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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沙盘上的大宋

    12月，世界的中心双庆市。

    天寒地冻，银杏树叶黄了，正巧今日有太阳，本就金灿灿的银杏叶被阳光一照，越发显得璀璨。环卫工人们愁容满脸地看着地面的落叶，但年轻女孩们却十分欢喜，在银杏树下摆着各种POS拍照，欢快的笑声在五六楼上都能听见。

    岳文轩无心欣赏这一切。

    岳文轩今年23岁，大学毕业不久。

    众所周知，大学毕业等于失业。

    这几年双庆市找工作的难度和32楼跳下去不摔死差不多，他碰了几次壁之后，干脆转战某音平台，尝试着做点小视频，但几个月下来，一直找不到合适的题材，火不了。

    “难啊！再他娘的不火，我就写网络小说去。”

    岳文轩一边自嘲，一边巡视自己的卧室，四面墙壁都摆放着“展示柜”，每个柜子都分为七八层，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模型。

    战舰、飞机、坦克、卡车、兵人，二次元老婆……

    主打一个种类齐全！

    “感谢老爸老妈的支持，直到自己开始尝试赚钱，才知道这一柜子模型代表什么。”

    岳文轩突然想起来，前几天找老妈讨了一笔钱，网购了一套宋代开封府的沙盘，还没拆封呢。

    快递箱很大。

    岳文轩飞快地拆开包装，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单人床般大小的沙盘，但沙盘上根本不是什么开封府模型，而是一个塑料做的古代小村庄，半点不见开封府的繁华。

    “发错货了？”岳文轩忍不住低骂了一声：“这么大的模型，退换货可麻烦了。”

    他拿出手机，正打算联系卖家。

    突然，沙盘的边缘，跑进来了一个塑料小人，作古代农民打扮。

    这塑料农民是凭空出现的，它就像穿过了一道看不见的传送门一般，从沙盘的边缘跑进来，动作很灵活，一点也不像个塑料玩具在移动，而像是真正的人类一样甩动着双腿和双臂，跑得活灵活现。

    岳文轩揉了揉眼，凑近仔细看，这真的是个塑料人，虽然雕刻得很精细，连细节也栩栩如生，但很明显是塑料质感，不是人类肌肤的质感。

    有趣的是，他的关节灵活程度却一点也不像僵硬的塑料，跑步的动作与真人无异。

    “这是什么鬼？”

    岳文轩来了兴趣。

    塑料农民开口说话了，扯开嗓子，对着村庄大喊：“风紧扯乎！西北边来追来了金兵，这里待不得了！”

    声音不大，腔调古怪，带着点山东腔，岳文轩能听懂。

    下一个瞬间，村庄里的各个房门相继打开，钻出一大群塑料人来。

    他们的造型五花八门，有农民打扮的、有商贩打扮的、还有差吏打扮的，其中居然还有一个塑料女子，身上穿着一套宋代兵甲，腰间跨着一把眉尖刀，脸部被头盔遮蔽，看不到容貌。

    “宋代女兵？”

    岳文轩有点好奇。

    那塑料女兵明显是这群人的首领，对着报信的农民大声问道：“追来了多少金兵？”

    那塑料农民急道：“起码上百，全是骑兵，我们才五十几个人，就算伏击也打不过，宫二娘子，俺们得赶紧开溜。”

    岳文轩心想：这塑料女兵居然还有名字，叫什么宫二娘子。

    宫二娘子皱起眉头，果断地道：“撤！”

    五十几个塑料人在宫二娘子的率领下奔跑起来，向着东南方急驰。

    岳文轩马上就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沙盘上的景物开始变化了，确切来说，是他的视野移动起来了。

    就像玩《星际争霸》拖动视野一样，沙盘显示的视野跟着那五十几人一起向南移动……

    出了村庄，外面是大片荒芜的田野，田埂上长着塑料材质的小树，路边倒毙着塑料枯骨。

    岳文轩突然发现，视野不是跟着这群人在移动，而是跟着宫二娘子在移动。

    因为不论视野怎么晃动，宫二娘子始终在沙盘的正中心。

    岳文轩拍了拍自己的脑瓜子，这沙盘究竟啥意思？

    正在这时候，沙盘上的塑料小人突然齐声惊呼起来：“前面也有金兵。”

    “怎么这边也有？”

    “金兵发现俺们了。”

    “他娘的，他们究竟派了多少队人来追俺们？”

    “骑兵过来了！”

    “躲不掉了，快抄家伙。”

    岳文轩心中一紧，不禁顺着塑料小人们脸朝着的方向看了过去，下一个瞬间，就看到一队塑料轻骑兵跑进了沙盘。

    这队轻骑兵约有百人，发型都很古怪，一看就知道非我族类，宫二娘子一行人说他们是“金兵”，莫非是《射雕英雄传》里面完颜洪烈的那个“金国”？

    再定睛细看，这些金兵全是精细的塑料材质，跨下的塑料马连马鬃毛都是塑料的，并不会随风飘扬，而是板结在一起。明明是块塑料，动作却很灵活，奔跑的动作与真正的马儿并无二致。

    塑料骑兵们嘴里呜哇呀呀的说着岳文轩听不懂的语言，挥舞着刀枪，挽着弓箭，对着宫二娘子一群人冲了过去……

    隔得老远，双方开始射箭。

    金国骑兵人人都有弓，但是宫二娘子一行人却只有十来把弓弩。

    一轮弓箭互射，宫二娘子这边伤了好几人。

    眨眼间金国轻骑兵已到面前，挥起长矛，一个照面就捅翻好几个塑料民兵。

    塑料民兵用劣质猎弓、劣质长矛、朴刀等武器奋力还击，但却难伤对手。

    民兵们大声怒吼，声音里满是悲愤与无奈。

    “宫二娘子，你快走！俺来殿后。”

    “俺和他们拼了。”

    “俺们都可以死，只有你不能，您是大哥唯一的骨血。”

    “你若也死在这里，即墨义军就全完了。”

    “快走啊！”

    岳文轩看到这里，忍不住了……

    虽然还搞不清楚这沙盘是什么情况，但他已无法坐视。

    忍不住伸出手，对着最前面的金兵薅了过去。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掌居然从金兵身上穿了过去，那金兵明明是塑料材质的，却像没有实体的全息投影一般，薅不到，抓不住。

    就这么一耽搁，金兵已经兜马回头，又一枪，将一个民兵捅翻在地。

    剩下的民兵围成几个圈，面朝外背朝内，将宫二娘子护在中心，外面近百名金国轻骑兵纵马旋绕，大声怪笑。

    岳文轩看了看自己的手……

    自己无法帮忙？

    用零点一秒思考一下。

    这沙盘不允许我直接伸手干涉里面发生的事情！

    那间接干涉呢？

    沙盘里面都是塑料人，我丢一个塑料人进去会发生什么事？

    岳文轩的眼光转向了自己的展示柜，那里分门别类，摆着各种各样的塑料模型。

    三号柜第一排第五个，威武霸气的红脸将军，胯下赤兔马，手拿青龙偃月刀，一把黑长直的胡须。

    武圣！关二爷！

    就你了！

    岳文轩飞快地抓起关羽模型，对着沙盘放了下去：“快去击败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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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关二爷

    公元1127年，北宋靖康二年，南宋建炎元年，12月。

    看着旋绕在周围的金国轻骑兵，宫二娘子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按照金国人一贯的风格，青壮男子全都会被杀死，而女人则会被掳去淫虐。

    一旦被他们生擒活捉，女人的下场会比死还凄惨。

    既然如此，还不如自尽保节……她紧了紧手上的眉尖刀。

    但是，她不能死啊。

    她是即墨起义军首领宫仪的二女儿，闺名宫伊。

    最近这几天里，她的父亲宫仪与大哥宫大郎相继战死，即墨义军也被金军击散，四分五裂，现在只有她才能站出来，招罗旧部，重振义军。

    如果她死在这里，即墨义军就完了。

    可是，眼前这局面，还有什么办法逃出生天？

    事到如今，不想死也得死。

    就在此时，一个农夫打扮的手下大吼起来：“看，看那边……那是什么过来了？”

    宫二娘子转头一看，数百米开外，有一骑正打马飞奔而来，深红色的高头大马，飞扬的血色马鬃，马背上的男人身着重铠，铠甲外面还罩着一件绿色的罩衫，作儒将打扮，手上提着一把仪仗才用的青龙偃月刀。

    隔得还远，看不清他的容貌，但那一把美髯在风中飞扬，隔了老远也看得清清楚楚。

    宫二娘子大吃一惊：“那是……关二爷？”

    一名商贩打扮的部下也叫道：“真是关二爷，俺在武庙里见过。”

    “怎么可能？”

    “关二爷活过来了？”

    “是谁乔装打扮成关二爷的样子么？”

    关羽的民间故事从魏晋南北朝时期开始流传，到宋代时已经越传越玄乎，使得他有了很大的民间影响力，宋徽宗先后五次加封关羽，“忠惠公”、“昭烈武安王”、“义勇武安王”等等称号，封号远高于同列诸人，直逼姜太公，是以在场的人几乎个个认得。

    赤兔马快，一眨眼功夫，关二爷已经到了近前，现在能看得清他的脸了，面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

    宫二娘子和手下们全都看懵了。

    金国骑兵却一点也不懵，关二爷的威名还没有传入蛮夷之辈的耳中，根本就不知道眼前这是何人，还以为是一个宋国大将。

    为首的金将勒转战马，准备迎战。

    然而，赤兔马的速度远远超出了金将的意料，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关二爷已经到了他的面前，金将大吃一惊，慌忙举枪。

    这时候举枪已经晚了……

    当年有个名叫颜良的男人，武艺比这名金将高了十倍，就是死于同样的场景。

    关二爷手中青龙偃月刀挥起，一道冷月型的寒芒闪过，金将的脑袋飞起了半天高，断颈处喷起来的鲜血向着四面飘洒。

    旁边的金国轻骑兵们用女真族的语言惊声呼喊：“小心宋军大将。”

    “好快的刀！”

    “杀了他。”

    “一起上。”

    干掉宋军大将的功劳当然比干掉一群义军杂兵来得高，金兵们舍弃了宫二娘子一行人，冲向了关二爷……

    关二爷纵马驰骋于敌阵，手里青龙偃月刀连环挥出，左一刀，一个金兵脑袋飞起，右一刀，一个金兵连脑袋带肩膀都被砍掉。蹬里藏身躲开金兵射来的箭矢，反手一刀又将旁边的金将脑袋切成了两半。

    赤兔马快，近百名金国骑兵，围攻关二爷一人，却连关二爷的毫毛都摸不到一根，青龙偃月刀每一次亮起，都有一名金国骑兵溅血倒地，仿佛砍瓜切菜一般轻松写意。

    “哗！”

    宫二娘子和她的部下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岳文轩也看得眼睛发直，他眼中看到的画面却是：刚刚放到沙盘上的塑料关羽，正提着塑料青龙偃月刀，满沙盘追砍着塑料金兵。所有人都是塑料材质，但所有人的动作都灵活无比，仿佛活人一般。

    青龙偃月刀过处，塑料脑袋掉在塑料地面上，像个皮球一样滚，断面处还流出了红药水，染红了塑料黄沙……

    “这究竟是什么鬼情况？”

    遇到凡事不要慌，把手机拿出来拍一段儿先。

    关二爷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镜，不消片刻，金国骑兵已经倒下了三十四人。

    宫二娘子这时候也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大声吼道：“帮忙！还愣着做什么？此时不杀金贼，更待何时？”

    义军士兵纷纷醒了过来，一个商贾打扮的人居然有一具踏张弩，用脚踏住弩身，用全身力气开弦，搭上箭矢，射向一名金兵的后背，那金兵正打算纵马上前围攻关二爷，突然感觉到后背一痛，翻身落马。

    宫二娘子飞奔上前，补了一刀，将那金兵送去了阴曹地府，顺手捡起了金兵的弓箭。

    她的部下们也醒悟过来，赶紧去捡那些被关二爷砍死的金兵的弓箭。

    一旦弓箭在手，就可以射点冷箭帮忙了，射得准不准不重要，主打一个牵制。

    金兵已被关二爷打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敢继续交战，口哨声和吆喝声此起彼伏，几名剩下的小队长几乎不约而同地下达了撤退命令，剩下的五六十骑勒转马头，向着西北方向逃去。

    沙盘上安静了下来……

    岳文轩发现，金兵一逃，赤兔马就不跑了，关二爷也不动了，摆了个出厂POS傲立不动，仿佛又恢复成了没有生命力的塑料人。

    心中暗想：刚才我把关二爷放进沙盘时，给的命令是“快去击败金兵”，现在金兵败了，关二爷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所以他马上停止一切行动了。

    原来如此啊。

    岳文轩发现自己抓住了沙盘的使用规则之一：放进去的塑料人，会执行自己的命令，但命令一旦达成，它们就会恢复出厂姿势僵立不动。

    关二爷虽然被按下了暂停键，但沙盘里的世界还在正常运转。

    宫二娘子的部下们放声欢呼起来：“打赢了！”

    “金兵逃走了。”

    “快，快去抓住那些马。”

    “把尸体身上的皮甲和衣服扒下来。”

    “他们的袋子里有粮食。”

    剩下的四十几人冲上前去，眨眼就将金兵的尸体扒了个精光。

    宫二娘子则走到了关二爷的面前，一个长揖：“俺姓宫，江湖人称宫二娘子，即墨义军前首领宫仪的二女儿，多谢将军救命之恩，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她怀疑有人故意乔装打扮成关二爷的模样，不问清楚是不敢随便称呼的。

    关二爷保持着出厂POS，傲然不动，不言不语，就仿佛没听到宫二娘子说话一般。

    宫二娘子有点尴尬：“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关二爷依旧傲然不动……

    岳文轩忍不住了，对着关二爷下令道：“你说话啊。”

    命令下去，关二爷开口了，语气沉稳厚重，带着点山西腔：“桃园结义，誓同生死，共赴国难。”

