保留着几分清醒。

    见自家小主子面容阴沉，她声音虚弱，但还是努力挤出一抹笑容安慰江宓。

    “您别说话，保持清醒，千万别睡！”

    江宓眼底泛着泪花，她不敢和蔺嬷嬷多说话，害怕回答会加重她的伤情，但又忍不住。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却笼罩在她和蔺嬷嬷的头顶，江父的声音传入耳际。

    “死丫头，还不带着这老不死的滚一边去！”

    听到这极尽侮辱的话语，江宓浑身一震，终于忍不住仰起脸来，让江父看清她的面容。

    少女的容貌自然是精致无双的，但此刻，她一双眸子燃烧着怒焰，冷冷的盯着江父，竟让他感觉到一丝畏惧。

    更重要的是，这分明是他那大女儿的容颜！

    江父神情呆滞，整张脸上布满了错愕，仿佛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江宓不是应该死了么？

    不是说，没有女人能活着离开三王府吗？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云府，麻烦江尚书有点规矩！”

    还不及江父反应过来，蔺嬷嬷已经被下人快手快脚地抬上了车。

    江宓却没有跟过去，反而继续站在江父面前，冷冷的与之对视。

    “江宓！你…你…”

    看着眼前气势逼人的少女，江父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他怎么也想象不到，自己那个向来逆来顺受的大女儿不仅死而复生，居然还变得如此咄咄逼人！

    见父亲的面色变得青红交替，尴尬至极，原本和陈若初一起站在府门口的江卿卿赶紧走了过来。

    她扶住江父的一边胳膊，另一只手给他顺气的功夫，抬起的眸中已然盛着泪光盈盈。

    “姐姐怎么可以这么和父亲说话！”

    她咬了咬唇瓣，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我知道这话说了姐姐可能不爱听，但是哪有女儿这般对待父亲的？父亲年纪大了，姐姐还请让让父亲吧！”

    江卿卿话说的漂亮，一方面把责任往江宓身上揽，另一方面却又暗示江父年龄大了，做出一些失态的举动也是正常。

    若换了前世的江宓，定然此刻已经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了。

    可惜…现在站在这里的不再是前世那个软包子了！

    “放肆！”

    江宓冷漠的扫了江卿卿一眼，口中淡淡吐出两个字，却震得江卿卿面上一白。

    “本宫乃王府侧妃，岂是你区区一个庶女能够指责教训的？”

    江宓一改往日柔婉淑雅的形象，冰冷锐利的目光落在江卿卿脸上，犹如一柄刀刃，刺痛她娇嫩的皮肤。

    “姐姐…”

    江卿卿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像只吓坏了的小兔子，眼圈迅速红了起来。

    她求援似的回头望向陈若初，见他盯着阳光下的江宓出神，忍不住叫出了声：“若初哥哥！”

    陈若初这才惊醒过来，他微眯起一双眸子，目光在江宓身上停顿了许久，最终还是缓步走了过来。

    但他没有说话，只把江卿卿护在了身后，静静地与江宓对峙起来。

    “姐姐，我知道你曾经对若初哥哥芳心暗许，但如今既已成了侧妃，希望你能祝福我和若初哥哥。”

    江卿卿站在陈若初身后，一张小嘴却依旧源源不断地吐出楚楚可怜的话来。

    她一双杏仁眼水雾迷蒙，仿佛真的希望得到江宓的祝福。

    “卿卿，别说了。”

    陈若初皱了皱眉，面对江宓平静的目光，他有种被人看透心思的感觉。

    然而他话音刚落，江宓却突然笑了。

    “你们两个倒是的确相配，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啊！”

    江宓轻飘飘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若初脸色霎时铁青，可惜江宓却毫不避忌地迎上他的目光，甚至还勾唇嘲讽地笑了一下。

    “怎么？难道本宫说错了？”

    陈若初脸上终于挂不住了，男人忍不住向前跨出半步，就要抓住少女的一双手。

    江宓冷哼一声，直接躲闪开来，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陈若初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打的陈若初脑袋嗡嗡作响。

    什么东西，还敢在外祖父府上跟她动手动脚！

    “宓儿！”

    陈若初脸上顶着巴掌印，眼中带着一抹痛惜，显然没料到江宓竟敢当众甩他耳刮子。

    几日前送她入宫时，江宓虽然嘴上不言语，但望向他的目光可是极深情的。

    今天怎么就变了一幅样子？

    是因为她知道了自己和江卿卿的事情，所以嫉妒委屈了？

    “江宓，谁准你打若初哥哥的！”

    江卿卿看见陈若初挨了打，立马就一把攥住自家情郎的衣袖，怒视江宓。

    “先管住你家若初哥哥的手。”

    江宓冷笑一声，目光从陈若初和江父身上一掠而过，余光却撞上自家外祖父的眸子。

    云老太傅就这样气定神闲地站在廊侧，秦巽扶着老人的臂弯，目光同样落在江宓身上。

    四周的空气忽然凝滞起来。

    “父亲，你听听，她这是什么意思！她分明就是故意找茬。”

    江卿卿一脸受伤地拽了拽江父的衣摆，像是受到莫大欺负的孩童，泫然若泣。

    而陈若初却依然神色叵测地站在原地，一双眼紧紧盯住江宓，仿佛想看穿她内心深处的想法。

    “宓儿…”

    这般半晌过去，江父也终于接受了江宓竟然没死的事实。

    他上前一步，刚要故作怜爱地摸摸江宓的发顶，就听到回廊里传来岳父的呵斥。

    “混账东西！谁允许你们在我云府撒野！”

    只见云老太傅拄着拐杖从廊柱后踱出，身边跟着的正是彼时在江府门前高坐马上的三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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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把他给我丢出去

    江父的手尴尬的悬在半空中，讪讪地收回。

    “岳父误会了，我们绝无冒犯之意。”

    江父赶忙赔礼道歉，毕恭毕敬的模样让江宓心中一阵嗤笑。

    他这番模样，不正是做给外祖父看的吗？

    “误会？你们在我云府门口大吵大闹，还说没有冒犯之意？”

    云老太傅板着脸，浑浊的双目精芒迸射，那股威严的气势瞬间笼罩了整座院落。

    江父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连忙解释道：“岳父大人，小婿并非故意冲撞您，而是看到了江宓这个丫头……”

    “闭嘴！”

    云老太傅厉喝一声，望着江父的眼神充满了失望。

    “江家把宓儿送进三王府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有胆子来我云府大闹！”

    老爷子把“江家”两个字咬得极重，不难看出他想与江府划清界限的想法。

    “岳父大人…”

    江父的气势一下子就软了。

    他人抖了抖，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样弯下了腰杆，低着头攥紧了拳头，一言不发地退到旁边，再不多说一句话。

    江宓无视他求援的目光，慢悠悠走到外祖父的另一边，抬手挽住了云老太傅的胳膊。

    看着倒是蛮可怜的，若他背刺的不是自己，江宓可能真要为他的一片怜女之心鼓掌了！

    “外祖父，别气坏了身子。”

    江宓轻轻拍着云老太傅的肩膀，云老太傅顺势就握住了她的手，慈祥地笑着，又扫了眼江父。

    “若是没什么事，就赶紧都走，别打扰宓儿回门！”

    老人挥手逐客，但一直沉默的陈若初却突然开口，话锋直指江宓。

    “云老，家中已为我和卿卿定下了婚约，我如今忝为江府女婿，也算半个江家人，有些话不得不说！”

    他望着江宓，目光中带着一丝极深切的惋惜，仿佛江宓出现在这里倒是她的错。

    “陈某人想问问娘娘，今天这一出闹得可有意思？娘娘带着三王府的车队大张旗鼓地来到云府，把江家置于何地？”

    “岳父大人听闻你的死讯，悲痛的一早就等在门口，却看到三王府的车队浩浩荡荡地过了府邸，这是何等羞辱？”

    陈若初的话音一落，江父便适时地落了两滴老泪，一副悲怆的老父之态，让人忍不住同情。

    “没错，姐姐你生我的气归生我的气，怎么能这样折辱父亲呢？”

    江卿卿一把抱住江父的胳膊，一双含泪的杏眸不赞同地看向江宓，语气更是带上几分责备。

    江宓看着眼前这正义三人组，听着这强盗逻辑，险些被气笑了。

    这么说，倒是她的错了？

    这话听在耳朵里，怎么觉得这么恶心呢！

    “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子，陈公子颠倒黑白的本领当真让本王刮目相看。”

    江宓刚准备开口，秦巽从容不迫的声音就抢先一步响起。

    男人似乎生怕自己误会一样，原本寡言少语的性子竟罕见地多话起来。

    “本王可没给江尚书府上送过什么死讯，倒是听说昨夜洞房时，江府门前已经挂上了白幡。”

    秦巽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冰寒，毫无温度，盯着陈若初的目光像是刀刃。

    见对方下意识避开，他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又缓缓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杀意。

    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宓儿怎么可能信他的话？

    江父一愣，旋即明白了秦巽话中的意思，他的脸色唰地惨白。

    “殿下误会了，臣只是听说了些流言蜚语……”

    “哦，原来如此。”

    秦巽淡淡应了声，所有明眼人却都看得分明——他压根就没听进去。

    “既然是流言，还不速速散去，留在这里丢人现眼？”

    云老太傅已经懒得瞪江父了，可怜自己的老友当初三元及第，怎么就生了个这么愚蠢的儿子？

    这种拙劣的演技也敢拿到他跟前献丑，实在是不知所谓！

    江父脸上浮现出屈辱和愤怒交织的表情，可也只得深深一拜。

    他虽然愚蠢，却还有些常识。

    江宓既然还活着，卿卿过继之事就得从长计议了！

    但江父刚转过身，便听得陈若初的声音再次响起：“且慢。”

    云老太傅的眉心狠狠蹙起，显然很讨厌陈若初的不知趣。

    江宓则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梢，想看看他还能搞出什么花样。

    “宓儿，你信他还是信我？”

    陈若初一双眼睛灼灼地注视着江宓，目光执拗而坚定，那眼神仿佛一汪深潭，看似平静，却暗藏汹涌。

    他凝视着她，一字一句的问。

    “我若说我本对你一往情深，是这个三王爷贪图你的美色，才让你落选嫁入王府…”

    说到这里，陈若初的话却戛然而止。

    一只手从背后抓住他的衣襟猛地一扯，男人猝不及防间被制服在地。

    陈若初这才发现，他身边竟不知何时聚集起一群训练有素的王府侍卫，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是谁允许你叫她的闺名？”

    秦巽收起刚刚挥出的手臂，看着他一手带出的青锋卫把人控制住，虽嗤笑指挥使家的公子居然一点武功不会，眼中的怒意却依然不减。

    “宓儿，他做贼心虚了！你信我还是信他！”

    陈若初挣扎着抬头看向江宓，目光依旧固执，带着一股偏执和眷恋。

    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她，若不是江宓两世为人，可能真的会相信眼前之人的说辞。

    “宓儿，我绝不会伤害你的！”

    “呵。”

    江宓低低嗤笑了一声，那些在陈府地牢里受过的苦，依旧历历在目。

    她冷冷地睨着陈若初，目光森冷。

    “把他给我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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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云府和江家老死不相往来

    江宓话音刚落，陈若初的眼中便闪过一丝惊愕，似乎完全没料到江宓的态度会是这样决绝。

    “宓儿，不行！”

    江父也急了，他顾不得其他，连忙走到台阶下，向秦巽深深一揖。

    虽然是江宓下的令，但青锋卫真正的主人无疑是他。

    只要秦巽不同意，江宓说一百句话也不起作用！

    “王爷，还请您高抬贵手！”

    云老太傅是学界泰斗，若初若是被丢出云府，明天整个京城都会知道！

    江父把江卿卿嫁给他，除了因为和陈家的联合，更多的也是因为本就看好陈若初的一身才气。

    可若此事真的发生，陈若初的一世清誉毁尽不说，就连仕途也会彻底完蛋！

    秦巽看着面前的江父，眼皮都没抬一下。

    “江大人这话说得好生奇怪，本王与他素昧蒙面，何谈高抬贵手？”

    他说罢，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眼中的阴霾越来越浓郁。

    江父一噎。

    他咬紧牙关，硬邦邦地道。

    “殿下是聪明人，难道不懂得以退为进吗？殿下若是今日把若初丢出去，臣就算豁出官职不要，也绝不罢休！”

    云老太傅一听他这威胁，立马沉声喝斥：“简直胡闹！你以为殿下是你可以威胁的？！”

    江父梗着脖子一侧头，愤恨的目光甩向一旁静静立着的少女。

    “若不是她胡闹，我如何能做出今日之举？！她若是安分守己，又怎么会有这些事！”

    只听这战火莫名其妙又烧到了自己身上，江宓淡淡一笑，目光扫过众人。

    又是她的错。

    都是她的错。

    反正不管怎么样，这口锅最终都要扣在她身上，所谓祸水东引不外如是！

    云老太傅正欲开口训斥，秦巽却淡淡开口。

    “丢出去。”

    他的语气很轻，甚至还噙着一丝浅薄的冷意，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

    随着这轻描淡写的三个字，青锋卫齐齐动了，拖拽着陈若初的手脚便往外走去。

    陈若初奋力挣扎，眼眶通红，目光怨怼而悲痛地看着江宓，嗓音嘶哑。

    “宓儿，你当真要如此无情吗？！”

    江宓垂眸看他，唇畔的笑容却扩散开来，一双眼弯成月牙儿，煞是好看。

    “以后别来惹我，否则可不会像今天这么简单了。”

    她微微扬眉，漆黑的瞳孔映着阳光，眼角虽然带着笑，却分明含着几分凌厉。

    仿佛一柄剑，即使不曾出鞘，也已经寒芒乍现。

    陈若初刚想再说些什么，却感觉身子一轻，随即便被一阵巨大的推力推搡着滚了出去。

    “传我意思，以后除了小小姐，不许江家人和陈家人上门。”

    云老太傅看了一眼还杵在原地的江父和畏缩在他身后的江卿卿，扭头对刚赶回来的老管家淡淡吩咐了一声。

    江父一听他要断了来往，顿时脸色铁青，张口想要辩驳。

    “小婿是当朝尚书令……”

    然而他尚未说完，老太傅一记冰冷的视线便射了过来。

    “你的官职再大，跟老身有半文钱关系？”

    云家乃是世代书香，虽然眼下族中无人，但老太傅的老友数不胜数，就连当朝皇帝也要敬自己这位恩师。

    江父这个尚书令，与其说是因为江父有才干，倒不如说是沾了江氏的光，又借助云家的影响才得的。

    老太傅冷哼了一声，下一秒就要转身离开，但背后却忽然传来噗通一声闷响。

    他扭头望去，就见江卿卿跪倒在地，一双泪眼婆娑的眼睛望着老人，神情凄惶而哀婉。

    “外祖父，父亲今日前来不单是为了见姐姐，更是想把我从庶出的女儿改成嫡出，求外祖父应允！”

    她说着，泪珠顺着白皙的面颊落下，楚楚可怜。

    “父亲一片慈父之心，还请外祖父体谅。”

    见她跪在那一副卑微恳切的模样，老太傅眯起眼睛打量了江卿卿两秒，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呵呵笑了一声。

    “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江父眼见着岳父态度变化，心中刚松了一口气，下一秒老人的神态竟瞬间冷漠了起来。

    “昨夜给我传宓儿的死讯，今天又闯上门来，就是为了给这个庶女求一个嫡女的尊荣，是吧？”

    云老太傅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看向他的目光犹如看待一只蝼蚁。

    “我女儿难道没有给你生下宓儿么？还是说，她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要这么羞辱她？”

    话一出口，江父的神情顿时僵住，面色涨红，话却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我……我……”

    老人的每一句质问，都像是一柄利刃，狠狠戳进江父胸腔。

    但他看了看拽着自己衣角的江卿卿，却依旧咬牙打断了云老太傅的话。

    “夫人虽然贤淑，却没给我生下一个儿子，如何能说对得起我？”

    “如今我后继无人，想把卿卿抬为嫡女，再找个好女婿给我养老送终，有何不可！”

    江父的声音越说越高，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睛瞪圆，显得狰狞又疯狂。

    他一句反问，云老太傅被气的直喘粗气，指着他颤巍巍地骂了一句。

    “畜生！你这个畜生！”

    他怎么当初会把女儿嫁给这种人？

    一辈子识英才无数，到老了却被鹰啄了眼。

    老太傅气的脸皮都抖起来，他捂住胸口，剧烈咳嗽了几声，一边喘气一边指着江父。

    江宓担心地看着自家外祖父，他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

    她刚想出言嘲讽，下一秒却被老人一把抓住了手，示意她别吭声。

    而江父脸上也闪过一抹羞愧之色，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话既然都说到这里了，他也做好了日后再不踏进云蒙山的准备，索性破罐子破摔，冷冷一笑。

    “岳父，给卿卿抬为嫡女是江家的家事，如今来问您一句是礼貌，您若执意如此，就休怪晚辈失了孝道。”

    说罢，江父深吸了一口气，最后一次弯下腰。

    “若是岳父肯点头同意，日后您老人家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只需派人告知小婿，小婿必定竭尽所能，帮忙解决！”

    听了这话，云老太傅刚冷静下来的脸被气得脸色煞白。

    老人家猛的一口气提不上来，下一秒竟两眼一闭，倒在了秦巽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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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想把江卿卿抬为嫡女，门都没有

    “老爷！”

    “外祖父！”

    云老太傅倒下的太过突然，江宓脸色一变，当即惊呼一声就要扑过去。

    秦巽却稳稳地一把接住了倒下的老人，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随后微微一皱眉。

    “脉象不好，把大夫叫来。”

    他一句话，刚请了大夫来看蔺嬷嬷的老管家又急匆匆地奔向后院。

    秦巽给了少女一个安抚的眼神，抱着昏迷的云老太傅径直进了屋。

    而江宓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神志，她径直转身看向依旧站在阶下的江父，一双眸子仿佛淬了冰。

    江父被她黑漆漆的眸子看得心中发慌，脚步虚浮地往后退了一步，扭头就要溜走。

    “这次走了，下次休想进云蒙山一步。”

    少女声音平静却带着威胁，江父背脊一僵，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我先带你妹妹回去，等会儿你外祖父醒了，你帮爹爹说点好话。”

    “说什么好话？”

    江宓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脚步却一刻不停歇地向着父女两人走近。

    “说说您是怎么说我母亲的，怎么把外祖父气晕的？”

    江父嘴巴张了张，对上少女那双清澈的眼睛，竟半晌都吐露不出一句话来。

    “你....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为父！”

    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江宓轻蔑地哼了一声。

    “你想把江卿卿抬为嫡女？本宫告诉你，门都没有。”

    她目光扫过江父牵着的江卿卿，忽然勾起唇角，绽放出灿烂明媚的笑颜。

    “本宫不打扰江家和陈家的交易已是极限，但若是有人想让她们娘儿俩翻身做主人…就别怪本宫翻脸不认人！”

    江宓眸子盯着眼底游移不定的江卿卿，语速不疾不徐。

    一字一句犹如锋芒毕露的剑锋，扎在了江父的心脏上。

    她的话音落下，江父和江卿卿齐齐色变。

    他们都以为江宓不敢跟他们真的撕破脸，毕竟江府是她的娘家。

    若想日后在王府站稳脚跟，自然得仰仗娘家，更何况他们还握着她母亲的嫁妆。

    但谁都没想到，她根本毫无顾忌，甚至连一丝迟疑都没有！

    江父心中升起浓浓的危机感。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拿捏着女儿的软肋，能借助陈若初和她母亲压制江宓。

    可如今看来，他错了！

    “你妹妹马上要和陈府结亲了，把她抬为嫡女也是给她的婚姻加码，你懂什么！”

    “加码？”

    江宓似笑非笑的盯着他，一字一句说出来仿佛噙着血。

    “那你记不记得你原本还有个女儿，被你早早的就宣布了死讯，还大张旗鼓地撒了一街的纸钱？”

    “江宓！”江父怒斥：“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胡说八道？

    江宓突然觉得自己现在咄咄逼人的样子很可笑，她跟这狼心狗肺的人说这些干嘛呢？

    难道想看他们认错吗？

    可惜啊…心偏的不成样子的人，怎么可能意识到自己的错？

    江宓垂下眼帘，掩饰住眸底闪烁的冷光，再睁眼时眼睛里已经一片澄明，像是被雨水洗刷过一般清亮。

    “本宫是不是胡说八道，江大人比谁都清楚。”

    江父被她一噎，正要继续说些什么，江宓已经收拾了心情，意味深长地对着一旁的江卿卿开口。

    “陈若初被赶出云府的消息，明天就会传遍京城。”

    “你若是真爱他，本宫自然祝福，你若是只为权势，那就要自己掂量掂量要不要上他这艘船了。”

    江卿卿的目光本就游移不定，如今江宓这话更是彻底戳穿了她心中的小算盘，她一张楚楚可怜的脸瞬间涨红了。

    “不是的！我和若初哥哥是两情相悦！”

    她连忙摇摇头，像要晃走脑子里的杂念，急急辩解道。

    江宓听见江卿卿的辩解，嘴角刚弯了弯，便听到云府丫鬟的通报声。

    “小小姐，大夫来了！”

    她脸上嘲讽的笑容顿时收敛起来，提起裙摆便奔向正房的方向。

    “快请！”

    “是。”

    丫鬟应了声便匆匆退下，不多时便有一位身着白衣的大夫被带进了府。

    江父连忙带着江卿卿三步并做两步地溜了出去。

    ……

    江宓奔到正房门口，随意和守在门前的王府侍卫点了点头，便推门进去。

    云老太傅正躺在床上，老人家依旧昏迷不醒，眉头微蹙，微微的薄汗沁湿额前的几缕银丝。

    秦巽坐在床边，他修长如玉的指尖搭在老人的脉搏上，眉头依旧皱着。

    三王爷，居然是会医术的么？

    江宓眨了眨眼，眼底掠过一抹惊奇，她见识了秦巽的武功，但没想到他居然还会医术。

    这男人，怎么看怎么高深莫测。

    “怎么样？”

    见秦巽久久不语，江宓忍不住开口询问。

    “让大夫先看。”

    秦巽把位置让给一旁的大夫，轻轻站到江宓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把完了脉，大夫见进的是云太傅府，看着眼前昏迷的老人，却怎么也不敢下笔写方。

    这要是治出问题了，他担待不起啊！

    秦巽瞥了他一眼，淡淡吩咐：“且大胆开方，本王乃是三王爷，你怕什么！”

    “三王爷？您是三王爷！”

    大夫激动地瞪圆了眼珠，下一瞬竟扑通一声跪倒在秦巽身前。

    他虽然没见过秦巽，但传说中三王爷可是药王的弟子！

    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会有机会见到这位活神仙的弟子！

    江宓扫了眼在自己面前激动万分的大夫，更纳闷了。

    秦巽会医术就罢了，怎么还能让个素昧平生的大夫这么敬畏他？

    这个男人身上仿佛裹着一团迷雾，让人猜不透摸不透。

    不过她本就要借助三王府的力量复仇，合作对象本事越多，她江宓复仇的路才能走的越顺畅。

    江宓正思忖间，那名大夫已经写完了一份方子递到秦巽手边。

    “请王爷斧正！”

    秦巽拿起药方扫了眼，眉梢挑了挑，抬眼看向大夫，只见对方搓了搓手，紧张得浑身冒汗。

    “多加五钱川楝子，少放两钱黄芩。”

    秦巽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大夫欣思忖片刻，而后恍然大悟。

    他随后把方子交到下人手上，语气中不乏慎重。

    “水煎法，一日三次。”

    下人恭敬地应了声是，捧着药方送了大夫出门。

    江宓从秦巽的手里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又看向昏迷着的外祖父，轻轻叹了口气。

    外祖父虽然昏着，但毕竟是保了下来，如今也和江府撕破了面皮，接下来可就是真刀真枪的较量了！

    秦巽看着她略显凝重的眉眼，伸手覆在她握着茶盏的右手上。

    江宓侧头看向他，眼里流露出疑惑。

    “宓儿。”

    “嗯？”

    “谈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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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这笔账，可要好好想想怎么算

    “谈谈？”

    江宓怔了怔，有些茫然的望着他，似乎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些什么。

    “你难道不想知道，方才我和外祖父说了些什么吗？”

    秦巽低沉清润的嗓音中透着蛊惑，他温热的掌心包裹着纤细柔嫩的双手，让江宓一阵恍惚。

    “当然想！”

    江宓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自己表现得太过迫切，脸色一红，掩饰般的啜了口茶水。

    “你们聊了什么？”

    “我们认为，江陈两家大概是站了哪位皇子的队。”

    江宓的瞳孔缩了缩，她盯着秦巽，眼底飞速掠过一抹异光。

    上辈子她被关在地牢，似乎也曾听过只言片语，至少陈若初是投靠了某位身份不凡的存在。

    竟是皇子么？

    秦巽究竟知道些什么？

    秦巽看着江宓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目光幽邃，他唇角微扬，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句话。

    “陈家的情况先不论，你说你父亲为什么非要把江卿卿记在你母亲名下？”

    “他若想抬举庶女，把那位姨娘扶正就好了，此事云府也不能阻拦，他为什么非要兜这个圈子？”

    此言一出，江宓猛地变了脸色。

    秦巽的话说的很慢，字字句句犹如一柄利剑戳破层层迷雾，把江宓的脑海刺醒。

    这不对劲。

    相当不对劲。

    她以前确实没往这方面想过，毕竟上辈子母亲病逝后她就住去了外祖父家，后院里的争斗她根本不懂。

    就连江卿卿的生身母亲裴姨娘，她都只在回府时见过一面。

    这其中定有什么她所不知道的内幕。

    江宓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尽量用平静的语调回答秦巽的问题。

    “所以，他们定是贪图我母亲的什么东西，这样只有我死了，江卿卿成为我母亲的女儿，才有机会拿到。”

    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她不敢置信的摇头。

    她以前居然傻兮兮的觉得江父就是更偏心江卿卿，原来这偏心根源在于…

    她死了，有些东西就能顺理成章的占为己有了！

    江宓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既然如此，他们接下来会继续想办法除掉我…”

    “你是我的王妃，他们动不了。”

    秦巽轻飘飘地打断她的话，眸中带着笃定的神情：“倒是不如想想到底是什么东西，想办法拿回来。”

    “什么东西？”

    江宓皱眉苦思，忽然，灵光一闪，她抬眼看向秦巽。

    “这东西，定是在母亲的嫁妆里！”

    江宓母亲的嫁妆极为丰厚，除了明面上的金银珠宝，还有地契房契和无数珍贵的古玩玉器，足够养活江家上上下下。

    眼底闪过一抹怒芒，江宓豁然站起身来：“我得回去。”

    江父的意图昭然若揭，分明是想拿了母亲的嫁妆，再借江卿卿的手送到陈家。

    再不回去，母亲那合欢居的库房恐怕都要被搬空了！

    “当然可以送你回去。”

    秦巽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但下一秒却话锋一转：“不过，你最好先想清楚。”

    “你手上甚至连嫁妆单子都没有，就这样单枪匹马杀回去，有什么意义？”

    少女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纵然重生，江宓也不是什么精通庶务之人，母亲的嫁妆更是一点都不清楚其中的底细。

    那府中如今还有裴姨娘这么个掌管中馈的精明妇人，江宓就这么单枪匹马杀回去，的确有点不智。

    “保不齐，岳母的嫁妆已经被他们挪的七七八八了，如今不过是补个名头罢了。”

    “你的确可以去质问江家上上下下，但若是手里没点证据，谁能承认？到时候只会闹得鸡犬不宁，反而便宜了别人。”

    江宓沉默了下来，秦巽说的不错，她必须要把一切想清楚，不然贸然跑回去只会打草惊蛇。

    “外祖父这里应当有嫁妆单子，然后我要再联系上母亲的陪嫁嬷嬷，保护好母亲的院子。”

    看着眼前的少女喃喃自语，秦巽眼里掠过一丝笑意，又出言提点。

    “若是我，我大概不会着急找回那些嫁妆，而是等着看江家的笑话。”

    “什么意思？”江宓茫然。

    “将计就计，用那批嫁妆钓一钓，等钓出他们幕后的主子，再施以雷霆一击！”

    秦巽说完这句话，又喝了一口茶水，似乎有些乏累，闭目假寐起来。

    江宓忍不住咬了咬牙，心中反复琢磨着秦巽的话。

    他说的是放长线钓大鱼的做法，权看她敢不敢搏了。

    虽然江宓重活一世，对江家人能做到心硬如铁，但若论手上的筹码却并没有多少。

    江父身为尚书令，虽然只是个皇帝的秘书官，但朝中的风吹草动他是第一个知晓的。

    陈若初的父亲身为兵马指挥使，手里捏着整个京城的治安管辖权。

    明面上的实力就已经如此强大，背地里还有一个背景尊贵的主子，江宓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跟他们硬碰硬。

    但若是这般忍了…绝不可能！

    江宓握紧双手，目中坚定，思忖起自己的优势。

    她才情虽然是京中第一等，但一个命格的大锅扣在她身上，又被迫嫁给三皇子这等外人眼中的阎王爷，贵妇圈普遍是对她有着同情的。

    想到这里，江宓轻瞥了眼面前的男人，他正靠坐在软榻上，修长白皙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摩挲着茶盏边缘，姿态悠闲。

    其实，成为三皇子侧妃这件事本身，也是她的筹码！

    外祖父如今也被救了下来，老人可是当今帝师，与朝廷上很多大人物都有交往。

    这样想着，江宓眼睛微亮。

    她的筹码并不少，可以说若是使用得当，哪怕是江陈两家联手，也不见得能奈何她！

    看着少女渐渐扬起的下颌，秦巽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果然是个聪明的姑娘，这么快就抓住了重点！

    “敌人越是弱小，越是不能掉以轻心；越是强大，越是不能妄自菲薄。”

    秦巽低沉醇厚的嗓音透着淡漠与凉薄。

    “江家人远比你想象的更加卑劣，不仅要占走你母亲的嫁妆，更是想趁机把外祖逼上绝路。”

    “这笔账，可要好好想想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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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他不信江宓当真如此无情

    雪过了元宵节就渐渐少起来，草色染上春绿，树梢上也发出新芽。

    江宓和外祖父盘膝而对，素手执棋。

    自回门那日后，老人昏了一天一夜终于睁开了眼，但精力也是大不如前，还需要慢慢调养。

    但老爷子非要与她手谈，江宓拗不过，十次也只得陪上一两次。

    棋路诡谲，楚河汉界间，一枚棋子悄然落下，云老太傅顿觉脑门一疼。

    “将军，外祖父输了。”

    少女放下棋子，抬眸冲他粲然一笑。

    云老太傅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臭丫头，耍诈！”

    江宓抿着嘴儿笑，眉宇间透出狡黠的光芒，像只小狐狸。

    “外祖父输了别耍赖就行。”

    她可没耍诈，这可都是秦巽教的，堂堂正正的阳谋！

    要不是为了套话，江宓也不会在一盘棋上这么全力以赴。

    云老太傅指着少女直摇头，他堂堂政坛泰斗，岂会言而无信？

    “那宓儿要问什么？”

    云老太傅端起热腾腾的茶水抿了一口，脸色恢复了平静。

    江宓眨巴眨巴眼睛，斟酌着开口：“外祖父可清楚我母亲的陪嫁？”

    云老太傅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江宓又问：“嫁妆单子，家中可有备份？”

    老人一愣，用难得讶异的表情看向外孙女，这些可都是陈年老物件了，这丫头怎么想着看了？

    难道是想着要给自己备嫁妆了？

    想起她在老管家的指导下笨手笨脚学习管家的模样，云老太傅忍俊不禁，点了点头。

    “有的，放在你外祖母的故居里，是她亲自拟的。”

    江宓连忙松了口气。

    嫁妆单子一式两份，幸亏云府这份留着，若是找不见了，她还得想办法从江父书房里把另外那份偷出来。

    外祖母走的早，但是祖父祖母用情极深，她老人家的东西都整整齐齐地封存在梅阁里，时常还有下人去打扫维护，平日里谁也不许擅闯。

    “你可是想把你母亲的嫁妆从江家挪回来？”

    听到江宓问嫁妆单子，老太傅便猜到她肯定是想找回那些东西。

    江宓点点头，坦荡荡地承认。

    “不瞒您，我的确是动了这个念头。”

    云老太傅小小吸了口气，没想到这丫头居然是认真的，她真的想脱离江家！

    “另外，这些日子我要长住外祖父家了。”

    江宓忽然冒出这句话。

    云老太傅一愣，随即皱眉，一双深沉的眸子凝视着江宓。

    “真的决定搬过来住？”

    侍疾这两日他是感受到了，这孩子逢此一难可以说是性情大变。

    原本柔顺乖巧的性子也突飞猛进，一改常态，行事作风比以往凌厉许多。

    他看在眼里感到欣慰，但又有些心疼。

    毕竟是自己捧在手心里娇养了十多年的外孙女，受了这么大委屈，云老太傅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外祖父放心，宓儿从不冲动莽撞。”

    江宓点头，神态平静，没有半分怯懦，更谈不上悲痛。

    她当然不会因此就失控。

    重活一世，江宓的心性远非寻常女子可比。

    呆在云府，一方面可以好好照顾外祖父，一方面也能随时盯着江家的动作，免得漏掉了什么，再被人钻空子。

    “但三王爷，”老人一动不动地盯着江宓的脸庞，“应该是不想你住在云府的吧？”

    云老太傅毕竟曾为帝师，是个严谨持重之人，王府侧妃长住外祖家总归不合礼数，他担忧江宓会影响夫妻感情。

    “这下您可是猜错了。”

    江宓抬头，乌黑的瞳仁里映照着云老太傅慈爱担忧的脸庞，她露出一抹笑容：“是王爷主动让我留下的。”

    哦？

    老人诧异地挑了挑眉。

    “外祖父，他真的很念及您当初的恩情。”

    江宓笑得温柔恬淡，眼底闪烁着一股执拗，像是要证明什么。

    但看在云老太傅眼底，却是少女倔强中带着一抹隐隐的羞涩。

    看来秦巽那小子，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入了宓儿的心，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外祖父家永远都是宓儿的家。”

    云老太傅眼底浮现笑意，他伸手摸了摸江宓的头顶。

    “谢谢外祖父，宓儿先往云阁去了。”

    少女起身福了一礼，转身离去，背脊挺拔。

    ……

    陈家。

    陈若初自云府回来就病倒了，发起了高热，整个人昏昏沉沉地躺在床榻上。

    原本给他递了请帖的几个诗会也纷纷派人来回绝——

    陈若初被丢出云府，名声臭的彻底，哪个敢跟他沾染关系啊！

    陈若初心急如焚，奈何他身体孱弱，别说坐车了，连门都迈不出。

    “母亲，卿卿什么时候来？”

    陈若初躺在床上，嘴唇干裂，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但目光依旧灼灼。

    自从各回各家，他就再没见过卿卿。

    以往他有个头疼脑热，都是卿卿过来衣不解带地照顾她。

    这可比江宓那一纸冷冰冰的问候强了百倍！

    因此此刻躺在病床上，陈若初就格外思念那可人儿素手纤纤的温软手指。

    “江家送信说今日天气不好，怕是要下雨，等过两日再登门拜访。”

    此刻床前没有少女，有的只有他的母亲陈氏，陈氏端着药碗轻轻吹凉，喂给他喝。

    陈若初微怔，随即望着窗外的天色苦涩一笑。

    这天气纵然有些阴，可也不至于说下雨就下雨，定然是些托辞。

    “不来便不来吧，卿卿身子娇弱，还是让她在家休息。”

    陈若初摆摆手，有些心烦意燥。

    陈氏蹙起细细的柳叶眉，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开口劝他。

    “若初，听娘一句话，她又不是先头的江大姑娘，既然不是嫡女，就莫惦记了。”

    “我回头和你爹说说，他和江家合作归合作，怎么能牺牲你的婚姻呢？”

    陈氏叹息摇头，一边喂药，一边劝诫。

    原本的江家大姑娘倒是极适合嫁入陈家的，江宓的深情连她都看在眼里，只可惜命不好。

    但如今这个江卿卿，又不是什么嫡女，怎么能嫁给她陈家的长子嫡孙！

    “江家那些混蛋，真是欺人太甚，把你害成这样！”

    “也不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想的，还偏要和他们合作！”

    耳旁，母亲絮絮叨叨喋喋不休。

    陈若初抿着唇没说话，心口却疼得厉害，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破碎。

    “不干江伯和卿卿的事儿，是宓儿…把我扔出云府的。”

    陈若初语气艰涩，说完之后又咳嗽起来。

    见他这般模样，陈氏忙拿帕子给他擦拭，低声劝他别老说话，又吩咐丫鬟们打水进来。

    “你这孩子，还没吃完药呢！”

    陈若初拉着母亲的手，摇摇头：“我现在吃不下…娘…我想不通，宓儿她怎么就…”

    一提起江宓，陈若初脑海中却闪出少女那张冷艳逼人的脸孔，那双眸子仿佛在嘲讽他的狼狈。

    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你说江宓？”陈氏一愣，显然也没料到会听到这个答案：“她不是被送进三王府折磨死了么？”

    显然陈氏的消息并不灵通，陈若初苦涩一笑：“宓儿活得很好，正是她下令把我…扫地出门的。”

    陈氏震惊得呆立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疯了吗？你们青梅竹马多年，她怎么能…忍心伤害我儿？”

    陈若初垂首不语。

    江宓从来都是温婉娴淑的，虽然脾气冷傲了点，可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少女眼中的情谊是做不了假的。

    但现在的江宓，完全陌生的令人恐惧。

    他想不明白。

    “也许是恼了你，又当着三王爷的面，所以不得不做绝？”

    陈氏在一旁分析来分析去，却见自家儿子下一秒豁然抬起头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笃定。

    “定是这样，母亲，给我备车！”

    陈若初神色决绝，语气坚毅，陈氏一时不明白他这是闹的哪出，但见儿子执拗，便只得应下。

    “罢了，你要去云府？娘陪着你去。”

    “不用，娘你待在家里就行了，这事与您无关。”

    陈若初安慰她，随即翻身下床，撑着摇摇晃晃的身子往外走去。

    他不信江宓当真对他如此无情！

    等他哄一哄，再演上一场负荆请罪，这妮子必定软下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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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小小姐，公子在外面长跪不起

    梅阁就在云府的西边，江宓一路看见一片烟云飘渺，那便是目的地了。

    少女乍一推开门，顶上便落下纷纷扬扬的落花，扑簌簌的落在她脚边。

    一股淡雅清冽的香味弥漫开来，江宓不喜欢香气浓郁刺鼻的胭脂，这梅阁的味道却恰巧合了她的心意。

    不过她无意欣赏，只快步推开门，径直走向立于桌上的梳妆匣。

    蔺嬷嬷说，母亲的嫁妆单子就在这里。

    江宓轻手轻脚的掀开匣子，果然见里面塞着一本簿子，她抽出来飞快的翻阅起来。

    越看，江宓嘴角的弧度越深。

    “怪不得…”

    少女看着密密麻麻的嫁妆单子，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母亲嫁妆丰厚，难怪江家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行径！”

    江宓一字一顿，内心分明已然怒极，语气却平静无波，听不出悲喜。

    只看这手里的一条条一页页，便可想象当年新妇出嫁是如何的十里红妆，铺满整座京城。

    珠宝玉器等等不必细说，更不提那些精美的古董摆件，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甚至还有好几匹贡品云锦，据说都是云家舅舅千辛万苦出使有功，陛下赏赐给云府的，也一股脑塞进了姑娘的嫁妆里。

    母亲若是知道她唯一的女儿出嫁的时候，竟然一文钱嫁妆都没有，不知会有多寒心！

    江宓闭上眼睛，压抑住心底那股莫名涌动的情绪。

    江家，不配享受这份富贵！

    这份嫁妆单子她暂且收着，待日后她登堂入室，必要和江家算一笔总账！

    江宓把簿册放入袖兜，再睁开眼睛，眼中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镇定自持。

    门就在这时忽然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丫鬟出现在门口。

    “小小姐，出事了！”

    一见着江宓，她就像见了主心骨似的急声道。

    “慢慢说，什么事。”

    “小小姐，您快去府门口看看吧，门口聚了一群士子，陈家公子正在那负荆请罪！”

    负荆请罪？

    江宓眉峰微挑，这倒稀奇了。

    陈若初这么好面子的人，居然还能干出这种把面子扔到地上踩的事情？

    ……

    “若初兄当真是好男儿！”

    “若初兄已经跪了一柱香的功夫了，云老太傅虚怀若谷，恐怕马上就要松口了！”

    “若初兄，加油啊！”

    江家门口聚集了很多士子，他们看见陈若初这般模样，皆是感慨赞叹。

    只见他背着荆条跪在那，背脊挺得直直的，一张俊逸的容颜苍白得近乎透明，额间布满汗水，双腿微颤，几乎支撑不住身体。

    听得众人的赞叹，陈若初的唇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这幅样子，不就是为了博取众人同情吗？

    他不求饶，反倒引得人心疼起来，这一招欲擒故纵玩的可谓妙极了。

    恐怕此间事了，他不仅能恢复这京城第一才子的美名，还能更上一层楼！

    想到这里，陈若初的心情更愉悦了几分，他垂眸低头，努力保持着自己倔强不屈的姿态，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些许痛楚。

    突然，男人耳朵微动，抬眸望向江府大门处，视线触及到一个熟悉窈窕的身影，眸光倏尔一变。

    江宓今日穿着一袭素净的衣裙，虽未施粉黛，却清丽脱俗，宛如空谷幽兰。

    看见江宓的瞬间，陈若初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些许自得。

    看看，他说什么？

    江宓果然是一时着恼，如今见了他受苦，就急吼吼地赶来了！

    陈若初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嘴角的笑也越来越深。

    他甚至忍不住伸长脖子张望，期盼着江宓能尽快过来安慰他。

    然而，府门口的少女竟然只是站在原地冷漠的看着他，半点上前安慰的意思都没有。

    陈若初心底一沉，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按理说，以江宓的性子应该不会坐视不管。

    但是……

    她为什么迟迟没有过来？

    江宓看着云府门口这副热闹景象，眼里划过一丝讽刺。

    陈若初打的一手好算盘！

    先是用苦肉计骗得所有人同情，然后又借着云家门口聚集的士子的口，把云府推向风口浪尖。

    这一切做的滴水不漏，若非江宓亲眼目睹这一切，绝对想象不到一个人可以卑鄙成这样！

    “去拿捆带刺的荆条来。”

    少女淡漠的声音响彻院落，下人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江宓的语气如此平静。

    “小小姐，拿荆条做什么？”

    江宓勾唇浅笑，眸子却微微眯起，盯着陈若初背上那一根刺都没有的荆条，目光带着无限嘲讽。

    “既然他要负荆请罪，不带刺怎么能表达诚意呢？”

    她的声音并不高昂，可是每一个字落在下人们耳中，却让众人忍不住偷笑起来。

    云府下人个个都断文识字，陈若初裹挟民意之举大家都看在眼里，只是一时想不到解决之法。

    不愧是小小姐，这命令实在太解恨了！

    却说云府门口，陈若初仍旧跪在那，背脊弯曲，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坚持不住。

    他一边暗骂江宓不解风情，一边又在心里默默期盼少女的靠近。

    等陈若初终于按耐不住再次抬起头，江宓竟然已经消失在了视野里。

    可怜他苦苦跪了这半天，又顶着发烧的脑袋，结果除了身边的士子居然无人搭理。

    直到这个时候，陈若初才终于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难道说，她根本就不在乎自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立即摇头否认。

    怎么可能呢？

    江宓喜欢了他那么年，怎么可能因为他要娶别人就放弃呢？

    定是他刚才太累了，精神恍惚，才会产生错觉。

    陈若初心存侥幸的想。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打在他的脸上，低垂着头的陈若初看到一双绣花鞋。

    他心中顿时一喜，猛地抬起头来。

    他就知道，江宓是在乎他的！

    “宓…”

    陈若初刚开口喊了一个字就怔住了。

    他眼前竟不是江宓，却是个陌生的丫鬟!

    只见她忍着笑，顶着无数个士子的目光，将手中的东西递给陈若初。

    “我们老爷还昏着，但小小姐说，若是陈家公子肯背上这带刺的荆条，想必老太傅醒来一定会原谅公子的。”

    她可没撒谎，老太傅的确现在正“昏”在床上，而小小姐也是这样吩咐的！

    正说着，小丫鬟将一捆带刺的荆条丢在陈若初面前，抿嘴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便离开了。

    留下一脸惊诧茫然的陈若初，还有一群围观的士子。

    “好个陈若初，居然是把老太傅气晕过去了！”

    这是兴师问罪的。

    “若初兄还是背上这荆条吧，想必以你认错之心，云老太傅一定会原谅你。”

    这是明着帮忙劝解，实际上幸灾乐祸的。

    “哎呀呀，若初兄，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儿把荆条绑上啊！”

    这是唯恐天下不乱的。

    陈若初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毕露，浑身颤抖，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死死地盯着那捆荆条。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原本协众而来的陈若初逼到了悬崖边上。

    宓儿，你好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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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王妃可不是好惹的

    皇宫，陛阶台上。

    正是下朝时间，各方官员纷纷退朝，准备回府。

    秦巽虽着皇子独有的黑色蟒袍，却也是一如既往地没有人上前攀谈，

    他不受皇帝喜爱，自己对外又是个阴沉寡言的性子，因此都是独来独往。

    虽说如今端妃娘娘圣宠正隆，但谁不知道得她关照的是八皇子？

    “爷，下朝辛苦了！”

    唤剑连忙奉上御寒的狐裘，眼瞅着自家主子隐隐皱起的眉，小心翼翼地问道。

    “爷可是为那点祥瑞烦恼？”

    他站在下朝的必经之路上，早听得三三两两的大臣议论明州出了祥瑞。

    秦巽伸手接过狐裘披在身上，眉宇间有些许烦躁。

    “你倒是聪明。”

    “爷，这可是好事，您为何不喜反忧？”

    唤剑挠了挠头，心里疑惑的很，主子向来都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性子，如今却为这件事困扰，究竟为哪般？

    秦巽没有回答他，直到径直出了皇城，才轻声道：“那祥瑞是塌了一座桥，埋了不少人命，才露出来的一角玉碑！”

    “啊……”

    唤剑一时哑口无言，他跟了秦巽多年，从未听说过这等残民的东西能被称作祥瑞！

    他小心翼翼地瞅了瞅自家主子的神情，却见秦巽脸上除了烦躁，还有若隐若现的怒气。

    “祥瑞之名是父皇叫出来的。”

    “父皇一听了那碑上的铭文，也不管那桥塌了几尺几丈，淹了几多人家，居然径直就抚掌大喜！”

    “独本王问了问伤亡几何，就引得群起而攻之！”

    秦巽眼中隐隐有着怒意，他回首冷漠地扫了一眼身后的皇城。

    “那陛下可有怪罪？”

    唤剑犹豫了一番，还是问出口，只听得自家主子淡淡地哼了一声。

    “怪责又如何？他还能削去本王的王位不成？”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皇位上的那个君王。

    这位父皇分明生性多疑，却又喜欢装的大度贤良；分明好大喜功得很，却又信誓旦旦的说只求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

    地方官正是知道他这副德性，才联手炮轰了什么祥瑞来博他欢心。

    想到这里，秦巽低头嘲讽地扯了扯唇。

    自己这王位，不也是经年累月地做皇帝的黑手套，踩在无数尸骨堆砌起来的吗？

    “明州那边的消息口，让桃华打听起来，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秦巽的声音透着森森冷意，唤剑不敢再多问，连忙低声应诺。

    “爷，那我们现在……”

    “去一趟户部，本王要看一看这座桥是怎么修的！”

    秦巽一双墨一般的剑眉紧蹙成川，眼底透着浓烈的戾气，刚准备牵马，却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忽然开口。

    “京城里近日可有什么动作？”

    秦巽这话一出，叫唤剑微微一凛，神色立马严肃起来。

    “没有什么异常，京城依旧在掌控之中，倒有一件事…”

    唤剑犹豫着不敢开口。

    秦巽瞥了他一眼，声音冷厉：“说。”

    “属下派出去监视陈家的暗卫传信回来说，今早陈若初去了云府。”

    “哦？”

    听到这里，秦巽解开缰绳的手一顿。

    “他去云府做甚？”

    秦巽眯了眯眸，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背上背了一根没有刺的荆条，说是去负荆请罪的。”

    唤剑一五一十的禀告，丝毫不敢怠慢。

    秦巽勾了勾唇，笑意森凉。

    这倒有趣了。

    若是他秦巽来办这事儿，要么就是抵死不认错，用陈家的势力和云府分庭抗礼。

    要么就是认错认个彻底，把姿态摆到最低，或许能求得宽恕。

    这陈若初既然玩了一出负荆请罪，好歹也该做个表面功夫，背一捆真的带刺的荆条也是应当。

    却偏偏选择背了一捆没有刺的荆条，莫非是笃定云府不会拿他怎么样？

    京城第一才子？

    秦巽望了望已然高悬半空的烈烈灿阳，无语地摇了摇头。

    不仅一肚子小聪明，更是自私凉薄！

    这还是犯了错，倘若不犯错，怕是更目中无人了！

    “王妃可做了什么？”

    秦巽想起那个腹有谋算的丫头，嘴角便忍不住弯了起来。

    那丫头可不是好惹的，他可不信江宓不会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唤剑挠了挠头，却也如实交代：“奴才就知道这些，最新的信儿还没传来。”

    秦巽一拧眉头，手上的缰绳却倏地一拉，调转了马头往另一个方向走。

    “先不去户部了。”

    “爷，那去哪儿？”

    “去云府。”

    ……

    云府门前。

    陈若初架不住压力，终究还是背上了那带刺的荆条。

    只见此刻他的背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触目惊心！

    他的额头沁着汗珠，咬紧牙关强撑着，却仍旧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若初兄真有古之遗风，吾辈佩服！”

    “若初兄不愧为我南诏栋梁，果然有担当！”

    陈若初听着身边这些士子的鼓骚，只觉得讽刺。

    别看他们现在吹捧得欢，但若是云府的门一日不开，云老太傅一日不出现，他的名声就一日不能洗清！

    但他们在云府前闹出的动静，云老太傅不可能不知道，如果说刚开始的荆条还是江宓的主意，那么到后来就是老人的默许了。

    这种屈辱和憋闷，令陈若初恨得几乎要吐血！

    可惜他不是江父，他不敢冒险硬闯云蒙山，更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背上的荆刺扎的陈若初皮肤生疼，但他却顾不上，只得忍耐着继续跪在地上，等着那点渺茫的希望。

    他就不信了，江宓能让他跪死在云蒙山！

    这时，远处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蹄音。

    除却跪着不能动弹的陈若初，众人齐齐望去，只见秦巽骑着骏马疾驰而至。

    他身穿玄黑蟒袍，腰束玉带，一张俊朗英挺的容颜上尽是冰霜。

    这位可止小儿夜啼的阎王爷此刻薄唇抿成一线，深邃的眸光似是冰冷的箭矢，令人望而生畏。

    “拜见三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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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她惯是个能出损招的

    众士子见了这位传说中的阎王爷，连忙纷纷俯身下拜，神态惊慌。

    秦巽勒住缰绳，马蹄稳稳落地，而他的目光却停留在陈若初身上。

    请罪，请出这么大阵仗？

    聪明如他，只扫了一眼眼前这成群结队的士子就明了此间缘由。

    这哪里是请罪，是来逼宫的吧？

    秦巽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又扫了眼紧闭的云府大门，见江宓没出现，倒是轻轻松了口气。

    她不在，自己就能随意施展了！

    “尔等围在老太傅门前，意欲何为？”

    秦巽语气冰冷，周遭的空气瞬间降了数度，有那心思纯善的士子刚要开口道明，就被一旁的好友拉住，示意他噤声。

    三王爷是什么脾气，在京中谁人不晓？

    这会儿上赶着找死吗？

    要这么被迁怒，可就太冤了！

    “王爷，草民们只是结社上山来观光的。”

    一个士子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解释。

    众人纷纷点头，还不及秦巽开口，就一股脑地一揖到底，随即做鸟雀散。

    唯留一个陈若初孤零零地背着荆条，依旧跪在原地，双拳握紧，指甲掐进肉里也浑然未知。

    “爷，果然是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总是读书人啊！”

    唤剑策马跟在秦巽身后，瞅着这一群比他岁数还大却一点儿也不知羞的士子，撇了撇嘴，暗骂了两声不争气！

    秦巽眯了眯凤眸，看着陈若初的背影，原本心中的怒火却略减了减，反而还笑了笑。

    “所以本王从来不用这些读书人，要成大事就非得有流血的勇气，他们哪怕加起来连桃华都比不过。”

    他跳下马，把马鞭丢给身后的小少年，一双锃亮的马靴径直走向陈若初。

    陈若初听着背后之人戏谑的调侃声，脚步声也愈来愈近，心中猛然一沉。

    他情不自禁地便扬起头，迎上那双冷漠的双眼。

    却未曾想，秦巽的脚步并未在他身边停留，甚至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仿佛跪伏在跟前的男人，于他而言只是一团尘埃。

    陈若初脸色骤变，他猛地站起身来。

    却不料背上被带刺的荆条一扎，整个人又痛的跌坐下去！

    “陈大公子既然要跪，就老老实实跪好了。”

    秦巽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却透着一丝冷厉。

    他扫了一眼陈若初被鲜血浸透的后背，眼神微动，脚步却没有片刻停顿，只是在经过陈若初身侧的时候，突然驻足。

    他垂首睨着陈若初狼狈的身影，忍不住冷哼一声。

    “你应该庆幸你跪在了这里，不然还要本王费心去收拾你。”

    轻飘飘一句警告落下，陈若初的呼吸蓦地滞住。

    他忍着背上的痛楚抬眸望去，秦巽已经大步流星地到了云府门前。

    那扇紧闭了一上午的大门却忽然敞开一条缝隙，前日里还见过的老管家出来向这位三王爷行了一礼，随即侧过身子请秦巽入内。

    秦巽淡淡颔首，跨进了门槛，身后的大门在他身后无情地阖拢。

    陈若初愣怔地盯着这一幕，久久反应不过来。

    所以他的一举一动，早被云府看在眼里？

    他跪了这半晌，一点意义都没有？

    “让王爷见笑了。”

    老管家引着秦巽进了家门，见他余光一直不离跪在院外的男人，轻叹了一声才开口说话。

    “真不是我云府为难陈家公子，反倒是他们太欺人太甚了些，明知我家老爷被气的卧床不起，竟还敢带人堵到府门口，名为认罪，实则逼宫。”

    “若不是小小姐出的主意，恐怕我云府今日还得被人诟病。”

    “就是那根带刺的荆条？”

    秦巽略抬了下眼皮，瞥了眼小心翼翼的老管家，眸子里浮起一抹笑。

    “不意外，她惯是个能出损招的。”

    分明是个精心教养大的闺秀，脑袋里却装的都是些鬼主意。

    也不知道那么多经史子集，都被她读成了什么东西。

    ……

    江宓此刻正抱膝坐在秋千架上，一双明静的眸子盯着手头的一封信细细读着，身边还放着一个空荡荡的匣子。

    信没有几页，少女的目光却难得专注，一双手捏着一对精致的玉钏，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舅舅给外祖父的信还没送去吧？交给我。”

    江宓花了三五息读完自己那封，偏头问送信来的丫鬟，见她摇摇头，便笑着伸出手来掌心朝上：“给我吧。”

    那丫鬟乖巧地将信递过来，江宓刚接过信就讶异地蹙了柳眉。

    好厚！

    舅舅在这里头是写了什么，怎会如此厚？

    不过本身也是不年不节的，舅舅既然寄信回来，也定是有些要紧的事儿。

    江宓只想了一瞬就把这事放到了一边，反正她与外祖父没有秘密，舅舅说的事情她也迟早都会知道。

    “小姐，可要回信？”

    江宓把信放进怀里，冲她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别着急，晚点来我房里。”

    她要托舅舅打听打听秦巽的事儿，这位三王爷固然身上到处都是秘密，但毕竟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京城里除了外祖父没有她能全心托付的人，兴许舅舅远在明州，消息会更灵通些。

    江宓手里偎着暖炉，靠在缠满了花藤的秋千索上，鼻子里全是早春花的香气。

    她眯着眼睛享受着正午阳光照射在她身上的惬意，不由地昏昏欲睡起来，连秦巽的脚步声都没有察觉。

    “三王爷…四王爷…五王爷…”

    听着少女半睡半醒间的喃喃自语，秦巽哭笑不得地一爆栗敲在她额头。

    “据我所知，朝里目前可没有四王爷和五王爷。”

    江宓被吓了一跳，迷蒙的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眨巴眨巴，似乎不敢相信这声音是从秦巽嘴里蹦出来的。

    面前的男人朝服还没换下，显然是出了宫就直接往这边来了。

    “王爷怎么在这？”

    江宓捂着额头惊魂甫定，还略带一丝心虚。

    毕竟上一秒还想着要调查人家，下一秒正主儿就出现在了跟前，换谁都会尴尬。

    “下朝了，过来看看你和外祖。”

    秦巽瞧着她俏脸飞红，自己倒是先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低咳一声，随口转移了话题。

    “老太傅…可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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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陈夫人来兴师问罪了

    这可奇了，昨日外祖父清醒的时候他还给把了脉，怎么今日又明知故问？

    江宓疑惑地看了秦巽一眼。

    却见男人耳朵通红，还不自在地清咳两声，她立即明白了过来，抿唇偷笑。

    “已经好很多了，外祖父说要好好谢谢王爷呢。”

    她这般模样，落在秦巽眼底却像是戳破了他的秘密，他忍住想要伸手揉她额头的冲动，板着脸淡淡嗯了一声。

    然后……

    场面再一次陷入了僵局。

    江宓深深觉得，这位三王爷简直就是个堵死路的高手，她轻叹一声，还是决定自己来解围。

    “王爷可瞧见了门前那出好戏？”

    “你说跪着的那个？”

    秦巽挑了挑剑眉，神色平静，似是压根没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

    就仿佛在门口痛打落水狗的人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

    “正是。”

    江宓笑眯眯地晃了晃座下的秋千，慢悠悠地继续道：“那厮居心叵测，今日携众前来堵门，被我好好教训了一番！”

    少女扬起的唇角带着浅浅的弧度，秦巽垂眸凝视片刻，薄唇微勾，笑容里带着宠溺：“做的好，我本以为你会不敢。”

    不敢？

    江宓一愣，唇边勾起的弧度就这样一点点地收敛了下来。

    不知怎么的，秦巽忽然想起初见那晚，她警惕望着他的模样。

    “原本应是不敢的。”

    江宓抬起头，迎向男人漆黑的眼，就这样缓缓露出一点苦笑来。

    “原先妾身太把陈家当回事，以至于他陈若初居然如今在外祖父门前也敢撒野，区区长跪怎么能解心头之恨？”

    “陈家小厮见我迟迟不肯出去原谅他家公子，跑出去搜罗了那一大堆士子堵在门口，还敢过来敲门给我递话，明里暗里让我适可而止。”

    江宓的眼睛愈说愈红，却不是因着委屈哀怨，反倒是像两搓火苗在跳跃，透出灼热的怒气来。

    怎么能不气？怎么能不恨？

    陈家这群狗东西，欺负了她，还想让她忍气吞声，凭什么！

    江宓冷哼一声，眼眶泛红，她吸吸鼻子，咬牙切齿地骂道：“我若是就此罢休，岂非成了软柿子任人拿捏了！”

    秦巽盯着江宓看，她脸上的神色变化他尽数收归眼底，男人声音骤沉，眉头紧皱，看起来竟比江宓还要生气。

    “竟还敢叫你适可而止？”

    “可见我之前是有多容易被拿捏。”

    江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

    何止是拿捏？

    上辈子没了母亲，她对陈家人几乎是有求必应，不仅把陈夫人当成亲娘一样孝顺，还处处维护陈家的颜面。

    结果呢，最后落得一个惨死的结局。

    少女轻轻吁了口气，闭上双眼，睫毛颤抖，无力地靠在摇椅背上。

    “不过我这次终究是敢了，陈若初恐怕除了那皮肉之苦，士林的清誉算是毁了，这辈子难成什么气候。”

    秦巽冷哼一声，眼底寒芒闪烁：“以后你想对付什么人就告诉我，别自己苦思冥想。”

    江宓闻言又是一愣，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看男人的脸，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并非没有人为她倾尽所有过，倘若江宓的利益受损，想必外祖父和舅舅都会倾尽自己的一切为她讨回公道。

    但秦巽却是第一个说愿意同她一起筹谋的人，这个男人没有因为位高权重就看轻她，哪怕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他也愿意一步步牵着她走。

    想想之前他提点自己的那些时刻，江宓心中一暖，带着一丝歉疚，轻轻地点了点头。

    “什么事情都可以么？”

    “什么事情都可以。”

    眼前的小女人目光亮晶晶的，一双眼尾染着桃花粉的眼儿弯了起来，笑却带着一丝羞赧。

    秦巽不自在地别开了脸，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你想做什么，我帮你就是了。”

    江宓眼眸一亮，从袖中掏出之前写好的给母亲陪嫁嬷嬷的信。

    “王爷可有路子帮我把这信送出去？”

    秦巽接过信却没收进怀里，反倒抬眼问她：“能看看么？”

    江宓点了点头，示意他随便翻阅。

    秦巽看了她一眼，低头展开信笺，仔细读了一遍，眉毛拧了拧，抬眼看向她。

    字迹虽然娟秀，内容却是杀气腾腾，一点儿不客气的样子，倒是和这姑娘的性子很合。

    “你既开口，我自会帮你办妥。”

    他把信叠好装进衣襟，抬头看向江宓刚要说话，后花园外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爷！陈家的人往云府来了！”

    唤剑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秦巽眉头皱了皱，江宓也听到动静，站起身来。

    “陈家来的是谁？”

    唤剑见自家王妃秀目微蹙，顿了一顿，方才小声说：“是陈夫人！”

    陈夫人？

    那陈夫人有多疼儿子，江宓再清楚不过，若是叫她看见陈若初现在这模样，只会怪她不够宽宏大量。

    不管如何，陈家是不可能咽下这口气的。

    秦巽也是皱起了眉，一双鹰隼般的黑瞳里浮现出几分凌厉的戾气。

    “他们来做什么？”

    “没有消息传来，但八成是来找陈若初的。”

    见唤剑也没掌握什么信息，江宓抬手止住秦巽的话头，轻声道：“到哪了？”

    唤剑忙回答道：“刚出门消息就发出了，现在恐怕还在半路上。”

    “帮我去给老管家带我的话，茶水糕点备好，准备待客！”

    江宓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厌恶，淡淡吩咐道。

    此番来者，自然不是客。

    可云府既为帝师门楣，一应待客规矩更胜皇室，即使陈氏来势汹汹，也不能让云府丢了脸面！

    “那王妃，那门前那位…可要扶起来？”

    “不用管他。”

    少女嗓音清脆，却带了些许疏离与漠然，唤剑见自家王爷微微点头，便忙不迭退下。

    “你打算怎么做？”

    秦巽靠坐在椅背上，单手撑着脑袋，饶有兴趣地望向少女。

    江宓侧过脸，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泛起一丝浅薄的讥嘲。

    “他们不是喜欢仗势欺人吗？”

    “我今日偏要让他们尝一尝什么是有苦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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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我是陈夫人，我要见江宓

    陈夫人刚到山脚下的时候，隔着车窗便看到自家儿子跪着的伶仃身影。

    她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握着帕子的手指都在忍不住地哆嗦，嘴唇张了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夫人，您没事吧？”

    陈府丫鬟连忙扶住她，陈夫人颤抖着抓住她的手，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彩云，初儿怎么会……”

    她见儿子发着高烧，人又久去不归，担心的不得了，这才亲自上了云蒙山。

    谁能想到，路上便听得路人议论纷纷，说陈家公子长跪云府门前，却无人理睬！

    陈夫人一听，险些晕厥过去，立马命车夫加速往云蒙山赶来。

    陈若初自幼聪慧，是整个陈家的骄傲，如今竟被云家视若无睹，简直欺人太甚！

    她一辈子就指着若初争口气了，要是毁了名声，她该怎么活？

    “夫人，您先别激动。”

    名唤彩云的丫鬟安抚着陈夫人，另一个小丫鬟却悄悄拉扯了她一下。

    “彩云姐，你忘了么，这件事跟江家大小姐脱不了干系呢！”

    彩云神色一凛。

    没错，若非这位江家大小姐，自家公子根本不至于落到这副田地！

    但回忆起那个面对自家夫人事必躬亲的江家大小姐，她心中又有那么一丝疑惑。

    这位江大小姐以前可是个好性儿的，面对她们这些陈夫人的贴身丫鬟也是和和气气，如今怎么突然间性情大变？

    难道就是因为进了王府，受了皇子的宠幸，就觉得腰杆硬了，所以敢和自家夫人作对？

    可不对呀！

    若真是如此，这位江大小姐为何不趁机拿捏夫人，而是任由夫人闹到云蒙山？

    这其中怕是有猫腻。

    彩云思索片刻，正要再次提醒陈夫人，却听车辕吱呀一声响，马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夫人，少爷…就在前面。”

    陈夫人闻言掀开帘子下了马车，看着前方的一幕，差点没昏倒过去！

    “若初！”

    陈若初跪伏在地上，浑身是伤，背上的衣裳破烂不堪，露出带着血痕的皮肤，看上去狼狈至极。

    云蒙山上风大，他脸上一片潮红，显然是烧的更厉害了。

    陈夫人的心脏差点停跳了两拍，整个人软绵绵地往旁边的丫鬟身上靠去。

    幸亏彩云搀扶住了她，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来人，快请郎中！”

    “夫人稍等，奴婢这就去喊。”

    送三人前来的陈家马车又调转马头下了山，陈夫人却顾不得那许多了。

    她冲到儿子身边，一双保养得宜的手亲自卸下陈若初背后的荆条，把他抱在怀里，泪流满面。

    “若初啊，娘对不起你，都怪娘不好，娘不该让你出去的！”

    她只恨自己腿脚慢了一步，否则哪能让陈若初受这么大的罪。

    陈若初艰难睁开眼睛，模糊间似乎看到了母亲熟悉的面容，喉咙像是堵了棉花，只得费力吐出几字。

    “娘来了？”

    他哑着嗓子问。

    陈夫人哽咽着嗯了一声，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她抬袖擦了擦泪水，温柔劝道：“乖儿子别怕，娘带你回家。”

    陈若初挣扎着从她怀中爬起来，身上的伤口鲜血淋漓，触目惊心，他咬紧牙关，低沉着声音继续道：“您回去，别管我。”

    “傻孩子！”

    陈夫人眼眶湿润，又是心疼又是恼怒，“娘是你亲娘，你让娘抛下你独自走？”

    “娘……”

    陈若初还想说什么，却已经说不下去了，一股热浪涌上脑海，眼前阵阵眩晕，他身体摇晃着跌回地上，晕了过去。

    “少爷！”

    彩云吓坏了，赶紧伸手去探陈若初的鼻息，所幸呼吸尽管断断续续，却并未停下。

    “夫人放心，大夫马上就来了。”

    陈夫人抹了一把眼泪，心疼地望着自家儿子苍白的俊脸，喃喃道：“你放心，娘绝不会轻易饶恕那个贱蹄子！”

    就在这一瞬间，或许是为母则刚，陈夫人立时便恢复了以往的冷静果决。

    “彩云，给我叫门。”

    陈夫人抬头死死地盯着云府紧闭的大门，又望了望周围高墙大院，眸光深沉。

    “去告诉门房，就说我是陈夫人，让他们打开大门，我要见江宓！”

    ……

    这边，江宓神色从容地坐在梳妆镜前，知道她即将面对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论地位，自然是她王府侧妃为尊，但若论年纪，陈夫人自然是她的长辈。

    这长辈二字压在江宓身上，就像压了块巨石，让她喘不过气来。

    “小小姐，奴婢瞧着陈家夫人应当不会善罢甘休的。”

    蔺嬷嬷忧心忡忡地站在江宓身后，她头上旧伤未愈，包着的白布依然渗着淡淡血迹。

    但听说陈夫人上门问罪，嬷嬷还是强撑着身体跟了过来。

    三王爷被小小姐赶去了户部，自家老爷又还在休养，要照老嬷嬷的想法，就应当避而不见，或者把王爷叫回来。

    小小姐还是太年幼了，万一陈夫人仗势欺人呢？

    “她的确不会善罢甘休，但我们也不用怕。”

    江宓朝着老嬷嬷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径直嘱咐道：“嬷嬷去门前守着，若是人到了就直接请到侧厅，就说我刚伺候外祖父睡下，马上就来。”

    蔺嬷嬷见江宓主意已定，也不敢忤逆她的意思，躬身退了下去。

    “桃华，可有什么妆面，能让我显得更劳累一些？”

    江宓细细端详了一番自己映在镜中的脸，盯着自己泛青的眼圈儿，叹了口气。

    她也不想示弱，但外祖父病着，她必须要守好云府。

    否则若是外祖父醒来之后知道她连一个妇人都斗不过，肯定要失望的。

    站在江宓身侧的，正是秦巽派人从王府叫过来的桃华。

    毕竟江宓在王府只这一个婢女，又听说桃华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化妆术，这才把她叫了来。

    “这简单，其实娘子最近的面色其实已经很差了。”

    桃华微微颦眉，语气里透着担忧。

    “无妨，不过妆面而已。”

    桃华闻言也不再多言，她利落地打开随身的布囊，却把那只寻常妇人都用来描眉的黛青拿了出来，就往江宓脸上招呼了上去。

    不多时，江宓原本憔悴的面孔更透着一丝青灰，眼下阴影深深，乍一看就像好几天不曾安睡似的。

    江宓摸了摸自己僵硬的面颊，扯唇笑了笑，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确认没有破绽了，才提裙迈步出了房间。

    她不喜欢被动防御，陈夫人既然找上门来，总归要先受点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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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她真不怕撕破脸

    陈夫人以为江宓必不敢让她入府，可彩云只敲了两下门，云府的下人就规规矩矩地请了她们进去。

    她们被引到侧厅坐下，上好的碧螺春茶奉上，一旁丫鬟婆子恭敬地侍奉着，整座偏厅里安安静静，倒是让陈夫人心生疑惑。

    难道江宓害怕得不敢露面了？

    “夫人，您喝茶。”

    一个丫鬟双手捧了茶盏，恭敬地递给陈夫人，又顺势将另一盏放在彩云面前。

    “茶且先慢慢，”陈夫人一双精明的目光扫向四周，冷哼了声，“怎么不见你们小小姐？”

    “老太傅自那日后身体一直不好，小小姐正侍奉在旁，等会儿就过来。”

    那丫鬟垂首答话，声音柔婉。

    这般说辞虽说有些敷衍，但也不算撒谎，自家小小姐的确是每晚陪在老太傅身边侍奉汤药，不曾离开半步。

    这话陈夫人也没办法挑理，毕竟她是客人，又不能冲进云老太傅的卧室抓人。

    她捏着帕子抿了一口茶水，慢条斯理地说：“既然如此，本夫人就在这慢慢等。”

    她今儿一定要给自家儿子一个公道，不然她咽不下这口恶气！

    那丫鬟也不再多说，只福了一福便退了下去。

    待整个侧厅只有陈夫人和彩云，陈夫人才啪的一声把盖碗拍在桌子上。

    “这江丫头，定是怕了！”陈夫人咬牙切齿地说：“她以为躲起来就行了？”

    “可奴婢觉得不像。”

    彩云是陈夫人面前得脸的大丫头，陈夫人素来倚重她，见她意见不同，忍不住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彩云瞅了瞅桌上热气腾腾的茶和糕点，又想起方才入府后云府下人进退有度的模样，轻声解释道。

    “奴婢觉得江小姐的反应不像是害怕，更像是……”

    “更像是什么？”陈夫人追问道。

    彩云摇了摇头：“奴婢也说不上来。”

    她是个聪明伶俐的，平日里跟着陈夫人见多识广，可今天她居然也糊涂了。

    “哎呀，管她是怎么回事呢？”陈夫人皱起眉头，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她若是敢耍花样，咱们就闹到云老太傅面前去，看看谁丢人！”

    “是，夫人英明！”

    江宓正巧站在偏厅门口，正要迈过门槛，就听到陈夫人的高谈阔论。

    好好好！

    这位陈夫人真是一如既往的“表里如一”啊！

    江宓嘴角勾了勾，在桃华的搀扶下慢吞吞走了进去。

    “陈夫人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陈夫人正打量着这云府上上下下的装潢，却突然听到一道清越婉转的嗓音从背后响起。

    她扭头向后望去，就见江宓正由丫鬟扶着慢慢走过来。

    虽然精神看着算不错，少女的一张脸却是苍白无比，额头冒着细汗，眼底透着青灰，仿佛连路都快走不稳了。

    怎么看着虚成这样？

    陈夫人一愣，脸上的表情顿时僵在了那里，刚刚还叫嚣着要闹到云老太傅面前的气焰立刻烟消云散。

    “陈夫人怎得也不递帖子，我也好亲自迎您进来，也不必如此怠慢。”

    江宓淡定自若地在主位上坐下来，抬眸浅笑，目光清澈干净，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她这态度让陈夫人心底咯噔了一下。

    “江小姐，”她眯起眼睛，审视地望着江宓，“我今儿来，是为了我那儿子的事情，你何以让他背着荆条跪在门外！”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江宓听了这话，下一秒却见她一脸惊讶地瞪圆了一双杏核眼，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事情。

    “桃华，这是真的么？我怎么不知道！”

    桃华看着自家娘子一副震惊的模样，尽管心里差点忍不住笑出来，但面上还是一脸惶恐地径直跪下。

    “小小姐彼时正在侍奉老太傅，奴婢不敢惊扰。”

    “这等大事，如何能不禀报！”

    “您自从老太傅病倒之后一直不眠不休，大夫本都嘱咐您不要劳累，奴婢们哪里敢让小小姐分神？”

    桃华低头认错，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陈夫人看着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脸色顿时变得精彩极了。

    这要怎么怪？

    总不能怪云老太傅病的不是时候吧？

    要知道老头这一晕，也是自家若初惹出来的！

    “江小姐是真的不知道？”

    陈夫人阴沉着脸，质疑的话刚要出口，一旁的彩云却轻轻站起来，对着江宓微微一福。

    “奴婢斗胆一问，江小姐毕竟和我家少爷青梅竹马，难道身边人竟都不知么？”

    江宓闻言微怔，旋即垂下眼帘，再抬起时已是满面平静，嘴里却说了些不相干的话。

    “祖父病了这几日，我一直守在床前，偶尔梦到和夫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实在记忆深刻。”

    “想起夫人教我晨昏定省，用膳要我布菜，按摩要我推拿，就连睡前的洗脚水也要我端，如今再见到夫人，江宓当真是感触颇深。”

    少女口中说着感动的话，眼中却冰寒一片，只剩漠然。

    陈夫人的心猛地一跳，一股凉意窜上心头，她盯着江宓的眼睛，试图窥探这少女眼中的情绪。

    眼前乌着眼眶的姑娘面色苍白，唇边尽管挂着淡淡的微笑，一双黑亮的眼睛却又冷的吓人。

    记忆深刻？感触颇深？

    磋磨少女的件件桩桩，她竟都记得清楚？

    分明是温温和和的轻言细语，却仿若最锋利的一把刀，插入陈夫人的心间，把那点子阴暗都剥了个干净。

    陈夫人脸色一白，心中隐隐升腾起一种可怕的预感。

    江宓…江宓她真不怕撕破脸？

    “夫人。”

    就在她惊疑不定的时候，江宓却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案上的手腕。

    她抬起头露出了一抹笑容，笑靥如花，声音却带着彻骨的凉意：“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跟陈府论论我外祖父的身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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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让陈若初和江卿卿退亲

    陈夫人的脸色陡然一白，下意识挣开了她的手：“江宓，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宓笑吟吟地看着她，目光中却没有半分笑意。

    “我是什么意思，夫人不清楚么？”

    陈家敢跟她论陈若初的死活，她江宓就敢反过来问问陈家，她外祖父的安危又怎么算！

    陈家既敢做初一，她便敢做十五。

    谁不知道云老太傅是当今陛下的授业恩师，知交好友遍及朝野？

    陈家敢对云老太傅不敬，便是藐视圣颜，藐视皇威！

    此事若真闹到皇帝耳中，看到时候陈家还敢不敢保陈若初！

    江宓这般想着，唇角的弧度渐渐收敛了下来，换做了满面的严肃。

    陈夫人显然没料到江宓会突然翻脸，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下意识地捋了捋散落的鬓发，强作镇定。

    “宓儿，你若初哥哥他确是做错了事，可是你也该念着我们两家多年的情谊，更别提我与你母亲的交情。”

    “若是你母亲在，你如今都是我的儿媳妇了，又怎么能轮的上那庶女？”

    她一面说着，一面褪下自己手上那个半新不旧的碧玉镯子，就要套在江宓的手腕上。

    “你嫁的仓促，我也没准备像样的礼，这镯子虽然旧了，但好歹是个心意。”

    陈夫人说着，便要将玉镯套上去，江宓眼皮也没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随即便抽出了被陈夫人攥住的手。

    “夫人的心意宓儿心领了，可是若是母亲在，必不会让我接您的礼。”

    陈夫人神色微凝，眼中似乎有怒气浮现。

    长者赐，不可辞！

    少女此言，明摆着不将她放在眼中。

    江宓笑容愈浓，声音柔婉，听在陈夫人耳朵里，却觉得十足讽刺。

    “我娘亲当年嫁妆丰厚，嫁我父亲时亦是十里红妆，若是母亲在，婚事上定然不会委屈了我。”

    不过是欺她丧母罢了。

    不然如何能让她日日为奴为婢？如何能把外祖父气倒还不上门？

    如何能现在当着她的面，用一个旧镯子就想打发！

    陈夫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江宓的话外音意味深长，却说的她哑口无言。

    江宓看着她难堪至极的表情，眸中划过一抹畅快之色，她扬起脸，声音却依旧娇软。

    “不过夫人放心，若是陈家诚心认错，宓儿必不会揪着此事不放。”

    江宓说完，冲着陈夫人微微欠了欠身。

    陈夫人的神色僵硬至极，她紧咬牙齿，努力维持脸上的端庄，只是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往下撇，泄露了几许愤恨。

    江宓这番话明摆着是敲打她，逼迫陈家低头，否则便要把自己做过的事儿宣扬的人尽皆知。

    她的儿子已经名声出了问题，如果再爆出母亲失德，恐怕陈家的继承人就得换人！

    陈夫人心底涌出一阵寒意，她瞅着眼前少女温雅的模样，只觉得背脊发凉。

    她是来找江宓要说法的，怎么如今倒被江宓压制住了？！

    而且，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以前见到她总是唯唯诺诺，一个不都不敢顶撞，如今怎么会这样？

    陈夫人越想，心中越发恼怒。

    可偏偏她又拿江宓无可奈何。

    陈夫人心底暗恨，脸上却仍旧堆着笑容。

    “你说的有理，只是如今姨母也做不了陈家的主…”

    陈夫人心底暗恨，脸上却仍旧堆着为难的笑容，可话刚出口就被少女打断。

    “那我就提一个夫人能做主的——”

    江宓说着，慢条斯理地站起了身子，单薄的袖口轻飘飘的拂过桌角，却莫名让陈夫人感受到了一种居高临下的睥睨。

    “让陈若初和江卿卿退亲，这个夫人应当能做主吧？”

    她语调淡淡，仿佛说着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但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陈夫人，似乎在等待她的答复。

    她给陈家一次机会。

    若是能放弃这门亲事，不再侵占母亲的嫁妆，便是放过陈家又有何妨？

    陈若初的仇她自会报，但不应当连累陈家的其他人。

    江宓这边思索着，那边陈夫人却瞬间松了口气，瞅着少女的眼神又变得轻视起来。

    她以为江宓有多聪慧呢，原来还是对自家儿子情根深种！

    要不怎么这话题转来转去，又转回了若初的亲事上？

    她就知道，一个爹不疼的孤女怎么可能有胆量跟他们陈氏作对？

    还不是因为喜欢若初！

    不过江夫人虽然确实有心给自家儿子另择佳偶，之前却被丈夫狠狠训斥了一通。

    “这门亲事既然订了，怎能说毁就毁？”

    “况且江卿卿的那笔嫁妆是主子点名要的，若是退了这门婚，咱们陈家上哪弄钱？”

    虽然不是很明白此间缘由，但陈夫人知道这门婚事绝对不能坏。

    否则别说陈家，整个陈府恐怕都会有麻烦。

    但这不影响她此刻内心的优越感，只见陈夫人故作姿态地叹了口气，望向江宓的目光带着隐隐的怜悯。

    “卿卿和若初从小青梅竹马，纵然姨母我想帮你一把，可是若初那性子如何能肯？”

    “宓儿你如今也有了归宿，也不愿看着你若初哥哥孤苦无依吧？”

    陈夫人话音刚落，江宓垂眸掩饰掉眼中闪烁的精芒。

    青梅竹马吗？

    她倒是小瞧了这位夫人，说起谎话来竟毫不心虚，分明是担心自家儿子误了前程，却装出一副为两个晚辈考虑的模样！

    而陈夫人看着江宓垂眸的模样，却误以为她正因着自己的话伤怀欲泣。

    她心底顿时浮上几分得意，脸上的表情也愈发柔和慈爱起来，居然反手抓住了少女垂在身侧的手。

    “宓儿啊，我知道你重情，但毕竟如今你也以为人妇，不如就放过他？”

    江宓抬眸扫了陈夫人一眼，看到了她眼中浓浓的算计之色。

    陈夫人见江宓看过来，忙不迭地收敛了脸上的假笑。

    “你放心，就算江卿卿嫁进陈家，咱们宓儿也是姨母心里的宝贝疙瘩！”

    她拉着江宓的手笑得温和，却不见少女嘴角扯开的那一抹讽刺的弧度。

    这陈夫人对自家儿子是有多自信？

    这就能笃定了自己对陈若初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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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理由就是本宫不乐意

    真是头一次见这么不知所谓的人。

    江宓像是头一回认识陈夫人一样，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半晌。

    她一双漆黑的眸子瞅得陈夫人心底发毛，她勉强维持着端庄的仪态，努力挤出微笑：“怎么了？”

    江宓低声笑了笑，却露出一双不带任何感情的双眼，冷冰冰地说道：“没事，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看来，陈家的确有问题！

    陈夫人听了这话，却觉得江宓已经服软了，心下暗自得意。

    江宓果然是个没用的草包！

    她脸上的表情愈发慈爱，刚要伸出手摸一摸江宓的脑袋安慰她，就被少女轻轻避开。

    少女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漠，陈夫人原本兴致勃勃的心顿时沉寂下来，有些讪讪地缩回了手。

    但紧接着，她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一眯，立即笑吟吟地凑到江宓的耳畔，轻声细语的哄劝。

    “宓儿，姨母还有个事儿得跟你说道说道。”陈夫人压低了嗓音，神秘兮兮的凑过来：“听说，你外祖父不同意把江卿卿记在你母亲名下？”

    江宓挑眉，没有说话，静候着陈夫人继续往下说。

    她见江宓这般配合，心下愈发得意。

    果然，这江宓虽然有些小聪明，但到底是个年纪不大的黄毛丫头。

    被这么一吓唬就乖顺了，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罢了！

    陈夫人想到这里，余光打量着少女无喜无怒的神情，眼睛一眯顺势开口。

    “你不如劝劝你外祖父，就同意了罢！”

    “夫人就没想过，我外祖父为什么不同意？”

    江宓勾唇，说出的话却让陈夫人愣了一瞬，她狐疑地望向少女清澈透亮的杏眸，总觉得哪里怪异。

    但是一想到江宓方才那般听话的样子，陈夫人便放下了戒备，轻蔑地瞥了她一眼。

    “不管云老太傅是为何…”

    不等她说完，江宓突然站直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夫人，缓缓开口。

    “陈夫人，你且听好了。”

    “先不论你插手我江云两家的事情是否合适，我告诉你，外祖父之所以不同意，是因为我不同意！”

    此言掷地有声，震得陈夫人半晌说不出话来，她脸上涌上一片恼羞成怒之色，指向江宓的手指颤抖不停。

    “宓儿你…”

    江宓嗤笑一声，淡淡地睨着陈夫人，眼中满含嘲弄，嘴里却说得漫不经心。

    “江宓如今嫁入王府做了侧妃，陈夫人不该叫我宓儿，合该福上一福，唤我一声侧妃娘娘！”

    陈夫人被江宓堵得哑口无言，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只恨不得立时就走，免得在这受这份窝囊气。

    可偏偏江陈两家联姻乃是极要紧的事，她不能就这么甩袖离开！

    陈夫人深吸一口气，勉强控制住自己翻滚的情绪，脸上挂上一抹僵硬的笑容。

    “宓儿，话不是这样说的。你母亲生前最爱有才情的女子，卿卿虽是个庶女但才情也是不逊于你，你母亲若得了这么一个女儿必定欢喜。”

    才情不逊于她？

    想起闺阁之中，江卿卿那绣了一半就嚷着手疼的刺绣，写了一半就污了宣纸的大字，画了一半就把画笔丢到一边的画，江宓嘴角的讥笑更深。

    这就算才情出众的话，那她江宓简直就是古往今来第一女学问家。

    陈夫人为了给江卿卿抬举身价，可真是豁出去了，在这睁眼说瞎话啊！

    “先是父亲，再是陈若初，最后又轮到夫人您。”

    “本宫真是不知道江卿卿有这么大本事，竟有这么多人为了她求到本宫面前。”

    少女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嘴角噙着一丝笑容，目光从江夫人身上扫过，笑意却并不达眼底。

    “本宫不同意，夫人若是怜惜她与陈若初的感情，自然也不会把这嫡庶之别放在心上。”

    “你——”

    “夫人若是没别的事了，云府慢走不送。”

    江宓重重地将茶盏搁置在案几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陈夫人。

    “还请夫人回去转告一句，本宫不愿意的事情，谁也休想逼迫！”