    宫二娘子：“？”

    关二爷继续道：“吾誓与兄共死，不异黄泉。”

    宫二娘子：“？？”

    关二爷：“忠诚之心，如天可鉴！”

    宫二娘子：“？？？”

    岳文轩看到这一幕，不禁哑然失笑：这塑料关二爷不行啊，叫你说话，你说些什么乱七八遭的台词？背诵人物设定吗？

    看来我给的命令不能太粗。

    他只好把命令下细一点了：“关二爷，你说‘宫二娘子你好’。”

    关二爷立即开口，语气平铺直叙，没有任何抑扬顿挫，一个字一个字地棒读道：“宫二娘子你好。”

    这离谱的棒读，把宫二娘子听得整个人都呆了一呆：关二爷说话怎么这样？

    岳文轩暗想，看来我一句话一句话的下命令让关二爷复述，是勉强能够交流的，但这个没有抑扬顿挫的棒读太尴尬了，要是我能直接借用关二爷的身体说话就方便多了……

    他刚想到这里，就感觉到身边空间螺旋扭曲起来，仿佛被漩涡吸入沙盘，下一个瞬间，他已经来到了关二爷的身体里面，低头一看，自己跨下骑着赤兔马，左手拎着青龙偃月刀，右手抚着长胡须。

    咦？

    附身关二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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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今夕是何年

    岳文轩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新身体，本以为会是塑料材质，但仔细看才发现，关二爷的身体居然有血有肉，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脸，真实的肉感。

    手上的青龙偃月刀也不再是塑料材质了，变成了一把真正的刀，好几十斤重。

    跨下的赤兔马也同样变成了有血有肉的真马。

    倒毙在地上的金兵尸体血肉模糊，看了有点反胃。

    他再抬头看眼前站着的宫二娘子，就发现她也变成了真正的女人，有血有肉，有一双灵动的眼，仔细看五官，长得还不赖，英姿飒爽，是看得顺眼的类型。

    用0.32秒思考一下！

    岳文轩马上就明白过来，当他在沙盘外面俯视沙盘时，看到的东西全是塑料，但当他借用塑料人的身体进入沙盘后，却是来到了一个真正的世界。

    宫二娘子现在依旧一头雾水，眼前的关二爷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怪话之后，就开始茫然的东张西望，还用手捏自己的脸，用手薅马鬃毛，怎么看都不正常。

    但这位是救命恩人，再不正常也得恭敬伺候，不可无礼。

    她只好又一次抱了抱拳：“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岳文轩开口了，大约是借用了关羽身体的原因，用的是关羽的声带，说出来的声音也是一个沉稳厚重的中年男声，居然还带着点山西腔：“关羽，字云长。”

    宫二娘子大吃一惊，暗想：真的假的？

    岳文轩继续道：“今夕是何年？”

    宫二娘子全身微颤，恭敬地答道：“靖康二年，啊，不对，建炎元年，腊月（12月）。”

    岳文轩心中“丝”了一声，靖康二年啊，这不就是“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的那个靖康吗？

    他在穿越小说里看过，靖康二年二月还是三月来着？宋朝的两个皇帝被金国抓走，北宋灭亡。

    五月，完颜九妹，啊，不对，是赵构，登基称帝，改元建炎，成为南宋的第一位皇帝，所以从五月之后，宋人便已改称建炎元年。

    岳文轩又问：“此乃何地？发生了何事？”

    官二娘子：“此乃莱州地界，西北边不远处就是即墨县城。今年初，金国……咳……”

    她有点担心关二爷不知道什么是金国，干脆换了个称呼道：“北方蛮夷南下，攻破了咱们汉人的京城，掳走了两位皇帝……蛮夷大军主力押着二帝北归，留下偏师到处烧杀抢掠……”

    说到这里，她的表情有点难堪，给祖宗辈份的先圣讲这种丢人的事，不免有点难以启齿。

    岳文轩却在脑子里飞快地消化信息，莱州这名字他有印象，应该是在山东，后世的青岛城就属于莱州地界，而宋朝时这里应该属于“京东东路”。

    靖康之变后，金军主力虽然北归了，但留下了几只偏师继续攻占京东西路和京东东路。

    此时王彦、岳飞等名将都在京东西路抵抗金军。而京东东路却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没有成建制的宋军部队，老百姓只能自发组织义军抗金。

    宫二娘子继续道：“俺父亲名叫宫仪，本是博州的一个普通士兵，蛮夷攻破京城后，俺父亲来到了莱州，聚集乡勇，以即墨县城为根据地，拼死抵抗蛮夷。然而蛮兵势大，即墨城破，父亲与大哥相继战死……俺……俺身上这套兵甲便是父亲的遗物……”

    岳文轩：“你们是从即墨县城逃出来的？”

    宫二娘子脸色黯然：“是的，即墨义军垮了，城破之时，大伙儿四散而逃，上万大军，现在只剩下俺身边这几十人。”

    岳文轩：“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宫二娘子黯然道：“金……蛮兵势大，只能暂避其锋，俺打算先逃到南边的崂山上去避避风头，过些日子再出山召集旧部，重整即墨义军，继续抵抗蛮夷。”

    岳文轩点了点头，心想：有骨气！一个女子尚且如此勇敢，可笑的是南宋朝廷那帮子投降派，空读了许多圣贤书，却一个比一个骨头软，呵呵。

    宫二娘子答完了关二爷的问题，心中有点忐忑，她着实猜不透这关二爷究竟是真是假，是真正的关二爷显灵，还是某个胆大包天之辈乔装打扮在演戏。

    岳文轩：“现在的情况吾已知晓！待吾想想，再来与汝说话。”

    说完，岳文轩念头一动：我要回去。

    一股庞大的吸力将他猛地一扯，意识从关二爷的身体里抽了出来，螺旋升天，刷地一下，飞出了沙盘，回到了自己的本体里面。

    沙盘还是那个沙盘，里面的一切又变成了塑料。

    岳文轩站在沙盘边，神情恍惚，仿佛去桃花源里游了一遭。

    定了定神，伸手把关羽手办拿了出来。

    这时候宫二娘子还恭恭敬敬地等着关二爷发话呢，刚才他说了一句“待吾想想，再来与你说话”之后，便静止不动了，仿佛武庙里的泥塑像一般。

    他不动了，宫二娘子哪里敢动，恭候着先圣说话。

    却不料天空中风云卷动，关二爷连人带马凌空飞起，升入云层，消失得无影无踪。

    宫二娘子的小嘴张得大大的，好半天没法合拢回来。

    旁边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即墨义军士兵们，更是吓得趴伏在地。

    不少人大声呼喊起来：“关二爷飞走了。”

    “真的是关二爷显灵。”

    “不是冒充的！冒充的肯定不会飞。”

    “俺的老天爷啊，居然是关二爷救了俺们的命。”

    “关二爷威武。”

    “关二爷有什么指示？”

    “没有指示，他只是说要回去想想再来找宫二娘子说话。”

    义军们乱成一团，慌乱之中，忍不住全都看向宫二娘子。

    宫二娘子皱起眉头思索，很快就果断地道：“金贼很快又会来的，关二爷也不知道何时会再次显灵，俺们不能在这里傻乎乎的等。所有人打起精神来，继续向崂山走，俺们先躲到山谷中再议。”

    “上山，对对，上山。”

    “上了山就不怕金贼的骑兵了。”

    义军士兵们赶紧行动起来……

    刚才岳文轩出手，干掉了几十个骑兵，他们的马匹还在尸体边徘徊不去，义军赶紧把这些马匹收拢过来，翻身上马，向着东南方向驰骋。

    岳文轩在沙盘外面看着他们。

    宫二娘子一动，沙盘里的视野就开始跟着移动。

    有了马，视野移动得很快……

    岳文轩却没有心情再欣赏沙盘上的风景了，趁着盘中无事发生，他得撸一撸目前已经入手的情报。

    1、沙盘是一个连接宋朝的次元道具，宫二娘子就是控制视野移动的“鼠标”。

    2、自己无法直接出手干涉沙盘里的事件，但可以投入手办模型来间接干涉。

    3、模型的比例不重要，放进沙盘会自动变化为合理的大小。例如关羽在史书中记载的身高为2.07米，不管自己放进沙盘的关羽手办是什么比例的，变成的关羽都是2.07米高。

    4、塑料人只会死板地执行命令，一旦没有命令，或者命令不够细致，就会按照“初始设定”来行动。

    5、自己可以附身到塑料人的身上进入沙盘中的世界，附身的同时获得其能力。

    把这几个要点写在纸上，岳文轩抄起了手，转头看着窗外的银杏树，打散瞳孔的聚焦功能，放纵思维狂奔：如果没有这东西，历史就是历史，爱莫能助。但有了这玩意儿，我身为一个姓岳的人，无论如何也该出手抗抗金吧？不然怎么对得起岳姓老祖宗的岳飞岳鹏举。

    虽然金军很强大，奈何老子有高达。

    只需要投入一个核动力高达“强袭自由”，不就能轻轻松松把金国推平了么？

    想到就干！

    岳文轩拉开展示柜的门，取出强袭自由高达，对着沙盘上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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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统率力不够

    强袭自由高达被摆上沙盘。

    不料，沙盘的底座却亮起了红光，接着，一排红色的字在底盘上浮现出来：“太过离谱……无法使用……”

    岳文轩摊手：好吧，这东西确实太过离谱，无法使用也在情理之中。

    那来个斗战胜佛孙悟空呢？

    “太过离谱……无法使用……”

    岳文轩明白了，超现实的东西是不能用了，看来得换个正常点的。

    岳文轩拿出了辽宁号航空母舰模型。

    “统率力不够……统率力不够……”

    这次没有提示“离谱”，但却提示统率力不够。

    换言之，统率力够了之后就能用。

    岳文轩的眼光扫过展示柜里那一大堆现代兵器，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什么的肯定是别想了，从科技代差来估算，这些玩意儿十有八九都是统率力不够。

    坦克倒是值得试一试……

    岳文轩拿起一个虎式坦克往沙盘上一摆。

    “统率力不够……统率力不够……”

    坦克也不能用？

    他干脆把柜子里的模型抓出来一大把，轮流往沙盘上放。

    现代装甲车、现代重机枪兵、现代自动步枪兵、二战半自动步枪兵、一战栓动步枪兵……

    “统率力不够……统率力不够……”

    岳文轩忍不住抓住沙盘边缘用力吐槽：“你啥意思？我刚才放进去一个关二爷都行，现在却无法使用一战的栓动步枪兵？你是想说关二爷还不如普通一战兵？”

    沙盘又冷又酷，根本不回应岳文轩的吐槽。

    好吧，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时代变了，关二爷的战斗力如果没有传说加分，可能连一战栓动步枪兵的一半都不到。

    岳文轩继续测试……

    燧发枪兵，这次终于成功地放进去了。

    嘿，齐活！

    岳文轩心想：我到玩具店扫货，弄几万个燧发枪兵摆在沙盘上，平推金国不是轻轻松松？

    他在展示柜里一阵翻找，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几十个“南北战争兵人”模型，那个时代的火枪手，用的便是燧发火枪。把这些燧发火枪兵一个个往沙盘上摆，然而，才摆到第五个，沙盘底座上又跳出了那句熟悉的话“统率力不够……统率力不够……”

    岳文轩明白过来，“统率力”不光卡住了科技，还卡住了兵力。

    “看来，抗金的先决条件是提高统率力。”

    统率力究竟要怎么涨呢？

    没有任何提示！

    玩游戏的时候，岳文轩最讨厌的就是任务提示不清楚。

    正想到这里，沙盘上的宫二娘子一行人停止了移动……

    崂山到了！

    崂山，总面积446平方千米，海拔1132.7米，东南两面濒临黄海，北边不远处便是即墨县城。

    沙盘里的地势开始爬高。

    岳文轩一开始只能看到崂山最外围的缓坡，但随着宫二娘子一行人不断深入崂山地界，山势越来越陡峭，塑料山谷、塑料石峰、塑料树林、塑料野花……

    沙盘上的画风变得雄奇。

    义军钻进了一个小小的山谷，谷口被大量的塑料树木遮盖，十分隐蔽，进入谷中却一下子开阔起来，山谷中有一块大约长2里，宽1里的椭圆形平地，旁边的山坡上有小溪挂落，为谷底提供水源。

    岳文轩瞪大了眼看着那条小溪，塑料做的水……好离谱！

    这沙盘刚才嫌弃高达和孙悟空离谱，现在它自己离谱起来也没个边。

    咦？谷中居然已经有人先来了。

    五六十个塑料小人，或坐或卧，正在塑料小溪旁边休息，他们身上穿的服饰也很混乱，大多数作农民打扮，其中还混着几个小贩、渔民、猎人。

    一见到宫二娘子，这伙人就从溪边跳了起来：“宫二娘子！”

    “太好了，宫二娘子还活着，俺们还以为即墨城破，您也……”

    “呜呜呜……宫仪大哥的女儿还活着……俺们即墨义军还有希望。”

    宫二娘子挥了挥手，所有人立即安静下来，她的眼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长叹了一声道：“就这么点人了么？”

    即墨义军最多时总兵力超过一万人，但现在她眼前仅有一百人出头，不禁黯然。

    一个穿着小贩衣服的人道：“郑七哥应该还活着，城破之时俺看到他带了几十个兄弟向东北方向跑了，兴许过几天会来这里汇合。”

    一个猎人打扮的人道：“张九哥也杀出重围了，俺看到他带着一群兄弟向东边鹤山方向去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又说出好几路义军的撤退情况。

    宫二娘子听了一圈，心中稍安，大声鼓舞士气：“还有不少兄弟活着，等风头过去，俺们汇合各部，重整大军，一定能把金贼赶跑。”