    陈夫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狠狠地剜了江宓一眼，径直拂袖而去。

    彩云也神色复杂地看了江宓一眼，随后快步追上了陈夫人的脚步，投身业已昏黄的天色之中。

    屋内恢复安静。

    江宓坐在椅子上微垂下眼帘，纤细的手指轻抚着茶盏，脑海里却浮现出前世最后见到陈夫人的情形。

    上一世她被关在陈府地牢里，陈夫人抱着她哭的肝肠寸断，陈若初也被她狠狠骂了一顿。

    江宓不忍心看她伤心难过，软语安慰却被陈夫人套了话去，外祖父留给她的玉佩也被从隐秘之处搜刮了出来。

    那是江宓最后一次见到她，直到日后她被陈若初凌辱致死，都未曾再见过陈夫人一面。

    陈家之人个个心术不正，纵然她给了机会，又如何会放着那般丰厚的财富而无动于衷呢。

    江宓想到这里，嘴角溢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苦，在上一世都吃尽了。

    这辈子，她要为自己为外祖父好好活！

    少女攥着玉佩的手渐渐收紧，心里暗暗做出决定。

    “桃华。”

    “奴婢在。”

    桃华轻巧的身影自厚厚的帷幕后显露出来，暗无声息地出现在江宓的面前。

    “你应当有法子递消息回王府吧？”

    桃华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解，但依旧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好，替我找机会递消息回去，越快越好。”

    少女的唇瓣微微抿起，漆黑的眸子闪着叵测的光芒，她低眉敛目，看不清楚其中究竟蕴藏了怎样的情绪。

    在桃华看来，此刻的王妃蹙眉深思的样子，真是与王爷的样子像极了。

    “娘子要带什么话？”

    江宓的手指轻叩桌面，似是在心里权衡着无数利弊，半晌才终于开口。

    “告诉王爷契机已到，明日可以让言官们上书弹劾了。”

    “奴婢明白，这便去办。”

    桃华心中微动，垂首点点头，便悄悄退下。

    江宓目送她远去，嘴角弯弯，似是看到了什么好戏。

    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既然要算计我，那就别怪我反手把你们两家全都干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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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陈指挥使治家不严

    朝堂上的攻势来的突然，在外人看来却也在情理之中。

    五更不到，江尚书和陈指挥使刚到待漏院，无数双眼睛便透过窗户落在他们身上。

    昨日御史弹劾陈指挥的折子已然递到了御前，笔笔皆指向陈若初不敬太傅之举！

    陈若初号为京城第一才子，为人也并不张扬，一直是陈父在同僚面前炫耀的资本。

    今日这份奏疏一出，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陈府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此时敢与他并肩而立的，怕真的只有江宓的父亲了。

    不过看着江陈二位所到之处诸人退避，倒也不是没人生出过雪中送炭的主意，借机拉拢这两家。

    但陈家小儿惹得，那可是云老太傅！

    云老太傅可不比寻常臣子，他虽然不参与党争，却深受帝王敬重！

    这种时候，没人会往枪口上撞，众人左右权衡，都觉得这样的人脉还是不要的好。

    “陈兄不担心？”

    陈指挥背着手，缓步穿行在朝阳殿外的长廊之间，听着耳边传来的各式各样的声音，人却漫不经心地摇摇头。

    “有何可担心？不就是弹劾吗，又不是杀头的罪名！”

    陈指挥说完，转眼望向江父：“江兄也不必忧心忡忡，陛下仁德宽厚，断不会因为一两句话便降罪于陈某。”

    “那是……那是……”

    江父连忙附和，额头却沁出了涔涔汗水。

    陈父不清楚今日弹劾的阵容，他可在御前看了个明明白白！

    “时辰快到了，入殿罢！”

    陈指挥一甩袖袍，率先走向正殿。

    江父急匆匆跟在身后，心跳砰砰加速，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流下。

    陈家若是输了，以卿卿庶女的身份真就再难找到这样的好人家了！

    江父咬了咬牙，望着陈父的背影，眼底划过一抹阴霾。

    倘若真是如此，他拼着跟江宓撕破脸，也得把合欢居里的嫁妆都放到卿卿的单子里，让她当上这个陈家嫡长媳！

    果不其然，早朝刚刚开始，一份署着诸多重臣名字的奏折便摆在了龙案之上。

    “臣等，弹劾陈指挥使治家不严，纵容嫡子不敬太傅，愧为圣人弟子！”

    以徐御史为首，出列的重臣足有七八人！

    秦帝坐在宝座上神色平静，只是在听见太傅两字的那一刹眼皮一抬，瞅了眼站在底下耳观鼻鼻观心的三皇子。

    一身黑色蟒袍的秦巽连眉梢都没挑一下，垂着眼睑不知在想些什么，带着薄茧的手却摩挲着胸前的朝珠。

    略带机械的动作让他整个人显出一分焦灼，却让秦帝嘴角溢出愉悦的轻笑。

    这倒是有趣了，和他竟没关系？

    秦帝放下手里的茶盏，淡淡扫了一圈跪在下方的朝廷命官，忽然微微一咳。

    众人顿时噤声。

    “哪个告诉我，太傅可有大碍？”

    秦帝的语气温和，可是在场的文武百官哪个是傻瓜？

    这分明是要发作陈家的节奏啊！

    陈父心中咯噔一下，刚要出列求情，却见御史大夫已经抢先一步，语气悲怆。

    “云太傅如今卧病在床，请陛下明察秋毫！”

    他说完这句话，周围的官员纷纷出列，齐刷刷的跪倒在地。

    “陛下，请您为太傅做主！”

    秦帝端坐在金椅上，目光淡淡掠过一圈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沉默片刻，才慢悠悠开口。

    “陈勉，你且上前来。”

    陈父听闻，战战兢兢走上前去。

    “启禀陛下，臣冤枉啊！臣的犬子之所以口出不逊，是因为三王爷的侧妃……”

    他话还没说完，对面一直出神的青年却是漫不经心地一抬眼，径直投来一道凶戾的视线！

    秦巽微眯了眼睛，薄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直线，带着威胁的眼神盯得陈父一时竟忘了自己想要说的话。

    “总…总之，陛下，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还陈家一个清白！”

    秦帝的眼神在陈父和奏折之间游移，似乎在考虑究竟要相信谁的说辞。

    半晌后却幽幽一叹，像是失了兴致一般径直起身下了金阶。

    “退朝，都给我在这跪着好好反省！”

    春日阳光虽好，但跪在这大殿之上却是冰寒彻骨，尤其还是这种一跪就要跪上好几个时辰的苦差事。

    江父陈父都已是不惑之年，只过了一盏茶工夫腿就麻的厉害。

    “陈兄，要不咱们离开？”

    “不行，今日若是走了，更添一条欺君罔上之罪，届时恐怕我们两家都要被连累！”

    陈父紧紧攥住拳头，强忍着双腿的酸痛继续跪着。

    在他们身后，无数前朝办事的官吏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二位朝中大佬的身上，一些人低下头，暗笑一声愚蠢。

    陈家和江家这次怕是完了！

    也有那懵懂的官吏不禁纳闷。

    但凡是南诏国的读书人，又有谁求学路上没看过老太傅写的文章？

    这样的大儒，别说是陈家这样的官宦之家，即便是皇族都不敢怠慢！

    “他们怎么敢欺辱云老大人？”

    “要我说定是儿子坑了老子，这下子陈大人算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听着背后的议论纷纷，陈父险些按捺不住怒意，抬眼却见一抹明黄的衣角在侧门处一闪而逝。

    ……

    “秦巽，此事你觉得朕该怎么判？”

    秦帝自内殿瞥了眼跪着的江陈二人，意味深长地问道。

    秦巽眸色凉薄，却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邪肆的笑意，嗓音低哑。

    “回父皇，儿臣不管。”

    “嗯？”

    “父皇想怎么判都行，左右与孩儿无关。”

    他邪邪地一笑，垂下眼睑，遮掩掉眼底一闪而逝的精芒，却没逃过帝王耐人寻味的问话。

    “云老太傅到底说也算你的外公，难道你就半点都不担心吗？”

    秦巽听罢抬眼，漆黑的瞳仁望向帝王，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应景的笑容。

    “父皇，云老大人还是您的老师呢，论亲疏远近您比儿臣要近多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上挂上一副漫不经心的笑：“借这个机会，挫挫世家的锐气也不错。”

    “哈哈哈哈！”

    秦帝朗笑一声随即摆了摆手，显然很喜欢秦巽的答案。

    这个秦巽才智过人，又身患隐疾断了夺嫡的野望，是他最为放心的一个儿子。

    “看来，那江氏倒是很得你心。”

    “江氏性格温婉，自幼蒙云老大人教养长大，才情本事都是京中一等一的。”

    秦巽不动声色道：“若不是命格不祥，于公于私都配得上做我的正妃。”

    这是他的心里话。

    在他心里，那个可堪与他并肩的位置早就交付给她一人了。

    秦帝挑眉，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秦巽脸上，忽地轻笑一声。

    “端妃念叨许久了，回头带来给朕和你母妃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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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必是这个逆女作祟

    秦巽听完这句话，微微一怔。

    这是父皇第一次提及江宓，却用了这么一个暧昧的字眼？

    他心里升起一股恼怒，却瞥见帝王玩味的目光，只得躬下身子不发一言。

    “门口那两个派人查一查，看着收拾。”

    秦帝也无所谓他应不应声，甩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便扬长而去。

    秦巽用余光目送君王远去，见他的身影随着浩浩荡荡的帝王仪仗离开，终于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下一秒，年轻的皇子便豁然直起身来，锐如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了一盯那高踞宝殿之上的盘龙金椅！

    主辱臣死，妻辱…是他做丈夫的无能！

    秦巽回头看了眼依旧跪在地上的两个男人，冷哼一声便要转头离去。

    江父见识过他的睚眦必报，陈父却不知这位三王爷竟也在这一桩案子上出了大力，连忙跪直身子，眼巴巴地向前挪了挪。

    “三王爷留步，陛下可有让我们起身？”

    秦巽停住了脚步，冷冷的睨了他一眼，却并没有再往前迈步，而是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睥睨着二人。

    “两位大人这么迫切的希望起身，莫不是以为这件案子是父皇在小题大做？”

    秦巽说着冷嗤一声，嘲讽的语调让陈父瞬间哑口无言。

    “还是说，两位大人以为，父皇的决策不够尊重二位尊贵的身份？”

    这话说的诛心至极，偏偏还真就切中了他俩心中所想！

    陈父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咬牙辩解道。

    “不是……臣不敢妄加揣测圣意。”

    眼前这位喜怒无常的皇子，和他那位性情不定的父皇可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却见秦巽听了这句苍白的话，嘴角的弧度越发的扩大，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陈父被这道满含讥笑的目光注视着，又想起了早朝之上三王爷投过来那饱含威胁的一瞥，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他只觉得自己的膝盖越来越软，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

    “既如此就继续跪着，跪到明白了父皇的用意再起来！”

    秦巽眯眼冷笑一声，说完这话便拂袖离去，徒留下瘫在地上的二人面面相觑。

    “陈兄，现在怎么办？”

    陈父已经顾不上理会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秦巽刚才的话，一时颇有些六神无主。

    他是万万没料到，事情竟闹成这个样子！

    这一跪就从清晨跪到了正午，直到日头毒的刺眼，司礼监才传话来，让他们回去好好反省。

    两个中年男人狼狈的从金銮殿一路搀扶着出来，还没走到宫门口就晕了过去。

    江父醒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出现在了自家的床榻之上，屋内除了裴姨娘并没有其他人，江卿卿也一脸担忧的陪伴在旁边。

    “爹，您醒啦？感觉身体怎么样了？”

    见他睁开眼睛，江卿卿立马凑过来，手里拿着浸透的毛巾给他擦拭额头，柔声问道。

    江父摇了摇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裴姨娘见状赶紧过来帮忙，一左一右的架起他的胳膊。

    “大夫呢？卿卿，快去把大夫叫来！”

    “哎，女儿这就去！”

    听了亲娘的吩咐，江卿卿应了声，立马退了出去。

    趁着女儿不在，裴姨娘也连忙凑近江父的

    耳朵低声问起来。

    “老爷是被宫人送回来的，今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老爷好端端的突然昏倒了？”

    裴姨娘一连串抛出几个问题，江父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疲惫的闭上双眼。

    “别提了，今日朝上有人弹劾若初不敬太傅，陈指挥使治家不严。”

    “那关老爷什么事？”

    裴姨娘吃惊地瞪圆了双眼，不由脱口而出。

    “还不是因为江宓！”

    江父睁开双眼，眉宇间笼罩着化不开的阴霾，口中也再没一丝温度：“若不是因为她是我的女儿，我何至于跟着罚跪！”

    裴姨娘怔愣片刻，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喜色，随即欲盖弥彰地皱起柳叶弯眉。

    “要我说，先前大小姐回门的时候既然只有老爷卿卿和若初在场，今日这事儿既然闹出来，定然是她鼓骚那三王爷，害咱们遭了池鱼之殃！”

    江父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定是这样，难怪那三王爷在宫中对我百般刁难，原来是这个逆女作祟！”

    他想通了这一节，不由恨得咬牙切齿。

    “那逆女仗着有三王爷撑腰，如今便胆大包天目中无人，今日这事儿我定饶不了她！”

    “可是....老爷，如果那位三王爷真要保护她，咱们该怎么办啊！”

    裴姨娘愁容满面地抓住江父的衣襟，面前的中年男子却像霎时下定了什么决心，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娘子，你去把我抽屉里的江宓母亲的嫁妆单子取来。”

    裴姨娘闻言笑容重新爬上了脸颊，须臾功夫就捧着一卷册子返回到房间，递到了江父的面前。

    江父接过册子，又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条条项项，就把这本嫁妆册子丢在裴姨娘手上。

    “明日便去合欢居，把这些东西搜出来放到你房里，给卿卿当嫁妆！”

    “办妥之后我就把娘子扶正，日后做我江父的正经大娘子！”

    合欢居正是江宓母亲生前的居所，也是只有正室才能住的院落，如今云氏病逝多年，那合欢居就一直空置着，只有当初的几个陪嫁嬷嬷住在里面。

    江父语速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可违抗的强硬。

    裴姨娘看着手中的嫁妆单子，眼中掠过一抹精光，笑容越扩越大。

    “妾身不在乎这点名分，但有了这些财产，以后谁也不敢欺负咱们卿卿了！”

    说完，裴姨娘就把那嫁妆单子揣进怀里，又殷勤的喂江父喝粥。

    江父此时哪里咽得下去，便推开了碗筷，躺在了床上休息。

    裴姨娘见他这般也不好强迫，就轻手轻脚的替他掖了掖被角，转身出了卧房。

    原本那个温柔可人的侍妾立时变了脸色，端起了正房夫人的架势。

    “翠莲，碧珑，染霜，速速去准备，明日在合欢居准备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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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这丫头怎么滑不溜手的

    裴姨娘手下的三大丫鬟闻言，虽然一脸担忧地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但最终还是应了声遵命。

    却没人发现在隐秘的角落里，一个修剪花枝的小厮看着主屋的方向，嘴边露出一个诡谲的笑。

    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

    不枉他堂堂王府暗探在这里研究了半个月的园林工艺！

    “得去禀报唤剑大人，想必江家人要对王妃母亲的嫁妆动手了！”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唤剑便拿着手上的密信跟一脸无辜的信鸽对视起来。

    这鸽子可带来了个大难题，王爷刚说明日要接王妃入宫见公婆，怎么就又有这么大的事儿闹出来？

    王妃一个人也不能掰两半吧？

    唤剑蹙眉细思片刻，终究还是俯身用笔写下几行字，绑在了信鸽腿上，拍了拍它的翅膀。

    面圣自然是不能耽误的。

    如今之计，只得让江府的人先传信给那几位陪嫁嬷嬷知道，让她们想办法先拖延半日再说！

    ……

    天色刚亮，月亮还没退去，但偌大的皇城内，宫人们便已经开始埋头洒扫了。

    “天气还没暖也要早起做事，还总担心掉脑袋，这宫里真是比外头还辛苦...”

    “慎言！你没瞅见那边的三侧妃也是在这大冷天等着召见么！”

    “知道了！”

    说话的人缩了缩脖子，赶紧低下头，不敢再胡言乱语，心底却仍旧嘀咕。

    三侧妃？

    不就是那个命格不祥的秀女么？

    当初被赶出宫的事可是传遍了掖庭，上上下下吃瓜都吃了个饱！

    如今倒是装上主子了？

    江宓自然听得见那些宫人议论的话，却只垂眸站在钟粹宫前，一双眼睛盯着脚尖。

    丑媳妇见公婆，纵然她生的美貌动人，如今却也是紧张的。

    “什么时辰了？”

    江宓微微侧过头问道，声音轻缓平和，却无端带出几分威仪来。

    “回姑娘话，快到卯时了。”

    少女点了点头，抬手理了理耳畔落下的发丝，眼睛盯着钟粹宫阶前一颗高大的梧桐树，若有所思。

    自己名义上的婆婆端妃虽然是秦巽的亲生母亲，却历来与自己的大儿子不对付。

    昨日秦巽去云府接她的时候，江宓便知道——下马威来了。

    只是没想到，竟然来的这么快！

    “今日也太冷了，偏生入宫又只得穿单衣，姑娘一定被冻坏了…”

    耳边飘来随身带着的小丫头一句句碎碎念，江宓轻轻看了她一眼，目光清凌，却莫名透出几分压力。

    “这里是天家地界，轮不到你我置喙。”

    江宓冷声训诫，顿了片刻，忽而叹了口气，又轻声说道：“别叫姑娘，叫侧妃。”

    “是，侧妃。”

    小丫鬟连忙低下头答应一声，不敢再多言了。

    江宓收敛心神，继续盯着梧桐树发呆，直到晨光熹微，才终于有端妃的贴身丫鬟过来推开钟粹宫的大门。

    “娘娘昨夜睡得迟，让江侧妃久等了。”

    端妃身边的大丫鬟玉珠一脸傲慢的迎进来，看到江宓只觉得她一身素净的装扮实在寒酸，不由鄙夷的撇撇嘴。

    “请吧！”

    江宓微微颔首，抬步跨了进去。

    寝殿内到处燃烧着火盆，暖融融的气氛令人感到舒适安宁。

    江宓迈进殿内，就看到端妃坐在上首的凤座之上，正似笑非笑的瞧着她。

    这位秦帝后宫中的老牌宫妃果真雍容华贵，只是那双和秦巽一模一样的狭长凤眸中流淌的却不是慈爱和善，反而尽显锋锐与算计。

    “妾参见端妃娘娘！”

    江宓屈膝一礼，端妃微微抬手，指着一旁的绣墩道：“不必拘礼，赐坐！”

    “谢娘娘恩典。”

    见眼前神情从容的少女轻轻落座，端妃不禁眯了眯眼睛。

    倒是不像外头传的那般不堪，若是给秦巽当个侧妃倒也绰绰有余。

    只是.....

    她的眼神微沉，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很是膈应，好似这江宓身上藏着什么秘密一样。

    看来，还得再试试她才成。

    这般想着，端妃的表情越发温柔和蔼起来，甚至露出一抹浅笑。

    “倒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在门口等久了吧？”

    江宓笑了笑，嘴里却一点错处也不肯露，只道：“娘娘折煞臣妾了。”

    她这话倒是谦虚，可偏偏语调淡定，神情自若，让人挑不出半分错来。

    “何来折煞一说？”

    端妃掩唇笑了笑，转而说道：“江尚书的嫡女，云太傅的外孙，自然值得本宫如此相待。”

    江宓心中一动，忽然就明白了端妃的意图。

    她是想通过自己来试探云氏一族的态度。

    毕竟云老太傅是秦帝之师，在朝廷颇受倚重，如今更是在民间影响颇深。

    端妃这一举动无疑是投石问路，若是他们愿意支持自家皇子，那自然是极好的事情；可若是他们坚决反对自己...

    那端妃就要想想，究竟该怎么应对了！

    江宓心思电转，却也不慌不忙，只笑吟吟道：“娘娘谬赞，臣妾愧不敢当。”

    端妃微微眯起眼睛，眼波潋滟，瞥她一眼：“云家教养出来的孩子，果然很讨喜。”

    这丫头，怎么滑不溜手的？

    端妃眉宇间划过一抹阴郁之色，心底隐约升起一种烦躁来。

    她这次把江宓找来，本意就想是试探一下，谁料江宓却滴水不漏，简直油盐不进！

    端妃心里盘桓着许多念头，面上却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不断地甩出大饼。

    “本宫倒是觉得，你比那些寻常千金强上百倍，莫说小三的侧妃，就是正经皇子妃也是担得起的。”

    江宓垂眸听罢，嘴角微扬，却只是柔柔一笑并不搭腔。

    端妃眼皮猛跳，心里愈加烦躁。

    这个丫头，居然完全不按照套路来！

    不仅不会顺杆儿爬，反倒是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性情，开口也只会说些客气话。

    “本宫的话，你没听到么？”

    端妃的耐性渐渐告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回禀娘娘，”江宓缓缓抬起头来，一张俏丽的小脸上露出一丝茫然，“臣妾愚钝，听不懂娘娘的话。”

    装傻这种策略，在陈夫人端妃这种自恃身份的贵妇面前，简直无往而不利！

    端妃一怔，随即怒火翻腾，险些压制不住，她努力稳了稳呼吸，咬牙切齿道：“江侧妃，你可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自然是知晓的。”

    江宓笑了笑，语带讽刺道：“您是端妃娘娘，是王爷最尊敬的母妃！”

    “那你怎能…”

    端妃话音未落，却听宫门外一声尖细嗓音响起。

    “陛下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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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这两个竟有这般默契

    话音刚落，殿外已经传来一阵脚步声。

    江宓连忙站起身，端妃也顿时闭上了嘴巴，赶紧收拾心绪，瞬间便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站了起来。

    “参见陛下！”

    秦帝就这样大刀阔斧地走了进来，秦巽跟在他身后，剑眉斜飞入鬓，眼眸深邃如星子。

    一父一子走过来，却自有一种从容洒脱。

    秦巽一进这钟粹宫，目光就径直锁定了正盈盈下拜的少女。

    少女腰肢不盈一握，一缕青丝垂坠于胸前，衬托得她整个人恍若出水芙蓉般干净清爽。

    “平身吧！”

    秦帝目光掠过江宓，落到端妃身上，淡淡道：“朕听说爱妃今日召见了秦巽的侧妃，特地来瞧瞧。”

    “臣妾惶恐！”

    端妃行了一礼，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秦帝刚才没有听到自己发怒呵斥的声音，这让她安心不少。

    端妃心下稍定，笑着解释道：“臣妾听闻江侧妃品貌非凡，心中欢喜，便想见上一见，哪知倒是惹得陛下担忧，是臣妾失职。”

    她说话温婉柔和，姿态又放低了几分，秦帝闻言淡淡嗯了一声，算是揭过了这茬。

    帝王的目光又停留在江宓的身上，眸中流露出一丝惊艳。

    “抬起头来。”秦帝淡淡吩咐道。

    “是。”

    江宓缓缓抬起头。

    她生得极好，五官虽不是般绝艳惊人，但组合在一块儿却别有风韵。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纯净得仿佛山涧的溪水，又似乎是一汪深潭，深不见底。

    而江宓望向面前的皇帝，只见秦帝目光锐利，落在她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探究。

    他盯着傅宁的脸瞧了一瞬，忽然勾唇笑了起来。

    “果然是个美人，可惜命格不祥。”

    江宓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袖，神色却仍旧镇定。

    秦帝是什么意思？

    她斟酌着词句，轻声开口：“启奏陛下，臣妾因着这命格不祥，却恰遇了三王爷这桩好姻缘，实在是天赐良缘。”

    秦帝闻言，再度看向江宓，眼中透出浓浓兴味，他点了点头。

    “你很聪明。”

    江宓笑了笑，并没有答话，端妃却忍不住蹙起眉来。

    这丫头之前还一副呆傻痴缠的模样，现如今又剔透的像个狐狸精，可见方才是在装糊涂！

    她一双丹凤眼底闪过一丝愤恨，下一秒便恢复了原状，却是笑着插嘴。

    “陛下，云家的外孙女在此，您倒不问问老太傅的情况？”

    端妃的声音带着娇媚的尾音，秦巽隐隐皱了皱眉，秦帝的目光却微微一闪。

    “江宓，云老太傅情况如何？”

    “回陛下，外祖父的意识虽然清醒，但是如今精力大不如前，常要睡上许久才会醒来。”

    江宓轻轻叹了口气，原本端庄得宜的神色多了几分黯然。

    秦帝闻言皱了皱眉，沉吟片刻道：“云老太傅年事已高，这病拖不得，传太医去云府一趟！”

    “谢陛下！”

    少女径直拜倒在地，不管这位皇帝到底出自什么心态，终究对云府还是挂念着的，她心里总归舒坦些。

    “陛下，光遣太医去终究治标不治本。”

    就在这时，端妃饱含深意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和谐。

    “总要问清发生了什么事，也好把冒犯云老太傅的罪魁祸首揪出来。”

    端妃冷声说着，语调不疾不徐，若是忽略她眼底的一抹厉色，这话倒是颇为动听。

    秦帝眯了眯眼，反而真的扭头看向江宓。

    他确实也是蛮好奇的，自己那位老师的脾气也是古今罕有，怎么还能被气倒？

    “小丫头，说说吧？”

    江宓和秦巽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感受到了一股压力。

    若她不如实说，那便是抗旨。

    若是她如实说，那么她娘家惊扰了云太傅，端妃在此就可以收拾她！

    想到这些，江宓不禁从心底泛起阵阵凉意。

    真是个狡猾的一对皇帝后妃！

    江宓心念急转，刚要开口，秦巽的声音却先她一步响了起来。

    “父皇，这事说起来跟儿臣也有些关系。”

    秦巽径直站到神情古怪的两人面前，还不及端妃开口说什么便深深一拜，眼里也适时地露出些愧疚。

    “那日是我带侧妃回门之日，陈家人却上门冲撞于我，云老太傅最看重君臣尊卑，便替我教训了陈家人一顿……”

    秦巽慢慢叙述着，语速平稳有力，条理清晰，听不出半点异常。

    江宓不由诧异地看向他。

    这件事，他竟全揽在了自己身上？

    秦巽察觉到江宓看来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对她眨了眨眼，示意她安心。

    秦帝听罢却是皱起了眉头，显然有些怀疑。

    “云老太傅怎会因着这等鸡毛蒜皮之事就病成这样？”

    毕竟秦巽说的轻描淡写，但早间朝堂上却是群情汹涌，沸腾的舆论差点把他那金銮殿都给淹了。

    “那是因为…”

    秦巽刚要继续解释，江宓忽然拉了拉他的衣摆，同时接过了话茬。

    后面的事情还是她来说吧！

    帝王多疑，倘若让秦巽全都大包大揽，怕是会惹来猜忌。

    更何况，这件事确实有她的一部分责任，外祖父也是她江宓的外祖父，她不愿意让旁人承担责任。

    “外祖父本来都渐渐好了，谁料那陈家嫡子因名声扫地，特意带了一帮士子上门负荆请罪，这才让外祖父病情更重了。”

    江宓垂瞳敛眸，低声诉苦，却暗暗加重了“特意”两个字。

    她这话说完，见秦帝点了点头，才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端妃的脸色却变了变，她瞥了眼两人袍袖之下交叠的双手，暗暗咬紧了牙齿。

    这两个，竟有这般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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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钟粹宫外的红墙下，无数宫人都领着自己的差事匆匆忙忙赶路，唤剑杵在墙根下的身影就格外引人注目。

    “怎么还不出来…”

    小少年攥着手里的细帛，抻着脖子望着钟粹宫紧闭的宫门，焦灼万分。

    眼瞅着就传来消息，江府姨娘已经带丫鬟杀上了合欢居，怎么侧妃娘娘还没出来！

    正在小少年百爪挠心之际，却见钟粹宫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袭青色裙裾的女子正缓缓走出。

    “娘子！”

    唤剑大喜，连忙三步并做两步跑上前去，江宓瞅了瞅眼前这个有点熟悉的执剑少年，唇角勾起笑来。

    “王爷还在里面，你怕是要多等会儿。”

    原本秦巽是想陪江宓一起出宫的，奈何他那位同父同母的八皇子却忽然进了钟粹宫。

    秦帝一声令下，这一家人团团圆圆地在屋子里吃便饭，她就得自己回去了。

    “不是娘子，我是来找您的！”

    唤剑一边说着，一边把丝帛塞进少女手里。

    江宓疑惑地挑起了柳叶似的弯眉，展开手里的东西，细细密密的小字赫然映入眼帘。

    “这是……”

    “娘子，江家人动手了！”

    ……

    另一边，合欢阁已然是剑拔弩张。

    一众陪嫁嬷嬷堵住了院门，一双双原本混浊的老眼此刻充斥着怒火，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裴姨娘一行人。

    “合欢居非正室不得入，只要你一天没有扶正，这院子一天就是属于我们夫人和大姑娘的！”

    说话的是江夫人身边的第一大嬷嬷刘妈，江宓小时候还曾照顾过她。

    裴姨娘披着绣金的披肩，站在一旁朝翠莲使了个眼色，翠莲立即扬高了嗓子。

    “放肆！我家夫人已被老爷扶正，连卿卿小姐也已经住进了洛神阁，凭什么还要留你们一群贱婢占据这合欢院？”

    洛神阁被占了？

    洛神阁可是只有嫡出小姐才能住的院子，宓姑娘临去前就一直住在那儿。

    姨娘占正房，庶女抢嫡居？

    刘妈一愣，眼中闪过一抹惊讶，旋即又化为恨意。

    这两个倒是打的好主意，这江姑爷也是糊涂至极，竟容忍自己的枕边人欺负自己的亲生女儿。

    刘妈想到这里，扭头与身后的几位老姐妹交换了下视线，挺直腰板，扬声道。

    “既然如此，请新夫人稍等半日，我们把夫人的嫁妆搬回云府再请您进来。”

    话音刚落，她一扬宽大的袖袍，带着身后的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地就要回院。

    裴姨娘一听就炸了。

    这摆明了是要玩拖延战术！

    她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出今日这阵仗，如果就这么空手而归，岂不是白费功夫？

    眼瞅着那么庞大的财富在她面前被挪走，她这辈子恐怕都没机会拿回来了，岂能容忍？

    裴姨娘胜券在握的面容骤然一沉，碧珑见自家主子的脸色阴晴不定，顿觉心慌，连忙扯着嗓子喊道。

    “慢着！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把我江府的物事偷运出去。”

    “这便由不得您几位了。”

    刘妈说罢便径直转过身，对身后的几个婆子使了个眼色，几人立即往合欢居内走去，一副准备收拾行李的模样。

    好个油盐不进的忠奴，软的不吃竟要吃硬的！

    裴姨娘平静的面具终于裂开一丝缝隙，她径直一挥手，几个丫鬟便涌了过去，将几位嬷嬷围在中间，气氛陡然紧绷起来。

    刘妈看了眼面前这个算盘珠子都崩她脸上的姨娘，忽地嘲讽地一笑。

    “原来竟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面前一个个江家人，眼神中的轻蔑显露无遗。

    “夫人生前当家的时候，你们一个个谁不是恭敬有加、俯首帖耳？”

    “如今夫人病逝，嫁妆也要被夺，倒是一个个不说话了！”

    这话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江家所有人的脸上，一众奴仆顿时噤声不语。

    “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把她们都交给家丁，我们进去。”

    这时，一直站在最后方的裴姨娘终于开了尊口。

    只见她袅袅婷婷的身影径直走到合欢居门口，下一秒就当着刘妈等人的面跨进了门槛。

    丫鬟们簇拥在她身后，衬得裴姨娘嘴角的那抹笑愈发得意，她目光从一脸愤慨的刘妈身上掠过，继而环顾着她从未仔细打量过这座院子。

    这里每一处都透着精致，假山池榭亭台小楼，更难得的是清雅幽寂的自由气息。

    裴姨娘眸底划过一丝嫉妒，但她并没忘了正事。

    “来人，把这里的每一间房都给本夫人细细搜刮清楚，一点不剩！”

    她话音刚落，跟随而来的丫鬟便纷纷散开来，开始挨间屋子的翻找，不多时就传来了好消息。

    “夫人，这边有很多箱笼！”

    裴姨娘眉梢一挑，示意一个婆子领路去看看，片刻后就到了侧厢房。

    “夫人，您瞧，这些箱子……”

    裴姨娘眯了眯眼睛，看着眼前贴着封条的一排木箱，眼里掠过一丝浓重的贪婪。

    云家是百年世家，如今半府的财富可都在这里！

    “打开，看看都装的什么东西！”

    “可是夫人，这些箱子全都被上了锁…”

    丫鬟话还没说完，屋外又有人回禀道：“夫人，其他的屋子都收拾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这怎么可能？

    裴姨娘眼中闪过一丝愕然，又扭头瞅了瞅这些锁的严严实实的铁箱子。

    回想起刘妈无畏的眼神，她忽觉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难道这些婆子早有准备？那又是谁在通风报信？

    “夫人，如今怎么办…”

    丫鬟们一看到裴姨娘的表情变幻莫测，心头皆是惴惴不安，低声询问道。

    “把门口那个为首的婆子给我押进来。”

    裴姨娘冷声吩咐。

    “是，夫人。”

    丫鬟应声退下，不多时就把刘妈推搡着走进屋来。

    “跪下！”

    刘妈被粗鲁的推到裴姨娘的脚边，膝盖却不曾弯下，反而缓缓抬起眼皮瞥了裴姨娘一眼。

    裴姨娘盯着她那双锐利如刀刃的眼睛，冷声下令：“搜身！”

    丫鬟婆子得了命令，立马分作两拨，一拨扑向刘妈的衣裳，另一波则摸向刘妈腰际的荷包和香囊。

    刘妈却丝毫没露出一点畏惧，嘴角反而噙了丝冷笑，静静地看着这么多丫头在她身上忙活。

    半晌后，所有人都两手空空地停了下来，裴姨娘的脸色瞬间铁青，狠狠地剜了眼刘妈。

    “夫人，没有……什么都没有啊……”

    几个丫头面面相觑，裴姨娘深吸一口气，冷着一张脸看向刘妈。

    “钥匙呢！”

    “无可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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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谁也别想说走就走

    刘妈看着眼前几人两手空空的模样，差点忍不住笑出了声。

    多亏三王府的人连夜过来送信，否则她们还蒙在鼓里，被人当成傻子耍弄！

    她忠于云府，忠于自己的主子，除非大小姐当面，否则她绝不会把钥匙的下落说出口。

    “老婆子，你瞧清楚，现在站在这里的可都是我的人，你可得想想清楚。”

    裴姨娘阴沉的目光扫向刘妈，语调阴柔，带着几分刻骨的寒凉。

    她就不信了，这世上哪还有什么奴才的嘴撬不开？还真敢造反不成？

    然而刘妈却视死如归地一扭头，更是睬都不睬眼前的众人。

    “有本事就把我砍了！钥匙是我亲自藏起来的，砍了我你们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丫鬟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想不出来该怎么办。

    “夫人…刘妈不肯拿出钥匙的话，该怎么办？”

    裴姨娘冷笑两声，她扭过头看向一旁的染霜，低声吩咐：“给我掌嘴。”

    染霜会意，尽管面对这么一位年迈的老人有些不忍，却还是扬起手来，下一秒就要抡下去！

    “谁敢动手？“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却赫然从厢房门外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众人寻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位素裳的少女款步走来。

    她肌肤莹润，尤其那双眸子，宛如深潭一般幽静，仿佛能够吞噬所有的光芒，让人一眼望去便觉得整颗心都要溺毙。

    “是大小姐来了！”

    “大小姐来的好快，裴姨娘怕是得逞不了了！”

    裴姨娘抬头看向缓步而来的少女，瞳孔骤然一缩。

    江宓一脸漠然地回看她，冰冷的眼神让人遍体生寒。

    她心里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她咽了咽口水，勉强挤出一抹笑来。

    “大小姐，最好别掺和。”

    “谁许你动我母亲的合欢居？”

    少女微微启唇，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杀伐戾气。

    江宓随即一抬手，一队王府侍卫持着开刃的利器迅速入驻了整个院子。

    屋外士兵森然肃穆，刀锋闪烁的利刃泛着寒光，映着屋内众人惊愕的表情，莫名压抑。

    “这合欢居是我母亲的院子，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了？你一个妾上位的也配用这个地方？”

    江宓的嗓音低沉，字字诛心。

    她一步一步迈进屋内，每走一步气势便更盛一分。

    “你想干什么？”

    裴姨娘慌了，往后连退数步，面对江宓咄咄逼人的态度，色厉内荏的一面终究是露了出来。

    “我想干什么？”

    江宓冷笑一声，眸光却锐利如刀。

    “横冲直撞大肆搜刮，如今还绑着我的嬷嬷，本宫倒想问问你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入湖面，裴姨娘却神色一凛，脸上挂起一丝虚伪的笑。

    “大小姐误会了，本夫人只是想检查一下…”

    “检查一下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有多丰厚，是吧？”

    江宓似笑非笑地打断她，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箱笼。

    裴姨娘面色顿时僵住，随后尴尬地扯着嘴角干咳两声。

    她如今分明是这江府的正牌女主人，面对江宓的气势却总是矮了一截，实在憋屈极了。

    “大小姐说笑了，本夫人如今还要回去收拾行李，就先行告退了。”

    裴姨娘对身边的丫鬟婆子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要离开。

    如今时机已过，只能鸣金收兵！

    反正她江宓也不可能次次都来救急，这些箱笼也不是一时就能搬走的。

    裴姨娘心里这样忖着，脚下也是轻移莲步，准备撤退。

    哪知，江宓虽然没有拦她，却忽然漫不经心地一抬手，屋外的士兵们纷纷拔剑出鞘，挡在了裴姨娘等人的身前。

    “慢着。”

    她淡淡开口。

    “本宫刚回来，裴姨娘就迫不及待的想走，莫非是心虚了？”

    江宓眉梢微挑，嘴角含着浅笑，可偏偏给人一种凌厉至极的感觉。

    “大小姐误会了…”

    裴姨娘额间不由得冒出冷汗，她努力维持镇定，硬撑着扯出一记笑容，眼底却划过一抹怨恨。

    这贱蹄子没完没了了？

    江宓勾唇一笑，凤眸微眯，笑意却未达眼底。

    “想进就进，想走就走？”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她语气嘲讽，话语中透着浓浓的讥讽。

    “大小姐……”

    裴姨娘几乎维持不住面上得体的笑容，她紧咬牙关，暗骂自己失策。

    她怎么忘了，这江宓性情乖张，根本不懂得顾忌颜面，又怎么可能因为自己是长辈就放过她呢？

    “姨娘不承认也没关系，不如就让本宫来给姨娘念个东西吧。”

    下一瞬，少女一面从袖口掏出一张薄薄的白绢，冲着刘妈狡黠一笑，说出的话却把众人震在原地。

    “这正是母亲的遗嘱。”

    遗嘱？

    那个女人临死前留下遗嘱了？

    且不提震惊的刘妈，裴姨娘大脑宕机了一秒钟，神色骤变。

    她算来算去，就是没算到这一茬！

    “真是夫人的字迹！”

    “夫人有灵，临去前竟还藏了遗嘱，把嫁妆都留给了大小姐！”

    那厢，刘妈已经捧着丝帛哭成了泪人儿，软在了江宓脚边。

    听到她的悲呼，裴姨娘大脑嗡地一声响，脸上虚伪的面具终于彻底崩裂。

    “不可能，这不可能！”

    裴姨娘歇斯底里的尖叫一声。

    “夫人怎么可能会留下遗嘱？你休想骗我！”

    “信与不信，你心里清楚。”

    江宓淡漠地望着她，仿佛在看一团空气。

    少女冷哼一声，扬手一甩，白绢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啪的一下掉在了裴姨娘的脚边。

    “裴氏，睁开你的眼睛仔细看清楚了！我母亲写下的遗嘱，是否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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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她是我哪门子的母亲

    裴姨娘的腿肚子打颤，看着地上散开的那张白绢，眼睛一眨不眨。

    这……这不可能！

    她一边喃喃，一边弯下腰去捡那薄绢，捡起来细细一瞅，却当真和合欢居正堂那块匾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唤剑站在门外，却忍不住偷偷瞄了自家王妃一眼，见她一脸坦然自若的神情，差点笑出声来。

    他就说嘛！

    王妃在马车上奋笔疾书，原来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到来啊！

    王爷说过，咱家王妃记仇得很，谁敢欺负她，她必定会千倍百倍奉还。

    今日王妃这一招招数用得漂亮，简直比打了裴姨娘一巴掌还解气！

    小少年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然感受到一道凉飕飕的视线扫过来，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唤剑，着人保护嬷嬷们整理细软，立即搬出江宅。”

    江宓冷清清的眸子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神色难堪的裴姨娘身上。

    “至于裴姨娘——”

    她语调一顿，王府侍卫配合地亮出剑刃，雪白的剑刃映着裴姨娘那张青紫交加的脸，显得尤为吓人。

    裴姨娘紧咬牙根，刚要忍不住说话，余光却瞥见合欢居外匆匆赶到的江父，一双眼睛瞬间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老爷！”

    她冲着江父伸出手，急切地呼喊。

    江父见此情景皱了皱眉，目光落到了江宓身上。

    江宓迎上他锐利深邃的视线，嘴角缓缓牵动了一下，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来。

    “父亲可算来了，你瞧瞧我母亲院中何这么热闹过？”

    江宓淡漠地睨着面前的众人，微翘的嘴角带出几分嘲弄。

    “宓儿，怎么说话呢？你这是要做什么！”

    江父的脸色阴沉下来。

    这个逆女！

    江宓冷冷一笑：“我做什么？您该问问您的好姨娘做了什么！”

    她先是指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又把目光放到了江父身上。

    “你这是在质疑为父的决定？”

    江父眯起眼，眼中透出一股寒意。

    江宓抬起头与之四目相对。

    “是又如何！”

    “孽障！你……”

    江父怒极反笑，扬手欲打。

    江宓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冷静的模样与之前的疯癫判若两人。

    “我这是在做什么？父亲看不出来吗？我是在替母亲收回母亲的嫁妆。”

    少女微微仰着头颅，傲慢又不屑，目光又从屋内众人身上悠悠滑过。

    见没人敢和她争辩，她嘴角轻抿，笑容变成了讽刺。

    “你这个逆女！还不跪下向你母亲请罪！”

    江父怒喝，指节捏得嘎吱作响，额头上暴起青筋，一张脸阴晴不定，显然是被她激怒了。

    江宓嗤笑一声，眼皮微垂，掩盖住她瞳孔中的冰冷和厌恶。

    “她是我哪门子的母亲？我母亲在十多年前就走了！”

    少女抬起眼睑，似笑非笑地看着江父，直把他盯的浑身发毛。

    “还是说，父亲觉得我该叫裴姨娘一声‘母亲’？”

    江父的脸色由红变绿，由绿变黑，一双鹰隼般犀利的目光死死地瞪着江宓。

    “孽女！”

    江父一拂袖，大步离去。

    “老爷，您别走呀！”

    “老爷……”

    裴姨娘惊慌失措地扑上前，却被两名侍卫一把架住。

    江宓刚走到她跟前，裴姨娘尖利的指甲就猛地往她脸上抓来。

    她的指甲足足有五厘米长，泛着森森银光，只要划破江宓的脸颊，就能毁掉少女完美的脸。

    江宓眼睛一眯，微微一侧头避开了她的攻击，下一秒侍卫就松开了裴姨娘。

    裴姨娘脚底踉跄，险些摔倒，幸亏她及时扶住了旁边桌案才稳住身形。

    “贱人！你这个贱人！”

    裴姨娘歇斯底里地咒骂。

    江宓挑了挑眉：“看来裴姨娘的脑袋还没养好，还晕乎着呢！”

    她居高临下俯视裴姨娘，眼神像看跳梁小丑。

    “裴姨娘，这就是你的报应，想要害死我，也得掂量掂量你自己。你以为成了正室夫人就能无法无天了吗？”

    她冷笑着勾唇。

    “我的母亲，你的主母，她是个善良温柔的姑娘，你这种蛇蝎妇人连她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我告诉你，我今日要拿回属于我母亲的东西，就算父亲阻拦，你也休想从我手里抢走一件，你若不怕被浸猪笼，尽管来试试。”

    江宓的态度异常强硬，丝毫不退让。

    “我……我……”

    裴姨娘气得差点吐血，可她偏偏拿江宓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不明白江宓怎么忽然就变成了这副德行。

    江宓懒得理会她，吩咐人把裴氏搬出来的箱笼全部抬进了库房，又亲自把自己收在怀里的嫁妆单子交给刘妈。

    “点对清楚。”少女的眸子轻扫过瘫软在地上的妇人，“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一个铜板都不准少！”

    “奴婢遵命。”

    刘妈接过那叠嫁妆单子，一双老眼带着欣慰和感叹的泪花。

    “老奴终于盼到大小姐来了，夫人生前最惦记的就是大小姐。”

    江宓的心狠狠一痛。

    是啊，最疼她的人除了外祖父，就只有母亲了。

    她们相依为命，母亲宁愿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平安顺遂，也绝不允许她受半点委屈。

    可惜她走的早，终究没保护好她唯一的孩子。

    “不提这些了。”江宓又看了一眼原本熟悉至极的合欢居，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转身：“刘妈，再等几日，我带你们回家！”

    现在，她不再是那个手无寸铁任人宰割的小丫头了。

    谁敢欺负她的人，她必加倍奉还！

    “大小姐……”

    刘妈激动得语不成调，她看向身旁的嬷嬷们，几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喜极而泣。

    “夫人在天有灵，若是知道大小姐现在的模样，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嬷嬷抹了把眼角的泪水，喜滋滋地说道。

    其余几位老嬷嬷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夫人若是泉下有知，定然会很欣慰！”

    “咱们家大小姐，已经长大了！”

    江宓听着她们七嘴八舌的夸赞，心里暖洋洋的。

    她深吸口气，扬唇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刚准备迈步走出院子，就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随即，便是一群仆役的惊呼声。

    江宓皱了皱眉，转头刚发现唤剑没了踪影，周身便被一阵冷松的香气包围。

    “所以，本王又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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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替王爷讨点儿利息

    秦巽抱臂靠着门框，俊逸非凡的面孔挂着浅淡的笑，但墨瞳深处却有着隐隐的懊恼。

    这么大的事儿，唤剑怎么慢一步才告诉他？

    太久没教训过了孩子了，看来该打了。

    “王爷来了。”

    江宓福了福身，礼貌客气地打了招呼。

    秦巽点点头，视线落到她身后的几个老嬷嬷身上，问道：“这几位是？”

    “这是臣妾的乳娘，另外几位是母亲的陪嫁嬷嬷。”

    江宓一个个介绍，待目光挪到裴姨娘身上的时候，眼神却霎时变得晦暗不明。

    见少女抿了抿唇没有吭声，秦巽顿时了然，投向妇人的眼神也瞬间冷了下来。

    “裴氏，是吧？”

    见面前的男人脸色阴沉，裴姨娘顿觉脊背冒寒意，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容。

    “民妇……民妇见过王爷……”

    “丢出去，丢到大街上。”

    秦巽一句废话都没有，冷冷抛出四个字。

    裴姨娘愣了，一双美眸睁圆瞪着他，似是难以置信。

    “王爷，王爷您不能这样做，您不能……”

    秦巽微眯着黑漆漆的凤眼盯着裴姨娘，薄唇微掀，声音凉薄。

    “或者要你的项上人头，选吧。”

    见裴姨娘立时噤声，双目无神地被侍卫拖走，江宓忍不住挑了挑眉，她还以为秦巽会杀鸡儆猴呢。

    “怎么了？”

    秦巽注意到了江宓的表情，低头凑近她耳边：“想把她砍了？那就动手。”

    “只是觉得，裴姨娘应该还有更厉害的招数等着我。”

    见少女摇摇头，目光中却若有所思，秦巽微微侧身，饶有趣味地望着被拖走的人，眸色沉沉。

    “那倒要拭目以待了。”

    他此刻离江宓的距离极近，江宓的眸子下意识一躲，却敏锐地捕捉到秦巽脸上一抹淡淡的红痕。

    “这是…？”

    她指着秦巽脸上的那块红印。

    秦巽摸了摸脸，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迅速移开了视线，却莫名让人觉得委屈起来。

    “没事。”

    秦巽含糊不清地答了一句，却瞥见少女瞬间了然的目光，脸颊不由得又热了几分。

    “王爷，是端妃娘娘弄的吧。”

    江宓微微一叹，白嫩的手指轻轻拂过他脸上的伤痕，语气却笃定得很。

    “这一看就是护甲划的，是不是方才你们在宫里的时候闹了什么口角？”

    那位端妃娘娘惯来是偏爱小儿子的，保不齐就是刚才八皇子说的哪句话惹了皇上不快，自家王爷就被当成了替罪羊。

    想到这里，江宓低低叹了口气。

    别看秦巽在京中可止小儿夜啼，在宫中却是人人都低看一眼的存在。

    秦巽听了她的话，不自在地别过脸，却也是低叹一声没有反驳。

    还是那个祥瑞惹出的祸事！

    午间餐桌上聊起祥瑞的事情，自己那个混没心眼的八弟一句话就惹恼了皇帝。

    他不过是没吱声，事后就被母妃责怪说不爱护弟弟！

    他还要怎么爱护？当场和皇帝吵起来么？

    他要是敢那样做，恐怕他们二人都得搭进去！

    皇帝不喜欢他他早知道，但也绝对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和父皇作对。

    “王爷……”

    看秦巽默认，江宓抬头看他，微微抿了抿粉润的唇瓣，突然勾起一抹笑意。

    “既然王爷帮我讨公道了，那我也帮王爷讨回一点利息好了。”

    秦巽看着她脸上的笑，莫名地心跳快了一拍。

    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

    江宓笑盈盈地伸出右手，纤细莹白的五指轻轻抚平他眉间褶皱。

    柔软的指尖带着温度，熨帖过他冰凉的眉峰、挺拔的鼻梁、削薄的唇。

    秦巽皱了皱眉，虽然不明白这丫头到底在玩什么花样，却也没有把她的手打开。

    “依律，王府侧妃可以递牌子进宫求见。”

    江宓的眼尾斜斜扫向他，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明日臣妾正好还是有空，不如就往钟粹宫再走一遭！”

    少女语气轻松，眼睛闪亮亮，仿佛是个迫不及待要去闯祸的孩童。

    “那我陪你…”

    “不用了，王爷还忙着处理朝政呢。”

    江宓嘴上拒绝着，一双水汪汪的眸子里闪烁着促狭的笑意。

    她的确不需要秦巽同去，反而他不去，江宓心里的那个伎俩才能成真！

    “你呀....

    秦巽无奈地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明日我先去上朝，晚些时候再过去，记住了，不管惹了什么事都拖到我过去。”

    男人说完这句话，一个侍卫过来他耳旁附耳片刻，他便匆匆出去了。

    江宓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刚忍不住笑了笑，刘妈的声音便带着笑意响起。

    “姑娘还挺会哄姑爷的！”

    哄？

    她可没有存心哄秦巽！

    江宓一愣，险些失笑。

    “刘妈你胡说什么？我可没有...”

    “姑娘别解释了，奴婢都懂的...”

    ……

    递牌子刚有一个时辰，端妃的头倒是点的很快。

    江宓心知肚明，这位婆婆是还不死心呢！

    也是，在她眼里八皇子自然是最好的，怎么能容忍有臣下不支持她家宝贝，反而去支持别的皇子？

    特别是秦巽，她原本就是因为皇帝宠信秦巽，所以对秦巽不假辞色。

    如今见秦巽不仅不帮衬八皇子，还反戈一击，心里自然不痛快。

    这不痛快，也体现在端妃对她江宓的态度上。

    不过江宓并不为这件事而困扰，反正她得见这位婆婆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管她对自己是什么态度呢？

    重活一世，不在乎无关之人的能力，江宓早已修的透彻。

    这次，她不仅能把这位婆婆狠狠教训一顿，还能顺便借题发挥，让江家彻底歇了让江卿卿为嫡女的心思！

    待第二日，江宓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只见清晨的微光照耀在皇宫的琉璃瓦上，映照出一片晶莹剔透的光彩。

    钟粹宫前依旧是玉珠在候着，不过此时她一见江宓的一身光鲜亮丽的衣裙，眼神立刻变得复杂起来。

    今日的少女穿着一件月牙白的衫裙，脚下一双绣鞋踩着精致的珍珠流苏，整个人显得娇俏又贵气逼人。

    相比较上次那个寡淡到可怜的一身衣装，这幅打扮一看就是盛装而来！

    “侧妃来了。”

    见了这扑面而来的华贵，玉珠敷衍的笑容也立时僵在脸上，随即又堆上一副恭敬的模样迎着她进去。

    江宓懒得跟她废话，径直迈步跨进了殿门。

    钟粹宫中一派肃穆，江宓站在院落中，看着屋檐下垂首敛眉的内监，心知今日必是一场硬仗。

    “妾拜见端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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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谁掉进了谁的坑

    江宓低眉垂目，恭谨地行礼。

    钟粹宫中安静无声，半晌，一声冷哼才幽幽响起。

    “起来吧，赐座！”

    钟粹宫正厅内，坐在主位上的端妃穿着金线织锦袍，一张脸紧绷成一条线，一双眼睛凌厉的扫视着江宓，似乎想在她的身上找出哪怕一丝错漏来。

    “你今儿来做什么？”

    她的语气不算热络，甚至可以称得上厌恶。

    “娘娘，妾是来给您请安的。”

    江宓不卑不亢，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她抬起头望向上方，眼波流转间已经将端妃打量了个通透。

    桃华临来之前曾给她塞了一大堆端妃的资料，江宓才知道这位端妃娘娘竟是宫女出身。

    她虽是庶妃，但膝下育有两位皇子，母凭子贵，在这皇宫之中的风光却依旧是无人能及！

    不过，端妃毕竟是出身不高，在宫里这种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环境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她的城府自然不浅。

    只见她慢条斯理地端起小几上的茶碗，用杯盖沿儿轻轻刮动着浮在上面的碧绿叶芽。

    江宓不急，她在等，等她喝完这盏茶。

    茶汤清澈，茶香袅绕，端妃抿了一口，放下茶盅，挑眉问道：“昨儿个走的早，今日怎么又想起来给本宫请安了？”

    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可见同样都是给人做妾，纵然都是一颗黑心，这位端妃娘娘可比裴姨娘沉得住气。

    江宓心里清楚，这位端妃是想要试探自己的虚实，只是...

    “娘娘，妾今日来是有事情求娘娘帮忙，娘娘若是肯助妾一臂之力，妾定会感激娘娘大恩！”

    端妃眯起眸子，仔细的盯着江宓的脸。

    江宓面带笑容，坦荡荡的与她对视，伸手却往身后一招。

    门前的宫人连忙捧着一个红漆描金托盘进来，托盘之上，一柄硕大的玉如意静静躺在其中。

    端妃盯着那柄玉如意，眸子微微一眯，却半晌没有开口。

    她曾是贵妃宫中的大宫女，若论好东西，见得可比那些小户的低位嫔妃要见得多。

    但单论这样上好的玉如意，她却也是头一遭见到。

    这柄玉如意通体雪白，没有一丝瑕疵，玉质温润细腻，雕工更是栩栩如生，仿佛真是仙家法宝下凡。

    “你倒是舍得！”

    端妃瞥了江宓一眼，冷冷道。

    江宓微微一笑：“这柄玉如意乃是出自臣母的嫁妆，还希望娘娘千万莫嫌弃。”

    钓鱼得用香饵，越名贵的鱼越得用最好的鱼饵，而江宓拿出的这枚诱饵便足够引起端妃的兴趣。

    果然，端妃眸色微闪，眼底深处隐约掠过一抹异彩。

    “既是如此，那本宫收下了。”

    “说吧，什么事儿需要本宫帮忙。”

    下一瞬，少女竟离座径直拜倒在地，扬起她那双秋水明眸望着端妃，声音坚定有力。

    “娘娘，宓儿想求您帮臣妾守住母亲的嫁妆！”

    她跪伏于地，声音诚恳。

    端妃眼神微变，随即恢复常态。

    “你这丫头说话就说话，别突然这么大礼行来，倒也不怕吓坏了本宫！”

    端妃表面嗔怪，眼睛却时刻不离那枚玉如意，显然已经被吸引住了。

    “你倒是说说，你母亲的嫁妆里像这样的珍宝有几件啊？”

    看来，鱼儿上钩了！

    江宓心中松了口气，嘴角却溢出一丝苦涩的笑，一五一十地画起饼来。

    “这玉如意纵然是其中顶尖的宝贝，但还有几件丝毫不逊色的珍宝的。”

    她掏出怀里那张抄录过的嫁妆单子交给端妃，嘴角的笑弧度动人。

    “都在这里，娘娘看看。”

    端妃接过单子一扫，顿时就被上面琳琅满目的条条项项惊得合不拢嘴。

    “这、这么多的嫁妆......”

    她抬起凤目望着面前恭敬垂首的少女，眼中划过一抹诧异。

    这些嫁妆的价值远超她的预期！

    江宓点了点头，一副“这些东西都是母亲留给她的，她必须保护好”的样子。

    “不瞒娘娘，觊觎我母亲嫁妆的正是我府里的庶妹…”

    她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讲了一遍，看着端妃眼中越来越控制不住的欲望和狂热，心知她已经上钩了。

    “所以，妾想求娘娘替臣妾做主，帮忙守住母亲的嫁妆。”

    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似乎看见了希望一般饱含着浓烈的期盼。

    端妃又瞄了眼手里的嫁妆单子，原本一口答应的主意到了嘴边，却又迟疑住了。

    这么多的好东西，留给老三真着实是浪费了！

    若那庶女有了嫡女的名分，又吞了这些嫁妆…那把她嫁给小八当侧妃，岂不是更合适！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江宓正是利用端妃这个心态，一步一步地引诱端妃。

    纵然保住了母亲的嫁妆，但她父亲依然可以借着把裴姨娘扶正的机会，让江卿卿成为嫡女，再成为陈家长媳。

    非得借了端妃的一张口，才能让江府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下辈子她管不着，但这辈子，江卿卿必须是庶女！

    “咳…”

    端妃终于结束了漫长的沉思，她放下手中的嫁妆单子，望向江宓的目光变得幽暗起来。

    她缓缓勾唇，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若是旁人求本宫帮忙，本宫或许不会拒绝。”

    说完这句话，她忽然停下来，戴着护甲的手指慢悠悠地抚摸着那柄玉如意，凤眸中闪烁着意味深长的流光。

    “这玉如意本宫的确也很喜欢，可惜呀，本宫不能替你办这个事。”

    端妃话中满含惋惜，微眯的眼尾却瞥着少女的神情，观察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江宓也适时地做出一脸震惊的模样，她攥了攥裙角，一脸艰难地开了口。

    “娘娘不愿意为臣妾讨回公道？”

    江宓紧咬着嘴唇，泪珠顺着精致的脸颊滚落而下，面上却依旧一脸倔强，倔强中带着一丝哀求，似乎真的是迫切需要端妃伸出援助之手。

    “唉~”

    端妃掩去眉梢的喜意，心中暗自盘算着要如何向秦帝开这个口，面上却幽幽叹息一声，语气充满遗憾。

    “不是本宫不肯帮你，而是你母亲的嫁妆，本宫实在没权利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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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若是她硬塞过来，我就直接扔掉

    细绸制成的宫扇缓缓摆动，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为气氛凝重的大殿内增添了几许流动的空气。

    坐在上首的宫妃眼中带着隐晦的算计，望向江宓的目光却透出无限怜悯。

    她扶了扶鬓间的赤金凤钗，目光划过少女的身形，眼底的笑容愈发浓郁。

    “此事本宫无能为力，若是其他事本宫还可以帮你周旋一二，但唯独你母亲的嫁妆，本宫实在没法插手。”

    她说着，眼底泛着冷意。

    “此乃臣子家事，本宫又不是皇后娘娘，若是执意管了，恐怕明日后宫就会传出本宫干政的谣言。”

    江宓听着她冠冕堂皇的理由，面上依旧强撑着不甘，心里却几乎是放声大笑。

    这次端妃娘娘的演技，可比上一次初见的时候强多了，不过脑袋依旧是笨的可以。

    “娘娘说得极是，是妾冒昧了。”

    江宓低下头，双手绞在袖笼中，眼睑低垂，遮住了眼中闪过的讥讽之意，哀哀切切地开口道。

    这位端妃娘娘，果然是心里一点王爷的地方都没有。

    恐怕在她心里，只有八皇子才是她的儿子吧？

    三王爷恐怕自从被诊断出不能人道的那一刻就被当成是了弃子！

    端妃见江宓退缩了，心里松了口气，刚要和颜悦色地安慰几句，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禀娘娘，八皇子得了风寒，吵着嚷着要见娘娘，奴婢们怎么劝也不听，娘娘您快去瞧瞧吧！”

    端妃闻言脸色顿时一变，当即也顾不得江宓了，站起来就三步并做两步地往外奔，连一句送她出宫的话都来不及说。

    江宓就这样看着她匆匆离开，直到殿内再没有别的人影，才慢慢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换作一派平静。

    她想起自己幼时，又有多少次见过父亲这样匆匆赶去陪伴江卿卿的背影？

    秦巽虽然贵为皇子，到底也蛮可怜的。

    江宓对利用他这事儿忽地便起了一丝愧疚，刚准备抬步往那枚玉如意走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她猛然转头，就看到了穿着一身朝服的男人，这才恍然想起他说过下朝便过来找她的事儿。

    “怎么自己在这？”

    秦巽疾步走近她，看着她红扑扑的眼眶，眼底掠过一抹担忧：“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江宓摇摇头：“不关别人的事。”

    为了演戏而掉的眼泪，怎么能称得上是

    被人欺负？

    秦巽皱了皱眉，目光落到她身前那枚玉如意上，眼瞳蓦地一缩。

    “她给你的？”

    虽是问句，但秦巽的语气却笃定得很，他语气骤然严厉，浑身散发着冰冷的威压，像是瞬间变了一个人。

    江宓被他吓了一跳，秦巽自从成亲之后便从未对她摆过官架子，更遑论是如今这般凶神恶煞的表情。

    她立刻就把玉如意攥紧了手里，一五一十地讲了自己方才和端妃的交易。

    秦巽盯着她半晌，最后淡淡地叹了口气，牵起少女的手便往外走。

    “日后…她的东西能不收就不收。”

    男人开口的声音莫名有些艰难，甚至带着一种复杂的涩哑。

    “好。”

    江宓乖巧地应下，随后又觉得自己答应得太过痛快了些，毕竟那是秦巽的母妃，而且还是他的生母。

    于是她又补充了一句。

    “若是她硬塞过来的，我就直接扔了。”

    秦巽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却依旧没忍住弯了弯嘴角，心情莫名愉悦。

    “不过王爷总得告诉我为什么。”

    江宓仰头望着他，一双眸子似乎洞悉了他的心中所想，带着微妙的探究。

    “因为…”

    秦巽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脑袋。

    “日后再告诉你。”

    他轻轻地捏了捏江宓的鼻尖，动作轻柔，好像在哄着闹脾气的孩童，目光却飘的极远。

    不是不想告诉她，而是那回忆惨痛到连他自己都不愿触碰。

    当年回宫之后，秦巽独自住在偏僻的冷宫中无人问津。

    直到三天后端妃才像忽然想起来他的存在一般，派人送了温热的姜汤过来。

    这是他秦巽从母妃手中接过的最后一件东西，一碗姜汤下肚，周身百骸却骤然传来尖锐的痛楚，仿佛有千万根针齐齐扎入他体内，撕扯着他的经脉血肉。

    幼小的孩童挣扎着呼救，抬头却只看到母妃宫中的下人仓惶远去的身影。

    若不是他为药王弟子，手握绝世医术，性格又足够坚韧克制，咬着牙自救，那次怕是已经熬不过去了。

    可饶是如此，他的身体也虚弱了好些年才缓过劲来。

    那时他还小，尚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等他渐长，懂事了，便心中清楚此番是被端妃当做了牺牲品，想要嫁祸皇后！

    为了谋取后位，竟把亲生子当做棋子，用他的性命去试探皇帝对皇后的态度，甚至不惜害他丧命？

    这样的母妃，实在叫他厌恶透顶！

    他不会原谅她，永远都不会！

    秦巽闭了闭眼睛，掩盖掉了眸中的暗色流光，等他稍稍从惨痛的回忆中抽离出来，便瞧见江宓担心的眼神。

    “王爷，您没事吧？”

    江宓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轻声询问。

    “本王能有什么事？”

    秦巽恢复了以往的高冷矜重，他淡淡地扫了江宓一眼，随后松开了握住她手腕的大掌，沉吟片刻，忽地问。

    “事情办妥了么？”

    江宓正在思索他刚才的异常，听他突兀的提问，怔愣了片刻，反射弧比较短暂的她才迟钝地点了点头。

    端妃自己进了坑，自然就算办妥了。

    她犹豫了片刻，又瞅了瞅身边男人平静的面容，最后还是决定小声告诉他。

    “端妃娘娘…最后去探望八皇子了。”

    秦巽的脚步一顿，垂下的凤眼露出深邃的墨黑色泽，唇畔勾起一丝凉薄笑意，说出的话却带着习以为常的语气。

    “她一向如此，一点表面功夫都不肯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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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好个没良心的丫头

    秦巽脚步一顿，垂下的凤眸微闪，唇畔勾起一丝凉薄笑意，说出的话却带着习以为常的语气。

    “她一向如此，一点表面功夫都不肯做的。”

    江宓抿了抿唇，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见男人的身躯猛地僵直。

    她眨了眨眼，顺着他的视线往外一看，只见端妃领着两名宫女站在皇子殿门口，恰恰与江宓四目相对。

    在她身旁，正是江宓未曾得见的八皇子——秦夙！

    端妃见到江宓时，脸上并没有太多讶异，只是淡淡颔首，随即又侧过头去和身边的儿子低语起来。

    那位八皇子只是胡乱应了几声，一双眼睛却始终盯着自己，眸光带着一丝探究和炙热。

    江宓的心中霎时升起一丝不舒坦的感觉，她眉间皱成一团，下意识抓紧了男人宽阔的衣襟。

    秦巽感受到胸前的力道，垂下的眼睑遮住了眸中深沉，下意识地把她往身后护了护。

    “有什么好看的，走了。”

    秦巽声音惫懒，却率先迈动了脚步。

    秦夙看着他们二人交叠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若有所思的光，他的视线落在女子的侧颜上，瞳孔微缩。

    她穿着一袭月牙白的裙装，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简直跟他记忆中的某张画面重合。

    “夙儿，母妃若是把那江家二女儿娶回来给你当侧妃，你夺嫡的把握可就又高了一层！”

    母妃喋喋不休的劝说犹在耳畔，秦夙却只觉得耳膜嗡鸣，满脑子的思绪都落在那张惊鸿一瞥的女子脸上，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他很少能够如此失控，她长得实在是太像记忆中的那个女孩了！

    “母妃。”

    秦夙收回了视线，低声唤了端妃一句，见端妃诧异的看过来，却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这位江二小姐…是不是就是皇兄府中那位侧妃的妹妹？”

    端妃一愣，似乎没料到自己的儿子居然问了这个问题，但随即反应过来慈爱一笑。

    “正是，怎么了？”

    端妃不解的看着秦夙，秦夙眼底划过一抹晦涩难明的暗芒，随后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丝苦笑。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巧罢了。”

    端妃蹙了蹙眉，又往秦巽方才在的地方扫了一眼，见那里已经空空如也，这才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夙儿自秦巽来后便有些奇怪，不仅行为举止奇怪，说的话也莫名其妙，怕不是被克的病情加重了？！

    端妃想到这里，连忙踮脚摸了摸自家儿子的额头，确认秦夙没在发烧，这才放了心。

    “夙儿啊，你别总是这般忧思太重，身子骨不好可不行，你可是母妃未来的希望啊！”

    端妃柔声安慰，又仔细打量了一遍自家儿子俊秀精致的脸庞，心中越发喜欢。

    她的夙儿自然是人中龙凤，皇子皇孙里也是最上等的一拨儿。

    相比较秦夙，那个总是阴郁寡言，独来独往的大儿子，端妃真是恨不得秦巽托生在皇后肚里！

    如今这阖宫上下，哪个不在看她的笑话！

    端妃正想着这件事，就听得秦夙忽然轻声开口：“我的婚事自然是听母亲的，这位江二小姐…孩儿倒想先见上一见，不知母亲能否安排？”

    “能，当然能！”

    端妃立马笑了起来，她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肩膀，满意地说道：“既然你想见她，那母妃就给你找找机会！”

    ……

    秦巽闷声拉着江宓走了许久，江宓一路上不敢吭声，只用余光偷瞄他。

    男人的脸色仍旧一副谁惹了他就灭了谁的模样，江宓咬着唇，脑中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条破局的法子。

    “王爷，宓儿脚疼。”

    她扯着他的袖摆轻哼，娇俏的小脸上露出一丝痛楚，乌溜溜的眼珠子一直盯着自己的鞋尖。

    秦巽下意识地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这一瞧，果然见到影影绰绰的花盆底上沾染了几滴泥土，看起来狼狈极了。

    江宓在家是穿惯了平底绣鞋的，若不是为了入宫，她也不会特意换了这双花盆底。

    “本王…带你去换一双鞋吧。”

    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虽还带着一丝清冷，但听起来倒是没有刚才那般吓人了。

    江宓悄悄吐了吐舌头，心中松了口气。

    鞋倒是没什么打紧，只是这位爷方才黑着脸的模样……真是太吓人了！

    “谢王爷！”

    江宓脆生生地答应，抬眼瞥了瞥男人绷直的脊背，嘴角翘了起来。

    她倒是很好奇，这位阎王爷能带她去哪里换上一双跟脚的鞋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江宓的目光太过炽烈，秦巽的脚步顿了顿，随后继续向前。

    江宓跟在他的身后，看到他拐了弯儿进了挂着内务府牌匾的院落，她挑了挑眉梢，眼里闪烁着惊讶。

    王爷，居然手都伸到内务府了？

    这可不得了。

    内务府掌管皇家事务，权利虽然不大，却是探听宫内消息的绝佳渠道。

    她瞅了瞅秦巽平静无波的表情，突然间又想起了洞房夜自己心中升腾的疑虑。

    秦巽，他真的不能人道么？

    倘若不能人道，他苦心经营自己手下的诸多爪牙势力，难道只是为了自保么？

    江宓心中一凛，不由多看了两眼秦巽，心中暗忖。

    看来这位爷并非表面上这般闲云野鹤独来独往，或许....正是他隐藏得深，旁人才根本察觉不出来？

    “取一双软底绣花鞋来。”

    秦巽吩咐一声便立刻有宫女领命退下，他带着江宓到屋中坐定，自己却退到了门外。

    不多时，一阵清朗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捧着一双绣鞋走过来的女子，却并非方才离去的那个宫女。

    “过来见见旧友，特意把三皇弟打发走了，宓儿可会怪我？”

    人未至，声音倒先传了进来。

    这熟悉的调侃让江宓不由失神，她猛地扭过头，只见来人穿一件湖绿色织锦裙，步伐虽轻快，却也没了以前的冒失。

    秦瑾脸上挂着娇俏的笑，见江宓呆愣愣地站着，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怎么傻乎乎的？不认得我了？”

    还不及江宓出声，秦瑾便径直脱去了刚才的沉稳大方，三步并做两步地冲过来，一把扣住了江宓的胳膊。

    “你这个没良心的丫头，真把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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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该办一场赏春宴

    他低下头看了看，语气平缓的说完，就伸手接过秦瑾手上的绣鞋，蹲下身去，示意她坐好抬起脚。

    江宓简直懵了，她纵然性格平静淡然，此刻也不禁傻乎乎地看着秦巽的动作，一动也不敢动。

    少女只感受到一股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脚上，酥麻的痒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秦巽抬眼看了一眼呆愣住的女孩儿，抿了抿薄唇，微凉的指腹触碰到她的脚踝，手中捏着的那只绣花鞋，慢悠悠地套在少女的脚上。

    秦巽站起身来，垂眸看着面前呆滞住的女孩儿，眼里升起一丝极隐秘的笑意。

    “怎么了？”

    男人声音低哑地问，透出些许磁性。

    江宓眨巴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原本清晰理智的大脑忽然就成了一团浆糊。

    她的脚还放在他的手中，一时之间也忘记缩回来。

    “放…放开我。”

    秦巽看着她羞涩的脸，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下一秒就被少女劈手从他手中夺过另一只绣花鞋。

    江宓咬了咬唇，快速地穿好鞋子，站起身来对着一边看戏的秦瑾盈盈一拜。

    “见过大公主。”

    秦瑾看着江宓的动作，嘴角意味深长地一笑。

    她这个曾经的手帕交，如今的弟妹……倒是挺识趣。

    “大皇姐和宓儿是旧相识？”

    秦巽看了看面前两个女子，难得慢半拍地问。

    秦瑾倒也不藏着掖着，眼睛在江宓脸上转了一圈儿，笑道：“我与宓儿乃是闺中密友，上次见面还是年前的宫宴上。”

    说到这里，她瞥了瞥秦巽有些懊恼的神色，却是打趣般地说：“后悔了？若是三皇弟当时出席，可不就见着未来的媳妇了？”

    江宓听罢，刚才的羞赧却是褪的干干净净，垂首敛目，掩饰住眼里的笑意。

    她和大皇女确实算是手帕交，也是这京中难得奇怪的一对闺秀。

    一个沉迷医术，整日研读医书；一个喜欢舞刀弄枪，行侠仗义，偏偏她们二人却成了手帕交。

    只是如今看看秦瑾衣衫齐整地站在面前，全然没了曾经野丫头的模样，自己也是一身规规矩矩的侧妃服制，江宓除了造化弄人，倒也找不出其它词来形容了。

    “行了，你带着她回去吧。”

    秦瑾说完话，又扭头对身边侍立的婢女道。

    “去给准备些礼送到三王府，就写本公主的名，记得拣些吉利的物事，礼单拟好了拿给本公主看。“

    她语气轻描淡写，手下的宫人却低声称喏，可见秦瑾在这里的统治力度有多强悍。

    秦巽听闻大皇姐竟如此客气，也颇为惊讶，毕竟以往她虽说不上刁蛮任性，但是也绝不会对别人表达出这等善意。

    他想了想，还是谢了恩。

    秦瑾却摆了摆手，道：“你我姐弟，不必如此。”

    秦巽应了一声，便拉着江宓退了出来。

    一路上，秦巽看着江宓略有些紧绷的身体，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她纤细柔软的手腕。

    “怎么了？不舒服吗？”

    江宓被抓的手臂一抖，抬眼看了一眼秦巽英俊的面庞，犹豫了片刻，才缓缓摇了摇头。

    “只是有些想不通。”

    秦巽闻言眉梢一挑，“哦？”

    江宓顿了顿，继续道：“大皇女送礼…究竟是为什么？”

    秦巽听她这么一问，也觉得有几分疑惑。

    大皇姐性格乖戾霸道，平日里连正眼也懒得瞧人，今日竟破天荒的对江宓表示善意，实在是蹊跷的很。

    江宓看着他皱起了眉头，知晓他心中也是存了疑虑，不由笑道：“既然猜不透，便不用多加揣测了，总归无论大皇女是怎么想的，咱们都尽力帮她就是了。”

    秦巽闻言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说得好，回江府还是云蒙山？”

    江宓思索了片刻，答道：“先回江府吧。”

    云蒙山离京城远，怕是赶不及参加一日后的琼林宴。

    “也好。”

    秦巽应了一声，随即牵住了江宓冰凉柔滑的素白小手，带着她向宫外走去。

    马车停在江家门口，门上挂着的裴姨娘已经不见了踪影，江宓看了看空荡荡的大门，抿了抿唇。

    果然，江家还是有变数的啊！

    ……

    江父坐在书房内，手指敲击桌案，似乎在沉思。

    一旁的管家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老爷，您看……”

    江父闻言回头看着他，神色阴郁，却没让他住嘴，管家便大着胆子往下说。

    “大小姐和王爷刚刚进府，怕是看见夫人她…”

    话刚说到这里，只见江父一拍桌子怒吼道：“混账东西，她看见又怎么样？她敢跟我动手！”

    管家见状吓了一跳，忙噤了声。

    大小姐如何不敢？人家如今有了王府和云府撑腰，那不是想发落谁就发落谁？

    江父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胸腔里翻滚的情绪，闭了闭双眸，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派清明，冷静至极。

    他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幕，脑海里飞快地转动起来。

    他原先想着借助江宓嫁给三皇子，从而搭上陈家一脉。谁料到那个傻女竟突然醒过来了，还一跃成了王爷心尖宠。

    如今江氏失势，江家的处境堪忧，唯一可以依靠的，便是陈家！

    若是能攀附上，那他便有机会东山再起了！

    只可惜……

    那逆女竟然不识好歹，直言拒绝了他的提议！

    想到这里，江父不由叹息了一声，心里恨铁不成钢。

    “这孽障，糊涂！她以为这样做就能置身事外了吗！”

    管家听到这番话，不由心惊肉跳。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

    江父哼了一声，冷声道：“你忘了，我是怎么落魄的了吗！若非江宓把事情捅出来，哪里轮到她作威作福！”

    管家闻言恍然大悟，忙安慰道：“老爷您放心，这次我绝不会让江氏那丫头坏事儿的！”

    江父闻言眯了眯眼睛，点了点头。

    管家又问：“那老奴这就让人去请陈公子？”

    江父颔首，语气坚决的很，一双眸子闪着阴恻恻的光：“速战速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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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定能拿住她的弱点

    “那就这么说定了，后日我派车去请你！”

    秦巽刚回到内务府门前，就听得秦瑾的声音掠过高高的宫墙传入耳畔。

    他无奈地摇摇头，刚转过照壁就瞧见大皇姐拉着他家王妃的手，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秦巽看着她们两个凑近了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不由有点纳闷。

    皇姐倒也罢了，怎么宓儿也会如此热络？

    秦瑾似乎察觉到一般扭头望过来，恰巧撞上秦巽探究的视线，倒也坦坦荡荡地招手让他过来。

    “父皇找你去可有什么事儿？”

    “无非又是让我做点什么他做不了的事。”

    秦巽耸肩，下一秒却把江宓拉到自己身后，语气带着丝无奈。

    “皇姐可别吓坏了这小妮子，她胆小。”

    “胆小？”

    秦瑾嗤笑，伸手捏住江宓的小脸掐了掐，啧啧赞叹。

    “我可不记得我们家阿宓胆子小，这丫头整日鬼灵精怪，坏心思可多着呢！”

    “大皇姐和宓儿是旧相识？”

    秦巽看了看面前两个女子，难得慢半拍地问。

    秦瑾倒也不藏着掖着，眼睛在江宓脸上转了一圈儿，笑道：“我与宓儿乃是闺中密友，上次见面还是年前的宫宴上。”

    说到这里，她瞥了瞥秦巽有些懊恼的神色，却是打趣般地说：“后悔了？若是三皇弟当时出席，可不就见着未来的媳妇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坦然自若的秦巽立刻不自在地咳了咳，面上微红，不再吭声。

    秦瑾看他这幅模样，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拍了拍秦巽的肩膀。

    “行了，你带着她回去吧。”

    秦瑾说完话，又扭头对身边侍立的婢女道。

    “去给准备些礼送到三王府，就写本公主的名，记得拣些吉利的物事，礼单拟好了拿给本公主看。“

    她语气轻描淡写，手下的宫人却低声称喏，可见秦瑾在这里的统治力度有多强悍。

    秦巽听闻大皇姐竟如此客气，也颇为惊讶，毕竟以往她虽说不上刁蛮任性，但是也绝不会对别人表达出这等善意。

    他想了想，还是谢了恩。

    秦瑾却摆了摆手，道：“你我姐弟，不必如此。”

    秦巽应了一声，便拉着江宓退了出来。

    一路上，秦巽看着江宓略有些紧绷的身体，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她纤细柔软的手腕。

    “怎么了？不舒服吗？”

    江宓被抓的手臂一抖，抬眼看了一眼秦巽英俊的面庞，犹豫了片刻，才缓缓摇了摇头。

    “我长久不回王府，是不是不太妥当？”

    她只想着在云府好照顾外祖父，好对付江家陈家，却唯独忘了自己还有个侧妃的身份。

    今日秦瑾一说，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顶着个侧妃的名号。

    秦巽听江宓说起这个，倒是哑然失笑，他扬了扬眉角，揶揄道。

    “你是不是忘了回门那天桃华说的话了？”

    江宓一愣。

    桃华说什么了？

    秦巽见她懵懂不禁摇头失笑，一只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

    “你既嫁给了我，就永远不用担心旁人议论纷纷，谁都休想欺负你。”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就算有，我帮你收拾。”

    江宓听得一怔，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却正巧对上他的目光，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秦巽的确长得很好，虽然不能人道却一点阴柔都没有，轮廓棱角分明，一双黑眸仿佛让人不敢直视。

    可就是这张冷冰冰的面孔说出的话，却让江宓莫名安心。

    “那我今天要回江府住着。”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秦巽一愣，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不怕他们给你使绊子了？"

    江宓闻言，抿嘴笑了笑，手指悄悄拽了拽男人的衣袖。

    “王爷和我一起回去，他们怎么敢？”

    江宓说的笃定，秦巽却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刮了刮她的鼻梁。

    “好，依你。”

    ……

    马车停在江家门口，门上挂着的裴姨娘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江宓看了看空荡荡的大门，抿了抿唇。

    果然，江家还是有变数的啊！

    她跟在秦巽身边一步步进了江府，一路上遇到几位仆妇，一个个见到秦巽皆低头避开，不敢靠近，只是偷偷瞄上两眼。

    江宓看着这副景象，倒是忍不住翘起唇角，投给秦巽一个揶揄的眼神。

    某位王爷止小儿夜啼的恐怖名声，这下可是扩大业务范围了！

    “笑的这么嚣张，”他轻轻捏了捏江宓的掌心，压低声音警告她，“小心本王让你侍寝。”

    江宓看了秦巽一眼，见他似乎并非开玩笑，忙缩了缩脖子，乖乖地闭上了嘴巴，一路上规矩极了。

    洞房夜那晚的经历，她可不想再有第二次！

    秦巽见她这样，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又摸了摸她的发旋，安抚似得揉了揉。

    不着急，慢慢来。

    与此同时，江父坐在书房内，手指敲击桌案，似乎在沉思。

    一旁的管家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老爷，您看……”

    江父闻言回头看着他，神色阴郁，却没让他住嘴，管家便大着胆子往下说。

    “大小姐和王爷刚刚进府，怕是看见夫人她…”

    话刚说到这里，只见江父一拍桌子怒吼道：“混账东西，她就是看见又怎么样？她也就是欺负继母和妹妹，她敢跟我动手？”

    管家见状吓了一跳，忙噤了声，心里却暗自腹诽。

    如何不敢？

    人家如今有了王府和云府撑腰，那不是想发落谁就发落谁？

    江父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胸腔里翻滚的情绪，闭了闭双眸，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派清明，冷静至极。

    他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幕，脑海里飞快地转动起来。

    他原先想着借助江宓卖给三皇子，从而搭上陈家一脉。谁料到那个傻女竟突然醒悟过来，还一跃成了王爷心尖宠。

    如今江氏失势，江家的处境堪忧，唯一可以依靠的便是陈家！

    若是陈家不放弃，那便有机会东山再起！

    只可惜……

    陈府自从上次罚跪之后就再也未曾回他的讯息，也不知道是不是身后那位放弃了江家。

    他只联系上了还在家中养伤的陈若初，听说陈父已经请了长期休沐假，似乎是去了明州，也不知是去做什么。

    想到这里，江父不由叹息了一声，心里恨铁不成钢。

    他如今被停了职困守在家，什么都打听不到！

    “这逆女，糊涂！她以为没了江家，她就能逍遥快活了？”

    管家听到这番话，不由心惊肉跳。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

    江父哼了一声，冷声道：“你忘了，我是怎么落魄的？若非江宓把事情捅出来，哪里轮到她作威作福！”

    管家闻言恍然大悟，忙安慰道：“老爷您放心，这次拿住了大小姐的弱点，绝对能让她乖乖听话！”

    江父闻言眯了眯眼睛，点了点头。

    管家又问：“那老奴这就让人去请陈公子？”

    江父颔首，语气坚决的很，一双眸子闪着阴恻恻的光：“速战速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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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为了毁掉她，可真是不遗余力

    还不等江宓走到合欢居门口，一阵高亢的马嘶声就传进她耳中。

    少女被吓了一跳，一旁的秦巽倒是饶有兴致地扬起了眉。

    “听着是匹好马，不逊于本王的司风。”

    江宓无奈地斜他一眼，三步并作两步转过眼前最后一个弯，合欢居的大门便映入眼帘。

    只见门前停了一辆巨大的平板马车，一匹枣红马正站在马车边嘶鸣。

    江宓纵然处事不惊，但看到眼前这辆被装的满满当当的马车也不禁愣了愣。

    “这是…”

    她又探头向合欢居里看了看，只见无数妇仆正在里面忙碌着。

    搬运箱笼…

    打扫庭院…

    更有许多仆役抬着水桶，提着水壶进进出出。

    这刚过去一天功夫，就收拾停当了？

    江宓不禁咋舌，刘妈到底是有多想离开江家，这效率可比她预期的快多了！

    正说着，江宓余光便瞄到一个眼熟的丫头正费力地端着一个巨大的花瓶，一步一挪地从廊道尽头走过来。

    “哎…小心点！”

    她霎时便睁大了眼睛，三步并做两步地上前扶住，花瓶后露出的却是桃华的脸。

    “娘子回来了？”

    桃华沾满汗水的脸颊上露出一丝笑容，还不及江宓反应过来，便向着身后忙碌的人群喊了声：“王爷和大小姐回来了！”

    随着这一声喊，众人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齐刷刷地转头，待看清江宓的模样，嬷嬷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朝着她行礼问安。

    江宓微笑地环顾四周，发现这些仆役虽然笑意盈盈，却个个面带疲倦，她顿时觉得鼻头有些酸涩，连忙摆手示意他们免礼。

    “小小姐，何时启程？今天东西就能收拾完！”

    刘妈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一张脸忙的通红，她指着几间干干净净的屋子，神采奕奕地跟自家小姐禀报。

    江宓看着她手中那张被汗水浸湿了的嫁妆单子，忍不住微微一叹，连忙叫住。

    “刘妈，我还得再住两天，大可不必让大家这么辛苦。”

    “可是…”

    “这是命令，不用说了，快去吧。”

    刘妈只能领命退下，江宓就朝桃华努了努嘴，示意她去给自己准备沐浴。

    桃华明白她的意思，自家王妃一向爱洁净，无论何时回到家的第一件事都是沐浴。

    她向着江宓眨了眨眼睛，又冲着眺望天空的秦巽使了个眼色，见王妃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这才满意地往内室去了。

    桃华早就发现合欢居的大浴池了，那可是用琉璃砖砌的，每一寸都晶莹剔透，美得简直让人移不开眼睛！

    “妾身要去沐浴了，王爷要一起么？”

    江宓进了内室，对着站在门前踌躇不前的男人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嘴角轻翘，满意地见到秦巽的瞳孔倏尔一缩。

    只见面前这个禁欲系夫君耳根一红，紧接着便伸手抚了抚鬓角，目光游弋，低咳了两声才别扭地开了尊口。

    “本王还有些事得出去一趟，你先洗。”

    秦巽说完便飞快地走了出去，连头都没敢回，江宓瞧着那背影，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

    她确实是故意撩拨他的，想看看这位王爷到底是真不行还是假正经。

    果然啊，禁欲系男人撩不动，逗一逗还挺有趣的。

    “娘子…”

    桃华一路小跑过来，将一套崭新的衣裳递到了江宓手里。

    “浴室已经按照您的习惯安排妥当了！”

    江宓接过衣服点点头，拿着便转去了后室的浴池里。

    琉璃砖砌成的浴池很宽敞，池中热气缭绕，氤氲朦胧，水面上飘满了花瓣，一股淡雅的香味萦绕在空气里。

    江宓解掉颈间的玉，缓缓地褪去外衫，露出白皙纤细的肌肤，下一瞬便没入了水中。

    热乎乎的水包裹住她娇软的身体，少女正闭着眼睛享受着难得的放松，一旁遮着窗的屏风忽然晃动了两下。

    “谁？”

    江宓猛然睁开双眸，警惕的视线落在屏风上。

    这里除了她和外间的桃华不应当有别人，但屏风上却隐约显出一抹黑影。

    登徒子！

    只消一瞬间，江宓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不由心中冷笑。

    这里知道她有沐浴习惯的人，除了桃华就是江家人，她这位父亲为了拿捏她，还真是不遗余力啊！

    为了毁掉她，真是什么都敢干！

    “桃华！快进来！”

    少女的话音未落，那屏风后的身影便闪了出来，径直奔着江宓走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江宓心里咯噔一声，急忙抬手护胸，把身体果断没入飘满花瓣的水中。

    “宓儿，别叫好不好？”

    来人的声音嘶哑，却让她听出了几分熟悉感。

    江宓的心中浮现出几许厌恶，刚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就和陈若初的一双眸子撞个正着。

    怎么是陈若初？

    少女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回忆，一张俏脸霎时变得雪白。

    “你别过来！”

    陈若初看到江宓一脸惊恐，眸中似有惊讶，旋即又恢复平静。

    他慢吞吞地靠近池边，一只手松起了腰带，低沉的嗓音里含着几许哀伤与痛苦。

    “宓儿，我是若初哥哥啊…”

    陈若初说着，见了少女晕红的两颊和花瓣下若隐若现的春色，突然像是魔怔了一般，不管不顾地朝她扑了过来！

    “宓儿，我知道你还是处子！跟那残废王爷有什么好，不如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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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送上门来的筹码

    陈若初的声音里夹杂着疯狂和压抑，江宓看到他已经朝自己伸出了手，当机立断地屏了一口气，将身体往下潜去。

    “宓儿…”

    陈若初没想到她会这么敏捷地躲开，一愣神的功夫，桃华就已然杀到了他的面前，扬手一巴掌甩向他的俊脸。

    “啪”的一声脆响，震荡着整个房间。

    陈若初猝不及防之下吃了这记耳刮子，身形晃了晃险些跌倒，等他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抓着桃华就要打回去。

    “贱婢找死！”

    他怒吼着，挥手就要扇下去，却被桃华灵巧地翻身上了男人的后背。

    桃华尽管手无寸铁，但双腿一绞，狠厉地勒紧他的脖子，一双柳眉紧紧蹙着，咬牙切齿地骂道。

    “登徒子！竟然窥伺我们王妃沐浴！”

    下一瞬，男人轰然摔倒在浴池边上，捂着喉咙剧烈咳嗽了起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眼睛瞪得浑圆，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喘息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江宓从水中冒出头来，望着躺在池边奄奄一息的男人，眼中毫无波澜，只是勾了勾唇，笑容诡谲。

    “做贼就要有被发现的觉悟，不是么？”

    她站起身来，披上桃华准备的薄纱轻裙，迈步走过男人身边，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陈若初就这样趴在冰凉刺骨的地板上，仰望着穿戴整齐的江宓，嘴唇蠕动，似乎想求饶，可喉咙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娘子…”

    桃华唤了她一声，望着江宓的一双桃花眸泛着担忧，口中欲言又止。

    刚才情急之下用了两手功夫，王妃会不会觉得自己对她有所隐瞒？

    瞒了王妃不打紧，可若是被王爷知道……

    纵然她是王爷手下的一员大将，恐怕也免不了责罚……

    江宓微微侧首瞥了桃华一眼，语气漫不经心中却带着一丝无奈。

    “发什么呆？还不过来给本宫梳妆更衣。”

    桃华顿时醒神，一双脚毫不留情地在陈若初身上碾了一碾，便赶紧追了上去。

    江宓在铜镜前坐定，刚捻起桌上的簪子，桃华就拿上来一条白色丝巾帮她擦拭湿漉漉的长发。

    “桃华，你是王爷派给我的侍女吧？”

    少女的声音平静，桃华却忍不住低了头，心里微微一跳。

    娘子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情了？

    难道…是怀疑她是王爷安排来盯着自己的？

    “娘子，奴婢绝对没有监视娘子的意思…”

    桃华心知纸包不住火，情急之下只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着声音道。

    王爷虽然在娘子面前一向温文尔雅，在外行事却是狠辣决绝。

    若是知道自己影响了他和娘子的感情……

    桃华一双原本带着魅意的桃花眸，此刻却是写满了惶恐，唯恐江宓生疑。

    江宓瞧了她片刻，淡淡一笑，把手中的银簪丢回梳妆匣里。

    “起来，没事跪来跪去做什么？”

    她声音清亮透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听得桃华一阵恍惚。

    初见的娘子分明还是那个梦中哭泣的少女，不知道是不是在王爷的身边待久了，如今竟变得不怒而威起来！

    “娘子…”

    她抬起头来，一双媚眼泛红。

    江宓看着眼前小心谨慎的女子微微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你是不是以为本宫要问罪于你？”

    桃华吓了一跳，连忙把身子弯的更低，嘴里解释道：“奴婢万万不敢揣测娘子的意思！”

    “既然不敢，那慌什么？”

    见桃华仍旧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江宓叹了一口气。

    秦巽御下到底是有多恐怖，能让他手底下的人战战兢兢的，个个还跪的这么利索？

    她转过身来，半湿的头发还垂在身后，却亲自弯下腰把桃华扶了起来。

    “你不必多虑，王爷待我如何，本宫心中有数。”

    “况且…你如果是王爷派来的，本宫自然会更信你一分。”

    听了她的话，桃华悬起的心终于放下来，松了口气道：“谢娘子体谅，奴婢一直很敬佩娘子的为人…”

    江宓浅笑着点头，下一秒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口中却状似无意地问道。

    “跟我之前是做什么的？”

    桃花心中一突，下意识抬眼去看江宓的脸色。

    面前的少女此刻虽然唇角弯弯，一双澄澈的眸中却没有一丝笑意，正等着她的答案。

    桃华在青楼长大，对这种眼神再熟悉不过——看来事儿还没完。

    她抿紧了唇，缓缓开口。

    “奴婢以前在青楼做打手，后来得王爷青眼…如今正暗中掌管着各处消息网。”

    江宓眉梢轻挑。

    原来是秦巽身边的密探首领，能打又是个女子，怪不得会被派到自己身边伺候。

    “那若是我想打探什么消息，你可应命？”

    桃华愣了一瞬，随即不假思索地点头：“娘子吩咐，桃华必尽力而为！”

    江宓满意的勾唇，陈若初虽然来的猝不及防，倒是帮她探得了桃华的身份，当为首功！

    不过他的价值，江宓可还没发挥完呢！

    江宓转头瞅了瞅浴室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还有气么？”

    “娘子尽管放心，奴婢收了手的。”

    桃华也循着她的目光望向浴室，脸上露出些胸有成竹的笑容。

    “拖过来弄醒，再把我那个父亲叫来，本宫要做笔买卖。”

    少女纤细柔软的指尖拂过镜台上的梅花暗纹，嘴角噙起一抹淡淡的讽刺。

    见桃华应声退下，她眼中闪过一抹冷冽，慢悠悠地给自己簪上钗环，眯眼望着窗外的天际。

    这陈若初可当真是个狭隘又自负的男人，为了达到目的，居然不惜用这样极端的法子来逼迫她妥协。

    也不知自己怎么当初就被迷惑了，竟把这糟粕当做上等的璞玉？

    他以为自己会为了名节忍气吞声？

    呵，简直太幼稚了！

    希望王爷别回来的太快，接下来这一场硬仗江宓更想自己来打。

    她可不是寻常闺阁女子，受了这般侮辱还要忍气吞声。

    她要报复就要报复的人尽皆知，让众人都知道这个登徒子究竟做了怎样卑鄙龌龊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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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自认为得逞，有人狮子大开口

    陈若初再次睁开眼睛，正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咳咳……”

    带着腐气的污水浇了他满头满脸，呛鼻的腥臭让他几乎昏厥过去。

    “醒了？”

    一只白皙纤嫩的手撑住桌沿，少女俏丽的容颜映入他的视线，黑曜石般的杏眸里流动着冰冷的寒芒。

    陈若初趴在地上，浑身僵硬地和高台上的江宓对视，脑海中飞快掠过记忆最后发生的种种，心顿时沉了下去。

    “宓儿，你怎么对我都无所谓，但请你看在我们的情谊上，不要再继续报复下去了！”

    他言辞恳切，几乎是在哀求。

    “情谊？”

    江宓低头轻笑出声，笑容里充斥着讥讽，她轻描淡写地拿起茶盏抿了一口，下一秒就把盖碗摔在了男人面前！

    啪的一声脆响，茶碗四分五裂。

    茶汤溅了陈若初满脸，他呆滞片刻，才伸手摸了摸脸颊上沾染的碎瓷片。

    江宓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眼中划过浓烈的厌恶与嘲弄。

    “别叫我宓儿！”

    她的表情冷漠至极，一字一顿如同淬了冰的利剑穿透他的心脏。

    陈若初一怔，眼眶蓦然通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不顾地上的碎瓷片，踉跄着跪爬着挪到江宓脚下，仰脸就要抓她的裙摆。

    “你还在恨我？宓儿，我承认我是做了荒唐事，可是那是因为嫉妒！”

    眼见着男人的手就要抓住她的衣角，江宓眼底闪过一抹戾色，扬手狠狠抽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江宓甩了甩发疼的右臂，冷冷地盯着他，语气森然道。

    “陈若初，你给我滚远点，别碰我一根汗毛！”

    陈若初跌坐在地上被她扇懵了，耳朵嗡鸣间听见江宓咬牙切齿的话，整颗心骤然坠落谷底。

    短短一天就挨了两个耳光一顿打，这位曾经的京城第一才子哪里还有往日半点风度翩翩的模样？

    “宓儿，当真不肯原谅我？”

    江宓抬眸瞥了他一眼，眼底除了嫌恶还是嫌恶。

    当初嫌她孤高自傲，如今他自己堕落泥尘的模样，也不见得有多好看。

    “你的确该嫉妒嫉妒。”

    江宓漫不经心地说着，微微垂眸看着他，眼神清冷，带着明显的疏离和鄙夷。

    “我家王爷是当朝三王爷，先贵妃养子，还是陛下手下的肱骨之臣，你呢？你做了什么？”

    “不就是仗着陈氏的势力，光风霁月，为赋新词强说愁么？”

    “你还敢跟我提情谊二字？陈若初，当年的你是怎么骗我的，你忘了我可没忘！”

    江宓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敲击在陈若初的心上，仿佛一柄锐利的匕首狠狠扎入了他心口。

    陈若初的脸色苍白如雪，唇瓣颤抖，他双眸空洞地看着江宓，似乎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启齿。

    “你想说什么？”

    江宓嗤笑出声，眉宇间尽是冷漠。

    “我江宓当年傻，被猪油蒙了心才会看上你这个薄幸郎，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吗？”

    “你……”

    陈若初脸色惨白，嘴唇蠕动，却始终吐不出一个字来。

    他不过是个白面书生，能玩弄的都是爱着他的人，如今面对横眉冷对的江宓，哪里还有反驳的余地？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疾步走来的脚步声惊扰了这寂静的合欢院。

    门吱呀一声推开，江父带着家丁急匆匆赶来，刚踏进院内就听见江宓呵斥陈若初的声音，吓得脚步齐齐顿住。

    只见江宓坐在正房的高台上，目光冷凝地注视着陈若初，她的脸上还挂着讽刺的笑，看得江父怒不可遏。

    “逆女！你在干什么？”

    他厉喝出声，一巴掌将合欢居的门拍的哐啷作响，随后便两步走到了陈若初的面前。

    “哪里来的恶犬，在这里狺狺狂吠？”

    江宓瞥了江父一眼，倒也不意外。

    毕竟是自己请来的，算算时间也差不多。

    她慢条斯理地走到高台的边缘，一开口倒是把闯进来的人全都骂成了狗。

    “父亲可算来了，女儿还想问问眼前这个潜入我浴室之人，是不是父亲指使的呢？”

    少女站在高处，衣袂飘飞，纤细窈窕的身影像是凌风而立的仙子。

    她姿态慵懒，可周身的煞气逼的人连呼吸都困难，那一句“潜入”更是让人浮想联翩，霎时间便让江父会错了意。

    看来，若初当真争气，居然真的得逞了，这下可算有了拿捏这逆女的把柄了！

    瞧着江宓带着薄怒的脸，江父顿时感觉通体舒畅，心里头痛快无比。

    江父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喜意，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事到如今，整个江家都为你蒙羞！”

    江父义愤填膺，指着江宓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身为江家嫡长女，非但没有为江家考虑，反倒与人勾搭，丢尽了江家的颜面，简直就是罪孽深重！”

    江宓听着他冠冕堂皇的话，不屑地扯了扯嘴角，眼底透露出丝丝讥讽。

    这下，若是说她还曾经有丝丝怀疑，如今却是彻底断定了。

    定是江父作祟！

    江父见她不吱声，以为她被自己的话所震慑住了，不由得得意地冷哼一声，语速也越说越快。

    “你与其在这里恼羞成怒，还不如乖乖认错，为父好想办法给你遮掩过去。”

    “哦？遮掩过去？”

    江宓挑眉一笑，眼底寒霜密布。

    “父亲想怎么遮掩过去？”

    “头一条就是把你母亲的嫁妆拿出来给卿卿添妆，然后回去让你外祖父亲自去敲登闻鼓，给若初洗清冤屈！”

    江父的语气坚决，仿佛早已经打定主意，预见了江宓任予任求的模样。

    江宓听着这一条条一项项的不平等条款，嘴角微扬，眼神冰冷的望着江父，想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离谱的话来。

    “另外，你还得给卿卿赔礼道歉，以后无条件地听她的吩咐，否则别怪我这做父亲的不客气！”

    江父越说越激动，一边唾沫星子飞溅，一边暗示地看向江宓，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饶是江宓已然对他的狮子大开口有所认知，如今也差点怒极而笑。

    果真是打得一手组合拳啊！

    既要借此机会将她踩在脚下，又要趁机攀附上新的靠山。

    这般精妙的算计，她江宓佩服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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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卿卿宁愿死在这里

    洛神阁。

    江卿卿偎在裴姨娘枕边，看着她手腕上露出的青紫掐痕，眼眶渐渐红润。

    她捏着帕子不停拭泪，泛红的眼底却露出令人心悸的冷芒。

    本以为只要父亲和江宓撕破脸，她和母亲乘势而上，就可以拿下家中大权。

    可万万没料到一打合欢居的主意，那贱人居然跟疯了一样，直接把动武把母亲吊到了府门上！

    母亲本就名不正言不顺的，这下直接成了全京城的笑柄，连带她这个“嫡女”都跟着抬不起头来！

    江宓不仅仅是要折辱他们一家人，更是想毁掉她在京城的一切！

    这个仇，她记住了！

    江卿卿攥紧了手上的帕子，目光森冷的盯着窗户上映照出的自己，眸子里划过浓烈的恨意。

    江宓明明已经众叛亲离了，父亲厌她，情郎弃她，京中因她命格不敢靠近她。

    可偏偏她又冒出来这么多的靠山，都不知道脑袋抽了什么风，一个个都围在她身边，替她出头！

    明明开始一手烂牌，怎么却硬生生被江宓扳成了一副王炸？

    江卿卿咬牙切齿，嫉妒地几乎要失控。

    可偏偏这个时候她不能冲动，也冲动不得！

    江家已然因此淡出了京城顶级文官的圈子，母亲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陈若初更是被人到处戳脊梁骨。

    若是情况越来越差，她和母亲该何去何从？

    已然拥有过富贵尊荣的生活，又有谁舍得放弃？

    可若是不放弃，又能怎么办呢？

    江卿卿心中惶惶，她用力眨了眨眼，逼退即将流淌的泪水。

    不行，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江卿卿给裴姨娘掖了掖被子，轻步退出了房间，她刚一出去，就撞见了迎面而来的翠莲。

    “小姐…”

    江卿卿看着她的神色，心中涌起不安。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翠莲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却不愿意多说半句。

    “奴婢没事。”

    “说！”

    江卿卿脸色沉了下来，她看了看四周，确保周围无人才压低了嗓音，警告道：：“可别忘了你的家人，还在我手上捏着！”

    “是合欢居…”

    翠莲犹豫许久，才低声说。

    “奴婢看着合欢居里突然多了许多家丁，觉得不对劲便躲在花圃旁偷窥，结果…”

    江卿卿闻言一喜。

    她早知江宓回来就住进了合欢居，合欢居出事，得利的自然是她！

    “结果什么？”

    翠莲吞咽了下口水，艰难道：“奴婢听说，似乎是姑爷闯入了大小姐的浴室…”

    霎时间，眼前的少女脸色苍白，像一朵盛绽的牡丹突然枯萎。

    江卿卿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呆滞了片刻，才猛然尖叫了一声。

    “不可能！”

    她双眼圆睁，怒视翠莲，“你胡说八道！”

    陈若初，他怎么能干出这种混账事儿！

    江卿卿心里的震惊远胜于翠莲，她不断摇头，似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少女，翠莲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默地站在一旁，等待江卿卿的吩咐。

    江卿卿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随后快步往外走。

    “小姐，您去哪儿？”

    “去合欢居，本小姐要问个清楚！”

    ……

    合欢居里，江父已经洋洋洒洒开完了条件，望着江宓的眼神志得意满，仿佛已经将她牢牢掌握在手心。

    “父亲，您确定要这样吗？”

    江宓似笑非笑的望着江父，眼底闪烁着危险的信号。

    江父一愣，看着她镇定的模样，心里隐隐升起不安来。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这位女儿出招时，总会让他感受到巨大的危险。

    不行！绝对不行！

    江父紧抿着嘴，不敢掉以轻心。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想说什么，难道父亲不知道吗？”

    江宓轻笑一声，盯着江父的眼神却越发森然，仿佛在看待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江父被看的毛骨悚然，可看到自己身旁的陈家小子，又瞬间挺直了背脊。

    他有什么好怕的？

    那位阎王爷又不在此处，江宓没了靠山，不过是个黄毛丫头罢了，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也不怕江宓使什么拖延战术，若是那三王爷回来知道了她的丑事，只怕这妮子连命都保不住。

    想到这里，江父忍不住冷哼一声：“我看你还是省点力气吧，免得待会儿哭都哭不出来！”

    “本宫若是不答应呢？”

    江宓抬高了下巴，目光睥睨地扫过在座诸人，最后意味深长地落在江父身上：“父亲，您真以为我没有依仗，所以才敢肆无忌惮的威胁我吗？”

    江父皱眉，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门前却忽然喧哗起来，少女悲泣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我要见若初哥哥…我要见父亲！”

    只见江卿卿发丝凌乱地被拦在大门口，脸上泪痕斑驳。

    她穿着浅粉色罗裙，衣袖被推搡的褶皱不堪，露出细嫩雪白的胳膊。

    “卿卿？”

    江父见状顿时心疼极了，几乎不用多想就认定他家卿卿肯定是被欺负了。

    “父亲，若初哥哥他真的…”

    江卿卿见江父出来也不挣扎了，任由下人推推搡搡，一双含泪的眸子委屈巴巴地看向他。

    “父亲，我…我…”

    少女欲言又止，娇弱的模样惹人怜惜。

    江父看着她这幅模样，虽然连忙上前把自家女儿拉进来，但面对少女伤心欲绝的目光时却顿时语塞起来。

    他能说什么？

    说这一切都是他这个父亲策划的，陈若初是被迫牺牲？

    且不说当着江宓说这些，那无异于自打嘴巴。

    单瞅着陈若初沉默不言的态度，他就知道，这小子也未必没带私心！

    “卿卿，你先回去照顾你母亲。”

    思来想去，江父也只得暂避锋芒，想把江卿卿支开。

    谁料他刚说完，江卿卿立马眼圈一红，泫然欲滴，仿佛下一秒眼泪就要落下来。

    “父亲，你怎么可以这样？”

    她咬唇瞪着江父，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梨花带雨，好不动容。

    “母亲病倒在床，我正担忧不已，又听说这边出了事情…父亲，您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做女儿的苦衷吗？”

    她捂着帕子嘤嘤啜泣起来。

    “父亲，您要是不答应让我进去，卿卿宁愿就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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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他怎么可以替江宓说话

    话音刚落，江卿卿就闭上眼睛，作势要往合欢居的柱子上撞，这不要命的架势，吓得在场其余人纷纷变色！

    江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简直是慌了阵脚，连忙让开阻拦的路，一迭声地软语轻哄。

    “别冲动，你这孩子，父亲让你进就是！”

    江卿卿睁开水汪汪的杏眼，眼底掠过得逞的光芒，下一秒就提起裙摆径直向陈若初奔去。

    “若初哥哥…”

    她哽咽地叫了一声，伸手便抓住陈若初的胳膊，用她最大的力气拽住陈若初的衣服。

    陈若初侧头看了眼江卿卿的手，眸间却少了柔情，显得莫名幽暗。

    这还是自那日云府一别后他第一次见到她，竟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想到这里，陈若初眸光一暗，似乎有万千情绪涌动，却唯独没有温暖。

    “若初哥哥你说话啊…”

    江卿卿见他一直抿着唇不肯搭理自己，心里愈发急切。

    再加上她刚刚装模作样闹腾许久，此时已经累的气喘吁吁，浑身冒汗。

    “若初哥哥，你不要不说话…你要是讨厌我，我离远一点就是了，你不要生气…”

    江卿卿一边说着这样的话一边抹泪，另一只手却固执地不肯松开男人的袖子。

    陈若初低头瞥了眼紧紧攥住他衣角的纤手，眸光微闪，却依旧面无表情。

    “卿卿，把手放开。”

    江卿卿咬咬唇瓣，眼神倔强地看着他，像一个犯了错的孩童，楚楚可怜。

    “若初哥哥，这一切都是误会对不对？”

    “你不会做对不起卿卿的事情，你是清白的对不对？”

    江卿卿越说越激动，眼眶通红，整张小脸都涨成了红色。

    陈若初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不知怎得蓦然升起一股烦躁感。

    他忽然觉得江卿卿这样子，假极了！

    前几日几次请她过府，小丫头编织着各种理由，说着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谎话，所求不过避开自己。

    如今突然跑到他面前，摆出这副情深义重的姿态，不过是想借自己达成某些目的罢了。

    不过他本身也要借江卿卿的口，让江宓知道她究竟失去了什么。

    因此，陈若初并没有甩开她。

    “若初哥哥，你快告诉我你是清白的…”

    江卿卿抓着他衣袖的手紧了紧。

    陈若初垂眸静默半晌，忽然抬眸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芒。

    “卿卿，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不清楚？”

    他一边说着，一边俯首看着她，那双黝黑的瞳孔深邃无比，仿佛能洞察人心。

    江卿卿被他盯得有点害怕，不敢再继续缠着他问东问西，赶紧收回自己的手，低头退后两步。

    “若初哥哥，我…我…”

    看到她脸上薄红，陈若初勾了勾唇，眼中划过一丝嘲讽。

    果然他的魅力一如既往，是江宓不识货罢了！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偷偷拿眼神瞥向坐在主位上的女子，却见江宓神色淡淡，正饶有兴致地望着他和江卿卿二人。

    她的眼神除了一点兴味，并无其它，甚至连一分惊讶也无。

    这让陈若初原本准备好的腹稿顿时噎在了喉咙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憋屈至极。

    他深吸一口气，刚平复了一下翻滚的情绪，就听江宓的声音响起。

    “所以说，陈公子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一场乌龙？”

    少女清丽的脸上浮现一丝讥讽，眼中含着冷意，毫不掩饰的鄙夷让陈若初刚平复下来的心绪再一次变得焦灼不安。

    她的眼神实在太伤人了！

    “来人，请太医入府！不知陈公子有没有验伤的胆子？”

    江宓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反驳的霸气，让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陈若初更是脊背发凉，额头沁出密集的细汗。

    太医验伤？

    明日他轻薄皇室侧妃的消息，就又会在京中传开！

    父亲不在京中，倘若他搞得这一出被公之于众，那他这辈子就真的彻底毁了！

    “侧妃，您何必咄咄逼人…”

    他压抑住心底狂跳的惧意，竭尽全力维持着脸上温文尔雅的表情。

    就在这一来一回间，江卿卿也终于把目光转向了江宓，眉梢眼角都透露着丝丝倔强。

    “姐姐，你这般行事属实是过了！”

    江卿卿一改方才柔弱的姿态，扬起精致的巴掌大小脸，看似劝慰，语气里却透露出浓浓的指责之意。

    “哦？”

    江宓挑挑眉，眼中流泻出一抹讥诮。

    “本妃倒不知，有人都会鸠占鹊巢了，居然还懂得‘过’字怎么写？”

    “姐姐，你……”

    江卿卿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小嘴一瘪，方才慷慨陈词的气势瞬间消散得干净，委屈地抿唇看着江宓。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娇滴滴的模样让人恨不得捧到手心疼惜一番。

    而事实上，江父也立刻疾步走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臂护到自己身后。

    “逆女，别忘了你刚才答应我的所有事情！你怎么可以这样跟你妹妹说话？”

    “做出这等丑事来，若是传出去连你妹妹的婚事都要被耽误！”

    江卿卿被父亲护在身后，眼睛微眯，说话的声音却让周身三尺的人都听得清楚。

    “说不定，就是姐姐勾引若初哥哥未遂…”

    江卿卿嘀咕的话音未落，便感觉一股强烈的视线投射到自己身上。

    “卿卿，你在说什么！”

    陈若初本不想再多说什么，然而听到江卿卿这话，浑身的热血却像沸腾了一般，不自觉地出了声。

    “你在混说什么？你姐姐纵然对你不住，你也不能这么诋毁她，你成了什么人？”

    “若初哥哥…”

    江卿卿吓得身体一抖，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眶泛红，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怎么突然训她，还是为了江宓！

    江宓远远看着他们俩这副情景，嘴角噙着一丝嘲弄的弧度，那双清澈的眼睛依旧澄亮如洗。

    她是真不生气，自己没做过的事从他人口中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可笑至极。

    而且，也不是第一次了。

    前世的江卿卿不止一次给自己泼脏水，偏偏每一次都成功了。

    不过陈若初的反应倒是很有意思，这么不自觉地维护她，这是突然觉悟了？

    不同于她的看戏心态，被吼了的江卿卿心里的震惊远胜于江宓。

    陈若初怎么可以替江宓说话？

    他怎么可以反过来训自己？？？？

    “可是若初哥哥，她分明是要毁了你啊！她已经嫁为人妇，她根本就配不上你……呜呜……”

    江卿卿瞪大双眼，眼泪一滴滴地从眼眶落下，仿佛被欺负惨了的白莲花。

    可话还没有说完，她便感觉肩膀猛地一沉，整个人已经被推到了一旁。

    江卿卿惊恐地一转头，却发现合欢居不知何时竟又被士兵团团围住。

    把她推开的正是个怀里揣着剑的小少年，而在小少年之后，那位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三王爷此时正站在她面前。

    男人眼神高深叵测。

    “这次，本王没迟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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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敢污他家宓儿清白者，当杀

    男人低沉的嗓音响彻在空旷的合欢居中，虽是简单的询问，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江卿卿下意识地一慌，忍不住抬眸偷偷一瞥，结果对上了一双幽暗的凤眸，她吓得立刻收敛心绪。

    她知道这个男人有多厉害，哪怕是父亲也要在他面前跪倒在地。

    若是惹恼了他，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三…三王爷。”

    江卿卿刚怯懦地唤了一声，下一秒只觉一抹寒凉的衣袖拂过脸庞，紧接着脖颈处便被抵上了冰凉的东西。

    她吓得身子颤抖，一动不敢动，甚至都不敢呼吸，生怕自己稍稍喘息便触怒了面前的男人。

    可她不敢动，可不代表秦巽不会。

    江宓就倚靠在庭栏上瞧着，只见方才还敢悄声污蔑自己的女子此时正被秦巽掐住喉咙提到半空。

    江卿卿的脸憋的通红，呼吸困难，双腿不停踢打着秦巽，却换来他更加用力的钳制，动弹不得。

    “你…你…放……开我…”

    秦巽冷笑一声，并不理会她，只是看着江父慢条斯理地问：“江大人，这就是您教导出来的好闺女？”

    看到这一幕的江父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忙扑通一声跪下。

    “王爷恕罪……”

    “王爷恕罪……”

    秦巽淡淡地扫了江父一眼，随手就把被他扼住喉咙的江卿卿从半空中甩了出去。

    “看在江大人膝盖够软的份上，本王今日饶这贱人一命。不过若是再有下次，江大人的仕途就不用再想了。”

    江卿卿被甩在地上，满头钗环凌乱，衣衫狼狈，趴在地上不停咳嗽，好久都爬不起来。

    江父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但面对着眼前这尊阎王爷，他真是半点都不敢过去扶女儿，反而战战兢兢地赔礼认错，态度比之先前不知恭敬了几百倍。

    “谢谢王爷开恩…”

    一个回合下来，他便已然失了和秦巽硬碰硬的气势，只剩下谄媚讨好。

    这位三王爷秦巽一向言出必行，他的警告可从来不是吓唬人的。

    “滚吧。”

    秦巽冷哼一声，一扭头就对上了陈若初的目光，一双淬了火的眸子瞬间眯了起来。

    他是被桃华传信从户部叫回来的，一路上便已经明了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敢污他家宓儿清白，当杀！

    陈若初终究是没有和秦巽对视的胆气，他匆匆移开了眼神，垂下的手微微握拳，指甲嵌入掌心，留下几道血痕。

    这个男人的脾性阴晴不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谁也猜不透他下一步棋会怎么落。

    但有一件在场的所有人都肯定的事——动江宓，就是动秦巽！

    秦巽见陈若初移开目光，嘴边浮现出一抹轻蔑的笑意。

    他看了看院内院外聚集的家丁和奴仆，忽然懒洋洋地对着一旁的唤剑吩咐。

    “清场，省的碍眼。”

    唤剑应了声，拔出佩剑一挥手，周围数名护卫立即冲了进来。

    下人们见状如潮水般散去，最后只有江父、陈若初和江卿卿还留在原地。

    江宓依旧斜倚在栏台边看着底下的热闹，自秦巽出现之后，眉间便带上了一丝好笑。

    在秦巽面前，什么魑魅魍魉都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桃华和唤剑二人守在她两侧，而另一边，江父则陪着笑脸与秦巽解释。

    “王爷，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啊！”

    秦巽一个眼神都懒得丢给江父，只等唤剑清场完毕便一挥手。

    “既然江大人说是误会，那就带去京兆尹衙门，让京兆尹查证一番，看看到底是不是误会！”

    “本王记得京兆尹手下有个姚参军，断的一手好案，就交给他办好了。”

    他话音一落，陈若初的脸色顿变，刚要说什么，就被一剑柄敲在后脑勺上昏了过去。

    “送走。”

    秦巽一摆手，状如死猪的陈若初便被两个侍卫架了起来往外拖去。

    眼瞅着陈若初被架走，江父的脸色难堪至极，但又无计可施。

    秦巽来的太及时，但他路上肯定已然明了此间缘由，竟对江宓没有哪怕一丝怀疑？

    他们之间竟有这么深厚的感情？

    “你怎么知道我是被陷害的？”

    江宓看着秦巽离她越来越近，却支着下巴侧头看向远处的山景，似是漫不经心地问。

    秦巽走到她面前，抬手摸了摸她柔顺的长发，低沉的笑声自胸膛溢出。

    “你看不上他。”

    江宓唇角弯了弯，露出了个浅浅的笑容，嘴中却吐出残忍的字眼。

    “人是看不上，不过命还是要留的，我还有用，等他坏了名声也正和我那庶妹相配。”

    少女神情慵懒，语调闲适，可偏偏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惹得秦巽笑出声来，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

    “老太傅要是知道本王把他人淡如菊的外孙女带成这样子，估计得跟本王拼命。”

    江宓斜睨他一眼，嘴里却毫不客气地怼他一手：“不可以？”

    “当然可以，求之不得。”

    秦巽轻轻解下身上的斗篷披在江宓肩膀上，俯身在她耳边不着痕迹地轻轻问了一句：“没害怕吧？”

    江宓的目光不经意落在他左袖口绣的黑蟒上，眼睛眨了眨，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有什么好怕的？”

    她歪着头，像只猫儿般靠在秦巽怀中，软绵绵的嗓音听起来甜美乖巧。

    “那本王就放心了。”

    他轻笑了一声，抱住江宓的动作紧了紧，直到少女全身被包的暖融融的，才勾起唇角缓缓笑了。

    “夫君先去京兆尹衙门，嗯？”

    江宓掀起眼皮，扫了一眼近在咫尺的俊颜又瞄了眼不远处刚被江父扶起来的江卿卿，眼中蓦地扫过一抹戏谑。

    “王爷，你不介意我借你的名头干点什么

    吗？”

    她抬眸，眼尾挑起的弧度显出了些许邪气，秦巽看着她微扬的下颌，嘴角挂上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不介意。”

    他伸出手指抚了抚江宓的鬓发，语带蛊惑：“本王拭目以待。”

    说罢，男人就松开了环绕她腰肢的手臂，一抖宽大的墨衣袍角，转身向唤剑投去冰冷的一瞥。

    一行人便像来时一样带过一阵寒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合欢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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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江家永远只有江宓一个嫡女

    望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江宓收敛起嘴角玩味的笑意，目光冷凝地望向同样盯着她看的江卿卿。

    “说起来，倒有一桩喜事。”

    少女双手撑在栏杆上，望着下面的父女俩，不紧不慢地开口。

    “前日我入宫见端妃娘娘，娘娘听说江家庶女如今成了嫡女，心中欢喜的紧，向我提议不如效仿娥皇女英，共为侧妃，共事一夫。”

    此言一出，江父顿时惊呆了！

    江卿卿的脸色也唰的惨白，原本因为疼痛而扭曲的五官愈加狰狞起来，她瞪圆了眼，不敢置信地盯着江宓。

    她……她怎么可以这么狠？

    江宓一直盯着江父，见他脸色越发青白，才继续意味深长地开口。

    “父亲觉得，我该不该向王爷请旨，将这桩婚事做实呢？”

    她一字一句地说完，江父已然是浑身瘫软，站立不稳。

    将卿卿嫁给那个残暴阴戾的三王爷？

    这不是要了卿卿的命吗？

    先不说那个王爷会把她磋磨成什么样，就单轮眼前这位嫡姐，恐怕就没办法善始善终。

    可若是懿旨真的下来，难道江家要抗旨么？

    江父脑海中闪过千万种念头，最终化为一片茫然。

    江宓见他久久未曾应答，便垂下眼睑遮住瞳孔里闪烁的讥讽，再次抬头时已换成了高深叵测的表情。

    “既然父亲不反对，我便应下了，至于婚期…”

    见少女的眸子闪烁着精光，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妙的主意，江父顿时打了个激灵。

    若是卿卿不做这个嫡女…

    或者至少先避过这阵风头…

    江父心思急转，再次看向江宓时目光已然带上了一分恳切。

    “宓儿啊，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毕竟卿卿……毕竟……”

    他吞吐了半晌，却总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来搪塞江宓。

    江宓察觉到他的目光，眯起眼睛，嘴角微翘，忽然笑出了声。

    “怎么？父亲不愿意？”

    她一步一步走下高台，走到江父面前，眼神犀利如刀锋，逼得他连连往后退了两步。

    下一秒，江卿卿却赫然横在了他们面前，用一副楚楚可怜、委屈求全的姿态挡住了江宓的目光，柔弱地摇了摇头。

    “姐姐何必在这里说气话呢？你与王爷情比金坚，王爷又怎么会纳其它人为侧妃呢？”

    “姐姐不要闹了，免得惹恼了王爷，到时候吃亏的可是你。”

    她低眉顺眼地说话，语调轻细，声音里透着悲凉，出口的一字一句却带着威胁。

    “姐姐，我知晓你对我多年来存了怨气，我也不奢望姐姐能够原谅我，只希望姐姐莫要赌气毁了自己的大好姻缘。”

    江卿卿仰起头，泪盈于睫，眸子里水雾氤氲，嘴里却不依不饶地说着刺耳的话，似乎笃定了江宓不敢拿她怎样。

    江宓望着这个自小被捧在掌心娇养长大的庶女，眸子微眯，眼底划过一丝冷芒。

    “你是在教训我？”

    她勾唇浅笑，笑容里带着嘲弄。

    “我只是担心姐姐罢了，姐姐何苦咄咄逼人？”江卿卿说着，红了眼眶，似乎随时都能落下泪来。

    “哦？”江宓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扫过她泫然欲泣的模样：“怎么我问了你一句话，就变成咄咄逼人了呢？”

    江卿卿被江宓的气势逼的一愣，咬了咬嘴唇，突然后悔开这个口了。

    但事到如今，她也只能低声辩驳。

    “姐姐何出此言，我哪里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

    江父见爱女吃了哑巴亏，心中不忍，正准备说些什么替她解围。

    谁料他刚张口，江宓就忽然伸出右手捏住了江卿卿的下巴，迫使她正视自己。

    “脸很漂亮。”

    她淡漠地说道，声音里没有半点波动，仿佛只是在夸赞一个陌生人。

    “可惜人是个蠢的。”

    少女一甩袖子，如剑的目光直射江卿卿身后的江父，冷冷开口。

    “父亲刚狮子大开口，是不是轮到本宫列条件了？”

    江宓的声音很平静，甚至隐隐带着笑意，但是江卿卿却感到周遭的空气骤降了数度，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的眼底划过一丝慌张，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刚准备说点什么挽救，父亲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你想要什么？”

    江父紧盯着江宓，目光中透露着戒备。

    江宓的笑容渐渐放大。

    “父亲真是明智，果然是个聪慧的人。”

    她笑吟吟的样子像是在夸赞自己的父亲，江父听在耳朵里却毛骨悚然。

    “江家纵然只得二等人家，但想必也不会干出以庶为嫡的事情，对吧？”

    江宓漫不经心地开口，乌黑深邃的瞳孔里透露着浓烈的野心。

    这才是她的最后目的，从踏进端妃宫中的那一刻，这个坑就已经给江家挖好了！

    先是故意把嫁妆之丰厚透露给端妃，又透出江卿卿即将为嫡女的消息。

    待端妃动了心，再借了秦巽的名字，把眼前的江父吓住。

    江父的性格绝不允许江卿卿沦为三王爷的侧室，他除了将江卿卿改回庶女，无路可选！

    倘若没把江父吓住，她可特意托了大公主办了赏春宴的。

    以端妃的作风，定会派人前去相看，也定会弄一封请帖塞到江家！

    想到这里，江宓不由得抚掌赞叹，这位端妃娘娘可真是把好用的枪，一杆一个准。

    其实，她若有半分怜惜秦巽，江宓这计谋也是一点儿用处都没有的。

    “所以，父亲还需要犹豫吗？”

    少女的声音里充斥着不容置喙的霸气，江卿卿眼中闪过一抹惊惧。

    她怎么也没想到，纵然合欢居的嫁妆毫发无损，江宓也要对她赶尽杀绝！

    她嘴唇微动，正想插进两句话，江父带着歉意的目光就已经落在自己身上，随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江家永远只有你江宓一个嫡女，这一点毋庸置疑！”

    江卿卿听到这话，脸色瞬间苍白如雪，身子摇晃着险些站立不稳。

    这个答案她根本预料不到！

    “我……我不同意……”江卿卿喃喃道，语调凄厉，带着几分颤抖。

    她知道江父向来偏爱自己这个女儿，若真改回庶女，先不提京中会有多少人耻笑于她，江宓更是会一辈子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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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胆子比他家宓儿还小

    京兆尹衙门。

    当三王府侍卫一队队走进衙门大门的时候，高坐中堂的京兆尹薛岳差点儿摔了手上的墨笔。

    这群煞星怎么来他门上了？

    饶是他见惯了官场尔虞我诈，也被这阵仗唬了一跳。

    纵然收笔及时，这齐齐整整的公文上依旧落下了一滴明晃晃的墨迹。

    京兆尹无奈地摸了摸鼻子，终究还是放下毛笔，赔着笑脸迎了上去。

    “小哥，这是什么情况啊？”

    他尽管是高踞三品之位的京畿大尹，却不敢跟眼前的小少年摆架子。

    谁人不知唤剑年纪虽小，却是秦巽手下青锋卫的小统领，手握三王爷最暗沉的一股力量。

    这样的背景，他这个京兆尹可是万万招惹不得！

    唤剑在外面可没有主子面前的贴心机敏，只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抱拳行礼，简单利索地说道。

    “奉王爷之命，缉拿犯人陈若初归案，送至京兆尹衙门待审。”

    此言一出，京兆尹的神情顿时一僵。

    这陈若初，可不就是陈指挥使家中的嫡长子嘛！

    陈家乃武将世家，祖上曾与秦氏皇族并肩作战，陈若初的父亲更是曾率军平叛，建功立业。

    京兆尹表情僵硬，心里涌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滋味。

    陈家…是怎么惹上三王府这尊瘟神的？

    “这...”

    他迟疑片刻，试探着问了一句:“陈家公子犯了什么事，竟然劳驾小哥亲自捉拿？”

    陈若初是陈家独苗，陈家上上下下都疼爱得紧。

    唤剑眉头皱成疙瘩，面色不悦。

    他们王爷的命令，岂是他一个京兆尹能质疑的！

    见状，京兆尹急忙补救。

    “是下官多嘴了…多嘴了…这就准备牢房！”

    京兆尹擦了一把额头冒出的汗珠儿，暗自给侍立一边的捕快使个眼色，示意他赶紧去给陈家报信。

    唤剑瞥见了京兆尹的小动作，却没有阻止。

    他大张旗鼓的来此就是想告诉陈家人，他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等待他们的便是灭顶之灾！

    京兆尹很快就安排妥当，唤剑一挥手，灰头土脸的陈若初就被押了出来。

    薛岳看着被五花大绑的青年男子，心底忍不住打了个突。

    他与陈若初的父亲一个负责京城民政，一个负责京城治安，勉强算是同僚，也算是与陈若初这位世侄有过几面之缘。

    可这乍一眼看去，原本锦衣华袍的公子哥儿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他浑身狼狈，原本束着玉冠的头发散披在身后，身体微微佝偻，双目无神，哪里还有往日的翩翩公子模样？

    “先丢进去，等王爷到了再做计较。”

    唤剑见了他狼狈的样子，鼻间溢出一声轻哼，随后干脆利落地吩咐道。

    架着陈若初的兵士二话不说就拖着他进了牢房，那速度快的令旁观者咋舌。

    薛岳还没来得及开口，陈若初人已经被塞进了黑乎乎的牢房里，摔在稻草堆上一声闷哼。

    士卒嫌恶地看了一眼，连话都懒得多说，直接把狱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薛岳看着黑漆漆的牢房，欲哭无泪。

    这叫什么事啊！

    这要是被陈指挥知道他儿子关在了自己衙门里，他可怎么跟人交代？

    他薛岳之所以能年过三旬就混上这个京兆尹的位子，靠的就是长袖善舞！

    秦帝看中他协调各方势力的能力，这才破格提拔了他。

    三王爷手下的兵帮他刺探过不少隐秘，在无伤大雅的小事上，也愿意给京兆尹衙门行个方便。

    但这次…可真是塞了个麻烦进来！

    唉！

    薛岳刚叹息着转过身去，一身劲装的小少年便抱拳冲他行了个礼。

    “府尹大人，我家王爷即刻就到！”

    唤剑朝他公事公办地一笑，招呼一声青锋卫的兄弟，两队彪形大汉就齐整地一抱拳，倏忽间便撤出了京兆尹衙门的大院。

    徒留下一个惊的目瞪口呆的薛岳，站在原地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咽了咽口水。

    三王爷要亲自来？

    这阵仗是不是搞得太大了些？

    他可不觉得，陈若初是个值得三王爷亲自抓捕的人！

    莫非是有什么其他的猫腻？

    想到这里，薛岳越发担忧，这位三王爷行事诡秘，却恰好令他的百般手段失了效用，只能被迫听从差遣。

    “本官今日身体不适，不能处理政事，此事就交给三王爷的人处理。”

    想了一会，薛岳对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属官吩咐道：“明日就是我京兆尹衙门的休沐日，从明日起，尔等通通休整两日，明白么？”

    这就是他想到的处理法子，虽然不能立什么功，却可以保住京兆尹的上上下下。

    他薛岳给秦巽行了方便，也暗中给陈家送了消息，哪边都怨不着他。

    那属官听了薛岳的吩咐，也如释重负地点头道：“下官会通知到！”

    这件事情的突然发生，真是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若是真被赶鸭子上架去处理，不管怎么弄都会得罪人。

    还是府尹大人英明，索性给大家放假，就让这些皇族世家们自己折腾吧！

    只消一刻钟不到，京兆尹衙门的官吏便被清空，偌大的一座衙门瞬间空旷无比。

    不多时，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大门口，帘子一掀，秦巽沉郁寡淡的容颜便映入众人眼帘。

    只见他身穿一袭紫貂皮大祆，乌木嵌金边的腰带勒紧修长挺拔的身躯，眼角眉梢都透着冷峻。

    薛岳正坐在厅堂内喝茶，见秦巽步履稳健的朝自己走来，忙恭敬地起身迎了上去。

    “下官拜见三王爷！”

    秦巽摆摆手，淡淡地扫了一圈四周，语气冰凉的问道：“人在哪？”

    “在下面呢！”

    薛岳领着秦巽走进了阴森恐怖的刑室。

    昏黄的油灯照耀在铁栏杆上，泛出惨白的光晕，令人遍体生寒。

    陈若初缩成一团蹲在墙角瑟瑟发抖，一张奶油小生的脸被冻的发白。

    秦巽走到关押着他的那扇牢门外，脚步一停，抬眸看向陈若初。

    陈若初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看，慢慢抬头望去，正好撞上了秦巽深邃黝黯的眼睛，吓的他猛然一颤。

    “你…你别杀我……你杀了我，你们谁都别想离开这里！”

    看着神志不清的男人，秦巽不屑地勾了勾嘴角。

    这就受不了了？

    他生下来便伴着刑室，见惯了各种凄厉的惨状，这点小打小闹根本不够看。

    没想到这位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说的陈公子，胆子竟比他家宓儿都小？

    秦巽低垂着凤目睨了眼蜷缩在铁栅栏另一端的陈若初，薄唇微启，漫不经心地吐出句话。

    “衙门里的人都清干净了么？”

    薛岳连忙躬身应道：“回王爷，臣给他们放了两天假，绝对不会有人打扰您。”

    秦巽轻轻颔首，意味深长的眸光却锐利如刀地扫过眼前这位京兆尹，低沉暗哑的嗓音透着丝丝缕缕的危险气息。

    “给陈家报信了么？”

    薛岳愣了愣，刚想摇头否认，上位者的压力便铺天盖地的袭了过来，逼的他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秦巽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三品大员，唇畔扯出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本王许你去，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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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大少爷被关进了京兆尹衙门

    陈府门前。

    正躲寒的陈府门童一见眼熟的捕快急匆匆的跑过来，连忙从火炉子边起身迎上去，殷勤地递了块热乎乎的帕子，讨好地笑道。

    “这不是捕头哥嘛，怎么这么冷的天还过来？”

    捕快拿过手绢擦了把额头冒出的汗珠，又瞅了眼陈府屋檐上雕着的瑞兽，不禁苦笑起来。

    “可别关心我了，你们家长公子如今被三王爷送到了京兆尹衙门，大人让我速速禀告陈老爷！”

    那小厮一听，手上的动作顿时一僵，惊愕道：“你是说三王爷把长公子抓起来了？”

    “这还有假？”

    那捕头见这小厮反应奇怪，忍不住皱起眉毛，一迭声地催起来。

    “还不快去叫你家老爷！”

    “哎呀，我这就去！”

    那小厮一溜烟地跑进府里找管家禀报去了。

    此刻陈府的正房大院里正是灯火通明，屋子里的暖炉烧的红彤彤的，暖香袅绕。

    陈夫人的声音懒洋洋地从屏风后飘出，带着股颐指气使的高傲。

    “彩云，不是让彩屏去召大少爷过来吃晚饭么？怎么还不回来？”

    一旁伺候的彩云弯了弯唇角，温顺地答道：“夫人再等等，大概是路上耽搁了。”

    陈夫人哼了两声，忽然像是听见了什么一样停了话头，一双眉毛拧巴起来。

    “外面在吵什么？彩云，出去看看。”

    彩云福了福身，随即提裙跨出了屏风，迎面却撞见汗湿了鬓角的彩屏，不免怔了怔。

    “你怎么这副模样回来了？夫人可等久了。”

    小丫头一脸焦虑的模样，彩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安抚道：“莫慌，先去换件衣裳。”

    彩屏摇摇头，顾不得梳洗更衣，拉着彩云往内间里走。

    “彩云姐，少爷不在府里。”

    “啊？不在府里？”

    彩云被她拉着跌跌撞撞的进了内间，却来不及细问，只见彩屏扑通一声跪倒在床榻边，语气焦急。

    “夫人，奴婢找遍了府里各处都没见着少爷，怕是出府去了，夫人您快派人去寻寻吧！”

    陈夫人本正在闭目养神，闻言倏然睁开眼睛，刚要开口就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罢了，出去就出去，摆饭吧！”

    彩屏刚想再劝两句，却被彩云在肩膀上浅浅捏了一把，只好咽下肚子的话退了出去。

    两人退到外间桌前，一边指挥着下人上菜，一边小声聊着。

    “彩云姐，不该找找少爷他…”

    “少爷伤好后一直郁郁，如今难得出去，夫人也是想他在外面多散散心。”

    彩云说完叹了口气，又道：“少爷无非是去赏戏吃酒，又闯不出什么大祸，你就别跟着操心了。”

    她话虽如此说，但想起上次陈若初在云府面前长跪不起的身影，心中也不免惴惴。

    就算少爷不惹事，江大小姐会不会找他的事？

    毕竟上次在云府若不是她拦着，就连夫人恐怕也得陷在那里。

    彩屏听她说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在座位上闷头摆着碗筷。

    不消片刻，饭菜便齐齐整整地摆了一桌。

    “夫人，晚膳已备齐…”

    彩云刚让彩屏入内请陈夫人出来用膳，便听见外面传来阵阵嘈杂声，似乎有人在争执着什么。

    她心下疑惑，抬步走到门前，掀起帘子一角探头望向院子里，正撞上管家慌张的眼神。

    “管家叔，怎么了？”

    管家一见是彩云，忙凑近她耳朵轻声道。

    “姑娘，可不好了！咱大少爷不知怎得被三王爷捉了去了！”

    彩云瞪大眼睛还不及搭话，陈夫人怒极的声音便从她身后传了过来。

    “怎么回事？”

    陈夫人披着珍珠披肩缓缓迈步走了出来，一张面孔阴沉得滴水，双眸寒光凛冽。

    管家一见她，立马恭敬地行礼。

    “夫人，方才京兆尹的人过来通报，说是少爷被三王爷扣押了，府尹大人让咱们府里赶紧打探打探，大少爷犯的什么事？”

    彩云一惊，下意识地转头朝着身后的夫人看去，却见她的脸色瞬时变得惨白。

    “夫人…要不要去衙门通知老爷？”

    陈夫人强撑着稳住了脚步，深吸了口气，如今整个府里能做主的只有她，下人们都不知道她的丈夫如今不在京中。

    失了江家那笔先夫人嫁妆，就连陈父也挨了瓜落，只得借着罚跪之事告假在家，实则偷偷去了明州帮自家父亲运作祥瑞一事。

    “取笔墨纸砚来！”

    逢此事变，饭自然也无心用了。

    陈夫人冷哼一声，拂袖走到桌旁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淡淡开口。

    “等我写完信你亲自跑一趟，把该送的人家都送到了。”

    “喏。”

    管家躬身应喏，屋子里霎时安静了下来，空气凝滞的厉害，众人大气也不敢喘。

    陈夫人提笔蘸了墨汁，思量许久终于落笔，却是越写越快，一挥而就。

    她将毛笔放回原处，吹干了墨迹，拿起厚厚的一沓纸装进信封递给管家。

    “按着我说的路数去办，尽快把东西送给这几家，要快！”

    管家接过信封，小声道是，便一溜烟地小跑了出去。

    陈夫人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抬眼扫了眼站在下首的几个丫鬟，又好似想起了什么一样淡淡吩咐。

    “都下去吧，记着把府门关严实些，有人要出府都仔细盘查清楚，切勿松懈。”

    “奴婢遵命。”

    众人纷纷退出房间，彩云临走前忍不住朝着夫人的背影看了一眼，总觉得今日的夫人怪异的很。

    她摇摇头甩掉脑袋里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带着另外几名丫鬟往后院走去。

    陈夫人揉了揉眉心，闭上眼躺在床榻上，想到方才听到的消息，胸口忽地涌起一阵烦躁。

    陈父曾经跟她说过，他怀疑三王爷秦巽的青锋卫白日是王府卫队，暗地里却在收集各方情报。

    丈夫刚走就出了这种事，她怀疑府中有三王府的人往外通风报信。

    “哎…”

    陈夫人幽幽叹了口气，伸手拉起锦衾盖在身上。

    陈父不在，她一个妇道人家除了被动应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现在谈内奸还为时尚早，想想办法把若初捞出来才是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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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够不够

    今晚的京中注定不太平。

    陈府的管家跑断了腿，把信一封封送到陈家相熟的人家手中，直到手里只剩最后一封信。

    他刚松了口气，信上的名讳不经意间露出来，吓得管家手一抖，险些丢在地上。

    魏府，一品诰命魏老夫人！

    据他所知，这位老夫人已然年过半百，但因着她陛下乳母的身份特殊，比寻常一品诰命还要尊崇一分。

    她的长子魏临如今正是二品的明州刺史，可谓是权倾朝野！

    但可以说，魏老夫人只要活着一天，魏家的子弟就在朝堂上被人高看一分......

    少年还未走到太尉长史府邸门口，就被一凶神恶煞的侍卫给轰了开。

    许莲衣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她没想到在如此的情况下，吴佩玲还能放下仇恨，甘心放过这些人。

    船在华国内海航行，已有三日时间，明美在第一天上船后，一直没有出现。

    终于，连宋哲都察觉到了不对劲，主动的开口询问起自己的侍卫。

    秦若白起身拍打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泥土，将段乘雪的骨灰放了进去。

    秦予希对于自己的未来，通过两天的总结，已经有了一个很清晰的认识，她还是喜欢特效化妆这一行，非常，非常的喜欢。

    所以这个时候，当锋锐作为国内最顶级的互联网企业，准备在4月26日召开这种顶级峰会后，想不引起媒体的关注都不容易，而“李锋”这个锋锐的创始人也不可避免再次把媒体推向了前面。

    他和神乐治纲不熟，一时没什么话说，而神乐治纲第二次当面见到北原秀次，细看了看他，感觉比上次印象还好——上次还可以说是少年人的倔强，这次就真的是气度过人了，不像是一般少年。

    门被重重地关上，惊动了住在同一层楼的教授，打开门，却谁也没有看到什么。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雷青青伸手抓住马鞍，翻身上马，腿上的伤口牵扯，她勉强翻到一半，又掉到草地上。

    老夫人韩梅抬头，看向了自己这个孙子，自己最疼爱的大孙子靳斯涵偏偏又是英年早逝，如今只能够把所有心力放在这个孙子身上。

    “沈勇、左明君，前去给杜江华护法。”肖涛见如此状况，知道不出手不行了，这麻烦自己找上门，他不揽也得揽，杜江华可是他的徒弟，天玄门的弟子，他也绝不会让自己人受到伤害。

    到了雷家门口，车刚停稳，雷百灵就从院子里冲了出来，一头扑进了他父亲雷武的怀里。

    “天地初开，水之源头，这是混沌水，是炼制法器的稀罕材料。”曲月天突然说道。

    “不用了，你去帮我查查今天王妃说的拉斯维加斯在哪？”沐阳记着离月说过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神情，都有不知道何时开始，离月的影子已经深深的烙在沐阳的心里。

    明明心中迫不及等地想要将她一口吞掉，却努力控制着自己，慢慢品味她的味道。

    转身，他大步跑进莫氏大门，焦阳挣扎着想要冲上前，却被保安和手下拦住。

    空荡荡的病房里，只剩下张佩瑶轻轻的叹息声以及冰冷的仪器富有节奏的“嘀嘀”声。

    而一旦失败，司左可以想见，皇上对他会有什么样的评价，以后恐怕再难得到重用。

    这里好不热闹，到处摆放着精心培育的各种花草，还有会说话的八哥，怪石更是数不胜数。那些摆摊的掌柜，看到师爷的打扮，都热情地过来相请。其中一个体格削瘦的老板，一马当先，抢得了先机。

    可下一秒，她就觉得害臊不已，她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卖初的，可没想到，却遇到一个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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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他家的小王妃，他得护得好好的

    秦巽摩挲了片刻指腹，一双带着锐利的眸子忽然抬起，望向还在一旁翻阅卷宗的小少年。

    “消息可放出去了？”

    唤剑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躬身：“还没有，可是要命他们开动了？”

    秦巽刚要点头，凉薄的唇瓣勾起抹阴戾的弧度，眸中却露出隐隐的不确定。

    他准备往外放两种不同版本的流言，一种说陈若初意图对宓儿有非分之想，一种说他秦巽手中已然掌握了陈家的罪证。

    本是想靠这两种流言区分敌我，可事到临头，秦巽却忽然开始担心江宓的心情。

    她…若是知道会怎么想？

    他家的小王妃他得护得好好的，不能让她为这些风言风语烦忧！

    秦巽的眼中掠过一丝犹豫，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敲击着桌沿，下一秒却听到唤剑又开了口。

    “另外王爷…桃华和我说，王妃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王妃还托话说，王爷尽管大胆施为，最好能让陈若初所作所为公诸于众，让陈家闹个没脸！”

    秦巽正在思考，骤然听见唤剑的话，愣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随即他眉梢一扬，眼中透出喜色。

    他家宓儿真不愧是云太傅和江阁老亲自教养出来的，这份果决与聪慧实乃寻常女子无法企及的！

    秦巽转了转手指上碧绿扳指，嘴角微翘，眸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锋芒。

    既然宓儿说了，他便放心了！

    “把流言放出去，务必要引起百官们注意！”秦巽吩咐道，“再派人暗中盯住陈家的动静。”

    “属下遵命！”

    唤剑抱拳退了下去，一袭玄衣很快融入午后的阳光里，化为一团模糊不清的影子。

    ……

    与此同时，合欢居。

    少女坐在廊檐下的蒲团上，捧着一碗飘着桂花的甜汤啜饮，一勺又一勺吃得极香。

    本是一派平和惬意的画面，桃华却一步不离地站在江宓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直至喝完整盅的甜汤，江宓才放下瓷碗，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一双无奈的眸子慢悠悠地扫向桃华。

    “你不必那么担心，不会再有第二个陈若初了。”

    江宓感觉到桃华的紧张，脸上扬起浅淡的笑容，轻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她刚站起身来，便见远远过来一个穿着宫装的宫女，正疾步匆匆地走进合欢居。

    想起托秦瑾办的赏春宴，少女眸光微亮，朝桃华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

    桃华随即会意，连忙上前几步拦住那名宫女，温声问道：“不知姑娘从哪里来呀？”

    那名宫女一愣，扭头看见站在廊下的江宓，连忙脚步停下冲着她福身请安。

    “奴婢见过侧妃！”

    少女淡淡颔首，平和的嗓音里不带一丝波澜，却让人觉得成竹在胸。

    “难为你找到这里来，做什么的？”

    那名宫女连忙又礼数周全地福了一福，恭敬道：“奴婢是奉大公主之命，特意来请侧妃去操办赏春宴的。”

    “哦？赏春宴？”

    江宓挑了挑眉，仿若不知地问道：“什么赏春宴？”

    “如今万物复苏，天光正好，我家大殿下不知从哪里得了兴致，想举办赏春宴热闹一番，邀请各位贵女才子共赴佳期。”

    宫女一边回答，一边观察着江宓神色，只见她眯了眯眼睛，却饶有兴致地应了一声。

    “既是如此，桃华，替我收拾一下东西。”江宓淡淡说完，又对宫女说道：“劳烦你先回禀大公主，就说我稍晚些便去赴约。”

    她家王爷正在京兆尹，帮她分担走了来自陈府的压力，秦瑾又帮她搭好了舞台——

    她自然要拉上江卿卿，好好演上一场戏！

    想到这里，江宓的眼珠滴溜一转，径直把桃华拉到旁边耳语。

    “桃华，待会你在府里散播一下赏春宴的消息，就说是大公主办的相亲会。”

    桃华一愣，但是看着自家王妃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还是迟疑着点点头。

    “娘子…您这是…”

    “桃华，咱们可是要把戏演足呢。”江宓微微一笑，拉长尾音。

    桃华立刻恍然，连连点头：“娘子英明！”

    江宓微微一笑，转而看向洛神阁的方向，眼底划过一抹冷意，嘴角却挂着浅淡的弧度。

    她倒要瞧瞧这消息传出来，江卿卿可还坐的住！

    ……

    江卿卿的确是坐不住的。

    裴姨娘依旧在床上昏睡不醒，她日日照料，又要忧心自己的未来，看起来倒愈发憔悴。

    “小姐，好消息！”

    染霜急匆匆地跑进屋内，脸上泛红，气喘吁吁的模样，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这厢满脸累觉不爱的少女听见染霜的呼声，顿时心里咯噔一跳，连忙抬起头。

    “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江宓来赶人了？”

    少女蹙眉，脸上的表情有些焦灼。

    “小姐，您误会了！”

    染霜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喘着气道：“外面有人传，说…说是大公主要办赏春宴…会请全京城的年轻贵胄参加。”

    “怎么突然要办赏春宴了？”

    闻言，江卿卿皱起了细细的柳叶眉，一双难得没有泪意的黑瞳眨巴两下，有些不解。

    “听说大公主掌了内务府。”

    染霜小声嘀咕着，“奴婢估计大公主是借着这次机会摆阔呢。”

    这话倘若让秦瑾听到定会大笑三声以表不屑。

    她堂堂贵妃之女，秦帝的第一个子嗣，需要靠这种方式炫耀财富吗？

    但这话落到江卿卿耳朵里，却让她赞同地点了点头。

    “大约如此，这话说的不错。”

    若换成她是这个世间最尊贵的女子，也会像大公主一般这么做。

    这世上，有什么比荣华富贵更重要呢？

    江卿卿唇畔勾出一抹浅浅的笑意，看的染霜莫名其妙，但也连忙把自己难得想出的策略说出了口。

    “小姐，咱们要不要准备准备去赴宴？”

    “自然是要去的！”

    江卿卿扭头看了眼昏睡着的母亲，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随即一攥帕子，决绝地说：“去，一定要去！”

    陈若初已然是个半废的人，她不能再等下去，没有母亲为她筹谋，江卿卿必须得自己找下家！

    若是能打扮的柔媚多姿，即便是庶女也不愁勾了哪位公子的心。

    等到时候…她的福气在后头！

    江卿卿抿了抿唇瓣，眼底划过一道精光。

    “染霜，你快些派人去打探一下，越详细越好。”

    江卿卿望了眼合欢居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咬牙说道：“若是打听不到，我们就去一趟合欢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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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江卿卿泪洒长街

    “小姐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染霜认真地应了一声，飞快地退了出去。

    而另一边，正在房间里梳妆的少女听了桃华的话，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不出娘子所料，真的开始到处打听赏春宴的消息了。”

    江宓捻起一根金钗递给正在梳妆的桃华，桃华恭敬地接过，继续梳理那柔顺乌亮的墨发。

    “她是急了，想赶快拣个高枝占着。”

    江宓轻哼了一声，眉间隐隐浮动几抹玩味，她瞥着镜子里映衬的容颜，嘴角噙着一抹冷艳的笑，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

    “嫡为尊，庶为卑，皇家向来等级分明，这可由不得她！”

    “娘子，那您打算怎么做？”

    桃华插上最后一根百鸟朝凤簪，停了手，拿过绢子拭了拭江宓肩头落下的妆粉。

    “怎么做？呵……”

    江宓低低笑了一声，站直身子。

    一袭深紫色锦绣衣衫勾勒着她窈窕的曲线，她走到铜镜旁仔细地端详了片刻，伸出纤细的指尖抚摸着那张精致的小脸。

    “既然喜欢玩心眼，自然要陪她玩玩。”

    桃华看着江宓唇边带笑，眼底却透着寒芒，便知晓她家王妃在下一步大棋。

    “马车可准备好了？”

    少女眸光潋滟，一张生的极好的瓜子脸上带着几分无辜，可偏偏眼角微挑，眼尾微翘，又藏着几分狡黠。

    “早就准备好了，公主府派来的马车都是现成的，还铺了厚厚的毛毡毯子，就怕娘子冻坏了。”

    桃华笑着替江宓整了整裙裾，引着她走出正房的房门，迎面就看见了秦瑾派人接她的马车。

    “恭请侧妃上车。”

    公主府的宫人掀开车上的帘子，江宓又在原地特意等了一刻钟，便扶着桃花的手缓步迈上了马车。

    她舒适地叹了口气，靠着软垫阖上了眼睛，刚感觉着马车驶出了合欢居，耳边就敏锐地捕捉到一阵脚步声。

    江宓眯了眯眼睛，微掩着红唇打了个哈欠，余光却往车窗外瞥去，望见车窗外忽远忽近的一双小脚，江宓忍俊不禁地弯了弯唇。

    果真是只小狐狸，可算是来了。

    不枉她等了那么久，再晚一些可就要困倦了。

    “外面有人，你先出去看看。”

    江宓淡淡地吩咐道，眼皮都没抬一下，反而拿起放着的一沓请柬，俯身在上面写了起来。

    “嗯。”

    桃华点了点头，她刚撩开马车车窗的纱幔，闯进眼帘的却是一张泪意涟涟的脸庞。

    “姐姐！”

    江卿卿踩着一双小巧的绣花鞋，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闪着泪珠，却执拗地追着江宓的马车跑，边跑边喊。

    “姐姐，卿卿有事相求！”

    “姐姐，求你略停一停车！”

    她一边哭，一边执拗地跟着马车跑，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看的周围经过的下人纷纷驻足观望。

    “这不是二小姐么？”

    “咦，她这是干嘛呢？”

    “嘘……别管，二小姐刚变回庶女，小心祸从口出。”

    众人议论纷纷，江卿卿却置若罔闻，只顾着哭喊着叫着，追着马车。

    “姐姐，求你了，你就停一会儿，我求你了，姐姐！”

    她见车帘被掀起，虽然看不到江宓的影子，口中却也不依不饶地继续恳求。

    江宓听着外面隐隐约约的哀求，嘴角扬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怎么办呢，看到江卿卿这么可怜，她反而真的不想停下马车了。

    “娘子，要停下吗？”

    桃华扭头看向依旧慢条斯理写着什么的自家娘子，忍不住问道。

    江宓正写罢放下毛笔，只见她神情慵懒，又漫不经心地扫了眼那双不知疲惫的小脚。

    “她只要没趴下，就不用理。”

    江宓说完这句话便阖上双眼，闭目养神。

    桃华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放下了车窗的帘子，安静地守在江宓身边。

    马车渐行渐远，而江卿卿锲而不舍地在后面追着，终于就在看到府门的时候，少女的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难道…就真的没办法了吗？

    江卿卿跌坐在地，怔怔地望着江府紧闭的朱漆大门。

    她记得以前每次犯错被罚跪，自己都哭闹着撒娇耍赖，母亲总会偷偷把她抱到院子里晒太阳，哄着她睡觉。

    父亲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着她。

    可是现在，母亲整日昏睡，父亲也开始自身难保…

    江卿卿越想越害怕，眼眶通红地抹着眼泪。

    她不甘心。

    她费尽心机努力这么久，这么努力的成了江家最受宠的女儿，不能就这么毁了！

    她绝对不允许。

    江卿卿咬牙，从袖袋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她抬眼望了望江宓的马车，眼底划过一丝狠厉，咬牙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刚要站起身来，一直没有停下来的马车却慢悠悠地停了下来。

    江宓从马车内探出头，回头看着瘫坐在路中央的江卿卿，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倒以为她真有多坚强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江宓轻嗤了一声，伸出纤细的玉指撩起了车厢帘幕，露出半截雪白的脖颈，垂下的目光带着些遗憾。

    江卿卿只怔忡地盯着眼前的佳人下车，缓缓踱步到瘫倒在地上的自己面前，弯腰轻启薄唇，一字一顿地道。

    “你想干什么？”

    江卿卿仰头瞪视着江宓，眼眶通红，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就好像眼前的女子是个负心汉一样。

    江宓微微俯下身子，盯着她，嘴角挂着浅淡的笑，一双美目流盼生辉，眼波流动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别拿你对付男人那招对我，没用。”

    江宓看着江卿卿脸上浮现出羞恼的表情，轻笑一声退开半步，径直站直身子。

    她看着江卿卿，冷冷一哼，语调冰凉得仿佛能结霜。

    “不说话本宫就当你无话可说，来人，我们走。”

    “别…别！姐姐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江卿卿听到江宓真的要扭头上车，眼泪瞬间决堤。

    她跪爬着挪到江宓面前，紧抓住江宓的裙摆，仰头含泪。

    “姐姐，卿卿只想求一份赏春宴的请帖，你帮帮卿卿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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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不是她的，她再肖想也没用

    “哦？求我？”

    江宓低头垂眼睨着跪在脚边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江卿卿，这会儿你知道我是你姐姐了？”

    江宓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一把拂落她拉扯着自己衣袖的纤纤玉手，一张邀请函却也因此飘然落下，正正地躺她面前。

    “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既然求我，就拿去吧。”

    江宓看了一眼那张烫粉的请柬，又抬眸看向江卿卿，见她脸上一把抓起来拢在怀里，脸上还露出狂喜的神情，不由得嗤笑出声。

    有谁能想到，这就是她江宓为江卿卿挖好的坑，就等着她往里跳呢？

    赏春宴上她自然能让江卿卿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江宓瞥了眼还跪在地上的江卿卿，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

    “姐姐，谢谢，谢谢你。”

    江卿卿喜滋滋地把请柬揣进兜里，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她原以为江宓会趁机刁难自己，没想到她竟然答应的这般爽快。

    若换成她江卿卿，必不可能这么痛快地交出帖子，江宓这样的举动，反倒更显出她的愚蠢来。

    她还真是高估了江宓，果然还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桃华，走吧。”

    江宓挥了挥手，率先踏上马车台阶，回过头对眼前的女子投下意味深长的一瞥。

    “娘子，您真把赏春宴的请柬给出去？”

    桃华跟在她身后，见那江卿卿越跑越远，眉间闪过一抹若有所思，却依旧尽职尽责地小声提醒。

    “嗯。”

    江宓挑了挑柳叶眉，侧头看向桃华，一双杏眼中满是笑意。

    “有些避之不及的东西，永远都是她的。”

    “那些不属于她的，她再肖想也没用。”

    江宓最后一次偏头看向这座大宅门口，嘴角微抿，随后帷幔落下，遮挡住她脸上一闪而逝的厌恶。

    下次再来，她要把这座宅子改成她的名字！

    不过在这之前——

    少女嘴角扬起一抹冷冽的笑容，望着逐渐喧嚣起来的街市，眼底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桃华你放心吧，这次的赏春宴，我定然不会让她失望的。”

    ……

    洛神阁。

    江卿卿捧了那请柬便径直回了房，刚迈过高高的门槛，就听到屋里裴姨娘的咳嗽声。

    她不露痕迹地蹙了蹙眉，快步推门进去，就见裴姨娘倚靠在床边，面色苍白憔悴，额头上缠着的纱布隐隐泛着红。

    “母亲醒了？”

    “你这是做什么去了，怎么一身狼狈？”

    裴姨娘见自家女儿衣裙凌乱，下摆更是沾了不少灰土，便勉力撑起身子，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江卿卿扯了扯嘴角，一边垂眸掩饰眼底的不耐，一边把裴姨娘扶回床上躺下。

    “只是去找江宓讨了些利息回来。”

    裴姨娘听了这话一愣，目光落在了少女手上那封烫金请柬上，顿时明白了什么。

    “这是…”

    “这是长公主府上赏春宴的请柬。”

    江卿卿打断她的话，把玩着手中那薄薄的请柬，眼底露出讥讽之色。

    “母亲晕的太久了，很多事都不知道，陈家这艘船如今已经不可靠了，女儿打算换一条路走。”

    江卿卿语速飞快地说完这番话，就见裴姨娘睁大了眼睛，眼里闪烁着不可置信的惊诧。

    “你说什么？”

    “母亲不必担忧，这件事女儿自会安排妥帖。”

    江卿卿拍了拍裴姨娘的手背，语调中不乏傲慢之色，而裴姨娘看着眼前的女儿，突然间觉得陌生了起来。

    “母亲不如帮女儿看看，究竟哪身衣裳能显得女儿更加漂亮几分？”

    江卿卿话音刚落，却见她母亲从一旁的几案上竟拿起一封如出一辙的请柬来递给她。

    “这是方才…端妃娘娘手下的宫女送来的。”

    她原本以为这是江宓的示威，但是如果说江宓已然给了卿卿一封请柬，那事情就复杂了。

    宫里的娘娘，是从哪知道她家卿卿的？

    “端妃娘娘…”

    江卿卿一愣，一把抢过裴姨娘手中的请柬，细细地翻阅起来，脸色却恍若想起什么恐怖的东西，煞白一片。

    “娘是说……端妃娘娘……”

    江卿卿的声音颤抖的厉害。

    江宓在合欢居的话犹在耳畔，她一点也无法想象，若是会成为那位阎王爷的侧室…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连江卿卿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裴姨娘见状连忙握住江卿卿的手，柔声询问。

    江卿卿摇了摇头，把请柬塞回给裴姨娘，脸上浮现出一丝慌乱之色。

    “这请柬怕是有诈。”

    “有诈？”

    江卿卿连忙把江宓跟她说的话告诉了裴姨娘，裴姨娘听罢也变了脸色。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昨日…”

    江卿卿的声音充满惊惧，她想起自己被秦巽掐住喉咙的画面，浑身止不住地打哆嗦。

    若真是被端妃看上，她可怎么办？

    “母亲，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还好你从江宓那个死丫头那里又弄了一封请柬！”

    裴姨娘松了口气，她抚了抚胸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明日你两份请柬都带上，去参加那个什么赏春宴。”

    “啊…”江卿卿傻了眼。

    “母亲，您疯了吗？咱们江府现在已经够危险的了，还去招惹宫里的娘娘，这不是去找死吗？”

    裴姨娘嗤笑一声，眼中掠过一丝嘲讽。

    “怕什么，你拿着请柬就是客人，谁敢动你半根汗毛。”

    裴姨娘冷哼一声，她又望了望江卿卿手中攥着的两张请柬，眼底流露出一丝狠戾。

    “至于江宓嘛…呵…”

    她轻笑一声，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她这次既然敢用这种拙劣的法子来陷害咱们，咱们就给她来个釜底抽薪，免得夜长梦多。”

    “釜底抽薪？”

    江卿卿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母亲是想…”

    “对，既然端妃与江宓关系紧张，那何不借端妃的手除掉江宓！”

    “你明日好好给她宣传宣传与那陈若初的风流韵事，最好闹得整个京城人尽皆知。”

    裴姨娘眼中划过一抹恶意。

    江卿卿猛地抬头望向自家母亲，心中震撼万分。

    她知道母亲速来精明，却没想到竟然会有这般深沉的心机！

    裴姨娘嘴角微微翘起，眼中透出一股寒意，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额上的伤，低垂下眉眼遮盖住眸中的怨恨。

    “这次我倒要看看，江宓这个贱蹄子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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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别让人伤了她

    尽管只是受江宓所托，尽管只有两天准备时间，秦瑾的赏春宴依旧准备的细致妥帖。

    宴赏设在内务府城外的一处庄子上，园内遍植花木，景色宜人，远离尘世喧哗，倒也清静雅致。

    江宓刚从马车上下来就被一把拽住，她顺着手看去，便见秦瑾穿着一袭月白绣竹纹的袍衫，头戴玉冠，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怎么这么晚？”

    “怎么扮上男装了？”

    两人四目相对，同时惊讶出声，又同时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男装不是更方便行事么？”

    秦瑾神秘兮兮地凑到少女耳边，压低嗓音：“我给你也备了一身，明日你便跟着我，千万记得别露馅。”

    “你给我也备了男装？”

    “嘘！”

    秦瑾赶紧伸出食指抵住江宓的红唇，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圈，狡黠地眨了眨。

    “我特地给你挑的，绝对能让皇弟认不出来！”

    江宓刚无奈地笑了一声，就被秦瑾拉着往园子深处走去。

    拐了几个弯，进了一间屋子，少女被推到一架穿衣镜面前，堂堂长公主居然亲自捧来了一套玄青色长衫。

    “快来试试！”

    秦瑾站在一旁催促，江宓瞄了眼镜中的自己，无奈地接过她手里的衣裳。

    “你快出去，这种事情可得找桃华来。”

    “哎呀！我们两个女儿家哪有这些讲究…”

    秦瑾嘟囔了两句，见江宓坚持不肯让自己帮忙，便悻悻地转身出去了。

    她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眉梢却露出几分得意。

    那丫头的性子她最清楚不过了，表面虽柔软乖巧，其实倔强得很。

    若不是自信于她们两个的交情，她可不敢要江宓陪自己女扮男装。

    过了一会儿，门板突然开了。

    秦瑾探身望去，就见里面走出一位翩翩少年，乌黑柔亮的墨发披散在腰际。

    一双桃花眼水润透亮，鼻梁挺拔，比之女版江宓更多了分灵气。

    “好俊的少年郎！”

    秦瑾由衷地赞叹起来，江宓摸了摸脸颊，有些赧然地低笑了两声。

    “不过这衣裳也太宽松了吧？袖摆太宽，褶皱太多，袖口还有些长。”

    秦瑾今年都十八了，又常年练武，身高体型都比江宓大上一圈，衣服可不就显得宽松许多。

    “里面还有一身，你先试试，不合适咱们就改，保证让你天衣无缝！”

    秦瑾继续怂恿，江宓拗不过他，只好又啪的一声把门关上，片刻后她缓步踱出，整个人又变了一个样。

    只见眼前的人儿穿着缂丝锦袍，头上顶着小玉冠，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镶嵌在粉粉的脸颊上，不像是哪家公子，倒是像谁家偷跑出来的娇宝宝。

    “我觉得挺好的啊。”

    江宓扭头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又抬眸看着表情奇怪的秦瑾，疑惑地问道。

    “咳咳！”

    秦瑾尴尬地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心虚。

    “确实好看，好看极了！”

    穿的如此可爱，就算真的能蒙混过关，她也不敢往出带啊…

    这要是给三皇弟知道，不得掀了她的内务府？

    说曹操，曹操到。

    正当秦瑾托着粉腮，左思右想也拿不定注意，背后却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抬眸看去，就瞧见一道修长的人影站在不远处。

    秦巽身上披着华贵的黑貂皮斗篷，肩膀处搭了一件雪白的狐裘，整个人看起来慵慵懒懒。

    他似乎是刚洗漱过，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挂着浅淡的湿意，漆黑的凤眼深邃幽暗，宛如一汪漩涡，仿佛能将人吸附其中难以挣脱。

    这双眼睛此刻正紧紧盯着江宓，目光灼热又专注，似乎是第一次看到她这般模样。

    江宓觉得自己有些呼吸困难，她突然觉得有些尴尬，不知该说什么话打破这份沉默。

    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对方，半晌才齐齐移开视线。

    “你…觉得可以么？”

    江宓问的有些局促，不知为何竟有些心虚，总觉得眼前的男人身上带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气息，叫人莫名胆怯。

    秦巽听了这话却是微怔，随即轻笑出声。

    “方才还有些像，怎么如今又露出了女儿态？”

    他的声音低醇磁性，带着些许沙哑，却让少女忍不住咬住了唇瓣，羞恼地瞪向他。

    平日里如娴花照水，穿起男儿的装束倒也有趣的紧。

    秦巽抬手指了指少女身上那件长衫，看着她娇嗔的表情，眉梢扬了扬，嘴角噙了抹笑意。

    “想穿就穿，很衬你。”

    秦巽话音刚落，就见少女俏脸一僵，眼神闪烁着低垂下脑袋。

    “既然王爷觉得衬…那就穿这件。”

    江宓抬头看了他一眼，飞速地别开目光回了房，被发丝遮挡的耳根却悄然泛起红晕。

    他的眼神太炙热，好像能够将人烧成灰烬。

    “看来你的魅力不减当年嘛。”

    秦瑾看着少女别别扭扭的背影，忍不住推了推自家皇弟的胳膊，压低声音凑近他，低声笑道。

    秦巽清冷的目光扫了一眼秦瑾，面如冠玉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薄唇轻启。

    “明日看好她，别让人伤着她。”

    “稀奇了，你不来？”

    少女挑了挑眉，看向秦巽的目光里满是揶揄，却在听见他下一句话的时候眼神骤然变得凝重。

    “该查的已经查了，该拿到的也都拿到了，明日朝上参魏家。”

    男人的语气淡漠至极，却分明透着些势在必得，仿佛早已做好万全准备。

    “既如此，便姑且帮你照顾好媳妇儿，明日等着你胜利凯旋的好消息！”

    秦瑾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颇为欣慰。

    秦巽的嘴角抽搐了两下，终于还是没有拒绝来自长姐的好意。

    “嗯，谢了。”

    “客气啥！”

    秦瑾嘿嘿一乐，拉了拉秦巽的胳膊。

    “快走，再不赶路，天黑前怕是赶不到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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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陈家有问题

    第二日。

    收到请柬的闺秀们纷纷动身出京，一辆辆香车驶离公府贵门，浩浩荡荡往京郊庄园而去。

    男人们却也没闲着，无论平日里是怎样的翩翩君子，此刻在朝堂之上都换了一副面孔。

    硝烟味弥漫了整座金銮殿，这一波弹劾比之前的更为凶悍，跳出来的却是魏家！

    “三王爷当众辱及陈家，还对陈家子弟动用私刑，实属大逆不道之举！”

    “三王爷虽为亲王，但行事放诞，不尊朝纲，还请陛下严惩！”

    “……”

    弹劾奏折如雪片一般涌入金銮殿中，一张张愤怒的面容让人震惊。

    一瞬间，群情激奋！

    然而与此同时，陈若初闯入内室，对三王爷侧妃图谋不轨，对王爷大放厥词的事情也被徐御史等人揪住不放。

    “夫为妻纲，丈夫理应保护妻子，三王爷唯一做错的事就是没有把陈若初就地打死！”

    “哪有这样说话的道理？陛下，三王爷逼着京兆尹休沐，实在是有悖礼制！”

    “京兆尹与陈家有旧，分明是为了避嫌才主动请假，怎能怪罪？”

    一时间，文官武将吵作一团，一边指责秦巽滥用法度，一边指责陈若初目无尊卑。

    原本就为了回音而设计的金銮殿，如今就像同时有千百只鸭子在聒噪似的，吵闹的令人头痛欲裂。

    秦帝皱着眉头坐在龙椅上，脸色难看的盯着下的众人，一双锐眸寒芒四射。

    他没有想到，自己只不过闭关修行了两日，这些人就敢在金銮殿上撸胳膊挽袖子！

    “肃静！”

    底下争吵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众人霎时住了嘴，鸦雀无声地跪在殿中。

    “一个个哪还有国之重臣的样子，朕养你们是为了吵嘴架的？”

    他阴沉着脸看向下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威严尽显。

    “陛下，微臣并非指责三王爷……”

    魏副阁硬着头皮顶撞道：“只是…陈家毕竟是京中世家，陈指挥为朝廷劳苦功高，三王爷这样做…”

    “劳苦功高又怎样？劳苦功高就可以觊觎王府侧妃？”

    见魏家人开口，徐御史立即紧随其后，冷哼一声，嘴里的话却是又尖又利。

    “若是如此，岂不是每一位朝廷栋梁，都可以目无尊卑，这还了得！”

    “臣附议！”

    “臣赞同！”

    眼看着又一轮对骂即将拉开帷幕，秦帝太阳穴突突直跳，猛地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够了！”

    众人闻言停止争吵，秦帝冷厉的视线扫过殿下跪拜的朝臣们，目光却停在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儿子身上。

    只见秦巽一袭玄衣，站在殿中纹丝不动，仿佛近在咫尺的喧嚣根本就影响不到他半点情绪。

    “秦巽，你把事情说明白！”

    秦帝看向秦巽的目光冰冷彻骨，带着浓郁的压迫力。

    他很清楚，这次的事件背后肯定另有缘由，否则秦巽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的处置陈若初，更别提将陈家拖进来了！