    岳文轩心里却在想：能才怪！你这群部下全是普通乡勇水平，连怂宋的官兵都比不上，这样抗金怎么可能成功？

    他顺手拿起手机，查查度娘……

    度娘显示，公元1127年，莱州义军在宫仪的率领下，以即墨县城为根据地抗金。但是很快起义军就被金军击破。残余部众转入山中、海岛躲藏。

    义军经常跑出来开展游击战，劫金军营寨，夺金人辎重，痛杀敌军。经过长达两年的游击战，起义军收复了被金军占领的部分州、县。

    但在1130年1月，金军又调集重兵回头猛攻山东境内失落的州、县。至1132年，各路起义军在金军的重兵围剿下全部失败，整个胶东地区置于了金朝的统治下。

    过了十多年，公元1148年，胶东地区出生了一个名人，姓丘，20岁那年得恩师王重阳赐名丘处机。他根本不是《射雕英雄传》里的南宋抗金义士，从出生的那一天起，就是正宗的金国人。

    有点尴尬！

    岳文轩的眼光落在了宫二娘子身上，心想：如果我不出手干涉，你应该活不过1132年，但我有了这个沙盘，又岂能袖手旁观？

    想到沙盘，岳文轩又想到了网购沙盘的店。

    刚才一连串事情来得太快，他一直在关注沙盘，现在松缓下来，岳文轩的注意力也得到释放，开始有余力考虑别的事情了。

    沙盘是他在某宝买东西时寄错过来的。

    是不是该联系一下店主，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搞不好还能拿到一份“使用说明”。

    岳文轩拿出手机，打开某宝的“我的订单”界面，想找到店主的联系方式。

    离谱的事情发生了，“我的订单”界面里，居然找不到这一单的记录。

    订单离奇消失了。

    他赶紧拼命回想，依稀记得那个店家的名字叫做“宁洋科技有限公司官方旗舰店”，赶紧搜索店名，却发现根本找不到这个店……

    居然连店也消失了。

    没了店，公司总跑不掉吧？

    他打开“某眼查”企业查询网站，居然连“宁洋科技有限公司”都查不到。

    离奇消失的店家，离奇消失的订单，离奇消失的公司，带来了一个离奇的沙盘。

    岳文轩不禁呆然：“这是几个意思？命运石之门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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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吾受人所托

    沙盘上传来一阵人声。

    岳文轩低头看去，宫二娘子一行人，正在山谷里建房。

    山外金兵肆虐，短时间内她们别想出去了，要在这里待的时间恐怕不会短，那就不能找个草丛或者树下将就，得把房子盖起来。

    几个农夫打扮的人拿出了斧子，对着大树咣咣咣的砍着，几十个农民则拿着农具平整地面，一个商贾打扮的人走到宫二娘子面前，压低声道：“宫二娘子，此谷倒是能遮风蔽雨，水源也不缺，唯有粮食……”

    宫二娘子脸色沉重。

    众人是从即墨县城里败退出来的，金贼紧追在后，逃命之时，谁还顾得上携带多少粮食？每人身上带的些许干粮，撑不了几天。

    “只好让大伙儿找些树皮草根，打些山中野味，混着干粮充饥。”宫二娘子居然摸出了一小袋盐：“俺这里还有一袋盐，可以先混着野菜给大伙儿吃，过得两日，待山外金贼稍退，俺们偷偷溜出山去，寻那些降了金贼的乡绅，劫他娘的几票，便有粮了。”

    商贩打扮的人压低声道：“俺们眼下只剩一百来号兄弟，乡绅多养家丁护院，俺们未必打得下来。”

    宫二娘子低声道：“打不下来也得打，总比饿死在山里强。”

    话虽然说得掷地有声，但脸上却是掩不住的愁容。

    义军已经起兵半年，以即墨县城为根据地力抗金贼，在这半年时间里，有志抗金的乡绅富户早已经加入义军，散尽家财为国死战。

    例如眼前这位商贩打扮的人，名叫钱卓群，今年才三十岁，乃是即墨县城里有名的富家公子，因父母死得早，年纪轻轻就继承了家业，平时里听曲逗鸟，喜欢邀约一群泼皮和浪荡子玩蹴鞠，不似个正经人物。

    没想到金贼一来，这厮居然拿出全部家财投了义军，誓要保家卫国，倒叫江湖好汉们高看了他一眼。

    带资进组，又能写会算，钱卓群在即墨义军里稳坐第二把交椅，整个莱州的江湖好汉都称他一声钱二哥。

    至于那些不愿意与义军站在一边，打定主意降金的乡绅富商，早已被义军杀了个七七八八，到现在还能待在那里等着义军去抢的，没一个是好啃的骨头，必然家堡厚实，坐拥大群家丁护院。就凭义军现在这点人手去攻打他们，还真是九死一生。

    怎能不愁？

    钱卓群压低声道：“二娘子，你这表情得收拾一下，别露出愁容，让兄弟看见必乱军心。”

    宫二娘子闻言一怔，赶紧甩了甩头，板起了脸来：“多谢二叔提点。”

    钱卓群：“实在缺粮了，把关二爷帮俺们抢来的金贼战马吃了，也能撑上些许日子。”

    宫二娘子：“都是好马，杀了可惜。”

    钱卓群：“没豆料，只能让它们吃草，时间一长，好马也变成劣马。”

    岳文轩在沙盘外听到两人这一番私语，倒是替义军担心起来。

    有什么办法帮他们弄点粮食呢？

    直接往里面放行吗？

    岳文轩走进厨房，拿了一枚鸡蛋出来，往宫二娘子和钱卓群的面前一放……

    鸡蛋倒是放在沙盘上了，但宫二娘子和钱卓群显然没有看见它，两人慢步向前，仿佛穿墙一般穿过了鸡蛋。

    岳文轩明白了，不被沙盘“使用规则”认可的东西，只能放在本世界的沙盘上，却放不进沙盘中的世界。

    “真实的鸡蛋不行，那塑料做的鸡蛋模型呢？”

    巡视了一下展示柜，鸡蛋模型他没有，但是塑料做的米面模型他却有，“粮食丰收迷你小摆件”，一共五件套，一袋面粉，两袋大米，一箩筐小米，一箩筐红豆，都是塑料做成，只有几厘米大小。

    这是他很久以前发神经病买回来的，没想到今天能派得上用场。

    岳文轩拿起一袋塑料面粉，正打算放入沙盘，突然想到：就这么从天上丢一袋面粉下去，来历莫名其妙，不太好，还是安排个正经的出场方法吧。

    先拿起关二爷，放到了山谷的角落，再拿起面粉袋子，放到了关二爷的旁边。

    接着，岳文轩的念头一动，意识便刷地一下，飞进了沙盘，附着在了关二爷的身上。

    真实的崂山，出现在了岳文轩的面前，山势巍峨雄奇，让人心旷神怡，难怪后来丘处机三上崂山，看来他也觉得这里风景不错，没事就上来爬山减肥。

    上百来斤重的面粉袋子就在赤马的蹄边安安静静地摆着，岳文轩用青龙偃月刀的刀杆一挑，轻轻松松便将面粉袋子挑了起来，看来他附身到了关二爷身上，也拥有了关二爷的力量。

    将面粉袋子放到面前来细看，塑料做的假面粉在沙盘世界里变成了真正的面粉，雪白的精粉，闻一闻，香喷喷，好货。

    慢着，义军吃了这个会不会塑料中毒？

    在沙盘外面看，义军也全是塑料人。

    塑料人吃塑料面粉，应该不会中毒吧？

    岳文轩把逻辑理顺，挑着面粉袋子，纵马向着宫二娘子一行人跑了过去。

    得儿得儿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正在建房子的义军士兵们，全都不禁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向着马蹄声来的方向看。

    只见树林中奔出一匹红色的骏马，马背上一员大将，不是关二爷又是谁。

    宫二娘子大喜：“关二爷又来了！”

    那四十几个被岳文轩救过一命的义军士兵，也齐声欢呼：“关二爷。”

    倒是那些没见过关二爷的义军吓了一大跳，哎呦一声叫，整个人处于懵逼状态。

    岳文轩用刀杆挑着面粉袋子，奔至宫二娘子和钱卓群面前，轻轻一勒马缰绳，赤兔马人立而起，仰首长嘶，双蹄落地发出轰的一声，气势如虹。

    这出场POS摆得足够拉风，谷中义军个个看得双眼发直，不少人更是拜伏了下去。

    岳文轩抚了抚长胡须：“吾受人所托，前来帮助汝等。”

    他这话说得宫二娘子等人微微一愣：受人所托？

    岳文轩用这个开场白，当然是为了今后再出手时打个伏笔，免得这群义军还以为帮他们的是关二爷，而不知道帮助他们的是另有其人，今后他还有可能拿出各种模型来帮忙，天上飞的地上走、有节操的没节操的全都有可能出场，都挂在关二爷的名下也不太合适。

    岳文轩将手里的青龙偃月刀反手一甩，挂在刀杆上的面粉袋便飞了出去，噗通一声落在了宫二娘子的面前，一震之下，白灰从麻布袋的缝隙里震出，面粉的香味立即弥漫开来。

    宫二娘子都不用打开袋子，便已知道里面是何物，不禁大喜过望：“一大袋面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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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文轩真君

    “一麻袋面粉。”

    宫二娘子大喜，旁边的钱卓群也大喜。

    两位首领刚刚还在为粮食问题头疼，没想到关二爷就给他们送来这么大一袋面粉，看这麻袋的大小，不会少于一百斤。

    一百名义军省着点吃的话，起码能撑两三天。

    宫二娘子赶紧行大礼，正要说多谢。

    岳文轩又道：“别急着谢，这点面粉哪够吃？还没完呢。”

    他举起青龙偃月刀，指着头顶的天空道：“托吾帮助你们的那位朋友，此时正在云层之上，他马上还要给汝等送些物事，都睁大眼睛看好了。”

    宫二娘子等人便都抬头看天。

    岳文轩却念头一动，意识回到了沙盘外的本体上，把自己那一套“粮食丰收迷你小摆件”剩下的几样全都抓起来，依次放了下去……

    宫二娘子只看到天空中风云卷动，云层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飞速降下，最初只是几个小黑点，到了近前，才看清楚是几个麻布袋子、竹编箩筐，里面装满了大米、粟米（小米）、红豆等物。

    “啊？这……这么多粮食！”

    “三袋，两筐。”

    “起码五六百斤。”

    “这个箩筐里面是上等的粟米啊。”

    “看这大米，好白，俺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白的米。”

    义军们只看这些粮食的品相，便知是一等一的好粮。

    自从宋幑宗继位以来，花石纲和各种苛捐杂税早已经压得老百姓们喘不过气来，再加上北宋几次与辽国和金国的战斗，都是从河北、山东两地摊派粮食，沉重的负担使得大多数升斗小民苦不堪言，个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他们好多年没吃过好东西了。

    何曾见过到如此品相的好粮？

    连钱卓群这个曾经家财万贯，即墨县城里远近闻名的奢遮人物，也没吃过如此雪白晶莹的大米。

    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众人自然而然便向着那个方向想：“这莫不是仙粮？”

    “这还用问？这不是仙粮是什么？”

    “凡间哪来这么白的米，这么白的面？”

    “你们瞧这红豆，多饱满。”

    众人赶紧拜谢，有人嚷嚷道：“多谢关二爷。”

    有人却记得关二爷刚才说的话，帮他们的似乎是另外一个神仙，关二爷只是受其所托，那神仙刚刚还在天空中，向下投了粮食呢，可别谢错了神，惹得正主儿不快。

    于是，有人对着天空中叩拜了下去，也不知道怎么称呼，只好大叫：“多谢上仙赐粮。”

    有人拜关二爷，有人拜天空，有人不知道拜谁就干脆乱拜，反正拜就对了，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宫二娘子傻乎乎地看着天空，懵了好几秒，这才反应过来，对着关二爷一个长揖：“不知是哪位上仙垂怜，还请关二爷告知上仙名讳。”

    有逼不装是为傻！岳文轩也没有“做好事不留名”的高尚情操，抚着胡须笑道：“吾那位好友，姓岳名文轩。”

    宫二娘子赶紧应道：“原来是文轩真君。”

    她也不知道天上都有些什么神仙，但感觉岳文轩这个名字多半是道教的，称一声真君总是不会错。

    岳文轩抚着胡须，摇头晃脑地道：“吾那好友，闻知汝等赤胆忠心，为国尽忠，甚是欣慰。吾中华儿郎，岂容蛮夷欺凌，汝等今后还需竭力杀贼，勿让蛮夷入主中原。”

    宫二娘子脸色一正，大声道：“敢不从命！”

    钱卓群也赶紧正容附合：“敢不从命！”

    周围上百名义军士兵，齐声大吼：“誓杀金贼！”

    岳文轩满意地点了点头，突然转头对着钱卓群道：“粮食的事无须担心，吾那友人还会出手，汝等只管放开肚皮吃，养好身体，才有杀贼的本钱。”

    钱卓群大喜，他正在担心粮食只有五六百斤，吃不了几天就会再次面临粮食问题，没想到仙人表示吃完还有。

    “多谢文轩真君！多谢关二爷！”

    岳文轩点了点头：“吾去也。”

    天空中风云卷动，关二爷笔直飞起，升入云层，消失不见。

    宫二娘子与义军们面面相觑，短暂地懵逼之后，所有人同时欢呼起来：“老天垂怜！”

    “俺们抗金的事情，连神仙都知道了。”

    “神仙说要帮俺们。”

    “必胜！”

    “必胜！”

    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的义军士兵们，身体里再一次涌起了斗志：“金狗！让你们先得意几天，老子现在有神仙撑腰了，过几天养好伤杀出山来，弄不死你们这些狗日的。”

    一大群人围到了“仙粮”旁边，都想伸手从麻袋里薅一把粮食出来。

    却听到钱卓群怒道：“都把手收回去，这是军粮，需妥善安排，哪能乱拿一气？”