    秦帝绝不相信秦巽是一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蠢货，他这么做必有深意！

    秦巽缓缓抬眸，深邃的凤眸毫不畏惧的迎上龙椅上人的眼睛里。

    “父皇，陈若初污我府中侧妃清白，儿臣自然是要追究的！”

    “哦？那你倒是说说，这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

    魏副阁见秦巽一脸从容，心中咯噔一声，手心里冒出了一层薄汗。

    难道……秦巽早有准备？

    正当他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秦巽忽的勾唇浅笑，一双锐利的眼睛直直望进他的眼里。

    “几位方才弹劾本王无视法度，是吧？”

    “没错！”

    几位老臣异口同声地说道，一副不怕秦巽反驳的模样，气势咄咄逼人。

    “好啊！既然各位大人说本王罔顾律法，那就依照律法办吧！”

    秦巽慢条斯理地抚摸着自己的玉扳指，语调纵然平稳，却透露出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污蔑皇室侧妃，对本王出言不逊者，依律当杖毙，家眷流放三百里！”

    此话一出，殿上顿时哗然！

    谁也没有想到，秦巽会有如此雷霆之怒。

    这个结果完全超乎了众人的预料，甚至连秦帝都愣了一愣。

    他知道秦巽素来性子硬，可是没想到竟然能狠到如此地步。

    “你……”

    魏副阁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憋成猪肝色，他指着秦巽，哆嗦着嘴角半晌没说出话来。

    “陛下，三王爷这是在公报私仇！”

    “公报私仇？”

    秦巽冷哼一声，目光森然地瞥向魏副阁，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本王若是公报私仇，陈若初如今就不该还好好地关在京兆尹的牢房里，而是已经被丢入乱坟岗了！”

    “想来魏副阁是好脾气的，若是有人辱了你的家人，恐怕魏副阁还能好好的与人谈笑风生吧？”

    秦巽说的话似讥似讽，却犹如闷锤敲打在魏副阁的胸口。

    “你.....你胡扯！”

    魏副阁瞪圆了双眼，愤怒的表情像是要吃人一般，可是还没等他说出口，秦巽便抢先开口。

    “那若是依魏大人的意思，陈若初应当如何处置？”

    “自然是交由陈家…”

    他话刚脱口而出半句，见眼前的年轻人忽然翘起了嘴角，心里一慌，顿觉不妙！

    坏了，上当了！

    魏副阁心底暗呼一声，可惜为时已晚。

    秦巽嘴角扯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微眯凤眸，扫过魏副阁涨得通红的脸庞，幽幽的吐出一句话。

    “陈家家主有几日不曾上早朝了，魏大人是要亲自去请吗？”

    他话里含刺，讥讽地看着魏副阁，一番话让魏副阁脸皮抽搐，恨得咬牙切齿却偏偏说不出半个字来！

    秦帝本在饶有兴致地看戏，听到秦巽如此说，顿时下意识扫了一眼陈勉原本该站的位置，眉宇间浮现出一抹不悦。

    陈勉怎么说都是京畿治安的一把手，怎么自从上次罚跪之后就一直告病在家？

    的确是他疏忽了，难道说这陈家竟真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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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把陈家上上下下给我搜干净

    秦巽一句话戳破了魏阁老的谎言，不仅是秦帝，就连周围的文武官员也纷纷议论起来。

    “是啊，怎么这么久都不上朝呢？”

    “莫非这陈家真有问题？”

    “这陈家虽然不算是显贵，可是在京城根基也颇厚，若真有什么问题，恐怕牵涉到的人也不少啊！”

    秦帝的心情很不美妙，他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魏阁老，威严的目光紧盯着他的脸，仿佛在考察着什么。

    魏阁老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跳个不停，他知道，自己这回是彻底惹恼秦帝了。

    “魏爱卿，你怎么看？”

    秦帝沉声问道，语气带着明显的压抑。

    魏阁老吓得一激灵，立马低下脑袋，恭敬地说道：“启禀陛下，陈家家主近日确实一直称病在家，老臣派人探访过，陈家并无不妥之处，或许只是巧合罢了！”

    魏阁老话音落下，大殿里一片寂静，秦帝目光阴郁地盯住他看了一阵儿，突然朗笑起来，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朕倒是忘记了，陈家家主乃是魏爱卿的妹婿呢！”

    此话一出，魏阁老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也顾不得和秦巽再计较，急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陛下息怒，臣虽与陈勉虽是姻亲关系，可是魏家乃是清正名门，绝无不轨之举，请陛下明鉴！”

    “明鉴？朕当然会明鉴。”

    秦帝话音落下，殿内的空气顿时凝固起来，所有人屏住呼吸，生怕触了霉头，更有些胆小的，已经悄悄离座，退到一边。

    “魏爱卿既然说陈家没有问题，现在立刻马上，把陈勉给我叫过来！”

    秦帝冷喝一声，目光灼灼的盯着魏阁老，语气透露出不容抗拒的坚决。

    “陛下！”

    魏阁老的心咯噔一声，面上一白，心里又惊又惧。

    陈父如今还在明州，如何能够及时赶回？

    他心底满是绝望，刚要再劝，却见自己手下的汪学士却一脸正气地走了出来，一头跪在地上，掷地有声。

    “陛下这是准备迁怒了吗？分明是三王爷在为难魏大人，陛下不查反而怪罪于人，难道魏大人做错了什么吗？”

    只见汪东城长揖到底，也不看座上的秦帝一眼，反而把官帽摘掉，端端正正地放在一旁。

    “陛下当与世家共治天下，不可偏听偏信，臣以官帽担保…”

    “你放肆！”

    下一秒，秦帝勃然大怒，猛拍龙案！

    桌上摆放的茶盏震荡不休，险些滑落在地，阶下的众人也齐齐噤声，唯独汪学士神色淡淡，似乎料定了秦帝拿他无法。

    “好个以官帽担保。”

    秦帝怒极反笑，眼睛危险的眯起来，眼角微微上挑，瞄着地上那顶乌纱帽，冷笑连连。

    “如今便敢拿官位来威胁朕，日后不得翻天！”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眼底闪烁着骇人的精芒，吓得一众大臣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陛下是圣明之君，不会因为一件小事便迁怒他人，若陛下觉得臣说的不对，尽管降罪便是！”

    汪东城字字铿锵，一点畏惧之色都没有，完全是一副铁骨铮铮的模样。

    看着秦帝的神色越来越差，魏阁老险些被气晕过去，他连忙跪着向前挪了几步，倏忽间却被一双皂靴挡住了路。

    “魏大人有话就好好说，动来动去的成何体统？”

    秦巽轻描淡写的说完，右脚不露痕迹地一侧，力度适宜，却也足够将魏阁老绊倒，整个人狼狈地跌趴在地。

    “你——”

    魏阁老怒目圆睁，指着秦巽想要骂人，却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他抬头瞪了秦巽一眼，心中暗恨，这个混蛋，早晚要收拾他！

    秦巽见了他恨毒了自己的表情，却只是勾唇一笑，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他身旁的汪东城。

    “儿臣还记得，汪学士之前还约儿臣去喝酒呢。”

    魏阁老听了脸色霎时一青，他狠狠的剐了汪东城一眼，还不及说什么，秦帝已然拍案而起！

    “汪学士竟还有闲暇喝酒作乐？来人！剥去他的朝服，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陛下不可！”

    魏阁老惊慌失措，连滚带爬地冲到秦帝脚边，砰砰砰地磕起响头。

    “陛下三思啊！汪学士是朝廷肱股，岂可轻易处置？”

    “哼！朝堂之上，朕自有定论，哪里轮得到你一个老匹夫多嘴？”

    秦帝冷哼一声，一甩袖袍坐回了椅子上，魏阁老却像是疯魔了一般，继续叩首苦苦哀求。

    “陛下！汪学士德才兼备，若陛下处罚，必将寒了群臣之心啊！”

    汪东城不能出事！

    他一边苦苦哀求，心里也不由埋怨汪东城不懂规矩，不知深浅，竟然在这种敏感的时候跑出来闹事。

    原本打算趁此机会将三王爷打压下去，谁曾想三王爷非但没有被拉下水，还借着这次机会斩下了自己一臂！

    “魏阁老，你这是在教朕怎么做事吗？”

    秦帝眼底掠过一抹杀意，沉声喝问。

    “陛下息怒啊，微臣不敢。”

    魏阁老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不停地叩拜着。

    “微臣只是为陛下考虑，怕陛下因为一时的愤懑而伤了大臣之心啊，请陛下明察秋毫！”

    “是大臣之心，还是世家之心？”

    就在这时，秦巽却又上前一步，轻描淡写的一计补刀却精准的戳中了魏阁老的心窝子。

    而秦帝听了这话，眸光锐利如鹰隼扫向了魏阁老，似是想透过他看向他背后的魏氏家族。

    “汪学士妄议君主，贬为庶民，杖责五十，以儆效尤！”

    “陈勉不是称病在家吗，那就给朕搜查陈家，掘地三尺，务必把人给我找出来！”

    见皇帝一挥袖袍，大步走下丹墀，径直离开了金銮宝殿，文武百官鸦雀无声。

    虽然他们并非每个人都知晓真相，但是个个都是人精，哪里不明白今天的事情恐怕不简单呢！

    今日秦帝一反常态，却借着此事拿魏家做伐子，对世家的不满分明昭然若揭。

    更何况，秦帝登基多年，对于各大世家的动向一向通过青锋卫掌控的透彻，谁敢保证他不会趁机收拾掉那些碍事的世家？

    在座之人有哪个不是世家出身，又有哪个敢保证自家没有龌龊事？

    若是被秦帝揪住错处一查到底，他们的下场绝对会比汪东城更惨！

    无数朝臣暗自对视了一眼，皆从彼此的眼睛里读懂了对方眼神背后所代表的意思。

    如今之计，看来只得放弃陈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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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造黄谣就别怕被抓包

    另一边，少女们的马车在郊外的庄子门口停下，一柄柄小伞盛开在炫目的阳光下，风景独美。

    京都贵女们下了马车，三五成群地缓步往园子里走，无数双眼睛却是一边笑得缱绻，一边瞥着不远处的一位小姐。

    “那位就是江家的二小姐？”

    “可不是，刚被抬成嫡女，可惜没福气…”

    众女捂着嘴偷偷娇笑着，窃窃私语声落入江卿卿耳中，惹得她俏丽的容颜顿时变得难看至极，眼底阴霾遍布。

    江宓这个该死的贱丫头，不仅夺了属于她的嫡女位，更害的母亲丢尽了颜面！

    她身上本穿着一身淡绿色的绣花长裙，裙摆层叠，腰间束着同色丝绦，行走之间，裙裾飞扬，清雅脱俗。

    可是她此刻紧抿红唇，眉宇间蕴藏着浓浓的戾气，整个人仿佛笼罩着一片黑雾，叫人不敢靠近。

    “江二小姐，奴婢奉侧妃之名，特地在此等您。”

    桃华就在一棵梧桐树旁，正巧挡住了其余几位贵女的视线，她的声音引得江卿卿猛地转过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拦我！”

    桃华听了江卿卿的话，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却依旧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子，便径直走开了。

    人已入瓮，还不知死活，实在愚蠢！

    江卿卿对着婢女离去的背影狠狠瞪了一眼，下意识拽紧手里的帕子，她对着身旁的碧珑使个眼色，一主一仆袅袅婷婷地走进了庄子内部。

    她自然不可能跟着桃华进去，江卿卿还记着母亲交代给自己的任务。

    江宓，我可得把你的风流韵事好好宣传宣传，让整个京城都瞧瞧你是怎么一副狐媚惑主、水性杨花的模样。

    少女望着远处的人群与亭台楼榭，脸上划过一抹志在必得。

    这里，可是她翻盘的机会！

    ……

    庄子很是宽敞，亭台楼榭林立其中，曲折迂回的游廊绕着园中湖泊修建，四周郁郁葱葱的翠竹遮蔽了烈日灼烧的光芒，倒是显得凉爽许多。

    一路上，江卿卿都在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冷不丁却撞上个满头珠翠的女子，对方也不客气，伸手推了她一把，差点摔倒。

    “你怎么走路的？”

    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傲慢，瞄了眼江卿卿一身袅娜动人的宫装，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果然庶出的丫头就是一点儿规矩都不懂，也不知是怎么进的这赏春宴，怕不是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吧！”

    江卿卿听见了这番话，脸色微微一沉，冷冷的盯着女子。

    在江家装了十几年乖乖女，她自然不是什么软柿子。

    只见少女瞄了一眼身后正围过来的众人，眸中顿时冒出一缕泪光，楚楚可怜地望向那女子，咬着唇瓣怯弱地开口。

    “请问这位姐姐尊姓大名？”

    这女子看见江卿卿这幅模样，原本就有些得意的眼神愈加鄙夷起来。

    “别以为我不认识你，你不过是江家庶出的丫头罢了，竟妄想攀附权势，简直痴心妄想！”

    江卿卿闻言，眸光闪烁着盈盈水波，似乎委屈的快哭出来。

    她凄凄切切地弯下腰捡起落在地上的罗帕，却不经意地从袖口掉出那张得自端妃的精致请柬。

    “哎呀…它怎么跑出来了？”

    江卿卿惊呼出声，慌忙蹲下身就要把请柬收回怀中，可那请帖上的流光溢彩却明明白白地露在所有来宾的眼前。

    “怎么会…”

    “一个庶女的请柬，怎么会比我们还要奢侈？”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低呼，无数双眼睛纷纷聚焦到那张鎏金镶钻的请柬上，再次议论纷纷。

    江卿卿嘴角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随即又做出一副担忧的模样，慌慌张张地将那张烫金请柬塞进了衣襟里，抬起头来，美目含泪。

    “各位姐姐千万莫误会，这请柬乃是端妃娘娘所赐。”

    “端妃娘娘？”

    听到江宓提及端妃，众女皆是一愣。

    长公主殿下办的赏春宴，端妃怎么会赐下一张请柬给江卿卿？

    这里头莫非有什么蹊跷不成？

    众人疑虑纷纷地看着江卿卿，眼神里充斥着探究。

    “江二小姐，端妃娘娘为何会赐下一张请柬给你？”

    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顿时吸引了在座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都把目光投射到她身上。

    江卿卿心中一喜，抬眸迎上众人或怀疑或审视的目光，露出一个羞涩的微笑，口中却吞吞吐吐，不肯透露半句。

    “端妃娘娘确实是有几句话，想要托我问问我姐姐…”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眉头一皱，这才想起了那个已然被京都闺秀圈遗忘的江家大小姐！

    江宓，她如今也来了这赏春宴？

    想到那个曾经盛极一时，却因为命格不祥嫁给一个残废王爷的第一华姝，闺秀们心思复杂地望了一眼江卿卿。

    江卿卿察觉到众人的异样目光，心底暗暗得意，表情却越发哀戚，声音也扭捏起来，却清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不知各位姐姐是否听过我姐姐与陈家公子的传言？”

    “此事如今闹得沸沸扬扬，端妃娘娘也听说了，特来遣我…”

    江卿卿垂首，语气中透露出一股浓浓的伤感，仿佛陷入了往昔悲伤难以自拔。

    她虽然说的轻描淡写，但是在场的人可都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哪里听不懂这话外音。

    这分明就是含沙射影地怀疑江宓与那陈家公子私通啊！

    江卿卿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江宓，悠悠众口难平，岂是你三两句话便能够辩解清楚的？

    我倒要看看等你知道了如今这情形，该怎么应付！

    她刚要再添油加醋的说些什么，一声嘲弄的冷哼却从背后响起，端的是锐气逼人！

    “呵，这话也亏得是江家的庶女敢说！”

    江卿卿回眸看去，就瞧见柳枝后转过一个穿着月牙锦缎绣花裙的女子。

    她梳着坠马髻，额间斜插一支赤金凤尾簪，一双灵动的眼睛微眯，带着几分讥讽地看着自己，一步一步地走近。

    这是什么人，敢当着众闺秀的面儿奚落自己？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造宓儿的黄谣？”

    还不及江卿卿反应过来，闺秀们便纷纷拜倒在地。

    “臣女见过长公主！”

    江卿卿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那个一脸怒容的女子，脑袋有一瞬的空白。

    长公主……

    长公主……

    这两字像魔咒一般在她的耳畔回荡，她对上秦瑾含着怒意的眸子，整个人立时僵硬在原地，连行礼都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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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你承认私情，我饶他一命

    造谣被长公主撞见，这可如何是好？

    江卿卿只觉得浑身冰凉，脊背冒出涔涔细汗，心脏跳的飞快。

    她努力压抑住恐惧，缓缓向后退了一步，却不料踩到了脚下的裙摆，差点摔倒。

    “扑哧——”

    秦瑾依旧板着张脸，可她身后却蓦然传出一声嘲讽的笑。

    柳枝后又转出一个身影，惹得人群中传出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都知道江家嫡女好颜色，却没想到她嫁给那残废夫君之后，倾城的姿色竟然丝毫不减！

    一袭竹青色绣银线的凤尾裙逶迤拖曳在冰凉的青石板上，翠绿色的羽饰在裙边若隐若现。

    少女乌鸦鸦的墨发用金镶珠宝簪挽成髻，插着一支白色玉兰花形状的步摇，更显得她肌肤莹润如雪。

    且不说翠鸟的羽毛如何难得，但同样是一身绿裙，江卿卿穿来柔嫩有余大气不足，江宓却比之多了一份雍容高贵的气度。

    这就是嫡庶的差距吗？

    江卿卿低着头，心中苦涩，但对上江宓意味深长的笑容，少女目光闪烁，心中也更加不安。

    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究竟有没有听到自己的话？

    “都起来吧。”

    秦瑾无奈地扫了眼江宓勾起的嘴角，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见江卿卿仍旧傻站着不动，又沉下声。

    “见长公主不跪，成何体统？”

    这声叱责犹如雷鸣般炸响在江卿卿的耳边，她蓦然回过神来，慌忙跪下。

    少女鬓间的钗环叮咚脆响，映衬得她的面色越发苍白，娇嫩的唇瓣紧抿，低垂的眸子隐藏了所有的情绪，只剩下最纯粹的惶恐。

    “不知是长公主驾临，臣女失敬。”

    秦瑾睨着眼前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的女孩，眼底掠过一丝厌恶。

    这位江家庶女的大名，她可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如今初见，纵然秦瑾已然想象到江卿卿会是何等做派，却还是被她的茶言茶语惊到。

    别看她一副卑微至极的模样，小丫头心肠当真歹毒的很，还一会儿一个模样，真真假假的，没得叫人恶心！

    “江小姐是贵人多忘事，还是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嗯？”

    见这位长公主没叫起，反而咄咄逼人，江卿卿心尖颤抖，强撑着镇定抬眸，对上秦瑾冷厉的眼神。

    “臣女…并非不把长公主放在眼里，只是一时疏忽罢了。”

    江卿卿咬着下唇，眼眶泛红，泪水蓄在眼眶里，一副随时都会哭出来的模样。

    秦瑾冷冷一笑，看着眼前噤若寒蝉的少女，眼底划过一丝鄙夷。

    不过就是装模作样罢了，这样拙劣的演技居然也敢拿来献丑。

    她刚要继续开口，江宓的手却忽然拽了拽她的衣袖。

    秦瑾侧眸看去，就见江宓冲着她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小狐狸又要玩什么鬼把戏？

    只见江宓冲秦瑾眨了眨眼，便松开了攥着秦瑾衣袖的手，慢悠悠走到江卿卿跟前，轻飘飘问：“你刚才在议论我什么？”

    少女声音清澈，却透露着几分慵懒，仿佛猫儿抓着耗子，漫不经心，却叫人遍体生寒。

    “臣女、臣女没……”

    江卿卿低眉敛目，不敢直视江宓的双眼，一双抓着裙摆的手却悄悄收拢。

    江宓淡漠地看着江卿卿，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漆黑的眸子却暗含锋芒。

    “既然不是在议论我，为何要躲避我的眼睛？”

    她的语气平缓温柔，但偏偏有种让人不敢忤逆的威严。

    江卿卿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肩膀，低垂的睫羽遮盖住眸子，纤弱的身躯不停颤栗。

    半晌，少女才像终于鼓足了勇气，怯怯地抬起头来，只见她眼圈通红，晶莹的泪珠挂在脸颊，仿佛随时都要滚落。

    “姐姐…若初哥哥到现在还被关在京兆尹衙门，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么？”

    不愧是江卿卿，她还担心这个小姑娘会咬牙不认账呢！

    江宓挑了挑精致的眉梢，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担心什么，担心他死在牢里？”

    此话一出，江卿卿瞪大双眸，眼底尽是震惊和愤怒。

    “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若初哥哥虽然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儿，但他根本没打算伤害你啊，你怎么忍心？”

    江卿卿泫然欲泣，楚楚可怜，无数闺秀的目光也不由带上了一丝同情。

    江宓轻瞥了眼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嘴角微翘嘲讽的目光从江卿卿脸上滑过，嘴角噙着的弧度更甚。

    “陈若初意图对我不轨，你不替你姐姐抱不平，反而来指责我，呵……”

    “父亲往日教你敬重长姐，莫非说的道理都喂狗了？”

    江宓竟然认了！

    而且听她的意思…似乎还把那什么陈若初送进京兆尹衙门了？

    原本安静围观的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起来，投向江宓的目光却都带着敬佩。

    能把登徒子送进官衙，这份胆量实在是让人折服！

    江卿卿却被噎了一下，却愣愣地望着江宓，她怎么也想不到，江宓的脑袋居然比她还清醒。

    “卿卿自然不敢指责姐姐…”

    跪在地上的少女低垂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衣裙上，一张素净的小脸惨白无色，嘴里的话却是一套套的。

    “可是姐姐，你不觉得这么做太过分了么…”

    “你不觉得你很过分么？”

    江卿卿话说到一半，秦瑾终于忍不住了。

    她娇喝一声直接截断了少女的话，冷着脸扫了眼跪在地上的江卿卿，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勾勒起讥讽的弧度。

    “陈若初心怀不轨，你不心疼你姐姐还在这里叽叽歪歪，是不是觉得自己委屈死了？”

    “你不心疼你姐姐，本宫心疼！若不是宓儿要给你一张请柬，我都嫌踏脏了门槛！”

    对面是贵妃所生的长公主，江卿卿被秦瑾这样毫不留情地训斥，名声几乎毁了一大半！

    果不其然，周遭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

    江卿卿眼中闪烁着泪花，却始终没掉下来，而是低着头，紧握成拳的双手隐约发白。

    秦瑾看她这幅样子，不屑地哼了一声，拉起江宓刚准备离开，就被身边的少女带着反向前走了一步。

    江宓看着羞愤欲绝的江卿卿，嘴角泛起了冰冷的笑意，下一秒却话锋一转。

    “不若你承认你们的私情，我饶陈若初一命？”

    “他的命我拿着没用，权看你愿不愿意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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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她可不会手下留情

    江宓凑在耳边轻飘飘的一番话，让江卿卿凄凄切切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

    她怎么也没料到，江宓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江卿卿紧抿着唇，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里面满满的都是恨意。

    江宓看着她愤恨的模样，突然伸手捏住少女的下巴，逼迫她直视着自己。

    “不答应吗？”

    嫡姐的目光如刀，江卿卿咬着唇，表情却变得飞快。

    只见她眼眶红的厉害，泪水再次涌动。

    “姐姐……我知道错了，求你放过若初哥哥吧，我保证以后都不跟姐姐争了。”

    “看来是不答应了？”

    江宓挑了挑眉，松开了钳制住江卿卿的手腕，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

    陈若初也实在是可怜，他恐怕不会想到，自己拼尽全力护着的少女竟也弃之如敝履吧。

    不过，就算江卿卿为了保全自身放弃了陈若初，江宓也没打算让她好过。

    若是今日饶过了她，她江宓就对不起前世受苦的自己，更对不起外祖父和早逝的母亲！

    少女笑得温婉纯善，可那漆黑的眸子却仿佛暗夜般深沉，让人看不透彻。

    江卿卿不知道江宓又想干什么，只能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努力维持着镇定。

    江宓看着江卿卿那副强作镇定的模样，心中冷笑不已，她抬眸环顾四周，最后对着眼前的女孩子们微微一笑。

    “舍妹年幼，为了情郎的安危什么都顾不上了，前日里还想以死威胁父亲放人，今日也实在胡闹。”

    江卿卿听着江宓的话，脸色骤然苍白。

    这话…分明把脏水泼回了她的身上，可偏偏让江卿卿根本找不到任何漏洞！

    她仓惶地看向周围的少女们，只见她们的目光果然或多或少都流露出了惊讶的神采。

    众人打量着江卿卿的眼神充满了探究，甚至有些人已经偷偷议论起来。

    这江家二小姐真是勇气可嘉，竟然连死都不怕！

    虽说少女怀春倒也寻常…但为了自己心上人这么豁出去的，可也是头一回瞧见呢！

    江卿卿只觉得胸口憋闷难耐，她勉强站起身来，却连眼皮都不敢再抬，匆匆忙忙地揉着泛红的眼睛跑了出去。

    江宓看着那瘦弱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处，脸上浮起了一丝嘲弄的神情。

    她轻描淡写地回头看了眼人群，嘴角重新浮现出温软的笑意，似调侃的问了句。

    “诸位今日来参加赏春宴，难不成是为了发呆？”

    下一秒，人群像是惊醒了般纷纷回过神来，少女们三五成群地撑起阳伞，向着自己喜欢的景致而去。

    方才那一场闹剧就这样消弥于无形，江宓扶了扶头上的步摇，向抱着胳膊的秦瑾望去。

    “怎么，看傻眼啦？”

    “我刚帮你撑了腰，可有什么奖励？”

    秦瑾脸上挂着满不在乎的笑，灵动的眸子里却闪着一抹促狭。

    尽管秦瑾比她高一头，江宓还是毫不客气地踮起脚，点了点少女的额头。

    “不是等下答应了陪你穿男装么？”

    “这就行了啊。”

    秦瑾撇了撇嘴，显然很不满足，她一双圆溜溜的眸子骨碌碌地转了两圈，忽然拉着江宓的手臂，凑近她低声询问道。

    “不如我教你骑马吧？”

    江宓一愣，一双澄如秋水的眸子疑惑地看着秦瑾：“骑马？”

    秦瑾点点头，狡黠的笑容里分明带着几分得逞的意味，随即不由分说地拉着江宓往一丛灌木后走去。

    “对啊，你看你整天呆在屋子里，都快变成大门不迈二门不迈的宅妇了！”

    江宓犹豫着看向被秦瑾紧紧攥着的手臂，迟疑地跟着她走了两步。

    “可我学骑马做什么？”

    “三皇弟可是骑射高手，当初他和我一同学马，母妃还特意给他找了一匹温顺极了的小马，但是没学多久，三皇弟就征服了父皇的赤霄！”

    “你难道不想学学你夫君的本事吗？”

    秦瑾停下脚步，回头眨了眨眼睛，笑眯眯的表情里带着几分揶揄，看向江宓的眼睛里满含期待。

    江宓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手握住秦瑾的手。

    “如今穿着宽袍广袖的衣裳怎么学？”

    江宓这话一出倒像正中了秦瑾的下怀，只见她早有准备地抿唇笑了笑。

    “等男人们都下了朝，那边的宴席一开，我们换上昨日的衣裳再去，我保证绝不会露馅！”

    江宓看着秦瑾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忍俊不禁地摇头。

    “好好好，那现在…”

    “现在，想不想听我讲讲三皇弟的事儿？”

    秦瑾挑眉望着江宓，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满是笑意，看得江宓一怔，鬼使神差地便点了点头。

    对于秦巽她了解不多，只知他生下来就被送到贵妃宫里抚养，贵妃早逝之后才被送到外祖父家，最后又回宫受尽冷待。

    寥寥几句说来简单，其中的艰辛恐怕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江宓想到此处，眸中掠过一抹沉痛，只是片刻，她便收敛好了情绪，微笑地看向秦瑾。

    “你说吧，我听着呢。”

    看着江宓脸上的浅笑，秦瑾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她一心巴望江宓和自家皇弟的感情越来越好，只有这样江宓才能在皇室立稳脚跟。

    也只有江宓立住了，她和秦巽才能毫无顾忌地一展拳脚！

    “三皇弟小时候还是蛮可爱的…”

    秦瑾絮絮叨叨地说着秦巽幼年的趣事，江宓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话，脸上总是挂着笑意。

    仿佛秦瑾口中提到的不是那个冷面王爷，而只是一个普通的邻家少年罢了。

    “那匹赤霄，最后怎么样了？”

    听到最后，少女忽然问了一句。

    秦瑾闻言一怔，她没想到江宓居然记得赤霄，顿了一瞬才慢吞吞地答道。

    “它…死了。”

    “嗯？”江宓一愣，似是不敢置信。

    秦瑾看她神色茫然，面上也闪过一抹，继续说道。

    “被三皇弟骑过后，父皇很厌恶它，于是就把它丢给御林军打马球，结果马球砸在了马脖子上，当场就死掉了。”

    听到这里，江宓的眸子闪烁了两下，继而垂下眸子，纤长卷翘的睫毛遮盖了她眼中复杂的情绪。

    别看如今的秦巽贵为王爷，可就连身为公主的秦瑾手中都管着内务府。

    他除了一支专门帮秦帝做黑手套的青锋卫，什么都没有。

    “殿下！”

    就在这时，公主府上的一位丫鬟匆匆忙忙跑来寻秦瑾，秦瑾看清楚来人是谁，顿时皱起眉头。

    “什么事？”

    “启禀殿下，前面已经下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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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陈家怕是要完犊子

    秦瑾一愣。

    她原以为至少还得一个时辰，没想到竟这么快就散了朝。

    秦瑾与江宓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些许凝重。

    这上朝的时间都是有定例的，太长了过于臃肿，太短了又显得敷衍。

    今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这群大臣提前散朝，还是说…计划不顺利？

    秦瑾心里一突，莫名地觉得事情有些严重。

    还不及她说话，江宓便果断反手拉着她往一边的楼榭走。

    “先去换衣服。”

    少女语气平淡，但是眼神中分明透着坚决，红唇紧紧抿成一条线，脚下的步伐却丝毫不乱。

    秦瑾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勒起一抹笑意，跟着便走进了小楼。

    ……

    皇城。

    下朝的臣子刚稀稀拉拉地步下陛阶台，一队禁军便疾驰而过，直奔皇城门而去。

    每个看到的人都面带惶恐，一双双惊疑的眸子盯在禁军身上，脚下却不敢逗留一分。

    若是搜的出陈勉，那还算祸不及家人。

    若是搜不出，那陈家上上下下三十几条人命…

    众人想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陈家，如今只能自求多福！

    秦巽站在高台上远眺，看着渐行渐远的队伍，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喜色。

    “王爷？”

    唤剑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主子阴晴难测的神色，不由地低声询问。

    “王爷，咱们该去赴宴了！”

    唤剑轻咳了一声提醒自家王爷，秦巽抬起头瞥了他一眼，眼底透出几分冰凉。

    “派人去盯着点陈家，有什么事儿…”

    他顿了顿，回首望了望巍峨的金銮殿，语气却稍稍软了几分。

    “有什么事儿，晚上再告诉我。”

    秦巽径直离去，只留下唤剑在原地傻眼，他呆滞了半晌，苦哈哈地叹了一口气。

    他家王爷这么多年不近女色，如今得了一位江娘子，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不过想想也是，哪个男人能抗拒得了温香软玉在怀？

    他还是赶紧吩咐人盯紧了陈家，别闹出什么幺蛾子才是！

    ……

    秦巽骑上他的司风，也不带别的随从，一路拣着僻静的小路走，约莫用了一炷香的功夫便赶到了京郊的庄园。

    “王爷到了！”

    他刚勒马，守候在外的侍女立刻迎了上来躬身请安，抬起时一张熟悉的脸却让秦巽一怔，竟是桃华！

    “王爷，娘子有请。”

    桃华低声说完，秦巽扫了眼她的神情，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随即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踏入庄园。

    这是已然是巳时三刻，熙熙攘攘的名门公子都带着侍童小厮往花厅走去。

    唯独秦巽一如既往的一身冷清，纵然有人认出他的身份，见着这张生人勿近的俊脸，也纷纷绕道而行。

    却唯有一人逆行而出，她穿着前日的锦袍，腰束玉带，乌黑的头发用玉冠束起，逆着人流一把抓住了秦巽的胳膊。

    竟有人敢亲近三王爷？

    一双含着笑意的眸子眨呀眨，顶着众人敬畏的目光仰望着这位高高在上的王爷，眼里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秦巽垂眸，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臂，眉梢轻扬，嘴里却难得地开起了玩笑。

    “这是谁家的公子，敢对本王不敬？”

    男扮女装的少女眯了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啪地一下打开折扇挡在胸前。

    “在下对王爷一见倾心，不知王爷可否赏个机会共饮一杯？”

    江宓这番话刚落音，四周瞬间鸦雀无声，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人怕不是疯了吧，居然敢对三王爷说出这种话！

    众所周知三王爷性情孤傲，不仅不近女色，更是深狠别人说他有断袖之癖。

    秦巽看着面前的少女，凤目微挑，眼尾微弯，眼睛闪亮闪亮的。

    宓儿一向清雅淡泊，今日换了男装倒是十足促狭。

    他微微一笑，伸手捏住江宓的下巴，凑近她耳畔压低了声音。

    “确定要同本王喝一杯？”

    江宓感受到下巴处传来的热度，脸色一僵，心脏噗通扑通跳了两拍。

    虽然她知道秦巽不近女色，但是这般亲密地靠近，她还是忍不住紧张。

    “做……做什么……”

    少女努力维持镇定，但看着她的表情，秦巽的笑容却愈发浓郁。

    他松开了手指，退后两步。

    “不是要小酌一杯么？走吧。”

    秦巽语调轻缓，听上去颇为愉悦，就连眉宇间原本的郁气也一扫而空，染上了淡淡的笑意。

    “走吧。”

    说罢他转身便走，也没有叫江宓跟着一起。

    江宓看着他挺拔修长的背影，又看了看四周投来的探究目光，最终撇了撇嘴，乖乖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看着一前一后走进花厅的二人，在座的众人皆是瞪圆了眼珠子，简直不敢置信。

    秦巽那个人向来冷酷，除了对待皇帝和他的几个兄弟，对其他人从来都是不假辞色。

    他竟然会与一个陌生男子举止亲密，甚至主动邀请他共饮？

    “那是谁家公子？”

    “不知啊，好像从没见过，应该是哪家的嫡系子弟吧？”

    “这可不一定，三王爷不近女色这么多年，这突然冒出来一个，兴许真是…”

    众人议论纷纷，却不知他们猜测的正主早已经坐在了花厅的僻静处。

    江宓一脸凝重，目光紧紧地盯着秦巽，不及他开口便轻声问道：“王爷，早朝可是出了什么情况？”

    秦巽眸光微敛，并未急于回答，反倒是拿起桌案上的茶盏啜饮了一口，方才放下茶碗。

    “父皇对陈家动手了。”

    他淡漠的声音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却让江宓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她虽与之势成水火，但陈家毕竟是朝廷重臣，秦帝竟能一点风声都不透露就对陈家下手，这等手段实属骇人。

    “为何？”

    见少女苦思冥想却依旧不得要领，秦巽抿了口茶水，不疾不徐地提点道。

    “陈若初的爹几日不见，陛下因此而生疑。”

    “原来如此！”

    江宓恍然大悟，旋即却又拧起刻意被描粗的眉毛，一双杏核眼里写满了凝重。

    秦帝既然动手查陈家，就不会放过这件事情。

    不管这次事情的幕后推手是谁，只要他插手此事，这事情就算彻底掀开盖子，摆到明面上了。

    陈家，怕是要完犊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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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为夫自然鼎力相助

    “那这岂不是牵扯很广？”

    江宓拧着眉头沉吟片刻，突然抬眸，目光炯炯地盯着秦巽。

    秦巽抬眸睨了少女一眼，似乎有些讶异她能如此敏锐，旋即却摇了摇头。

    “牵扯的广不广，这要看陛下怎么想的。”

    秦巽顿了顿，本想端起茶杯就此打住，可瞥见江宓亮晶晶的杏眸，却又忍不住说了下去。

    “不过依我看，陛下是欲借此事敲山震虎，让众人知道他依旧是九五至尊。”

    说完，秦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江宓愣了片刻，随即明白了秦巽的意思。

    “陛下…要趁着这次机会杀鸡儆猴？”

    秦巽微微颔首，看着少女鬓角冒出的微微汗迹，语气却愈发耐心。

    “此举不过是做给众人看的，陈父如今行踪不定，陛下怎么敢真的下手？不怕他倒反天罡？”

    “不过他既然捉了陈家的错处，那就不妨利用此事警告一下朝廷各路党羽，免的他们蠢蠢欲动。”

    “水啊，得搅混了才好摸鱼。”

    秦巽懒懒散散地靠在椅背上，看似漫不经心的姿态，却让人觉得天下大事仿佛尽在他掌握之中。

    这也是他下朝后满身郁气的原因，满朝人人都想着自保，就连秦帝也是满脑子的平衡，这怎么行？

    江宓沉吟片刻，随即抬眸看他。

    “那王爷，您打算…怎么做？”

    秦巽听了她的话凤目半眯，微扬下颌看向窗外，嘴角却勾起一抹凉薄笑意。

    “陛下既已动手，那些人必然要收敛一阵子，不然陛下不会饶过他们。”

    “在我看来这会倒不是好时机，按兵不动当为上策，不过——”

    下一秒男人话锋一转，望向江宓的眸子却浮起一丝鼓励。

    “宓儿若想做什么，为夫自然鼎力相助。”

    江宓怔愣片刻，随即垂下眼帘，低下了脑袋。

    她确有自己的打算，而且也需要秦巽的一臂之力。

    “谢王爷体谅。”

    秦巽闻言挑眉，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嘴角溢出难得温和的笑。

    “怎么这么客气？莫非宓儿想做的事情为夫还帮不上忙？”

    “那倒不是，我只是怕王爷误会。”

    江宓垂眸掩饰眸底的情绪，随即抬眼对上秦巽的视线，轻描淡写地开口。

    “我若想把这事做大，王爷可能教我？”

    见对面的少女虽然语气淡然，攥着折扇的手指却微微泛白，秦巽无奈地叹息一声，拉过她的皓腕，另一只手则顺势包裹着她冰凉的掌心。

    “当然可以。”

    秦巽语调淡然，他轻抚着江宓的手，眼底露出一丝精芒，口中却慢条斯理地继续说。

    “可别忘了，我们手上可还有陈若初。”

    “若想引蛇出洞，他可是张好牌。”

    男人的话犹如醍醐灌顶一般瞬间点醒江宓，让她蓦地抬眼直直撞入他幽深的眸子中，清晰地读懂他眼中的含义。

    这个男人，有点可怕。

    难不成他在抓陈若初的那一刻便想好了，要把这枚棋子利用到极致？

    江宓忽然感到一阵冷冽寒意袭遍周身，这种感觉她曾经也有过，但却远比不上此时。

    秦巽，这个男人究竟有多深沉，腹中又有多少谋算，她根本猜不到。

    江宓垂眸掩盖了眼底的波澜，心跳骤然加快，却仍是强压下那股悸动轻声细语地问道。

    “那要怎么做呢？”

    秦巽看着她略带迷茫的眼神，心中暗叹。

    这丫头心中纵有天地，但论起阴谋阳谋，着实连最简单的套路都不会用。

    他抬手揉了揉江宓的长发，低声解释道。

    “借陈若初的口把江家拖下水，就说陈家的事和江家脱不了干系。”

    江宓一怔，她刚准备继续开口，秦巽却突然俯下身来凑近她耳畔，轻声补充道。

    “你若不忍，不如我来出手如何？”

    江宓抬眸看他，秦巽的双眸中闪烁着莫测的光芒，显然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这个男人在尔虞我诈的皇宫长大，无干人的性命与他而言不过草芥刍狗。

    留了陈若初这么久，还不是等着自己的决算？

    江宓重活一世，当然对江家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惜，她比谁都更想看着江家彻底垮台！

    “没有不敢，只是……”

    少女顿了顿，看着秦巽，试探性地询问。

    “若把江家推出去，那王爷日后…”

    秦巽日后若有个待罪的岳家，怕是名声上会受损吧！

    秦巽拧着眉瞥了眼她的神情，轻嗤一笑，眼角眉梢染上几分讥讽。

    聪颖如他，只用一瞬便明了了江宓的顾虑。

    “本王早就恶名在外，还在乎多这一桩吗？”

    秦巽的语气透着无所谓的慵懒，眼底隐藏着浓的化不开的嘲弄。

    他并没有说谎，他自幼无人问津，又岂会在意旁人异样的目光？

    “名声有什么用？是能让黎民少受一分罪，还是能让百官少贪一厘钱？”

    男人摇头失笑，看向少女的眼睛里含着一抹戏谑：“都不过虚妄罢了，能治恶官污吏，我何惜此身？”

    江宓听了这话，愣了片刻。

    她看着秦巽漫不经心地抚着手上的玉扳指，心口却涌出一阵恼怒。

    “不许你这么说。”

    秦巽的目光从玉扳指挪到少女脸上，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宓儿何意？”

    “我说，不许你说什么‘’何惜此身’。”

    少女斩钉截铁地说着，眼眶却倏然红了，她啪地打开折扇遮住了自己的脸，闷闷的声音却从折扇背后传了出来。

    “这样的话，我不喜欢你说。”

    秦巽微眯凤目，眼底流露出一抹讶色，他仔细地盯着江宓的表情，良久才缓缓勾起嘴角。

    “好。”

    洞房夜，这丫头对江陈两家的恨意可称惊天动地。

    可如今却因为他一句不该说的话，就眼圈红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似乎夹杂着笑意，又像是因着某种力量，原本凌厉的声线也变得温和。

    谈完了正事，自然该谈风月了。

    “外面花开得这么好，不赏玩可就辜负了。”

    不及江宓反应，秦巽已然径直站起身来，手指抚落她发顶的一片杏花瓣，随即迈步走到了门前

    他回眸看了一眼仍坐在榻边的女孩，微微一笑。

    “不舍得，就随我一起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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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兹有不速之客

    秦瑾自是不知江宓拉着秦巽，已然定下了下一步的计划。

    她方才换上一件玄色绣云纹的窄身锦衣，外面披上雪青色的斗篷，还不及转过屏风，外间便有公主府管事进来通禀。

    “殿下，八皇子来了！”

    八皇子？

    秦瑾拧了拧眉，她好像没有给八皇子递送请帖吧？

    这位皇弟可是端妃的心肝宝贝，端妃恨不得把京城中有名的贵女全都挑剔一遍，最好的那个才能配得上她的宝贝儿子。

    没成想，八皇子居然会来参加她举办的赏春宴，还是不请自来。

    这当真…是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扮成武勋子弟的少女自屏风后款款走出，犀利的眼风一扫，管事立马垂首噤声。

    “他在哪，带我过去一见。”

    这个八皇子，到底想要干什么？

    秦瑾眯着眼睛，望了望已然升到半空中的太阳，暗叹自己果真是劳碌命。

    不过，她可不想自己精心搭建的戏台被别人捣乱，尤其是那个小八！

    来自宫中的马车被公主府的人拦在外面，车中的皇子却也不恼，安静地站在府门口等着。

    秦瑾是长公主又管着内务府，和秦夙这个还未能独自开府的皇子差别不是一点半点。

    就算他再受母妃疼爱，也不敢驳了长公主的脸面，更何况秦夙性格温和，更不想惹麻烦。

    可惜，随行的小厮却不这么想。

    他不忿地朝门口瞪了一眼，抱怨道：“殿下肯来，是给赏花宴赏脸，长公主怎的这般不通人情，连自家弟弟都拦在门外！”

    秦夙神色平静，瞥了他一眼，目光里却隐隐带了分警告。

    “莫要多嘴，本来就是我不请自来，大姐没有让人把我赶出去，就已是仁至义尽。”

    “是。”

    小厮瑟缩了一下肩膀，不再说话，垂头回到八皇子身后。

    秦瑾大步来到门口的时候，便瞧见一袭紫衫的少年安静地站在太阳下。

    原本白净的脸颊已然被太阳晒的发红，额角也带了细密的汗珠。

    少女细细端详他，只能说毕竟和三皇弟是同父同母，少年身形比之秦巽虽薄上三分，但容貌依旧清俊。

    一双眸子黑白分明，看着她时却泛着淡淡的疑惑。

    “八皇子来了，怎么也不让人通报一声？”

    秦瑾脚步微顿，随后脸上扬起喜悦的笑容，狠狠瞥了一眼门口守着的小厮。

    “一群没有眼力见的东西，要是八皇子晒出了病，拿你们是问！”

    她穿着一袭男装，语气里又有主子高高在上的自然，让秦夙不由得一愣。

    这个男子，难道和大姐关系密切？

    他眯了眯眼，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男子，确认自己从未在京城里见过这人的模样。

    许是大姐养的面首，狐假虎威，倒把自己当成了主子。

    秦夙想到这里，抬起手轻轻掸了掸袖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等到秦瑾走到他面前，他才终于看出了几分熟悉。

    “长姐一身女扮男装，臣弟险些没能认出。”

    他微弯腰行礼，姿态优雅，举止得体，倒也符合了京城里众人口中那文弱皇子的形象。

    秦瑾唇畔含笑，抬手虚扶。

    “八弟无须客套，倒是他们这些没眼力见的东西，皇弟不怪罪我便谢天谢地了。”

    “大姐不必苛责他们，是臣弟执意要在外面等。不请自来，自然要征得主人允准才行。”

    秦夙话都这么说了，秦瑾再不让进就显得自己斤斤计较了，她也只得爽朗一笑，抬手指路。

    “不过一个小小的赏春宴，八弟能来我这自然是蓬荜生辉，快请进。”

    少年这才擦了擦脸上的汗珠，跟在秦瑾身后，抬脚迈进了大门。

    秦瑾在前面带路，余光却不着痕迹地瞄向了紧随其后的少年。

    他似乎很怕热，此刻已经脱掉了厚重的狐裘，露出一身单薄的锦袍，领口敞开，露出线条漂亮的脖颈和锁骨，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劲儿。

    这副样子，也不知是要勾搭谁家小娘。

    秦瑾一双眸子透着若有所思，她对这个八弟印象极为浅淡，若不是因为他是自家三弟的亲弟弟，估计她也记不住他的模样。

    听说他幼时体弱，常年卧床休息。

    今日一见，她发觉秦夙却并非传言中那般虚弱，人虽瘦弱，五官却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淡淡贵气。

    不过既是体弱，为何还会跑到这京郊的别院里，特意参加这么一场无足轻重的赏春宴？

    秦瑾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轻咳一声还是开口探道。

    “平日少见你出来饮宴，怎么今日来了？”

    “三哥已然有了房中人，母妃就开始操心我的婚事了。”

    少年微微叹了一口气，眉宇间也露出些青春期男孩独有的烦躁。

    “臣弟也不愿早早成亲，可实在拿母妃她没办法，就想来大姐这里躲一躲闲，也好堵母妃的嘴。”

    这理由倒是十足冠冕堂皇。

    秦瑾挑了挑眉，刚准备继续试探，少年却率先开了口。

    “我听说，三哥也来了？”

    秦夙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话头。

    “他不是已经有了侧妃，怎么还会来参加赏花宴？”

    秦瑾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心下提起警惕。

    这两只虽是一母同胞，但秦巽和他这个弟弟可并不怎么亲近。

    无缘无故的，秦夙怎么突然提起他来了？不会是想离间宓儿和三皇弟的感情吧？

    她可不允许！

    “他是来了，不过自然是陪着侧妃来的。”

    秦瑾端详着八皇子的脸色，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你三哥和侧妃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走到哪里也不想分开。”

    秦夙的眸色沉了沉。

    感情甚笃吗？

    三哥…分明不能人道，和江家大小姐的感情居然还这么好？

    前日里那张明媚精致的面容划过他的眼前，他抿了抿唇，压下心里翻涌的晦涩情绪。

    秦瑾五感灵敏，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这位八皇弟身上一闪而过的阴郁。

    她不动声色地拧了拧眉，正想着一会儿要怎么隔开他们兄弟二人，就听秦夙开口问道。

    “听说，江府那位庶出的江二小姐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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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自是一等一的好男儿

    他关心江家的事做什么？

    秦瑾心下疑惑，一双眸子不动声色地扫过秦夙的神情，嘴边却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确是来了，怎么了？”

    秦夙忽略心中莫名升腾起的一丝异样，垂下眼脸，遮住了瞳孔深处骤然亮起的一抹火焰。

    来了就好，堵不住她姐姐，还怕堵不住她？

    眼见着花厅就在几步外，秦夙便向着秦瑾拱了拱手，语气温和。

    “大姐，臣弟就不耽误你了，先进去了。”

    秦瑾点点头，也不挽留，只停住脚步吩咐一旁的侍从送他入内。

    眼瞅着俊秀少年步入花厅的那一瞬间，人就被无数名门公子围住。

    秦瑾看着他周旋于各色公子中间从容不迫，嘴边逸出一声冷哼。

    有妈的孩子像块宝，相比较三皇弟那冷落的门庭，她这个八弟还真是受欢迎。

    可惜世人多趋炎附势，只有她看出秦巽才是真正潜龙在渊，他的锋芒藏匿于鞘中，只等待时机一鸣惊人！

    “三王爷在何处？”

    秦瑾又扫了两眼熙熙攘攘的众人，这才随手召来一个下人问起话来。

    本是随意一问，那下人却胆战心惊地瞥了眼身后的方向，低着头结结巴巴地答道。

    “三王爷…和一位公子正在湖边赏景。”

    秦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却见那一双璧人正坐在凉亭的石凳上言笑晏晏。

    好一对偷闲的鸳鸯，她非得吓吓他们。

    想到这里，秦瑾慢条斯理地拂开挡路的乔叶，便向着秦巽和江宓走去。

    ……

    "待陈家一家都入了刑部大牢，我带你去审犯人可好？”

    秦巽眯眼看着暖洋洋的阳光照射在水面上，口中却吐着让常人毛骨悚然的低语。

    当真是个狠角色，谁家王爷会带着自己的侧妃逛大牢？

    江宓无奈地瞥了他一眼，眼底含嗔带怨，下一秒拒绝了他的提议。

    “他们的罪过倒可以细查，与其痛快呈出罪状快刀斩乱麻，倒不如每隔一两日就严刑审讯一次，想必更有效果。”

    “如今…我却更惦记江卿卿。”

    江宓想想今日送到自己门前恶心的江卿卿，眼里闪过一抹深沉的算计。

    “她倒是有些脑子，得了我的请柬，还在这四处传播我与陈若初有奸情呢。"

    想到今日仓皇而逃的江卿卿，江宓摇了摇头，一副惋惜不忍直视的模样。

    “不过陈若初跟我妹妹有些首尾，二人又曾连袂跪在我跟前，一口一个真爱，更该让他们这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才是。"

    看着江宓那一张俏脸被恨意熏染，带出几分狠厉，秦巽却不如寻常大家公子那般避讳嫌弃，反而笑出来。

    “好好好，当真不愧是我的王妃，不如我直接替你将她解决了，一了百了如何？”

    “不成，我要留着这些仇人，长长久久的折磨他们，对他们来说，死还是太痛快了！

    男人揉了一把江宓挽在头顶被玉冠束着的秀发，语气里满是纵容的道。

    “那就留下他们两人给你玩，只当是给你寻个乐子。”

    官宦人家的公子和千金小姐，在他口中只如同个逗乐的玩意儿一般上不得台面。

    换作旁人，只怕要被嗤一声狂到不知身份了，可江宓却明白，秦巽有这样的本事。

    尽管他在旁人口中是个无足轻重的皇子，可谁又敢当真轻践于这位可止小儿夜啼的王爷？

    秦巽说完话，见少女一副深思的神情，倒也不催她，只细细回忆起今日朝上众人的模样。

    这是个好机会，能叫他看清朝中态势。

    想了片刻，待秦巽回过神抬起头时，却发现江宓竟似出神一般，一直盯着自己看。

    秦巽明知她那是在想旁的事情，可他看着少女陷入思考时格外认真的眉眼和粉嘟嘟的唇，都让他忍不住意动。

    他瞬间起身，到江宓身侧，弯腰把江宓扣在圈椅里。

    高大身形带来的身影，如一片乌云一般盖在江宓身上。

    可江多却不觉慌张，只抬头俏生生地看着他，神色娇俏且不设防，似乎笃定了他是可以交付性命的人。

    秦巽眉眼一深，伸出手摸了一把江宓的飘飘长发，笑着逗趣似的问她：“这样看着我做什么，难道你还看痴了不成？"

    不过是玩笑的话，可江宓却点了点头，坦然自若地回道。

    “王爷生的俊俏，容貌更似谪仙下凡，难道多看两眼不是我占便宜？"

    她如此坦然，反叫秦巽一愣，旋即无奈笑道。

    "怎么说都是你有理，看来我倒还有些可取之处。"

    江宓白了他一眼，无意识间露出几分小女儿娇憨，不满的反驳。

    “何止是有些可取之处，自是一等一的男儿。”

    “而今只你这般说，其他人便是母妃，也说我生来不全，该是上辈子作恶多端，这辈子虽投身皇家，却也得此报应。”

    秦巽的脸色沉了些许，有些感慨，神情中却当真有几分落寞。

    江宓立即皱眉，一双纤细柔荑捂住他的嘴，杏眼中带着不悦。

    “王爷当真如此妄自菲薄？端妃娘娘不过是找个借口，全了自己厚此薄彼之心而已，不追究便罢了，怎得还因她这两句闲言碎语挂了心。”

    看着少女对自己如此关切，豢巽眸中含笑，才刚想说话，身后便传来秦瑾清越的嗓音。

    “躲在这儿打情骂俏，你们倒是逍遥自在。”

    她怎么走路没有声音的？

    江宓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扭头一看，却见秦瑾懒洋洋地斜倚在亭柱上。

    微垂的凤目里藏着促狭，似乎很喜欢看自己惊慌失措的模样。

    “三皇弟，亲弟弟来了不去招呼招呼？”

    秦瑾冲秦巽扬扬眉，语气揶揄。

    秦巽站起身，拍掉衣衫上沾到的草屑，一张俊脸红都没红，只淡淡说了一句。

    “他来干什么？“

    秦瑾一挑眉梢，语调凉飕飕。

    “我可没给他发请柬，他一来就问宓儿的家事，还问了两句那庶女来不来。”

    秦巽的眉头皱的更深，他安抚地拍了拍江宓的手，示意她别担忧，随即转身朝花厅走去。

    “我去看看他要做什么。”

    丢下这句话，男人目光锋锐如刀，步伐匆匆地消失在了廊下。

    江宓望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半晌，却忽的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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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欲要其灭亡，先令其猖狂

    “你笑什么？”

    秦瑾看一眼江宓，懒懒走到她身边，反手坐在秦巽坐过的石凳上，面带打趣地瞧着她笑。

    “倒是我这个煞风景的不懂事，坏了你们两个增进感情的机会了。”

    “你放心，下回我一定提前打个招呼再出现在你们面前，保证不坏了你们两个沟通感情的机会。”

    江宓脸上泛起一抹薄红，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你是公主，又是长姐，怎么就只知道打趣我？这样促狭可有失体面。”

    秦瑾却不以为意，漫不经心地反驳。

    “什么体面不体面的？如今我府里的下人都传言王爷和一个公子在湖边促膝长谈，这下子，你夫君的名声要彻底被你毁得一干二净了。”

    江景听了这话，和秦瑾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一刻，竟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她也听说过秦巽在京城中的名声，关于他是断袖的谣言纵然没人敢明说，却是尘嚣日上，如今只怕是更叫人有说辞了。

    秦瑾见她这样没心没肺，点了她脑门一下，一双眸中透出几分无奈。

    “你倒是个心大的，回头这事传得满街都是，毁的还是你的名头，旁人只怕看你的笑话还来不及呢。”

    江宓却不以为意，扯着一株小草慢悠悠地望了望平静的湖面，随后伸出指尖捻着草茎把玩。

    “我还怕旁人的闲言碎语？”

    “命格不详，克亲妨友，偏又嫁了一个不能人道的夫君，我俩早已是京城的话柄，谁还在乎这个？”

    可少女说着不在乎，嘴角却依旧噙着一抹苦笑，秦瑾怔愣片刻，旋即轻叹一声，抬手拍了拍她肩膀。

    “莫伤怀，所谓真相难道就一定真实吗？可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你若不信，咱们赌一把如何？”

    赌一把？

    秦瑾之前就说过她命格许是遭人算计，而算计之人，多半便是皇室中人。

    既然她敢如此笃定的告诉她这件事，必定是有了线索。

    江宓看着秦瑾自信满满的神情，心思微动，眸中浮现一丝期待。

    “赌什么？”

    “这个先不论。”

    秦瑾见她振奋起来连忙凑近，面容霎时严肃许多，审慎地问道。

    “方才未来得及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今日早朝结束得这般快，难道是有什么变故不成？”

    秦瑾是自己人，江宓也不避讳她，只一字一句把刚才秦巽告诉她的情况讲给少女听。

    “王爷抓到了陈若初父亲的纰漏，就先从这老东西身上下手，今日在朝堂上祸水东引。”

    “陛下也怀疑他有不臣之心，叫人已去搜寻了陈家，恐怕那边此时正是乱成一团。“

    “只不知道这老东西如今躲到了哪处？对京城境况是否知晓？”

    提及此事，纵然江宓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可说出的话却不像是一个闺阁少女该说的，反而带着丝狠辣。

    “我方才和王爷说，此刻最好是封锁京城中的消息，再拿着陈若初做筏子。”

    “若是陈勉得空跑了，就更别提找出他身后的主子了。”

    秦瑾也点头，但她却并不急迫，反而似成竹在胸般安慰。

    “莫急，我已确定他约莫是去了明州，你只放心，我和三弟绝不会叫他有机会逃出咱们的掌控之中。”

    秦瑾竟提前有这份准备，江宓倒有些惊讶。

    看出她的惊讶，秦瑾就是一笑，促狭地挤兑两句。

    “难道你的这双眼就只能看得见你家夫君的安排，却瞧不见我的努力？”

    “我与你相交多年，难道你还不知道我是个什么人？”

    江宓没好气的嗔了她一眼，心中却暗暗感激，她果然没有看错人，秦瑾是值得她托付终身的挚友。

    想到这里，江宓忽而眉梢一挑，狡黠的目光直射向秦瑾。

    “在今天之前，我可只觉得公主是个好狠斗勇的姑娘，怎么今儿突然间变得这般腹黑了？”

    秦瑾闻言不由笑了，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弹了她额头一下，俏皮道。

    “还说我，你难道不清楚我为何如此？”

    江宓红着一张脸，却赶忙笑着双手抱拳，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同她赔罪。

    “此事是我错了，是我因故得罪兄台，言语不对，还请兄台原谅则个。”

    见她当真似个俊俏玉面郎君般同自己毕恭毕敬的行礼致歉，秦瑾笑起来，也抱拳回了个礼，这才又面带疑惑地看着江宓追问。

    “我那八弟今日不请自来，又点名要见江卿卿，该不是真瞧上她了吧？”

    提起八皇子，秦瑾的神色却不热络，语气里带着讽刺。

    “到底还是年轻人，只看一张皮相，这般心思浮于表面，可是与一心教养他，想让他能够有大出息的那个母妃相去甚远。”

    “难道这母子二人的心眼都只长到了母亲一人的身上不成？”

    江宓听她这样打趣，就忍不住一笑，笑她促狭，连挤兑人都这样有趣。

    可笑过后，少女光洁的额头转向湖边一片碧波荡漾，眸中划过一抹冷意，口中说的话却又谨慎至极。

    “不止如此。”

    将那日自己面见端妃时所说的话和盘托出，江宓的笑里带着丝不屑。

    “想必端妃娘娘以为只要得了江卿卿，这笔巨款就会跟着八皇子，同时也能争取到江家的支持。”

    “人财两得的好事，她又怎能不优先想着安置给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呢。”

    闻言，秦瑾面上都是厌恶，冷冷唾弃。

    “厚此薄彼之流，又拜高踩低。奴仆出身，果真见识短浅！”

    看出秦瑾当真对端妃十分不满，唯恐气坏了她，江宓忙笑着安慰。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此事亦是寻常，只不过这次，高高在上的端妃要吃个大亏了。”

    想到这儿，秦瑾才露出几分笑意，可随即又皱起眉头，话锋一转。

    “江家那群浑蛋货色，你难道真要放过了不成？”

    “只看着他们整日里蚂蚱似的来回横跳，我心里就只觉厌恶，什么时候能一巴掌将他们都按死了才好呢？”

    “这阵子只是叫他们在京城丢脸，这手段还是太柔和了些。”

    江宓心有成算，笑着安慰她。

    “眼下不过是第一步，总要一点点来才好。”

    “欲要其灭亡，必先令其猖狂，江家这样汲汲营营，一心向上爬的人家，就该先叫他们被捧得高高的，再横摔下来才好。”

    少女还想说什么，就见秦瑾一把拉住自己，轻轻摇头，面容古怪地看向后头的假山。

    这是怎么了？

    江宓顺着秦瑾的视线望过去，就见那假山背后竟露出一抹碧色的裙摆。

    这里何时竟藏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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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她盯上这两位公子很久了

    江宓微微蹙眉，刚要开口询问，就被秦瑾紧握住手，自己却沉声开口探道。

    “里头是什么人？倘若不出来，就别怪我不顾及情面。”

    “手底下没有深浅，伤了阁下反而不美。”

    秦瑾的话十足威严，可假山后却依旧寂然无声。

    什么情况？

    倘若走出来的这人是个不好的，就算是会引起再大的风波，也得将这人解决了才是。

    宓儿不会武，她怕伤到她。

    这样想着，秦瑾示意江宓噤声躲到自己身后，便抬脚往假山旁移动，准备将那人揪出来。

    可没等她靠近，一道娇弱无骨的软香扑面而来，秦瑾顿时僵硬在了原地，一动不敢动。

    这人身上的脂粉味……

    秦瑾猛吸一口凉气，刚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但下一秒看清楚了来人的样貌，秦瑾终于绷不住了。

    只见眼前穿着碧色衣裳的女子，正用一种含情脉脉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她。

    江卿卿？

    怎么会是江卿卿？

    秦瑾愣怔的功夫，江卿卿已经迈步从假山石后面缓缓踱步而出，嘴角挂着一抹温婉笑意。

    她盯上这两位公子很久了，一直没找到机会，这才躲在假山后面暗搓搓观察。

    眼前这位身形高挑，一身金玉加身的装扮。更显得他尊贵。

    而那个转过身背对着自己的公子身形虽略矮上一分，可只打眼一瞧，江卿卿便看出对方用来束发的玉冠都是上好的蓝田玉。

    整个京城之中，一年里也只得不过十块！

    这位公子手里却有这么一块，想必出身不凡，约莫是与皇宫沾亲带故之人，又或者是哪个世家门阀的子嗣？

    如此一来，二人的条件倒都是难得的，比起自己先头看好的陈若初，简直是天神一般。

    江卿卿不由得心思浮动，只扶风弱柳般走过来，一脸歉意地对二人行礼赔罪。

    “小女子非有意偷听二位公子闲聊，只是一时发作头风之症，只觉身体沉重，又派了下人去取药，不得已才躲在此处歇息，不想冒犯公子，还请公子恕罪。”

    江卿卿说完这番话，还颇有些委屈的模样，眼眶微红，似乎是害怕二人因此责怪她似的。

    看她扭扭捏捏不敢抬头的模样，秦瑾忍不住撇了撇嘴，却悄悄对着江宓挤眉弄眼。

    江宓见她又起了恶趣味，无奈一笑，却并未出言阻拦，只任由她去玩了。

    秦瑾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装作男人一般粗噶地开口。

    “却听舍妹说过，姑娘是江家二小姐？”

    江卿卿一愣，没料到对方竟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她眼中掠过一丝喜色，连忙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身份。

    “正是，小女乃是江家卿卿。”

    说完她又怯怯地瞄了秦瑾一眼，仿佛极为畏惧，眼圈一红，作势又要拿帕子拭泪，更捏着嗓子轻声解释。

    “公子知道我是谁，想必是京城中的高门显贵，怎么我先前未曾见过二位，二位倒也似乎对我家之事全然不知？”

    江卿卿虽做出一副可怜之貌，却漫不经心一般地试探着面前这两位对自己身边之事的了解程度，妄图确定自己要怎样描述才更有利。

    秦瑾面上带着笑，神情带几分兴奋，可声音却克制得紧。

    “小姐当真是好记性，我兄弟二人才在父亲外派之地赶回此处，确实不知江二小姐所言到底为何？”

    江卿卿脸上，霎时就带出一抹得意的笑。

    两个不在京城的公子尚且知晓自己的名字，想来是自己美貌之名已传出外头，也不枉她装模作样。

    倘若能拿下这两位，区区一个陈若初抛下也就抛下了。

    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期待，江卿卿唱作俱佳地为二人解释。

    “我是父亲最疼的，家中姐姐嫉妒于我，却又妄图入宫，闹了数次后夺了我秀女的名额，却因命格之说被迫给了三王爷，姐姐心情不顺，便要打骂于我，数年均是如此。”

    “我实在受不了，想寻个良人相救于我！”

    自觉构设的命运可怜，江卿卿用手帕沾了沾眼角，轻声感慨。

    “我并不求他如何富贵，只求是个好人家，没有那等糟心的规矩或是亲眷。”

    说完自己的话，江卿卿抿嘴，一副可怜的模样，轻声叹息。

    “只可惜，我的事迟迟未能落下来，今日若无二位公子在此，我倒是真想一头扎进河里了此余生。”

    说完话，她就捂着脸哭泣起来，声音细弱却不惹人厌烦，分寸把握得极好。

    没有一个人会不对这样可怜的女人动恻隐之心，江卿卿也如此认为。

    她只用手帕捂着脸，等待着那边的公子开口安慰，却一直等到有些口干，才听刚刚那位公子开口。

    “我仿佛记得江家二小姐是庶出，宫里选秀怎会要庶出之女？此事想是个误会吧。”

    庶出，两个字牢牢扎在江卿卿的心口。

    早知道出身十分重要，而今又被人提起，江卿卿恨得直咬牙。

    只恨自己生在姨娘的肚子里，又恨江宓那个死丫头不肯松口，叫自己记在她母亲名下。

    不然自己如今也是嫡出，如何配不得高门贵府的公子，还要费心谋划做什么？

    心里恨之欲死，江卿卿面上却越加哀怨。

    “父亲本欲将我记在夫人名下，她素来将我视若嫡女般仔细教养，姐姐不管规矩还是读书反不如我。”

    “可姐姐数次扰乱，这才将此事耽误了。”

    怎会有这样恶心的人？

    只为一己之私，就随口编排他人。

    看她这装模作样的样子，秦瑾心里恨极江卿卿这颠倒黑白的本事，下一秒也不想玩了，径直冷笑一声。

    “我倒不知从何时起，京城还多了江二小姐这位唱作俱佳的戏子，你何必到这赏春宴上来找什么如意郎君？”

    “瞧你这下九流的模样，更该去寻个戏台班子，正好你爱唱戏，他们会搭台，没准你江二小姐能成为一代名角。”

    刚刚还彬彬有礼的世家公子贸然间恶语相向，吓得江卿卿一个踉跄，也顾不得其他，抬头愕然地看向对方。

    “我不知公子此言何意！”

    她委屈地望着秦瑾，一双眼睛盈盈闪烁，楚楚可怜，仿佛受伤的小兽一般，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大胆上前拽住秦瑾的衣襟。

    少女微微低头露出一截脖颈，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以为她被人欺负惨了。

    秦瑾看得胃里翻滚。

    她原本想着借机讽刺两句，却万万没想到这江二小姐竟然是个戏精，说哭就哭，比戏院的戏子还能演！

    她不由地皱眉，不悦地甩开江卿卿的手腕，退后半步拉开距离，刚要张口再讽刺几句，就被江宓拍了拍肩膀。

    “花厅来人了，被人瞧见了不好。”

    话是对着秦瑾说的，少女的眼睛却盯着娇喘微微的江卿卿，眼底含嘲。

    倒也是敬业，逮个人就泼她脏水是吧？

    倘若今日在此处的是真正的世家公子，又涉世未深，只怕就又被她利用了。

    江卿卿却没听出江宓话中的警告，她只觉得这声音莫名熟悉，却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这般尊贵的人，日后也未必有机会能遇见，她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听着有人说话的声音逐渐靠近，江卿卿眼里闪过一抹狠色。

    她当即身子一软，却是趁着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就往秦瑾怀里扑了过去。

    只要倒在这位公子怀中被人瞧见，此事便是板上钉钉。

    纵然定下婚约的方式下流，可日后二人朝夕相对，便是有再多的气，也一定能消磨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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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巴不得江卿卿干脆淹死

    暗自安慰自己两句，江卿卿眸中闪过一抹狠色，随即神情悲戚的仰头望着秦瑾，似乎在等着他伸手相扶。

    电光火石间只略扫一眼，秦瑾便明白江卿卿的打算，只觉得这女人果真卑鄙。

    可惜她的算盘注定要打空，只见秦瑾毫不客气地避开她的身体，甚至连一点儿犹豫也没有，仿佛她是瘟疫一般躲闪开来。

    江卿卿扑了个空，却实打实地被臂上挽的披帛绊了一跤，她慌乱之下身子向前一跌，直接将江宓撞进了湖里。

    “宓儿！”

    秦瑾惊呼一声，也顾忌不得围上来的人了，下意识便脱口叫出江宓的名字。

    她没料到江卿卿看着柔弱，行事却是如此直接粗暴，还不及自己反应过来，江宓就已经被撞进了池子里。

    宓儿？

    跌在石凳旁揪下几根兰草的江卿卿有点懵，但懵过之后脑子转得倒也快。

    这园中被叫做宓儿的，除了她那便宜姐姐还能有哪个？

    那竟是女扮男装的江宓？

    她竟撞上江宓与男人私会了？

    不仅如此，若是春光乍泄的江宓让围上来的男人们看个正着，那位三王爷的脸怕是也丢尽了！

    种下这根刺，倒比原先传她与陈若初的黄谣来的更为有效。

    江卿卿心里一阵狂喜，江宓啊江宓，枉你聪明一世，临门一脚却栽在了这里！

    心中既起了这般主意，下一秒她便挣扎着爬起身来，对着围过来的人群一迭声地催道。

    “快来人啊，有人落水！”

    秦瑾正忙着喊下人背过身去，闻言却憎恶地瞧了江卿卿一眼。

    她打的什么主意，打量自己傻不成？

    若不是自己此时分身乏术又不会水，还轮的着这个贱蹄子在这兴风作浪？

    然而下一秒，一道人影却迅速冲破人群，飞掠入湖中。

    ……

    秦巽的动作极快，江宓连呛水晕倒的机会都没捞到就被托出了水面。

    但少女的满头乌丝也已经披散开来，湿漉漉地缠绕在男人的手臂上，不时有水珠滴落。

    所幸身上穿的男儿衣衫严整，此刻窝在秦巽怀里倒也不至于春光毕露。

    甚至浑身湿透的少女此刻还有心思想着——幸而脸上只得淡妆，不然若是糊上一脸残妆，她也不要想秋后算账了。

    有这么一个会武的夫君倒也不错，起码这种情况下能保护她。

    江宓侧过头对上江卿卿灰白的脸色，也知晓自己的身份自秦瑾叫出“宓儿”的那一刻就瞒不住了。

    要不要晕倒一下，再拱一把火呢？

    江宓只是不屑，但若真论装可怜的本事，她可自认不输给某人。

    但这念头在脑海中轻轻一转，还是被放弃了。

    如果自己“昏”过去，别说她想不到抱着自己的男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单单秦瑾和外祖父就得被气晕过去了。

    于是少女轻轻抬起头来，迎着秦巽幽沉的目光，嘴唇微启。

    “送我去更衣吧。”

    看着江宓苍白的小脸和丝毫不搭的淡定神情，秦巽心疼之余又有些哭笑不得。

    好歹自己也算英雄救美，这怀里的美人怎么也不知道配合一点？

    不过，看着她苍白无力却坚强倔强的模样，秦巽的心又不由得软了下来。

    也许就是这样的江宓，才让他心甘情愿地倾尽一切守护着。

    男人不自觉地放缓嗓音，眸中染上暖意，眉间也染上温柔。

    “好。”

    见怀里的少女放松下来闭上眼睛，秦巽抬起头，脸色已是无尽冰寒。

    他看都不看委顿在地的江卿卿一眼，一双鹰隼般的凤目径直转向蠢蠢欲动的秦夙。

    被拦在外面的公子哥儿们也纷纷顺着秦巽的目光转了过去。

    只见这位众星捧月的八皇子竟死死地盯着被秦巽揽在怀里的人儿，脚下固执地不肯移开半步，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幻莫测起来。

    这落水之人到底是谁？

    能让两位殿下如此牵挂，甚至在此隐隐对峙？

    “三哥关心则乱，如今该先请太医来吧？”

    秦夙嘴角翘着一丝淡淡的弧度，目中的妒火却只有秦巽看得清楚。

    话语虽然是劝解，却暗含威胁。

    秦巽被拦下脚步，看了这与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一眼，却忍不住冷笑一声。

    “你倒是提了个好醒，的确还有件事要做。”

    还有什么事？

    不等闭着眼睛的江宓琢磨出个大概，就蓦然听到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耳边极近之处也“哗啦”一声。

    她愕然睁开双眼，视线一转，只见湖面绽开好大一朵水花，江卿卿已然消失在亭边。

    秦巽依旧稳稳地抱着她，却不知何时移动到了江宓方才坐着的石凳边上，一脚将那女人踢下了水！

    “救命！”

    江卿卿自是想不到，秦巽这次没掐她的脖子，却用足了内力。

    饶是她平日里运动也颇多，此刻也被那突如其来的劲力带得腾空飞跃了几米远，摔进了水中。

    “噗通！”

    她挣扎着钻出翻滚的水面，将呛在口中的湖水竭力咳出，却拦不住身上碧青色的衣裙被水浸的透透的，里面的粉色肚兜竟也隐约可见。

    江卿卿心里恨的要命，却只得在湖中挣扎求救，目之所及的却只有噤若寒蝉的众人和转身离去的秦巽。

    三王爷亲自踹的人，哪个敢去救，便是不怕被治罪也要担着一身骚啊！

    江卿卿气急败坏，却偏偏拿秦巽没办法，只得咬牙撑着浮在水中，眼睁睁看着秦巽带走江宓。

    全场能救她的唯有秦夙和秦瑾，可秦夙目光阴沉地盯着江卿卿，却连一丝怜惜都不曾有，就这样揣着手冷冷地看着。

    秦瑾则更不必提，有几个年轻的公子哥见江卿卿可怜，忍不住想下水英雄救美，都被她一句话挡了回去。

    “水中的可是江家庶出的二小姐，在京里的名声诸君心里有数。”

    在她心里，巴不得江卿卿干脆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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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小娘养的终究上不得台面

    但江卿卿竟真是有些气运在身上的，连喝了两口湖水也没被溺死，反而真的撑到秦瑾冷静下来，挥手让内监把人捞了上来。

    上岸的少女可没有江宓的好整以暇，狼狈不堪地披散着长发，浑身湿漉漉地贴在胸脯上，露出玲珑有致的娇躯曲线。

    不少年轻公子简直看直了眼，这江家二小姐，纵然名声不洁，可着实是个尤物呢！

    没有女子愿意被称为“尤物”，江卿卿见了这些男人几乎化为实质的目光，恨的几乎要吐血！

    她不禁怨念深深地望了站在面前的秦瑾一眼，却见对方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眼波流转间满是玩味。

    这种眼神，分明就是看穿了她！

    “几位公子还嫌这里不够乱么？”

    秦瑾冷极的目光扫过面前还蠢蠢欲动的几人。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他们齐齐打了个哆嗦，立刻收敛了神态，讪讪退了下去。

    江卿卿看着秦瑾皱眉清场，心中却忍不住一甜。

    公子是不是在维护她？

    她低垂着眉眼，遮掩了眼中闪烁着的亮光，一副乖巧模样。

    “谢谢公子…”

    江卿卿的声音细若蚊蝇，却好巧不巧地传进走过来的几位贵女耳中。

    她们是被秦瑾喊过来帮忙的，父辈都是朝中重臣，兄长也堪为京中才子。

    纵然比不得江宓外祖家帝师的身份，却也都是京都一等一的门楣。

    几位贵女听了她的话，又瞧着江卿卿楚楚可怜的姿态，面上已是染上了几分不屑。

    “怪不得被改回庶女，哪家嫡女会在人前做出这等引人同情的模样？”

    “若是叫人瞧了狼狈的模样，定是自觉惭愧，恨不能躲起来，又怎会在外装腔作势，佯装楚楚可怜？”

    走在最前面的云梦郡主微扬起头，这话一出，便有几个女子随声附和。

    “可不正是！她这副模样。就是叫我们装也是装不出来的，我们家教森严，才不敢这样呢。”

    江卿卿被人用言语挤兑几句，面上变得更加可怜，泪盈于睫，拧着裙角辩解。

    “卿卿并不如诸位姐姐所言那般，诸位姐姐是对我有了偏见。”

    “女儿家的名声何其重要，还请诸位切莫说这些无凭无据的话，否则卿卿真是要羞愧的抬不起头来了！”

    江卿卿满脸哀求的看着在场众人，泪水更似珍珠一般顺着脸颊潸然落下。

    她一边说，一边不经意地往秦瑾身后挪了挪，显出一抹怯懦的神色。

    江卿卿惯常是懂得如何讨男人欢心的，倘若是换成别的名门公子，只怕此时早就上前替她出头。

    再或者安抚几句，将那些欺负她的贵女赶走。

    奈何她这番话入了秦瑾耳中，竟只觉得好笑！

    她冷笑了一声，缓步向前走了两步，漫不经心地侧过头，居高临下俯视着江卿卿。

    “别的暂且不论，你先是偷听我与他人对谈，被我发现。

    “然后竟然胆大包天，妄图于众目睽睽之下将我的友人推入水中，是企图杀人害命不成？”

    江卿卿一愣，原本素白的脸顿时涨红了，一面用手帕擦着眼泪，一面哀怨地对秦瑾开口。

    “公子怎能如此质疑卿卿的人品？妾不过是一时失了手，倘若不是万不得已，又怎会同男人一道跌入水中？”

    她期期艾艾地说完，便泫然欲泣地望着秦瑾，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

    可秦瑾却似乎全然不被她哀怨的眼神以及委屈的话语影响，只冷冷说出自己的见解。

    “可我分明瞧见方才你竭力抓着我的友人，倘若无人出手，恐怕此时他也与你一同跌入水中。”

    “至于入了水你又要做什么？我可不知，总不会是好事。”

    江卿卿见自己的行为被人看穿，面上忍不住闪过一抹慌张。

    她机关算尽也未曾想过，秦瑾在那样慌乱的时刻竟还能分神看清自己的动作！

    江卿卿深吸一口气，平复下自己的心态。

    不碍事，她素来擅长巧言舌辩，往常也不是没有过只凭一张嘴就颠倒是非的时候，眼下这一刻不过是暂时处于劣势而已。

    她又想起姨娘的教导，越是言语直接之人，心思越是澄澈简单，倘能叫他同情自己，这事便是成了一半。

    打定主意，江卿卿顾不得旁的，立即朝着那位郎君扑上去。只差一寸就能挨到秦瑾。

    江卿卿已抬起头调整好姿势，保证只要这位公子一低头，便能瞧见自己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

    “公子冤枉！人在危难中，哪里顾得上身边有什么东西？卿卿又不识水性，自然是要抓紧身边一切可抓之物。”

    “倘若旁边不是那位公子，只是一棵树，我自也会去拉，又怎能说我是故意的呢？”

    江卿卿语带委屈的开口，动作毫不含糊的同时扑向秦瑾。

    但下一秒却有一阵剧痛自腹间袭来，少女惨呼出声，被秦瑾一脚毫不留情地踹飞出去！

    “啊——我的肚子，我的肚子——”

    她摔到一丈远，背部堪堪撞上方才藏身的那座假山，又捂着肚子滚到地上，疼的站不起身来，面上露出惊惧的神色。

    江卿卿从未想过，秦瑾会突然对她出手。

    她捂着肚子跪坐在地上，额头上布满冷汗，一双眸子瞪得大大的，似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贱婢！”

    秦瑾没理会她这上不得台面的模样，只把目光投向旁边的秦夙，满脸讽刺地补了一句。

    “八弟，这个误以为我哪家公子，勾引不成又企图强行攀扯的贱人，就是你要见的江家庶女。”

    “如今见了，可还满意？”

    八弟？

    江卿卿霎时一慌，连身上传来的剧痛也顾不得，脸色惨白，再配上她未干的长发，整个人状如女鬼。

    她早就听有人说八皇子到了，如今能称呼他为八弟的——只剩下一人，或者说一位贵女。

    “公主恕罪！是民女无状，冒昧冲撞公主！”

    江卿卿一瞬间脑袋空白，迎着秦瑾似笑非笑的眼睛和秦夙淡漠冰凉的视线，吓得浑身颤抖，膝盖一软，砰一声跪到了地上！

    她一遍遍磕头，一边哀求。

    “民女该死！请公主饶了我吧！民女真的只是……”

    秦夙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江卿卿，眼里的温和消失不见。

    良久，他冷哼一声，拂袖离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

    秦瑾讽刺的看了一眼江卿卿，也转身离开，只留下江卿卿面对着众人讽刺嫌弃的眼神。

    “瞧瞧我说什么了？这小娘养的终究是上不得台面，嫡庶到底有分别！”

    “倘若不是公主说破，凭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们怎么能知道她竟是个背地里把下九流的招数都使尽，只为攀附权贵的贱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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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江卿卿嚷着投湖

    众人的议论声传入耳朵，江卿卿觉得浑身僵硬，恨不得找块石板钻进去。

    她知道自己此次是丢脸丢大发了，可是她绝不甘心，更不愿意就此认输！

    如今她婚事尚未定下，却有这样的名声传在外头，影响极其恶劣，她绝不能任由自己的名声被毁。

    不过，眼下还有一计！

    江卿卿想到此处，却是狠下心肠，一咬牙便爬起了身，只对着面前闪烁着窃笑的女孩子们冷冷开口。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我虽无辜，但却被流言所累，权贵所欺，而今我若还有半分血性，便该一死以证清白。”

    瞧见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自己眼前来，江卿卿眼中闪过一抹得意，越多人瞧着自己才越好。

    既然大幕已拉开，她就要演个痛快！

    江卿卿也不在管自己狼狈至极的模样，神色自若地理了理衣襟，旋即惨笑一声。

    “我自知碍了贵人的眼，今日便一死以证清白。”

    “但请诸位倘若有几分良知，便在我死后替我告知父亲，我虽为庶女，却并未有失文人风骨，但请父亲放心！”

    秦瑾冷冷睨着江卿卿的做派，眼角眉梢挂着鄙夷，仿佛看着跳梁小丑。

    她才不信江卿卿会有什么文人气节。

    这种人最擅长颠倒黑白，明明是她自己心怀不轨在先，如今反而成了受害人！

    然而秦瑾不信，其余贵女却被唬得不轻，一双双眸子中的轻视渐渐收敛起来，不约而同望向江卿卿的目光变得凝重。

    江卿卿见状眸中隐隐闪过一抹得色，嘴唇微抿，倒忽然有了些壮士断腕的气魄。

    她瞥见秦瑾依旧不屑的目光，一把将手中已被泪水浸透的帕子甩在地上，转身就奔向湖边！

    演戏，自然要演全套。

    江卿卿要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真的跳湖自尽，否则岂不是功亏一篑？

    “扑通——”

    众人皆惊，还没从这变故中回过神，江卿卿已经纵身跃入湖中！

    所有人都没料到，她竟真的有胆量投湖自尽以示清白！

    秦瑾的脸色难看极了，她原打算借着这件事情羞辱江卿卿，让她在这京城里抬不起头来。

    谁曾想竟弄巧成拙，这个江家庶女可真是好本事！

    “欲要其灭亡，必先令其猖狂。

    “就该先叫他们被捧得高高的，再横摔下来才好。”

    秦瑾想起江宓曾对她说的话，又想起少女成竹在胸的眼神，这才意识到自己把江卿卿逼急了！

    她不甘地咬紧了牙，终究还是一挥手，便有一群下人冲上前捞起了落水的江卿卿。

    少女被救上岸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她努力瞪大一双眼睛，眼角沁出两行清泪。

    直叫方才还潮讽过江卿卿的贵女，脸红得跟猪肝似的。

    难道当真是…误会了江卿卿不成？

    ……

    另一边。

    秦巽紧紧抱着怀中的少女，脚下步履凌乱，快的几乎要冒火，面上却是一片森寒。

    此事过后，他定要让江卿卿付出代价。

    敢伤他的宓儿，罪无可恕！

    秦巽一双凤眸当中满是锐利，却在低头触及怀中少女的容颜时化作满满的心疼。

    方才他亲眼目睹江宓被人推入水中时，竟生出了些恐惧。

    不只是怕自己愧对云老太傅的叮嘱，更怕面前的少女有什么差错。

    他对她的感情…

    正当秦巽思绪翻涌时，斜刺里却忽然伸出一只素净纤瘦的胳膊来，拦住了他的路。

    “三哥留步！”

    秦夙的声音很沉，像是裹挟着千年冰霜，听在耳朵里叫人忍不住打颤。

    秦巽皱着眉扫了他一眼，随即便继续往前走去，连停顿都懒得停顿。

    眼见着怀里的少女不自知地打着哆嗦，他没功夫搭理这个不懂事的八弟。

    可秦夙却不打算让他就这么离开，他快走两步，再次伸出手臂挡在秦巽面前，语带嘲讽。

    “出了这样的大事，先要去寻太医才是，兄长似乎不适合照顾人，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秦夙看了眼正被他揽在怀中双眸紧闭的江宓，眼中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担忧。

    那日匆匆一见，他便觉得这江家大小姐像极了自己幼时念念不忘的小女孩。

    而如今近距离接触，更是确认了这点。

    湖水洗去少女脸上刻意描粗的眉，露出姣好的面庞，露出一张和记忆中七八分像的脸。

    可偏偏江宓叫自己这个大兄先行到手，叫他平白添了几分困难。

    想到这里，秦夙眸中飞快掠过一抹幽暗，他垂眸盯着长兄怀中的人儿，刚要继续开口，秦巽含着冷芒的目光射了过来。

    “让开！”

    他薄唇轻启，吐出简短的两个字，语调虽淡，却有一股强势的压迫感袭上心头。

    秦夙倒也不动怒，只是脚下依旧一步不挪，口中也一点儿不饶人。

    “见了嫂嫂，愚弟方知晓江家女儿有多优秀，让我都忍不住有些心动。”

    他勾起嘴角，俊美的脸庞浮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秦巽眯起双眼，危险的目光落在秦夙身上，口中却只一声笑。

    “倘若如此，倒是极好。”

    “方才的那位江二小姐尚未定下人家，你不妨将她娶回去，也仔细见见江家女子的本事。”

    提起江卿卿，秦巽眼里带出一分厌恶。

    那样蝇营苟且又蠢的要命的女子，如何能到自己眼前来？

    深吸一口气，他佯装无事的轻轻摇头否定了兄长的提议。

    “这两人非一母所出，更加嫡庶有别，如何能相提并论！”

    秦夙又低头望了望昏迷不醒的江宓，眼底闪烁着晦暗不明的色泽，嘴里却说出一句极为暧昧的话。

    “这世上的好女子自当配个与之相去不远的好男儿，倘若有个同江大小姐一般的人儿…”

    他话刚出口半截儿，秦巽便猛地抬头狠戾地看向了他。

    仿佛只需他说出那最后半截儿，他就会立即将他斩杀于此！

    阎王爷的一瞥之威，让秦夙不禁浑身僵硬。

    他不由得退后两步，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却还是强撑着嘴硬。

    “愚弟不过是以己度人，也想试试与之一样的女子…”

    秦夙的话未完，秦巽便已不耐烦地用肩膀顶开了他，然后抱着怀里的少女大步流星的离开。

    秦夙被撞的踉跄数步，他站稳脚跟，看着渐渐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目光愈发阴沉。

    尽管彼此本是兄弟，但他和自己这位长兄早已暗地里较劲许久。

    “三哥，你从来就没赢过我，这次也是一样！”

    年轻皇子低低一笑，却是收敛神色，继续不依不饶地迈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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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宓儿自是同旁人不同

    一直等到进了暖阁，用了热汤，又换了舒适的衣裳，江宓才终于放松下来。

    少女一双水眸扫过男人依旧不愉的脸庞，不经意的蹙了下眉，了然地笑了笑。

    “桃华，出去帮我守好门。”

    “是。”

    少女柔柔软软地吩咐着，刚服侍她换好衣服的桃华便恭谨地应声，随后悄步退下。

    屋子里顿时静悄悄的，唯有炭炉里燃烧时散发出的哔剥声。

    江宓瞥了眼始终绷着一张脸的秦巽，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下一秒却掩着袖口轻轻打了个喷嚏。

    秦巽只一瞬便从纷乱的思绪中抽出身来，伸手替她理顺凌乱的鬓发。

    “怎么？身体不舒服？”

    “不是，就是鼻子痒。”

    江宓轻轻摇头，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酸胀的鼻尖儿，扬起的脸蛋上却泛着异样的潮红。

    秦巽的眉心皱了皱，他摸了摸江宓的额头，又握着少女的纤手捏了捏脉。

    这丫头分明目光清明，神情冷静，怎么就发烧了？

    他给江宓掖好被子，俯身在她耳畔温声问：“哪里难受？”

    听着他磁性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江宓莫名有种恍惚的错觉。

    她的眼睛眨了眨，突然伸手环住了秦巽精瘦的腰肢，把脸埋在了他结实宽阔的胸膛上，闷闷的出声。

    “我与那位八皇子当真并无来往，他恐怕是故意为之，想挑拨你我的感情。”

    她的语气略显委屈，秦巽却是一怔，旋即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痛。

    他紧抿着唇瓣，一双墨黑的瞳仁中透露出一丝懊恼，心头似乎有一团火正在熊熊燃烧。

    他听得出江宓话中的紧张，这份重视是他在母亲跟前也未得到的。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江宓不知他在想什么，可抬起头见他面色柔和才松一口气，却禁不住心里的忐忑，轻拽秦巽的衣角。

    秦巽恍然一刻，待回过神便轻声安慰。

    “此事我心中自然有数，倒不至于这般误会于你。”

    想起今日自己同胞弟弟的种种表现，秦巽只觉无语至极，唇边带出冷冷的一抹笑。

    “你看不上他。”

    江宓见他眼神锐利，神情却格外讥讽，猜到他心中早有准备，便跟着松一口气。

    她当真不记得自己何时招惹了那八皇子，又是因为什么被惦记上的。

    不过…眼前这个男人对自己几乎是捧在手心里疼，江宓不禁莞尔，心里甜滋滋的。

    她侧躺着靠着床榻，仰着脑袋望着他，看着这张纵然气闷也仍俊美无比的脸，只觉耳边全是加重了的心跳声。

    秦巽却不闻她在想些什么，只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忍不住皱眉，神情也越加冷峻。

    “再去送一碗姜汤来，要烫烫的！”

    下人匆忙去按吩咐做事，秦巽只垂首将手指搭在江宓手腕上，细细为她诊脉。

    “夫君给你开个方子，喝上几帖就好。”

    江宓闻言面上一苦，忍不住瘪嘴。

    怎么还要吃药？她什么都不怕，最怕喝那些苦药了！

    少女当机立断的闭上眼，毫无心理负担的做了缩头乌龟。

    “宓儿困的很，要睡了。”

    被子向上一扔，江宓整个人似昏迷一般倒在那处，闭着眼，一副睡熟的模样。

    秦巽原本觉得她这般无赖的孩子气模样有些好笑，可没想才不过片刻，少女的呼吸声竟渐渐平稳下来。

    他才猛的发现她当真睡着了，无奈地给江宓盖好锦被，秦巽这才来到桌边。

    “茯苓，薄荷，柴胡…”

    笔杆子微微一顿，秦巽沉默了半晌，又侧眸瞧了一眼床上的少女，终究还是落下“荆芥”二字。

    荆芥味道极苦，若不是方才秦夙耽误了时间，或许宓儿还不必吃这副格外苦的药。

    一想起江宓可怜巴巴的模样和方才秦夙挑衅的眼神，秦巽周身的杀气便止不住地翻腾。

    旁的什么，他不屑同自己这个不懂事的弟弟争，但宓儿不同！

    男人放下毛笔，拿起一旁的茶盏一饮而尽，冰凉的触感滑入喉间，这才稍压制住胸口的怒气。

    “宓儿怎样？可是受了风寒或惊吓？”

    秦瑾的声音蓦然闯入房中，打断了秦巽刚刚恢复了几分的冷硬。

    他转眸迎上她关切的目光，却下意识回头，只见床上的江宓微微簇起柳眉，似乎因着吵闹睡得并不踏实。

    “她歇下了，莫扰了休息。”

    男人的话语一如既往地简洁，秦瑾也侧眉看了江宓一眼，见她睡颜恬淡，神情也不由得放松了些许。

    “既然已经歇下了，便别打搅她。”

    秦瑾豪迈地一挥手，身后的管事战战兢兢地接过秦巽递来的方子，一行人便轻轻地退出了屋子。

    少女就在屋中安静地酣眠，午后的阳光洒进屋内，照在她的脸上，浓密的睫毛在肌肤上投下阴影。

    而一双男人的眼睛就这样隐在窗框外，深邃如星辰，灼热如烈焰。

    是跟过来的秦夙。

    看着江宓沉沉睡着，眉目似画的模样，他的心脏也忍不住漏跳一拍。

    这张侧脸自己记忆中的那抹倩影几乎一模一样，甚至唇角上扬的弧度都有九成相似。

    秦夙忍不住翻进窗子坐到床沿，低下头盯着少女精致漂亮的眉眼，只觉这双阖着的眼睛像一把锁，牢牢的将自己套进去。

    她的鼻子很挺，唇线优雅。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窝处投下两排浓密纤长的阴影，随着呼吸轻颤。

    这样的容貌，这样的姿态，哪里还需要装傻充愣，分明就是另一个人！

    记忆中的惊鸿一瞥，发生在十年前的中秋诗会。

    那少女生得一副玲珑相貌，一双杏眼含着水波，抱着兔子坐在月下，却像极了瑶台仙子。

    纵然很少接话，但一双认真的眸子却似乎已将千言万语全都说出，让人忍不住想多和她待一会。

    秦夙思绪翻飞，待回过神来却见江宓不知为何微微皱紧了眉，似乎睡得并不大安稳。

    他便是心下一紧，忍不住想要上前抚平江宓眉宇间的郁猝之色。

    那姿容清雅的脸蛋近在咫尺，带着馨香，似乎和幼时的那抹身影重叠在一起，惹得少年郎忍不住喃喃自语。

    “那个人…会是你么？”

    “你…可还记得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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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既然有意害人，自当还施彼身

    秦夙的手缓慢而坚定地靠近，伸手轻轻地覆在半空，想要将其抚平。

    江宓的睫毛抖了抖，却仍旧没有睁眼，少年刚要动作，却见一行清泪自她眼角流淌，浸湿了枕巾。

    她哭了？

    秦夙僵住了手臂，心头涌起一阵不知所措，他想要收回手，却迟疑地停留在半空中。

    错过了这样好的机会，可就不一定有下一次了。

    可就在下一秒，一阵轻轻的的脚步声却从门外传来，虽细弱蚊蝇，却足以引起秦夙的注意力。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还在梦中的江宓，他眼中带着一抹浓重的不甘，却只得拉开距离回到窗边。

    即使过了十多年，她的存在也曾是他的执念，只差一点，他就能摸到自己心心念念的脸了。

    再看一眼床上的少女，秦夙无奈至极，却也只得纵身一跃，借着敞开的窗户离开暖阁。

    下一秒，秦巽就转过屏风走到了床边，只一眼就捕捉到江宓眼角的泪光。

    男人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俯身轻柔地拭去那抹晶莹，动作温柔得仿佛在碰一件珍宝。

    “怎么哭了？”

    江宓迷糊中仿佛听到了熟悉的嗓音，可她的意志却依旧混沌。

    在梦里，她似乎又被拉回到上辈子的情景。

    那是她第一次回到江家，却在江卿卿母女手下吃了个大亏。

    那时候，她和江卿卿母女二人并不熟络，却也未曾想过交恶，反而格外天真的以礼相待，企图以真心换真心。

    江卿卿却在自己送去的点心中下了毒，外祖父特意让自己带走的厨娘，就在众目睽睽下被拖到花园中活活打死！

    她想救刘妈妈，却没人相信自己的话。

    从此后，江宓没吃过一口云片糕。

    梦里，那一下下的板子要仿佛落在自己身上一般，让江宓下意识地蜷缩起了身体。

    “不是我…别打我…”

    江宓的呓语断断续续的，秦巽和刚进来的秦瑾对视一眼，见她快手快脚地就要把人叫醒，连忙一把拉住了她。

    “拦着我做什么？难道就看着她做噩梦？”

    秦瑾刚皱起眉头，下一秒瞥见秦巽毫不犹豫从怀中掏出的东西，疑惑地看向他。

    “你拿这个做什么？”

    那是一串红彤彤的珊瑚珠，躺在秦巽的掌心，仿佛随时都会滴出血来。

    秦瑾只打眼一瞧，便知道这东西品相上佳，想来是百年以上的好物，只怕得来不容易。

    可下一瞬间，秦巽暗运内力，竟活生生将上百年的顶级珊瑚捏碎投入旁边香炉中燃着的安神香。

    安神香的气息越加甜糯，榻上的少女却舒展了原本紧蹙的眉头，呼吸渐趋均匀，显然是陷入了更美好的梦境。

    珊瑚还有这效用？

    秦瑾诧异地挑了挑眉毛，看向三弟的眼底带上了几分兴味。

    “这珊瑚价值非凡，你却不拿它当好的，竟随意添在安神香中。”

    “倘若叫宫里你那位母妃知道了，怕是要心疼得夜里睡不着。”

    提及此事，秦巽却为之一笑，随手将剩下的串子扔到一边去，纠正了秦瑾的说法。

    “如今她是贵妃，自远非当年可比，心痛也不会公之于众。”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他嘴角含笑，眸色微凉，竟透出一丝邪肆来。

    秦瑾见他而今这平静的模样，心里却止不住的一痛。

    当年秦巽被抱给自家母妃抚养，直到后来母妃去世，自己被送到公主所，而他被送出宫。

    在出宫之前，秦帝特意将儿子抱到亲生母亲端妃那里呆上几天。

    却不料就在那几天，端妃在院子里丢了一串珊瑚珠，只因秦巽去给她请安过，便认准是他拿走的。

    三弟拿不出，就被罚在烈日下跪了近三个时辰，直到他被接走都未曾站起。

    直到几日后，有宫女自她床下拾得这一串珊瑚珠子，才洗清三弟的冤屈。

    可端妃却不发一言，仿佛此事未曾发生一般。

    那串珊瑚珠子的成色也没有这串好，却差点要了一个皇子的命。

    而今想来，秦瑾只觉得讽刺。

    天潢贵胄，竟还不如一串珠子重要？

    可偏偏她记得分明，后来端妃提起三弟，眼中也分明是恨其欲死的目光。

    大约她也觉得生出一个天生有疾的孩儿是她的耻辱吧。

    看着今日这般气势昂然的男人，秦瑾眼里闪过一抹快意。

    还好，他们坚持到了今时今日，早不是可以任由他人随意摆弄的孩童了！

    想及此处，秦瑾突然想起江卿卿那边，便伸手毫不客气地拽了把秦巽的胳膊。

    “刚才我已叫人将那个江卿卿看了起来，只等着处置，你觉得如何才能给宓儿报仇？”

    秦巽闻言，看一眼床榻上睡得越加安稳的江宓，眉眼一肃，冷声道。

    “既然有意害人，自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将她扔到柴房里待宓儿清醒！”

    可二人却不知，自打投湖之后却被死死看守以后，江卿卿就意识到情况不对。

    下人对自己这般不给脸面，想必是那长公主恨自己欲死。

    不然区区下人又能做得什么？

    定是主子暗地里下了什么指示，才叫下人如此放肆，想当然便是要对她下手。

    江卿卿窝在厢房里，一双哭红了的眼睛望向窗外站着的婆子，心中恨极。

    倘若不是江宓装成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样，她又何必这般铤而走险？

    如今一时不察竟又被她暗算，在人前丢了好大一份脸面。

    无论如何，她也咽不下这口恶气！

    可江卿卿现下也知道，眼下自然是保住性命为先，报仇之事只能徐徐图之。

    于是少女用手帕捂住嘴，先是咳了个惊天动地，引得那两个婆子进了屋。

    江卿卿随即缓缓抬起头，一张娇俏的脸蛋上尽是委屈之色，柔声细语地开口相求，眼神中全是乖顺。

    “还请两位嬷嬷与小女行个方便，帮我寻一件干净的衣裳，如今我落了水，身上这衣服脏了，实在难看得紧，怕是不方便见人。”

    两个原本在门外束手站着的婆子互相对视一眼，下一秒却齐齐露出不耐烦的表情，眼底的讽刺更是不加掩饰。

    两人斜睨一眼江卿卿，异口同声地嗤笑一声。

    “真当自己是个什么千金大小姐不成？”

    “今日无端冲撞长公主的贵客，竟然还妄图于众目睽睽之下勾引爷们，如今还装什么大户人家的姑娘？”

    另一个婆熙子也跟着随声附和，看向江卿卿眼神中更带着满满的不屑。

    她们这个年纪的人，向来最厌恶那些只会勾引人的狐狸精。

    “连你这条小命都未必能保得全，你还要什么体面？倘若真是个要脸面的，难道还会这般勾引男人不成？”

    “不过是个自轻自贱的骚狐狸罢了。”

    半老徐娘用词自然没有官家小姐文雅，江卿卿被骂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这两个婆子都这样说，恐怕她的名声确实是要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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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做个交易，江二小姐

    想到这里，江卿卿心里顿时咯噔一跳，忙又咳嗽了几声，泪眼朦胧地恳求。

    “嬷嬷，您二位就体谅体谅小女吧……”

    说着江卿卿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巴巴地望着那两个老婆子。

    “嬷嬷若是不愿意，那我就只能继续跪着了，反正这种事多跪几次，也是习惯了的。”

    话虽如此，江卿卿眼角的余光却偷偷打量着两个婆子的反应。

    见她们神色微变，她立刻低垂下眸子，似乎被羞辱的很狠，整个身躯都抖得厉害，口中却趁热打铁。

    “嬷嬷，小女不过是个弱质女流，哪里经得住如此折腾？若再跪下去，只怕小命也就没有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咬牙从头上卸下两只金簪，并撸下手腕上的一对金镯子，一并恭敬地举过头顶，递给这两个婆子。

    见她们并不拒绝，江卿卿心下便是一喜，心知此事成了大半。

    她佯装瞧不见她们脸上的厌恶一般，只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俏脸，可怜兮兮地望着她们。

    “我用这些东西同两位嬷嬷换一套衣裳而已，不用如何好，便是三等下人的衣裳，也是够的。”

    “就让小女去换一件干净的衣裳，免得污了两位嬷嬷的眼吧。”

    “这……”

    那两个婆子面面相觑，意动之色已然浮于眼角眉梢。

    其中一个婆子伸手拿过那两只簪子和金镯子，左右端详片刻便眼珠一转。

    “饶是我犯了错，可我父亲也是官身，寻常人也并不能轻易处置于我，只要一身衣裳总还是使得的。”

    江卿卿见状心下一松，她刚才就怕两个婆子执拗不肯答应。

    既然能谈拢，那便皆大欢喜！

    少女立刻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拉住婆子的袖子一脸感激：“谢谢嬷嬷，谢谢嬷嬷…”

    她一连说了两遍谢字，眼眶红红的，像只可怜兮兮的小兽。

    将泛着金光的首饰塞进胸口，两个婆子面上也松泛许多，其中一个便冷冷抛下一句。

    “你便在这等着，我去寻衣裳。”

    此处便只剩下一人，江卿卿咬咬牙，又扯下一个金坠子递给另外一个，一脸讨好地对她开口。

    “求嬷嬷再去给我寻两块点心来，只要放冷的就好。”

    那婆子有些不情愿，江卿卿低眉顺眼地轻声补充。

    “我自小体弱，倘若饥饿之时却吃不上饭，极容易昏厥过去，甚至会死。”

    见那婆子神色已不如之前那般坚定，反而有些犹豫，江卿卿就笑着又补了一句。

    “公主只叫你看着我，却并没叫你要我的命，还请嬷嬷仔细想清楚这二者之间的区别。”

    “倘若我出了事，你们又如何向我父亲交差？”

    这话很有道理，那婆子一咬牙，随即冷冷地吩咐。

    “那你便在此处等着，外头多的是人在看着你，倘若畏罪跑了，才是要你命的大事。”

    江卿卿自然笑着答应，见婆子终于离开，她嘴角的笑靥却是一秒收了回去。

    江卿卿眼中闪过一抹冷冽，抬手抚摸了一把带着湿意的乌发，下一秒就推开了门，三步并做两步地往外走。

    此番可是把长公主府得罪了个彻底，她得赶紧走。

    那屋子虽然偏僻，但万一那两个婆子回来的快，发现她跑了可怎么办？

    想到这，江卿卿脚下的步伐越发急促起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前面的柳树下却忽然转过一抹熟悉的紫衣身影。

    “往哪跑？”

    听到这突兀响起的男音，江卿卿吓得浑身一震，她慌忙捂住嘴巴，抬眼看过去，果然是秦夙站在那里。

    “奴婢去厨房拿糕点。”

    她连忙故作镇定地福了福身，却死也不敢抬起头，叫秦夙看清自己的这张脸。

    “是吗？”

    秦夙挑眉，深沉的目光落在江卿卿身上，似是在辨认她话语的真伪，但下一秒却想想起什么了一般嘴角轻翘。

    “不愧是江二小姐，见皇子却不肯行礼，难道是等我将你偷偷出逃的消息传给皇姐那里不成？”

    他淡淡道。

    江卿卿闻言猛的打了个寒颤，她慌忙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俏脸。

    “求殿下饶我一命，我不过是为人所害方身陷如此险境，并不是恶人。”

    “此事倘若被传出去，害的并不只是我一人，还有那些负责看守我的下人的性命！”

    秦夙看她跪在地上身形伶仃瘦弱的模样，只觉更加讽刺。

    难道这世上的女子都遇事便只知做出一副柔弱之相，可怜巴巴地等人救助？

    不，至少自己一直在苦寻的那个人，绝然不是这般。

    “不过是几个做事不得力的奴才而已，死就死了，难道还值得主子抬举？”

    秦巽把玩着垂下的柳条，却是意兴阑珊地回道。

    见眼前的俊朗青年一脸淡漠，江卿卿心里咯噔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暗自思虑自己还有什么可说动人的地方。

    只想了半晌，她仍未想出来，却听头顶上秦夙恩赐一般的声音响起。

    “既然你想走，本皇子又不是爱为难人的性子，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若据实回答，我不仅能放你一马还能带你出这庄园，如何？”

    江卿卿心下大喜，连忙抬起头，满是殷切地看着秦夙，恭敬道。

    “请殿下直言。”

    她深吸一口气，只希望秦夙的问题能少些。

    自己支走那几个下人的说辞都不是什么耗费时间的，再多耽误一时只怕就要发现了。

    到时合府上下合力追捕，自己又如何能跑得了？

    秦夙见她慌乱地抠着手指，也知她心里着急，便开口问。

    “你应当了解你姐姐的事吧？”

    他漫不经心地提及江宓，江卿卿心中顿时一惊，她不安地咽了口唾沫，努力稳住心绪。

    “殿下尽管问，臣女必定知无不言。”

    她玩了个漂亮的文字游戏，话音刚落背后却忽然传来隐隐的骚动。

    秦夙见状毫不犹豫地把江卿卿从地上提起来，大跨步地走出了院子。

    “殿下，您……”

    “路上问，先上车。”

    秦夙低沉的声音透过风声传来，江卿卿微怔，却不敢反驳，立刻乖巧地跟在他身边钻进了马车。

    她此时可不敢再做什么嫁给八皇子，成为皇子妃的美梦，毕竟小命就捏在人家手里呢。

    谁知道这位八殿下会不会半路问完话，就把自己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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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难道真是寻错了方向

    秦夙一路拣着僻静的小道走，躲过到处搜索江卿卿的人流，很快便从后门绕了出来。

    门外，来自御马监的车夫牵着缰绳等待着，见到秦夙出来，忙跳下马车替他掀开帘子。

    “参见八殿下。”

    车夫弯腰向秦夙行礼。

    秦夙摆摆手示意他免礼，懒散的眸子扫了眼江卿卿的神情，示意她跟上。

    江卿卿下意识咬着唇瓣，她紧随在秦夙身后上了车，心底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殊不知就在马车帘子放下的瞬间，不远处的高楼上正有一双玩味的眸子盯着眼前这一幕。

    “孤真是没想到，我这个传说中的八弟倒也有些小聪明。

    “原想借着江陈两府给我这三弟闹个灰头土脸，却没想到江家这个庶女没什么本事，倒是那嫡女不简单。”

    站在高楼上的男子披着一件墨色的貂绒大衣，身材修长挺拔，五官精致完美，只是一张嘴，却有些破坏整体的优雅美感。

    他就那么靠在窗户旁，笑眯眯地俯视着街上的众生百态，似乎在欣赏一副画卷。

    “殇王殿下，您的意思是…”

    身边的侍卫听懂了他的话，试探着问道。

    男人唇边的笑意变深，狭长的凤目中划过一丝阴狠。

    “孤的意思是，幸亏换了她的命格，不然顶着凤舞九天之命，说不定还真有可能被那江宓影响了孤的大计。”

    侍卫闻言，不禁打了个冷颤，想起那少女虽然容貌倾城，但是眼睛里迸射出的凌厉之气，确实不容小觑。

    “江陈两家虽然废了，但也把孤这三弟的底细探的差不离了，后面拿这位八弟做枪，别让他们再翻出浪花。”

    男子轻描淡写地敲了敲窗台，吩咐一旁的黑衣人，语气中带着一股阴柔的寒气。

    “那王爷，明州祥瑞那边…陈勉似还不知道他家里那事…”

    “不过搜个府，有什么大惊小怪。”

    这位不在皇家玉碟中的殇王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么一番话，让一旁的黑衣人不由汗颜。

    “祥瑞若是能送到朝廷上，也好叫朝臣想起还有孤这么一个皇子。”

    殇王的声音依旧清冽，但仔细听来却带了几分讥讽的意味，仿佛在嘲弄某种无聊的游戏。

    他缓步走回屋里，慵懒道：“你且记住，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干万不能像今日这般露怯！”

    “是，属下记住了。”

    那黑衣人恭敬地垂首应答，随即领命退下，男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勾唇一笑。

    这个八弟还真是来的是时候。

    若利用得当，不仅能帮自己甩掉江陈两府这猪队友，还能给秦巽添上不少麻烦！

    想到这儿，殇王的眉宇间浮上一抹邪肆，给自己斟上满满一杯苦酒，嘴角的笑却没了方才的冰凉，反倒多了几丝苦涩。

    父皇，我要让你知道，把我过继是多么错误的决定！

    ……

    傍晚的京城，一座座建筑矗立在灯火中，宛若一头头匍匐在地上的巨兽，散发出阵阵威严。

    秦夙坐在轿子里，而江卿卿则坐在他对面，一双漂亮的杏眸睁得大大的，警惕地看向他。

    “王爷有问题可以问了，问完还烦请把我送回江府！”

    江卿卿压抑着内心的恐惧，尽量平静的说，希望自己表现的足够镇定，可以骗过秦夙。

    秦夙抬眸瞥了一眼她，没理会她的话，下一秒却径自问道：“孤问你，你姐姐十年前可曾去过宫中的中秋诗宴？”

    中秋诗宴？

    江卿卿一愣，方才还镇定的眸中却闪过一抹心虚。

    她都没进过宫，哪知道什么中秋诗宴？

    更何况十年前她才两岁，江宓恐怕还在云蒙山住着，她打哪知道这些？

    但此刻面对秦夙的眼睛，江卿卿不得不硬着头皮应了声是。

    “应当…是去了，姐姐自幼长在云府，应当是随云太傅赴宴的。”

    秦夙眼中闪过一抹喜悦，身子也情不自禁地微微前倾，紧紧地盯着江卿卿的眼睛。

    “你确定？”

    秦夙的神情很认真，江卿卿不由一怔。

    她从年轻皇子的眼中读到一丝狂热，似乎在期待什么东西。

    江卿卿心中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危机感，不过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措，还是强撑着点了点头。

    “那你姐姐可有一对凤仙花的耳坠？”

    秦夙又问道，一双深邃的眼睛牢牢地锁定在江卿卿的眼睛上。

    那个中秋夜，江宓作的诗压过全京城的贵女得了头奖，奖的正是一对凤仙花的坠子。

    秦夙的目光中透出一股灼热，江卿卿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了，咬牙摇了摇头。

    “不曾见过。”

    “当真没见过？”

    秦夙一把攥住车上的扶手，脸色微微沉郁了下来，却还是耐着性子追问道。

    “你仔细想想，有没有可能你姐姐戴过？”

    “实在不曾，姐姐素来不爱带什么玉坠，只说那东西限制行动，还容易摔碎，更容易惹长辈生气，不如不用。”

    江卿卿说这话时，有些心虚的低下头。

    幼时，江宓确实曾有个凤仙花型的玉坠，但被自己摔碎了。

    父亲并未怪罪自己，但江宓却自此以后再也未曾带过任何玉坠。

    但这事儿她注定不会告知旁人，毕竟此事会影响自己的名声。

    她只恨江宓欲死，又怎会给自己头上再泼一盆脏水。

    可秦夙此时脸色却已然发白，但他却不死心，紧紧盯着江卿卿的身影，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你姐姐…可学了四书？”

    秦夙的语调很轻，落在江卿卿的耳朵里却让她忽然明悟了秦夙今天的举动是为何。

    江宓已然得了一个爱她如命的三王爷，如今难道连八皇子也要成为她的裙下之臣吗？

    她还好意思说自己？

    她分明更像是个狐狸精投胎的祸害！

    腹中纵然腹诽，但江卿卿嘴上却毫不迟疑地开口。

    “不曾，姐姐私塾都没去过，又如何读得四书？”

    江卿卿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但秦夙听完后，脸色却刷地一下变得更白。

    他放开握着扶手的手，整个人颓废地靠近软垫里，闭上了眼睛，遮盖住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苦。

    难道江宓竟真的不是自己惊鸿一瞥的少女？

    可她们的相貌分明如此相似！

    难道真是自己寻错了方向？

    秦夙只觉得自己这些时日的努力全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八殿下，江府到了！”

    马夫的声音自车外传来。

    秦夙深吸一口气，眼底的光芒仿佛在一瞬间熄灭，他缓慢的睁开眼睛，看向江卿卿的目光中多了几丝冷淡。

    “今日所言烂在肚子里，不得泄露半字，听到没有？”

    见少女忙不迭地点头，他淡淡吐出这么一段话，便闭上了眼睛不再搭理江卿卿。

    仿佛刚才那个急切的秦夙，只是她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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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被软禁的陈家人

    早先时候，陈家。

    占据着戚里一角的宅子一如往常般井然有序，仆从丫鬟们各司其职，忙碌而不慌乱。

    虽然比起顶级世家来说略显贫寒，但陈家在戚里的地位从来不低，只因陈家如今的当家夫人正是魏家的大小姐。

    南诏国从来都不把嫁出去的女儿当做泼出去的水，出嫁的女儿虽然以夫婿和子女为重，但和娘家的关系依然亲密。

    正是仗着魏家的权势，即使陈父官职不高，陈家也没有人家敢小觑。

    太阳一步步爬上天穹，宅子里下人们轻手轻脚走动的声音，莫名安静得诡异。

    陈夫人坐在正房里，一双焦躁不安的眸子正盯着自己手上红艳艳的蔻丹，心绪不宁。

    彩云连忙为她奉上香茗，柔声劝慰。

    “夫人别担心了，少爷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吧。”

    陈夫人叹了口气，伸出指甲拨弄了下茶碗边缘的雕刻纹路，口中喃喃道：“若是这孩子当时不出门就好了。”

    人已经被抓去了一整天，也不知道有没有挨打或者饿着。

    她越想越心烦，抬眸扫了一眼窗外的景致，眉间闪过一丝焦躁。

    “这都过了下朝的时辰了，怎么还不见放人的消息？”

    “许是在路上了呢。”

    彩云安抚的把手放上陈夫人的肩膀，轻轻揉捏着她微僵的身体。

    “夫人别担心，少爷福泽深厚，肯定会逢凶化吉的！”

    陈夫人点了点头，却仍旧皱眉忧虑。

    她倒希望自家儿子平安归来，可万一出了意外......

    “你去前院候着，一旦得了消息就立刻来回我。”

    陈夫人沉吟片刻，吩咐道。

    彩云刚领命退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外面却忽然断断续续地传来脚步声，陈氏立刻警惕起来，扬声喝道：“谁？”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彩云匆匆跑了进来，喘息道：“启禀夫人，禁军来了！”

    禁军？

    陈夫人一愣，一把攥住雕花木椅的扶手，站起身沉声问道。

    “他们来做什么？”

    “奴婢也不清楚，不过禁军统领带了不少人来，如今已经进了外院了！”

    彩云摇了摇头，一张总是谨慎的脸庞上带着惶恐，话音也是断断续续的。

    陈夫人紧蹙起眉头，禁军统领是陛下最信赖的部队，按理来说应当是奉了秦帝的旨意，但现在这架势...

    她脑海中浮现出一种预感，当下也来不及细想，疾步走到正房门前听着外面的动静，当机立断地下令。

    “去把姨娘并着小姐们都请过来，再取我的命妇冠服，要快！”

    “是，夫人！”

    彩云飞奔而出，陈夫人则转身返回内室，拿起命妇冠服穿戴整齐。

    很快，姨娘们携着孩子赶至主院，一进屋就被满室的阴郁氛围压得呼吸困难。

    陈夫人虽然身着诰命夫人的礼制服饰，可脸色苍白神情紧绷，眼底更是藏着惊惧。

    她强撑着精神招呼众人坐下，又派人去叫来了孀居的大嫂林氏。

    “老爷不在家，如今当怎么办？”

    长久的沉默之后，终究还是有人听着外院隐隐传来的骚动，忍不住率先出声询问。

    深吸一口气，陈夫人不耐烦的瞪了那说话的姨娘一眼，厉声呵斥。

    “我能有什么法子，难道我还能叫陛下改了心思不成？”

    她一直都知道当今圣上绝非仁君，秦帝对于自己的亲兄弟尚且残忍，对待他们这群臣子又能宽容到哪里？

    前朝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竟能惹得陛下亲自调遣禁卫军，兴师动众的搜查一座宅邸？

    “纵然改不了圣旨，咱们是不是该找个贵人救救咱们？老爷原先有那些至交好友，去叫人送个信，叫他们帮帮咱们府上吧！”

    陈夫人狠狠看了那不依不饶的嫔妾一眼。

    这蠢货懂得什么？

    眼下陈家出了这样的大事，那些人不落井下石就已是不错了，更别提有人肯出面帮忙了。

    但这话与这些目光短浅的蠢货说来，也是白费工夫，陈夫人不耐烦与她们浪费时间，只冷冷呵斥。

    “你若当真害怕就先把嘴闭上，老老实实的滚到一边去，我与老爷自有计较，何时轮得到你来说话？”

    见陈夫人训斥，她才小心翼翼的住了口，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陈夫人深吸一口气，只盼如今陈家能平平安安的度过眼前这一遭吧。

    想了想，她又吩咐彩云。

    “你叫几个身形结实懂些武艺的护院，出去看看他们到底在翻什么？”

    陈夫人一边说着，满含威严的目光也扫过眼前的众人，想在谁脸上找到哪怕一丝的蛛丝马迹，可环顾一圈却骤然发现少了人。

    “芸丫头呢？”

    陈夫人脱口而出，声线陡然拔高。

    其余众人皆被吓了一跳，纷纷四下张望，只是空荡荡的院落除了他们几个便再无旁人，连陈芸半个影子也没看到。

    “叫人去找！”

    “便是将后宅翻个底朝天，也务必要将小姐找出来！”

    女儿家的名声何等重要？

    倘若芸儿到处乱走出了什么事，她这个当娘的还有什么颜面活下去！

    陈夫人急的额头冒汗，一双眸子里尽是慌张，彩云点了点头刚要离去，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身盔甲的禁军首领迈步进了这内院，身后跟着二十多个禁军，各个手持刀剑弓弩，杀气腾腾。

    看着院中的众人，他拱手向陈夫人行礼。

    “末将见过夫人，请问陈大人如今身在何处？病休在家如何不见？”

    见这人尚算客气，陈夫人刚稍微松了口气，他的问题便让她又陷入了一片焦虑。

    丈夫去了明州，如今自然不在府中，这可怎么说？

    一个念头闪过，陈夫人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立刻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启禀将军，他方才与我拌了几句嘴便急匆匆出了府，说是要去寻几位好友…”

    禁军首领听了这番解释眉峰微蹙，显然觉得不靠谱。

    病休不在家，反而出门去寻旧友？

    他扫了眼院中惶恐的陈家众人，倒也没拆穿陈夫人的谎话，只暗自把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记在心中，预备跟秦帝禀报。

    “既然如此，末将带兵搜遍整个京城也要把陈大人带回宫，希望到时候夫人不会阻拦。”

    丢下这句话，禁军统领转身离开。

    见他离开了，陈夫人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虚汗，刚要让身边的众人散去，就见外面咔嚓一声响，内外院相通的甬道竟被一把硕大的铜锁牢牢锁住。

    陈夫人的脑袋嗡的一下炸开了，一股凉意袭上脊背。

    他们这是被软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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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求江宓高抬贵手

    便是陈家人想的再多，也绝想不到陈芸儿已偷偷出了府。

    她一路遮遮掩掩地蒙着面纱，紧紧抱着怀里的匣子，混在人群中慢吞吞地往城北走。

    京兆尹衙门正在城北，她打听了消息，知道长兄如今正被关在衙门里。

    只要赶到那里，她就能见到长兄。

    陈芸儿虽然年纪同江卿卿一般大，人却比她精细许多。

    她一直不露真容，只偶尔用帕子挡住嘴角清咳行，窝窝囊囊地贴着墙角走，因此并无人认出她的真实身份。

    况且陈芸儿从小跟在陈夫人身边耳濡目染，所以她很清楚，自家现在的境况相当糟糕。

    家里出了那等大事，父亲不在也就罢了，哥哥还陷在狱里，她身为嫡女，理应承担责任！

    思及此，陈芸儿咬了咬牙，又快步转过一个街角，眼见着京兆尹的大门就在眼前了。

    她瞥见墙角一个不知何时塌出来的狗洞，便毫不犹豫钻了进去，又用力拉扯身后的灌木将洞穴掩上。

    待做完这一切，少女拍了拍胸脯，这才吐出一口浊气。

    万里长征第一步，她总算成功了！

    她轻手轻脚地顺着墙根爬到侧堂，拽住一个打着盹的兵士，这才轻声细语地开口。

    “这位军爷…”

    ……

    京兆尹衙门，地牢。

    陈若初被关了一天一夜，粒米未进，精神状态并不好。

    他浑浑噩噩地躺在稻草堆里，看着铁栅栏外面的光景，只觉得心灰意冷。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传入他的耳朵，原本浑沌的视野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一抹白色裙裾却跃然眼帘。

    “哥哥！”

    看着牢房里的狼狈男人，陈芸儿惊得合不拢嘴。

    少女解下斗篷，露出一张俏生生的脸庞，眉目间除了乍见陈若初的惊喜，还隐约透着丝丝焦灼。

    陈若初先是悚然一惊，下意识瞥了眼跟在陈芸儿身后的狱卒，立即皱起一双浓眉。

    “你怎么会来？这可不是女儿家该来的地方！”

    他的语气有些严厉，但更多的则是担忧。

    他这个妹妹素来乖巧懂事，这次居然胆敢擅闯京兆尹的监牢，莫非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果然下一秒，陈芸儿苦笑一声，眼底带着丝无奈，嘴角泛起苦涩的弧度。

    “是啊，这确实不是女孩儿该来的地方，但这次…”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哽咽，“我必须来。”

    “什么意思？”

    陈若初心中疑惑，却仍旧耐着性子问她：“是不是娘…”

    陈芸儿看着自己的傻哥哥，忍不住叹了口气，她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又把一把金锞子塞到身后狱卒手中。

    “这位军爷，劳烦您退后几步。”

    陈芸儿客气地冲狱卒行了个礼，狱卒拿着金子乐呵呵地点点头，麻溜儿地走远了。

    陈若初看着妹妹的一举一动越发迷惑，到底是什么事？

    而陈芸儿做完这一切，这才凑近铁栅栏缓缓蹲下身，压低嗓音轻声说道。

    “家中闯进了不少禁军到处搜检，倘若应对不慎，恐怕咱们阖家都得在这团聚！”

    “到底怎么回事？”

    陈若初眸色微凛，倒也恢复了几分京中第一才子的机变。

    陈芸儿看着哥哥的表现稍感安慰，眼中也放心地涌上些许无助。

    “今日一早我躲在屋里看书，派小丫鬟到外头买些新墨，她瞧见一群禁军急匆匆的跑咱们家里来了。”

    一起今早的事情，陈芸儿的脸色也跟着煞白。

    纵然此时心中已恢复了平静，可一回忆起来，少女的脸颊依旧泛白，心跳亦快得厉害。

    这样的事对她来说冲击极大，如何不怕？陈芸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说道。

    “阖府之中，恐怕只有我一人逃出来。”

    “整个陈家就只有你一人逃出？那其他人呢？他们竟对此事一无所觉？”

    陈若初满是疑惑，忍不住开口询问妹妹。

    而今能将外头事情告知于他的也就只有陈芸儿了，他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探听外头消息的机会。

    陈芸儿低声同他解释。

    “母亲留在府中主持大局，连我也是换了衣裳侥幸逃脱！”

    陈芸儿说着，气哼哼地解下斗篷，只见她身上分明穿着一身粗布袄裙，哪像是一个千金大小姐的模样？

    陈若初一看妹妹当真穿着下人的衣裳，又看她花容失色，模样十分可怜，心中更生出几分愧疚。

    “都怪哥哥不好，没有护着你…”

    话音刚落，他猛然想起陈芸儿来找他的目的，赶紧抬起头追问道。

    “你怎么会忽然想起来找我？”

    “我也不愿意来这地方。”陈芸儿闻言抿紧了红唇，眼眶泛起水汽。

    “可哥哥，如今父亲不在府中，家里只有你一个能拿主意了。”

    陈芸儿的话令陈若初沉默，片刻后他轻声叹息。

    他也知道，此时是该他作为陈家唯一男丁出面的时候。

    可如今被关在这京兆尹衙门的地牢里，他又该怎么出去？

    连自由都没有，又如何主持家中之事？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也不知道母亲如何了。

    陈芸儿见心目中无所不能的哥哥也闷声不语，忍了半晌的泪还是落了下来。

    那些兵士如何横冲直撞，她偷出府时全都看在眼里。

    形势如此严峻，恐怕是抄家的祸事了！

    陈芸儿越想心里越悲伤，泪水宛若倾盆的雨滴一般，肆意蔓延冲刷掉脸上的脂粉。

    原本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瞬间成了个可怜虫的模样。

    陈若初皱眉看她一眼，本欲训斥她失礼，在外头丢人，可想想如今自家的状态，他又有些灰心。

    若他是个女子，他也要哭出来了。

    陈芸儿方才提起的事情悬在他心上，让他惴惴不安。

    半晌，陈若初才冷静开口，对妹妹吩咐。

    “你若是怕的不行，就躲去咱们家在京郊的庄子上，若是真有心做什么…”

    他沉默了半晌，抬头看向窗外的暮色，神色阴晴不定，良久之后却似乎下了决心，咬牙道。

    “若是真想做什么，就去云府求求你宓姐姐，让她高抬贵手！”

    宓姐姐？

    陈芸儿一愣，随即明白了陈若初的意思，便立刻坚定地点点头。

    “我等会就去，哪怕用两只脚我也走着去，一定求得宓姐姐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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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就当看在宓儿的面子上

    “无论到何时，不该说的永远别对旁人提起。”

    陈若初又细细嘱咐了妹妹几句，见囚窗外的天色已然愈来愈暗，便准备让她快点回去。

    可这是，少女的声音却期期艾艾地响起，带着些许犹豫。

    “哥哥，论整个家里…最了解宓姐姐的就是你了。”

    “可不可以帮我想想，什么样的话最能打动她？”

    陈若初一愣，下意识低头瞥了眼身上已然破破烂烂的锦衣，眼底却染上一丝嘲讽。

    若论曾经的江宓，他自然是了解的。

    她自回了江府就跟在自己身后，对自己言听计从，从不敢忤逆自己。

    她能因自己为她裁的一沓玉宣软感恩戴德，为了自己一句话就能什么都不顾地侍奉陈家上上下下。

    她对他的钟情和崇拜，陈若初曾比谁都清楚，可如今的江宓，却连他都有些看不清了。

    “哥哥，你倒是说话呀，到底行不行嘛？”

    陈芸儿看陈若初沉默不语，一双小手忍不住轻轻晃了晃横亘在两人中间的铁栅栏。

    陈若初被少女的小动作恍然惊醒。

    他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近，伸手抚摸着那把冰冷的铁栅栏，眸子里浮起复杂难辨的神色。

    “哥，你一定有办法的！”

    陈芸儿的眼睛闪烁着希冀的光芒，她一眨不眨地望着陈若初，等待他的答案。

    陈若初刚要开口，就见得一个身形佝偻，皮肤黑黄的狱卒走过来，一脸不耐烦地敲打栏杆。

    “时辰到了，赶紧走罢。”

    真是不入监牢，不知狱卒之贵！

    陈若初脸色难看，一丝怒气隐约从他的眸子里溢出，下一秒就要开口发难。

    下一秒，陈芸儿却连忙打开怀里的匣子，取出一只镯子递给对面的男人，面带哀求地软语求道。

    “这是上好的翡翠，求您开恩，放我与他再多说两句话。”

    那狱卒的眸子乍一落在翡翠镯子上，原本懒洋洋的表情顿时一变。

    只见那镯子通体碧绿，晶莹剔透，散发着柔润温暖的光泽，一看便知是个好宝贝！

    狱卒本有些意动，可下一秒瞥见镯子上打着的一个特有的暗记，瞬间就变了脸色。

    宫中之物！

    他可没命消受这样贵重的东西！

    想到此处，狱卒立刻摇摇头，语气也变得不客气起来。

    “去去去，什么香的臭的都放到我们兄弟这里来，我还缺你这样一个镯子使唤不成？”

    “赶紧走！这可不是你们闲话家常的地方。”

    陈芸儿捧在手上的镯子被毫不留情地打落，她连忙一提裙摆接住了坠落的镯子。

    可这一下，少女的小腿却就这样明晃晃地露在外面，惹得那狱卒贼溜溜的目光不停往她的腿上瞟。

    陈芸儿脸色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她咬了咬唇，终于鼓足勇气站直了腰，看向狱卒。

    “还请军爷先瞧瞧这镯子的模样，这可是上好的翡翠，京城中也不足五十支，大部分还都在宫里，只换我们兄妹再说上一刻钟的话，如何？”

    说完，她便把镯子举到了男人面前，等待着狱卒查验。

    可狱卒自打扫了眼少女白皙纤长的小腿，心思就已经不在财物上，蠢蠢欲动的念头怎么也压不住。

    他嘿嘿笑了两声，上下打量一眼出落的亭亭玉立的陈芸儿，脸上闪过一抹猥琐的笑意。

    陈芸儿也察觉到情况不对，她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胸前，一双杏眼瞪圆，警惕地盯着对面的狱卒。

    “你想干什么？”

    狱卒看着陈芸儿防狼似的姿态，嘿嘿笑了两声，一双贼眉鼠眼不住地打量着陈芸儿的身段。

    下一秒，却见他轻描淡写地走到陈芸儿身边，狠狠推了少女一把，一只手却轻描淡写地伸向了少女挺翘的臀部。

    陈芸儿猝不及防地踉跄几步，一张俏脸涨的通红，眼底含泪。

    她抬头恶狠狠地剜向对面的狱卒，可面对男人淫邪的视线，却显得苍白无力。

    她是陈家嫡女！

    论亲戚，她都可以称当今圣上一声奶舅舅。

    如今不过家中一朝失势，她就被人凌辱欺负，这叫陈芸儿情何以堪？

    今日大胆逃出府本已冒了风险，而今再遇这事，真是连死的心都有！

    “你怎敢如此无耻，竟然随意调戏女子，眼里没有王法了不成？”

    陈若初眼睁睁看着自家妹妹被人调戏，气得目眦俱裂，却只得抓住铁栅栏低吼道：“你敢再碰她试试看！”

    可那狱卒却见怪不怪的怪笑一声，贼溜溜的目光不舍地在陈芸儿身上逡巡一番，这才笑嘻嘻的开口。

    “这算什么？日后若你一家都进入狱中，到时候才知我的手段呢！”

    说完这话，他就拿起旁边的一副枷锁敲了敲墙壁，强行换回二人神志，冷冷开口。

    “别耽搁了，等会换班兄弟来了，只怕今日你们谁也出不去。”

    陈芸儿被吓坏了，面带依恋的看了一眼兄长，强忍着被人当众调戏的羞辱之心，一扭头跑出了监狱。

    陈若初朝着她跑出去的方向深深吸一口气。

    那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明明是再金尊玉贵不过的一个人，此时竟然也被这些歹人如此调戏…

    倘若他日陈家的罪状当真定下来，怕是要瘦比今日还要多百倍千倍的羞辱，他的心如何能稳得住？

    陈若初站在牢门里，只觉心中悲凉至极，一种难言的痛苦在他的心中蔓延开来，让人忍不住闭上双眸，喉咙里滚出一阵闷响。

    家中之事，倘若今日他在府中，必不是这个结果！

    倘若眼下他尚且自由，就算求到哪个大人名下，那人也会出手相助，护佑府中女眷一时。

    如今能出手的人就只有江家了，可想起江家人，陈若初又忍不住摇头。

    江家那位伯父宠妾灭妻，江卿卿又是个卸磨杀驴无利不起早的性子，望他们雪中送炭，简直异想天开。

    陈若初又望了望芸儿离去的方向，又想起她临走前所说的话，心中忽地一动。

    若江宓肯不计前嫌，出手相助…

    那他就不再与秦巽作对，就当看在宓儿的面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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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给芸儿一个好结局

    “你说，陈家小姐跪在外头？”

    已是明月高悬空中的时候，云府中却蓦然亮起一盏灯来。

    江宓披着一头青丝坐在床沿，一双灿如星辰的眸子含着一抹讶异地望向桃华，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陈芸儿跪在云府门前这事儿，饶是江宓早就料到了陈家会来找麻烦，却仍旧吃了一惊。

    退了烧回了家，她老老实实听了外祖父半个时辰的训诫，谁料刚准备睡下，陈芸儿就找上门来了。

    桃华躬身给江宓脚上套上绣鞋，又扶着她缓缓站起，看着她并没露出厌烦的神情，这才开口回答。

    “娘子放心，奴婢没有惊动其他人，连王爷也不知道。”

    江宓蹙起细细的峨眉，又侧头望了望窗外朦朦胧胧的月色，果断开口。

    “如今是什么时辰？”

    “已是入了丑时了。”

    大半夜的，陈家把自家小姐放出来是干嘛？

    江宓一边任桃华给自己套上外裳，一边在脑中飞快思索。

    莫非是因为陈家败落，江家不愿再理会他们，陈家人便狗急跳墙打起了她的主意？

    毕竟动手的可是她的夫君，若是江宓从中说和，也许陈家真能逃过这一劫呢。

    他们倒是聪明，会挑软柿子捏！

    不过如今，不管陈家人究竟存了什么心思，反正这一趟她必须走一遭了。

    “开小门让我出去，别惊动外祖父。”

    江宓穿戴整齐，对着铜镜拢了拢耳畔散落的碎发，淡淡吩咐。

    桃华应声而退，云府中很快便悄无声息的走出两个丫鬟模样的人。

    陈芸儿就跪在前日里她哥哥跪过的地方，虽然已经跪了好一会儿，膝盖疼得几乎失去知觉，但是她始终咬牙坚持着，一双眸子充满希冀地盯着大门。

    江宓站在云府门前静默片刻，终于迈步向着陈芸儿的方向慢慢走近。

    她对陈家自然是满心仇恨，但眼前这个少女却让她心情复杂。

    前世在陈家侍奉陈夫人的日子里，陈芸儿曾经帮过她，因此即便那是上辈子的事情，即使是为了以德报怨，她也该帮帮这个女孩子。

    江宓一袭白衣如雪，纤尘不染，一步一步踏在石板路上，清脆悦耳的脚步声在黑漆漆的环境里显得尤为突元。

    陈芸儿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看过去，原本困的迷迷糊糊的眸子骤然睁大，像是不敢置信般瞪圆了眼睛看着江宓。

    少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确认并不是做梦之后便立刻激动地喊出声。

    “宓姐姐！”

    “芸儿。”

    江宓轻叹一口气，上前握住了陈芸儿冰冷的手，语气却依旧淡淡。

    “怎么这么晚跑过来，不怕你娘担心？”

    纵然江宓神色平静，也没第一时间就叫自己起来，陈芸儿依然相当满足——

    人比人气死人，她哥可是差点跪死在门口，江宓都没多瞧一眼！

    但她不敢怨也不能怨，只得反握住江宓的手，抓紧时间开口。

    “宓姐姐，芸儿大半夜跑过来打扰你休息，自当由姐姐惩罚，绝无二话！”

    “只是身为陈家女，眼看着自己的家被翻的乱七八糟，自是不能不闻不问，理应尽全力保住陈家。”

    “故而如今冒昧前来求宓姐姐，看在我们朝夕相处的份上，只求姐姐跟王爷说说好话，还陈家一个体面！”

    “我知道姐姐定然很为难！可但凡有旁的法子，芸儿哪怕粉身碎骨也不会求到姐姐跟前，可此时若被旁人落井下石，陈家就真的完蛋了！”

    “姐姐若是愿意替我们向王爷求个情，芸儿感激不尽！”

    陈芸儿一脸诚恳地望着江宓，那期盼的目光让江宓忍不住在心底轻叹了口气。

    她拍拍陈芸儿冰凉的手，口中却没给个准话，一双平静的眸光落在少女身上，面带玩味。

    “还陈家一个体面？”

    江宓玩味地重复着陈芸儿刚才的话，随即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芸儿想怎么让我给陈家保住体面？”

    她江宓虽然感激陈芸儿，却也不是圣人。

    她不会傻到为了所谓的义薄云天就把自己搭进去！

    陈家人欠她的实在太多，她江宓若是顶着压力出面，就等同于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陈芸儿闻言一愣。

    她没想到江宓会问的这么直白，一张小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愣怔的望着江宓，不知该如何开口。

    “姐姐…”

    陈芸儿呐呐地望着江宓，一时之间竟答不上话来。

    江宓扫了眼少女脚下残破的绣花鞋，淡淡地开口言道。

    “芸儿，我给你准备好了床铺，好好睡一觉，明日我派人送你回陈家。”

    她说完便转身欲走。

    陈芸儿连忙伸手拽住江宓的袖子，急切地解释。

    “姐姐，我们陈家没有坏心的！爹爹是朝中大员，虽然他做了什么芸儿不知道，但爹爹的人品向来是极好的！”

    江宓垂眸，扫了一眼拉住自己袖子的柔嫩小手，唇角勾勒出讥讽的弧度。

    很感人，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父女之情。

    但也很遗憾，陈家做过的事情她永远不会忘！

    “芸儿，陈家有没有坏心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陈家已经毁掉了我两次，我再也承受不起第三次伤害。”

    “既然犯了错，就必须付出代价！”

    说罢，江宓甩开陈芸儿的手臂转身离去。

    她走的坚决，而陈芸儿呆呆的站在那里，直到看不见江宓的身影了才失魂落魄地蹲坐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

    她该怎么办？

    陈家真的完了吗？

    江宓从院子里回来后便径直走进了房间，她躺倒在软榻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很久以前发生的一幕幕。

    “宓姐姐，今天学堂先生教了《诗》，芸儿不懂，姐姐可否教我？”

    “芸儿想读书识字么？”

    “嗯！芸儿想长大之后像姐姐这样，做个女大儒！”

    少女志得意满的笑容同刚才那张惨白的面孔重叠在一起，江宓睁开眼睛悠悠地叹了口气。

    “娘子，陈家小姐哭累了，奴婢刚把她安顿下来。”

    桃华悄无声息地走进房间，看着江宓的侧颜低声禀报。

    江宓微微颔首，示意她把灯盏挑亮些许，她眯着眼睛，看向窗外皎洁的月光，幽幽开口。

    “等陈家倒了你记得提醒我，给芸儿寻门合适的婚事，别耽误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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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本宫要知道陈家的一切资料

    “说起这个，奴婢倒觉得有点奇怪。”

    桃华一边把江宓脱下的衣裳挂在衣架上，一边疑惑地嘀咕。

    “奴婢方才安顿的时候偶然问了一茬，陈小姐竟是走着来的，一个人都没带着。”

    一个仔细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大半夜居然一个人没带就爬上上来，怎么想怎么觉得诡异。

    江宓听了，眉头也不禁蹙起。

    陈家好歹也是京城中的二等人家，陈若初又是陈家嫡出千金，她就算不是锦衣玉食娇生惯养，也不至于沦落到一个人孤零零走夜路吧？

    而且照理说陈府的搜检已经结束半天了，怎么也不见陈家人出来找自家小姐？

    江宓望了望陈家的方向，悄无声息的夜色中，那处邸房安静的过分。

    少女望了半晌，眉眼忽然垂落，遮掩了眸底的寒凉。

    “陈家人怕是被软禁了，明日我要陈家的一手资料。“

    江宓轻飘飘的一句话，刚把热水端来的桃华立刻放下瓷盆，一脸郑重地拜倒在地。

    “桃华遵命！”

    这还是江宓第一次动用青锋卫的情报网络，桃华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知道，自家娘子这是真的认真了！

    江宓看了看跪伏在地上的桃华，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桃华是她的心腹，自然不需隐瞒。

    “陈芸儿应当是自己偷偷出来的，所以并没有惊动府上的人，找我的主意八成是陈若初的。”

    江宓神情自若，她不相信凭借陈芸儿单纯的性格，敢自己跑来云府。

    毕竟云家有云老太傅撑腰，陈家又在这里碰过软钉子，哪里有胆子再来？

    桃华给江宓奉上擦脸的细娟，担忧地看着少女依旧泛着苍白的脸。

    “那……娘子打算怎么做？”

    “那就要看陈若初能拿出多少诚意了。”

    江宓慢条斯理的拿起帕子擦了擦脸颊，嘴角噙着淡漠冷清的笑容，漆黑的眼眸仿佛藏了万丈深渊。

    “他若是知道把江家供出来，本宫当然可以留着陈家慢慢杀。”

    “但若是他连自己家族的安危都不顾，那本宫就成全他！”

    ……

    陈若初在狱里想了一夜，直到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脸上才缓缓有了动作。

    男人坐直身体，抬眸看了一眼牢门上的铁环，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终于开口。

    “来人！我要见三王爷，若初有要事启奏！”

    他的声音在逼仄的牢里显得格外响亮，引得几个狱卒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狱卒站定在牢门前，瞥了陈若初一眼。

    “不过一个阶下之囚，拿什么求见王爷？速速滚到一边去，莫来搅扰安宁！”

    这话很是刺耳，让陈若初不由握紧拳头，他忍住胸腔内翻腾的怒火。

    “烦请差大哥通融一下，若初真有急事，还请通秉王爷。”

    另外两个狱卒互相递了个眼色，刚准备继续呵斥，一个稚嫩却淡然的声音却在几人背后响起。

    “你们先退下吧。”

    唤剑挎着短剑的从阴影里走出来，小少年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几名狱卒，目光在陈若初身上停留了一瞬。

    几位狱卒感受到从少年身上传来的压迫力，只好乖乖的离开，临走时不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陈若初，警告他老实点。

    “陈公子有什么事？”

    唤剑客气极了，但他很清楚眼前这位陈府公子到底想做什么。

    王爷早就交代了要想办法让陈若初亲自指证江家，他昨日特意放陈家那小姐探望，也正是想让陈若初看看自家的惨状。

    不然，就凭一个小丫头如何能突破他唤剑布置的层层暗哨？

    陈若初抿着唇瓣，沉默片刻才开口。

    “这位统领，我有要事要向王爷禀报。”

    “哦？什么事？”

    唤剑狡黠的眸子里划过一丝精芒。

    陈若初果然上钩了，看来这次的计策比他想象中的更加顺利。

    他刚要说什么，外间却忽然响起脚步声，入口处涌进一队人，个个腰佩长刀，身穿锦衣。

    只瞧着他们腰间挂着的令牌，守门的狱卒便吓得浑身一凛，直截了当的低下头去，再不敢动上一下。

    青锋卫开路，牛鬼蛇神都要退避三舍！

    一队青锋卫齐齐拱卫着走在正中的皇子，秦巽一袭玄袍，嘴角带着漫不经心的微笑，一双幽深的凤眸透着凌厉。

    他缓缓迈步走进，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凝滞，让人喘不过气。

    有眼力见的狱卒连忙搬来椅子，秦巽随意坐下，修长的手指敲击桌案发出规律的叩击声。

    “看来牢狱之灾倒真让你悟出了些道理，连嘴都不如往日那般严了。”

    “倘若再关上几个月，怕是旁人问什么你都要全部都交代了吧？”

    陈若初听得出他话里的嘲讽之意，他刚要张口解释，就瞥见秦巽身后转出一个熟悉极了的身影。

    金丝玉缕织就的外衣，纵然在光线昏暗的牢狱之中仍闪着光芒。

    少女脚上的绣鞋上更缀了两颗硕大的东珠，足有自己手指肚那么大。

    黑暗杂乱的牢中，江宓的出现犹如明媚的阳光，照耀进每一寸狭窄逼仄的空间，也让陈若初看到了希望。

    他的心从未跳的这么快过，他死死盯着少女愈来愈近的身影，不知不觉中竟看得痴了。

    江宓怎么会来？

    难道真是芸儿说动了她，让她为陈家出头？

    江宓却并没有注意到陈若初复杂晦涩的眼神，少女悄步走到秦巽身侧，仰首冲他微微一笑。

    “陈家的事儿怎么能不带上我？”

    秦巽面上一软，伸手把江宓拉到腿上，轻柔地抚摸她柔软乌黑的长发。

    江宓顺势偎依在他怀里，娇俏可人地冲他眨眨眼睛。

    秦巽捏了捏她鼻尖，轻叹了一声。

    “这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何以叫你匆忙赶来？我是怕这里的人粗俗，惊扰了你。”

    他温润磁性的声音落在江宓耳朵里，暖暖痒痒，惹得少女面上一红。

    “又不是三岁孩童，哪里能因为这点事就被惊到？况且这事原本就该我管。”

    秦巽听罢莞尔一笑，下一秒转向其他人的目光却骤然一变，威仪尽显。

    “所有人都出去，本王要同王妃审问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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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他们一直想要她的命

    狱卒均被吓了一跳，便是连随王爷一同前来的青锋卫脸上也带着惊骇。

    王爷怎会如此重视这位侧妃？不是说他是天阉之人？难道他当真不忌讳宫里说的侧妃命格极凶？

    众人一被这消息惊得呆住，一时竟忘了王爷的吩咐。

    直到察觉秦瑾含着刀子一般的目光落在身上，众人纷纷打了个激灵，连忙回神，恭恭敬敬退下去。

    片刻后，此处便只剩下陈若初三人。

    深深看着与自己记忆中判若两人的江宓，陈若初情绪万千，紧紧攥住牢狱的栏杆，陈若初恨不能从这极窄的缝隙里径直钻出来冲到江宓面前，他问清楚，为何要对陈家痛下杀手。

    “陈公子这双狗眼是不想要了？”

    秦巽冷冷开口，不知何时，他手上竟出现一把极其锋利的小巧匕首，在手指间来回盘旋。

    江宓瞧他一眼，十分善良地主动提醒陈若初。

    “陈公子与王爷相处之时不多，怕是不知他手头这只匕首的来历。”

    陈若初不禁愕然，再看了一眼那只匕首，眼里带着迷茫，不过一个小巧的匕首，纵然锋利些，又能如何？

    一把武器而已，自然是要听从使用者的操纵，难道还能生出自己的思想不成？

    江宓一笑，心下不禁厌恶。

    上辈子自己怎么就像是瞎了一般，竟看不出陈若初是个愚钝又狂妄自大的性子，还将他视若瑰宝？

    好在老天有眼，竟有机会让自己重来一次，看清这些人的面貌，顺便洗清自己所有的屈辱。

    江宓想到这难得的机会，不由得心下越加感激。

    是以，她心情极好地对陈若初想起这东西的来历。

    “这只匕首是王爷缴获的，身形虽小，却格外锐利，在战场上不知随王爷喝了多少敌人的鲜血，回京后又为王爷提审犯人立下汗马功劳。”

    陈若初一脸不信，这样小的一个匕首，能做得了什么？

    秦巽正紧紧盯着江宓，见她对自己的生平之事头头是道，心思越发舒缓，极难得地对陈若初补充。

    “三月前苏州总督被参，本王奉命查明此事，便是用这只匕首撬开了他府中上下七百余人的口。”

    陈若初闻言，霎时面色惨白，竟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意图避开这匕首的锋芒。

    秦巽嗤笑一声，极看不上他这副胆小如鼠的模样，便是这样的玩意先前在同他争女人？

    冷嗤一声，秦瑾冷冷开口。

    “倘若我欲杀你，三里之内，你绝无逃生的机会。”

    陈若初不禁更加恐惧，立即软下态度，极有眼色地送上了一份投名状。

    “王爷莫杀我，我对王爷还有旁的用处。”

    见对方只挑眉，似乎并不信自己的说法。

    陈若初咬咬牙，迅速说出了自己所知之事。

    “扬州巡抚贪污一案另有隐情，他还有一个同党，倘若王爷能放我一马，我自会将此事对王爷和盘托出。”

    面上做得似胸有成竹一般，可陈若初却忍不住心里打起了鼓，这尊杀神做事全凭自己心思，旁人可猜不准。

    倘若他不吃自己这套，又当如何是好？

    一时间，他竟也想不到半分策略，只得就此僵住。

    “这算什么诚意？”

    江宓噗嗤一笑，打断了此时僵持的情景。

    在陈若初惊骇的目光中，江宓皱眉，直截了当地揭穿他心中所思之事。

    “扬州巡抚的另一个同伙是江家，但却没有你陈家，因为那时候你们并没有受重视，若不是因扬州巡抚倒下，贵人一时无人可用，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陈家上位，是也不是？”

    陈若初听了这话，顿时脸色煞白，如遭雷击，只紧紧盯着江宓，不可置信地问。

    “你怎会知道？你那时候应该还在云太傅那里？”

    面对他的质问，江宓只回以一个微笑，原因自是自己重来一次，对这事当然清楚。

    可这原因却不足为外人道，看陈若初似是惊弓之鸟般忐忑，江宓知道，他也绝了作乱的心思，便提起正事。

    “倘若赐婚圣旨落下，我却不愿嫁与王爷，你们原本是如何安排？”

    陈若初低下头，用极小的声音回：“那便是你的个人私事，我如何能说得上话！”

    江宓闻言便是一笑，神态极尽讽刺，厉声呵斥一声：“胡说！”

    陈若初被江宓激动的模样吓了一跳，一时恍然。

    江宓却直接冷冷开口，揭破了他故作温和的最后一张假面。

    “倘若我当真选择背弃你们的安排，我最后的下场不过一死而已，此事可对？”

    陈若初悚然一惊，本想开口辩解，却被江宓直截了当地驳回。

    “你等希望我能留在王府，纵然不得宠，却最好也能替你们探听些消息，我越是与夫君离心，就越是对娘家忠诚，届时我会是你们联盟中最好用的一条狗。”

    想到自己前世的遭遇，江宓忍不住冷笑一声。

    可叹自己前世竟当真觉得他是可托付的良人，一心一意同他在一处，甚至还妄图在逃婚后第一时间同他联络。

    没想反被他联合江卿卿害死，如今想来，本就是自己识人不清，那些下场，倒是自己活该！

    见陈若初气势更萎靡了些，江宓便深吸一口气，又追问。

    “你和江卿卿又是怎么一回事？”

    陈若初赶紧颤着声音解释：“宓儿，你听我解释……”

    在面对秦巽冷冷看过来的目光时，他又悚然一惊，匆忙改口。

    “还请王妃恕罪，此事与我无关，我自幼研读诗书，甚至连女眷都未曾接触几个！”

    “都是江卿卿，是她故意借谈话之机色诱于我，又以清白之身相威胁，才逼得我不得不对她负责！”

    陈若初提及此事，眼里带着深切的恨意，咬牙道。

    “我只恨我涉世未深，倒被她这样一个贱人设计陷害，若非如此，我又怎会对她倒戈相向？”

    陈若初深叹一口气，双手覆面，一副懊恼不已的模样，泪水自眼角落下，带着无尽的懊悔。

    “倘若再来一次，我必不会被那贱人所迷惑，更不会伤害你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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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端的好算计

    江宓闻言更冷冷一笑，此言倘若放在自己年幼之时，必定会被感动到无以复加。

    只可惜而今她认清了陈若初，不过是个卑鄙下流的小人而已。

    若不是还要问清他们对自己的算计，江宓甚至不愿多看他一眼。

    语气冷下来，江宓冷冷提示：“我的耐心有数，希望陈公子能懂些分寸，莫自寻死路。”

    “你且放心，日后我必定听你的吩咐，只要你能将我从这狱中救出去！”

    陈若初眼下为了活命，什么条件都能答应，殷切开口求情。

    见他如此着急，江宓便一笑，像是安抚只猫狗一般对他道：“我还需问你几个问题，待我见过你的诚意再说。”

    陈若初如闻天籁，满脸期盼地开口：“你要问些什么，只管开口，凡是我知晓的，必定据实相告，绝无半句隐瞒。”

    江宓点头，却并未问起其他，他如今只想弄明白自己的命格传闻，以及陈若初和江家那个老东西为什么非要自己入宫，又把自己塞入王府，放在秦巽身边。

    “倘若那命格之说并未落在我头上，你们对我又是个什么安排？”

    听江宓这样询问，陈若初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期期艾艾地解释。

    “自然是要入宫求陛下为你我二人赐婚，迎娶你为陈家少夫人，一切如常。”

    江宓忍不住冷笑一声，满脸讽刺地看着跪在下头的陈若初，恶狠狠道：“陈公子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早已和江卿卿暗度陈仓，又怎会娶我？”

    陈若初狼狈地擦擦冷汗，心中恐惧尤甚，不过几日未见，江宓怎么竟成长了这么多？不像之前那般好骗了。

    他并不知晓，江宓的这点微末成长是用自己无数的血泪和那一条性命换来的。

    江宓极快地从刚才的事情中反应过来，立即看向明显还未回过神的陈若初问。

    “你们背后的主子对我另有安排，也是他在我的命格上动了手脚，是也不是？”

    陈若初满脸愕然，不可置信地问：“谁会在你的命格上动手脚？只是江伯伯说你与他不亲近，全无父女之情，怕你日后坏事，才想买通人改了你的命格，叫你去王府吃些苦头而已。”

    江宓禁不住冷笑一声，似乎是头一次见他一般，讽刺开口。

    “他是个什么身份？他同你爹加在一处，也不足以买通青天间的官员为尔等办事，更别说这是欺君之罪！”

    陈若初一时默然，见江宓当真不是那般好糊弄的，他更戒备了些。

    江宓见他至此还妄图抵赖，便善意提醒一句。

    “而今外头无人愿关照你，此时你如果继续投机取巧，毁的是你自己。”

    陈若初心中恐惧增加，他如何不知自己的命重要，可此事他当真全然不知。

    他只是按照江父的吩咐，催动江宓去参加入宫选秀而已。

    江宓思量一瞬，并未在这事上刨根问底，而是转头提起另一件。

    “我去求外公同意叫我参与选秀，外公赠我玉佩，倘若外公知道我被你们一剂迷药送入王府，却是三王侧妃，你们又当如何对外公交代？”

    陈若初连忙笑着解释：“有太傅这样的外祖父坐镇，三王爷便当真如阎罗般，也不会对你做什么，这桩婚事看似寻常，实则极好。”

    “太傅大人饱经世事人情，自然知晓我等的良苦用心，又何需解释？”

    见他不承认，秦巽心动厌烦，手中匕首猛然间径直起飞，直奔陈若初而去，落在陈若初手指之间。

    陈若初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只差分毫，这小小的匕首就毁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双手。

    秦巽见他手指都在微微发抖，才缓缓开口。

    “这是本王给你最后的机会，倘若还接不住，你死了也不冤枉。”

    陈若初心下一凉，他本以为只要自己如实招来就没有问题。

    可他没想到，江宓二人知道的竟这样多。

    他们问出的问题，也有大半是自己不能如实回答的。

    眼见的生机距离自己越来越远，求生的渴望占据上风，陈若初抖着手，直觉从身体各处传来的颤抖让他顿时没了力气。

    再顾不得半分形象，昔日的翩翩佳公子颤抖着双手瘫软在地，周身的冷汗已将后背浸透。

    深吸一口气，陈若初为了活命，再顾不得其他，连声音都在打战地认真回答。

    “老大人纵然知晓，也无济于事。除了心下恼怒之外，再无旁的办法。”

    听着他的安排，江宓心里的火嘭地燃起来。

    时至如今，自己听到的全是假话！

    从最开始，他们便不曾想过留下自己这条性命。

    他们不知秦巽曾被送至外祖父身边寄养，在他们的规划中，定是要在自己进入三王府后设计害了自己的性命。

    外祖父先得知自己婚事不好，在听闻自己死讯后定认为秦巽是个忘恩负义之辈，悲怒交加，自然要出问题！

    届时他们只需带着江卿卿从旁温声软语伺候几日，便可取自己而代之！

    自己一命呜呼，秦巽这个虐待侧妃的杀人狂魔名声扫地，他们却踩着自己的尸骨享受着自己该得的一切！

    江宓上前拿起方才恐吓陈若初的那只匕首，眼里的恨遮挡不住。

    她想要陈若初的命！她要让所有参与陷害自己和外祖父的人都要以性命来偿还。

    可监牢的大门牢牢锁着，阻止了江宓的报复。

    啪嗒一声，监牢的门猛地打开？

    江宓定睛一看，原来那把黄铜大锁突然断裂，愕然回身，见秦巽脸上带着一抹纵容的笑意，手里多了一只圆滚滚的弹珠。

    方才便是他催动内力，以弹珠打碎牢门。

    面对江宓带着感激的眼神，秦巽极轻松地开口。

    “想做什么，你便去做，其余的均由本王担待。”

    江宓进了牢笼之中，而陈若初此时情绪几近崩溃，双目失神，瘫倒在原处。

    见江宓手里带着那把匕首前来，他被吓了一跳，忙不迭想要躲开。

    可手上没有力气，他拼尽全力，也未能起身只踉跄着撑着身子倒退几步，涕泗横流地开口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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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娶她就饶你一命

    “如今王爷对你这般好，可见入宫中选也是好事，岂不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请你看在昔日的情分上饶了我这一遭吧！”

    江宓忍不住冷冷一笑，眼里带着讽刺的开口问他。

    “你的意思是，我还要谢你不成？”

    手里的匕首痛快落下，带着江宓全部的恨意恶狠狠刺向陈若初的手。

    陈若初忙用另一只手来拦。

    慌乱间，他发出一声惨叫，颤抖着举起手。

    原来江宓竟直接将那把匕首扎向他的左手，力道之大，竟叫那只短小的匕首透体而出。

    十指连心，这样的剧痛是陈若初这等娇生惯养的世家公子从未感受过的，他嚎叫得似杀猪一般。

    江宓嫌弃的看他一眼，突然觉得，这等卑鄙小人叫他死了，反而不好，就应该把他留下来，让他们这群卑劣之人为了苟延残喘而自相残杀。

    重重扯下匕首，江宓冷笑一声。

    “陈若初，这是我同你讨回来的利息，下次我可保证不了这东西会落到哪处，或者是你陈公子是不是缺胳膊少腿？”

    陈若初冷汗尽出。

    这还只是利息？倘若危及生命，又当是何等折磨？

    秦训看着面色煞白，一脸惊慌的陈若初，难得善心大发，同他介绍了如今陈家的情况。

    “今早，禁卫军搜查陈家，只因陈大人多日不朝，下头有人上书，称他有不臣之心，方才本王来时，正巧见他们正在搜宅子。”

    见陈若初朝这边看过来，眼里带着探寻之意，秦巽却像十分同情一般开口感慨。

    “陈家如今哀嚎声一片，刀剑无眼，其间必定也有些人要流血甚至死亡。”

    见他面色惶恐，秦巽又补上一刀。

    “你父亲的确不在府里，他如今是去了哪处，又在做什么？若今日寻不到他，落在陈家人身上的，恐怕就是千刀万剐，满门抄斩。”

    “倘若你如实告知，或许还来得及叫陈大人多做准备，没准儿也能看在你说实话的份上，多放过陈家几个人。”

    陈若初心如死灰，倘若不是陈芸儿方才前来报信，他甚至都不知父亲不在府中之事，他如何能知父亲到哪里了？

    见他不开口，秦巽冷哼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陈若初的嘴，他一定要撬开！

    “来人，上大刑伺候，只要留住一口气，什么老虎凳辣椒水通通上一遍，本王就不信撬不开陈公子的嘴！”

    陈若初浑身颤抖，他也想说实话，可他当真不知，看来今日他定要折在这里了。

    心下越发寒凉，陈若初起身，坐直了身子，反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我之言语，王爷不信，小人也无奈，但求王爷赐我速死，陈某感激不尽。”

    他如今露出这副硬汉的模样，更叫人觉得惊奇，陈若初何时长了这样的硬骨头？

    见当真对此事全然不知，江宓便一笑，诱之以利。

    “我有一事，倘若陈公子做得妥，倒可以放过你，放过陈家上下数十口。”

    陈若初心中一动，明知他已将江宓得罪，可性命面前，他也顾不得其他，只面带期待的看向江宓，赶紧追问。

    “你要我做些什么？”

    江宓浅浅一笑，对他开口。

    “我要你迎娶江卿卿做你陈家的未来主母！”

    陈若初一愣，看向江宓，眼中带着不可置信。

    陈家如今墙倒众人推，江宓竟只是要自己做这件事？

    这与他所想之事更相去甚远。

    见他不吭声，江宓就挑眉，看他一眼，冷冷提醒：“这些事还需要公子如此犹豫？”

    陈若初连连摇头，满脸喜悦的痛快答应：“不不不，并非犹豫，我即刻手书一封送予母亲，叫母亲替我去下聘，十日之内必定迎江卿卿入府！”

    既然他如此听话，江宓方满意，却仍站在旁边盯着他把书信写完，方收起书信，满意的对陈若初笑道。

    “陈公子果真机智，既然陈公子又如此诚意，我自当全力以赴。陈公子放心便好，这封书信，我定会亲自交与陈夫人。”

    陈若初连连点头，满眼期待的看着江宓二人离开牢房。

    他暗下决心，只要能保得陈家安稳，便是娶了江卿卿又能如何？

    那女人虽自私自利，可日后嫁入陈家，不还是要任由自己管教？叫母亲多调教调教就是了。

    出了狱中，江宓捏着手中手中的书信，心情越发好。

    看向秦巽，她正色道：“这封书信，只怕旁人不愿过手，便由我亲自拿去交给陈夫人，免得误了这一桩大好事。”

    见江宓难得面上高兴，秦巽更多了几分纵容之心，便笑着轻声答应。

    “这倒是小事，你高兴就好。”

    冷冷看一眼在外头等了许久的桃华，秦巽加重了声音叮嘱：“务必贴身护王妃，不可叫她在外被人冲撞，尤其是那等污糟地方。”

    桃华躬身将此事应下，心中已转了好几个圈。

    虽王爷之前也对王妃十分重视，可是今日这般认真，却也不多见，不由得也叫她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打开车帘，恭敬请江宓进马车，这才一同到了陈家。

    此时禁军完成搜检，拿着些书信等其物品离开，陈夫人方深舒一口气，带人打开了内院的大门。

    看见一片狼藉，满目疮痍之时，一股邪火直冲头顶，陈夫人竟瞬间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彩云连忙上前搀扶，脸上挂满担忧的劝解：“夫人莫急，没人看管咱们，便是咱们没有问题，奴婢们慢慢整理，府里总会变好。”

    陈夫人紧紧攥住彩云扶着自己的手，心如死灰般摇头。

    便是无事发生，可陈家被人搜成这样，满京城的人定都是知晓的，日后恐怕她也无颜面再去面对外头之人。

    还不知旁人在背地里如何笑话陈家如今跌入尘埃之中，不得脱身的狼狈模样呢！

    日后几个孩子的婚事，只怕要更难了！

    更多的事，还容不得她多想，便听院门口传来一声格外熟悉的询问。

    “倒是我来的不巧，竟撞见了陈家这般时刻，那些人是否有冲撞了府中贵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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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本宫来替妹求亲

    陈夫人循声望去，惊讶的发现，来人竟是才被自家放弃了的江宓。

    少女身着织锦芙蓉长袍，头上更戴着一套做工极精湛的赤金头面，虽指给那位天阉之人当做侧妃，可面容却比往昔更娇艳几分。

    更难得她眉眼飞扬，一改昔日沉默的模样，整个人似擦去灰尘的明珠一般在自家院中熠熠生辉，更显得陈家被人细细搜过的院子破败不堪。

    身后有一个美貌侍女恭敬伺候，那女子容貌不凡，也算得上京中翘楚，可在江宓身边，竟似萤火之辉与皓月当空一般的区别，足可见江宓这阵子过得极好。

    陈夫人忍不住皱眉，便是墙倒众人推，可江宓还是来得太早了！

    面上更加冷淡，陈夫人神情中隐带几分戒备的问。

    “陈家如今大难临头，侧妃倒是好兴致，竟还有兴致过门叙旧？”

    见她如此说，江宓笑一声，漫不经心的反驳了陈夫人强撑出来的客套。

    “我与夫人不过一面之缘，今日才只是第二面而已，有什么旧情可叙？”

    被抢白后，陈夫人深吸一口气，竭力劝自己平静下来。

    这和没教养的死丫头！还好没叫儿子把这货色迎进府里来，否则还不闹得家宅不宁？

    落井下石的人，她见得多了，江宓的功底还远称不上厉害，更不值当叫她浪费心神。

    直至自觉已将情绪调整的极好，陈夫人深吸一口气，并不客气的质问。

    “那我倒不知侧妃今日上门到底是何意思？我陈家是个小地方，恐放不下贵客。”

    陈夫人暗自揣测，江宓大约是被自家儿子抛弃，心中不平，才特地赶来落井下石的小人而已。

    对于这样的人，陈夫人一句话也欠奉。

    只远远一看陈夫人的模样，江宓便猜到，她此时定在揣测自己的来意。

    江宓随手将那封书信甩过去，恰巧落在陈夫人脚下。

    陈夫人一愣，刚想训斥她失礼，便听江宓漫不经心的笑道。

    “这是令公子给夫人送来的一封书信，我今日便是替他传信。”

    陈夫人一听是儿子的信，忙捡起来查看。

    可是越看，她的脸色就越发苍白，直到看到最后一行，她再也忍不住心中愤怒，直接颤着手，将这张书信撕的粉碎。

    “简直是胡闹！”

    “这桩婚事，我不答应！”

    陈夫人掷地有声的拒绝。

    她是内宅妇人，却也知晓名声的重要。

    江卿卿只知攀附权贵，已成了全京城的笑话，这人绝不能入陈家大门！

    江宓却也不恼，只笑着轻声问她：“夫人当真不同意此事？我可记得，原先还是夫人和令公子几度上门相求，意图求娶我的妹妹，怎么如今却改了口风？”

    提起当初自家求娶江卿卿一事，陈夫人只觉自己这张脸都被丢的一干二净。

    早知那江卿卿是这样没皮没脸的货色，莫说只是一个户部官员的庶女，便是当朝公主，她也不会同意这桩婚事。

    陈夫人冷下一张脸，冷冷拒绝：“原不过我家一时为奸人所蒙蔽，还以为她是个好的，如今既知道她的模样，我陈家自不愿与之同流合污。”

    拧眉冷冷看向江宓，陈夫人眼中带着不满的训斥。

    “我也算是瞧着你长大的长辈，今日便托大教你一个道理。”

    陈夫人摆足了架势，倒像是一位善心大发的长辈在指点小辈一般。

    “你本就命格不好，侥幸得三王爷几分爱重，是你的福气，却不足以叫你在京城逞凶。”

    “关于我陈家的事，且轮不到你来置喙！”

    这话极无理，并且全然未将江宓放在眼中，桃华面上一冷，欲上前为主子出气。

    江宓却拦住她，含笑看向趾高气扬的陈夫人。

    “夫人这样说，我倒是枉做小人了，此事我本也不愿意掺和，只是本案全权交由王爷负责，陈公子说同江家是姻亲，下头人才慌忙来问。”

    看着陈夫人变得严肃的神色，江宓笑笑，带着桃华转身欲走，只恩赐似的扔给她一句。

    “既然夫人已经承认并非我家亲眷，我便告知他们随便用刑，不必考虑我们的想法。”

    陈夫人一时胸闷气短，捂着胸口缓和半晌才怒斥一声：“你这是在威胁我？”

    见自己如此不满，江宓却也只是停下动作，含笑看着自己，却并不言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陈夫人苦思良久，才白着一张脸含恨应下此事：“只要保得我儿平安，我定会前往江家提亲。”

    江宓满意一笑，带着桃华离开。

    待人走后，陈夫人再撑不住刚才的镇定模样，身形一颤，险些跌倒。

    却仍强撑着对下人吩咐：“去发一封书信给魏家，又说我陈家有大喜事，请魏妃十日后来府赴宴。”

    彩云见陈夫人情绪这般动荡，不由越加担心，连忙搀扶住她，一脸心疼的道。

    “夫人莫急，眼下不过是老爷不在府中而已，倘若老爷回府，一切问题自然迎刃而解，又哪里轮得到他们在咱们陈家如此放肆？”

    听着彩云的话，陈夫人长舒一口气，暗自盘算着自家的安排。

    老爷前往明州日久，估计也快回京，眼下第一件事便是要保全儿子。

    想到江宓所说的这桩婚事，陈夫人恼恨得紧。

    原本还因江卿卿擅长伏低做小的乖顺模样对她有几分欣赏的陈夫人此时心中满是恨意，恨不能直接结果了江卿卿这个祸害才是。

    半晌，她才深吸一口气，不过是一桩尚无定论的婚事而已，眼下暂且应下也不碍事，只要儿子能够平安无虞就好。

    待老爷回府，她于众目睽睽之下将此事改为庆功宴，谁又能说的出什么来？

    届时丢脸的，不还是江家？

    思及此处，陈夫人连忙吩咐彩云。

    “去我内库中取几箱无关紧要的东西，你亲自送往江家。”

    彩云忙答应，又殷切的在旁询问：“是否需要奴婢将这二人的更帖也一并送到江家一份？媒婆要请哪一个？”

    陈夫人本就在气头上，闻言便冷冷瞪她一眼，皱眉训斥。

    “请什么媒婆！你只说是我叫你把东西送去的，十日之后便是两家共同的好日子，叫江家老爷并小姐一定将府中装点一新，盛装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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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就知道在外头给我丢人

    见夫人动怒，彩云也不敢再问，只乖乖应下此事，又带几个得力下人到库房中挑了几箱子并不值钱的玩意抬到江家。

    可江府这边，江卿卿兴致勃勃的出门参与赏春宴，回府却形容狼狈，还身着一身丫鬟服饰。

    这事瞒不得其他人，只是她一进门便藏在院子里哭，裴姨娘纵然疼得要命，却也无法，只得等在门口。

    江父最疼江卿卿，待他回府，必定有法子问出她在外头受了何等委屈？

    时至正午，江父才终于从外头赶回来，只是他脸上黑成一片，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便是伺候他多年的裴姨娘心中也满是畏惧，连忙从下人手中接过一盏早就备好的凉茶，殷勤的捧到他身边，满脸堆笑的讨好。