    义军们讪讪地收回了手……

    但一双眼睛还是落在雪白的大米和面粉上，久久不愿意离开。

    岳文轩回到沙盘外，瞪大眼睛看起戏来。

    他还真想知道，用塑料变的粮食究竟能不能吃。

    只见宫二娘子安排部下搭了个简易木棚子，便将所有粮食都搬进了棚子里，派人看管，没有宫二娘子或者钱卓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私自取粮。

    规矩定好之后，再拿出一袋面粉，由钱卓群负责分发给士兵们食用。

    大伙儿逃得仓促，连锅碗瓢盆都没几个，所幸有个几个义军士兵在逃跑时将自家的大铁锅背在背上挡箭，现在这几口锅倒是派上了大用场。

    他们甚至还有锅盖可用，因为锅盖是很好用的盾牌，打仗时拿着锅盖上阵的义军士兵可不在少数。

    众人在溪边架起大锅，钻木取火，先烧些易燃的枯枝败叶，等火头起来了，便将湿木头放在火堆边烘干，待湿木烘干之后便也一并投入火堆，慢慢的倒也将火堆维持了起来，煮了面疙瘩汤，吃饱了肚子有了力气，再继续砍树伐木。

    这种刚砍的树木建的屋子不耐久用，但他们也顾不得许多了，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便好。

    岳文轩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吃完饭，确认了塑料变的粮食真的可以供他们填饱肚子，也不禁松了口气：很好！真的能用。

    但是，全套“粮食丰收迷你小摆件”放进沙盘也就仅仅变成了五六百斤粮食，只够这群人吃几天而已，他也得为义军后续的伙食想想办法了。

    出门，打车，去模型玩具店进点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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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200个粉丝200万的特效

    模型店离家不远。

    岳文轩很快到了地方，刚一进门，就看到老板对着他挥手微笑：“哟，老顾客上门了，今天想买点啥？我才到了一批新手办，有《星穹铁道》里的五月、《原神》里的护摩胡桃……”

    老板名叫蔡心紫，看起来约摸四十岁左右的样子，中年大胖子一枚，长着一张奸商脸，其实做生意却很公道，称得上是童叟无欺。

    岳文轩笑道：“今天不买那些，我来买‘粮食丰收迷你小摆件’。”

    “啊？”

    蔡心紫愣了愣：“我记得你买过一套了吧，咋还要？”

    岳文轩：“我想多感受一下丰收的喜悦。”

    蔡心紫哭笑不得：“行行行，我去找找……哎呦，这玩意儿我也不记得扔到哪里去了。”

    粮食丰收迷你小摆件属于典型的冷门摆件，喜欢这东西的人还真不多，大多数模型爱好者要么喜欢买军事模型，要么就是各种动漫游戏里的角色手办。

    只有十分猎奇的人，才看得上五个塑料粮袋。

    蔡心紫在仓库里翻找了好一会儿，拿了一个破破烂烂的纸盒子出来，摆在岳文轩面前：“你看，我进了一盒五十套，卖了几年还剩下四十九套，就你一人买走了一套，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岳文轩笑。

    蔡心紫漫不经心地从盒子里拿了一套出来，塞在岳文轩手上：“盛惠，9.9元。”

    岳文轩：“瞧不起谁呢？我什么时候说了只要一套了？剩下的四十九套，我全要了。”

    蔡心紫整个人僵住：“啥？你说啥？”

    岳文轩：“我全要了！”

    蔡心紫伸手，摸了摸岳文轩的额头：“没发烧啊。”

    岳文轩：“喂，你这老板怎么回事？有生意不做，还吐槽老顾客。”

    蔡心紫笑：“就是因为你是老顾客，我才为你着想，要是生客，我巴不得他全买走。”

    这话听起来还挺良心，岳文轩微笑道：“原来你也知道这玩意儿没人喜欢，那我帮你扫光了货，你得给我算便宜点。”

    蔡心紫：“那就算你5块一套，剩下四十九套共收你245元，哎呀，好麻烦的数字，算个240就成了。”

    岳文轩听到这数字，不禁瞥了一眼手机上的余额。

    他拍的短视频一直不火，基本上没赚到啥钱，一直靠着老爸老妈资助，所以240元对他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本来还想让蔡心紫帮自己找厂商多订些货，但现在却不敢轻易启齿了。

    付了钱，拿着四十九套丰收摆件走出门，脑子里一直在琢磨和计算着，5块钱能换到五六百斤粮食，而五六百斤粮食也就只够五六百个士兵吃一天。

    抗金，没有数万大军可搞不定。何况宋末大乱，山东地区生产力遭到严重破坏，可谓民不聊生，说不定还需要粮食救济大量百姓。

    除非他能铁石心肠见死不救，不然玩不了多久就会破产。

    这样不行，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得引导义军自己种植粮食。同时，我自己也得拼命赚钱，才能购买更多的塑料玩具用在关键之时。

    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岳文轩思潮起伏。

    赚钱！

    得赚很多钱！

    他也不会别的赚钱手段，只会做短视频，但偏偏苦于找不到能火的题材……

    等等！

    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赶紧拿出手机，打开了不久前拍摄的“关二爷大战金兵”。

    只见视频里出现的是一幅非常滑稽的画面，塑料做成的关二爷挥舞着大刀，与近百名塑料金兵大战，一刀一个脑袋飞起，红药水流了一地。

    “嘿！这个视频有意思。”

    岳文轩脑门上灯泡一亮，飞快地把视频简单地处理了一下，打了个颜色偏历史沉重感的滤镜，加了几个五毛特效，取了个标题：“塑料关公砍金兵”。

    顺手写上一段乱七八遭的简介：“靖康年间，金兵入侵大宋，武庙里供奉的关二爷活过来了，追着金兵就是一阵猛砍。”

    弄完，上传！

    他也不怕有人看出什么，反正不论任何人看到这段视频，都会认为这是特效，不会有人认为这些塑料人是在靖康年间砍架吧？要是真有人这样认为，那一定是脑袋被门板夹过。

    出租车继续向家里狂奔，等到岳文轩下车的时候，刚才发上去的视频居然已经有人评论了……

    是一个关注了他很久的老粉。

    他以前做的视频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没有主题，三教九流各行各业都有过涉及，虽然一直没火，但也有两百个粉丝了，这些粉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发评论。

    但这一次，刚发的视频就有个叫武剑侠的粉丝冒头了。

    武剑侠：“有没有搞错？你才200个粉丝，就敢搞200万的特效？亏不死你。”

    岳文轩回复：“感谢你的支持，帮忙点个赞吧。”

    武剑侠回复：“我不光要点赞，还要到处转发。”

    岳文轩大喜：“那就多谢你了。”

    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了，岳文轩隐隐地感觉到，这个视频可能要火。

    上楼，回到家中。

    家里的客厅居然有人，老爸老妈来了。

    老爸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看到他推门进来只是点了点头。

    老妈却从厨房里钻出来，手上还拿着个锅铲：“幺儿，回来啦？我们今天又过来给你做饭了，有你喜欢吃的红烧肉。”

    大学毕业后，父母给他买了一套房，他便从家里搬出来独立了，但老爸老妈明显放心下不独子，经常在晚饭时跑过来给他做饭。

    岳文轩大喜：“红烧肉好。”

    老妈挥舞着锅铲：“还有钱没？要是钱不够了，我再给你些。”

    沙发上的老爸忍不住开口了：“又给又给，就是你这当妈的惯的，他不缺钱花，就不出去找工作，天天在那里摆弄小视频蹉跎光阴。依我看，就得断了他的财源，才能逼他去做点正经工作。”

    老妈大怒：“说什么疯话？现在工作这么难找！孩子就算拼了命也就找个三千块的工作，还不到我退休金的三分之一，那有意义么？还不如做点短视频拼一拼，万一真火了呢？”

    老妈35岁那年才生下岳文轩，当他大学毕业时，老妈已经退休，而且退休金极为丰厚，在她看来，让儿子去打工做牛马才赚区区三千块，还不如她拿出一点退休金来把儿子养着，省得宝贝儿子出去受窝囊气。

    她喷完丈夫，又转向了儿子，脸上的怒容瞬间变为笑容：“幺儿，干脆老妈给你五十万投资，你去请几个演员拍个短剧。最近有个短剧名叫《川普爱上在白宫做保洁阿姨的我》，太好看了，你也拍个这样的剧。肯定能赚钱！”

    岳文轩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妈……你这……”

    老爸全身冷汗直冒，赶紧开口道：“零花钱可以给，这短剧还是不要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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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舍不得吃

    一夜无话。

    清晨，阳光穿过银杏树的树冠，再穿过窗玻璃，晒在了岳文轩的房间里，斑驳的金色光影，让整个房间带起了一丝梦幻的色彩。

    岳文轩睁开眼，第一时间拿起了手机。

    昨天传上去的视频，还真是小火了。一晚上的时间，播放次数6.8万，点赞次数432，评论332条，新粉丝增加了182个。

    以前从没有一个视频如此火过，岳文轩有点小激动，赶紧点开评论区，一条条评论出现在他的眼前：“300个粉丝整这么大的活……”

    “那是你来晚了，昨天他还只有200个粉丝。”

    “这塑料人战斗的特效做得太好了，动作像真人一样灵活。”

    “这个关羽手办我也有，同款，哈哈哈！看到这手办提刀砍人，好有喜感，这是AI生成的动作吧？”

    “这关羽手办我也想要，楼上的给个链接呀。”

    “你们仔细看，关羽手办其实没有那些金兵做得细致。金兵才是真正的高质量手办，做工太精细了，每一个细节都有考虑到，栩栩如生。”

    “这金兵手办哪里买？某宝、拼夕夕、狗东我都找了，找不到啊。”

    “傻瓜，这是电脑特效，不是真正的手办。只有特效才能做得这么细节，手办做不到。”

    评论区一片热闹，吃瓜群众聊得飞起，还有不少人艾特了朋友来看。

    岳文轩心中暗喜：很好的开头，已经初步确定了这种视频能火，今后可以继续推出同类视频。只要主题不飘移、质量不下滑，粉丝就会稳定增长，当粉丝到达一定数量之后，就能接广告什么的赚钱了。

    精神振作起来，翻身从床上坐起，把摄像机、云台、脚架一类的玩意儿全都搬到了沙盘边，围着沙盘架了一圈，24小时循环录制，捕捉每一个精彩瞬间……

    沙盘里的景物，与昨天相比又不同了。

    经过一整天时间的辛苦劳动，小山谷里搭起了好几个简陋的木棚，义军士兵们昨晚就是在这些木棚里休息的，岳文轩凑过来看的时候，刚好看到宫二娘子从一个单独的小木棚里钻出来。

    今天她没有披甲，穿的是昨天藏在甲下的一套红色中衣，便显出些许身体的曲线来，身材瘦削，看来营养不甚充足。

    岳文轩想起来她自我介绍时说过，她父亲宫仪只是一个普通的宋兵。

    北宋末年，武备废弛，军队烂到了骨子里，各级军官吃空饷、克扣士兵的粮饷便如家常便饭，“士卒一月之粮，或阙其半，所请食钱，仅得三分之一”、“近下军兵，有请一百食钱，二升半米，而赡三、四口者……欲得一杯热水……亦不能得。”

    普通士兵家庭连烧热水的炭钱都拿不出来，又怎能喂得饱女儿。

    岳文轩的眼光再扫过其它的人，除了钱卓群白白胖胖，其余众人，个个都显得营养不良。

    凭这样的身体状态，怎么抗金？

    义军士兵们开始烧水煮面了，岳文轩看到一队人从营地外面走回来，手上抓着大把野菜，脸上还带着笑容。

    一个干瘦的汉子边走边道：“昨天那位文轩真君赐下的仙面，磨得真个精细，白得像雪，怕是皇帝老儿也没见过。”

    另一个汉子道：“里面半点沙子也不掺！俺有好几年没吃过没掺沙子的米面了。”

    “是啊是啊。”又一个瘦瘦高高，骨骼粗大，却没几两肉的汉子道：“若是天天能吃到不掺沙子的米面，俺便是死了也能合眼。”

    “发什么梦呢？”有人笑骂：“这等好事，俺们这种穷鬼想也别想。”

    瘦高个子道：“怎么就不能想了？真君说还要给俺们送吃的来。”

    “天上的神仙，哪能时时惦记着俺们这样的小人物？昨天得了许多仙粮，为何就只是昨天吃了一顿饱的，今天开始钱二哥便只分给俺们一人半斤？便是担心真君不会再来，懂了么？”

    瘦高汉子陷入了沉默，左思右想，还真觉得此话有理，长长地叹了口气，每天都能吃不掺沙子的米面终究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做梦都不敢这样做，只好扬了扬手里的野菜：“俺们还是在仙粮里多掺些野菜吧，便能多撑些日子，可不能由得性子糟蹋仙粮。”

    “你懂了便好。”

    一行人走到小溪边，将野菜打理干净，投入锅中，与面疙瘩搅拌在一起，

    岳文轩皱起了眉头：原来如此！这些义军都是穷人，苦得久了，便不敢相信美好的童话故事。虽然昨天得到了神仙撑腰，他们却宁愿相信那只是神仙一时的兴致大发，不敢相信神仙会一直给他们撑腰。

    得再给他们下些猛料，安他们的心，让他们知道文轩真君不会弃他们不顾。

    岳文轩拿起关二爷，对着小溪边摆了下去。

    那瘦高个子正拿了个木片当勺子用，从锅里抄起来一块面疙瘩，放在嘴边呼呼的吹着，突然，天空中风云卷动，关二爷从天而降，轰的一声连人带赤兔马，落到了他的面前。

    瘦高个子吓得“哇”的一声叫，手一晃，木片上挑着的面疙瘩向地面上滑落。

    那可是宝贵的食物，岂容浪费，瘦高个子赶紧用左手一抄，在半空中将那面疙瘩抄在了手掌心，但那面疙瘩刚出锅，极烫，左掌心耐不得烫，赶紧又向上一抛，面疙瘩飞起，他又用右手去抄，又烫得抛起，然后两只手轮流接了又抛，似在耍杂技一般。