    “夫君今日怎么回来的这样晚？倒士叫妾身十分惦记。”

    见他喝茶的动作一顿，定是对自己心中的话不满，裴姨娘立即替他打着扇子。

    清风徐徐吹来，江父脸上才好看几分。

    随手将茶盏递给下人，江父向院中走，裴姨娘见他似乎已不生气，心中大定，柳眉微簇，一边扇风一边忧心忡忡的在他耳边提起今日之事。

    “老爷，卿卿带人去了赏春宴，可方才回来却似受了委屈一般只知哀声哭泣，对妾身的话理也不理。”

    偷看一眼江父，见他似乎并未着恼，裴姨娘松一口气，有几分苦恼的轻声抱怨。

    “这孩子素来与妾身并不亲近，只对父亲言听计从，不如请夫君得空先去瞧瞧她？”

    听着裴姨娘的话，江父顿住脚步，深深看她一眼，冷笑一声：“那便如你所愿。”

    裴姨娘虽觉他今日有些冷淡，却只以为是公务令他烦心，不由得更松一口气。

    夫君这样把卿卿放在心上，可见这孩子日后是错不了的。

    一行人进入江卿卿的院子。

    丫鬟婆子们正紧张的趴在门外连声安慰，直到见到老爷与姨娘前来，方退了一射之地。

    江父站在门口，猛的屈腿用力，竟一脚将那上好的黄花梨木门踹开。

    原本趴在桌边哀声哭泣的江卿卿愕然抬头，委屈的眼泪顺着红肿的眼眶滑落下来。

    她连忙上前对父亲告状：“父亲，今日女儿又被姐姐暗算……”

    “啊！”

    冷不防，来自父亲的一个耳光将她抽的倒在地上，脸颊霎时红肿起来。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

    裴姨娘疼得要命，可见江父面色冷凝，并不敢上前求情，只抹了一把眼泪，轻声叹道。

    “孩子便是有千般错处，为人父母，也当尽力周全，怎能非打即骂？”

    江父憋了一日的火气，此时才终于迸发出来，屏退众人，他厉声呵斥。

    “旁人在外头如何闲言碎语？我本不当做一回事，可瞧见你身上当真穿着公主府的衣裳，我才知你竟真的又在外头给我丢脸！”

    裴姨娘一听还有这缘故，便不敢吭声，只惊慌的在两人中间打量。

    江父阴着一张脸。不满的训斥。

    “你这上不得台面的龌龊玩意，你可知你如今妄图攀附权贵以色伺人的名声已传的京城中尽人皆知，你还有何可辩驳之处？”

    裴姨娘慌忙跪下，虽惊愕不已，仍攥着手帕连声解释。

    “还请老爷恕罪，此事定是一场误会，咱们家的姑娘何曾做过那般事情？此事定是有人恶意诬陷！”

    江父此时怒火中烧，容不得旁人求情，只厉声呵斥

    “便是有人设计陷害，可旁人怎么不曾中计，还是她心怀阴谋诡计！”

    江卿卿原以为自己已够委屈，如今父亲的一腔怒火压下来，更叫她慌乱不已。

    看向父亲，她满脸委屈的问。

    “难道父亲还因三两句闲言碎语就要处置了我不成？

    她坚定的站在父亲面前，已不复方才那般柔弱，反而义正词严的开口。

    “女儿是无辜的！”

    被气得很了，江父颤抖着手指责她：“纵然再无辜又能如何？如今有这样一份名声，你的婚事便要做难！”

    “这京城中的大门户，又如何容得下一个名声不好的媳妇？出了这样的事情，还有谁会娶你？”

    江卿卿满心抱怨。

    不等她开口，门外管家便匆匆赶来，恭敬开口。

    “主子，陈夫人身边人带了几箱礼品亲自上门，说是赠与二小姐的。”

    江卿卿一愣，这才想起被困在京兆尹的陈若初。

    她本不稀罕这些玩意儿，可见父亲如此嫌弃，她主动出门，正好迎到彩云。

    彩云满脸堆笑的同她恭敬行礼。

    “奴婢奉夫人的命令给二小姐送些礼品来，东西虽不贵重，却是夫人的一片心意，待我家少爷转危为安之时，夫人自会将剩下的全都补上。”

    原本还在为女儿婚事发愁的裴姨娘眼前一亮，走到彩云跟前，看着这几个箱子笑着问。

    “夫人这是何意？”

    彩云并未直言，只轻声笑着回。

    “自然还是一切都如从前一般的意思。”

    看一眼面带泪光的江卿卿，彩云上前行礼，轻声提醒：“夫人的意思便是将好日子定在十日之后，不知二小姐意下如何？”

    “倘若二小姐并无意见，今日奴婢便叫府中下人将少爷接回来了。”

    还有这等意外之喜？

    刚刚还泪眼潸然的江卿卿看了一眼父亲，心知眼下陈若初已是自己最好的选择。

    毕竟他还不知京城中的消息。

    父女二人终究血脉连心，彼此之间是何意思？只一眼就懂。

    江父立即笑着回：“难得两个孩子愿意，日子虽赶了些，也不算什么，便一言为定！”

    彩云轻笑着取了东西回府。

    当天下午，陈若初便被一辆马车拉着送到了陈家后门处。

    陈夫人连忙令人将儿子引进门，见儿子身上并无重伤，只是手上有一处伤口格外显眼，其余的便都是小伤，她方松一口气。

    用手上帕子抹去眼角残泪，陈夫人难掩喜悦的道。

    “当真是谢天谢地，我儿得以平安脱身。”

    陈若初却并不松快，反而格外难看。

    有些事情便只他一人知晓，譬如今日，他虽回了陈家，可在京兆尹，还有一份他签字画押了的认罪书留在案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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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没人敢去陈家

    见母亲情绪激动，陈若初连忙轻声安慰。

    “母亲莫急，总归儿子是回来了，还请母亲赶紧请大夫为儿子瞧瞧这手上的伤。”

    陈若初抬着疼到麻木的手。苦笑着对母亲开口解释。

    “儿子这只手被人整个穿透。倘若日后落了残疾，就再不能入朝为官了。”

    陈夫人一听此事如此严重，赶紧使唤下人前去见大夫，自己则陪在儿子身边。

    可直到过了两个时辰，派出去的下人们才都缓慢返回，慌乱不已的对你等急了的陈夫人解释。

    “夫人，奴才等人已在京城转遍了，没有一个能来的大夫。”

    陈夫人一时愣住，不可置信的站起身质问。

    “怎么可能？京城中的医馆不说上千也有几百，难道这些大夫个个都不能出诊不成？”

    下人面面相觑。

    此时唯有最早在陈家伺候的一个老人恭敬同她开口：“启禀夫人，那些人哪里是无暇抽身。分明是觉得我们陈家如今倒台，又被王爷记恨，所以不敢上门，是他们贪生怕死罢了。”

    陈夫人气的紧咬牙关，对旁边的管家吩咐。

    “拿我的帖子和魏妃赏的那个玉如意一并去寻往日里给魏家诊脉的太医，谁若能来，我愿以千金相赠。

    管家立即恭敬答应，随即乖乖退出。

    可过了一个时辰，也只连连摇头。他也是无功而返。

    陈夫人攥紧了帕子，却在儿子看过来时，仍笑着安慰。

    “你且稍待片刻，想是太医有话要对娘交代。”

    陈若初连忙点头，趴在床上静静等着大夫上门。

    陈夫人满脸怒气的起身，走到儿子听不见的地方，才看着管家冷冷质问：“怎么回事？”

    管家心里的无奈再也遮掩不住，颓然弯腰，他轻声解释。

    “太医原本是准备跟着走的，只一听是咱们家，又推说有事不便前往，还是在离开太医院之时，才偶然听两个药童提起，三王爷吩咐诸位太医在宫中当值须尽心尽力，不可擅离职守。”

    与聪明人无需多言，仅听到这，陈夫人便明白此事真正的缘由。

    攥紧了手中帕子。陈夫人眼中恨意隐藏不住，这是来自三王府的警告，他们非要自己顺了他们的心意才成。

    “夫人，此事当如何是好？”

    管家有些为难的看向陈夫人：“旁的不说，可少爷的伤却耽误不得。”

    陈夫人恨恨咬牙朝身后看了一眼，到底是更惦记儿子一些，对管家吩咐。

    “不过些许小事，顺了他们的心，又能如何？”

    “你去广发喜帖，将咱们交好的人家全都发上一份，另叫人在门口散些喜钱，十日后咱家公子与江二小姐定亲，请诸位贵人过府，并在别院处设粥棚施粥三日，惠泽城中百姓。”

    管家一时哑然。

    区区一个江家名声尽毁的二小姐，也能叫夫人如此看重？

    瞧见夫人眼中深切的恨意，她才明白，此事恐怕不是做给江家看的，而是做给三王爷看的。

    管家不敢耽搁，当即叫府中下人分成两队，一队与他一同上门送喜帖。另一队则将被翻检的乱七八糟的陈家恢复原样。

    待到下午，整个京城中便无人不晓，江家二小姐与陈家公子已定亲。喜宴就设在十日之后。

    管家又拿了陈夫人的拜帖去请太医，太医便痛快来了。

    好在陈若初受的并不是重伤。只是些皮外伤，日后至多是手上乏力，却并不影响旁的，陈夫人才放下心。

    太医诊治后不久，便将此事告知宫里的魏妃。

    待他将所有事情一概说完之后，高梳云鬓，一头金玉，气势张扬的魏妃方挑眉一笑，高声吩咐身边宫女。

    “去拿五十两金子赏赐太医，这一遭叫他为本宫的亲眷治病，已十分辛苦，这是本宫额外赏你的。”

    “多谢娘娘！”

    太医恭敬跪下行礼。

    见魏妃并无别的吩咐，方默默退出后宫。

    魏妃身边的宫女送走太医后回到主的身边，拿起美人锤，坐在脚凳上，给靠在大影枕上闭目养神的魏妃轻轻捶腿。

    伴随着香炉中传出的淡淡檀香，魏妃缓声开口。

    “香桃，你认为这位三王侧妃如此作为是何意义？”

    “三王爷为何如此抬举。甚至纵容她这般无礼？”

    春桃一心为主子捶腿，声音细柔的垂眸轻声回。

    “奴婢愚钝，对此不知，只私心想着，约莫是这位三王侧妃心气不顺，故意报复，毕竟她先头曾与陈家公子过从甚密，如今命格不好，又成侧妃，大约是心中不愤的。”

    “至于三王爷……”

    春桃想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意。

    “大约是想争一口气罢！”

    “一个天下共知的残废，却得了个容貌上佳的侧妃，被枕头风所扰，亦在所难免，既无法与她做真正的夫妻，想来在旁处多有弥补，也是再正常不过。

    魏妃闻言，深看她一眼，笑着点了她的脑门一下。

    “促狭鬼，本宫当真是将你纵的不知事，竟妄图评论王爷！”

    收起笑脸，想起自己这阵子听来的传闻，魏妃眼中更带几分鄙夷。

    两个不愿认命的蠢货而已，又当得了什么？

    “依本宫所见，那贱人应当是得了明州祥瑞的消息，恨陈家抛弃她，才想要趁机打压，最好是能将陈家的名声打落尘埃之中，再也翻身不得才好。”

    微微摇头，魏妃只觉得江宓蠢的要命。

    倘若她真有胆子在牢中废了陈若初这位嫡公子，自己也敬她两分。

    只可惜她没这个胆子，不过是弄了些皮外伤，这算什么？

    抓不来狐狸，还引了一身骚？

    春桃连忙在旁殷勤道：“陈家哪是那么容易打倒的，后头可是站着娘娘您呢！”

    魏妃眼里带出一抹自得。

    那是当然，只要明州祥瑞入得陛下耳中，陛下定会对魏家更看重几分。

    届时，魏家便是本朝首屈一指的世家大族，自己才算看到几分未来。

    此时，秦巽同江宓已坐在云蒙山的水榭之中同老人家对坐下棋。

    清风徐来，湖水中的凉意也被吹到身边，更叫人心旷神怡。

    看着江宓一子落下，便将自己满盘的白子杀了大半，云老太傅忍不住挑眉，惊讶瞧她一眼，满脸纵容的夸赞。

    “士别三日，自当刮目相看，才区区数日不见，宓儿的棋艺却是一日千里，大有长进。”

    江宓抿嘴一笑。

    不等说话，管家便送上来一封书信。

    “爷，这是大爷在任派人送来的书信。”

    江宓眼里闪过一抹异色。

    大舅舅原是外公自同族中过继而来，一直被外公留在身边精心教养，多年前便已出仕，现任巡抚一职。

    平时未免旁人认定云家结党营私，也叫人送来节礼，平时并不来往，怎么今日竟只叫人送了书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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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送上门来的把柄

    云老太傅一目十行的看过手中书信后，便将其转交给旁边的两人。

    江宓与秦巽靠在一处将这封书信细读一遍，秦巽便将这封书信捏在手中，催动内力。

    片刻后，只从他手头落下一堆白色似雪花般的碎屑，竟瞧不出有字的模样。

    云老太傅看一眼，在自己面前的小两口眼里掠过一丝满意。

    捋着胡须，他一脸严肃的问。

    “此事你们怎么看？”

    秦巽却似乎对这封书信并不上心一般，只笑着轻声道。

    “旁人都说大舅舅与您貌合神离，到底不是亲生的父子，始终隔着一条心。”

    “而今照本王看来，倒是这些人心思肮脏，见不得人好。”

    提起云霄这个自幼长在自己身边的儿子，云老太傅眼中难掩满意之色。

    摸一把灰白色的胡须，他笑着极满意的夸赞。

    “他是个懂事的孩子，心有成算，也担忧毁了我一世清名，方主动离开京城。”

    夸了一句儿子，他的目光又回到正事上，忍不住敲敲桌子，唤回两个年轻人的神志，皱眉询问。

    “你二人以为此事应当如何？陈家这奸佞小人，妄图造一场假的祥瑞，引得陛下高看他们几分，为此竟不惜劳民伤财，其心可诛！”

    云老太傅提起陈父在明州的所作所为，一贯云淡风轻的脸上也带出几分薄怒。

    他是当世大儒，更曾是皇帝的老师，传给皇帝的思想便是爱民如子。

    如今看到云霄在密信中提陈父竟在明州暗地里驱使采石场的数十个工人昼夜不休的为他雕刻一块巨石，忍不住心中怒气。

    江宓脸上也带着厌恶，冷冷开口讽刺。

    “陈家当真是胆大包天，明州开采的石头都是紧急运往边境阻拦匈奴的，这老东西有几个脑袋，竟敢耽误那些工人做事，这不是把边境数十万百姓的性命安危置之不顾？”

    江宓自幼长在云老太宓身边，虽不说有经天纬地之才，思想却也不弱于任何一个在朝堂上浸淫多年的官员。

    她更知陈父的所作所为代表的是什么？心下不由得更不满。

    江宓对这等坚定小人恨之欲死，难道他们这些高官之家虚名，竟比边关百姓的性命还重要不成？

    想到舅舅在信上提及的消息，江宓赶忙看向身边男子，热切的对他开口。

    “此事十分严重，便是不为一己之私，只为天下百姓，也不能容了他。”

    看江宓因这事气的面颊绯红，整个人似一只气鼓鼓的小河豚一般，秦巽忍不住面色一柔。

    摸摸她的脑袋，随后吩咐。

    “丁一！”

    “奴才在！”

    秦巽一声令下，便有一个身穿灰袍，面容寻常到仿佛扎进人堆里再也认不出来的男子恭敬跪在一边。

    “你今日赶去明州配合云家大爷搜集罪证，保护证人。”

    云老太傅见状，立刻拿出自己桌案上的一只小巧圆形玉佩。

    “这是信物，只邹见到这东西，那孩子才能信你。”

    将这玉佩信手一扔，那灰衣男子在空中一个跳跃，将这玉佩牢牢抓住塞入怀中，整个人随即消失。

    云太傅再也坐不住。

    他虽如今隐居云蒙山，但始终如往昔那般爱民如子，更见不得小人弄权。

    立即起身，他毫不犹豫的放弃了这盘棋，只对两个年轻人吩咐。

    “你二人在此处稍坐一刻，我老头子还有些好友尚在朝堂之上，我便要将此事尽数告知他们。”

    “先欺民，后欺君，陈家罪该万死！”

    看着老人家气得一甩袍袖离开，秦巽眼中带着怀念的笑。

    老大人还如当年一般忧国忧民，不愧为本朝元老，更无愧于身上的那顶乌纱帽。

    见外公离开，江宓脸上便起了一抹促狭笑意，正巧被秦巽捕捉到。

    秦巽难得见她这副模样，饶有兴致的问。

    “你在笑什么？”

    江宓轻声回答。

    “笑陈家那个老东西傻。”

    “他当真以为只评一个不知有几分真的祥瑞之说，便能重获盛宠？怎么也说他也是在陛下身边伺候多年的老人了？怎会这般天真，还有此等妄念？”

    原本还在旁边面带纵容笑意看着江宓的秦巽眸色转深，看着身边的小女人眼中掠过探寻之意。

    江宓明明未曾见过皇帝几次，怎么将皇帝的心思揣测得这般通透？

    江宓却没注意他的眼神，只胸有成竹的一笑。

    这下子，江家那便宜老爹应当才是最满意的。

    此时，江家。

    江卿卿正满脸恼怒的看着自己面前的父亲，双眸含泪，一脸不可置信的质问。

    “父亲叫我在无八抬大轿相迎之下，主动到陈家对陈若初自荐枕席？”

    见父亲并未否定自己的说法，江卿卿眼中泪水潸然落下，似被伤透了心一般抽噎着反驳。

    “外头那些闲言碎语，竟叫父亲连女儿也不认了！”

    “女儿本就绯闻缠身，而今陈家光明正大聘我为妻，父亲却叫我上门与他无媒苟合，便是最骚浪的勾栏女子也做不出这等行径，父亲将女儿的名声置于何处？”

    裴姨娘站在二人中间左右为难。

    她既怕江卿卿惹怒丈夫，又怕丈夫当真叫女儿送上门，只犹豫着轻声劝：“还请夫君三思。”

    “自古聘者为妻奔为妾，倘若此事成行，卿卿的名声便是彻底毁了，咱们岂不任由陈家拿捏？”

    江父瞪了斗胆的掺和的裴姨娘一眼，眼里也带着怒气的呵斥。

    “你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陈家马上就要走运了，而且是洪福齐天的大运！”

    “若不把紧这颗金大腿，来日只凭你女儿的名声，怕是入府作妾，人家也相不中。”

    见二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江宓拿出刚刚被自己打开的密信，扔到江卿卿身上，满脸嫌弃的道。

    “难道我还能害你？这本是不传之秘，今日便破例给你瞧瞧！”

    江卿卿打开书信，一目十行的看完消息，面上难掩惊愕地问。

    “陈伯伯后日便会运送那物回京？”

    江父一脸骄傲的点头。

    “这下你可懂了？”

    江卿卿立即对父亲屈膝道谢。

    “女儿多谢父亲，这件事全凭父亲做主。”

    见她此时才真正听话，江父赶紧见江卿卿换好衣裳，梳妆打扮，直接被抬进陈家大门，送到了陈若初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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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我们陈家规矩大

    一夜春情，且不说是否情深义重，只一夜鸳鸯交颈，夫妻恩爱，却是做不得假。

    直至第二日清晨鸡鸣之时，听见外头有人窃窃私语，江卿卿方缓缓睁开眼。

    见旁边陈若初仍睡得安稳，她不由得面上飞起一抹红霞，随即迅速起身，穿上昨日的衣裳，走出房门。

    看着眼前这宽敞的院落，花草树木都安置的精心，更比自己原先在江家的院子强出许多倍，江卿卿面上闪过一抹喜色。

    昨夜过后，她与陈若初有了夫妻之实，日后，这院子自有她的一半，便是陈家，日后也由得她做主。

    想到此处，江卿卿不由得更带几分喜色。

    那下一瞬间，她便察觉到旁边似乎有些异样。

    皱眉朝旁边看一眼，却未见到自己身边的下人等着伺候。

    江卿卿暗自皱眉，心里唾骂一声小贱人，定是才进陈家这样的大户，被富贵迷了眼，说不得早到一旁偷懒去了。

    不过想到自己日后的好待遇，江卿卿还是放松了心情，只看向另一边房檐下几个陈家的丫鬟，皱眉冷冷问。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没人送水进房伺候？”

    见几个丫鬟都看向自己，江卿卿一拢披散在后脑的长发，皱眉略带训斥的开口。

    “今日念你们尚且不熟悉，不知者不罪，饶过尔等一回，下次千万要长些眼色。”

    “这是何等时候？做事如此散漫，日后怎么在主子跟前伺候？”

    见众人都紧张的看向自己，江卿卿清咳一声，语气和软些许，像恩赐似的随手扔了个荷包过去，又补充。

    “今日我不说什么，日后切不可如此，这银子你收下，是我赏你的，你去给我换一身干净衣裳来。”

    那银子吧嗒一下，落到旁边地上。

    几个正在房檐下站着的丫鬟面面相觑。

    随即有一人笑眯眯的主动看向江卿卿，轻声问：“恕奴婢无礼，这是陈家，江小姐带来的衣裳在哪？我们可是一件都未曾见到过。”

    一听这话，江卿卿当即皱眉，立即看向周遭各处，急切的问。

    “我的丫鬟呢，碧珑？碧珑？”

    她高声呼唤着。

    旁边侍女却赶忙笑着制止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的轻声劝阻。

    “还请姑娘小声些，我家少爷才刚刚回府，尚未修整好身子，受不得吵闹，我们陈家规矩大，您可万不能如此。”

    江卿卿顿时噎住，脸上也带出了几分不满。

    什么陈家规矩大？这话里分明是在说江家没规矩。

    可还不等她开口质问，几个下人全都一扭身转了过去。

    不管江卿卿如何气愤，可她毕竟是大家千金，又不能同几个下人一般计较，便只得转过身去，愤怒不已的呼唤自己的下人。

    直到过了一会，从府里跟她来的下人才匆匆忙忙赶了过来，急匆匆冲他行了个礼。

    江卿卿脸上写满不悦，又因刚才被陈家下人恶言侮辱，不由得更加不满。

    碧珑甚至不曾起身，便先挨了一个重重的耳光，打的她脸颊竟然泛起一片绯红。

    江卿卿冷冷开口质问：“你这该死的丫头，又是到哪去作怪了？主子跟前不知伺候，我要你何用？”

    碧珑被打的一愣，一时间没敢吭声，连忙慌张解释。

    “还请小姐恕罪，奴婢是去替小姐取衣服了，这是奴婢今日刚拿回来的衣裳。”

    江卿卿见碧珑还算听话，脸上才算放得过去。

    有心补偿，便直截了当的对她道。

    “还算你懂事，我这里另有一些金银，也算是赏你的，我箱子里的那个金簪子也一并给你，日后伺候主子可要更勤快一些。”

    碧珑连忙跪下，恭敬道谢。

    江卿卿这才放松了些，随即看向旁边正在偷眼查看这里的陈家人，眼里掠过一丝得意。

    不过是些下贱胚子，伺候主子的玩意而已，也敢在自己面前摆架子？

    当真是不知死活！

    自己随手赏赐下人的一件零杂物品，也够他们的卖身银子了。

    今日也便让他们瞧瞧自己这江家小姐的能耐，日后便是再有心用银子收拢他人，旁人也更热切些。

    自认自己这一趟威风立的极好，江卿卿不耐烦的挥手叫碧珑去取自己的其他物品来。

    碧珑乖乖前去。

    江卿卿懒懒抬手，想要吩咐另一个下人过来听自己使唤。

    却不想，她刚将身子凑过去，便听到那些陈家下人凑在一处窃窃私语。

    “不过是个自笺枕席的玩意儿，竟也如此嚣张，当真是个没规矩的。”

    另一人则皱眉反驳。

    “那怎么同？这可是江家小姐，便是自荐枕席，日后也定能得宠，和其他人可不同。”

    “什么小姐不小姐的？自甘下贱之辈而已，我们瞧不上这样的人，不过是个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又能有多少规矩，恐怕他姨娘教她的，也都是这些玩意罢了。”

    一声声的讽刺，让江卿卿眉头紧锁。

    她一时恼怒，刚想上前跟那些下人对峙，不免又想起出门之前姨娘和父亲的叮嘱，便只得深吸一口气，将所有不满全都记在心里，转身回了房内。

    待回了屋，见陈若初仍是闭目安枕，心里更忍不住委屈几分。

    只是想着陈家日后得利，能从中得到好处，才又忍下了自己心中怨气，做出一副小意温柔的样子，在陈若初跟前伺候。

    陈若初不管她如何伺候，都只是情绪平静，一副淡然之相，好似这般伺候本是寻常一样。

    江卿卿只得忍了眼下这份羞辱，默默的等待着大喜之日。

    订婚宴当日，京城中的世家子弟以及官宦儿女纷纷早早出门，全都在陈家门外聚集。

    江宓换好衣裳，和秦巽一起携手上了马车。

    二人极有兴致的在城内遛了好大一圈。

    有不少原本不打算参与这事的官员一见三王爷也会赴宴，心意动起了起来，连忙叫人准备了礼品，换了行装，匆匆奔向陈家。

    是以，今日陈家门口竟宾客迎门，就连陈府管家都有些愕然，连忙奔向府内找夫人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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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陈家到底在等什么

    时间一晃，就过了三日。

    今日，便是陈若初和江卿卿的订婚宴。

    因着陈夫人前些日子的举动，一大早，陈府外边就聚集了许多百姓。

    陈府门前更是车水马龙，前来参加宴会的马车，整整堵了一条街。

    这几日，陈府和江府在京城里的流言风向几经变换，前来参加订婚宴的人，不免心思各异。

    管家正站在大门处，同陈府内的小厮迎接各府贵客，口中高声唱吟着来人的名讳和贺礼名称。

    来往的众多宾客里不乏有心人，稍加留意，就能打探到都有哪些世家前来参加宴会。

    然而，出乎不少人意料的是，京城内绝大多数的世家都派了家中女眷及子弟前来祝贺。

    原本有些收到帖子但始终犹豫不决的官员，在打探到这一消息后，当即准备了贺礼，匆匆派了自家女眷前来道贺。

    一时间，陈府门口更是水泄不通。

    陈夫人穿了身褚石色缎面长袍，头上戴着一整套金镶红宝石头面，整个人在日光的照射下，神采奕奕，瞧不出半分郁色。

    站在她身后，搀扶着她手臂的彩云，一袭杏粉色袄裙，头发上绑了藕粉发带，还簪了根雕花银簪。

    此刻二人立在陈府正院，笑意盈盈地同前来贺喜的世家夫人寒暄。

    她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在人群中扫过，嘴上却已经笑的合不拢嘴，腰背渐渐挺得笔直。

    虽说陈家前些日子出了那档子事儿，又触了三王爷霉头，但陈家背后始终还站着魏家，只要魏家一日不倒，陈家就不会落魄到哪里去。

    今日前来参加订婚宴的世家子弟，都是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日后说出去，陈家面上有光，不愁以后陈家的女儿不好嫁人。

    因此应付完又一波女眷后，陈夫人趁着空隙，低声询问彩云：“小姐呢？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她早早嘱咐了陈芸儿，今日打扮地得体些，在诸位夫人公子面前露个脸，好在那些世家大族面前留下好印象，日后议亲也能相看些好人家。

    “小姐在后院招待女眷，有彩屏帮衬着，夫人可以放心。”

    “那就好。”

    彩云低垂着眉眼，恭敬回道，陈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世家大族相看未来的媳妇，除却相貌人品，还十分看重管家能力。

    这场订婚宴的规模可不算小，只要在众人面前露了脸，不出什么差错，等宴会结束，陈芸儿的好名声也会顺势传出去。

    陈夫人心里的小算盘打的格外响，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真诚。

    陈若初的婚事已然是派不上什么大用场了，只盼望陈芸儿能谋求个更好的人家，带领陈府更上一层楼。

    “都让一让，三王爷来了！”

    小厮响亮的高喊声穿透大门，径直传到了陈夫人的耳中。

    陈夫人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搭在彩云手臂上的手指顿时攥紧，掐的彩云痛的闷哼一声。

    她脸色阴沉了一瞬，随后又扬起笑容，快步来到了门前。

    有着三王爷府邸标记的马车不紧不慢地在陈府门前停下，本来喧闹的门庭突然安静了下来。

    三王爷和侧妃，与陈家不和的事情，早就闹得人尽皆知。没成想，他们居然会亲自前来参加陈家大公子和江家二小姐的订婚宴。只怕不是来祝贺，而是来砸场子的吧？

    江宓坐在马车内，一直关注着外面的状况，见周围安静无声，面上迅速划过一抹轻笑。

    秦巽嘴角微勾，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他轻轻抚了抚衣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站起身：“大喜的日子，咱们可要沾沾喜气。”

    车夫早就准备好了脚踏，恭恭敬敬等待秦巽下车。不只是他，还有迎上前来，心下忐忑的陈府众人。

    只见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拂开车帘，随后钻出一张面如冠玉的俊秀面容。

    秦巽一身宝蓝色暗纹长袍，头上一顶碧玉冠，更衬得他俊逸出尘，引得周围不少妙龄女子低声惊呼，纷纷抬起手中帕子遮住脸上的红晕。

    “妾身参见三王爷殿下。”陈夫人福身行礼，面容恭敬，“三王爷肯赏脸来参加初儿的订婚宴，真是让陈府蓬荜生辉。”

    秦巽看都不看她一眼，下了马车后，转身朝马车内伸出手：“王妃，该下车了。”

    另一只娇小莹白的手刚刚探出车帘，就被秦巽牢牢抓在手里，吝啬地不肯让旁人多看一眼。

    下一秒，江宓面带红晕的精致小脸从车厢里钻出，刚要提起衣角往下走，就被秦巽打横抱起。

    江宓惊呼一声，双臂紧紧搂住秦巽的脖颈，嗔怪的看向秦巽。

    四周顿时响起善意的轻笑，更有不少局促嘲笑的目光看向二人。

    江宓的面颊更烫了几分，秦巽则是脸色不变，将江宓轻轻放到地面上，这才像是刚刚看见陈夫人一样，声音清冷。

    “听闻今日陈府和江府喜结连理，本王不请自来，还请陈夫人多担待。”

    说着，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唤剑得到指令，将手里捧着的木盒递到陈夫人面前。

    “略备薄礼，还望陈夫人笑纳。”

    “王爷携侧妃前来，已令妾身感激不尽。”陈夫人态度恭敬，冲身后的管家招手，“管家，还不赶紧带王爷进去，千万别怠慢了王爷。”

    “慢着。”

    三王爷府的马车后，又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是大公主！”

    “大公主居然也来参加陈府的订婚宴，陈府可真是好运气！”

    几个眼尖的人瞧见了马车上的标识，低声惊呼。

    陈府何德何能，一个订婚宴，居然能让两名皇室成员前来参加！

    秦瑾一袭浅黛色长裙，头上挽了飞天髻，显得格外高贵典雅。

    在身旁婢女的搀扶下，她缓缓走下马车，来到江宓身边，亲昵地挽住江宓的胳膊。

    “妾身参见大公主。”

    “不必多礼。”

    陈夫人再次福身行礼，压在身侧的双手忍不住颤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秦瑾不甚在意地挥挥手，拉着江宓往里面走去。

    三人来的时间已经很晚了，等几人分开，江宓和秦瑾来到后院坐下，身旁已经坐满了世家女眷。

    女眷们寒暄了片刻后，仍没有见到陈夫人，交谈声渐渐弱了下去。

    “这个时间，怕是已经到了开宴的时间吧？怎么还不开宴？”

    “已经迟了半个时辰了，就算我们能等，大公主还在这里呢，陈府就不怕怠慢大公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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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佳偶还是怨偶

    秦瑾和江宓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出了兴味。

    江宓举起茶杯，呷了口茶水，目光缓缓扫过几位说话的世家夫人。

    那几位夫人对上江宓的目光，顿时露出讨好的神色。

    江宓收回视线，在心里将那几人的面容和她背后的家世对上，心下了然。

    这几人的夫君都是怕得罪秦巽的官员，难怪她们会开口表示不满。

    不过，江宓有些好奇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陈府到底在等什么？

    陈府到底在等什么？

    她的疑问，在听到一道嗓音尖锐的传唤声时得到了答案。

    “魏妃娘娘驾到！”

    秦瑾面色一凛，先前有些松散的身子顿时绷紧，心下有些不敢置信却又有种情理之中。

    她居然会亲自前来参加陈若初和江卿卿的订婚宴！

    江宓眸中迅速划过一抹讶异，随后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魏妃是来给陈家撑腰的，同时告诫京城中的各个世家，只要她还在宫中，陈家就不会倒。

    几个身着宫装的婢女率先走了进来，魏妃紧随其后，在踏入门槛的瞬间，屋内众多世家女眷齐齐起身，恭敬冲门口的方向弯下腰，福身行礼。

    “参见魏妃娘娘！”

    魏妃径直走到最上首的空位前，款款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在秦瑾和江宓的身上停了一瞬。

    “都坐下吧。”魏妃终于开口，语气平静，“本宫今日只是应陈夫人的邀约前来，诸位不必多礼。”

    “谢魏妃娘娘。”

    诸位女眷重新在位置上坐定，还没松口气，就听到魏妃的声音。

    “听闻江侧妃方才在陈府门口大出风头。”

    魏妃语调淡淡，执起手中茶水，隔着袅袅升腾起来的水雾看向江宓，叫人看不清神色。

    “今日毕竟是陈府做东，风头却全被你们抢走，这般不知轻重，江侧妃，你可知错？”

    江宓恭敬起身，微微垂下头，低敛眉眼：“是妾身身子不适，王爷才会这样。思虑不周，还请魏妃娘娘见谅。”

    “身子不适？”魏妃美眸微眯，看向江宓的视线骤然变得锐利，“本宫倒是瞧着江侧妃的精神好得很呐。”

    江宓恭敬地垂下眼，面对地位高于自己的人，她很善于暂避锋芒。

    “妾身前几日贪凉，以至于今日身子不适，还请魏妃娘娘见谅。”

    魏妃听了这话，手中的茶盏重重放在桌面上，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身子不适？既然不适，就该在府里好生养着。带着病气前来参加如此重要的宴席，你是想搅黄了这场宴会吗？”

    她眯起眼，眼神冰凉，沉沉地落在江宓身上。

    江宓攥了攥手心，轻笑一声，抬起头，毫不退却地与魏妃直视。

    “妾身自然没有这个意思。自古以来，婚姻大事是女子一生中顶顶重要的时刻，若是没有亲人在侧，岂不是一大遗憾？”

    “自家姐妹成亲，就算妾身久病缠身，缠绵病榻，也应该亲自来为姐妹道喜。”

    “自家姐妹……”

    魏妃在唇齿间反复咀嚼了几下，再次看向江宓的视线里，多了几分深意。

    她眼珠一转，轻启朱唇继续道。

    “既然江侧妃与二小姐如此情深，二小姐日后嫁入陈府，也算是你的左膀右臂。无论你们二人之前有什么女儿家的误会，也该就此放下。”

    “不如就让本宫做个见证，让江二小姐成为你的嫡亲姐妹，如何？”

    什么叫成为嫡亲姐妹？

    魏妃摆明了就是故意的！

    秦瑾听出了魏妃的言外之意，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江卿卿那等品行低劣的女子，怎么能当宓儿的妹妹？

    况且，宓儿和江卿卿积怨已久，江卿卿母女的存在更是宓儿心里的一根刺。

    现在魏妃张口就是想让江卿卿成为嫡女，这不是把宓儿的脸面往地上踩吗？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江宓隐秘地扯了扯她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开口。

    江宓抬起头，看向魏妃，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妾身和二妹妹都是江家人，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姐妹，何须成为亲姐妹一说？”

    “难道娘娘的意思是，我和二妹妹之间的姐妹情是假的不成？”

    魏妃被她这话噎了一下，轻抚鬓角的动作一顿。

    她眼底迅速掠过一抹怒气，随后又强行压了下去。

    江宓怎么不继续反驳她了？

    她不是和江卿卿关系势如水火吗？

    只要江宓肯继续贬低江卿卿，她就能顺势说出让江卿卿和陈若初解除婚约的话。

    这样一来，陈家也不必娶一个毫无用处的庶女为正妻！

    更何况……

    魏妃不经意地冲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压下眼底的激动，面上怒意更甚，却不得不再次强压下去。

    言多必失，她再提几句这个话题，只怕会引起江宓的警惕。

    到时候，不但不能解除江卿卿和陈若初之间的婚事，说不定在江宓的一通花言巧语下，更坐实他们二人的婚事。

    “倒是本宫多虑了。”魏妃狠狠睨了她一眼，嘴上却不得不转移了话题。

    “江侧妃与江二小姐感情深厚，后宅和气，是夫家之幸，也是朝堂之幸。本宫回宫后，自会向皇上表明，江陈两家和睦，定会为朝堂做出贡献。”

    诸位世家夫人立刻从座位上起身，齐声称赞。

    “天佑我朝。”

    江宓同样态度恭敬地说完后，重新做回座位上。秦瑾和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魏妃从她身上讨不到好处，转而和姗姗来迟的陈夫人攀谈起来。

    此时，陈府后院处。

    江卿卿一袭红色礼服，头戴攒金八宝头面，本就白皙娇嫩的面容，在大红色衣裳的衬托下，更显得明媚动人。

    她在身旁婢女的搀扶下，缓缓出了屋门，碰巧的是陈若初也已经换好了礼服，从房门里踏出。

    二人的房间相隔不远，稍一抬头，就碰见了对方。

    陈若初厌恶地皱眉，扭过头衣袖一甩，冷哼着朝前走去，看都不看江卿卿一眼。

    江卿卿原本含羞带怯的神色，在见到陈若初的满脸嫌恶时，脸色瞬间一白。她死死咬住下唇，抬脚向前快步走了几步，拦住陈若初。

    “夫君这是何意？”她美眸含泪，整个人摇摇欲坠，“是妾身哪里做的不合你心意吗？”

    陈若初向后退了一步，避开江卿卿伸出来的手。

    “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要不是你这般不要脸，我怎会娶你？”

    江卿卿的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语气里三分痴情七分嗔怪。

    “我不要脸？夫君，当初明明是你亲自说你爱慕于我，发誓要一生一世对我好，怎的现在，反倒变成了我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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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陈若初你是个孬种

    “当初？你还有脸提当初？当初要不是你装模作样，我能被你的假象哄骗至今？”

    陈若初冷笑一声，一想到这么多年来他被江卿卿骗得团团转，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江卿卿装得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在他面前伏低做小，背后却嘲讽他被自己玩弄于鼓掌之间。

    他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儿，居然看不透她的假面，还被她挑拨离间，丢失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想到江宓现在对他冰冷嫌恶的神色，陈若初的心里就一阵阵发痛。

    “装模作样？你爱的不就是我这副温柔小意的模样吗？”

    “当初你说江宓木讷守礼，毫无趣味，扰的你烦不胜烦，你偏爱我纯善解语的模样。现在，因为爱的人变了，所以连喜好也变了是吗？”

    江卿卿擦掉脸上的泪珠，嘴角露出几抹讥讽。

    像是被戳中了心事，陈若初心里顿时生出一团怒火，他怒视江卿卿，声音冰冷。

    “你在胡说什么？你不怪你自己厚颜无耻，表里不一，反倒去攀咬自己的嫡姐，当真是毫无廉耻！”

    “你瞧瞧，我只是重复了一句你以前说过的话，你就迫不及待地为她辩白，又来怨我毫无廉耻。”

    江卿卿的目光里同样生出几分鄙夷。

    “陈若初，江宓痴恋你的时候，你不屑一顾，和我浓情蜜意，现在她瞧不上你了，你反倒眼巴巴地凑上去让她羞辱，怎么，你觉得自己很痴情，很伟大是吗？”

    “闭嘴！”陈若初额角青筋乍现，他眸色阴沉，向前一步。

    江卿卿站在原地，毫不客气地回视，眸中疯狂的神色一闪而过。

    “承认吧，陈若初，你才是那个表里不一的小人！是个孬种！”

    陈若初再也抑制不住怒火，他猛地伸出手，牢牢扼住江卿卿的脖颈。

    “江卿卿，你找死！”

    少女被他扼住脖颈，一时间喘不过气，她伸出手，用力捶打在陈若初的手臂上。

    “放……放开……”

    “少爷！”

    一个小厮从前院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停在陈若初身后不远处，不敢抬头。

    “夫人请您去前院一趟。”

    陈若初盯着江卿卿，目光宛若再看一个死人。他眯了眯眼，视线在江卿卿脖颈上的掐痕上掠过。

    随后从鼻腔里挤出一个轻哼，手臂朝旁边用力一扔，这才松开手，语气里满是威胁。

    “下次再开口的时候，可要想清楚后果。要不然……”

    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陈若初确信，江卿卿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江卿卿伏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因为缺氧，眼前弥漫着大片大片的黑雾。

    她用力咳嗽了许久，终于顺过气来。

    先前站在她身后的婢女，在二人起了争执后，被江卿卿挥手喝退。

    现在见陈若初离开，婢女赶忙上前，试图搀扶起江卿卿：“江小姐，您还好吗？”

    “滚开！”

    江卿卿听了那句江小姐就忍不住发怒，只见她挥手呵斥，随后摸索着身侧的廊柱，踉踉跄跄站起身，扶着柱子，胸膛起伏不定。

    又缓了一会儿，江卿卿眼前黑雾消退，手脚这才渐渐有了几分力气。

    脖颈传来一阵刺痛，不用看江卿卿都能猜到，她的脖颈肯定已经紫了。

    “刚才的事情不许说出去，听到没有？”

    江卿卿回过头，盯着婢女，一字一字地说道。

    这婢女是陈夫人派到她身边的，并不是她从江府里带出来的家生子，这几日为了让陈夫人放心，她一直把这个婢女留在身边。

    婢女被她宛如毒蛇般阴冷的视线吓得瑟缩了下身子，赶忙跪地道：“少夫人放心，奴婢定会守口如瓶。”

    江卿卿盯了她片刻，这才松口，让她站起来：“行了，起来吧，扶我回房间，重新上妆。”

    刚才和陈若初争执了那么久，她脸上的妆想必早就花了。

    等会儿还要去前院露脸，若是不补妆，定会让人看出端倪。

    江卿卿坐在梳妆台前，盯着铜镜中眸色阴沉的自己，指尖抬起，轻轻抚过脖颈上已经变得青紫的掐痕，嘴角勾起，露出一抹狠厉。

    婢女小心翼翼地给她重新上妆，脖颈处也厚厚敷了一层。

    江卿卿转动了一下脸庞，确定看不出什么异样后，这才呼出口气。

    “二小姐，你还在里面吗？”

    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随即，碧珑的声音传了进来。

    “进来吧。”江卿卿有些好奇地抬起头，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碧珑行色匆匆，脸上神情严肃。

    江卿卿见她面色不佳，冲身后的婢女挥了挥手：“你先去外面候着。”

    “是。”婢女恭敬行礼，退出了房间。

    等到房门轻轻关上，碧珑这才沉下脸，脸色难看：“二小姐，奴婢刚才打探到消息，陈家并不想让您当陈家大少爷的正妻。”

    “啪嗒”一声，江卿卿手里握着的发梳便落在了梳妆台上。

    她仿佛没有听清楚般，开口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碧珑跪倒在地，声音带了几分颤抖，却还是沉声说道：“二小姐，陈家，陈家想让你做妾。”

    “不可能！怎么会！”

    江卿卿重新拿起梳子，狠狠朝碧珑身上砸去，她面目狰狞，嗓音尖锐。

    “他说过的，陈家答应过的，娶我当正妻！怎么可能会让我当妾！”

    碧珑缩了缩身子，不敢说话。

    江卿卿气得浑身发抖，眼前再次涌上大片黑雾。她用力甩了一下衣袖，将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全都摔到了地上。

    “绝对不可能！我不相信！我要去找陈夫人问清楚！我为陈若初付出了这么多，陈家不能负我！”

    江卿卿胸脯剧烈起伏，她攥紧拳头，指甲用力扎进掌心，泛起阵阵痛意。

    剧烈的疼痛感终于让她平复些许，江卿卿深吸一口气：“碧珑，跟我去前院，我一定要找陈夫人问清楚。”

    碧珑点了点头：“陈家欺人太甚，二小姐是江府的掌上明珠，怎能做妾！”

    江卿卿眼眸里燃着一团火焰，面上却分外平静。

    她伸手拉开门，看也不看候在门口的婢女一眼，带着碧珑抬脚向前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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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通房丫头，还是江家小姐

    订婚宴的席位集中在前院与后院交接处的宽敞庭院。

    男眷与女眷的席位中间有一道月型拱门隔开，拱门两侧又立了两道屏风。

    江宓和秦瑾所在的位置，正好位于屏风前侧，稍稍侧身就能窥见男眷那边的席位。

    巧的是，从她的角度，一抬眼就能瞧见秦巽的座位。

    秦巽在与江宓二人分开后，不知去了何处。

    等到魏妃端坐在上首，侧身同陈夫人说话时，他这才姗姗来迟，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借着抬手喝茶的空隙，江宓隐晦地朝秦巽的方向瞥去，就和他的视线对上。

    二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个眼神，江宓咽下口中的茶水，悬着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看来，事情如他们所料，一切进展顺利。

    她眉眼微垂，静静听着陈夫人谄媚的殷勤话语，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嘲弄。

    没过多久，就听到院子门口处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随后，就见陈若初用力推开拦在自己身旁的小厮，脚下步履匆匆，径直朝陈夫人的方向赶来。

    秦瑾眼尖，一眼就瞧见了陈若初的身影。她压低声音，眼里满是玩味。

    “陈大公子身上的衣裳，可不是订婚宴上该穿的那一套。”

    江宓半眯起眼睛，顺着秦瑾的话朝陈若初看去。

    他身上的衣服果真已经换成了一套深色常服，只是头顶的发冠还未来得及更换，显得有些突兀。

    外面的吵闹自然引起了陈夫人的注意，她微不可查地拧了下眉，神色晦暗地冲站在自己身后的彩云使了个眼色。

    彩云点了点头，向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开宴席。

    陈夫人适时开口，将众人的目光引到她身上，好叫人不去注意外面的动静。

    “今日是我儿的大喜之日，承蒙各位赏脸抬爱，妾身在此敬诸位贵客一杯。”

    陈夫人端起酒杯，转身恭敬冲魏妃及皇宫的方向抬起手。

    “魏妃娘娘肯屈尊降贵前来参加小儿的订婚宴，当真是令陈府蓬荜生辉。”

    随即，她又转过头，看向秦瑾和江宓的方向，眼眸中闪烁着别样的光芒，语气莫名。

    “妾身还要多谢大公主和江侧妃，若不是有二位从中帮忙，怕是小儿也寻不到这样的好姻缘。”

    当日江卿卿得罪大公主，被大公主当面呵斥，寡廉鲜耻的名声在京城中传的人尽皆知。

    陈若初却在陈府搅入朝堂风云中时雪中送炭，顶着重重压力在这个风云诡谲的时刻与江卿卿定亲。

    不知情的人还能道一句真爱，而在场众人哪个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面上虽然一片笑意，心里却已经嗤笑出声。

    不少世家夫人的目光在江宓和陈夫人身上游移，眼底满是探究和兴味。

    江宓面上含笑，似乎根本听不出陈夫人语气里的咬牙切齿。

    她也举起手里的茶杯，遥遥冲陈夫人示意。

    “陈夫人谬赞，本宫不过是成人之美。”

    陈夫人脸上的笑意一僵，握住酒杯的手指紧了又紧。

    她迫使自己移开目光，将视线转向大厅中央，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到门口处再次响起骚乱。

    此时庭院内一片安静，宾客们都等着陈夫人继续说话，那阵嘈杂的声响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怎么回事？”

    秦瑾看热闹不嫌事大，轻咳一声，看向陈夫人。

    “今日可是陈府的大喜之日，怎么能允许有闲杂人等多次扰乱宴席？若是陈府人手不够，本公主可以调来公主府的人手前来帮忙。”

    陈夫人终于挂不住脸上的笑容，她正了正神色，冲众人福了福身，歉意道。

    “家中妾室无礼，打搅了各位的兴致，还望各位海涵。”

    魏妃脸色不好看，却还是为了陈家的脸面，接过话头。

    “这里有本宫在，你去处理干净。”

    她盯着陈夫人，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这么重要的场合，京中世家子弟都在，却接二连三生出事端。

    这要是传出去，不只是陈家会传出当家主母毫无治家本领，御下不严，就连她和魏家的脸面，也会被质疑。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无论如何，她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在这次订婚宴上生事。

    没等陈夫人走出门，江卿卿就从外面闯了进来。

    她身上整洁的一袭红装，在方才的推嚷争执中已经被拉扯凌乱，头顶的发髻也因为奔跑散乱下来，糊在脸上叫人看不出来神色。

    碧珑紧紧护在江卿卿身侧，伸手拦住想要上前拉扯江卿卿的婆子丫鬟，让江卿卿直接跑到了陈夫人面前。

    “陈夫人，你给江府送礼的时候，明明说好了要娶我做陈若初的正妻！现在却想让我做妾，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江卿卿状似疯妇，抬起涂着大红蔻丹的手，指着陈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扑到陈夫人身上同她撕扯。

    “陈若初承诺过我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是你陈府明媒正娶的正妻！绝对不可能做妾！陈夫人，你必须要给我江家一个交代！”

    魏妃脸色一沉，当即猛地拍了下座椅扶手，厉声喝道。

    “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她给本宫拉下去！”

    陈夫人也回过神来，向后退了两步，一手捂住心口，另一只手颤抖着指向江卿卿。

    “快把这个疯妇拉下去，区区一个通房丫鬟，连妾室也算不上的东西，居然敢偷穿正室娘子的喜服，还叫嚣着自己是大公子的正妻，真是疯了！给我乱棍打死！”

    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敢上前。

    宾客们也纷纷对视，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出了揶揄。

    一个通房丫鬟，居然想做正房嫡妻，真是失心疯了！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夫人说的话吗？”

    彩云上前一步，扶住陈夫人。

    “今日是大公子的大喜之日，不宜见血腥！赶紧把这个疯婆子拉下去关进柴房！”

    婆子们这才快步上前，架住江卿卿的双臂，一左一右把她拖了出去。

    江卿卿奋力挣扎，试图挣开婆子们的桎梏。

    “我是陈府的少夫人，你们谁敢！快放开我！”

    这些婆子们做惯了粗使活计，手上力道大得吓人，江卿卿一个久居深闺的女子，怎么可能挣得开。

    不等她再说些什么，婆子们就从怀里掏出块破布塞进了她的嘴里。

    江卿卿嘴里呜呜叫着，还在用力挣扎，却就在这时，一道倩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正是江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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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宠妾灭妻可是欺君之罪

    “等等！”

    婆子们听到江宓的声音，犹豫着停下脚步，把目光投向陈夫人。

    彩云柳眉倒竖，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们。

    “没听到夫人的话吗？快把她拉下去，别扰了诸位贵客的雅兴！”

    陈夫人被彩云扶着在位置上坐下，听到江宓的制止声，眉心狠狠一跳。

    江宓又想做什么？

    不行，绝对不能给她任何破坏宴席的机会！

    陈夫人脸上恰到好处的多了几分苍白，她试图扶着彩云的胳膊从椅子上站起来，身形摇晃了几下。

    “不过是一个妄图攀高枝的通房丫鬟，污言秽语实在是污了诸位的眼。妾身在此向诸位再次赔罪。”

    她把目光转向江宓，隐隐带了几分警告。

    江宓无视了陈夫人的眼神，直接从座位上站起身，朝婆子们的方向快步走去，面上带了几分焦急的神色。

    “本宫说了，都给我等着！”

    面前的人毕竟是三王爷侧妃，是正儿八经的皇室成员，就算陈夫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们，但无论是哪一边，她们都得罪不起。

    婆子们手足无措，踌躇不前。

    趁着这个空档，江宓已经来到婆子们身边。

    她伸手攥住江卿卿的左手腕，撸起她的衣袖，露出如雪皓腕上带着的一只玉镯。

    “这只玉镯是二妹妹的贴身之物，从不会摘下。”

    江宓又转到江卿卿身前，拂开糊在她脸上的头发，手上使了巧劲，把江卿卿妆容花掉的脸转向厅内坐着的众人面前，随后抬起手掩住嘴，声音恰到好处地啜泣一声。

    “二妹妹！你这是怎么了？怎会变成这副模样？”

    “若是受了什么冤屈，尽可以说出来，本宫在这里，大公主也在，对了，还有魏妃娘娘。这么多贵人在此，都可以给你做主！”

    江宓抬起头，一双杏眸里噙满泪意，她激动地握住江卿卿的手，抬眼扫过秦瑾和魏妃，最后目光坚定地落在江卿卿脸上。

    婆子们在江宓扑上来的时候，就自觉松开了手，战战兢兢地立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地方。

    被江宓当着众多夫人的面指名道姓点破了身份，江卿卿暗自咬碎了一口银牙，心底呕的恨不得吐出口老血。

    她是想趁着这个机会让陈夫人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正妻身份，但她可不想让江宓来横插一脚！

    江宓这么一喊，她难得挽回来的些许名声此刻更是直接扫地。

    她这不是摆明了不想给自己活路嘛！

    但眼下，江卿卿来不及再想别的法子，干脆一咬牙，顺着江宓的话，挣开江宓扼住自己的手，跪倒在地。

    她抬起袖子，遮住脸颊，呜呜哭泣了起来，哭声凄凄哀哀，再配上盈盈纤弱的身姿，令人好不心疼。

    “妾身好歹是江府捧在手心里的二小姐，是正正经经的大家小姐。陈夫人也是一早就送了求娶之礼和贴子的，怎能出尔反尔，污蔑妾身是通房丫鬟？”

    她的哭声稍稍顿了顿，声调再次拔高，做足了一副凄惨无助的模样。

    哭声撕心裂肺，露在外面的眼睛红肿地宛若核桃。

    “况且，况且妾身已经被陈大公子强占了身子，已非清白之身！”

    此言一出，众人瞬间哗然，或是打量或是鄙夷的视线齐齐落在陈夫人脸上。

    陈夫人顿时涨红了脸，捻着帕子指向江卿卿，胸膛剧烈起伏，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你你你……不要脸的小娼妇！”

    “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江卿卿破罐子破摔般瘫坐在地上，目光死死盯着陈夫人。

    “夫人若是不信妾身所言，不妨请大公子出面，容我二人当众对峙。”

    让陈若初出来对峙？

    绝对不可能！

    想到方才陈若初不情不愿的神色，陈夫人暗自拧眉。

    初儿那性子，断然不是江卿卿的对手。

    怕是几句话的功夫，他就能钻进江卿卿设下的圈套。

    到那时不但不能撇开关系，反而更能坐实他们已经无媒苟合的事实。

    “陈夫人，陈大公子对二妹妹的一片痴心，京城内谁人不知？”

    江宓适时开口，毫不退缩地同陈夫人对视。

    “更何况，陈夫人先前递出的喜帖上，可是白纸黑字的写着二妹妹和陈公子的姓名！”

    “事关陈江二府，陈夫人却在此试图颠倒黑白。”

    说话声稍稍停了一瞬，江宓的眸光骤然一凛。

    “难道，陈夫人是想要欺君不成？”

    此言一出，陈夫人蓦地从椅子上弹起，高声道。

    “此言差矣！妾身怎敢做欺君之事，江侧妃这话可真是折煞妾身了！”

    端坐在上首的魏妃也坐不住，神色冰冷地看向江宓。

    “江侧妃，你说话可要仔细掂量着些。不过是两家小辈的婚事，怎能担得起欺君之罪的名头？”

    江宓嘴角微微勾起，看向魏妃的目光里没有半分退缩。

    “娘娘莫不是忘了，虽然妾身只是个侧妃，但承蒙三王爷抬爱，也算半个皇家人。”

    “更何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就算是小辈的婚事，也全都承蒙陛下圣恩。”

    “喜帖上的姓名，更是实打实的交换了庚帖，是明媒正娶的正妻。”

    “圣上圣明，我朝严禁宠妾灭妻。而陈府却试图将妻贬为妾，这不是欺君，还是什么？”

    一通话语说下来，众人看向江宓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在座的各位夫人哪个不是当家主母，后宅里因为宠妾灭妻惹出的那些事端，更是让她们感同身受。

    顿时，众人再看向陈夫人时，眼中多了几分鄙夷与不屑。

    陈夫人眼底立刻慌乱起来，要是她不能给出解释，怕是今日之后，在场的大多数女眷再与陈府打交道时，就会多些掂量。

    一道屏风之隔的江父，在听到江卿卿的哭喊声时，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脸色铁青地坐在座位上，目光凝成两把利刃，哪怕隔着屏风，也恨不得刺进江卿卿的体内，制止住她的话头，让她不要胡言乱语。

    过于难看的脸色在他听到江宓出声替江卿卿辩护后，缓和了些许。

    这个逆女，还算有几分良心，知道维护江府的脸面。

    江父正准备站起身，接着江宓的话说下去，就听到门外小厮惊喜的叫喊声。

    “夫人，夫人，老爷在门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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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今日风光大娶，可谓好事成双

    小厮话音刚刚落地，陈父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他一脸风尘仆仆的模样，就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更换。

    “老爷！”

    陈夫人瞧见陈父的模样，马上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从椅子上站起身，快步来到陈父面前。

    她强压下心里的激动，握住陈父的双手，目光热切。

    “老爷可还安好？”

    陈父轻轻拍了拍她的双手，示意自己安然无恙。

    他侧过身，冲身后同样满脸风霜的小厮招招手，让他上前。

    在他身后，四名小厮一起合力，抬起一块盖着红绸的，足足有半人高的物件，脚步重重，一步一喘地走到陈父身侧。

    这么沉重的物件，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之物。

    陈父满脸敬畏的神色，在掀开红绸前，把手在另一名小厮端着的水盆里仔细洗了三次。

    立在院子里的屏风也在陈父净手的时候，被小厮们撤了下去。

    此刻，庭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陈父身后马车上的巨大物件吸引。

    陈父把手放在红绸之上，没有着急打开，他环视四周，意味不明地几位同僚身上停了一下，这才缓缓收回目光，沉声说道。

    “先前我不在陈府一事，已经被几位同僚上报于圣上，听闻圣上勃然大怒，下令查抄陈府。”

    那几位官员闻言，脸色微僵。

    “臣未经允许擅自离京，确实是臣的罪过。但是幸好，臣不辱使命，替陛下寻到了祥瑞之兆！”

    陈父先是抬手冲皇宫所在的方向作了一揖，随后挺直腰板，神情里隐隐带着几分倨傲。

    他缓缓掀开红绸，露出红绸掩盖下的一块半人高玉碑。

    小厮在他的目光指示下，吃力地举起玉碑，好让在场众人看清玉碑的具体模样。

    在场众人无不大吃一惊。

    足足有半人高的玉碑，没有丝毫磕磕碰碰的痕迹，光滑莹润，是块天然形成的玉料。

    这么大且完整无暇的玉料已经十分难寻，更别说上面还有两行大字。

    “河清海晏，太平盛世”

    字迹古朴大气，排列在玉料两侧，看不出丝毫雕刻镶嵌的痕迹。

    小厮展示了一遭，确定在场所有人都把玉碑的模样记在脑海中后，这才重新放回到原地。

    不少人侧头，和周围人窃窃私语，讨论着玉碑和上面的字迹。

    陈父满意地看着他们的反应，捋了捋自己下颌上新长出的胡须。

    等到下面的议论声小了些，他才轻咳一声。

    “诸位可看清了这块玉碑上的字迹？皇上治国有方，才会降下这等祥瑞之兆！”

    “臣这就焚香沐浴，进宫将此祥瑞献给皇上。”

    众人再次看向陈父和陈夫人时，先前暗藏在目光里的嘲弄已然换成了殷切。

    要是这祥瑞真的被陈父献给了皇上，那陈家，不仅可以洗清先前的罪过，还能彻底翻身，就连摇身一变成为皇上的亲信，身份随之水涨船高也有可能。

    就在陈父还在洋洋自得，做着即将翻身的美好幻想时，一道冷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陈指挥使还是不要高兴太早。”

    在江卿卿出现后就消失不见的秦巽，此时脚步款款地从外面走了进来，眸光清冷，落在陈父身上时更多了刻骨寒意。

    在场的诸多宾客，在见到秦巽进门时，面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几分谄媚。

    这位三王爷，手里握着青锋卫，正是当下京城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若是能趁机与他交好，日后也能为自家得到些助力。

    “三王爷这是何意？”

    陈父面露不虞，眉头紧拧，不甘示弱地与秦巽对视。

    秦巽没有回答他的话，右手食指并拢，冲陈父的方向挥了挥。

    青锋卫从门外蜂拥而入，把陈父团团围住。

    为首的唤剑更是直接将陈父按倒在地。

    “庶子尔敢！”

    陈父怒喝一声，作势挣脱开唤剑的桎梏站起身子。

    秦巽没有给他机会，抬脚踹在陈父后背上，重重往下一压。

    这个举动一出，众人谄媚的神情瞬间愣怔了一下，神色里多了几分愕然。

    怎么回事？

    三王爷不是来给陈家贺喜的？！

    大厅内当即鸦雀无声。

    陈父顿时身体一晃，双臂用力撑住地面，堪堪稳住了差点趴下去的身型。

    他狼狈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秦巽。

    秦巽状若无睹，甚至迎上陈父快要吞掉他的目光，侧身附在他耳畔，低声说了一句。

    在听到秦巽的话后，陈父瞬间脸色煞白，双臂似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摇摇欲坠。

    “行了，本王也不是什么不识趣的人。”

    秦巽直起身子，轻轻拍了拍手，抬眼扫过众人，最后停在陈夫人和上首的魏妃身上。

    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今日是陈府的大喜之日，本王这点小插曲不能扫了各位的兴致，还请陈夫人接着开宴。”

    “接着奏乐，接着舞！”

    陈夫人脸色难看，却不敢不迎合秦巽的提议。

    “且慢。”

    先前站在一旁的江宓借机开口。

    “既然陈大人也在，那妾身就要当着二位的面再替妾身的二妹妹问一句。”

    “陈家为何要把我江家女儿当做小妾？这其中，可有陈大人的示意？”

    陈父本就煞白的脸色此时更是青紫一片，他扭头，狠狠睨了陈夫人一眼。

    陈夫人接受到陈父的眼神，唇上血色全无。

    陈父轻咳一声。

    “怎么可能，犬子和江家二小姐情投意合，怎会让江家二小姐做妾？”

    “既如此，碰巧陈大人也在，不若就趁此大好时机，让陈大公子和二妹妹拜堂成亲，可好？”

    “不可！”

    陈夫人和从外面闯入的陈若初同时高声喝止。

    陈若初推开身旁的小厮，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跪在陈父身侧。

    “还请三王爷高抬贵手！”

    秦巽危险地眯了眯眼睛，落在陈若初身上，让陈若初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陈若初脸色苍白，咬着后槽牙，颤抖着身子转向陈夫人，狠狠磕了几个头。

    “我愿娶江卿卿当正妻！”

    陈夫人紧绷着的身体骤然一松，绝望地向后仰去。

    完了！

    “好，陈大公子敢作敢当，是个有担当的好男儿。”

    江宓鼓了两下掌，声音清冽，清亮的眸子里满是赞赏。

    “有陈大人奔走千里带来的祥瑞之兆，又有公主和皇妃两位皇室中人在此。陈家二位长辈，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就将订婚和娶亲宴并在一起举行，好事成双，如何？”

    话虽是问句，但江宓的语气却满是不容置疑。

    秦巽没有说话，只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秦瑾坐在座位上，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撑着下颌点了点头。

    “本公主也愿成人之美，见有情人终成眷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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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成亲礼毕，该认罪了

    有了秦巽和秦瑾的话，就算陈父和陈夫人有再多不愿，此时也不得不强压下心里的不甘，咬牙点了点头。

    陈若初和江卿卿在几位丫鬟小厮的半是压制半是搀扶下，重新回了后院厢房梳洗更衣。

    待到他们离开后，庭院里一片安静。

    陈父还被唤剑压在地上，外面的青锋卫牢牢围住府邸，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端坐在上首，先前还有些咄咄逼人的魏妃，此时默不作声，垂下的眉眼叫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她原本是为了给陈家撑场子，这才大张旗鼓地出现在陈府。

    后来陈父和玉碑的出现，更是让她挺直了脊背，接受着在场众人艳羡崇敬的目光。

    没成想，还没等她扬眉吐气，反而被秦巽的突然出现，狠狠打了脸。

    随行的贴身宫女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魏妃这才仰起头，目露狠意地看了秦巽一眼，随后撑起桌子，扶住宫女的手臂，款款站起身。

    “既然陈府出了这样大的事情，本宫也不便在此久留，就先回去了。”

    说着，她凤眼扫过众人，施施然地往外走去。

    但是这背影怎么看，都带了些灰溜溜的味道。

    众位夫人站起身，福身行礼。

    “恭送魏妃娘娘。”

    江宓眼底划过一丝了然，嘴角带了丝嘲讽的笑意。

    这位魏妃娘娘，本来是陈夫人请来给陈府撑面子的，却没有想到被秦巽当众狠狠下了脸面。

    出了这等让她脸面挂不住的事情，她能不趁着事情还没闹大赶紧离开嘛。

    等到魏妃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们才重新坐回到位置上。

    “陈夫人，眼下吉时未到，不妨继续先前的安排？”

    秦瑾百无聊赖地抬起眼，望着陈夫人。

    陈夫人勉强挂起笑脸，窥向陈父，又看了眼秦巽的脸色。

    青锋卫搬了把椅子放在江宓身边，秦巽坐在椅子上，垂头把玩着江宓的手指，对周围的气氛视若无睹。

    见无人回应，陈夫人只得强撑起笑脸，站起身招呼身后的彩屏。

    “去，让他们上酒上菜。”

    “诸位贵客，今日陈府大喜，若有招待不周，还请各位见谅。”

    她的话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在座的各位世家夫人小姐终于敞开话匣子，庭院内再次恢复成先前的热闹。

    端着托盘的婢女们鱼贯而入，穿梭在席面间，放下手里的菜品。

    趁这个功夫，陈府的小厮们很快便把前院拜堂的大厅重新换了装饰。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后，彩云这才匆匆回到陈夫人身边。

    “夫人，已经准备好了。”

    陈夫人皮笑肉不笑地同几位夫人应酬完，点点头。

    “大公子他们呢？”

    “大公子和江二小姐已经重新换了喜服，现在正候在后院，等待行拜堂礼。”

    “那就好。”

    听到陈若初和江卿卿没有再整什么幺蛾子，陈夫人居然暗自松了口气。

    闹了这么一通，要是再出什么事端，她真的要承受不住了。

    陈夫人深吸口气，扶住彩云的手臂，在上首位置前站定，朗声冲众人说道。

    “诸位贵客，吉时已到，还请各位移步前厅，沾沾喜气。”

    围在庭院外的青锋卫已经在秦巽的示意下退了出去，团团围在了陈府外。

    府内喜气洋洋，府外肃穆冷煞。

    原本喧闹熙攘的街道瞧不见一个人影，附近的百姓们纷纷躲在自己家里，提心吊胆地从窗户的缝隙里瞧着身披铁甲的青锋卫，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青锋卫抓走。

    唤剑压着陈父来到前厅，在上首高堂所坐的位置边停下，一脚踹向陈父的膝弯。

    陈父狼狈地跪倒在地，整个人面朝前厅门口，脸色灰败，没有半分喜色。

    陈夫人绞着手里的帕子，整个人紧挨着椅子边坐下，根本不敢坐实。

    秦瑾和江宓坐在陈夫人下首的位置上，满脸笑意地看向门口。

    秦巽坐在江宓身侧，漫不经心地喝着手里的茶水，对这桩喜事毫不上心。

    “来了来了！”

    候在门外的彩云高声唤了几句，众人精神一震，齐齐朝门口看去。

    陈若初一袭大红喜服，虽面上还残留着几分苍白，却无损这副温润如玉的俊朗容颜。

    他手里执着喜绸一端，脚下步子迈的极大，率先一步迈过门槛。

    身后盖着大红盖头的江卿卿握着另一端喜绸，险些跟不上他的脚步，被陈若初的步伐扯得踉踉跄跄，进门的时候更是差点被繁复的裙摆绊倒，整个人向前扑去。

    跟在江卿卿身后的喜婆手疾眼快，立刻伸手扶住江卿卿，好让她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

    “夫人，新人已到。”

    喜婆恭敬冲上首的陈夫人福身。

    陈夫人微微颔首。

    “开始吧。”

    喜婆搀扶着江卿卿转了个身，和陈若初相对而立。

    “日吉时良，天地开张，乾坤相配，大吉大昌……”

    拉长的唱喏声响彻前厅，远远飘出大门，消散在空气中。

    “一拜天地——”

    江卿卿和陈若初转过身，朝门口弯下了腰。

    “二拜高堂——”

    陈父跪在地上，灰败的脸上，只剩一双眼睛赤红无比。

    “夫妻对拜——”

    陈若初身姿僵硬，无比缓慢僵硬地弯下了腰。

    在弯腰的刹那，他越过江卿卿和喜婆，眸色深深地看向江宓。

    “礼成！”

    喜婆笑吟吟地抬脚上前，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正好挡住了陈若初看向江宓的视线。

    “新郎官，还不快把新娘子搀扶进喜房。”

    陈若初板着脸，在喜婆的推耸下，扯着喜绸往后院走去，碧珑搀扶着江卿卿，跟在陈若初身后，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前厅。

    成亲礼毕，宾客们再次被丫鬟小厮们带回到庭院。

    席面上的菜肴已经上齐，再次入座后，众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庭院内一时其乐融融。

    还留在前厅的陈夫人此时已经泣涕涟涟，跪倒在秦巽面前，面容凄惶。

    “三王爷，您这是要把老爷带去哪里？”

    秦巽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夫人，面容冷清。

    唤剑压着陈父往外走，闻言出声嘲讽。

    “下令捉拿陈大人是圣上的意思，夫人这是想要抗旨吗？”

    陈夫人惶恐地摇了摇头，但还是不死心地盯着陈父，目露希冀。

    “老爷，你会平安无事的回来的，对吧？”

    秦瑾轻笑着从陈夫人身后走过，掸了掸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

    “若本宫是你，这个时候就不会把希望寄托在陈大人身上。”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夫人一眼。

    “快走吧，再耽搁下去天都要黑了。”

    秦瑾抬脚迈出门槛，催促了秦巽一声。

    一路径直出了陈府大门，守在陈府门口的青锋卫见秦巽出现，顿时收起手里的长剑，列队站在马匹后面。

    秦巽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皇宫的方向行去。

    “带陈大人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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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殇王其人

    御书房内，气氛格外肃穆。

    秦帝坐在书案后，脸色阴沉地盯着手里的奏折。

    身旁候着的小太监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下，躬身站在一旁，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陛下，三王爷和大公主来了。”

    小太监轻轻推开门，躬身行至御书房内，跪倒在地。

    “宣。”

    秦帝头也不抬，声音低沉冰冷。

    秦巽和秦瑾压着陈父走进御书房，在见到秦帝后，三人立刻跪下。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话音未落，秦帝手里的奏折就从他手里飞了出来，直接砸在了陈父的头上。

    “瞧瞧你做的好事！”

    秦帝的声音里难掩怒气，旁边的小太监见状赶忙奉上一盏茶水。

    在进入御书房前，陈父身上的捆绑已经被秦巽松开。

    他忙不迭地捡起落在地上的奏折，颤抖着双手一目十行看完上面的字迹。

    “陛下，臣冤枉啊！”

    陈父跪在地上，用力叩首。

    安静的御书房内一时之间只能听得到陈父的额头触碰到石砖时发出的砰砰声响。

    无人开口说话。

    过了半晌，直到陈父的额头上已经被血糊住了眼睛，身下的石砖上也留下斑斑血迹。

    秦帝这才拂了下衣袖，从椅子上站起身。

    “冤枉？这上面的一字一句，难道都是在污蔑你吗？”

    秦帝眼神冰冷，盯着陈父，冷哼一声。

    “臣……”

    陈父后背汗湿一片，刚想开口辩解，就瞥见身旁的秦巽上前一步。

    秦巽俯身，拱手行礼，神色恭敬道。

    “陈大人这段时日称病在家，想必对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了解不多。”

    他特地在“称病在家”几个字上咬重字音。

    陈父瞬间神色慌乱，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到秦巽抬高声调，继续往下说道。

    “巧的是，明州出现的祥瑞一事，正好与陈大人称病在家的时日不谋而合。而且，前几日臣奉命前往陈府之时，却并未在府中见到本应在家的陈大人。”

    “若不是陈大公子今日新婚，说不定臣还见不到陈大人，更见不到眼下本该在明州的祥瑞。”

    秦巽侧了侧身子，意味深长地看了陈父一眼，拉长声调。

    “陈大人，这其中的关联本王不怎么清楚。要不大人来为臣解答一二？”

    陈父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察觉到秦帝停留在他身上，仿佛快要把他刺穿的视线。

    再结合手里那道折子上的内容，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陈父两股战战，双臂再也没有了支撑的力道，整个人匍匐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臣……罪臣，辩无可辩。”

    秦帝一甩衣袖，将桌案上的茶盏扫落到地面上。

    “嘭”的一声巨响，陈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秦巽不紧不慢地再次开口。

    “陛下，儿臣以为只靠陈大人一人之力，断然不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这块祥瑞玉碑。”

    陈父刚刚沉下去的心骤然提紧。

    这个三王爷，是想把他往死路上逼啊！

    “哦？”

    秦帝微微合上的双眼睁开了一条缝，看向秦巽的视线里透着几分探究。

    “儿臣认为，是另有其人在背后指使，陈大人一时不察才中了那人的诡计，还望陛下明察。”

    秦巽一掀衣摆，重新跪倒在地，双手抱拳，目光炯炯地对上秦帝的双眼。

    秦帝闭口不言，几个喘息过后，才缓缓把目光移到陈父身上。

    “既然如此，陈勉，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陈父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他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你是想包庇那人到底了？”

    秦帝掀起眼皮，声音透着无限森冷。

    “臣不敢！”

    陈父赶忙磕头，咬了咬牙，心一横，再次深深磕了下去。

    “臣……是受殇王之意，才出此下策，兵行险招。还请陛下看在臣多年来忠心耿耿，一心为国的份上，饶了臣这一次吧！”

    殇王的名号一出，端坐在上首的秦帝瞬间变了脸色。

    他大袖一拂，桌案上堆如小山般的奏折顿时拂落到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把他给我打入天牢！”

    天子一怒，整个御书房的人都吓得跪倒在地。

    秦巽垂着头，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恐惧。

    陈父早已趴在地上，面如土色。

    完了！

    陈家全完了！

    他绝望地用尽全力磕头，声音惶恐凄切。

    “请陛下息怒啊！”

    秦帝厌烦地怒声喝道。

    “人呢？快把他给朕拉下去！”

    先前得到命令，一直候在外面的青锋卫此刻推门而入，一左一右架起陈父，像拖着条死狗一般，把他拖出了御书房。

    “罪臣知错，请陛下恕罪啊！”

    “陛下，臣的家人对此毫不知晓，还请陛下饶恕臣的家人！”

    “陛下……”

    陈父的叫喊声过了良久，才因为距离渐渐消失在众人耳畔。

    秦巽维持着先前的姿势跪倒在地，一言不发。

    反倒是秦瑾，在见到秦帝因为提起“殇王”二字时勃然大怒，有些疑惑不解。

    父皇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方才这么生气，定是因为陈大人触碰到了父皇的霉头。

    而触发霉头的关键，似乎就是因为殇王。

    殇王？

    秦瑾认真思索了片刻，终于想起了这个人是谁。

    那不是定西王家的世子吗？

    为什么父皇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会这么生气？

    难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秦瑾正想开口询问，但她眼神一瞥，瞧见了秦巽垂下的半边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她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将这个疑问压在了心底。

    看来这个世子和父皇之间，确实存在着一些关联，只不过怕是些不太好的关联。

    秦瑾心思一转，决定等四下无人后，再去找秦巽询问一番。

    秦帝的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了几下，又喝了几口小太监奉上的新茶，铁青的脸色才缓缓恢复成先前平静如深渊的模样。

    秦巽调整了一下身姿，将单膝跪地的姿势变成双膝跪地，同时深深弯下腰，把头紧紧贴在石砖上。

    “儿臣，向陛下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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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相看两生厌

    秦巽虽跪地认错，但紧靠着石砖的面容上却没有丝毫紧张。

    甚至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眼底微不可查地闪过轻松的笑意。

    他十分清楚，在陈父说出殇王的名字时，他在秦帝心里就已经成了一个死人。

    陈家这次，是保不住了。

    秦帝的手轻轻在茶盖上抚过，面容古井无波，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地上跪着的秦巽。

    “何罪之有？”

    秦巽垂着头，恭敬回道。

    “儿臣擅自动用青锋卫前去捉拿陈大人，还请陛下恕罪。”

    秦帝意味不明地轻哼出声，目光落在秦巽的头顶。

    “是吗？”

    “朕看不止如此吧。”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缓慢又沉重地敲击了两下。

    这两下敲击，像是敲打在秦巽的心口处。

    秦帝指的是什么，秦巽心里门清。

    他微不可查地扫过地上的奏折，又收回视线。

    地上那本奏折，正是云霄递到云太傅手里的那本。

    今日秦帝看见的这本奏折，正是秦巽递到他手里的。

    秦帝是在怀疑他暗自拉拢朝臣，结党营私，觊觎自己身下的位子。

    想清楚这点，秦巽这才抬起头，用一种带着敬重的目光看着秦帝。

    “儿臣一个天阉之人，深得陛下信赖，才得以统率青锋卫，为陛下分忧。”

    他挺直腰背，目光毫不退缩。

    “儿臣残缺之身，从不敢肖想别的，只求有生之年能为陛下效力。”

    说到这里，秦巽眼里隐隐蒙上层泪光。

    他再次重重拜了下去，声音里都带了几分颤意。

    秦帝默默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面上也适时多了几分动容。

    “起来吧，你对朕的孝心，朕怎会不清楚？”

    秦巽抬起袖口，擦拭了一下眼角，而后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恭敬抱拳。

    “为了我朝江山社稷，儿臣死不足惜！”

    “行了，好端端的，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秦帝喝住他，瞥了眼站在一旁充当透明人的秦瑾，轻咳一声。

    “陈家不得不查，除此之外，还有一家，也要你去查查。”

    “父皇请讲，儿臣定当竭尽全力。”

    “魏家。”

    秦帝眼底一片深沉的暗色，轻轻吐出的二字，却重重砸在在场众人的心里，掀起大片波澜。

    秦瑾面露惊愕，又迅速压下面上的神情，眼底划过一抹了然。

    陈家与魏家是连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拽出萝卜带出泥，陈家藏着多少龌龊，魏家也绝对脱不开干系。

    陈家一倒，魏家就相当于被断了半个臂膀。

    “行了，朕还有事，你们先退下吧。”

    秦帝面露疲惫，冲二人挥了挥手。

    秦巽和秦瑾立刻拱手行礼，缓缓退出了御书房。

    等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秦帝的面上，露出几分惆怅。

    他瞥了垂头候在另一旁的贴身太监一眼，感叹出声。

    “若是殇王能和老三一样懂事，也不至于如今仍旧默默无闻，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老太监揣着手，讪讪一笑，没有说话。

    另一边，前来参加陈府喜宴的宾客们，匆匆用完宴席后，马不停蹄地同陈夫人道别。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今日过后，陈家就彻底没了翻身之力。

    只怕是再过几日，京城中就再也没有陈家的立足之地。

    原本应该在后院的陈若初此时正跪倒在陈夫人身前，身边同样跪着泣涕涟涟的江卿卿。

    “呵，你还有脸哭？”

    陈若初死死皱着眉头，无比嫌恶地看着哭泣的江卿卿。

    “现在好了，你如愿以偿，成功嫁进了陈家，你还有装出这副模样干什么？”

    江卿卿擦了擦眼角，视线瞥向坐在上首的陈夫人，稍稍停顿的哭声再次凄婉地响起。

    缠绵哀绝，可以绕梁三日。

    可惜在场的几人没有一人欣赏她的哭声。

    陈夫人脸色铁青，看着江卿卿的目光里也难掩嫌弃。

    “别哭了，陈家还没倒，你这是闹哪一出？是想哭的我陈家落败吗？”

    婆母开口，江卿卿就算再委屈，也不得不闭上嘴，把喉咙里的呜咽咽回肚子里。

    她很清楚，她现在已经是陈家的人了，是生是死，全都拿捏在陈夫人的手里。

    她红肿似桃核般的双眼怯怯地看了陈夫人一眼，随后瑟缩了下身子，往旁边的江宓身后躲了躲。

    江宓瞧见了她的动作，轻轻抬起手，按在江卿卿背后，制止她向后退缩的举动。

    江卿卿退后不成，反被江宓伸手扯到了陈夫人面前。

    江宓面上带笑，落在江卿卿眼里，却宛若魔鬼。

    “大，大姐姐……”

    江卿卿声音小的像蚊子叫，不情不愿地想要再次躲到江宓身后。

    “二妹妹，出家从夫，你现在已经是陈府的大少夫人了，怎能还像在闺阁一般，出了什么事情就要躲在我身后？”

    江宓向后撤了一大步，生生断了江卿卿想要躲藏的念头。

    江卿卿顶着陈夫人和陈若初二人狠厉的目光，狠狠打了个寒颤。

    她又求助般看向坐在一旁的江父，试图让疼爱自己的父亲开口为她说话。

    没成想，江父捋了捋长髯，一脸赞同地看了江宓一眼，又语重心长地看向江卿卿，劝慰道。

    “卿卿啊，你姐姐说得对，如今你已经是陈府的大少夫人，就该有世家夫人的模样。”

    “江府已经与你没有半分干系，再有什么事情，你应该和你的婆母，夫君商量。”

    听到这些话，江卿卿顿时目露绝望，浑身失了力气般，瘫坐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

    父亲不是最疼爱她了吗？

    为什么会说出这样冷酷无情的话？

    难道她嫁到陈家，就不再是江府的女儿了吗？

    “卿卿啊，还不快扶起你的夫君？”

    江父殷切地看着陈若初，又不满地瞪了眼江卿卿。

    江卿卿没有办法，只得咬了咬牙，把手伸向陈若初。

    没等她的手触碰到陈若初的衣袖，就被陈若初抬起手，朝着她的脸，狠狠扇了一巴掌。

    “滚！别碰我！”

    陈若初脸色铁青，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径直从地上站起来，从江卿卿身边走过。

    江卿卿被扇的眼冒金星，扑在地上一时无法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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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只是一个普通王爷

    江卿卿捂住脸颊缓了片刻，眼前才重新恢复清明。

    这一巴掌陈若初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就算江卿卿用手遮盖，江宓也看见了她指缝间露出的红肿。

    不止如此，江卿卿的嘴角流下了几缕蜿蜒的血色。

    “王妃，王爷派属下前来接王妃回府。”

    唤剑沉稳的少年嗓音在门口响起，他神色恭敬，微微弯下腰拱手冲江宓行礼。

    听到唤剑的声音，江宓面上的笑容多了些真实，她冲江父微微点了个头，又抬眼瞧了陈夫人一眼。

    “既然如此，那本宫就先走一步了。”

    江父点了点头，同样拂了下衣襟从座位上站起身。

    “叨扰多时，本官也该告辞。”

    陈夫人撑住椅子扶手，在彩云的搀扶下，微微屈膝朝二人行了一礼。

    目送江宓和江父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陈夫人积压在心里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

    但今日发生的诸多事件已经耗尽了她的全部心力，因此当她回过头想要给江卿卿一个下马威时，头却突然剧烈疼痛起来。

    陈夫人身子晃了晃，立刻被彩云从侧面撑住。

    “快去叫府医，夫人的头风犯了！”

    彩云扬高声调，满脸担忧地冲外面喊道，她和另外两个小丫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陈夫人，转身往后院走去。

    陈父不在，陈府里能做主的人就只剩下了陈夫人。

    若是陈夫人在这个时候倒下……

    彩云眼底弥漫起浓浓的担忧，她咬了咬唇，不敢再往下想。

    正厅内，所有人都被陈夫人牵扯住了注意力，没有人分给伏在地上的江卿卿一眼，碧珑好不容易绕过人群来到江卿卿身边，面露担忧。

    “二小姐，您没事吧？”

    江卿卿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怨毒地盯着陈夫人远去的背影，在碧珑的搀扶下艰难站起身。

    “碧珑，我们先回去。”

    她死死抓住碧珑的手臂，另一只藏在袖口下的手用力攥成拳。

    指尖长长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却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疼痛般，脚步缓慢却坚定地沿着另一条走廊往后院走去。

    早晚有一天，她会让陈若初和陈夫人付出轻视自己的代价！

    把整个陈府全部收入囊中！

    陈府门外，三王府的马车内。

    江宓在桃华的搀扶下，在车厢内坐定。

    唤剑翻身上马，紧紧跟在马车旁边，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唤剑。”

    江宓掀开车帘冲唤剑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说话。

    唤剑听话地钻进车厢，规规矩矩地坐在江宓对面。

    “王妃，您找属下何事？”

    江宓拖着下颌，半只胳膊支在车厢内的小案上，嘴角微微勾起。

    “进宫后，都发生了什么？”

    听到江宓询问秦巽带着陈父进宫后的事情，唤剑立刻端正了神态，斟酌着字句，简明扼要地同江宓讲述了御书房内发生的谈话。

    江宓盯着车厢虚空中的一点，一边听着唤剑的复述一边用手指轻轻敲点面颊，在听到唤剑提到“殇王”二字时，她的手指停顿下来，眉眼中露出几分疑惑。

    “殇王？”

    这人是谁？

    她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就算她翻遍前世的记忆，也未能从任何角落里挖掘出这个人的身影。

    这个人，在她前世的时候，根本没有出现过！

    难道是她的重生带来了一些偏差，致使上辈子不曾出现过的人，这辈子出现在她身边？

    那这个人，会不会对她的计划产生影响？

    江宓把手收回到袖中，面带思索，勾起的嘴角也抿成道直线。

    见江宓脸色沉重，唤剑闭上嘴，和旁边的桃华对视一眼。

    “掉头，去外祖父那里。”

    江宓抬起眼，冲唤剑吩咐道。

    “是。”

    唤剑敲了敲车厢壁，外面的车夫立刻勒住缰绳，调转马头，朝云老太傅的府邸行去。

    ......