    抛了好几下，面疙瘩终于不烫了，这才往嘴里一抛，张嘴叼住。

    这时候他才发现，身边所有同僚，全都已经拜伏在地，齐声道：“拜见关二爷。”

    瘦高个子吓坏了，糟糕，就俺没拜了，岂不是极为无礼，赶紧手忙脚乱跟着往地上趴，慢了一拍，别人的“拜见关二爷”都喊完了，他才跟着喊出一嗓子：“拜见关二爷。”

    活脱脱的当了一回显眼包。

    汗水八瓣八瓣的往下流。

    不远处的宫二娘子和钱卓群两位义军领袖也赶紧飞奔而来：“参见关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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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仙猪

    岳文轩附身在了关二爷身上，抚了抚长胡须，丹凤眼不怒自威，明知故问地道：“昨日给了汝等许多粮食，为何士卒们还吃得如此粗劣？顿顿吃这等东西，哪来的力气与蛮夷打仗？”

    宫二娘子和钱卓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尴尬。

    好几秒后，钱卓群才麻着胆子道：“启禀二爷，我们只是……只是……”

    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启齿。

    岳文轩大声笑道：“担心吾那文轩好友不再帮你们吧？”

    钱卓群低下了头，脸比关二爷还红。

    岳文轩道：“汝等的小心思，又岂能瞒得住吾那好友，他早已算到，今日让吾来此，便是好教汝等安了这心。”

    说完，他伸手对着天空招了招手……

    意识一切，回到箱外，又拿起一套“丰收小摆件”放进了沙盘。

    义军士兵们面前又多出了五六百斤粮食。

    众人微微一愣，随即欢呼起来：“又有粮了。”

    宫二娘子和钱卓群也不禁松了口气：原来文轩真君真的打算持续不断的给俺们撑腰。

    “光吃这些，没半点荤腥，也壮不得身子。”岳文轩继续道：“待吾回去，叫吾那三弟来给汝等送点肉来。”

    众人心想：关二爷口中的三弟，莫非是……张飞？

    刚想到这里，便见关羽原地升天，瞬间飞入云层消失不见，下一个瞬间，一个身穿重甲，皮肤黝黑，满脸虬髯的壮汉子从天而降，手上还拿着一把丈八蛇矛，正是民间传说里多有提及的张飞张翼德。

    这当然是岳文轩的恶趣味了，他打算给义军送点肉，一想到肉，自然就想到了张飞。在《三国演义》中，张飞可是一个猪肉贩子呢。

    送猪肉派出张飞，这就叫【专业对口】。

    岳文轩从展示柜里拿出了一套“塑料小猪”玩具。

    玩具小猪，零售价28.8元一套，全套共五只，分别是一头大公猪，一头大母猪，三头小猪崽。

    暂时不用全部放进去，弄一只便够。

    宫二娘子等人只看到天空中有一头起码超过300斤的古怪大肥猪从天空中降落下来，碰的一声落到张飞脚边。

    岳文轩的意识，早已切换到了张飞的体内，开口说话，这次变成了河北腔，声音粗豪，带着一股豪放之气，与关羽那种儒雅沉稳的声线完全不同：“俺乃燕人张翼德，哈哈哈哈！”

    宫二娘子等人赶紧行大礼：“参见张三爷。”

    岳文轩抬脚在大肥猪的屁股上轻轻踢了一记：“俺那好友岳文轩给你们准备了一头大肥猪，叫俺帮忙送来。大伙儿把它杀了吃肉，吃饱点，养好身体，再去杀贼。”

    宫二娘子等人的眼光，便齐刷刷对着那头大肥猪看。

    怪，古怪！

    猪怎么是这个样子？

    不应该是一身黑皮吗？怎么这是头白皮猪？

    原来，宋代山东地区饲养的家猪，是一种叫做黑鬃猪的猪种，毛色发黑、头足俱短、皮肤皱褶较多，形象相当的不美观，甚至可以说是看起来很凶。

    《黑神话悟空》里面的猪八戒，拔掉獠牙，看起来就像黑鬃猪。

    而岳文轩给他们送来的却是建国后从英国引进的大白猪，白生生的，肥头大耳，憨态可掬，看起来半点凶性也没有。

    86版《西游记》里面的猪八戒，不戴帽子，看起来就像大白猪。

    从这个角度来说，86版《西游记》的人设显然是不尊重历史的，请合理党们火力全开，对着86版《西游记》猛烈开火，咳，说远了，回正题。

    岳文轩这一出手，就是几百年之后才引进的英国佬，搁谁看了不迷糊？

    瘦高个子率先喊了出来：“这……这是仙猪吧？”

    众人吓了一大跳：“让俺们杀仙猪吃肉？”

    “仙猪俺可不敢吃。”

    岳文轩嘿嘿笑，张飞脸笑起来意外的凶恶，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豪气：“别怕！这不是仙猪，只是俺养着耍子的食用猪罢了，随便杀，随便吃。”

    义军士兵们哪敢应这句话，小心陪着笑脸。

    “瞧你们这软蛋模样。”岳文轩大声道：“连头猪都不敢对付，又哪来胆子杀贼？俺看不下去了，你们自己好自为之。”

    说完，飞起，瞬间消失在云层之中。

    场中只留下了那头白生生的大肥猪，憨态可掬地看着周围的人……

    上百义军围着一头猪，陷入了尴尬之中。

    宫二娘子率先开口：“这猪……怎么办？”

    钱卓群道：“看来是文轩真君托张三爷送给咱们的，他刚才吩咐了，要俺们吃猪肉，肚子里有了油水，才有力气杀金贼。”

    宫二娘子：“话虽如此，但这猪是仙猪，凡人哪里杀得？”

    钱卓群摊手：“这个嘛……”

    两人一脸纠结，这事胆儿不肥的人还真不敢做。

    他们一向认为自己胆子大，有勇气起兵抗金，算得上胶东地区胆儿最肥的奢遮人物，但要他们动手杀仙猪，却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谁来杀这头猪？”

    “俺可不敢杀。”

    “俺也不敢！”

    “要不，干脆养着？”

    “你说什么傻话，人都不够吃的，哪来的饲料养猪？”

    “真君送这头猪来，也不是给俺们养的，是要俺们杀猪吃肉，才有力气杀金贼，若是不杀它，也是违背了上仙的法旨。”

    “这可怎么办啊？”

    事到如今，只好抓阄了。

    一百来人分成十一组抓阄，每组决出一个倒霉蛋，再把十一个倒霉蛋凑到一块儿抓阄，决出“最倒霉的蛋”。

    片刻之后……

    瘦高个儿手里抓着一根最短的竹签，一脸的懊恼：“俺抽中了。”

    岳文轩在沙盘外看着他们搞这一套活动，不禁开怀大笑，没想到古人迷信到这个地步，杀头猪都要搞出这么多花活，这段视频可不能浪费，一会儿处理好了拿去上传。

    宫二娘子塞给了瘦高个儿一把刀。

    几个倒霉蛋麻着胆子把大白猪按住，瘦高个儿也麻着胆子走到大白猪的面前，嘴里还在不停的叨叨着：“老天爷不要降雷打俺，俺只是听命行事……”

    “噗！”

    塑料小刀捅进了塑料猪的脖子，然后横向一拉。

    旁边有人飞快地递了个新箍的木盆过来接血，一群人手忙脚乱，却又带着一丝兴奋，有肉吃谁忍得住不兴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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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真人手办

    300斤重的大肥猪，屠宰之后好生洗剥，最后弄出来了220斤带骨猪肉和内脏。

    岳文轩本以为他们没有辣椒一类的调味料，没法食用内脏，却没想到，义军士兵们一点也没有嫌弃内脏的意思，反而率先对内脏下了手。

    原来宋朝百姓已经发明出了许多烹饪内脏的办法，如血粉羹、鲜虾蹄子羹、麻脯鸡脏、烧羊头、羊舌签、肝脏夹子、灌肠、羊血、煎白肠、香药灌肠等等，花样百出。

    山里食材匮乏，但士兵们总能找到替代物，例如做肝脏夹子需要莲藕，无藕可用咋办？便有人跑到山坡上挖了一块山药回来，将山药从中间切开，夹住猪肝烹饪。

    以山药的香味压制猪肝的腥味，便能吃得下去了。

    再例如血粉羹，需要米粉，但山中没有制作米粉的条件，士兵们便将岳文轩送给他们的仙米磨成粉状，与猪血混合搅拌做成糕状，以大米的香气压住血腥味，即成为一道美食。

    只要是能吃的东西，绝不浪费！

    除了内脏，还有两百多斤好肉，由钱卓群这个义军里唯一能写会算的人来统筹安排，今日先给每个士兵分二两，切成肉臊子混饭吃，多出来的猪肉统一保管。

    此时正值隆冬腊月，崂山清冷，高处有雪，猪肉倒也能存放数日不腐，在坏掉之前肯定来得及吃完。

    义军忙忙碌碌……

    岳文轩也在盘算自己该做什么了，他的全套小猪模型，一共五头，现在公猪已给义军了，过几天把母猪也丢给他们，就只剩下三头小猪了，那肯定是不顶吃的。

    他得再去玩具店走一趟，再买一批塑料小猪。

    对了，还要订制一个“岳文轩手办”。

    前两次进入沙盘的世界，他都借用了关二爷来给自己代言，这可一点也不好玩，不管从感情的角度，还是从装逼的角度，他都希望能用自己的身份进沙盘世界里面浪一浪。

    出门，叫了个车，飞快地来到了蔡心紫的模型店。

    “喂，老板，我又来啦。”

    一见到岳文轩，蔡心紫脸上就挂起了笑容：“今天又来买点啥？”

    岳文轩道：“我要玩具小猪套装，你这里还有多少套？”

    蔡心紫：“又要冷门货？玩具小猪套装和丰收摆件套装一样，根本就没人买，我进了二十套，也就只卖给了你一套，还剩下十九套呢。”

    岳文轩笑：“全要了。”

    蔡心紫：“……”

    僵了三秒，他才压低声道：“你这究竟是在玩什么？”

    岳文轩：“大型过家家。”

    蔡心紫：“……”

    岳文轩：“对了，我还要定制一个真人手办，我记得你这里有这个业务吧，提供一张照片，就可以做一个和照片几乎一模一样的手办。”

    蔡心紫脸上立即挂起了笑容：“确实有这个业务，做得粗糙的200块钱一个，做得精细与照片几乎一样的500块钱一个。”

    岳文轩：“我要个500块的，精细版。”

    蔡心紫嘿嘿笑了起来：“是要做你的初恋么？之后摆在书桌上，每天看着初恋的真人手办流口水……来来来，照片拿来我看看，究竟是多漂亮的女人，让你如此魂牵梦绕，我尽量帮你做得惟妙惟肖，连她的眼神和头发丝都给你做得完美。”

    “打住！”岳文轩制止了他的骚话：“拿出你的手机，给我咔嚓照一张就完事。”

    蔡心紫“丝”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么自恋的么？”

    岳文轩哭笑不得：“亏得我是你的老顾客，知道你是个什么尿性，换个生客绝对投诉你丫的。”

    蔡心紫笑道：“生客我也不说这话。”

    岳文轩：“几天能做好？”

    蔡心紫：“生客要七天，换成你嘛，我保证四天之内搞定。”

    岳文轩二话不说，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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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天时间，一晃而过。

    有了“神仙送的仙粮”，山谷里的义军们不需要急着溜出山去寻找粮食，倒是可以安心建设山寨。

    所有人勠力同心，已经初步建起了一片生活区，有大量简易木棚子，有卧室、仓库、厨房、甚至连茅房都有了。

    岳文轩也没闲着，他把最近拍的视频切成小段，每天一个小视频上传到某音，“塑料关公砍金兵”、“塑料人建房子”、“塑料人杀猪”、“塑料人做料理”……

    一个接一个与塑料人有关的小视频上传，干脆将帐号的名字都改成了“塑料世界”，删除以前那些乱七八遭的视频，只保留下塑料人主题的小视频。

    主题明确，再加上每天一个小视频保持稳定更新。

    他的帐号终于开始慢慢的火起来了。

    每一个塑料人视频，播放率都在稳步上升，点赞、评论也开始不断的增多，从300个粉丝一路上涨，短短四天时间，粉丝数已经超过5000。

    到了这个粉丝数，就可以开始尝试着赚钱了。

    岳文轩点了一下某音右上角的“放大镜搜索”按钮，找到“X视频伙伴合作计划”，加入计划，以后再上传超过一分钟的视频，累计播放量超过一定的数字，就可以获取相应的收益，这是新人上手时主要的收益来源。

    对了，小黄车也要挂起来，打开“商品广场”，在里面找到“塑料关公砍金兵”的同款关羽手办，把它挂在对应的视频里面。

    齐活了！

    接下来就是坐等收益到账。

    大学毕业后玩某音一分钱都没赚到，现在终于走上了开始赚钱的第一步，仔细想想，还有点小兴奋。

    正在这时候，微信弹出，是蔡心紫发过来的：“老顾客，你定制的真人手办，做好了。”

    岳文轩回道：“哦，我懒得跑一趟了，你叫个某团跑腿，让他帮我送过来吧。”

    蔡心紫：“好咧。”

    半小时后，真人手办送到了。

    岳文轩把手办拿起来一看，像，做得真是像。500块的精细版本果然是值得的，身材比例、五官表情，全都做得与他本人并无二致。

    手办身上的服饰，则是按岳文轩的要求弄的宋代襕衫。圆领大袖，下施横襕为裳，腰间有襞积，本来是职官公服，但学子亦多穿着。

    打扮成这样子，还挺帅的。

    验货完毕，接下来，就是测试它到底能不能用的时候了。

    岳文轩抓起自己的手办，往沙盘上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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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得抓训练了

    岳文轩站在了小溪边。

    低头看，溪水倒映出自己的样子，嘿，这不就是我自己么？举起手来看看，连手上的皮肤都和自己本人一样的白皙和细嫩。

    又迈步在溪水边走走跑跑了一段儿，感觉这具身体完全投影了本体的运动能力，力量、速度，全都与本人没有差别。

    这和自己本体进入异世界旅游有什么区别？

    爽！

    不对，好像有哪里不对？

    岳文轩仔细一想：这个世界有金兵乱杀汉人，我这个手办变的身体要是挨了一刀，沙盘外的本体会不会死？

    这还真是个值得重视的问题，如果不把这个搞清楚就在这个世界乱浪，把自己浪死了就得不偿失。

    用0.32秒思考一下。

    有了！

    岳文轩从地上捡起了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收着点力气，在自己的手指头上一划拉……

    手指划破，流血了，能感觉到疼痛。

    意识切回到沙盘外的本体上，却马上就感觉不到疼痛了，再低头细看，本体的手指头上并没有伤口。

    这下明白了，如果手办受伤，受伤的也只是手办，并不是自己的本体。就算手办在沙盘世界里被人大卸八块，损失的也只是500块钱。

    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浪起来！

    真想马上碰到一只老虎，和它大战三百回合，来个“岳文轩打虎”的传说。

    但这想法是不可能实现的，此时的崂山里已经没了老虎，《崂山志》里记载了一篇“童公驯虎”的故事，东汉和帝年间，崂山有老虎吃人，有一位叫做童恢的清官斩了一只吃人的老虎，释放了一只无罪的老虎，也就是说，汉代这里还有老虎可寻。

    但自汉代之后，崂山老虎便已绝迹。

    岳文轩回到沙盘世界里，沿着小溪走向义军营地。

    1127年的寒冬腊月，崂山清冷，山顶挂雪，穿一件襕衫还真是有点冷，但他走路的姿势依旧嚣张，唯一麻烦的是，他这具身体完全投影了他本人的能力，也就是个普通都市人的亚健康身体素质，在野山里走路可不轻松，地面不平，高一脚低一脚，磕磕绊绊，颇有些费力。

    好一会儿，到了营地旁边。

    瘦高个儿正在溪边打水，猛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翩翩公子哥儿走到了面前。

    “呀？”瘦高个儿的脑子短暂地懵了两秒，傻乎乎的开口道：“这深山野岭的，怎地钻出来一个秀才？”

    原来，宋朝人对所有读书人都可以尊称秀才，并不一定非要有功名在身。

    看到读书人，叫一声秀才不会错。

    对年轻女子全都叫一声“娘子”也不会错。

    岳文轩面露微笑：“我下来随便溜达溜达，你不用管我。”

    瘦高个儿：“下来？”

    他傻乎乎的抬头，看了看山谷两边的石壁，心想：这位秀才莫不是山顶上下来的？

    “你在这里等着，俺……俺去叫头儿来。”

    说完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喊：“宫二娘子，钱二哥，快来呀，这边来了个秀才哥儿。”

    这一声喊过，只消片刻，岳文轩就被人给围了起来。

    一百来号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他。

    宫二娘子用眼光询问钱卓群，仿佛在问：“认识这人么？”

    钱卓群以前是即墨县里的富商，正宗的纨绔子弟，整天听曲逗鸟、诗文会友、还喜玩蹴鞠，与这方圆数里之内的公子哥们全都厮混了个脸熟。

    但钱卓群却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宫二娘子只好上前一步：“敢问秀才……”

    岳文轩抢着微笑道：“我叫岳文轩！宫二娘子、钱先生，还有即墨义军的大伙儿，你们好啊。”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这就是吩咐关二爷、张三爷给他们送粮食的文轩真君？

    这般年轻的么？为何身上不着道袍，却是读书人的打扮？

    众人哪敢轻易相信？但又不敢无礼，一时僵住。

    岳文轩：“别这么紧张，我就是下来随便溜达的，很快就会回去。”

    瘦高个儿又听到他说“下来”，先前以为他是从“山上下来”，但现在才知道他说的是从“天上下来”，这差别可就大了，惊得嘴巴张大，半响合不拢来。

    岳文轩一点也不客气，伸手在瘦高个儿的胳膊上捏了捏，笑道：“吃了四五天的饱饭，开始长肉了嘛。你骨骼粗大，天生的好底子，只要保证好吃好喝有油水，勤加训练，很快就能变成正宗的山东大汉，将来必是一员猛将。”

    大约是被他刚才自报的“岳文轩”名字给震住了，瘦高个儿很自然地就用下属的语气回应道：“俺……俺会好好干的……”

    “嗯，好样的。”岳文轩又在他肩头上拍了拍：“早日把金贼赶回去。”

    瘦高个儿：“遵命！”

    众人心想：还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呢，你就这么听他话了？

    岳文轩的眼光在剩下的义军士兵们身上环视了一圈，最后锁定到了宫二娘子的脸上：“宫二娘子，我本是随便溜达的，但这一圈溜达下来，感觉到你这只军队的军纪可谓一塌糊涂啊，刚才我走进军营，居然没有哨兵发现，让我轻轻松松走进了腹地。这位瘦高个子发现我这个外人之后，也没有驱赶我或者控制我，而是大声嚷嚷着叫人来围观。你看，我一个不明来历，不知身份真假的陌生人只是随便报了个名字就震住了他，居然对我以下属自居。将来若是有陌生人随便报个名字，岂不是可以直入中军，取你们的首级？”

    “哎？”宫二娘子脸上顿时出现尴尬之色，其实她也知道，即墨义军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拉扯起这支义军的初代首领，她的父亲宫仪，也就是个寻常的宋军士兵，全凭一腔爱国热情，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力，没有什么军纪军规约束部下，也不懂练兵，抗金搞得和过家家似的。

    也正因如此，不久前金军只出动了一支不到千人的偏师，轻轻松松就把上万义军把守的即墨县城攻破，打得义军星散而逃。

    岳文轩摇头道：“你们现在不缺食物了，那第一件要事，就是把军纪军规抓起来，把日常操练抓起来，否则，只会变成山匪路霸，成不了真正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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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练兵名将

    此话一出，宫二娘子和钱卓群就又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尴尬。

    尤其是钱卓群，他是义军中唯一能写会算之人，眼光见识比普通大头兵高了不知道多少倍，刚才岳文轩说的那番话，他也早有同样想法，只是没有说出来，因为说出来也解决不了。

    此时被岳文轩这么毫不留情的一戳，钱卓群只好上前一步，虽然不知道眼前的人是真是假，但还是嘴里称呼道：“真君，俺们其实早有端正军规的打算，只是……只是……”

    岳文轩：“哦？不会练兵之法？”

    钱卓群尴尬地点头：“非不愿也，实不能也。”

    岳文轩点了点头，暗想：这话也有理，别说他们不会练兵，就连我也不会呀，这本来就不是谁上谁都行的事。

    不过，我不行，我的塑料人说不定能行！

    经过这几天的摸索，岳文轩已经初步了解，塑料人都是带着“设定”的，例如关二爷就带着《三国演义》里面的设定，骑着赤兔马跑得飞快，玩青龙偃月刀砍瓜切菜勇猛绝伦，嘴里还会叨叨什么“桃园结义，誓同生死，共赴国难”一类的出厂台词，可以在设定能力范围内执行自己的命令。

    那自己找一个设定为“擅长练兵”的塑料人出来，命令他训练义军，效果会如何呢？

    想到了就试！

    试一试就知道行不行了。

    岳文轩意识一切，回到沙盘外，在电脑上飞快地输入：“历史上哪些大将擅长练兵？”

    度娘立即给出了答案：“中国历史五大练兵名将如下，孙武、吴起、高顺、岳飞、戚继光。”

    岳文轩心想：这也不知道是谁选出来的五大名将，主观因素过重，只能拿来参考，算不上标准答案。不过，参考一下还是可以的。

    前面三个都太古老，有可能跟不上时代，许多宋代兵器他们见都没见过，这样练出来的兵怕是要歪。

    那就岳飞了！

    对付金国，岳飞正好【专业对口】。

    岳文轩从柜子里抓出一个岳飞手办，往沙盘上一放。

    底座马上就亮起了红光，一排红字跟着跃出：“特殊人物无法同时存在两个……”

    “啊？”

    岳文轩用0.32秒想了一下，明白了。

    岳飞是这个时代本就存在的人，此时的他应该刚和另一名抗金名将王彦吵了架，脱离了主力大军，单独率领一只孤军在太行山里打游击战。

    沙盘居然还有这样的限制。

    仔细想想倒也能理解，如果不作限制，自己弄个金兀术的手办进去，让他自己打自己，未免过于操蛋。

    既然岳飞不能用，那就只有戚继光可选了。

    正巧他买过戚继光手办，帅得不要不要的那种，现在可以派上用场。

    这时候，一大群人还在大睛瞪小眼地看着岳文轩，等着他发话呢，钱卓群提出了“非不愿也，实不能也”之后，就看到文轩真君露出了沉思状，好一会儿都没半点动静。

    瘦高个子忍不住压低声道：“真君怎么不动了？”

    钱卓群：“笨蛋，保持安静，真君在思考练兵的办法，别说话打了真君的岔。”

    两人刚说到这里，岳文轩就动了。

    眉头微微舒展，微笑着对宫二娘子和钱卓群道：“既然你们不会练兵，那我就去请一个天将来帮助你们练兵吧。”

    “天将？”

    众人一听这话，齐刷刷吓了一大跳。

    宫二娘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天将是……天兵天将的那个天将吗？”

    岳文轩举起一只手，对着天空中一招：“天将，来！”

    他头顶上的天空突然风云卷动，接着，一个身穿宝甲，手拿长枪，腰悬宝刀的威武大将，从天而落，碰的一声站在了岳文轩的身边。

    “哗！”

    众人大哗，这时候才敢确定眼前的秀才不是冒充，真的是神仙，不少人趴伏在地，拜了下去。

    岳文轩指着那天将，微笑道：“他叫戚继光，你们可以叫他一声戚将军，在所有天将中也是练兵的佼佼者。你们若是真的有心抗金杀贼，驱逐蛮夷，便要听他的话，按他的要求来日日勤加操练。我把丑话说在前面，他可是很严格的，没有一定的觉悟，就趁早退出吧，省得吃不下操练的苦，天天躲在军营角落里像个软蛋一样哭泣。又或者违反重大军规，被他砍了脑袋。”

    这话说得难听，谁肯自认软蛋？

    瘦高个子第一个大声道：“俺才不是软蛋，只要能赶走金贼，俺连死都不怕，还怕操练的苦？”

    旁边又有几个义军士兵喊了起来：“死都不怕！”

    宫二娘子大喜，赶紧上前一步，行了个大礼：“能得天将相助，何愁军威不振。”

    钱卓群也行大礼道：“有劳戚将军。”

    既然大家都同意了，岳文轩也就不多说废话了，默默地对着戚继光手办下令道：“操练这些士兵，把他们从乌合之众，变成精锐之师。”

    命令一下达，原本摆着出厂POS的手办，马上就开始有动静了，戚继光的双目瞬间变得有了神彩，深邃的眼光在一群乌合之众的义军士兵上扫过，接着缓缓地开口了，声音浑厚，中气十足，不怒自威，居然是山东腔：“既然诸位入了我戚家军，首先就得学会守军规，本督将丑话说在前面，我戚家军规极严，违反军规者，轻则重打几十军棍，重则立斩无赦。”

    义军士兵一听，这位天将居然是山东腔，好亲切啊。

    定是山东老乡飞升仙界做了天将。

    瘦高个子第一个吼道：“军规俺一定守。”

    其余士兵也不甘落后，大声道：“若是俺们违反了军规，戚将军只管军法处置，俺皱了一下眉头就不是山东好汉。”

    戚继光：“好！既然大家认罚，那立功的也当重赏，本督把话说在前面，英勇杀敌、立下战功必有重赏，每砍下一个敌兵首级，本督就会拿出30两银子分给立功的小队作为赏赐。”

    30两！士兵们大喜。

    宫二娘子却尴尬起来，心想：一个敌兵30两，那要是杀100个敌兵，就得拿出3000两银子？这是多大的一笔钱？天将只是帮俺练兵，又不会管钱，之后指挥他们打仗的肯定是俺，那将来付赏银的也会是俺，但俺根本没有钱啊。

    她只好用求助的眼光看向岳文轩。

    岳文轩也微微一愣：糟糕，这个手办在背诵设定，公布的赏格完全没有参考当前的现实情况。他就直接把历史上的戚继光开给戚家军的赏格照搬过来。而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赏格说出口。

    我要是不给宫二娘子撑腰的话，练兵根本无从谈起。

    真得准备这么多银子来发奖赏吗？我到哪里去弄银子？

    岳文轩秒速切换到本体，秒速打开某宝，秒速搜索，不搜不知道，一搜真奇妙，某宝居然真的有“元宝”卖，而且金元宝和银元宝都有，塑料材质，属于殡葬用品。

    价格还不贵，十几块钱一大包，比那些精美的手办便宜多了。

    呼，松了口气。

    下好订单，信心涌出，别说杀一个敌兵30两，就算杀一个100两，老子也付得出来，根本不虚。你们尽管去杀，看看老子怕不怕。

    岳文轩对着宫二娘子摆出了一脸淡定从容的姨妈笑容，压低声道：“放心，这笔钱，我会帮你搞定。”

    宫二娘子大喜：“多谢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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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军纪军规

    一百名义军士兵，在谷中平地列好了队，开始上戚继光练兵第一课。

    岳文轩、宫二娘子、钱卓群三人则站在一旁观看。

    “天将练兵”，宫二娘子和钱卓群好奇心拉满，眼睛瞪得大大的。其实岳文轩也一样感兴趣，只是故意不表现出来，假装云淡风清。

    戚继光站在队伍最前面，不怒自威的眼光从阵列上扫过：“你，说的就是你，站直点，本督再看到你弓腰驼背，便打你五军棍。”