    江宓提着裙摆走进长廊时，就见到云老太傅正坐在长廊尽头的亭子里自己与自己对弈。

    “外祖父，今日怎么有闲情逸致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下棋？”

    她从云老太傅身后探出头，饶有兴致地观摩着棋盘上的黑白棋子。

    垂头静静思忖了片刻，江宓伸出手指捻起一枚白子落在其中一格上。

    黑白两方的局势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白棋一改先前的温吞作风，气势如同破竹般吞掉了周围的大片黑棋。

    除此之外，这枚白棋落下的地方格外巧妙，不但串联起了先前被困于一隅只能无奈舍弃的白子，又隐隐在棋盘上形成包围趋势。

    “十步之内，黑棋必败无疑。”

    江宓双手托着下巴，望向云老太傅的圆润眸子里噙满了矜贵倨傲的笑意。

    云老太傅盯着棋盘上的局势，捋了捋自己下颌处的长髯，笑呵呵地放下了手中夹着的棋子。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能看出这盘棋局的关键所在，宓儿的棋艺当真是越发精湛了。”

    江宓谦虚地垂下眼睛，帮云老太傅将棋盘上的棋子收入棋篓。

    “哪里是我棋艺精湛，这盘棋明明是外祖父想让我看到的。”

    云老太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举起放在一旁的小茶壶，对准壶嘴呷了口。

    “我今日来，是想同外祖父询问一个人。”

    把最后一枚棋子放进棋篓，江宓端正坐姿，目光紧紧盯着云老太傅的双眼。

    云老太傅眯了眯眼睛，掩去眼底的精光。

    “哦？什么人能引得你如此重视？”

    “殇王。”

    江宓不错眼地盯着云老太傅，神色分外严肃，看起来颇有一种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

    “我从未在京城中听过此人的名号，更不知皇室何时多了这么一个王爷。”

    “外祖父是三朝元老，知晓的秘辛肯定比旁人多，所以我才想着来问问您。”

    听到殇王二字，云老太傅抚摸着茶壶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确实知道这个人是谁。

    不过殇王背后牵扯到的势力太多，一旦被人知晓只怕会动摇本朝根基。

    云老太傅意味深长地看了江宓一眼，语气里带有几分警告。

    “你只需要知道，殇王是定西王世子，一个普通的异姓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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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殇王是本朝的禁忌

    接收到云老太傅视线里的警告，江宓仍有些不死心，她瘪了瘪嘴，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神色。

    “宓儿知道外祖父最疼爱宓儿了，外祖父就只当是我们祖孙间的闲聊，宓儿绝对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一边说着，江宓一边小步小步地移到云老太傅身边的位置，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云老太傅的衣角，撒娇般地晃了晃。

    “外祖父，您最好了！宓儿的嘴可严了，如果外祖父不相信的话，那宓儿可以发誓！”

    江宓竖起三根手指头，义正辞严的就要开始发誓。

    云老太傅哪里能抵挡得住自家乖乖外孙女的撒娇？

    眼见着江宓真的要发誓，云老太傅赶紧从她手里揪出自己的衣袖，佯装生气地从座位上站起身。

    “胡闹！”

    “这种东西是可以随便发誓的吗？”

    云老太傅吹胡子瞪眼，试图用自己的怒火转移江宓的注意。

    秦巽进来的时候，就见到云老太傅正怒气冲冲地往自己这边走的模样，他越过云老太傅的肩膀，看到了后面亦步亦趋跟着的江宓。

    “你来得正好，快把她接走，让老夫好好松快几日！”

    “简直是烦得老夫头疼！”

    云老太傅径直越过秦巽，因为生气甩起的衣袖正巧擦过躬身行礼的秦巽的侧脸。

    秦巽直起身，就见江宓已经来到了他身边。

    “怎么了？竟然惹得太傅如此生气？”

    云老太傅对这个外孙女有多么宠溺秦巽是知道的，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见云太傅板着一张脸对江宓发脾气。

    江宓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地望向云老太傅离去的背影。

    “是我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才惹得外祖父生气。”

    少女向来明媚的神色里掺杂着几分不解，隐隐带了丝委屈。

    瓷白的脸颊上还因为小步快跑染上些许红晕，更显得整个人娇俏无比。

    秦巽宠溺地抬起衣袖，为她擦去额角的零星汗珠。

    “放心吧，太傅没有生你的气。”

    他微微勾起嘴角，轻声安慰道。

    虽然云老太傅表面上看起来十分生气，但秦巽并没有从他的眼底察觉到多少怒火。

    太傅这副模样，更像是佯装出来的气氛架势。

    再结合江宓刚刚提到的话。

    秦巽眼底情绪迅速流转，在江宓看过来时回归平静。

    “真的吗？”

    江宓有些担忧地看向秦巽，一时拿不定主意。

    “外祖父上了年纪，若是真的被我气到，那可如何是好？”

    都说关心则乱，聪明伶俐的人儿此时也乱了分寸。

    秦巽拉过她的手，耐心地把少女攥成拳的手指一根根抚平，又把自己的手贴了上去。

    “不会的，太傅府内的府医随时候命。”

    “如果你不放心，我这就吩咐他们在太傅身旁候着，如何？”

    江宓原本有些发凉的指尖触碰到秦巽手掌，被他掌心传来的热意一路熨贴到心底。

    略显忐忑的心也忽地平静下来。

    秦巽牵着她的手一路出了云老太傅府邸的大门。

    回程的马车上，垂头似是在思索什么的江宓像是想到了什么，悄悄抬头瞥了秦巽一眼。

    正好被秦巽抓个正着。

    江宓的神情落在秦巽眼里，活像只想要偷偷干坏事却碰巧被主人抓包的小猫。

    他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起了几分逗弄心思。

    秦巽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垂首翻看着手里的医书。

    江宓把手里的帕子绞了又绞，眼看着帕子快要变成一条条碎布条。

    她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眸光亮晶晶地看向秦巽。

    “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

    江宓正了正神色，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些许晦涩。

    “殇王。”

    秦巽抬眼瞧了她一眼又垂下眸子，语气不明地问道。

    “唤剑同你说了指使陈家的幕后之人了，是吗？”

    “是。”

    “啪”的一声轻响，秦巽手里的医书被他轻轻合上放在一旁。

    马车车厢内光线昏暗，江宓瞧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窄小的空间内，一时格外安静。

    二人都没有开口，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秦巽终于开口。

    “方才在太傅那里，你也是问的他？”

    江宓嗯了一声。

    “难怪太傅会佯装生气地让我把你带走。”

    秦巽眉眼里多了几分笑意，随后眸色渐渐深沉下去。

    “殇王此人，称得上是我朝的一个禁忌。”

    “他明面上的身份是定西王世子，名叫秦逆。”

    明面上？

    还是禁忌？

    江宓秀眉紧锁，隐约察觉到自己嗅到了一股阴谋的气息。

    秦帝最为忌讳的便是世家手握大权。

    而定西王一家居然出了两个王爷，这不是明目张胆地在秦帝的忌讳上逾矩吗？

    秦帝居然还能容得下定西王？

    似乎是察觉到了江宓的疑惑，秦巽继续为她解释道。

    “其实，秦逆并不是定西王的亲生儿子。”

    “他是当今圣上背德的产物。”

    此言一出，江宓瞬时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向秦巽。

    她没有听错吧？

    这等皇室秘辛，怪不得外祖父会警告她不让她往下深究！

    要是她擅自追查下去，只怕刚一显露出这一苗头，就被秦帝手下的人灭口了！

    江宓的心底，后知后觉地升起一股寒意。

    秦巽见她震惊中又带着恐惧的神色，伸出手搭在她的手背上。

    “秦逆的生母是先前的废太子妃，也是如今皇后的姐姐。”

    他手握青锋卫，不仅洞察京中的一举一动，就连皇室阴私也尽在掌中。

    江宓盯着他平静的眸子，心里飞快的盘算起来。

    皇后的姐姐？

    不就是那个传闻里的废太子妃？

    难怪那位废太子在本朝中无人敢提。，原来这里面的缘由，不仅涉及到秦帝上位时的秘辛，还涉及了后宫秘事。

    如此说来，秦逆岂不是秦帝和他嫂子生下的孩子？

    江宓捋清其中的关系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废太子妃死后，秦逆就被隐姓埋名过继到了定西王名下。”

    秦巽挑选着自己掌握的消息，同江宓娓娓道来，说着说着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脸色陡变。

    虽说这位殇王远在千里之外，与京城中发生的所有事情毫无关联。

    也因此被他和秦瑾顺理成章的忽略。

    但若是仔细往深处探究一二就会发现，他其实也是有能力在宫中掀起事端的。

    比如...对江宓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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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命格不对

    车厢内空间狭小，江宓敏锐地察觉到秦巽变了脸色，少女脸上也不免露出了几分担忧。

    难道殇王和他此前便有些恩怨瓜葛？

    可是她好像从来没有听秦巽提起过。

    不过瞧着秦巽明显不愿多言的神色，江宓还是压下了想要询问出口的心思。

    虽然这段时日以来她和秦巽关系不再似刚刚成亲时疏离，但终究还没能熟悉到可以交心的程度。

    他能告诉自己有关殇王的消息，已经是看在她是恩人之后的恩情上了。

    秦巽不说，江宓也识趣地不再问下去。

    空气中再次弥漫起一片静谧的氛围。

    江宓没有打破秦巽的沉思，她静静垂下头摆弄自己的手指，眸色深沉。

    根据刚才秦巽透露的有关殇王的消息，江宓细细回想起自己前世的记忆里到底有没有出现过这人的蛛丝马迹。

    可惜的是，就算她再怎么思索，也未能从记忆里提取到有关殇王的线索。

    看来这位殇王确实是出现在她前世今生里的一个变数。

    只是不知晓，这个变数究竟是好是坏。

    但殇王终归是众人口中的禁忌，就算她想要派人打探一二也无从下手。

    江宓掩去眸中翻涌的思绪，决定暂时将此人压在心底。

    既然殇王可以在背后指使陈家，保不齐这人还会把手伸向京城里的其他世家。

    只要他动手，就绝对可以从他的行动中抓取到蛛丝马迹。

    “王爷王妃，王府到了。”

    唤剑的声音从车厢外响起，打断了二人的思绪。

    秦巽终于回过神，对江宓露出一个满是歉意的表情。

    “抱歉，方才是我走神了。”

    江宓摇摇头表示无碍，她对上秦巽的眼睛，目光里满是关切。

    “是因为殇王吗？”

    秦巽没有回答，只率先转身下了马车。

    江宓见他避而不言，心道自己怕是说对了。

    她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安安静静跟在秦巽身后进了王府大门。

    秦巽一直把她送进了主院，这才停在院门口。

    “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你肯定累坏了，记得早些歇息。”

    他神色温柔，抬手把江宓耳畔的碎发轻轻拢到耳后。

    男子身上的冷香随着抬手的动作丝丝缕缕涌入江宓的鼻间，冷冽又安神。

    江宓脸颊微微泛起红色，点了点头。

    “你也是。”

    直到看着江宓转身进了屋，秦巽才收起面上温柔的神情，眸色冰冷沉重。

    他转过身，冲候在一旁的唤剑低声吩咐道。

    “走吧。”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消失，江宓才从房门内再次走了出来。

    望着秦巽离去的方向，江宓神色平静，只眼眸里明明暗暗，叫人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王妃，您可要沐浴？”

    候在房中的婢女从她背后探出头，恭敬问道。

    江宓摇摇头，拢了拢衣袖，抬脚往院门外走去。

    “这段时日以来，我似乎还未曾好好逛过王府。”

    小婢女愣了愣，不知道江宓为何会突然说这样的话。

    饶是如此，她仍快步跟在江宓身后。

    “王妃怎么突然来了兴致？”

    江宓打量着周围的景致，闻言秀眉微挑。

    “不过是今日参加完陈家的婚宴，突然有感而发罢了。”

    说到这个，江宓突然想起一件被她忘到脑后的事情。

    她立刻停下脚步，回身看向婢女问道。

    “对了，先前我从江府带出来的那几位嬷嬷在哪里？”

    都怪她这段时日被江卿卿和陈家的事占据了心神，在把刘妈她们和自己的嫁妆们带回王府后就直接交给了秦巽手下的人。

    也不知道刘妈她们过得好不好……

    “王爷吩咐奴婢们把那几位嬷嬷安置在了东边院子里。”

    “您的嫁妆，则是被王爷亲自带人放进了库房。”

    婢女知道江宓在担心些什么，回答的很快。

    同时抬手朝东边院子的方向指了指，体贴地为江宓指路。

    “在这边，请王妃跟奴婢来。”

    “不用了，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就好。”

    江宓摆了摆手，兀自转过身朝东边院子的方向行去。

    这处院落位于王府的东边，周围种满了各种花草树木，显得格外安静清雅。

    院落与江宓所居住的主院相隔不远，王府的小厨房和管事处也都在不远处。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两边都能及时赶到。

    对于那几位年事已高的老嬷嬷来说，不失为一个绝佳的居住场所。

    秦巽贴切的安排令江宓心生感激。

    天色已经昏暗下来，院子里也亮起了烛火。

    还没进院门，江宓就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欢笑声。

    原本准备踏入的脚步顿了顿，她停在原地，认真倾听着屋内毫不掩饰的谈笑，面上也不自觉地露出几分笑意。

    真好，母亲留下的这些老人都还活着，就好像母亲也还在。

    江宓望向烛火的眼眸一瞬空怔。

    “呀，小小姐…娘娘！您怎么站在这里！快些进来！”

    房门突然被人从内打开，走出来的刘妈抬眼便瞧见了呆呆站在院门口的江宓。

    起初她吓了一跳，还以为王府内进了刺客。

    仔细打量片刻，才发现那人原来是自家的小小姐。

    不过，现在已经要改口叫侧妃娘娘了。

    刘妈快步走到江宓面前，福身行了一礼，随后狠狠瞪了站在江宓身后的粗使婢女。

    “怎么不通报一声？天凉让娘娘站在这里，要是生了病怎么办？”

    说着，刘妈就要拉着江宓往屋里走。

    刘妈的手掌宽厚温暖，让江宓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她面上带着笑意，摇了摇头。

    “不怪她们，是我没让她通报。这几日事多，一时没有腾出时间来看望你们，刘妈可还好？”

    “托娘娘的福，老奴们一切都好。”

    刘妈脸上满是笑容，看向江宓的眼神里更是格外热切。

    “本来老奴们是想来到王府的第二日就去您院子里伺候，是王爷说让老奴们先好生将养段时日。”

    “王爷待奴婢们极好，您瞧瞧这院子这衣裳，还有这些小丫头，都是王爷亲自吩咐管家给奴婢们安排的。”

    “夫人在天之灵，若是瞧见娘娘如今嫁给了把您捧在手心里宠爱的良人，定会无比欣慰。”

    刘妈一边说着，一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眶，眼睛里满是感慨。

    江宓的眼眶也微微泛红，她强压下心里的酸涩，神色严肃地问了刘妈一个她郁结已久的疑问。

    “刘妈妈，我出生那日，你可曾听人说起过我命格不祥，克亲妨友？”

    刘妈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锁，认真思考片刻后郑重地摇头，声音里更是带了十足的气愤。

    “奴婢从未听老爷和小姐说过小小姐命格不祥之事，也不知为何会传出这等荒谬至极的言论！”

    没有说过？

    那她这个不祥的命格，难道当真是被人陷害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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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老奴差点忘了正事。”

    刘妈拍了把自己的额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布包。

    小心翼翼地解开上面的绳结，一层一层剥开，露出藏在里面的一枚造型精巧的钥匙。

    “这是王妃嫁妆箱子的钥匙，王爷让老奴保管着亲自交给王妃。”

    江宓死死盯着那枚钥匙，在伸手触碰到钥匙时，指尖居然忍不住颤抖起来。

    这是母亲生前为她留下的嫁妆啊……

    钥匙上似乎还残留着母亲手心的温度，她甚至可以想象到母亲当时温柔慈爱的笑颜。

    江宓的眼眶忍不住再次泛红，杏眼里迅速噙满泪光。

    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江宓把钥匙死死攥在掌心，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常一样。

    “对了刘妈妈，还有一个消息。陈指挥使被下了天牢，陈家马上就要倒了。”

    突然听到这个消息，刘妈的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愣怔的神色。

    见她如此，江宓心下顿时生出几分踌躇忐忑。

    刘妈是在同情陈家吗？

    还是觉得她这样的表现过于冷血了些？

    毕竟她以前可是表现的格外痴恋陈若初，现在却转头冷眼旁观陈家落败，甚至还要踩上一脚。

    刘妈会不会对这样的她失望？

    “这件事其中有我的手笔。”

    “我还设计了江卿卿让她嫁给了陈若初，他们现在已经反目成仇，想必之后的日子里会成为一对相看两生厌的怨偶。”

    江宓在心里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说道。

    不论刘妈是否认同，她都会选择这么做的。

    饶是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但面对刘妈时她的指尖还是忍不住有些颤抖。

    她还是害怕亲近之人的不理解，害怕她们质疑的目光。

    江宓垂下眼睛，一时不敢看刘妈脸上的表情。

    刘妈回过神后一扫先前的气愤，脸上的褶皱笑得挤在了一起，甚至猛地拍了两下手，大笑称快道。

    “好啊，真是太好了！老天简直有眼！这等狼心狗肺的人家，早就该倒了！”

    “还有江卿卿那个小蹄子！这是她应得的报应！”

    “您不用自责，这都是他们自找的！”

    江宓垂着的眸子猛地瞪大，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

    她没有听错吧？

    刘妈居然没有指责她，甚至还安慰她让她不要自责？

    刘妈笑了好一会儿，拉起江宓的手，面露殷切地看向江宓。

    “既然陈家已经倒了，您准备什么时候把江家拿回来？”

    江家本就是踩着她家小姐的尸骨才有了今天的模样，就算江家没了，也绝对不能便宜给那对狗男女！

    江宓有些讶然，刘妈居然没有觉得她心狠手辣劝她收手，反倒鼓励她从父亲手中夺回江家。

    惊讶之余她又有些了然的感动，刘妈这般赏罚分明的心性，难怪能在江府的群狼环伺中竭力保下母亲留下的那些东西，没能让裴姨娘她们得手。

    她回握住刘妈的手，目光郑重，带着庄严的承诺。

    “您放心，接下来就轮到江府了。”

    “我定会把江府完完整整的全都拿回来，绝对不会落到裴姨娘他们手上！”

    看着面前锋芒毕露的少女，刘妈面露欣慰的同时又有些难过。

    本该被双亲捧在手心里娇养的无忧无虑的小小姐，终归还是被吃人的江府磨砺成了这副模样。

    “天色不早了，刘妈妈你们早些歇息，我先回去了。”

    江宓同刘妈道了声别，转过身朝外面走去。

    直到走出了很远，江宓心中见到故人的酸涩才终于平复了些许。

    手心里的钥匙被她放在最贴近心口的位置，感受到心口处传来的硬度，江宓起伏不定的心绪重新回归平静，目光也渐渐变得狠厉。

    她的不祥命格，陈府的幕后推手，还有江家的那些牛鬼蛇神……

    这些围绕在她身边，想方设法想要至她于死地的阴谋诡计。

    一桩桩，一件件，她都不会善罢甘休，绝对会查个水落石出！

    那些藏在幕后操纵整个棋局的人，就等着承受她这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的报复吧！

    她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心绪难平地回到主院，还没等江宓坐下歇息片刻，面前就罩下一片黑影。

    “王妃，您吩咐的事情奴婢已经打探清楚了。”

    身着一袭黑色夜行衣的桃华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神色恭敬地摊开双手，奉上手里的东西。

    江宓接过她递来的几张信纸，迅速扫过上面的字眼。

    越往下看，江宓的神色就越发严肃。

    直到她看到最后，眉心处已经拧起了一个疙瘩。

    “这就是全部的情况了吗？”

    桃华单膝跪倒在地，点头应道。

    “是，陈家的所有情况都在这上面了。”

    不对劲。

    江宓眉头紧皱，再次翻看了一遍纸上的内容。

    这上面的消息看起来确实十分齐全，但江宓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似乎一些关键性的线索被她忽视掉了。

    “不应该只有这些啊……”

    她喃喃出声，继续不信邪地逐字逐句指着字迹看了遍。

    到底是什么地方被她忽视了呢？

    江宓百思不得其解。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小婢女脆生生的声音。

    “王妃，大公主前来求见。”

    都这么晚了，秦瑾怎么过来了？

    江宓有些疑惑地朝外看了眼天色，手下却动作飞快地把信纸折起来，压在书案上的一摞书本下。

    “快把这身衣裳换了，跟我去见大公主。”

    桃华动作飞快地脱下身上的夜行衣，换回平日里的紧袖短打。

    二人还没进前厅，就见到了站在门口的两队随从。

    秦瑾来就来，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人？

    没等江宓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就听到前厅里传出一阵银铃般的爽朗笑声。

    人还未出门，笑声倒是先一步传了出来。

    “你怎么这么久才过来？难道见我还需要隆重的梳洗打扮吗？”

    秦瑾一身利落大方的绯红衣袍，一行一动间衣袂飞扬，头顶的烛火正好照出少女明艳的容颜。

    她高声唤着江宓的名字，笑着快步从前厅走了出来，亲热地挽住江宓的胳膊。

    “快来快来！我给你带了不少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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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她算什么正经主子

    江宓嗔怪地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却依旧脚步不停地迎上前去，一把握住少女的手。

    她刚要行个拉手礼，就被秦瑾不由分说地一把拉过去，望向身后那团亮晶晶的物事。

    “什么东西还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好歹也是个公主之尊，这要是说出去，怕是会直接在京城里传出三王爷侧妃骄横无礼到就连公主想要见上一面也得亲自上门的流言。

    “这些东西可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我怕那些下人手里没轻没重，要是弄坏了不就白瞎了我的一片心思？”

    秦瑾笑嘻嘻地扯着江宓的衣袖，拉她进了前厅。

    正中间的地面上摆放着整整三口及膝高的梨花木箱子。

    “瞧瞧，这些可都是内务府新到的东西。我专门挑选了一些珍品给你送了过来。”

    她把江宓拉到箱子前，伸手掀开木箱的盖子露出里面的物件。

    前厅内放置了不少烛火，因此箱子一被掀开，江宓立刻被里面折射出来的亮光晃到了眼睛。

    她略有些不适应地抬起袖子遮挡在眼前，缓和了片刻才重新朝箱子里面看去。

    秦瑾捧起一个又一个的珍奇物件递到江宓面前，滔滔不绝地介绍。

    “这是外邦新进贡的白玉观音，还有内务府新做的点翠发冠……”

    江宓顺着她的指引一件件看过去，越看越觉得心惊。

    她犹豫了片刻，放下秦瑾递到自己手里的一根百宝发簪，拉住秦瑾的手面露担忧。

    “你大张旗鼓地把这些珍宝都送到我这里来，就不怕被圣上怪罪？”

    秦瑾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顺手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口茶水。

    “既然他认命我来当这个内务府总管，就早该做好准备。”

    “这些只不过是些寻常的小东西，你闲着没事可以拿来打赏下人。”

    “我真正想让你看的，可是一个大物件。”

    秦瑾冲江宓勾起嘴角，冲她得意地挑了挑眉。

    她抬手拍了两下，候在门外的小厮在她的掌声下缓缓抬进来一个蒙着红绸、足足抵得上大半扇门高的物件。

    “你们都给本公主小心些，千万别磕了碰了！”

    秦瑾盯着他们手里的动作，厉声提醒道。

    刚才那三口木箱已经被管家示意搬进了库房，这个物件一放到地面上，就瞬间占据了屋内的大半处空地。

    “这是什么？”

    江宓好奇地盯着眼前这个大物件，目光里露出几分讶然。

    “总不能也是个祥瑞之物吧？”

    秦瑾闻言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她绕着它转了一圈，最后在江宓面前停下。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陈家那种没脑子的。”

    “不过你说的也没错，这东西确实有几分吉祥意味。”

    她朝候在一旁的小厮比了个手势，示意他撤下盖在上面的红绸。

    两名小厮手脚麻利地抓在红绸两边用力掀开。

    红绸落在地面上，露出里面物件的真容。

    一株足足有八尺高的赤红色珊瑚出现在江宓眼前。

    珊瑚在烛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散发出如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这，你要把这个送给我？”

    江宓一时失声，指了指珊瑚又难以置信地看向秦瑾，眼前忍不住发黑。

    这下，无论秦瑾再怎么坚持要送给她，她都不敢收下了。

    “你要是把这个送给我，明日一早咱俩怕是要直接去正殿前给圣上请罪吧？”

    这样大的整株珊瑚，哪怕放在皇宫里，也绝对是独一无二的珍品。

    “别怕，这东西不是内务府记录在案的东西。”

    看出了江宓略有些发白的脸色，秦瑾嘿嘿笑了声，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这是我母妃留下的珍藏。”

    说着，秦瑾的目光停留在珊瑚上，面庞上带了几分怀念。

    秦瑾的母妃，是那位已逝的贵妃娘娘，当年也是位宠冠后宫的美人。

    “这株珊瑚，是母妃特地吩咐下来等秦巽成婚后送给他媳妇的。”

    “现在我也算是物归原主。”

    秦瑾看向江宓的眼底多了几分深意。

    “这也太贵重了些……”

    江宓喃喃出声，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愧疚。

    她与秦巽之间并没有男女之情，怕是会辜负贵妃的一番好意。

    “送给亲儿媳的礼物，就算再贵重也是应该的。”

    秦瑾没有看到江宓在听到她说的“亲儿媳”时一闪而过的内疚，她笑着打趣，说出的话里却全是宽慰。

    “母妃膝下只有我和秦巽两个孩子，自然是要更为疼爱我们一些的。”

    “你尽管收着，母妃留给我的好东西可不比秦巽的少，不用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听着秦瑾的话，江宓不由得有些感慨。

    这位贵妃，当真是把秦巽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对待。

    就连自己留下的财产也有秦巽的一份。

    这样的母子情深，是她从未拥有过的体验。

    让她不由得心生几分羡慕。

    只可惜，这位贵妃去的早了些。

    “行了，我府上还有别的事情，就先回去了。”

    秦瑾又喝了口茶，拍拍衣襟上的褶皱从座位上站起身。

    “等秦巽回来，你们再在一起好好欣赏。”

    她揶揄地冲江宓挤了挤眼睛。

    江宓被她古灵精怪的模样惹得勾起嘴角，面上飞腾起一抹红晕。

    “不用送我，这里我熟的很，可以自己走。”

    秦瑾拦住江宓想要送她的脚步，大步朝外面走去。

    话虽如此，江宓仍是把她送到了门口，目送着她上了马车才转身进了府。

    忙了一天的江宓已经有些疲累，她加快脚步，想吩咐好下面的人把珊瑚树收入库房妥帖安置好。

    还没踏入前厅所在的正院，就听到几位婢女不满的尖锐嗓音。

    “不过是一个侧妃，哪来这么好的运气，居然得到了大公主的青睐？”

    “就是就是，咱们王爷见到大公主都要客客气气的，她一个小小侧妃，居然还敢让大公主亲自登门拜访！”

    “别提了，刚才大公主来的时候，那位侧妃甚至让大公主等了一盏茶的时间！”

    “她算什么正经主子，真是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一个侧妃也敢端着架子拿乔，整日在京城里耀武扬威！我看呐，就是咱们王爷太仁慈了些！”

    “她也就趁着王爷没有正妃的时候敢端几日王妃的架子吧！”

    “等正牌王妃进府，看她还怎么恃宠而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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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你装什么贞洁烈女

    听着这些话，桃华脸色铁青，差点忍不住心里的怒火。

    若不是王爷在这府里行踪匆匆，不然就这等烂了舌根的下人，也不知有几个脑袋可砍的！

    “娘子，要不要奴婢出手，好好教训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当真是目无尊卑！”

    在王府里呆了这么长的时间，真是养肥了这些人的心思，居然一个个的不把主子放在心上！

    等王爷回来，她一定要上报王爷，让王爷好好给娘子撑腰！

    江宓摇了摇头，面上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多了几分莫名的笑意。

    “不用出手，你就当什么也没有听到。”

    “犯不着生气，他们能这么想，就代表府内大多数的下人都是这么想的。”

    她们说的也没错，现在三王爷府内只有她一个侧妃。

    她又时常不在府中，彼此之间没有多少了解。

    在她们心里，区区一个侧妃，却能和正妃一样到处露脸参加各类宴会，甚至还和大公主搭上了关系。

    就连近日京城中生出的那许多事端里面，也多有她抛头露脸的存在。

    也不怪她们这么瞧不上她。

    江宓眸光幽深地在其中几个格外义愤填膺的婢女身上扫过，暗暗把她们的模样记在了心里。

    她嫁过来的时间本就不长，又在刚进王府后急着回去救人，过了这么久才重新回到王府。

    王府内的众多下人，只能凭借着京城里的流言了解她也是极为正常的事情。

    而且王府内人多嘴杂，她对王府内的事情一概不知，更是无法确定这些下人里是不是安插着别处派来的眼线。

    所以她的一举一动必须小心，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更何况整治后院的手段，可不只是简单的惩戒。

    江宓眸光几经流转，最后重新回归平静。

    她轻轻向后退了几步，重新往前走的时候，特地加重了脚步声。

    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婢女小厮们，在见到江宓走过来的身影时瞬间噤声。

    只剩下站在他们正中间的一位身着管事服饰的婢女，瞧见江宓看过来的视线后毫不客气地回瞪了过去。

    就连江宓身后桃华冷冷的宛若看死人般的眼神，也没有吓到她分毫。

    见江宓默不作声地在前厅门口前停下，管事的脸上更是多了几分不屑。

    这样唯唯诺诺，欺软怕硬的女人，也配当王爷的侧妃？

    真真是辱没了王爷！

    江宓缓缓在上首位置上坐定，看了他们一眼，语气温和地开口。

    “劳烦几位帮忙把大公主送来的这株珊瑚树搬到库房。”

    管事恍若未闻，捻着手里的帕子，冲旁边的婢女小厮们使了个眼色。

    那些原本心里还带有几分对主子的惧意，想要上前搬运珊瑚树的下人们，在见到江宓忍气吞声的软包子模样后，仅存的几分惧意也消失干净。

    他们接受到管事的眼神，不敢抬头看江宓一眼，赶忙低着头紧跟在管事身后，快步出了正厅。

    不多时，正厅内居然只剩下了江宓和桃华两个人。

    “王妃！他们简直是欺人太甚！”

    桃华的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她快要忍不住心里的杀意。

    这些下人怎么回事？

    哪来这么大的脸敢欺负到主子头上？

    就不怕被王爷知道后通通打发下去杖杀了吗？

    “他们不肯干的话，奴婢力气大，可以把它搬到库房。”

    桃华不忍见江宓为难，主动开口请求道。

    一边说着，她一边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江宓伸手拦住桃华往前走的身子，面容平静地吩咐道。

    “这株珊瑚树重的很，你一个人搬不动。”

    “你去刘妈那里找几个年轻丫鬟过来，再顺带帮我从管事那里带一份前院当值的下人名单。”

    她就知道，江娘子绝对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性子！

    娘子这么做，肯定有她的用意！

    桃华眼神亮晶晶地看向江宓，立刻点头称是，领了命令后转身快步离去。

    脚步格外轻盈，甚至还带了几分迫不及待。

    望着桃华离去的背影，江宓的嘴角忍不住勾起抹浅淡的弧度。

    到底还是个心性赤诚的女中侠客，纵然平日里沉得住气，如今却也愈发露了性情。

    江宓端坐在位置上，闲适的端起秦瑾离开后没有被撤下去的茶盏，端详着已经冰凉的茶水。

    过了片刻，她轻轻抿了一口，眯了眯眼睛。

    这边的前厅内一片安静，另一边的陈府后院，却是已经吵翻了天。

    陈若初好不容易被陈夫人派来的彩屏，还有自己的妹妹陈芸儿劝着进了后院，却死活不愿意进入喜房。

    江卿卿红肿着一张脸端坐在喜房内，本应该在头上盖着的红盖头早就在先前的争执中扯成了碎布。

    碧珑候在一旁，手里捧着几枚煮熟的鸡蛋和一碗碎冰块。

    她心疼地看着江卿卿肿起的半张脸，耐心劝道。

    “小姐，您再用鸡蛋滚一滚，说不定明日就能消了肿。”

    江卿卿的左半张脸肿的老高，红肿地快要变得青紫，里面还隐隐夹杂着猩红的血丝。

    在白皙的肤色映衬下，更显得格外狰狞。

    江卿卿摇了摇头，艰难地开口。

    “碧珑，夫君呢？”

    事已至此，她心里还是对陈若初抱有几分奢望。

    陈若初这几日的痴狂，定是因为江宓那个贱人的挑拨！

    她现在已经成了陈夫人，陈若初就算再不甘心，也无法再让她离开。

    只要陈若初能进她院子一日，她就能想办法让陈若初的心重新回到自己身上。

    到那时，她依旧还是众人艳羡的陈少夫人！

    碧珑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江卿卿还在念叨陈若初。

    她面上的难堪一闪而过，随后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

    “小姐，姑爷在院子里，不肯进来。”

    江卿卿面目扭曲了一瞬，又硬生生压下了心里的愤懑。

    房门外，陈若初的骂声格外响亮，透过窗户的缝隙钻进了江卿卿的耳朵里。

    “别以为她和我拜了堂就可以当我陈家的少夫人了！”

    “区区一个名声糟透的庶女，怎么能当得起我陈若初的正妻！”

    “我今天是绝对不会进她的房门的！”

    纤瘦的胸膛起伏片刻，她蹭的一下从床榻上站起身，快步走到房门口，用力打开门。

    “今日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你不肯来，是连这份体面也不愿意全了我吗？”

    陈若初一身酒气，看着她嗤笑出声。

    “一个早就被破了身子的烂货，还想要洞房花烛夜，你装什么贞洁烈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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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陈家自求多福

    江卿卿脸色铁青，攥着门框的尖锐指甲折断几截都恍若未闻，她阴着半张脸，直用了半晌功夫才勉强平静。

    “夫君，你我如今夫妻一体，说话做事还需要谨慎些。”

    烛光毕剥，新嫁妇咬着后槽牙，盯着自己的夫君一字一顿。

    陈若初却依旧满脸不以为然，脸上的神情满是鄙夷。

    “若是你真的知道礼义廉耻怎么写，就不该主动爬上我的床！”

    “现在反过来教导我要行事谨慎，江卿卿你真是不要脸！”

    他一贯温润如玉的面颊此刻居然露出些许狰狞，在廊下昏暗的烛火映射下，骇地江卿卿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江卿卿毫不怀疑，若不是陈夫人一早吩咐了陈若初新婚之夜不易见血，陈若初现在怕是早就恨不得掐死她了。

    陈若初见她那副吓破胆的模样更是心下不忿。

    明明都是江家的女儿，江卿卿却没有江宓丝毫的大气。

    到底是个庶出！

    当日在地牢里，江宓不仅丝毫不畏惧他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甚至还能拿着沾血的匕首威胁他。

    那副从始至终都面容镇定的俏丽容颜，不知何时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心底。

    江卿卿与他纠缠已久，见他这副样子还有哪里不清楚的。

    他居然敢当着她的面去想别的女人！

    没等江卿卿发作，后院关着的大门突然“嘭”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踹了开。

    巨大的声响让二人瞬间没了继续争吵的心思，齐齐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御林军奉旨抄家！”

    为首的御林军首领手上拿着一卷明黄的圣旨，跟在他身后的众多士兵瞬间涌入院子。

    见到圣旨如同圣上亲临，院内众人立刻哆嗦着身子来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跪倒在地。

    陈若初和江卿卿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陈夫人也被几位御林军压着来到了他们身边。

    不多时，陈家上上下下几百口的人被御林军团团围在了后院。

    剩下的那些御林军在众目睽睽之下，强硬地踹开每一扇房门，把屋内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

    陈若初的酒气也在甲胄反射出的冰冷铁光和耳畔传来的瓷器茶盏打碎声中渐渐消散。

    江卿卿更是脸色惨白地瘫软在地，神情惶恐地看着御林军如打家劫舍的土匪一般，把她屋内的陪嫁一件件往外面搬。

    “不，不行！那是我娘给我的嫁妆！你们不能拿走！”

    瞧见御林军手里捧着的眼熟的梳妆匣，江卿卿瞪大眼睛，冲那人吼道。

    她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冲上前去，被御林军一脚踹在心口重重跌回了原地。

    “圣上下旨查抄陈府，难道你们想要抗旨？”

    御林军声音冰冷，看向江卿卿宛若在看一个死物。

    他眯起眼睛缓缓在众人脸上划过，众人只感觉自己脖颈间同样一凉。

    院子内瞬间鸦雀无声，彩屏和陈夫人靠得极近，手指轻轻在陈夫人手背上敲打了两下。

    陈夫人轻轻松了口气，紧绷的脸色终于稍稍松缓些许。

    在御林军闯入陈府的时候，陈夫人当机立断让彩云换了身扫撒婢女的衣裳。

    陈府的正门和侧门都已经被御林军围了起来，无人可以进出。

    彩云想起偏院的墙角还留着一个狗洞，她拉开填补狗洞的茅草，极力钻了出去。

    死死护着藏在心口位置的香囊，彩云贴着无人注意的墙角和小巷，神色慌张地往魏府跑去。

    魏府是陈夫人的娘家，宫内还有一个正得宠的魏妃。

    若说现在谁还能救陈家，就只剩下魏家了！

    彩云是陈夫人的陪嫁丫鬟，魏府的门房管事都认识她这张脸。

    因此，彩云毫无阻碍地进了魏府，熟门熟路地扑倒在魏家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求您救救我们夫人！”

    魏老夫人见彩云一身狼狈的模样，赶忙让自己身旁的婢女扶起她。

    “这是出什么事了？”

    彩云掏出香囊，递到魏老夫人面前。

    “陈府被御林军围了，说是要抄家！”

    “还请老夫人看在陈魏两家荣辱一体的份上，救一救陈家！”

    魏老夫人手里的佛珠登时落在地面，发出“啪嗒”一声。

    “快，替老身取圣上御赐的龙头拐杖来！”

    “摆驾进宫，就说老身想念魏妃，前来探望！”

    而此时的魏妃，同样神情不明。

    她把玩着一柄玉如意，垂眼瞧着手上的精致护甲。

    良久，她才把目光重新投向跪在地面上的宫女，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本宫刚才没有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宫女大气也不敢出，声音里带了几分颤抖。

    “启禀娘娘，端妃、端妃有孕了……”

    话没说完，那柄玉如意就擦着宫女的脸畔飞了出去。

    溅起的碎片划破宫女的手腕和脚腕，留下细碎的血痕。

    “她怎么会有孕！”

    魏妃眸色阴沉，保养得宜的娇嫩脸蛋上满是阴狠的怒意。

    她和端妃同为妃位，为了早日登上贵妃之位争斗了这么多年。

    皇帝一直偏宠她，有什么好东西也会命内务府送到她这里来，更是时常在她这里留宿。

    相比之下，端妃深居简出，多年都不曾承宠。

    没成想，这人居然在她眼皮底下有了身孕！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她比端妃受宠，为什么她一直怀不上！

    “人人都可以有孕，为何本宫没有？”

    魏妃死死抓住圈椅的扶手，眼尾泛起一抹猩红。

    “娘娘，端妃只是一时侥幸，就算她有幸怀上了皇嗣，谁知她能不能有命保下？”

    贴身宫女柔声劝慰着。

    “宫里这么多双眼睛，可都在盯着端妃的肚子呢。”

    魏妃深吸一口气，缓缓让自己平复了下来。

    是啊，宫内这么多没有子嗣的妃嫔，谁知道会不会有人鬼迷心窍，想对端妃肚子里的孩子下手呢？

    她只需要顺其自然，再从中推波助澜一把。

    思绪翻涌起伏，良久，魏妃才终于挥了挥手。

    “下去吧。”

    那位宫女立刻如蒙大赦，磕了三个响头快步撤出了宫殿。

    “娘娘，老夫人递了牌子，人已经在宫外候着了。”

    殿门外，小宫女脆生生地叫道。

    母亲？

    她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魏妃心下疑惑，却还是抬手让人把魏老夫人请进门。

    瞧着魏老夫人身上的诰命服还有手里的龙头拐杖，魏妃不由自主地拧了拧眉，面露不解。

    “您这是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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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你想让我丢了官位

    眼见着魏老夫人颤颤巍巍地就要跪下，立在她身旁的宫女赶忙手疾眼快地扶住。

    “魏妃娘娘，老身此番前来，是想求您一件事。”

    “都是一家人，何来求字一说？”

    魏妃面容平静，瞥向宫女。

    “还不给老夫人赐座看茶。”

    魏老夫人拄着龙头拐杖站在原地没有动。

    “陈府被下旨查抄，还请娘娘看在陈魏两府一荣俱荣的情面上，帮帮陈家。”

    魏妃拧紧眉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既然是陛下亲自下旨，本宫又有什么法子动摇陛下的决定？”

    “魏老夫人，您可别忘了，您头上可是顶着魏家的名字。”

    她淡淡提醒道，眼眸扫过魏老夫人手里的龙头拐杖。

    “您也别忘了，替您挣得这诰命的主人，姓的是魏不是陈。”

    担忧过头的魏老夫人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下脑袋，瞬间清醒过来。

    她听出了魏妃的不悦，却还是有些犹豫。

    人老了，总是盼望着子孙平安无恙，承欢膝下。

    陈夫人又是她疼宠了多年的女儿，让她眼睁睁地看着女儿的求助却置之不理，她做不到。

    似是瞧出了魏老夫人的纠结，魏妃见缝插针补了一句。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老夫人您向来识大体，知道该怎么选吧。”

    “可是，陈府毕竟是魏家姻亲，若是牵连到了魏府……”

    魏老夫人叹了口气，拐杖在地上杵了杵，发出沉闷声响。

    话虽没有说尽，但魏妃听懂了魏老夫人语气里的担忧。

    她不由得露出抹讥诮的冷笑，视线冰冷地警告道。

    “魏老夫人，魏家向来忠君爱国，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陛下的事情。”

    “臣妇僭越，还请娘娘见谅。”

    见魏妃神色不对，魏老夫人赶忙躬身行礼，攥着龙头拐杖的手指发紧，喉咙里生出股涩意。

    她心下清楚，陈家这下是真的保不住了。

    至于陈夫人之后会如何，只能是听天由命吧。

    魏老夫人出宫时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端庄平静，只是眉眼间到底还透着几分郁色。

    她的脊背佝偻下去，像是忽然老了好几岁。

    不只是魏府得到了陈家要抄家的消息，江府那边也得知了这个噩耗。

    碧珑面容狼狈地站在裴姨娘面前，心有余悸地把消息告诉了她。

    幸好她的卖身契还在江府，那些御林军只盘问了她几句就放她出来了。

    听到陈府倒台的消息，裴姨娘只感觉天旋地转，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模样。

    “老爷呢？老爷在哪里？”

    她一把抓住翠莲的手，目光急切。

    “老爷在书房，二小姐还等着姨娘去救，姨娘可千万不能乱了阵脚。”

    翠莲扶住裴姨娘，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卿卿才刚刚成亲，还未来得及上陈家的族谱，只要肯使点银子定能把她从陈家接出来。”

    裴姨娘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忙不迭地站起身。

    她从床榻下面掏出一个匣子，又从梳妆台的最深处拿出枚被层层包裹起来的钥匙。

    盒子里是被捆成一团一团的银票，底下铺着一层金豆子。

    “也不知道这些银子够不够用……”

    裴姨娘揣起盒子，在翠莲的搀扶下快步往江父的书房赶去。

    “老爷，求求您救救卿卿吧！她可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隔着房门，就听到裴姨娘的哭喊声。

    江父的眉心不自觉地拧了起来，平日里爱若珍宝的女人此时不知为何居然让他有些腻烦。

    这番大呼小叫要是传入别人的耳朵里，他头上的那顶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裴姨娘推开房门，脸上还挂着几滴泪珠，她捏着帕子，哭哭啼啼地跪倒在江父面前的地面上。

    从这个角度望去，正好能看见她露出来的半张欲语还休，娇怜惹人的面容。

    虽说裴姨娘已经上了年纪，但这张脸仍是风韵犹存。

    再配上她红通通的眼眶，稍显凌乱的鬓角和因为奔跑松散下来的半个发髻。

    更是无端显出了几分楚楚可怜。

    将一个满腹愁思、为女儿担惊受怕、只能依靠面前男人的菟丝花形象表现的淋漓尽致。

    这副打扮勾起了江父年少时与她相识的回忆，也让江父的眼里不自觉多了几分怜惜。

    他叹了口气。

    “你我夫妻多年，何须如此？”

    裴姨娘跪在地上不肯起身，依旧低低啜泣。

    “老爷，您是妾身和卿卿的天。”

    “卿卿自幼被老爷捧在手心里长大，现在陈家出了这样的事，她怎么活得下去啊！”

    “老爷，妾身求求您，想想法子救救卿卿吧！”

    说到最后，裴姨娘更是忍不住哭出了声。

    江父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

    诚然江卿卿是他格外宠爱的女儿，他也为她挑选了有着大好前程的陈家大公子当夫婿。

    可是还没等他从这桩婚事中得到益处，陈家就倒了。

    而他的另一个女儿现在正得三王爷宠爱。

    虽然与他并不亲近，但他仍旧在外面被人称道一声皇亲国戚，行事时得了不少便利。

    两相对比之下，江父的心不自觉地就偏向了江宓。

    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哪一方能给他在前朝带来助力，哪一方就是他的好女儿。

    察觉到江父的沉默，裴姨娘的哭声停了一瞬。

    好歹也算是江父的枕边人，江父在想什么裴姨娘心知肚明。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老爷这是要放弃卿卿了！

    不可以！

    她绝对不能让女儿跟着陈家一起受罪！

    裴姨娘向前挪动了几下，把额头放在江父的膝盖上。

    “江郎你忘了吗，当日你得知妾身有了身孕时，有多盼望咱们的孩子到来？”

    “还记得卿卿抓周的时候，你同妾身承诺要把这世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呈到卿卿面前，让她当一辈子无忧无虑的小小姐。”

    “如今卿卿还未入陈家族谱，还不算是陈家人。”

    “只要江郎稍稍在其中周旋一二，咱们的卿卿就还能承欢膝下。”

    江父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抚摸着裴姨娘的头发。

    他的眼中似有几分回忆之色，情到深处时却低头看了眼裴姨娘的脸。

    在看清她眼角的细纹后，江父的满目柔光顷刻褪却的一干二净。

    他无比清醒地推开了裴姨娘的脸，嫌恶地看着自己深色衣摆上沾染的浓妆粉面。

    “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她已经嫁做陈家妇。”

    “若是此时提出合离把她接回来，你是想害我被言官弹劾，官位不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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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别怪妾身心狠

    “老爷？”

    裴姨娘呆愣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爷不是最疼爱卿卿了吗？

    为什么会这么说？

    江父冷酷地一甩衣袖，转过身不再看裴姨娘一眼。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不要自作主张，若是连累了江府……”

    言未尽，却让裴姨娘后心发凉。

    同床共枕了十余年的枕边人，居然是这样自私凉薄之人。

    裴姨娘恍然发觉，自己这么多年好像从未真正看清面前的这个男人。

    她幽幽地看了江父良久才默默从地上站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候在门外的翠莲和碧珑见到裴姨娘恍惚的神色，对视一眼，暗道一声不妙。

    一直到重新回了自己的院子，裴姨娘这才咬了咬牙，眼底露出一抹狠厉。

    “老爷是想放弃卿卿了。”

    “怎么会这样？老爷不是最疼爱二小姐了吗？”

    碧珑满脸担忧不解，老爷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二小姐深陷陈家这个泥沼呢？

    裴姨娘冷笑出声，垂眸盯着自己涂着大红蔻丹的手指，意味不明。

    “再疼爱又能如何？女儿可比不上他的官位重要。”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翠莲焦急地在原地打转。

    时间越拖延，对二小姐越不利！

    裴姨娘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起身来到梳妆台前，从另一只抽屉里拿出个纸包。

    她盯着纸包看了片刻，终于目光坚定地牢牢握紧。

    “老爷的参汤煲好了吗？”

    染霜正巧从门外进来，神色恭敬地把手里的托盘放到裴姨娘面前的桌子上。

    “一早便让小厨房准备着，现在正好可以入口。”

    裴姨娘用指尖挑起纸包里的些许白色粉末，弹入面前的汤碗里。

    见粉末很快消融在汤水中，她又把整包粉末全都倒进了里面，还用汤勺搅拌均匀。

    “去帮我把这碗参汤送去。既然他不想救女儿，那就别怪我狠心了。”

    “就说我方才一时惊慌打扰了老爷，还望老爷莫怪，我自然会以大局为重。”

    染霜点了点头，端起托盘起身走到房门外，把手里的托盘交到了江父书房小厮的手上。

    小厮接过托盘，躬身钻进了夜色之中。

    ……

    另一边，三王爷府上。

    桃华很快就把府上下人的名单带了回来，身后还跟了几个眼熟的小丫鬟。

    小丫鬟们同江宓行过礼后，就默不作声地抬起地上的珊瑚树出了前厅。

    江宓翻看着手里的名单，眼睛一行一行扫过上面的字迹。

    没等她联想到什么，就见穿着门房服饰的小厮急匆匆在门口停下，手里还捧着一封帖子。

    桃华接过小厮手里的拜帖，在看到上面的署名后，惊讶地挑了挑眉。

    “娘子，江府的裴姨娘送来了拜帖。”

    江宓头也不抬，从容不迫的声音却

    从她口中传出。

    “上面写了什么？”

    桃华打开拜帖，一目十行看过里面的内容后，言简意赅道。

    “裴姨娘想要请您回一趟江府。”

    江宓合上手里的名单册子，朝桃华伸出手，她接过拜帖，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面上不自觉地露出几分快意的笑容。

    不管是否是真情实意，这上面的措辞都是一副谦卑到尘埃里的态度。

    江宓甚至都能想象得到裴姨娘动笔时的屈辱和不甘。

    在江府作威作福了那么多年，没成想有朝一日居然要对一个受她磋磨多年的女儿低头。

    这和把她的脸面往地上踩有什么区别？

    桃华适时在一旁有意无意地开口。

    “娘子，奴婢听闻不久前御林军把陈家上上下下都围了起来。”

    “据说是圣上亲自下旨查抄陈府，现在陈府众人怕是都在等着圣上最后的旨意吧。”

    生不如死的惶恐等待比直接了当的死亡还要漫长难熬。

    江宓甚至可以想象到陈家现在是如何的绝望恐慌。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出面为陈家担保吧。”

    江宓声音肯定。

    陈家落败已成定局，这个时候再有人出来求情，只怕是会被圣上归于一类，一起被下令处罚。

    也难怪裴姨娘会求到她面前。

    裴姨娘怕是想让她出手救江卿卿。

    毕竟江卿卿刚刚和陈若初成亲，名字还没来得及记入陈家族谱，算不上是真正的陈家人。

    只要肯花点心思和银子，就极有可能把她捞出来。

    江宓心绪百转千回，最后玩味地轻拍了几下拜帖。

    “难得见她这么谦卑，本宫岂能不赏脸？”

    “桃华，明日陪我走一趟吧。”

    桃华点头称是。

    翌日，江宓起身时就见秦巽房门处依旧是一副紧闭的模样。

    她好奇地提了一嘴。

    “昨夜王爷没有回来吗？”

    桃华摇摇头。

    “王爷昨日没在府上，奴婢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江宓点头，没有放在心上。

    秦巽统领青锋卫，手下有无数事情要做，事务繁忙来不及回府也是常态。

    梳洗完毕又慢条斯理地用罢早膳，江宓这才施施然朝府外走去。

    昨日桃华就已经吩咐了门房准备好马车。

    因此当江宓来到王府门口时，就见到了一辆分外简陋的马车。

    马车上甚至没有半分王府的标记。

    目光在车厢陈旧褪色的木头上划过，她神色平静地掀开了车帘。

    车厢内只有一架低矮的木质长凳，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王府下人们给她的一个下马威。

    江宓自始至终都是一副平静的模样，让旁边偷偷打量着她神色的下人瞧不出任何气恼。

    站在车辕上，江宓忽地改了主意，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礼单交给站在下首的桃华。

    “这是大公主送来的礼单，你留在府内，对照这上面的东西把它们一件件从库房调出来送到我那里。”

    她盯着桃华的眼镜，一字一句叮嘱道。

    “你要亲自盯着，这些东西很重要，我另有别的用处。”

    刚收拾进库房，就要搬出来？

    桃华一愣，随即感受到一旁下人隐隐约约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连忙神色恭敬地福身行礼，目送江宓登上了马车。

    再回过头时就见她神色冰冷，板着脸看向其他下人。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王妃说的吗？快去叫人，都跟我去库房！”

    就在江宓乘着马车前往江府时，江府内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夜醒来，江父不知为何眼歪嘴斜，整个人躺在床榻上起不来身。

    照例前来伺候他起床穿衣的裴姨娘见到江父这副模样，当即失声痛哭，扑倒在江父面前。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府医呢？还不快请府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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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本宫确有法子救江卿卿

    江父四肢无力，嘴里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他用力瞪大眼睛，想要抬手指向裴姨娘，却被裴姨娘扑上来的重量压得差点两眼一翻。

    尽力发出的呜呜声也被裴姨娘的哭天抢地盖了过去，没有人注意到江父恨得想要杀了裴姨娘的眼神。

    府医们紧赶慢赶拎着箱子进了屋，替江父细细检查过后，无一不摇头叹气。

    “姨娘恕罪，老夫已经尽力了。”

    “大人这是情绪过于激动导致的气血冲顶，我等只能尽量用汤药稳住，别无他法。”

    “还请姨娘切记，莫再让大人有任何大悲大喜的情绪了。”

    胡子花白的老府医颤颤巍巍地写下药方，把药方递到翠莲手里。

    裴姨娘抹着红肿的眼睛，抽噎着点头。

    瞧着裴姨娘这副情深义重的模样，府医们纷纷叹息着转身离开。

    等到府医们的背影消失，裴姨娘瞬间收起脸上的悲切，神情嫌恶地往床榻上瞥了眼。

    “听见大夫的话了没有？还不赶紧把老爷移到偏房去？”

    “那里最是清静适合病人休养，还有，记得每日给老爷送汤药过去。”

    她把手里沾着辣椒水的帕子扔进碧珑怀里，转身离开了主屋。

    碧珑和翠莲目送裴姨娘离开，冷声吩咐守在门口的小厮。

    “还不赶紧照着夫人说的话去做？”

    “若是还瞧不清现在江府当家做主的人是谁，那几个就是你们的下场！”

    翠莲的视线威胁似的瞥向院子西面的墙角，几个被打的皮开肉绽只剩下一口气吊着的下人正是先前站出来质疑裴姨娘的人。

    也是江父的心腹小厮。

    裴姨娘摆明了是在杀鸡儆猴，剩下的下人们哪里还敢再说什么，只能心惊胆战地按照裴姨娘的吩咐行事。

    出了主院卧房，裴姨娘一路径直来到了江父的书房。

    她轻轻抚过书案后的厚重檀木圈椅，眼里渐渐染上浓郁的野心。

    今日之前，每次她来这里都是跪在旁边伺候江父的份儿。

    如今这把象征着江府掌权人的椅子，也该轮到她坐一坐了。

    裴姨娘坐下时，后背还死死绷着。

    过了片刻，她终于松缓下来，缓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碧珑此时也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夫人，大小姐到了。”

    裴姨娘长舒一口气，点头道。

    “带她来这里。”

    踏入江府的时候，江宓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她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在碧珑的带领下一路往书房的方向走。

    “这条路，怕不是去裴姨娘院子的路吧？”

    眼见着距离书房越来越近，江宓的眉头微微拧起。

    碧珑边走边恭敬回道。

    “没有错，夫人在书房等您。”

    江宓心里越发疑惑，她暗自提高了警惕。

    原来父亲真的这么疼爱江卿卿吗？

    居然不惜打着裴姨娘的名头给她下拜帖，让她帮忙救江卿卿？

    直到踏入书房见到端坐在椅子上的裴姨娘，江宓这才露出几分讶然。

    “裴姨娘，你怎么在这里？”

    裴姨娘没有起身，只吩咐碧珑给江宓搬了把椅子。

    “侧妃这话说的奇怪，我为什么不能坐在这里？”

    这副狂傲的语气，倒是与她平日里的形象贴合起来。

    “裴姨娘莫不是忘了规矩，姨娘怎能在嫡女面前坐着？”

    “况且今时不同往日，本宫也算得上是皇室中人。裴姨娘这般没规矩，就不怕传出去坏了父亲的名声吗？”

    江宓语气平静地开口，裴姨娘闻言冷笑，眼里却没有半分惧意。

    “侧妃也说了，今时不同往日，老爷不会怪我的。”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书案上的书页，语气温柔中又多了几分莫名的狠厉。

    “况且，现在江府真正能做主的人，是我。”

    江宓眉心一跳，先前心里的不妙预感终于成了真。

    裴姨娘能把这么狂妄的话说出口，就代表着她已经做了什么事情。

    难道说……

    “若是你肯帮我救出卿卿，我就考虑留老爷一命。”

    裴姨娘盯着江宓，眼底隐隐透出疯狂的神色。

    “如果你不答应，我不介意让老爷被下人们丢到闹市街道上，让所有人都看看他如今的模样。”

    江宓不动声色地问道。

    “你把父亲怎么样了？”

    裴姨娘扯出一条新帕子，掩住嘴轻笑。

    “他现在安安静静地躺着，不用说出些伤我心的话，也不会做出冷漠的动作。”

    听着她的话，江宓垂下头，肩膀也不自觉地轻微颤动。

    瞧着江宓这副模样，裴姨娘脸上越发得意。

    “我的提议如何？侧妃也不想让你克父的命格再次传遍大街小巷吧？”

    “你说，若是你不孝不悌、克死父亲的名声传入三王爷耳朵里，三王爷还会和现在一样宠爱你吗？”

    江宓终于忍不住，擦了擦眼眶。

    “哈哈……”

    因为一直强忍笑意，江宓的眼角泛出大片泪花，她擦掉眼泪，堪堪停下笑意。

    “裴姨娘怕不是忘了，本宫的不祥命格早在嫁给王爷前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你以为，王爷不知道这些吗？”

    “就算你把父亲挂在江府大门上，让来往众人观瞻，本宫也绝无二话！”

    听到江宓说要把陈父挂到门上，裴姨娘脸色一变。

    这让她想起自己先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挂在门上的经历。

    此刻江宓突然提出这样的建议，不就是在变相嘲笑她吗？

    裴姨娘攥着拳头，因为耻辱爆发出强烈的怒火，原本的冷静霎时荡然无存。

    “嘭”的一声，她重重拍了下桌子，站起来指着江宓破口大骂。

    “别以为你攀上了三王爷就以为万事无忧了！”

    “只要你一日还姓江，你就永远无法摆脱江家！”

    江宓对她的怒气充耳不闻，她神态闲适的目光在书房内的摆设上一一扫过。

    这里的布置和她幼时记忆里的相差不大，有些物件上还残留着她小时候留下的痕迹。

    曾经，父亲也曾慈爱地带她来书房里识字读书，任由她在书房内玩耍嬉闹。

    只是这些记忆里的情感终究还是消逝在了时间里。

    现在再看，只剩满脸唏嘘。

    收回眼底的怀念后，江宓看向裴姨娘，轻飘飘地开口。

    “不过，本宫确实有办法救江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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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是老子给她的福气

    裴姨娘的咒骂声骤然停顿下来，看向江宓的眼睛里重新迸发出明亮的希冀。

    “你……有什么法子？”

    江宓微微勾起嘴角，手指抬高在半空中画了个圈。

    “把这个宅子给我，我就可以把江卿卿救出来。”

    这可是江府！

    江宓当真是敢狮子大开口！

    裴姨娘瞪大的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猛地拍了一下桌案，连声否决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侧妃莫不是失心疯了不成？江家府邸，怎能落到你一个外嫁女手里？”

    “这要是传出去，江家岂不是会被全京城的人嗤笑？”

    嘴上虽大声谴责着江宓，裴姨娘脑内思绪却转的飞快。

    江宓早就和江家撕破了脸，巴不得看着江卿卿和陈府紧紧捆绑在一条船上。

    怎么会轻易应了她的拜帖主动上门开口说要帮她救回江卿卿呢？

    只怕想救江卿卿是假，趁机收回江家这栋宅子才是真。

    看来这栋宅子对江宓格外重要，想到这里，裴姨娘心里又有了主意，她冷笑一声。

    “到底是江侧妃面子大，出口张口就要了江家一半的根基。”

    “江侧妃既然无心救出卿卿，那妾身只好用自己的法子去救卿卿了。”

    见她这副有恃无恐的面容，江宓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江家愿卖出江家府邸，只为赎出江家二小姐。”

    裴姨娘的语气里满是挑衅。

    她就算是把这座宅子卖给别人，也绝不会交到江宓手上！

    等到这消息传到京城众人的耳朵里，怕是会再次把江宓推到风口浪尖上。

    到时候，江宓克亲妨友、自私冷血的名头再度被坐实。

    她倒要看看江宓会如何应对！

    江宓脸上终于有了变化，眸色骤然变得冷冽。

    她撑着扶手站起身，冷脸朝门外走去，不再听裴姨娘多说一句。

    在踏出门槛之时，江宓一只手扶在门框上，半张脸掩映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叫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语气幽深又透着令人心寒的狠意。

    “你大可以一试。”

    “本宫也能让你不仅卖不出去，还要跪在地上双手奉上，一步一叩首求着本宫收下。”

    不顾身后裴姨娘脸色如何难看，江宓转身迈出了书房大门。

    没走出几步，她就瞧见了书房一侧的偏房窗纸上隐约透出个人影。

    与此同时，窗户的缝隙里还传出了几声含糊不清的话语。

    江宓本想绕过那处继续往外走，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熟悉的字眼。

    “宓儿……”

    那人居然在叫她的名字！

    什么人敢这么大胆直呼她的闺名？

    江宓又皱眉仔细听了片刻，终于从那几声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中辨认出了是谁的声音。

    是江父。

    她放轻脚步，在那扇窗户前停下。

    听着江父苍老的声音一声比一声低下去，她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波澜。

    前世她临死前比江父还要无助，她甚至奢求父亲能看在她是她的亲生女儿的份上救她一命。

    最终得到的却是江父冷漠厌恶的目光。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步绝望的死去，就连死后也被唾弃一句晦气，嫌她阻碍了自己的升官路。

    想起前世的痛苦绝望，江宓藏在袖子下的手死死攥紧。

    强压下心里翻涌的汹涌恨意，她头也不回地转身朝外面走去。

    刀不落在自己身上，就永远不知道疼。

    父亲，当初娘亲和我是如何的生不如死，现在也该轮到你来尝一尝了！

    这一次，她终于彻底斩断了她和江父之间的父女情意。

    江父如今这副模样显然也无法再掀起任何风浪。

    就算他想重新站起来，裴姨娘也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现在的江府已经完全落在了她的手中。

    这对曾经恩爱无比的身边人，最后竟会因为权势利益变成现在这种结局。

    倒是让江宓唏嘘片刻后又面露嘲讽。

    ……

    另一边，京兆尹大狱。

    牢房内昏暗无光，只有头顶拳头大小的洞口里透出些许光亮。

    陈家人正被整整齐齐地关在一起，女眷们被一道铁栅栏分隔在男眷的另一边。

    陈夫人和陈芸儿凑在一处，紧紧抱着双臂蜷缩在角落里不敢露出自己的脸。

    上次陈芸儿来这里，还是她逃出来寻找陈若初，如今不过十几日光景却也成了阶下囚。

    牢里的狱卒也还是她当初见到过的几张熟悉面容，尤其是那张先前对她露出垂涎的恶心人脸。

    在陈芸儿一眼瞧见他的时候，顿时惊恐地低下了头，紧紧钻入陈夫人怀里。

    绝对不能让那人看见自己的脸！

    要不然，她绝对会被那人羞辱的！

    陈夫人不知晓陈芸儿为何突然会如此惊慌。

    她只当是陈芸儿第一次见识到牢里这番惨烈的景象才会害怕，于是安抚似的环住她的肩膀。

    等到众人被分别安置在牢房内，陈芸儿更是趁机从地面上抓起一把尘土糊在了自己脸上。

    露在外面的手脚也趁机沾染上大片泥泞，叫人根本看不出来先前瓷白如玉的肌肤。

    陈芸儿高高悬着的心这才终于放松了些许。

    她把自己蜷缩在牢房最角落的位置，活像只小鹌鹑般。

    可是这般遮掩，仍是引来了那位狱卒的窥探。

    在这种人不人贵不贵的腌臜地方呆久了，什么样的人他没有见过？

    陈芸儿这番举动不但没能躲过狱卒的眼睛，反倒更吸引了他的主意。

    “哟，这位小美人儿看起来有些面熟啊。”

    狱卒眯起眼睛，邪气地冲陈芸儿吹了声口哨。

    陈芸儿的身体猛地一抖，死死往的怀里钻去，陈夫人眉头紧拧，怒视狱卒。

    “我警告你，别想打我女儿的主母亲意！”

    “等陈家翻了案从这劳什子地方出去，小心你的狗命！”

    狱卒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哈哈大笑。

    “出去？老子告诉你，进了这里的人，就没有几个能活着出去的！”

    “至于你们陈家，更是没有出去的机会了！”

    “老子肯赏这位小美人在临死前尝尝男人的滋味，也不枉她来人世这一遭，是天大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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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陈小姐定要保重

    “呸！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陈夫人狠狠啐了他一口，把陈芸儿搂的更紧。

    陈芸儿一手搂着娘亲，一手死死圈住牢房里的铁栏杆，她试图用这种姿势把自己牢牢固定在牢房内，不给狱卒任何可乘之机。

    狱卒见陈芸儿露在外面的手臂，眼底的淫邪之色再也忍不住。

    他搓着手快步上前，伸手扯过陈芸儿的手臂，拽着她就要往外面走。

    陈芸儿死死抱住栏杆不松手。

    但她到底只是个身娇体弱的闺阁小姐，就算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也没有办法抵挡住狱卒的力道。

    在剧烈的拉扯动作下，陈芸儿遮盖起来的手腕露了出来。

    莹白的手腕更是刺激的狱卒眼睛通红，眼底翻涌着浓郁到令人恶心的淫邪欲望。

    他一边用力把她往外扯，一边还能空出一只手暧昧地在陈芸儿的手腕上摩挲。

    惊惧之下，陈芸儿忍不住尖叫出声。

    “娘亲！哥哥！救我！救救我啊！”

    声音里充斥着歇斯底里的绝望和惊恐，陈芸儿眼底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

    泪珠划过她的脸颊，混合着脸上的灰尘留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

    陈夫人从地上爬起来，朝狱卒扑了过去。

    “你这个畜生！快放开我女儿！”

    狱卒抬起脚，一脚踹到了陈夫人的肚子上，直接把她踹倒在地。

    “滚开！老虔婆，信不信老子连你也办了！”

    常年娇生惯养的陈夫人哪里遭受过这种对待，她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整个人躺在地上再也起不来身。

    栏杆另一边的陈若初见到妹妹被低贱的狱卒占便宜，顿时怒火冲天。

    他用力拍打着栏杆，从栏杆的间隙里伸出胳膊拉住陈芸儿的手臂，试图阻拦狱卒的动作。

    狱卒狰狞着脸色，手上一个用力直接卸掉了陈若初的手腕。

    只听“咔哒”一声脆响，陈若初的手腕立刻软绵绵地塌了下去。

    陈若初的脸骤然变得惨白一片，一时竟疼得失声。

    “废物东西！就凭你也敢阻拦老子？”

    狱卒狠狠冲他脸上吐了口唾沫，邪笑着重新把色眯眯的目光放到陈芸儿身上。

    “小美人儿，这下总算是没有人来打扰咱俩了，就让爷带你体验体验什么叫极乐吧！”

    他的手差点就要触碰到陈芸儿的肩膀，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淡淡的女声。

    “住手。”

    明明声音并不大，语调也平静如水，却宛若一道惊雷在狱卒耳边炸开。

    狱卒只觉后心陡然升起一股凉意，眼底的欲火也转换成了被人打搅的怒意。

    “谁啊，居然敢坏老子的好事！难道是想加入？”

    他一脸狞笑地回过头，脸上满是不耐。

    见出现在他面前的居然是一个略有几分姿色的女子，狱卒的火气再次涌了上来。

    他刚要挽起袖子准备给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个教训，视线比动作先一步地扫到了别在女子腰间的令牌上。

    青锋卫！

    这女人是青锋卫的人！

    狱卒脸色骤然一变，声音里也多了几分谄媚。

    “不知大人来这里，小的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桃华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大人来此，可是有什么吩咐？”

    狱卒点头哈腰，揣测着眼前青锋卫的心思，试探着开口问道。

    快速打量了狱卒身后牢房里一片凌乱的模样，桃华心下松了口气。

    幸亏她来的及时，要不然今日陈小姐的清白怕是保不住了。

    “奉江侧妃手令，将陈小姐转移到别的牢房。”

    桃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纸，递到狱卒面前。

    狱卒神态恭敬地接过那封薄薄的信纸，凑到烛火下小心查看着上面的字迹。

    虽然他欺软怕硬，但能在这里任职多年，显然已经是老油子了。

    确认信纸上的印章是真的，信里的内容也和桃华口述的一样，狱卒这才轻手轻脚地把信纸收进怀中。

    他用手指了指陈芸儿，态度神气。

    “你，跟我走。”

    被他点名的陈芸儿肩膀瑟缩，神情惧怕地看着狱卒，不敢向前迈出一步。

    站在一旁的桃华见状开口安慰道。

    “陈小姐莫怕，有娘娘的手令在，这些人不敢再对您做些什么的。”

    陈芸儿这才脚步踉跄着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陈夫人。

    陈夫人挣扎着仰起头，不舍又释然地看向陈芸儿，冲她点了点头。

    陈芸儿又看了眼背对着自己坐在牢房里的满身颓然的哥哥，咬了咬唇。

    她收回目光，走出了牢房。

    狱卒姿态恭敬地在前面带路，桃华紧紧跟在陈芸儿身旁，呈现出一副保护的姿态。

    陈芸儿的惧意终于消散了几分。

    “到了，这间牢房是大牢里最好的一间，大人瞧瞧可还满意？”

    狱卒在一间单人牢房前停下，殷勤地看向桃华。

    桃华仔细打量了一下这间牢房。

    采光良好，铺在地上的稻草也十分干燥，被褥油灯也一应俱全。

    确实不错。

    “陈小姐，就委屈您先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了。”

    桃华让开身，神色恭敬地冲陈芸儿拱了拱手，陈芸儿目露感激，冲桃华恭敬地福身行礼。

    “劳烦姑娘替妾身好生谢过侧妃娘娘。”

    陈府曾经亏欠江宓良多，如今墙倒众人推。

    江宓不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还能看在昔日的几分姐妹情谊上帮她到这种地步。

    她当真觉得这份情谊自己此生都无法回报。

    桃华再次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子，目光淡淡扫过守在牢房外的狱卒，抬高声音。

    “陈小姐，奴婢按照娘娘的嘱托，前来为您点上守宫砂。”

    陈芸儿怔了怔，很快反应了过来。

    有了守宫砂，就算狱卒敢对她动手动脚，也绝不会再像刚才那样敢让她失了清白。

    她也不会整日提心吊胆了。

    陈芸儿乖乖伸出手臂，让桃华在她的手臂上点下鲜红的守宫砂印记。

    等到桃华确认守宫砂已经点好后，桃华这才拱手告辞。

    “还望陈小姐好好保重。”

    陈芸儿用力点了点头，目送桃华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大牢漆黑的通道里。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她一定不会辜负江宓的嘱托，会好好活着！

    桃华沿着路往回走，再次路过关押着陈家众人的牢房时，脚腕突然被从黑暗里伸出来的一只手死死攥住。

    “救我！姐姐救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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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这种时候充英雄

    桃华垂下头，顺着手腕朝里面看去。

    黑暗掩去了女人的大半张脸，只能看到杂乱的头顶。

    “救我！我可是江府二小姐！”

    “我是江宓的妹妹！她不可能不管我的！”

    听着这两句哭喊，桃华才勉强辨认出来这个女人是江卿卿。

    她面无表情地抬起另一只没有被江卿卿抓住的脚，一脚踹在她的手腕上。

    江卿卿疼得尖叫一声，却还是没有把手松开。

    桃华这一脚的力道不小，再加上坚硬的鞋底，很快就让江卿卿的手腕泛起了大片青紫。

    求生的念想让江卿卿忽略掉手上的疼痛，抓着桃华的裤脚拼命往上爬。

    “我认识你，你是江宓的贴身婢女！”

    “你必须救我，这是江宓欠我的！”

    “要是我死在这里，江宓也别想好过！”

    江卿卿凄厉的喊叫声回荡在牢房内，活像一只从地下爬出来的厉鬼。

    为了能活下去，江卿卿抛弃了所有脸面。

    她死皮赖脸地扯住桃华，丝毫不觉得自己现在的面容有多么扭曲。

    桃华显然没有被她的话威胁住，冷冷看着腿上如蛆附骨的女人，思索自己砍断这两条手臂的可能性。

    狱卒瞧出了桃华的不满，抽出腰间的鞭子，抽向江卿卿伸出来的手臂。

    鞭子常年浸染过牢犯们的鲜血，被润地油光锃亮。

    在空中挥舞时发出“呜呜”的破空声响，若是落在身上定会皮开肉绽。

    江卿卿的手臂上立刻多出了两道新鲜的血痕，血迹很快在衣服上洇开。

    “他娘的！大人也是你这种贱人攀扯的？”

    “快给老子放开！要不然老子把你这两条胳膊砍了！”

    江卿卿疼得嗷嗷叫，却仍是不肯放开。

    “你个狱卒狗叫什么？知不知道我是谁？”

    她把脸用力贴在牢房的铁栏杆上，两侧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挤到耳后，露出一张沾染了灰土的娇嫩面容。

    “我是江尚书令家的二小姐！是三王爷侧妃的妹妹！”

    “区区一个小狱卒，我立刻就能让姐姐把你杀了喂狗！”

    “你有多大的胆子敢动我？”

    狱卒冷笑出声，满脸不屑。

    “进了这种鬼地方，谁管你之前是谁？”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里，也得乖乖的听老子的话！”

    “小娘皮的敢骂老子！老子今天就告诉你，谁才是这里的老大！”

    他一脚踹在江卿卿脸侧的铁栏杆上，巨大的声响震得江卿卿脸上一痛，眼前也跟着发黑。

    她手上顿时失了力气，向后一仰跌坐在地上。

    抓住这个空档，桃华厌恶地在腿上江卿卿抓过的位置上用力拍了拍。

    “不用有所顾忌，按照这里的规矩来，给她点教训。”

    她声音冰冷的甩下这句话，随后径直转身离开了牢房。

    江卿卿在娘娘头上作威作福多年，如今也该让她尝尝为人鱼肉的滋味了！

    牢狱里的狱卒，有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

    她倒要看看，江卿卿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狱卒殷切地哈腰点头，目送桃华离开。

    脸上挂着的哈皮狗般的笑容在他再次转过身时，已经变成了暴戾的狠辣。

    手里的钥匙甩的哗啦啦作响，他动作粗鲁地打开牢门，大步迈进牢房里。

    江卿卿还脱力地坐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先前围绕在她周围的丫鬟们更是在狱卒掏钥匙开门时，集体默默向后挪去。

    与江卿卿之间，隔开了很大一块距离，生怕被江卿卿牵连。

    她们还记得方才那个名叫佩儿的小丫鬟的凄惨死状，根本不敢得罪面前的狱卒。

    狱卒比主子们还不把她们的命当命，他看向众人的目光，和看集市上嗷嗷待宰的鸡鸭没有任何区别。

    丫鬟们全都抱在一起，深深把头埋进胳膊里，不敢让狱卒看见她们的脸。

    这些狱卒看她们的目光充满淫邪，稍微不注意，就可能被他们拉出去发泄。

    幸好那些狱卒的眼光，此刻都被江卿卿吸引，没有注意到她们这些小丫鬟。

    有几个胆大的丫鬟，从衣裳的缝隙里露出眼睛，悄悄打量着狱卒的动向。

    狱卒停在江卿卿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听那位青锋卫大人的意思，这位的地位可远远比不上在上等牢房里的那位。

    那位已然是动不得了，这位嘛，现在看来是可以由他随意折磨玩弄。

    他打量着江卿卿的目光里翻涌着各种浑浊的欲望，脑海里更是回想起方才见到的那一双莹白纤细的皓腕。

    到底是官家小姐，细皮嫩肉的就是和那些下等妓子不一样。

    看来这次，他也能和那些公子哥儿一样，享受一下自幼娇养的金贵女人……

    面前这个狱卒看向她时露出的粘腻恶心的视线，终于让江卿卿后知后觉地感到了惧意。

    她强撑着颤抖的双臂往后面挪去，眼里充斥着惊恐。

    “你！别过来！我可是陈家的大少夫人！”

    “我娘亲可是江尚书令的夫人，她很快就会来救我的！”

    “你敢得罪尚书令吗？”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对我动手，到时候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狱卒像猫捉老鼠般，缓缓地向前迈出一步。

    听到江卿卿的话，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往牢房另一边的男人堆里看了过去。

    那些男人接收到狱卒的视线，立刻移开了目光，不敢和他对视。

    “陈府的大少夫人？那你的男人呢？”

    “都这种时候了还不敢露头，真是个孬种！”

    “我说，小美人儿，跟着那般没种的男人倒不如跟着我。”

    “至于你说的什么尚书令，要是真的想要救你，早就该来了！”

    “现在还没出现，你还不知道吗？”

    “你已经被你娘家人抛弃了！”

    他哈哈大笑着伸出粗糙的大手，手指上满是厚重的黑泥。

    一股经年累月的腐朽酸臭味儿涌进江卿卿的鼻腔，江卿卿脸色一变。

    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她用力推开狱卒的手，朝旁边干呕出声。

    “他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子真是给你脸了！”

    狱卒恼羞成怒，拽住江卿卿的头发就要往旁边拖。

    “臭娘们，死到临头了还敢嫌弃你爷爷我！”

    “亏老子刚才还想怜香惜玉一把！”

    “你就该被千人骑万人睡！”

    江卿卿失声尖叫，受了鞭伤的双臂因为剧烈挣扎更是染红了半边衣裳。

    鲜血顺着她的胳膊一路往下流，在地上淌出两道蜿蜒的血痕。

    “住手！”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开口制止道。

    狱卒不耐烦地朝声音来处看去。

    “谁啊，这个时候充英雄，让老子看看你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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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盯紧魏家

    被这般指着鼻子骂，陈若初就算此时再不愿多生事端，也不得不站了起来。

    他先是恶狠狠地瞪了江卿卿一眼，暗骂她没有脑子。

    都到了这种时候，居然还妄想着能有人来救她。

    没了江宓，就算江府有心营救，只怕也是摸不到门路。

    狱卒眯起眼睛打量着站起来的男人，嗤笑出声。

    “身上没有二两肉的公子哥，你就是她男人？”

    “就你这副弱鸡样儿，能满足的了这个女人？”

    陈若初哪里听过这种粗俗的话语，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狱卒上前，扬起手里的鞭子就要抽下去。

    “且慢！”

    陈若初开口制止，一呼一吸间就想到了法子。

    “大人可知，陈家的姻亲可是魏家？”

    魏家？

    狱卒皱了皱眉。

    “就是那个出了魏妃娘娘的魏阁老，魏家。”

    陈若初出声指引他，循循善诱道。

    “魏家与陈家素来亲厚，此番陈家也是遭了无妄之灾。”

    “如今陈家虽然下了狱，但您瞧，就连三王爷侧妃也开口留人。”

    “这说明了什么？”

    狱卒嘲讽的神情收敛一二，果真顺着陈若初的话往下思考。

    “陈家不过是一时站错了队，等到魏家和三王爷调查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陈家未必没有翻身之日。”

    “若是陈家从这里出去了，大牢里更换一个小小的狱卒，不过是上位者的一句话而已。”

    “大人可要想清楚了。”

    狱卒的脸色终于变得凝重起来，他狠狠在江卿卿脸上捏了一把，啐了声。

    “老子就信你一次，要是过了几日还没有消息，就别怪老子出手了！”

    另一边。

    出了江府后，江宓便乘着马车回王府。

    一路上要经过几条主街，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

    江宓掀开车帘，朝外面看去。

    前面是条交叉的十字路口，时不时有各式各样的马车行过。

    街道的另一边，秦巽的马车同样往王府的方向赶去。

    护在马车旁边的唤剑，眼尖地瞧见了从另一条街道朝他们这边赶过来的马车。

    坐在前面赶车的车夫，正是王府里的那几位车夫之一。

    没想到这么巧，居然能在这里碰到。

    想到今日王府内传来的消息，唤剑低头凑近车窗处说了几句。

    “王爷，是府里的马车，应当是王妃出行。”

    秦巽掀开窗上的帘子，朝江宓乘坐的马车方向看去。

    就见江宓正斜斜撑着一只手臂，托腮望向虚空中的模样。

    她的眼神并无焦点，眉头更是在主人毫无知觉的情况下紧紧拧成一团。

    看起来像是有什么烦心事，一脸的心事重重。

    这和她平日里露出来的模样全然不同，秦巽观察了片刻，心里不由自主地升起些许担忧。

    他只知道江宓今日回了江府，并不知道江府内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江宓在江府的日子并不好过，和江父等人的关系更是僵硬。

    难道是江父和那位裴姨娘又给了江宓难堪？

    秦巽的手指在车厢上轻轻敲打了几下，唤剑应声俯下身子，凑到秦巽跟前。

    “跟到王妃的马车后面。”

    唤剑冲身后的随从比了个手势，马车也随之慢下脚步。

    等江宓的马车行到前面后，秦巽的马车才缓缓跟了上去。

    两拨人马汇合成一队，朝着王府的方向驶去。

    放下车帘，秦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又在车厢内环视一周。

    “听闻王妃喜欢城东的那家点心铺子的芙蓉糕，差人去买一些。”

    听不出情绪的清冷声音从车厢内飘出，唤剑应声冲身后挥了挥手。

    两位随从当即调转马头，朝城东方向行去。

    先前秦巽从官驿里得到了云霄即将回京的消息，暗暗记了下来。

    他记得江宓和她这个舅舅的关系极好，想来若是她知晓了这个消息，定会十分开心。

    江宓正两眼放空地望着窗外，脑海中勾勒着之后的行动计划。

    现下裴姨娘已经和她撕破了脸，知晓她绝对不会帮忙救出江卿卿。

    那么，裴姨娘只剩下了一个选择。

    去找魏府。

    江家、陈家、魏家，三家之间结有姻亲。

    裴姨娘若是想要找人捞出江卿卿，只能凭借着陈夫人和魏家的关系，把希望放在权势正盛的魏家身上。

    江宓拿不准魏家的态度。

    毕竟陈魏两家关系往来密切，在朝中的势力更是盘根错节。

    现在陈家落了难，魏家急需另外的帮助。

    若是江家此时主动和魏家联络，说不准魏家会因为利益关系出手帮忙。

    裴姨娘不懂朝堂上的风云诡谲，绝对会为了江卿卿把整个江府赔进去。

    无论是哪种缘由，她都绝对不能让裴姨娘和魏家扯上关系。

    等回了王府，她一定要让桃华盯紧魏家的一举一动。

    任何的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影响到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她绝对不能让裴姨娘和魏家毁了她的计划！

    “王妃，王府到了。”

    身下的马车一顿，车夫的声音从车帘外响起。

    江宓这才回过神来，抬手掀开车帘瞧见了面前的王府大门。

    门外空荡荡的，就连王府大门也只打开了一道缝隙。

    本该出门迎接的下人们此时正躲在府内的廊下，懒懒散散地靠在一起说闲话。

    瞧见急急忙忙往外奔走的桃华，面露不屑。

    “区区一个侧妃，也值得桃华姑娘费心费力的伺候。”

    “莫不是她以为能靠着那位侧妃过上好日子吧？”

    “人家的心气高着呢，哪是咱们能比得上的。”

    他们的阴阳怪气根本没有想过遮掩，桃华耳力过人，自然把这些话全部收入耳中。

    这些贬低的话语让她脸色格外难看，直到瞧见江宓回来才稍稍缓和了神色。

    她赶忙迎上前，伸手搀扶着江宓从马车上下来。

    “王妃，您小心些。”

    江宓抬眼一扫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有几个胆大的门房小厮手里抱着扫帚，倚靠在王府大门前的石狮子上装作打瞌睡的模样。

    根本没有想要上前来给江宓请安的念头。

    江宓对上桃华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她眸色淡淡的朝那些偷懒的小厮看过去。

    没等她准备做些什么，就听到一道饱含怒气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是在表示对王妃的不满吗？”

    “还是说，你们其实是瞧不上本王，不想在王府里伺候了？”

    秦巽一脸怒容地从江宓身后的马车上款款走了下来。

    眼神冰冷，像是在看死物般在几位小厮身上扫过。

    王爷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还是跟着侧妃一起回来的！

    他们根本没有看到王爷的马车！

    一直留意着门口动静的下人们顿时吓破了胆子，忙不迭地打开大门从里面快步跑了出来。

    齐刷刷地跪倒在面前的空地上，头也不敢抬，瑟瑟发抖。

    “王爷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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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裴姨娘开始行动

    秦巽面沉如水，眼底流淌的墨色几乎要把面前这些人全部吞噬。

    下人们的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面如土色。

    江宓却在此时适时上前一步，扯了扯秦巽的衣袖，少女仍是那副平静的神色，甚至在秦巽看过来时微微勾起嘴角。

    掂了掂脚尖，江宓凑到秦巽耳畔低声说道。

    “你不要生气，这种小事我可以自己解决的。”

    清亮又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眸和秦巽的视线对上，瞬间压下了秦巽的滔天怒意。

    他差点忘了，面前这个言笑晏晏的娇小女子，心里有着不输于男子的沟壑与计谋。

    这些后院里的手段算计对她来说，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现在的她还是一块有待打磨的璞玉，但稍加时日，定会展露出耀眼的光芒。

    秦巽点了点头，再次冷眼扫过跪在地上的众多下人。

    “我信你。”

    见他不再生气，江宓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下一秒便拽着秦巽的衣袖往府内走去。

    “你回来的正巧，我这有样好东西想要给你瞧瞧，你看了肯定欢喜。”

    能让他心生欢喜的东西？

    这副神秘兮兮的模样顿时让秦巽不由生出了几分好奇。

    半推半就地跟在江宓身后朝着正院走去。

    桃华在江宓的示意下，伸手把前厅虚掩的房门推开。

    出现在秦巽面前的，是一株巨大的珊瑚树。

    饶是秦巽常年出入宫中，又和在内务府担任总管的秦瑾关系密切。

    他也没有见过品相如此出众的珊瑚树。

    “这株珊瑚，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秦巽端详着面前的珊瑚树，忍不住露出惊叹的神情。

    “是秦瑾昨日送来的，她说这是贵妃娘娘留下的东西。”

    边说着，江宓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秦巽的神情，见他神色如常，继续说道。

    “她说，这株珊瑚树是贵妃娘娘特地嘱咐过的，是送给你的大婚贺礼。”

    听到这句话，秦巽的眼底骤然一颤。

    他愣怔了片刻，随后迅速地转过头去，似是在查看珊瑚树的另一边。

    江宓体贴地移开了视线，装作没有看到秦巽眼尾一闪而过的泪光。

    秦巽平复了些许片刻，他再次抬起眼看向珊瑚树的顶端位置。

    只见他嘴唇翕动，语气轻飘飘的像是气音，江宓差点没有听清楚他说了句什么。

    “宫内传来消息，端妃有孕了。”

    此话一出，宛若平地起惊雷，在江宓心里掀起惊天巨浪。

    她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端妃已经生育过两次，以她如今的年岁，根本不适合再生育了。

    而她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再次有孕？

    也不知会在宫内宫外掀起怎样的波澜。

    江宓脑内思绪飞速运转。

    如今后宫之中与端妃最不对付的人，当属魏妃。

    她二人为了贵妃之位争斗多年，如今端妃一朝有孕，若是她再能诞下一子，贵妃之位定会落到端妃身上。

    魏妃绝对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

    但是相对的，陈家刚刚入狱，与陈家连有姻亲的魏家现在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谁知道圣上是不是已经注意到了他们？

    魏家会不会是下一个陈家？

    他们不敢赌，就算魏妃再怎么想要对端妃下手，也只能强行压下满心的算计按兵不动。

    眼下这番朝中势力短暂得以达到平衡的形势，简直是天赐良机助她一举拿下江家。

    江宓的嘴角向上弯起，眸子里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秦巽敛下眉眼，瞧见江宓唇畔的笑意，心下那股酸涩的情绪散去不少。

    另一边，在江宓从江家离开后，裴姨娘立刻唤来了江府的管家。

    问清江府的公账上还留有几千两白银，她当即下令吩咐管家把这些银子全都从库房内取出来给她。

    管家有心阻止裴姨娘，却在看到院子里生死不明的一众小厮后惊恐地闭上了嘴，乖乖取出银票交到裴姨娘手里。

    裴姨娘当即揣上这些银票，又带了匣子里的贴身体己钱，乘着马车赶到了京兆尹。

    京兆尹大牢外，围满了看守的士兵。

    裴姨娘瞧见雪亮的兵刃，在碧珑的搀扶下哆嗦着身子来到门口。

    “站住，你是什么人？”

    看守的士兵拦住裴姨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裴姨娘面上带笑，伸手从袖子里掏出几块碎银子递了过去。

    “还请军爷们行行好，妾身想要进去探望探望亲人。”

    士兵掂量了一下手里银子的重量闭口不言，高大的身躯没有移开半分。

    见状，裴姨娘只得咬了咬牙，让碧珑递上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

    这下两个士兵对视一眼，往旁边动了动。

    “抓紧时间，只能待半个时辰。”

    裴姨娘赶忙赔着笑容，快步朝门内走了进去。

    刚进大牢，裴姨娘就忍不住抬起帕子遮住口鼻，步履艰难地朝两边看去。

    碧珑小声开口。

    “夫人，咱们根本不知道陈家被关在哪里，这里关押着这么多犯人，等咱们找到怕是早就过了半个时辰。”

    这话说的有理，裴姨娘再次掏出一锭银子。

    “官爷，这点钱您拿去买酒喝。”

    狱卒摩挲着银子，斜眼看她。

    “你想干什么？”

    “劳烦官爷，陈家被关在哪里？”

    提到陈家，狱卒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他冷笑一声，又把手里的银子甩到裴姨娘手里。

    “你这娘们，是故意来害老子的吧？”

    裴姨娘咬了咬牙，抽出一张银票塞给狱卒。

    “官爷，您只需要告诉我他们被关在哪里，别的什么也不用说。”

    借着昏暗的烛光，狱卒看清了银票上的数额，这才慢条斯理地把银票塞进自己怀里，指了指前面的路。

    “喏，顺着这里走到尽头，就能瞧见了。”

    裴姨娘连声道谢，忙不迭地往里面走去。

    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走到最尽头，她看着面前昏暗的牢房试探地唤了声。

    “陈夫人？”

    没有声音。

    “陈夫人，妾身是江府的裴姨娘，前来探望您。”

    左侧的牢房里终于传出一声低低的应答。

    裴姨娘欣喜地凑到栏杆前，往里面瞧去。

    只见彩云和彩屏架着一个形容枯槁，面庞憔悴的中年妇人缓缓挪到栅栏处。

    沈夫人声音沙哑，喘息时牵动到身上的伤口，又发出含糊的呼痛声。

    她试图端着先前的架子，眉眼凌厉地盯着裴姨娘。

    “裴姨娘，你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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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本宫便是王府的规矩

    短短几日的功夫，陈夫人就已经变得形销骨立，裴姨娘差点没有认出来面前这个老妇是谁。

    她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凑到栏杆前压低声音道。

    “陈夫人，妾身前来是想同您说件喜事。”

    “喜事？”

    陈夫人冷冷笑道。

    “裴姨娘，你该不会是故意来看陈家的笑话的吧？”

    “现在陈家的状况你也瞧见了，就不必再说些落井下石的话了。”

    裴姨娘见她不信，赶忙把手伸进栏杆里摸索着，试图抓住陈夫人的手。

    “您一定要信妾身！妾身已经准备好了江家的所有家产，定会想尽办法帮陈家脱困！”

    见陈夫人还是一脸怀疑的模样，裴姨娘顾不上不远处还有巡逻的狱卒，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卷银票。

    “妾身会帮您打点狱中的一切事物，让陈家众人过得好一些。”

    “等妾身出去，也会调动江家全部财力，竭尽全力帮陈家洗脱罪名。”

    裴姨娘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目光。

    陈夫人盯着她手里的银票，面上终于有了几分信任，郑重承诺道。

    “若是亲家母能帮陈家脱困，此后我陈家上下定会牢记亲家母恩情！”

    “以后卿卿就是我的亲生女儿，是初儿唯一的妻！”

    不管裴姨娘能不能把陈家从牢狱里拉出去，她都是陈家当下的最后一根稻草。

    况且，日后的事情如何谁也说不准。

    只需要一句莫须有的承诺就能让裴姨娘安心替他们卖命，这么划算的买卖怎么想也不亏。

    昏暗的烛火光亮遮去了陈夫人眼底的幽暗。

    裴姨娘得到了陈夫人的承诺，更是干劲十足。

    她脸上的笑容高高扬起，兴奋地脸颊都红润了不少。

    眼睛越过陈夫人，朝她身后的牢房深处看去。

    “那，陈夫人，卿卿呢？”

    “妾身想见见卿卿。”

    陈夫人重重咳了一声，翠莲和碧珑立刻上前搀扶着她往里面走。

    “她在另一间牢房里关着，与这里有段距离。”

    没等裴姨娘询问江卿卿为何和陈家人分开关押，就见徘徊在周围的狱卒粗声粗气地走了过来。

    “探视时间到了，快走快走！”

    裴姨娘只得不甘心地在狱卒推攘下转身离开，时不时回过头，试图瞥见江卿卿的身影。

    “别看了，再看也把你关进来！”

    第二日一早，不等用早膳，秦巽就离开了王府。

    江宓闲适地用罢早膳，在桃华的侍候下净了手后，意味不明地瞧着撤下餐盘的婢女们退出房门。

    她拿起桌上的花剪，伸手剪掉了花束上的一根嫩芽。

    “这养花啊，就要时不时的打理修剪。”

    “顺我心意的就留下，碍事的就要剪掉。”

    桃华不在王府这几日，都是刘妈的女儿桃芜在江宓身边伺候。

    见江宓打理花束，她笑眯眯地看着，时不时点头称是。

    圣上赐下这座王府后，各方势力往王府里安插了不少眼线。

    以前秦巽经常不在府内，就算知道也没有当回事，甚至乐得见他们给自家主子传出些似是而非的消息。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江宓已经嫁入王府，要是还如此放任他们，只怕会坏了她的好事。

    她也可以适当地梳理一下府内的势力，哪些该留哪些不该留，都要打理清楚。

    “打理王府就和养花一样，需要定期修理。”

    “这束花修剪的还不错，桃芜，拿去摆在前面的桌子上吧。”

    桃芜端起花瓶，按照江宓的吩咐把花瓶往外走去。

    与此同时，一众下人动作懒散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连通传都没有通传一声。

    “你们是什么人？怎能擅闯娘娘的院子？”

    为首的下人听到桃芜的责备声，白了她一眼，不情不愿地开口嘟囔了一句。

    “奴婢们是来送侧妃娘娘前日要的东西的。”

    桃芜上前一步，检查了一下她们手里的托盘。

    确定是江宓要的东西后，她这才向后退了一步，指了指桌子。

    “你们就把这些东西放在这里吧。”

    下人们把东西随意堆放在桌面和地上后，径直转身离开。

    桃芜全程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等到他们的身影出了院子，她立刻进屋来到江宓身旁。

    “娘娘，东西少了。”

    对此，江宓毫不意外。

    她轻轻点了点桌面，从袖笼里掏出一份下人名单递给桃芜。

    又命令其他几个从刘妈院子里带出来的小丫鬟去告诉王府内的所有下人，限他们一刻钟后必须赶到管事的院子里，她有要事吩咐。

    “走吧，咱们现在就去管事那里走一趟。”

    一路上，江宓没有让任何下人通传，径直进了管事的屋子。

    管事被她吓了一跳，赶忙起身，假模假样的就要给她行礼。

    江宓直接端坐在上首，盯着跪在地上的管事，没有开口。

    管事被她犀利的视线看的有些心虚，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再次坚定下来。

    江宓终于开口。

    “你就是王府的管事？”

    管事点了点头，笑着称是。

    “小人就是，侧妃娘娘有何吩咐？”

    江宓了然地哦了声，继续问道。

    “本宫让你送去本宫院子里的东西，为何会少了许多？”

    管事面上带笑，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敬意。

    “侧妃说笑了，您要的那些东西都不是您一个侧妃能调用的。”

    “奴才也是遵从府内的规矩办事，还望侧妃见谅。”

    听他这样说，江宓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她轻飘飘地挥了挥手，示意守在外面的两个小厮进门。

    “本宫记得王府有个规矩，下人冒犯主子，要打二十大板。”

    “既然如此，来人，赏他二十大板！”

    “罚完后，就让他在院子里待着，给其他人做做榜样！”

    那两个小厮是秦巽留给她的人，不顾管事的挣扎求饶，拖着他来到了院子里。

    棍棒落在皮肉上的声音传入屋内，江宓神色平静地抿了口茶水。

    约莫过了半刻钟的时间，一众下人们也都赶到了院子里。

    只见管事的房门四下大敞，只能隐隐瞧见里面端坐在上首的人影，还有院子里血肉模糊的管事。

    众人面面相觑，难得有了几分畏惧。

    江宓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终于开了口。

    “本宫嫁入王府内的时间不长，虽说不是正妃，到底也是王府内正儿八经的主子。”

    “王爷不常在府中，本宫也知晓你们之前都听从管事的命令。”

    “本宫既然嫁进来有了管家权，便少不得要讨你们嫌了。”

    “本宫不比管事的脾气好，什么都由着你们去，也别说什么'府里一直都是这样办'的话。”

    “你们只需要知道，现在开始府内所有的事情都要依照本宫的规矩来办。”

    “不管你们之前是不是有人在主子面前长脸，现在都做不得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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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此话一出，明眼的下人们立刻朝着管事的方向看去，又齐齐打了个颤。

    胆小的差点站不住，脸上也没了血色。

    江宓的目光格外在几个人脸上扫过，满意地看到了他们快要昏过去的模样，声音也随之软了些许。

    “当然，之后若是有差事办的好的，本宫也不会吝啬奖赏。”

    她指着名单上的名字，把他们全都打散重新分派了下去。

    等到全都分配好了，江宓喝了口茶水，继续道。

    “如今各位都有了自个儿的差事，若是再出了事，就只管去找相应负责的人手便是。”

    “若是想要有徇情的，被本宫查出来，就连同家里小辈一同发卖出去，永世不得进入王府！”

    “日后各处的管事，每日卯正来本宫院子点卯，戌时本宫会命令专人亲自再去各处查一遍。”

    “如此，各位可还有异议？”

    她抬眼扫了底下众人一眼，下人们立刻恭敬回答。

    “奴婢谨遵侧妃娘娘吩咐。”

    江宓满意地点了点头，款款站起身走出门外。

    “行了，没事的话就各回各的院子里吧。”

    晾在院里的管事又疼又恼，训话时就已然昏了过去，江宓见状一甩袖子，冲守在后面的小厮吩咐道。

    “等管事醒了，就把他送出王府吧。”

    “是。”

    ……

    一大早便离开王府的秦巽，此刻正候在京城郊外十里处的官驿前。

    茶棚里的茶水已经换了三壶，可是官道上仍旧没有出现一道人影。

    他耐心十足地端详着手里的茶碗，一脸闲适。

    不多时，只见抱剑倚靠在柱子下闭着眼的唤剑猛地睁开眼，眼神清明地望向官道尽头。

    “来了！”

    秦巽适时放下茶碗，从位置上站起身。

    眯眼朝着道路尽头看去，就见一匹马从远处狂奔而来，卷起大片尘土。

    马匹在茶棚不远处被人勒住，发出阵阵嘶鸣。

    瞧见候在茶棚外的秦巽，马背上的人当即翻身下马，拱手抱拳。

    “下官参见王爷！”

    来人声音清朗，笑容洒脱，正是许久未见的云霄。

    秦巽赶忙伸出手托住他的手臂。

    “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必多礼。”

    云霄利落地收回手，露出风尘仆仆却难掩眼底精光的硬朗面容。

    秦巽见他精神头不错，搭上他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累坏了吧？我特地让人准备了马车，快来好好歇息歇息。”

    云霄笑着回道。

    “那下官恭敬不如从命。”

    二人上了秦巽的马车，唤剑充当车夫，驾驶着马车往京城赶去。

    简单寒暄了几句后，云霄难掩心里的关切，踌躇着开口。

    “臣有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秦巽见他这副为难的模样，就知道他想问什么。

    “你放心，宓儿如今在我府上，不会被任何人欺负了去。”

    云霄神色一松。

    “臣自然是信得过王爷的。”

    他随即重重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那江家那边……”

    秦巽正了正神色，将这段时间江家的所作所为尽量描述的简单明了。

    饶是如此，云霄在听完之后，当即就要提起手里的剑去江府。

    秦巽赶忙伸手拦住他，让他冷静下来。

    “我向你保证，我定会帮宓儿收拾掉所有要害她的人。”

    云霄对上他郑重的眼睛，心里的怒火渐渐消退。

    重新平静下来后，云霄分析道。

    “不只是江家和陈家，魏家在这里面也出了不少力。”

    “王爷，你准备怎么处理魏家那位御史？”

    秦巽一时被他问住，正要思索片刻再回答云霄，就见云霄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奏折。

    云霄把奏折递到秦巽手里，一脸自信道。

    “此番回京，臣已经做好了要和魏家死战到底的准备！”

    秦巽讶异地挑眉看了他一眼，随即便被手中奏折的内容吸引住了目光。

    云霄见状也不再打扰他，端起茶盏，神情悠然自得地朝窗外看去。

    多年未回，京城还是如他走的时候一样繁华。

    秦巽把云霄送回了云家后便朝王府赶去。

    云霄回京，最高兴的人莫过于江宓。

    她一定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舅舅。

    这样想着，他忍不住开口吩咐。

    “快些回王府。”

    “是。”

    马车很快在王府门前停下，秦巽嘱咐唤剑在门口等着，便快步进了门。

    刚进门，就见门房处的下人恭敬地同他行礼。

    秦巽随意挥了挥手，继续往里面走。

    一路上所有见到他的下人无不福身行礼同他道好，秦巽终于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的地方。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周围，就见平日里懒散懈怠的下人们今日都像是脱胎换骨般奔走忙碌。

    他们虽然脚下不停，却始终有条不紊。

    以往乱糟糟的王府今日居然变得井井有条起来。

    秦巽不免露出了几分惊讶，他随手拦住一个小丫鬟问道。

    “王妃呢？”

    小丫鬟指了指花园的方向。

    “回禀王爷，娘娘在花园前方的烟雨阁里。”

    秦巽脚步一转，朝着烟雨阁的方向行去。

    烟雨阁建在花园前侧的水榭之上，四面临水。

    阁内没有遮挡，只有几面拢起来的轻纱。

    秦巽一眼就瞧见了端坐在其中的江宓。

    她正垂头拨弄着手里的算盘，脸上的神情格外专注。

    挽起发髻，素手纤纤拨弄算盘管理家务的江宓，是另一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秦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远远地盯着她。

    江宓正垂头打理手里的账簿，在算清最后一组账后，抬起僵硬的脖颈朝旁边瞧了瞧。

    正巧对上秦巽看向自己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

    秦巽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没人通传一声？

    环视一周，江宓才恍然想起来，桃芜被自己派出去了，周围也没有别的丫鬟守着。

    她放下手里的账簿，站起来福了福身子。

    “王爷回来了，怎么也不叫人说一声。”

    秦巽大步走进烟雨阁，在江宓对面坐下。

    “是我不让他们说的。”

    “今日府内的那些下人，是你吩咐的？”

    江宓点了点头。

    “王爷觉得如何？”

    秦巽赞许地点了点头，笑着看她。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江宓抿嘴轻笑，只当他在揶揄开玩笑，转移话题道。

    “府内近些年的账簿我已经重新核对了一遍，只剩下一些陈年账本还未来得及处理。”

    秦巽趁机拉起江宓的手腕，带她往外面走。

    “王妃今日辛苦，不若我带王妃出去放松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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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她不敢相信秦巽

    秦巽的动作过于自然，江宓盯着秦巽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愣了一下。

    也就是这个空档，她直接被秦巽拉着走出了烟雨阁。

    “可是那些账簿……”

    “都是些陈年老黄历，不必如此认真。”

    拗不过秦巽，江宓只得被他拉着朝王府外走去，直到坐上了马车才好奇地看向他。

    “王爷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秦巽眼中带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到了就知道了。”

    江宓疑惑地眨了眨眼，一路上频频朝着车帘外看，眼见着面前的街景越来越眼熟，她不由自主地露出几分惊讶。

    “这是要去云府？”

    秦巽没有答话，只依旧翻看着手里的折子。

    “你几日未去云府，云太傅有些念叨。”

    江宓不置可否地抿唇。

    胡说，前几日云太傅还说不让她去云府呢。

    怎么今日就念叨上了？

    老小孩老小孩，变脸和六月天一样。

    话虽如此，江宓的嘴角反倒是勾了起来，等到马车终于在云府门口停下，江少女眼里骤然迸发出明亮的惊喜。

    她突然想起来前几日秦巽跟她说过的话，云霄这段时间会回京。

    难道是舅舅回来了？

    顾不上秦巽搀扶自己的手，江宓激动地跳下马车，提着裙摆一路朝府内跑去。

    云府的下人们正在院子里忙来忙去，周身却散发着喜悦的气场。

    无论是门房小厮还是洒扫的小丫鬟们，全都是副喜笑颜开的模样。

    见到江宓和秦巽前来，赶忙笑呵呵地上前行礼。

    他们这副样子更是让江宓的心砰砰乱跳起来。

    她强压着心里隐秘的激动，抬眼便瞧见了从后院捧着一叠糕点走出来的蔺奶奶。

    “奶奶留步！”

    江宓出声唤住她，快步上前。

    “今日府中可是有什么大喜事？”

    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蔺奶奶今日都带上了几分笑意，可想而知云府内定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蔺奶奶同秦巽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开口说话。

    她面上含笑地在前面带路，引着江宓一路进了竹阁。

    还未踏入竹阁，江宓就听到了屋内传来的爽朗笑声。

    其中一道略显苍老的，是外祖父。

    而另一道……

    江宓突然鼻尖一酸，眼眶顷刻间便盈满了水光。

    是她前世今生相隔几十年未曾再听到过的熟悉笑声啊！

    上辈子她被众人欺辱，过得凄惨至极时，是舅舅拼了命的想办法救她。

    更是在她死后为了给她报仇，搭上了自己的整个仕途和整条性命。

    想到舅舅前世冒着鹅毛大雪跪在皇宫前，只为求圣上给她这个天煞孤星一个恩典，结果冻坏了身子，不久后就因为寒气入体呕血离世。

    直到临死前，舅舅都在念叨着她。

    江宓再也忍不住，快步跑进门扑倒在云霄身前，声音里带着哭腔喊道。

    “舅舅……”

    云霄正在和云太傅喝酒聊天，突然听到了江宓的声音。

    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小团黑影蜷缩在自己膝盖上呜咽哭泣。

    活像是受了欺负的孩子来找家人哭诉。

    他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却又对江宓的哭声手足无措。

    “宓儿，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受了什么委屈？”

    “跟舅舅说，舅舅去好好教训教训他们，让他们欺负我的乖乖外甥女。”

    云霄举着手，想要安抚般拍一拍江宓的后背，却又顾忌一旁的秦巽不敢落手。

    只得像个张着翅膀的老母鸡，无助地朝云太傅看去。

    云太傅错开他的求助视线，转头和秦巽聊天。

    谁惹哭的人谁哄，他才不会出手帮忙。

    见父亲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云霄默默收回视线，绞尽脑汁思索片刻，终于在瞥到桌上空了的酒壶时想到了个好法子。

    “好了好了，宓儿，舅舅这不是回来了吗？”

    “以后都有舅舅给宓儿做主！”

    “宓儿还知道舅舅最喜欢喝什么酒吗？去帮舅舅取壶酒好不好？”

    他实在是被江宓哭的有些心慌，只得提出些可以转移江宓注意的话题。

    此时江宓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听到云霄的提议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她终于露出笑脸，云霄也松了口气。

    江宓嗔怪地看着云霄，脸上却满是笑意。

    “舅舅也真是的，刚回来就拉着外祖父喝酒，就不怕伤了身子？”

    嘴上这么说着，她却是已经擦干净了眼角的泪水，站起身往外面走去。

    隔间里是婢女一早便备好的酒水。

    江宓凑到那几个坛子前嗅了嗅，抬手抱起一坛。

    把酒放在桌上，亲自替云霄和云太傅各自倒了杯酒。

    “舅舅快尝尝，可还是记忆里的味道？”

    云霄执起酒杯，放在鼻下深深一嗅，连声夸赞道。

    “好好好！不愧是宓儿亲手挑选的酒，当真是香醇至极！”

    云太傅也满脸堆笑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仰头喝尽杯中的酒。

    几人喝了半晌的酒，云太傅终于站起身打了个呵欠。

    “老了老了，不比你们这些小年轻精神。”

    “老夫先去歇息了，你们自便吧。”

    他一甩衣袖，背过身缓缓走出了竹阁。

    秦巽早在把江宓送进竹阁后就起身告辞了，好让眼前几人酣畅淋漓地相聚一场。

    见云太傅离开，云霄也和江宓站起身去外面散散酒气。

    “宓儿，你可还记着陈家那小子？”

    窥着江宓的神色，云霄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江宓见舅舅小心翼翼的神色，嘴角勾起。

    “放心吧舅舅，我早就放下了。”

    云霄肉眼可见地眉目舒朗了不少，笑呵呵道。

    “我就说，陈家那小子配不上你。”

    江宓垂下眼眸，嘴角弧度加深。

    “那舅舅可知，陈家已经被抄了家下了大牢？”

    云霄吃惊地看了她一眼。

    “此话当真？”

    江宓笑着点了点头，眼底划过几分恶意。

    云霄见状，当即抚掌大笑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停下感慨道。

    “若无魏家在朝中拉扯，陈家早就烂泥扶不上墙，更别提能风光这么久。”

    “落得个这般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

    江宓认同地点了点头，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般站定脚步。

    她压低声音，认真地看向云霄。

    “舅舅，我想拜托您一件事情。”

    “什么事？”

    “我想请您帮我查一查秦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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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他对你有几分心意

    听到这个要求，云霄顿时诧异地看向江宓，以为自己听错了。

    “宓儿，你这话可是当真？”

    江宓郑重地点了点头。

    之前她就想拜托舅舅帮自己调查秦巽，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如今舅舅正好在京城里，她也能时常出入云府。

    正是调查秦巽的好机会。

    云霄思忖片刻，再次问道。

    “那宓儿想让我查些什么？”

    江宓默了默，盯着小路两旁高大的梧桐树，缓缓开口道。

    “舅舅，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多知道些消息也好以后多条退路。”

    “顶着这样一个全京城世家都避不可及的天煞孤星命格，幸得外祖父和舅舅庇护，宓儿才能平安长大。”

    “如今我虽然嫁给了三王爷当侧妃，但谁能知道以后会如何呢？”

    “我总要为自己做打算。”

    说这话时，江宓周身笼罩的悲痛与恨意快要冲出身体化成实质，让云霄默不作声地皱紧了眉头。

    不知自己离京的这段时日里，江宓遭遇了什么事情，又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就连在请自己帮忙时，也要扯着同外人谈话时才会扯的大旗。

    他掩下面上的担忧，叹了口气应道。

    “你与我才是一家人，舅舅自然是为会你着想的。”

    “你想问些什么，舅舅定当竭尽所能帮你查到。”

    江宓微微颔首，说出了自己想要云霄帮忙调查的几件事。

    “第一，秦巽为何精通医术？”

    “第二，青锋卫的职责究竟是什么？”

    “第三，秦巽和端妃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母子二人离心至今？”

    “第四，除却青锋卫，秦巽手里还有哪些势力？”

    她竖起四根手指，落在云霄眼里，宛若四把明晃晃的刀刃。

    云霄瞧着江宓固执坚定的眼神，一直皱着的眉头此刻骤然舒缓了下来。

    “只有这些？”

    江宓点头。

    “我想知道的只有这些。”

    云霄长舒一口气，眼底的沉重一扫而空。

    “三王爷曾经换过时疫，机缘巧合之下拜入了药王门下，习得了一手精妙绝伦的医术。此为第一个问题的答案。”

    “青锋卫其实是隶属于圣上的一支暗卫，虽是暗卫却也行于人前，替圣上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此为第二个问题的答案。”

    “至于三王爷与端妃娘娘为何母子离心，则是因为端妃娘娘曾想害死三王爷，借着三王爷的性命帮助自己登上高位。”

    说到这里，云霄的眼里多了几分同情，又悄悄看了江宓一眼。

    见江宓神色没有什么变化，继续往下说道。

    “至于最后一个问题，宓儿，我想你不应该来问我。”

    江宓面露疑惑。

    云霄瞧她清澈的可以一眼望到底的眼神，幽幽叹了口气。

    “先不说私自探查王爷手中势力一事会不会引起王爷怀疑，就算是我想要追查，那总归是王爷的底牌，又怎会是我能知晓的？”

    “况且——”

    他又瞥了眼江宓，眼底闪过意味深长。

    “你呀，身在局中看不真切。”

    “都说男人才最了解男人，我倒是瞧着王爷心里有你。”

    “你不妨再试着多相信他一些。”

    “你亲自去问他，说不定他就全都告诉你了呢？”

    云霄的话让江宓瞬间愣在原地，眼底满是震惊和惊讶。

    秦巽喜欢她？

    怎么可能？

    她一直以为秦巽帮助自己是因为故人恩情，二人之间的关系也是最为普通的合作关系。

    现在云霄居然告诉她，秦巽心里有她？！

    江宓藏在袖子里的手攥了又攥，最后还是缓缓松开。

    她轻轻呼出口气，勉强压下心里的震惊。

    舅舅的提议确实是个不错的建议，但江宓还是有些犹豫。

    人与人之间的情分是很容易消耗殆尽的，若是她贸然去找秦巽询问他这些事情，说不定秦巽心里的这几分朦胧情意很快就会褪去。

    更别提要是以后秦巽手下的势力出了事，他定会首先怀疑到她头上。

    江宓收敛起眼底的深思，冲云霄勾了勾嘴角。

    “舅舅的提议，宓儿会考虑的。”

    另一边。

    裴姨娘从京兆尹大牢里出来后，连衣摆都来不及整理一下就立刻乘着马车朝魏府赶去。

    自打魏老夫人从宫内无功而返便整日在府里以泪洗面，整日呆在陈夫人未出阁时的闺房中长吁短叹。

    听到江府的裴姨娘前来拜访，手里还有陈夫人亲笔书写的书信。

    魏老夫人连忙让人把裴姨娘请进了府内。

    见魏老夫人肯见自己，裴姨娘眼前一亮，脸上也迸发出几分希冀。

    她恭恭敬敬地给魏老夫人行了礼。

    “妾身给老夫人请安。”

    魏老夫人顾不上和她寒暄，整个身子向前探去，目光灼灼地盯着裴姨娘。

    “你手上有陈夫人的信，是不是真的？”

    她本就因为救不了女儿和女儿一家而感到难过，现在裴姨娘亲自登门拜访，还说自己手里有陈夫人的亲笔信。

    这是不是意味着江家愿意出手相助？

    不论真假，她都要试一试。

    裴姨娘不敢耽误，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信递到魏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手里。

    嬷嬷双手把信捧到魏老夫人面前，魏老夫人颤抖着双手展开信件，快速浏览过上面的字迹。

    半晌后，魏老夫人才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连连道了几声好。

    几日以来郁结在心里的情绪终于松快了些许，魏老夫人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喜色。

    “裴姨娘，你确定江家会出手帮忙？”

    裴姨娘福身行了一礼，态度坚决。

    “妾身的女儿是陈家的大少夫人，想必老夫人也能理解妾身的心情。”

    “天底下有哪个女儿不是娘亲的心头肉，就算豁出一切也要保佑女儿平安顺遂。”

    魏老夫人感同身受地再次抹了抹眼角，伸手招呼裴姨娘上前坐。

    “好孩子快上前来，兹事体大，需要咱们好好商量商量。”

    “事成之后，魏家和陈家都会铭记江家的恩情，日后在朝中也能互相帮衬。”

    裴姨娘在魏老夫人身侧坐下，魏老夫人握住她的手，二人正要仔细盘算如何把陈家从牢里救出来。

    只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房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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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她真能把陈芸儿救出来

    来的人正是魏副阁，他是魏老夫人的二儿子，也是陈夫人的二哥。

    也是早先在朝堂上被秦巽怼的颜面扫地的一位干员。

    见魏副阁推门而入，也没有下人通传一声，魏老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为何也不让下人禀报？”

    听着魏老夫人的质问声，魏副阁冷脸拱手朝她行了一礼。

    “儿子给母亲请安。”

    说罢，不等魏老夫人开口，魏副阁径直朝后招了招手。

    “把她给我赶出去！”

    几个身强体壮的婆子快步从门外走了进来，架住裴姨娘的胳膊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她往外面拖去。

    魏老夫人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瞪着魏副阁。

    “你这是做什么？”

    “这位可是江府的裴夫人！你就不怕得罪江府吗？”

    魏副阁背手站在原地，面对魏老夫人的质问声，不紧不慢地开口回道。

    “娘，你可知云霄回京了？”

    听到云霄的名字，魏老夫人脸上露出几分不解。

    云霄是什么人？云家的人？

    她自然是不了解朝纲的，但看儿子眼中含着一抹忌惮，却也是安静下来继续听。

    魏副阁捋了捋胡子，面色严肃地继续说道。

    “云霄的奏折已经被送到了兰台，里面的内容直指大哥。”

    他意味深长地对上魏老夫人的眼睛，老夫人心下一紧，面上也多了几分沉重。

    她的大儿子魏继城，京中号为魏阁老，目前正在西京，先前自家女婿出城就是投奔的他。

    难道说……

    “来人，老夫人累了，把老夫人送回后院歇息！”

    不等魏老夫人再开口说些什么，身旁的两位婢女就在魏副阁的指示下搀扶着她往后面走去。

    他这副模样，摆明了是不允许魏老夫人再去管陈家。

    魏老夫人拗不过魏副阁，只得眼睁睁看着裴姨娘被人拉了出去。

    她抬起拐杖重重杵了一下地，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才跟着婢女回了卧房。

    “魏大人，你这是何意？”

    裴姨娘被两个婆子架着往外走，目光死死盯在魏副阁身上，声调凄厉。

    “陈夫人不是你的亲妹子吗？”

    “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缘亲人死在大牢里？你就不怕陈家出事，下一个就会轮到魏家？”

    她这副大吵大闹的架势，骤然让魏副阁的脸色变得铁青一片。

    眼见着老夫人被婢女送去了后面，魏副阁一甩衣袖，大步跟着那几个婆子来到了魏府门口。

    婆子把裴姨娘拉扯到大门口才松开手，见裴姨娘还要往里面闯，婆子们当即伸出手，狠狠推在裴姨娘的肩膀上。

    魏副阁居高临下地看着裴姨娘，冷冷开口。

    “裴姨娘，陈家犯的罪过乃是欺君之罪，更是会危及江山社稷。”

    “本官知晓你救人心切，但你也要清楚，在江山社稷面前，区区一个女流之辈算不得什么。”

    说罢，魏副阁衣袖一甩扭头离开，魏府大门在裴姨娘眼前缓缓合上。

    裴姨娘整个人宛若脱力般，重重跌坐在地上。

    她眼里的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下满眼的麻木和绝望，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

    卿卿，她的卿卿……

    她才刚刚嫁人啊，难道就这样香消玉殒了吗？

    真的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不行！

    她绝对不能让卿卿就这样轻易死去！

    裴姨娘空洞的眼睛里再次爆发出孤注一掷的光芒。

    她踉跄着从地上站起身，平日里最注重自己仪表的女人此时居然连衣摆上的灰尘都来不及拍打。

    转身朝着京兆尹的方向摇摇晃晃着快步行去。

    等她满身尘土走到京兆尹的时候，头上梳理整齐的发髻已然变得凌乱不堪，不少发丝披在肩膀上。

    脸上也满是泪痕和尘土混合在一起的印记。

    衣服上更是布满灰尘，就连华贵的绣鞋上也不知何时多了几个新鲜的脚印。

    她攀住京兆尹门口的石狮子，疲惫地喘了几口气。

    久居深闺的妇人，绕了半个京城走到京兆尹，已然是耗尽了全部的精气神。

    她挑选的这个角度，正好可以透过石狮子间的缝隙看到京兆尹的侧门。

    她本想歇歇脚，可下一秒却见那道侧门被人轻轻从内拉开了一道缝隙。

    两道略显熟悉的身影竟轻手轻脚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裴姨娘定睛一看，眼睛骤然瞪大。

    陈芸儿！

    她不是和陈家人一起被关在京兆尹的大牢里面了吗？

    为什么她能在这个时候从里面出来？

    裴姨娘又看向搀扶着陈芸儿的丫鬟，惊讶的眼眸瞬间染上赤红。

    那丫鬟，居然是跟在江宓身边贴身伺候的桃华！

    她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怒火，撒开扶住石狮子的手，快步冲上前。

    陈芸儿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冲出来，吓了她一跳。

    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缩到桃华身后。

    裴姨娘哪里顾得上别的，上前扯住陈芸儿的衣袖，厉声问道。

    “你怎么会从牢里出来？”

    “是不是江宓那小贱人把你弄出来的？”

    “回答我！是不是！”

    陈芸儿皱眉看着面前面目狰狞的女人，勉强从她歇斯底里的声音里辨认出是谁。

    不等她开口回答，就听裴姨娘像是早有预料般，宛若市井泼妇般咒骂出声。

    “杀千刀的江宓，老娘就知道她是个没心肝的狗东西！”

    “连自己的亲姐妹都不去救，反而去救一个毫不相关的外人！”

    “这等没心没肺，冷血自私的玩意儿，老娘当初就该把她溺死在茅厕里！”

    听着她粗鄙不堪的骂声，陈芸儿的脸也沉了下来。

    她冷冷地用力扯过被裴姨娘攥在手里的衣袖，目光里淬满了寒意。

    “裴姨娘，你不过是江府的一个妾室，你的女儿也只是江府的一个庶女，你们只不过是江府的两个奴婢罢了。”

    “江侧妃乃是江府嫡女，就算嫡女发卖庶女，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你们二人在江府骄纵跋扈了这么多年，是不是早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更别提江侧妃如今乃是皇亲，你这般辱骂，难道是在对皇家不满，对当今圣上不满吗？”

    听到这话，裴姨娘还想谩骂的嘴顿时哑了声，整张脸憋得通红。

    瞧她这副模样，陈芸儿冷笑一声，不再看她一眼径直上了不远处的高大马车。

    裴姨娘站在原地，愣愣看着那辆镶嵌有王府标记的马车缓缓离开。

    再次抬起头时，裴姨娘脸上的神情已然变得疯癫。

    “不……不会的，我才是江府的主子！”

    “陛下不会怪罪我的，绝对不会……”

    “江宓，江宓该死，和她娘一样该死……”

    “不……哈哈哈，不会的……”

    “我去求求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心善，定会救我的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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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求您救救她

    紧跟在裴姨娘身后的翠莲和碧珑对视一眼，却无人敢上前。

    裴姨娘已然变得有些疯癫魔怔，就算她们想要劝阻，她也绝对不会听的。

    二人只得跟在裴姨娘身后不远处，一脸担忧地瞧着裴姨娘跌跌撞撞地追着三王爷府的马车往前跑。

    马车的速度总归比两只脚奔跑的速度快，裴姨娘没跑几步，马车就消失在了拐角。

    她不死心地继续跑着，哪怕跌倒在地，仍是挣开两位婢女想要搀扶的手，自己一个人挣扎着起身再次向前。

    无数次跌倒无数次爬起，即使最后没了力气奔跑，也还是艰难地迈动着步子一步一步朝前挪动。

    这条平日里驾驶马车不多时就能到达的道路，等她终于瞧见三王爷府的大门时，日头已经西沉落下。

    裴姨娘“噗通”一声在大门前的空地上跪下，对着大门用力磕起头来。

    从旁边路过的行人无不惊诧地看向她，甚至有好事者专门停下脚步对着裴姨娘指指点点。

    “江侧妃，求您救救卿卿！”

    “都是妾身的错，您要杀要剐妾身都别无二话，只求您能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救救卿卿！”

    “求求您了，侧妃娘娘！”

    她的额头很快就鲜血淋漓，整个人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般继续用力磕着，

    不少人认出了她是谁，再次看向三王爷府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发生了变化。

    大门外的吵嚷声很快就被下人们禀报到了内院。

    江宓不在府上，刘妈和桃芜在听到门房的禀告后顿时沉了脸，迅速起身来到门口。

    裴姨娘的嗓子都喊破了音，王府大门仍是紧紧关闭。

    刘妈和桃芜在门后仔细听了片刻，这才打开了王府大门。

    刘妈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市井泼妇吵架的模样，翘着兰花指，指尖恨不得戳到裴姨娘的鼻孔里。

    “哟，老奴还当是什么东西，原来是条落水狗！”

    “老奴警告你，三王府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撒野的地方！”

    “你有冤情就去京兆尹，来这里干什么？真当我家主子好欺负，可以任由你来捣乱？”

    “陈家那犯的是掉脑袋的大罪，你来求我们王妃，是想让王爷王妃也跟着一起掉脑袋吗？”

    桃芜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裴姨娘。

    先前她就注意到了旁边那些不明真相的群众，他们看向三王爷府时的神色里充斥着忿忿不平的怨怼。

    若是不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只怕明日三王爷和江侧妃仗势欺人的流言就会传遍大街小巷。

    “你女儿既然已经嫁到了陈家，享受着陈家带给她的便利，怎么就不能和陈家一起承担后果呢？”

    “陈家此番是自作孽不可活，若不是陈大人欺瞒圣上，做下那等祸事，陈家怎会被抄家举家下狱？”

    “裴姨娘，奴婢知晓你爱女心切，可是家国大事前，你要懂得做出取舍。”

    这番大义凛然的话语说出来，周围人口中的话语立刻又转变了风向。

    裴姨娘脸上血迹纵横，混杂着尘土和汗水，显得格外狰狞。

    她藏在衣袖下的手攥得死紧，仰起头目光决然地盯着站在上面的二人。

    “妾身知错了，只要能救出卿卿，妾身愿意答应侧妃的条件！”

    “妾身愿意把江家宅子送给侧妃娘娘！”

    说完，她哆嗦着双手从怀里掏出一份叠的整整齐齐的地契，身子伏在地面上高高举起双手。

    刘妈和桃芜不知裴姨娘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又怕擅自接过地契会生出别的事端给江宓添麻烦。

    她们站在原地，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出了无措。

    没过多久，桃芜就敏锐地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她抬头朝声音来处看去，就见带有王府标志的马车缓缓停在了不远处的位置。

    江宓远远就瞧见了王府门口围着的一群人，她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在人群外听了片刻，等她大致听懂了里面发生什么事后，江宓才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她抬脚经过裴姨娘身侧径直走上台阶，在桃芜身前站定。

    “裴姨娘，你不是想到了法子救江卿卿吗？怎么又求到了本宫这里？”

    因为垂头的姿势，裴姨娘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闷。

    “先前是妾身不对，只要能救出卿卿，就算江侧妃想要妾身的性命，妾身也绝无二话！”

    江宓嗤笑一声，脸上堆满冷意和嘲讽。

    “你的命？你一个妾室的命也值得本宫亲自动手？”

    裴姨娘抬头，把手里的地契举得更高，整个人也向前挪了几步。

    “娘娘瞧不上妾身的命，那江家的地契呢？”

    “先前您不是同妾身说，只要妾身把江家宅子送给您，您就能帮妾身救出卿卿吗？”

    “现在这个承诺可还作数？”

    江宓微眯了一下眼睛，眸光犀利。

    “把江家的宅子送给我？裴姨娘，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情？”

    “本宫是江家嫡女，这栋宅子本就该是本宫的，何来由你送给我一说？”

    “裴姨娘，你这些年在江府里的衣食住行，无一不是花费的江家的金银。”

    “若是你忘了自己的身份，本宫不介意帮你重新想起来。”

    裴姨娘脸色苍白，晃了晃身子。

    这些年她养尊处优，更是在所有人面前刻意强调自己江家主母的身份。

    如今江宓一席话，再次当众让她想起那段刻意被遗忘的屈辱记忆。

    江宓这话不是提醒，而是警告。

    饶是如此，裴姨娘再次朝江宓重重磕下了头。

    一下一下，恨不得把头砸进地里。

    本就沾染了血迹的灰色地面更是红的发黑。

    “只要娘娘同意救出卿卿，妾身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看着裴姨娘这副恨不得豁出命去的架势，江宓的眼眸里充斥着晦涩不明的意味。

    直到裴姨娘摇摇欲坠，整个人快要昏死过去之时。

    江宓才终于开了口，语气里多了几分似惋惜似恶意的叹息。

    “京兆尹大牢里的刑罚你应当也略有耳闻。”

    “江卿卿现在，只怕早已是残花败柳之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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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端妃懿旨

    此言一出，裴姨娘整个人宛若被雷劈了一般狠狠颤抖。

    脸上更是惨白一片，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不只是裴姨娘，就连其他人听到也不由得露出几分恐惧。

    京兆尹那种地方，进去一趟再出来就会脱掉层皮，更别说那样娇滴滴的贵女。

    在里面能遭遇什么，简直是可想而知。

    先前王府里那些曾在背后诋毁江宓的人，眼下更是面露惊惧，心里不由得生出万分庆幸。

    一直待在江宓身侧没有说话的桃芜，此时也站了出来。

    “裴姨娘，娘娘这些年在江府受了多少磋磨，你心里是清楚的。”

    “江卿卿污蔑娘娘私相授予，自己却在娘娘和陈家大公子之间挑拨离间，做出那般不要脸的事情。”

    “未出阁时她且是那副水性杨花的模样，如今在牢里也算是如鱼得水。”

    “也不枉她苦心算计多年，总算是天道好轮回，报应不爽。”

    等到桃芜一口气道尽江宓这些年在江府的苦楚，江宓总算开口制止。

    “陈年旧事，多说无益。”

    “桃芜，把地契收回来吧，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裴姨娘，本宫就再发一次善心。”

    “与其在这里耗着，不如早点回去收拾收拾东西离开，保全自己最后一点脸面。”

    裴姨娘抬起头，咬牙看着江宓。

    “地契已经给了娘娘，还请娘娘给妾身一个承诺！”

    江宓回望着她，意味不明地轻笑出声。

    “都这种时候了，你若是不信我，还能去信谁？”

    说罢，她径直转过身，走进了王府。

    桃芜等人紧随其后，跟在江宓身后迈入门槛。

    王府大门再次缓缓关闭。

    江宓随手把那份地契交到了王府的老管家手中。

    “管家，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妥。”

    管家接过地契，躬身称是。

    经过裴姨娘闹得这么一出，江宓没了再去打理账簿的心思，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换好居家的宽松衣物，舒舒服服倚靠在美人榻上，江宓唤来桃芜。

    “你带着几个信得过的人，回江家打理一下房舍物件。”

    桃芜拧了拧眉，有些担忧地开口道。

    “先前娘娘回江府的时候并没有见到老爷，裴姨娘又是那副张狂模样，老爷会不会被她藏了起来？”

    “若是她再用老爷的性命要挟娘娘，那该如何是好？”

    江宓不以为然地抿了口茶水，嘴角微勾。

    “放心吧，她不会这么蠢的。”

    “若是她真的拿父亲的性命威胁我，我就不会帮她救人。”

    “究竟是选父亲还是要女儿，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桃芜见江宓居然真的要救江卿卿，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惊讶。

    “娘娘，您当真要救江卿卿？”

    “江卿卿那种人，奴婢巴不得她死在大牢里才好！”

    江宓闻言，嘴角的弧度扩大几分。

    “死是世上最容易的事情，既然要让她不好过，自然是要叫她生不如死。”

    “只要她活在这世上一天，她就要承受千百倍的苦难。”

    “到那时，她才会真正的醒悟。”

    话到最后，江宓眼底迸发出凶猛的恨意。

    “你说得对，对于她们这种人来说，活着才是最大的惩罚。”

    秦巽抬脚从门外走了进来，颇为赞许地冲江宓点了点头。

    江宓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回来，眼里满是惊讶。

    “你不是有事吗？”

    秦巽在距离她不远处的桌前坐下，脸上的清冷消散了些许。

    “本就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办完后就回来了。”

    “近日我待在府中的时间不多，还请王妃原谅则个。”

    说着，男人笑着拱手，作势要给江宓赔罪，江宓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面上飞起层薄红。

    “如今府内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都要多谢王妃劳心劳力，我在此好生谢过。”

    江宓摆摆手，谦虚道。

    “我既然嫁给了你，这些不过是分内之事。”

    “后宅无忧，你也好安心于前朝。”

    “更何况，我还有事要求你帮忙，这些也算是我的投名状。”

    她说的直白，没有丝毫的隐瞒，这副坦荡的模样反而让秦巽心下叹了口气。

    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张了张口最后还是闭上。

    “王爷王妃，宫内来人带了端妃娘娘的懿旨。”

    小厮快步停在门外，高声禀报。

    不等秦巽和江宓站起身，一位趾高气昂的太监举着手里明黄的圣旨走了进来。

    他在门口站定，礼都没有行一下，嗓音尖细。

    “杂家见过三王爷，江侧妃。”

    “两位，接旨吧。”

    秦巽和江宓对视一眼，恭敬地跪在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端妃品行端正、谦和良淑、蕙质兰心，孕育龙子有功，特晋为端德妃，同时命江侧妃三日后入宫侍奉左右，钦此。”

    不只是江宓，就连秦巽也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端妃这是什么意思？

    “二位？”

    见他们还跪在地上，太监出声提醒。

    秦巽赶忙站起身，恭敬接过圣旨。

    又和小厮使了个眼色，奉上几块碎银。

    那太监掂量着手里的银子，不满地撇了撇嘴，却还是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秦巽冷着脸，把手里的圣旨随意扔到一旁的桌案上。

    “她定是要打着怀孕的名头，变着法子的折腾你。”

    “不如我进宫一趟，替你回绝了如何？”

    江宓赶忙制止他，扯住他的衣袖让他平静下来。

    “别冲动，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我记得你先前给我提起过，我的命格就是被宫里的人篡改过的。”

    “既然难得有机会进宫一趟，我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探查一番。”

    她眸色沉沉，语气分外坚定。

    冤有头债有主，流言既出自宫内，她定会想方设法查出源头。

    江宓打定了主意，思量片刻后吩咐桃芜。

    “桃芜，情况有变，辛苦你在三日之内把江家清理干净。”

    桃芜点了点头，又得到她几句嘱托后才转身出了房门。

    秦巽还坐在桌前，垂眸思索着什么。

    望着他的神色，江宓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抓住秦巽搭在桌面上的一侧衣角轻轻摇了摇。

    面上适时露出些娇羞的神色，两侧脸颊通红，声音分外娇怯。

    “王爷，妾身想求您一件事，您能答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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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秦夙的筹谋

    难得见江宓冲他流露出几分亲近，秦巽心下觉得惊讶的同时又不免生出些许期待。

    江宓的心防很重，极少能有人真正走进她心里。

    他能看的出来，江宓看向他时，并没有其他女子看向自己心上人时的羞怯与爱意。

    不过现在，瞧着江宓开始逐渐习惯他的存在，也试着袒露自己的某些手段，行事之间对他多了几分信赖的模样。

    秦巽分外温柔地望着江宓的发顶，轻笑一声，语气里甚至多了几分他自己也未曾察觉到的宠溺。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忙？”

    江宓的指尖在秦巽衣袖上轻轻挠了一下，垂着头叫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还请您帮妾身把江卿卿从京兆尹大牢里救出来。”

    救江卿卿？

    他可不相信江宓是因为还留有几分姐妹情意，只怕是江宓还留着她有什么用。

    况且，区区一个江卿卿，对于整个陈家而言无足轻重。

    秦巽爽快地点了点头，一口应下。

    “这个简单。”

    见秦巽不问缘由就同意下来，江宓心下稍稍松了口气。

    也有些感激秦巽对她的信任。

    或许真的如舅舅所说，秦巽对她是有几分心意在的。

    但江宓心里也清楚，上一世的惨痛代价在她心里生了刺，她很难再相信旁人。

    对秦巽的心意，她只能装作不知晓，并隐隐希望等他看到自己的真实模样后，那几分浅薄的情意就会自动消散。

    秦巽见她一直紧绷的脊背在听到自己的答复后不自觉地松懈下来，面上的清浅笑意加深了几分。

    此时，皇宫内。

    端妃所在的宫殿内，无数宫女太监正忙不迭地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各种物件。

    几个大宫女和嬷嬷站在中间，喜气洋洋地抬手指挥着。

    “注意点，这可是娘娘最喜欢的摆件，可别碰坏了！”

    “别吵吵嚷嚷的，惊扰了娘娘腹中的小皇子，仔细你的脑袋！”

    端妃升为了端德妃，不只是位份发生了变化，就连宫殿也要搬去了贵妃位份才能住进去的翊坤宫附近。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若是端德妃此胎安然落地，生下个皇子，她贵妃的位份就算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端德妃宫里的宫女太监们也都高兴地挺直了脊背。

    日后他们在宫中行走，谁还敢不上前巴结？

    外面的宫人们忙的热火朝天，却又在端德妃手下宫女的指引下干的井井有条。

    热闹的动静丝毫没有传入寝宫里面。

    寝殿内，端德妃正斜斜靠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身旁的宫女们小心翼翼地替她打着扇子，生怕一个不小心打扰到端妃。

    她这胎怀相安稳，却也让她神思倦怠，整日昏昏欲睡。

    宫女们都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对端德妃和腹中胎儿谨慎呵护。

    这段时日以来，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盯在端德妃的肚子上。

    以至于不知不觉间，忽视了八皇子秦夙。

    秦夙知晓女子怀胎不易，宫中女子怀子更是不易。

    况且母妃自有孕后精力不济，便自觉低调了下来，也不再事事叨扰端德妃。

    平日里除却在书房里温习功课，就是去宫内的花园里寻些乐子。

    今日亦然。

    宫内众人忙着来往于两座宫殿之间，就连他的贴身小厮也忙的脚不沾地。

    也就没有人注意到，秦夙此时正坐在熟悉的宫内后院处，百无聊赖地盯着面前的花圃发呆。

    他的眼眸落在虚空某点处，眸光涣散，思绪飘飞起伏。

    手下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藏着的那枚玉佩，耳畔却忽然传来一阵婉转的玉笛声。

    笛音清亮悠远，入耳不禁让人心神一静，洗尽尘俗，曲调如松涛阵阵，万壑风生。

    秦夙瞬间回过神来，眼前一亮。

    他素来喜好音律，听到这阵悠扬的笛声瞬间坐不住，起身朝声音来处的方向寻了过去。

    这处后院有一道角门，蜿蜒通向后方的御花园。

    声音越来越大，秦夙绕过一座假山，就瞧见一道立在竹影下，手持玉笛的高大身影。

    他想要上前同人探讨的脚步，在瞧见那人身上的诸侯王才有的标识服饰后顿时停在了原地。

    秦夙确信自己并没有在京城中见过这位王爷，眼里划过几分警惕的神色。

    饶是此人吹奏的再好，但若是被父皇认定自己有结党营私之嫌，就是再投缘也无济于事。

    他还未开立王府，宫内人多嘴杂，稍有不慎就会被各路势力盯上。

    圣上疑心病重，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会影响到他日后的行动。

    他决不能在这种时候留下把柄。

    趁那人还没有发现他，秦夙脚步轻缓地转过身，没等他走一步，就听身后那人幽幽开口道。

    “江宓本是命格大贵之女。”

    秦夙的脚立刻停在了原地，一行一动间手腕碰到那枚玉佩，硌的他瞬间凛了脸色。

    他沉下脸，死死盯着男人的眼睛，面露寒意。

    “你是谁？”

    男人瞧着他这副小狼崽子的模样，漫不经心地勾起嘴角。

    “你的大哥。”

    说罢，不等秦夙继续追问下去，他脚尖一点，施展轻功跃到了一侧的六角亭顶。

    居高临下看了秦夙一眼，再次运转轻功消失在竹林之间。

    空气中只留下一句平淡至极的话语，却宛若惊雷在秦夙耳旁炸开。

    “三日后，江宓进宫。”

    从始至终，除却那句大哥，那男子都没有透露一句有关他自己身份的话语。

    而且那人能在皇宫中往来自如，想来说的也没错。

    秦夙站在原地，望着男子离开的方向冥思苦想了许久。

    仍是不知晓自己除却秦巽外，还有哪个被封了诸侯王，仍能在宫中随意行走的大哥。

    暂时把有关那人身份的疑虑压在心底，秦夙对他说的另外一件事上了心。

    江宓三日后要进宫？

    是了，她是三哥的侧妃，母妃如今有了身孕有意磋磨她，定会想法子让她进宫。

    秦夙眼中情绪流转，眼底飞速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三哥不能时刻呆在宫中，而他不一样，说不定他就能趁着这个机会，和江宓拉近关系。

    他摸着手里的玉佩，强行压下面上略显病态的占有欲。

    慢慢来。

    若是吓到了她，可就得不偿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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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

    再次回到端德妃宫中时，秦夙的脸上已经挂起了平日里惯有的乖巧笑容。

    端德妃斜靠在美人榻上，身边的大宫女细心地替她剥好葡萄送入口中。

    瞧见秦夙，端德妃脸上立刻露出温柔的笑意，抬手招呼他在自己身边坐下。

    “他们都说没有瞧见你，你这是去哪儿了？”

    秦夙乖顺地坐在端德妃身侧，伸手接过宫女端进来的燕窝递给自己的娘亲。

    “只是在后面的花园里逛了逛。”

    “自幼在这里长大，如今要搬离一时有些舍不得。”

    端德妃闲闲用勺子搅了搅，面上也露出几分怀念。

    “是啊，当年你那么小，在花园里折朵花都要给母妃戴。”

    “如今一晃，你已经出落成这般芝兰玉树的模样了。”

    秦夙谦逊地垂头，笑吟吟地站起身走到端德妃身后，伸手在她肩膀上揉捏着。

    “母妃，这几日都忙着搬宫，你身边也没个伺候的人手。”

    “不如就让儿子留在宫里，也好有个照应。”

    “再者，宫人们一多就容易出岔子，要是有人趁机浑水摸鱼暗中捣乱，儿子也能帮上您的忙。”

    端德妃舒坦的轻嗯了声，似是在思索秦夙说的话。

    多说多错，点到为止。

    秦夙没再继续往下说，手上动作不减，只小心窥探着她的脸色。

    半晌，就在秦夙以为端德妃快要睡着的时候，端德妃终于点了点头。

    “你说的不无道理，这几日宫内确实容易出岔子。”

    “你随时跟在本宫身边，本宫心里也不会慌。”

    秦夙脸上的笑意顿时扩大了不少，他殷勤地继续替端德妃捏肩，又帮她揉着酸胀的额角。

    目的达成，他满心欢喜的期待着江宓入宫那一日。

    而被他默默念叨的江宓，此时正换了身便利清雅的衣裳，同秦巽一起去了她母亲的墓前。

    一路上，江宓都是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秦巽知晓她如今收回了江府，心下思绪繁重，只抬手地为她倒了杯安神清心的茶水，没有多说一句话。

    二人很快来到了地方，秦巽体贴地候在马车一旁，瞧着江宓朝着墓碑的方向走去。

    如今江宓也算是报了大半的仇，正需要时间同她母亲好好倾诉。

    江宓在母亲的墓碑前蹲下身，抬手拔掉墓碑旁刚刚长出的几株青草。

    墓碑很干净，周围也没有其他东西，一看就是定期被人打扫过的模样。

    她靠在墓碑旁，把额头抵在上面，就好像小时候靠在母亲怀里一样窃窃私语。

    “母亲，父亲被裴姨娘下了药，估计下半辈子只能瘫痪在床。”

    “江府被我收回来了，裴姨娘马上就能收拾东西滚出咱们的家。”

    “还有江卿卿，她嫁给了陈若初，现在也跟着陈家一起进了大牢。”

    “但是我不会让她这么轻易的死掉的。”

    “她们母女二人，不仅害得你撒手人寰，就连我上辈子也惨死在她们手里。”

    “我要让她们生不如死，尝尽世间所有苦楚后再母女反目，自相残杀。”

    “娘亲，你会不会怪我心狠手辣？”

    墓碑自然不会给她答复，江宓回想着自己母亲的温柔神色，眼眶发红。

    她抬起袖子遮住眼角，任由泪水沾湿衣袖。

    母亲那么温柔善良的人，怎么可能会怪她呢？

    她定会心疼自己的女儿受尽了苦楚，自己却不能替她遮风挡雨。

    江宓靠在墓碑上，酣畅淋漓地无声哭了一场。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这么痛快的哭泣，似是要把全部的委屈全都同母亲宣泄干净。

    不知从何处飘然而过的微风，轻轻落在江宓的头顶和面颊上，宛若母亲无声的安抚。

    江宓的心绪总算平复下来，她擦干净脸上的泪痕，重新恢复成素日里的平静模样。

    秦巽远远瞧见她从墓碑旁站起来，回过身朝自己看过来时，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到原位。

    不知为何，速来冷静的他此时竟有些紧张。

    秦巽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又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抬脚朝江宓的方向走去。

    江宓垂头瞧着墓碑上的刻字，眼角余光处瞥见了秦巽的双脚。

    秦巽站在她身侧，深吸一口气，目光郑重地看向墓碑。

    “云夫人，我是秦巽。”

    “您尽管放心，我此生绝不负宓儿，她是我唯一的妻。”

    “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绝不会做对不起宓儿的事情。”

    短短几句话，却包含了浓厚的情意。

    站在旁边的江宓听到秦巽如此郑重的承诺，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她忽然想起来先前舅舅在云府时和她说起过的那些话，思绪忍不住飘飞。

    难道舅舅说的没错，秦巽是真的喜欢她？

    半晌，她喉咙干涩地吞咽一下，鬼使神差地抬眼看向秦巽，出声问了句。

    “你，是不是喜欢我？”

    如此直白的话语，让秦巽瞬间愣怔在了原地。

    他嘴唇翕动，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话语在喉头转了又转，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现在的他，身边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将整条性命搭进去。

    若是他真的表现出了对江宓的些许爱意，想必第二天，江宓就会遭遇到来自各方势力的刺杀。

    他不敢赌，不敢让江宓身边和自己一样危机四伏。

    在无法给江宓一个安稳的生活之前，他的心意绝对不能说出口。

    秦巽点燃手里的香，插在墓碑前的香炉里。

    “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无论她做什么，我都会支持她的。”

    见秦巽回避了她的问题，江宓心下不知为何有些气闷。

    但她也不好再次追着他询问，只得同样忽略掉了这个话题。

    上完香后，二人之间的氛围反而变得有些尴尬，江宓垂着头，默默跟在秦巽身后朝马车的方向走去。

    刚刚来到马车旁，就见桃华的身影从马车另一边钻了出来。

    “娘娘，奴婢已经将陈小姐送回了陈家收拾东西。”

    江宓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她看也没有看秦巽一眼，径直吩咐桃华道。

    “桃华，送我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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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再回洛神阁

    桃华为难地瞥了秦巽一眼，见秦巽没有说话，便点头应是。

    秦巽向后退了半步，抬手示意桃华把她手里的马鞭递给自己，目送桃华驾着马车离开后，他才翻身上马远远跟在后面。

    车厢内，江宓翻看着手里的书册，脸上依旧是一副平静的模样，仿佛先前的事情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桃华坐在她对面，敏锐地捕捉到她紧紧攥住书册的手指，还有那双看起来像是在看书实则眼神没有焦点的眸子。

    不知道王爷和娘娘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能让好脾气的娘娘生这么大的气。

    她不敢掺和主子们的事情，只得默默替江宓倒了杯茶水，抱手候在一侧。

    马车宽敞的空间内，气氛却格外压抑，桃华有些喘不过气来，主动坐到外面兼任起车夫的职责。

    她一动身，江宓也缓缓抬起头瞥了眼外面的路。

    “桃华，转路去江府。”

    桃华在外应了声是，马车转弯朝着江府的方向行去。

    再次回到江府时，大门外已然是焕然一新。

    不过短短几日的光景，江宓却觉得自己用了前世今生的几十年。

    这座府邸，终于回到了她手上。

    盯着大门上方刻着“江府”二字的门匾，江宓拧了拧眉。

    江府不仅困住了她的母亲，也困住了她前半个人生。

    如蛆附骨，如影随形。

    她凝视片刻后，抬手示意一旁候着的管家。

    “让人把这块门匾撤了。”

    “从今日起，这座府邸改名叫宓府！”

    管家点头应和，眼睛朝站在一旁的小厮剜了过去。

    那几位小厮赶忙架着梯子，手忙脚乱地把门匾拆了下去。

    见状，江宓满意地点了点头，施施然抬脚走进府内。

    江府内的大部分下人没有更换过，江宓一眼瞧去全都是熟悉的模样。

    下人们无不低垂着头躲在廊下，极力想要把自己藏起来不让江宓看见。

    见江宓视线扫过，下人们赶忙哆嗦着给江宓请安，眼底满是惊惧。

    新主子进府，原先的下人们大都会被重新发卖。

    更别提眼前这位新主子，还是他们曾经得罪过的。

    不少欺负过江宓的下人已经吓破了胆子，做好了被江宓报复的准备。

    江宓只淡淡瞥了他们一眼，就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

    先前一直在江府忙活的桃芜听到江宓前来，立刻从后院一路小跑到江宓面前。

    “娘娘，奴婢已经把府里上上下下都打理过一遍了，您瞧着可还喜欢？”

    桃芜眼睛亮亮的，脸上满是期盼。

    江宓点点头，夸赞了一句。

    “做的不错。”

    她又抬眼扫过那些恨不得想要把自己变成廊柱的下人，吩咐桃芜道。

    “江府这几日更换交替，下人们也没了主心骨。”

    “你去同他们好好说道说道，让他们安心在府里做事。”

    “对了，记得去清点一下府内的库房，将账簿之类的东西拿到我院子里。”

    桃芜顺着她的目光瞧了过去，眉头极快地拧紧又松开，脆声应道。

    “您放心，都交给奴婢。”

    领了江宓的命令后，桃芜招呼着那群下人在院子里聚集起来听候吩咐。

    江宓见她有条不紊的模样，目光里多了几分欣慰。

    桃芜的能力她是清楚的，这方面也无需她担心。

    江宓转过身，朝合欢院的方向望了一眼，眸中神色不定。

    随后，她转过身往洛神阁走去。

    洛神阁还维持着先前的装饰，没有丝毫变化。

    院里那株高大的碧桃树亭亭如盖，繁密的绿荫宛若巨大的油纸伞，投下大片影子。

    清风吹拂而过，发出簌簌声响。

    江宓在树前停下，仰头望着面前已经长成的参天大树。

    她伸出手掌，贴合在树干上，感受着树干带来的粗糙纹路。

    这棵碧桃树曾经是母亲亲手种下的，那时是她刚刚嫁给父亲的第二日。

    父亲知晓母亲喜欢碧桃，亲自顶着热烈的日头在院中挖了坑，又精心挑选了树苗，和母亲一起把树种了下去。

    母亲心里也曾含着浓浓爱意，满心欢切地希望自己能和江郎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父亲和母亲也曾有过恩爱的时候，母亲刚刚怀孕时，父亲满眼期待地把头贴在母亲的肚子上，露出初为人父的傻笑。

    在她小的时候，母亲时常领着她在碧桃树下玩耍。

    刘嬷嬷会在树下安置桌椅，摆放着她喜欢吃的点心。

    母亲就坐在椅子上，绣着手里的衣物，笑着看她读书玩闹。

    那段日子，是她前世今生中珍藏在心底里最最温暖的回忆。

    可惜这些美好的记忆，最后还是全都毁在了裴姨娘和父亲的手里。

    得知母亲生下的只是个女孩后，父亲眼底的失望难以遮掩。

    没等母亲出月子，他就大张旗鼓地把怀了身子的裴姨娘抬进了江府。

    在父亲的默认和偏宠下，裴姨娘越发猖狂，每日都在母亲面前耀武扬威。

    母亲是云氏嫡出的贵女，瞧不上妾室那些不入流的争宠手段，却也因此处处被裴姨娘陷害。

    父亲看向母亲的眼神越发冰冷，直到最后眼底只剩厌恶。

    母亲自此心灰意冷，心也一天天冷了下去。

    江宓闭上眼睛，出现在她面前的是母亲临死前那张惨白的瘦削面庞。

    那个时候的母亲，已经病的起不来身，父亲却没有来看过她一眼。

    母亲临死前的最后一眼，落在了窗外那棵高大的碧桃树前，浑浊无光的双眼回光返照般露出眷恋的视线。

    “若是有下一世，母亲，不要再嫁给父亲了。”

    江宓的低声呢喃很快消散在风里。

    再次抬起头时，江宓的眼睛里只剩下了坚定。

    桃华从院外走了进来，站在江宓身后拱手行礼道。

    “娘娘，奴婢已经让人把江大人转移到了韶光阁内，他一直朝着奴婢含糊不清的念叨着什么。”

    说到这里桃华顿了顿，抬眼瞥向江宓，试图揣摩她的心情。

    “您要去看看吗？”

    江宓望着碧桃树上的枝丫，沉默不语，半晌，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收回袖中转过身。

    “既然如此，那就去见一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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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你得活着赎罪

    韶光阁在江府主院，是江父居住的主屋，相距合欢居甚远。

    由此也可见江父和妻子的貌合神离。

    江宓在韶光阁外停下脚步，静静打量了一下面前这座气派的主院。

    面上忍不住有些恍惚。

    她记不清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来过这里了，上次来的时候好像还是因为顶撞裴姨娘，被父亲喊来罚跪。

    如今再次踏入韶光阁，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忍气吞声的江家嫡女，而是江家名正言顺的主人。

    江宓压住翻涌的思绪，嘴角冷冷勾起，抬脚迈进了院子。

    出乎她的意料，江父没有在屋里躺着。

    他正背对着江宓呆在院子里一棵高大的树木下。

    坐在木头轮椅上的男人头发半白，身型竟有些佝偻，全然不复先前的挺拔。

    似是这些日来接二连三的打击，击垮了他的认知和信念。

    江宓静静来到江父身边，没有开口说话。

    江父的身体仍旧无法动弹，只能勉强转动一下眼睛，口鼻仍旧歪斜着。

    饶是如此，他仍旧艰难地转动眼珠，试图看江宓一眼。

    不知他有没有看到，眼神里却已然带了几分怀念和感触。

    江父蠕动着嘴唇，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一字一顿，声音含糊，但并不妨碍他絮絮叨叨的讲话。

    “还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来正院里看这棵树，说想要看它开花结果。”

    “你还说，喜欢父亲扛着你骑大马的样子。”

    “我每次下了朝，都会把你高高举起放在我肩膀上，你每次都会笑得很开心。”

    “当年你母亲还在，夏天蝉鸣之时，你还给我看你抓到的鸣蝉。”

    “你还记得吗？有一次，你把一只蝉塞进了我的官帽里，那只蝉在我上朝的时候发出了声响，害得我被同僚笑了好久。”

    “宓儿，那时候你只有那么小小的一团，俏生生的，活像是年画里的小仙子。”

    “我当时想着，这么娇弱的女儿，我定要好好保护她一辈子。”

    “可是为什么我们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呢？”

    江宓不愿意再听他继续讲述自己幼时的事情，拧紧眉头，直接冷冷开口打断道。

    “父亲，我很忙，没空听这些。”

    “若是你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

    江父脸上的追忆之色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原本勾起的嘴角也缓缓垂下，抿成一条直线。

    他沉默了许久，才幽幽叹了口气，低头开口认错。

    “宓儿，这些年是我错了。”

    “是我偏听偏信，引狼入室，害了你和你母亲。”

    “这些年都怪我被裴姨娘和江卿卿蒙蔽了双眼，以为她们只能依靠我，这才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错。”

    “若不是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根本不会发现她们原来有这样的狼子野心。”

    这些话语，若不是裴姨娘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害的他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他是绝对不会认识到裴姨娘原来并不是依附他的菟丝子花，而是一朵带毒的食人花。

    棍子不落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痛，现在知道错了，却已经太迟了。

    无人愿意听他迟到的忏悔，他该道歉的人，也早就死在了漫长的年月里。

    迟来的深情与歉意，连草芥都不如。

    江宓不愿再听江父的忏悔，直接开口不耐烦地打断道。

    “等你死后，我会把你葬在别处，绝不会让你扰了母亲的清静。”

    “如果你心里还有几分对母亲的感情，就别让她死后都不得安宁。”

    “她已经被你蹉跎了半生，你死了还要缠着她吗？”

    这话冷酷无情，连同江宓冰冷厌恶的神色一起，深深刺痛了江父的眼睛。

    他愣怔片刻，浑浊无光的眼睛里涌出泪水，顺着他脸上的沟壑慢慢流了下来，在衣襟上晕开大片水渍。

    老泪纵横，无声痛哭，本该无比令人心酸的一幕，却引不起在场唯一一个看客的共情。

    江宓的话宛若一把把尖利的刀刃，深深刺入江父的心里，割开他的血肉，让他快要流下血泪来。

    “你不仅对不起外祖父，也对不起祖父，甚至丢了江家世代的铮铮傲骨。”

    “就算是到了地下，你也无颜去见江家的列祖列宗。”

    江父无声哭了半晌，似是终于抛开自己所剩无几的脸面，刨去所有遮掩，说出了一直隐藏在自己心底最深处的黑暗。

    “你知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不等江宓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本该无知觉的双手也因为扭曲的感情动弹了一下。

    “你母亲是云家嫡女，是京城中才艺双全的大家闺秀。”

    “当时他们都说，若你母亲是男儿身，定会是京中最惊才绝艳的男子，会在朝堂上大有作为。”

    “我呢？”

    “我只是京城所有世家里最为平平无奇的一个世家子弟。”

    “当你母亲答应了我的求亲时，我以为那是我人生中最为得意的时刻。”

    “可惜啊，你母亲的风头实在事太盛。”

    “就算她已经嫁给了我，老老实实呆在后宅里相夫教子。”

    “我仍是活在她的阴影下，外人提起我，没人说我是江大人，只说我是云家嫡女的夫婿。”

    “你懂我是什么样的感觉吗？”

    “我怕自己到死都只是你母亲的附属品，而不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

    江宓从鼻间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没有接他的话。

    本就是毫不相配的二人，若不是她母亲倾尽全力帮忙，他就连如今的尚书令一职也无法担任！

    母亲耗尽心血供养出来的男人，却反过来说母亲锋芒太过伤了他的大男子自尊！

    何等的无稽之谈！

    这等自卑自私的白眼狼，她当真是为自己有这样一个父亲感到羞耻。

    江宓死死抠住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半晌，她才平复下来，藏住了眼底浓烈的恨意与不甘。

    “江府如今在我手上，若是你肯好生呆在这里，我会让人照顾你。”

    “你只需要好好看着我，看我如何把江府的门楣重新扶正，让祖父希望的江家骨气再次从我手上发扬光大。”

    “你好好活着吧。”

    “只有你活着，你才能为自己犯下的错误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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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安身之所何在

    丢下这几句话，江宓没有再看江父一眼，径直转身离开了韶光阁。

    桃华候在门外，见江宓走了出来，忙上前躬身问道。

    “娘娘，今日可要在江府留宿？”

    这句话提醒了江宓，她向前走动的脚步顿了顿，原本平静的脸上也多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想起秦巽那时候避而不谈的冷淡神色，江宓心里难免生出些郁卒。

    若是此时回王府，说不定会碰到秦巽。

    而她……

    刚刚经历过那种事情，总感觉现在再和秦巽见面会十分尴尬。

    江宓抿了抿唇，垂眸沉思片刻，眼神慢慢变得坚定。

    “江府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今晚便先在此留宿吧。”

    不论如何，只要看不见秦巽那张脸就好。

    得到江宓确切的回复，桃华利落地转身吩咐旁边的婢女，让她们把院子收拾好。

    江宓抬手打断桃华的话。

    “不用另外收拾别的院子，去合欢居就好。”

    桃华点头，冲婢女瞥了一眼。

    几个小婢女领命离开。

    等江宓再次踏入合欢居后，屋内已经全部收拾妥当。

    屋内陈设没有变化，只常用的物件被换成了新的。

    江宓环视一周，满意地点了点头。

    坐下后不久，桃华就端了壶热茶和点心进来。

    “娘娘，桃芜带了陈家小姐在外面候着，您要见一见吗？”

    这么晚了，陈芸儿过来做什么？

    是有什么事情要和她说吗？

    江宓有些惊讶，却还是点了点头。

    “让她进来吧。”

    陈芸儿进来的时候，就见到江宓正执起桌上的茶壶，为桌上放置的两个瓷杯里倒入热茶。

    “你来了？在这里可还习惯？”

    陈芸儿福身朝江宓行了一礼，神色恭敬感激。

    “多谢王妃，民女一切安好。”

    江宓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笑容和善。

    “坐吧，不必如此拘束。”

    陈芸儿小心翼翼地在椅子上坐定，神情拘谨，全然没有了当日陈家嫡小姐的气度。

    短短几日里，她体会的大起大落让她无比清醒的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和京城里的那些平民百姓毫无区别。

    甚至还不如他们。

    而现在自己能再次坐在这里，全靠江宓。

    因此在得知江宓回到江府，她立刻求了桃芜姑娘带她来见江宓。

    陈芸儿不知该说些什么，又怕自己擅自开口会惹得江宓不快。

    房间内一时只能听到二人呼吸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终于，江宓端起桌上的茶盏，浅浅啜饮了一口，幽幽开口说道。

    “陈家的事情，若是按照律法判处。”

    她停顿片刻，瞥了陈芸儿一眼。

    见她神色如常，继续往下说道。

    “陈家女子大概都会被没官为奴，男子则是会被流放到偏远之地。”

    陈芸儿的手死死攥紧，面上也露出几分痛意。

    但她的眼底却没有半分对江宓的埋怨和怨恨。

    江宓目露满意，扭头看向她关切问道。

    “你之后有些什么打算？”

    “若是我能帮得上忙，尽管开口。”

    陈芸儿赶忙摆手，连连推辞。

    “您已经帮了民女很多忙了，剩下的事情民女自己一人可以应对的来。”

    她揪了揪衣角，垂下头不太好意思地小声道。

    “民女想做些小生意攒些银钱，日后也好将母亲赎出来。”

    “至于陈家其他的人，民女有心无力。”

    这番话一说出口，反倒是让江宓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陈芸儿会求她帮忙，没成想陈芸儿却是看的通透。

    察觉到江宓惊讶的目光，陈芸儿叹了口气。

    “娘娘是觉得民女太过冷血了吗？”

    江宓莞尔一笑，眼睛里露出欣赏的目光。

    “不，你做的没错。”

    她能做到这么果决，已经很难得了。

    陈芸儿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江宓转而又说道。

    “先前在陈家孀居的那位林夫人，也已经被她娘家人接走了。”

    “你还想不想再见她一面？”

    听到林夫人的名字，陈芸儿愣怔片刻，眼里闪过犹豫。

    沉默片刻后，她摇了摇头。

    “还是不了。”

    今非昔比，如今再见又有什么意义呢？

    见她自己做出了决定，江宓也并不想过多干涉。

    她放下茶盏，沉吟片刻后冲陈芸儿抛出了自己的橄榄枝。

    “你可想好了要做些什么生意？”

    陈芸儿摇摇头。

    “我记得你对胭脂香粉颇有些心得，正巧我手下的铺子里有一家专门出售胭脂水粉的。”

    “若是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去那里帮帮忙？”

    “铺子里都是些同你一般大的姑娘家，行事也方便些。”

    “至于工钱，我绝不会偏颇，一视同仁。”

    “这样，你可答应？”

    陈芸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就要拒绝。

    “娘娘，您这样好心当真是令民女无法回报。”

    江宓轻笑着看她，面露鼓舞，同时伸手搭在陈芸儿的手背上。

    “此言差矣，我能挑中你自然是因为你有这个本事。”

    眼下陈芸儿确实还没有想到自己要做些什么生意，身上也没有什么本钱。

    也因此她只短暂犹豫了一会儿后，就点头答应了。

    “这样一来，你可以先在铺子里积累些经验。”

    “等日后出了师，再去自立门户开间小铺子。”

    “也好带着陈夫人一起好好生活。”

    陈芸儿见她如此关怀备至，眼圈通红，鼻尖一酸落下泪来。

    她站起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冲江宓用力磕了三个响头。

    “娘娘的大恩大德，民女此生难忘，定当来世衔草结环报答娘娘。”

    “若是日后娘娘有用得到民女的地方，民女定万死不辞！”

    江宓赶紧把她搀扶起来，好声劝慰了一番。

    这才让陈芸儿止住了哭声，破涕为笑。

    陈芸儿再次郑重朝她福身行礼，先前藏在眼底的恐慌无措一扫而空。

    整个人变得格外坚定，眸子里更是充满希望。

    “娘娘，民女定不会辜负您的厚望。”

    说罢，她挺直脊背，步履从容不迫地转身离去。

    江宓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子尽头，眸子里生出几分怅然若失。

    她伫立良久，才长长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内。

    不多时，就听到桃芜在门外说道。

    “娘娘，陈姑娘收拾好包裹随铺子的人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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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江卿卿出狱

    江宓嗯了声表示自己知晓，候在旁边的桃华适时开口询问道。

    “娘娘，如今王府的管家权都在您手上，您可要接触一下王府名下的产业？”

    王府的产业？

    那岂不是事事都要经过秦巽之手，要时常同秦巽打交道？

    一想到秦巽，江宓的眉头就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先前的事情在她心里还有些隔阂，她暂时不想见到秦巽。

    想到这里，江宓摇了摇头。

    “虽然王府后院目前只有我一个人，但我到底只是个侧妃，手里的管家权也不过是暂时的。”

    “王府名下的那些产业，要交给正妃打理。”

    “我接手的话，不合规矩。”

    这番话乍一听是没有什么错处的。

    但问题是，她们这些暗卫都能看得出来，江宓明面上只是个侧妃，实际上和正妃没有什么区别。

    王爷也绝对不可能再去另娶旁人。

    不管现在还是将来，江宓都会是王府板上钉钉的唯一王妃。

    桃华把江宓的神情看在眼里，自然也瞧出了江宓眼底的逃避。

    联想到白日里她见到的二人头一次不欢而散的情境，桃华不免有些担心。

    娘娘这是在和王爷怄气呢。

    两个人都不是会服软的性子。

    若是这样冷战下去，定会消磨掉情意，生出难以填补的隔阂。

    只是这些事，她们这些外人总归不好开口劝解。

    桃华无声叹了口气。

    江宓坐在桌前，盯着茶盏里漂浮的茶沫默不作声。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对秦巽的为人有了大致了解。

    她心里也清楚，秦巽那时的沉默肯定是事出有因，又或许是出于某种顾虑。

    但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感觉心里闷闷的，有些不舒服。

    甚至现在一回想起来就心下酸涩，眼眶也有些发酸。

    江宓揉了揉隐隐胀痛的心口，仰头饮尽茶盏里的茶水，径直往床榻的方向走去。

    “我倦了，你也去歇息吧。”

    换好寝衣躺在床榻上，江宓闭上眼睛做出一副困倦至极的模样。

    桃华见状轻手轻脚地为她放下床帘，转身出了房门。

    听到房门关闭的轻响声，江宓兀的睁开眼睛。

    有人在的时候还好，她可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去想秦巽的事情。

    但是现在，屋内吹灭了烛火，安静地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先前可以被她刻意忽略的事情一股脑儿地全都钻了出来。

    尤其是秦巽的脸和他白日在母亲坟墓前露出的神情。

    此刻更是分外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她甚至可以回想起秦巽脸上的种种细节。

    江宓烦躁地翻了个身，又把被子蒙到头顶，试图让自己甩去脑内的思绪。

    可越是刻意忽略，眼前就越发清晰，不知折腾了多久，江宓的睡意竟然全然消失。

    她干脆掀开被子坐起身，摸索着穿上绣鞋起身来到桌边，倒了杯已经凉掉的茶水。

    端着杯子喝了小半杯凉茶，江宓才勉强压下去心里的躁意。

    就在此时，屋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盏昏暗的烛火倒映在门缝上，桃芜的声音也随之响了起来。

    声音满是急切，还带着几分喘息。

    “娘娘，您睡了吗？”

    这么晚，难道是出了什么急事？

    “进来吧。”

    桃芜推开房门，见江宓身着寝衣坐在桌边，急急走上前来。

    “娘娘，京兆尹那边来了消息，说是江卿卿已被提出了大狱。”

    “而且她的身下，隐隐有见红之兆。”

    江宓拧眉，追问道。

    “见红之兆？她才和陈若初成亲多久，确定不是来了月信？”

    桃芜到底是个未经人事的姑娘家，提到这种事情脸颊通红一片。

    “应该不是，江卿卿面色惨白，一直捂着肚子喊痛，整个人都快要昏死过去了。”

    “娘娘，会不是她在狱里遭了什么祸事？”

    听着桃芜的描述，江宓面上多了几分严肃。

    满打满算，江卿卿和陈若初偷尝鱼水之欢是在半个月前。

    若不是来了月信，那她因为那一次的偷尝禁果之事有了身孕，也不是没有可能。

    女子怀胎不易，前三个月更是需要处处小心谨慎。

    嫁入陈家之时她就被陈家好一顿磋磨，嫁过去后还没等过上陈家少夫人的生活，就和陈家一起下了大狱。

    这番起起落落，饶是再坚强的女子也受不住，更别提江卿卿这种未经过多少事情的娇弱菟丝子。

    能坚持到现在才有了见红之兆，也算是腹中的孩子生命力顽强。

    如今陈家全都在大牢里，等到圣上的判决旨意一出，陈家就会立刻分离崩塌。

    流放之地路途遥远艰辛，路上更是不知道会有多少意外。

    陈若初那般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死在路上都有可能。

    到那时，等待陈家的就是断子绝孙。

    如今江卿卿肚子里有了陈若初的骨肉，陈家定会拼尽全力保住这唯一的骨血。

    倘若她此时出手帮忙救下江卿卿…

    那么她不仅能掌握住江卿卿和她肚子里孩子的前途性命，还能借着这个孩子，一举吞并陈家。

    这样一举多得的上好买卖，傻子才会放过不做。

    “桃芜，吩咐手下的人，把江卿卿送到京郊的庄子上。”

    “再命人去请京城内最好的大夫，务必保住她肚子里的孩子。”

    桃芜点头应下，匆匆提着灯笼赶了出去。

    江宓这下彻底没了睡意，她嘴角噙笑，手指点在桌面上发出笃笃轻响。

    过了一会儿，她才再次站起身，走到床榻边的斗橱边，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裹。

    这个包裹里都是她准备要带进宫的物件，里面大都是些更换的衣物和钗环首饰。

    她重新翻看过一遍叠放整齐的衣裳后，从包裹的最深处，掏出一个半个手掌大小的瓷瓶。

    瓷瓶看起来与平日里医馆开出的金疮药瓶子差别不大。

    打开后也没有什么味道，只是里面倒出来的粉末呈现出奇异的朱红色。

    江宓用指尖挑起一点粉末放在手心里捻开，确定药粉没有失效后又盖上了盖子。

    她把玩着这个瓷瓶，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片刻，少女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瓷瓶揣进了里衣内侧的小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