    被点名的人吓了一跳，赶紧挺直身板。这人其实是即墨县城里远近闻名的泼皮，爹妈都管不住他，但眼前这位是“天将”，那泼皮性子半点不敢显露，在戚继光面前乖得像一只鹌鹑。

    士兵们全都站得规规矩矩，不敢胡乱动弹，戚继光便在队伍最前面，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大声宣读戚家军的军规：“……行军途中尿急离队小便，割耳……队列中喧哗说话者，捆打四十军棍……行军打仗途中，除了统一唱军歌外，无任何娱乐，不许拉家常煽动乡愁……更不可喝酒玩牌……临阵称病的斩首；阵前回头看的斩首；埋伏作战，遇贼不起及起早者，队长斩首，士兵捆打；不服上官，令不行、禁不止，杀平民冒功、奸淫妇女等一律斩首……”

    这军规一出来，众皆色变。

    好严！或者说，太严了。

    即墨义军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哪曾听闻过如此严厉的军规，军中好几个刺头心里暗想：这军规不可能严格执行吧？只怕是说着玩玩的。

    就在这时候，瘦高个子居然开口道：“哎呀？军规这么多？俺脑子笨，记不住啊。”

    戚继光的眼光，刷地一下锁定在了瘦高个子脸上：“你姓甚名谁？”

    瘦高个子憨乎乎地笑道：“俺叫张大树。”

    戚继光：“你刚才已经犯了军规，队列之中喧哗说话者，捆打四十军棍。”

    众人：“！！！”

    戚继来：“来人，将这厮捆起来打。”

    一声令过，没人动……

    在真正的历史上，戚继光训练义乌兵的时候，还带着自己的家丁兵，一旦下达了类似的命令，家丁兵就会跳出来执行军法，严惩不怠。

    但在这里，他根本没有家丁兵，只是一个光杆司令，没有军法队，偏偏塑料人不懂变通，只会背设定，根本没想过下了令之后谁来执行。

    命令下去，便如石沉大海，无人响应。

    岳文轩心中暗暗摇头：手办果然只是手办，脑子比较呆，这种时候，还是得靠我来微操啊。

    天空中风云卷动……

    张飞从天而降，落在了戚继光身边。

    与此同时，岳文轩的意识已经切到了张飞身上，开口道：“戚兄弟，俺在天上无聊，手痒得很，干脆来帮你执行军法，耍个乐子。”

    说完，向前一个大步，站到了张大树的面前，伸手一拎，像拎小鸡一样，把瘦瘦高高的张大树提溜起来。

    张姓老祖宗张飞亲自出手，张大树吓得魂都飞上了天，哪敢反抗。被扔在地上，伸脚踩住，拿出绳子来捆了个结实。

    岳文轩嘿嘿笑：“捆好了！可以打四十军棍了。也没个顺手的棍子，就用俺的蛇矛杆子来打吧。”

    旁观众人吓得脸色都青了，心想：张三爷是何等人物？别说现在已经成了神将，便是他还没封神的时候，也是力大无穷的猛将，他要是用蛇矛打人四十棍，那不得把人打得全身骨骼尽碎？

    要是换成几个无名之辈一来就要打杀他们的同伴，士兵们搞不好就要哗变了，但张飞出手，谁敢说半个不字？便是连半点哗变的念头都不敢有。

    军中刺头全都吓得瑟瑟发抖，张大树本人更是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候，戚继光突然开口道：“今日乃是练兵第一天，尔等初闻军规，还记得不太清楚，偶有错犯，倒也情有可原。本督也非不通情理之人，今日且只打三棍，剩下三十七棍暂且寄下。”

    众人：呼！心中重重地松了口气。

    岳文轩也松了口气：这个手办虽然只会背设定，但他设定里的练兵能力却是真材实料的，他也知道刚招募的士兵不能真的从严处罚，懂得循序渐进，张弛有度。

    想到这里，他心中又暗笑：如果真是张飞本人来打，别说三棍，就算是一棍也能把这张大树给活活打死，幸亏现在是我在控制这具身体。

    他掉转蛇矛，用矛柄作棍，收着点力气，不重也不轻的打了三记。

    张大树吃痛，惨叫三声，揉着屁股爬起来，不敢有怨言，退回了队伍里站好。

    这小小插曲一过去，哪里还有人敢随便说话？都安安静静，乖乖听着戚继光继续宣读军规。

    “临阵之时，一人退却则一人斩首，全队退却则队长斩首，队长殉职而全队退却则全队斩首。”

    “作战之时，鸟铳手战死，近战兵斩首；队长战死，全队斩首；全队战死，队长斩首……”

    戚继光这设定一背，众人就齐齐一愣。

    张大树险些又开口说话：“鸟铳手是啥？”

    但这一次他学聪明了，一句话飘到嘴边，硬生生吞了回去，硬是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其实不止他一人，所有人都想问，但所有人都瞥了一眼张飞，把想说的话强行忍住。

    军纪军规，看来已经初步立住了。

    岳文轩见状也不禁好笑：又得靠我出来给手办擦屁股。意识切换，接管了戚继光手办的控制权，开口道：“本督刚才说的鸟铳手，你们现在还没见过，那是一种比弓弩更加厉害的远程武器。没有也没关系，先用弓弩手代替，待有了鸟铳，再替换回来即可。”

    众人这才明白：今后听到天将说鸟铳手，便将之理解为弓弩手即可。

    宫二娘子看着自己手下一群歪瓜裂枣现在居然站得笔直，每一个人都竖着耳朵，乖乖听军规，拼了命的想把军规背下来，心里也不禁暗叹：天将就是天将，一出手，俺们这群乌合之众马上就抖擞起来。

    她转头去看钱卓群，却听到后者低声道：“二娘子，如此练兵，定能成大事。俺……俺这还是第一次对打败金人有了点信心。”

    宫二娘子也是同样想法，不禁叹了口气：“俺爹的遗志，本以为不可能了，现在却又有了点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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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是你的9倍

    岳文轩走到了宫二娘子面前，压低声道：“宫二娘子，你可知现在该做何事？”

    宫二娘子微微一愣，不知。

    旁边的钱卓群却比她聪明多了，上前一步，恭身为礼道：“俺们理应挑选几个可靠的士兵，担任军法队。”

    岳文轩点了点头：“这就对了。”

    宫二娘子听了这后，才恍然大悟：对啊，刚才是靠张三爷出手惩戒了违法军规之人，但这位神将并不会时时都在此处，若他们不在之时，有人违反军规，该当如何？那就必须安排人来执行军法。

    岳文轩：“这群乌合之众光是队列训练和背熟军规，最少也得花费数日时间，我性子急，没空从早到晚看他们耍宝，且先去了，戚将军会留在这里替你们练兵。他若说了些什么你们听不懂的字眼，那都是天上事物，你们不必穷根究底，以凡间物事替代理解即可。”

    宫二娘子赶紧行大礼：“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

    钱卓群也跟着行大礼：“真君且去仙游，俺们一定好好配合戚将军练兵。”

    岳文轩冲天飞起，瞬间消失在云层之中，接着张飞也走了，只剩下戚继光还站在一群义军士兵面前，一字一句宣读着军规，士兵们站得笔直，双目平视，丝毫不敢怠慢。

    岳文轩回到沙盘外，轻松的表情瞬间收起，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经过戚继光刚才那一番表演，岳文轩发现手办没有想像中那么好用。

    呆，太呆了！

    手办虽然能执行他给的命令，但是执行过程相当的死板。

    历史给了他们一个“基本设定”，除非自己接管，否则他们永远会在“设定范围内”行动。

    岳文轩简直不敢想，如果派一个手办领军去攻打金军，它会犯下多少错误。搞不好关羽的设定里面有“大意失荆州”，张飞的设定里有“喝醉酒鞭打士兵”，派他们领军分分钟能把自己玩死。

    看来，想要达成宏伟的目标，光靠手办是不可能实现的，终究还是要靠活生生的人。

    自己应该做的事，不是弄些“天兵天将”去横扫金军，而是利用这些手办来给义军提供辅助，帮助义军成长，提高义军综合实力，搞好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设，从而达到抗金的目的。

    绝不能妄想靠手办搞定一切。

    当天晚上……

    岳文轩的某音帐号，又传了一个新视频，“戚继光练兵”，视频中的戚继光手办，正在训练一群塑料民兵，这些新兵蛋子排个队列都排不好，齐步走也不走齐，喊一声向左转，有人向左有人向右，经常没来由地乱成一团。

    看得某音的观众老爷们哈哈大笑，评论一下子就飞了起来。

    “这视频的特效做得真好。”

    “不光是特效好，内容也有趣啊。”

    “这些塑料民兵连齐步走和左右转都做不好，还不如咱们的小学生，太搞笑了。”

    “这不是搞笑，是贴近真实。”老粉丝武剑侠跳了出来：“别说古代了，就拿二战来说吧，那些大字都不识一个说话都结巴的民兵，真就是站不好队列，我党当年为了训练好这些文盲兵，也是伤透了脑筋。”

    “咦，我还以为UP主是搞笑的，没想到居然在力求接近真实？”

    一个叫三十二公公的粉丝总结道：“用玩具手办来演绎真实的历史，让我们笑着笑着就学到了历史知识，这就叫【寓教于乐】。”

    “看楼上说话好想打他。”

    “巧了，我也想打他，我给他点了踩。”

    视频播放量激增，粉丝量激增……

    短短几天时间，岳文轩又增加了三千多粉丝，这条“戚继光练兵”的视频，播放量跟着飞起来，“X视频伙伴合作计划”为他带来了足足232元的收益。小黄车里挂的同款戚继光和关羽手办也卖出了几个，让他提成到了64块钱的佣金。

    总收入296元，虽然不多，却是他人生赚到的第一笔钱，颇有些开心。

    “爸，妈，我的小视频终于赚到钱了，这是我人生赚到的第一笔钱，想请你们两人搓一顿，今天晚饭时间记得过来。”

    岳文轩给老爸老妈打去了电话。

    于是，当天晚上吃饭时间，老爸老妈准时到来。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品，当然不是岳文轩自己做的，而是他跑去海鲜市场，亲手挑选鲜活鱼虾鲍鱼，让厨师现场加工，然后再打包带回家来，回来的路上打了个黄色法拉利，速度像在飞，所以海鲜现在还热乎。

    三人落座，老爸表情淡定，老妈却喜气洋洋。

    “幺儿，你果然厉害啊，我就知道你一定行。”老妈拿起一只罗氏虾熟练地剥开了壳，却没把虾肉往自己嘴里放，而是放进了岳文轩的碗里：“这次究竟赚了多少钱？说给妈听听。”

    岳文轩：“296元，全在桌上了。”

    老妈大喜：“幺儿好厉害，比你爸强得多。”

    老爸有点不服气了：“喂，你这当妈的，别这样乱捧孩子，会把孩子捧坏的好吗？他就做了几个塑料人视频，怎么就比我强了？”

    岳文轩：“咦？我只说赚了296块，没说怎么赚的，你怎么知道我是做塑料人视频赚钱的？”

    老爸：“……”

    岳文轩：“网上说家长喜欢偷窥孩子的社交帐号，还真没骗人。你的帐号叫什么名字？我要拉黑。”

    老爸怒：“我是在关心你的工作，不是在偷窥你的社交，别把我说得像个变态似的。至于我的帐号，绝不可能告诉你，休想把我拉黑。哼！十天才赚296，想强过你爸？还早了一百年！”

    他话音刚落，老妈就怒了：“你在幺儿这个岁数的时候，一个月的收入才100元，幺儿现在的收入已经强于你9倍，你在这里装什么装？”

    老爸的音量提高了3.2个分贝：“那是40年前的100块！”

    老妈的音量提高了32个分贝：“四十年前的数学和现在不一样啊？四十年前的900就不是100的9倍了吗？你数学是体育教师教的？还敢和我顶嘴？”

    这是数学的事？

    老爸不争了，和女人争这个完全是自取其辱，只好喃喃地道：“川渝暴龙，不可理喻。”

    老妈：“幺儿请你吃这顿海鲜大餐，花掉了你23岁那年3个月的工资，你这当爸的不给点鼓励，居然还敢吐槽？快把你现在三个月的退休金拿出来给他。”

    老爸摇了摇头，哭笑不得，三个月的退休金怎么可能瞎给？他来之前早就有所准备，伸手从衣兜里摸出厚厚的一个大红包，递到了岳文轩手里：“来，爸妈不能白吃你的海鲜大餐，这是恭喜你事业启航的。”

    岳文轩：“……”

    妈蛋，做视频哪有请爸妈吃饭赚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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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演练鸳鸯阵

    清晨，岳文轩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自己的某音后台，视频的播放量现在呈现曲线上升的状态，每天都在递增，X视频伙伴合作计划又给他带来了几十块钱的收益。关二爷和戚继光手办也卖出去了几个，有几十块钱的佣金。

    虽然没父母给得多，但自己赚的钱更香。

    好，今天也要努力拍新视频。

    正在考虑拍什么内容，就刷到老粉丝武剑侠在“戚继光练兵”的视频里发了一条新评论：“UP主，你这个戚继光练兵，只是在练队列，没有练鸳鸯阵啊。我早就听说了戚家军鸳鸯阵的大名，却没亲眼见过这个阵是怎么运作的，你不如干脆拍一段塑料小人们结鸳鸯阵作战，让我学习学习。”

    这个提议让岳文轩双眼一亮，对啊，这是个很好的题材。

    戚继光已经让义军士兵们练了好几天的队列，背了好几天的军规，那群乌合之众现在已经开始有模有样，估计戚继光会进入下一个阶段，教他们实战阵型。

    岳文轩的眼光转到了沙盘上……

    此时义军士兵们已经吃过了早餐，准备开始训练。

    最近几天，他们吃着“仙米、仙面、仙猪”，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肉，山东人个个都是大骨架，好底子，只要吃得饱，长起身体来简直可怕，块头最大底子最好的张大树，已经长了六斤多，别的人也或多或少长了三四斤肉。

    身体好了，精神自然振奋，信心也开始暴棚，一个个都拽了起来，走路的姿势开始变得嚣张，但是他们往戚继光面前一站，瞬间乖得像鹌鹑。

    戚继光正在照着“人设”背诵训练内容：“你们这群乌合之众，终于有了点人模人样了，本督也是时候教你们真正的战阵破敌之法。”

    士兵们大喜，却没人欢呼，因为列阵之时不能说话，欢呼就要捆打四十军棍。

    宫二娘子已经挑出了五个可靠的士兵组成了“军法队”，戚继光现在伸手指着谁说一声“军法处置”，这五个人就会冲上去把他打得哭爹喊娘。

    戚继光大声道：“本督要教你们的阵法，名曰鸳鸯阵。”

    岳文轩大喜：哟，还真要教这个了。

    戚继光：“鸳鸯阵以小队为基础，每队统辖士兵十二人，含一名伙兵做饭、备守、割首级、打杂活，作战阵型实由十一人组成，包括小队长一人、长牌手一人、藤牌手一人、狼筅手两人、长枪手四人、镋钯手两人。队长在前统一指挥，以下十人分两伍居于其后，每五人各成一个纵队，左右对称列阵……”

    阵形这东西，光听人说是很抽象的。

    义军士兵们本来就是文盲，理解能力低，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在一旁观看的宫二娘子忍不住就低声对钱卓群道：“二叔，您听得懂吗？”

    钱卓群摇头：“完全不懂，想不出这阵形究竟是怎么样的。那狼筅、镋钯两种兵器，只怕是天界的神兵，咱们凡人根本没有，却又如何摆得了此阵？”

    宫二娘子：“我也想不出。”

    两人刚聊到这里，就听到身边一声轻响，似有什么东西落地发出，同时转头看去，就见到身穿襕衫的文轩真君又下凡了。

    两人赶紧行大礼：“拜见真君。”

    岳文轩笑道：“我在天上看到戚将军教授尔等鸳鸯阵，但士兵们听完之后一脸迷惑，似有不解之处。”

    宫二娘子赶紧道：“小女子愚钝，没听明白。”

    “听不明白是正常的。”岳文轩笑道：“戚将军，把你的部下叫来，给大家演示一番吧。听你说一万遍，也不如亲眼看一遍。”

    说完这句话，他念头一切，接管了戚继光的身体，开口笑道：“遵命！”

    这一番“演戏”听在宫二娘子等人耳中，却不免微微一惊，暗想：戚将军是天将，他居然对文轩真君说了一声“遵命”，看来两人并不是普通的朋友关系，而是上下级关系，文轩真君在天上的官位很大啊。

    只见岳文轩高举右手，对着天空一招。

    十余个士兵，从天空中鱼贯落下，正是一套“戚家军鸳鸯阵微缩模型”，而且还是“低配版本”，也就是不配鸟统手的版本。

    这套微缩模型可不便宜，全套16个兵，其中12个戚家军组成鸳鸯小队，另外还有4个倭寇兵摆在对面作为围攻鸳鸯阵的架势，全套某宝价225元。岳文轩当初购买戚继光模型时，顺手就购入了这套鸳鸯阵模型，此时总算派上了用场。

    这十六个兵一落地，就自动摆出了“出厂设定”，鸳鸯阵的十二人结阵而立，POS摆得板正。而四个倭寇兵手提倭刀和长矛，呈半圆形面对着鸳鸯阵。

    岳文轩心里暗想：我摆入关羽张飞之后，还想再摆一个大将就不行了，统率力只够摆两个特殊武将。而现在摆下了戚继光之后，还能再摆这十六个兵，可见这十六个兵需要的统率力，也就只能顶一个特殊武将。

    沙盘规则又掌握到了一条：杂兵需要的统率力远低于特殊武将。

    此时“天兵”已经就位，还摆出了漂亮的阵形。

    义军士兵们不敢说话，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这群“天兵”，尤其是狼筅这种奇形兵器最吸睛，几乎所有人的眼光都落了这件奇形兵器上。

    宫二娘子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低声道：“天兵！”

    钱卓群低声道：“虽然不太懂，但是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戚继光（岳文轩控制）开口道：“诸位，都睁大眼睛看好了，接下来天兵们为尔等演示鸳鸯阵的破敌之法，尔等需用心记忆，本督一会儿要考察你们学到了多少，若是被我问到却说不出个一二三，本督打得他屁股开花。”

    士兵们听了这话，哪敢不用心看。

    队伍里最笨的张大树，此时汗如雨下，心想：俺很笨，记性不好，一会儿要是考校不过关，又要挨打了。

    想到这里，他把两个眼睛瞪得又圆又大，当真是半点不敢走神。

    岳文轩的意识往沙盘外一切，一号摄影机就位、二号摄影机就位、手机也架起来一起拍，对着那十二个戚家军士兵道：“消灭倭寇。”

    然后又对着那四个倭寇兵道：“干掉戚家军。”

    命令一下，全套塑料人瞬间动了过来，一个倭寇兵双手高举倭刀，大吼一声，率先对着鸳鸯小队砍了过去。

    他这一刀劈得又狠又猛，刀光冷厉。

    义军士兵看到这一刀之威，心里也不禁冒出了冷汗，暗想：若是我面对这一刀，恐怕难以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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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仙家兵器

    倭寇这凶狠的一刀砍出来，鸳鸯阵立即开始了运转，最先动手的就是狼筅手。

    狼筅用竹子泡水制成，长一丈三尺左右，前端布满尖锐分叉，枝杈上绑满刀刺。

    狼筅手挥起这古怪的兵器，对着倭寇的前脸儿一叉……

    倭寇那气势无穷的一刀，瞬间就劈不下来了。

    倭刀太短，狼筅却极长。

    刀子还没落下去，狼筅就能先叉在倭寇脸上。

    那倭寇只好变招，身子一侧，躲开狼筅，想要绕过。

    但狼筅手变招也快，一叉落空，立即换为横扫。

    倭寇用手里的倭刀招架，叮的一声，倭刀卡在了狼筅的分叉里面。

    狼筅手将手里的狼筅一旋，那纵横交错的枝杈将倭刀锁住。

    作战之中兵器被锁，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倭寇大吃一惊，发力抽刀，但根本抽不出来，鸳鸯阵里的长枪手却趁机一枪捅了过来，倭寇被捅中腹部，惨叫一声倒下。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倭寇长矛兵也冲了上来，对着鸳鸯队的队长一枪捅来，那队居然不闪不避，旁边的长牌手却顶了上来，长牌长一米六，宽约一米，制式比藤牌厚实、宽大得多，多用皮革、轻木等材料制成，外侧镶有铁皮等防护物，简直就是一块移动的墙壁。

    倭寇兵的长矛捅在了长牌上，捅不动，根本捅不动。

    队长却一枪反捅了回来，正中倭寇兵的胸口。

    剩下还有两个持刀的倭寇兵，同时绕到了鸳鸯阵的侧后方，却见两个镋钯对着他们一扫，封住两人的倭刀，鸳鸯阵侧面的长矛手一起挥矛捅刺，瞬间将两个倭寇干掉。

    也就几十次眨眼的时间，战斗结束。

    四个倭寇倒毙在地……

    鸳鸯阵却毫发无伤，连毛都没被倭寇摸到一根。

    义军士兵们看得眼都直了，他们平时打仗，就是乱冲一气，无阵形，无队列，和山匪路霸的打法一样，生死看淡，不服就干，还觉得自己很威风。现在看到阵形的威力，才知道以前的自己威风个屁，完全就是个活靶子，难怪金贼看不起他们，一千人的偏师就敢打他们一万多人守的县城，而且还他娘的打赢了。

    岳文轩开口：“多谢各位天兵们的演示，请回吧。”

    说完，那四个倒毙在地的倭寇兵率先飞起，升上了云端。

    岳文轩率先将它们拿出来，当然是为了研究。

    他也很想知道，自己的塑料人如果“战死”了会如何。

    把四个“死掉的”塑料倭寇拿在手里仔细把玩，还拿出放大镜来细看，这下看清楚了，这几个塑料人的身上都出现了几个崭新的窟窿，很明显是刚才的长枪捅出来的。

    他再把这几个“死掉的”倭寇放进沙盘的边角，义军看不见的地方，发现再一次放进去还是“死掉”的状态，不能再用了。

    “原来如此。”岳文轩又明白了一点沙盘的规则，赶紧记下来。

    沙盘使用规则之一：模型在沙盘中受伤，拿回现实世界之后，模型也会受到相应的损坏，并且再次放进沙盘也无法使用。

    “咦！模型们手上拿的武器也掉在沙盘里了。”

    岳文轩这才注意到，自己拿回来的四个倭寇，都没有武器了，那三把倭刀，一把长矛，还掉在沙盘里的地面上呢。

    有意思！

    又明白了一条沙盘使用规则：塑料人身上携带的东西可以单独留在沙盘世界中。

    如果可以这样，那我把燧发枪兵的枪留在沙盘里，把兵取出来，再反复这样做，能不能给义军提供无数燧发枪呢？

    想到了就试，岳文轩将一个燧发枪兵放到沙盘角落，义军们看不到的地方，命令他扔掉手里的燧发枪，再把他拿出来，燧发枪果然留在了沙盘世界里，但当他重复这个操作时，却见到提示又跳了出来“统率力不够……统率力不够……”

    这下岳文轩明白了，武器留下也会占用一些统率力，武器和士兵的统率力是分开来计算的，不用脑花也能猜得到，越高科技的武器需要占到的统率力越多，到了栓动步枪那个档次，武器的占用的统率力就已经超过了士兵，而到了飞机大炮那个档次，武器占用的统率力肯定会数倍于士兵。

    看来想投机取巧是不行的，这沙盘的制作者是个游戏高手啊，一点BUG都不给人留。

    岳文轩叹了口气，将掉在地上的三把日本刀和长枪都捡了出来，免得它们留在沙盘世界里占用了自己的统率力。

    然后再回到真人手办的身体里，对义军们道：“鸳鸯阵已经演示给你们看了，天兵们也该回天上当值了，诸位继续跟着戚将军，好生操练，练好了兵才好杀金贼。”

    宫二娘子和钱卓群赶紧抱拳：“谨遵法旨。”

    那群义军士兵却不敢说话，他们还在列阵呢，军规极严，列阵时半个字都不敢出口，只好傻乎乎的看着岳文轩。

    只有张大树一个人开了口：“遵命！”

    戚继光的眼光刷地一下锁定了他：“阵列中说话，捆打四十。”

    张大树：“哎？这……俺在回答真君的话……”

    戚继光不接受解释，一挥手：“打！”

    军法小队跳出来，将张大树捆起来，按在地上，“砰砰砰”打起了屁股。

    旁边的同伴心中都笑：大树就是蠢，咱们站在戚天将的队列中，另一边的文轩真君说话你遵什么命？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这不挨打才怪，笨蛋一个。

    岳文轩突然想到什么，转头对那十二个戚家军道：“把你们的兵器留下，然后回去吧。”

    十二个戚家军士兵动作整齐划一，将手里的长牌、藤牌、长矛、狼筅、镋钯、标枪、腰刀等装备全都扔在了地上，然后刷地一下飞走，消失在了云层之中。

    岳文轩指了指地上那一堆兵器：“这些就交给你们了。”

    宫二娘子怯生生地道：“那……也是仙家兵器……俺们……不敢用。”

    岳文轩：“哼，这也不敢那也不敢，如何杀金贼？就算不敢使用，也必须仿制，否则如何发挥鸳鸯阵的威力？”

    宫二娘子这才恍然大悟：对啊！长枪、藤牌一类的东西也就罢了，那狼筅和镋钯两件天界奇兵，俺们根本没有，必须进行仿造，否则怎么用仙家鸳鸯阵？

    她只好再行了一个大礼：“小女子不胜惶恐，这些天上兵器定然好生看管，仿制完之后，即刻交还上仙。”

    岳文轩点了点头，瞬间飞上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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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仙界兵器的替代品

    宫二娘子恭敬地目送真君离开，这才转头看向了钱卓群：“二叔，您得想个法子仿制狼筅和镋钯。”

    钱卓群这位坐第二把交椅的前富商，在义军中一向负责管理军粮、军械，这事自然应该由他来处理，闻言皱起了眉头：“俺们被金贼追赶，仓皇逃进崂山，什么东西都没带，就算军中有几个人懂得锻造技术，却也没有炉子、铁锭、煤炭可用，如何打造兵器？”

    宫二娘子飞快地道：“那也得先找些东西代替才是，否则兄弟们如何操练仙家战阵？”

    钱卓群点头：“俺先琢磨琢磨。”

    岳文轩坐在沙盘边，飞快地剪辑着视频，刚才那一段“戚家军大战倭寇”的视频素材已经全部传到了电脑里。

    刚才他架起了两个摄像机外加一个手机，从三个方向拍了这一段“大战”，现在素材相当的丰富。

    从中取出精彩镜头，从好几个角度反复播放，关键镜头还做成了慢动作，把吴宇森的“暴力美学”发挥得淋漓尽致。

    一切处理完成，这才点了个上传。

    忙完了，放松了，这才转头再来看沙盘……

    一看，就不禁笑了。

    原来，义军士兵们已经完成了今天的操演，可以自由活动了。

    他们刚才看到天兵们摆鸳鸯阵对打，一个个看得眼热，但站在军阵里不能说话，憋得差点受了内伤。此时终于可以说话，哪里还忍得住，一瞬间就围到了地上那一堆“仙家兵器”的旁边。

    没人敢伸手去捡地上的“仙家兵器”，但热烈的眼光，却把这些兵器非礼了一万遍。

    张大树伸手指着地上的狼筅，双眼发红：“俺好想摸一下。”

    旁边的人道：“那是仙家兵器，是你一个二傻子能摸的？”

    张大树一脸尴尬：“所以俺只是说说，没敢摸啊。”

    一个士兵大声道：“宫二娘子、钱二哥，虽然俺们的脏手不敢污了仙家兵器，但也不能任由它们这样扔在地上啊，这同样也是大不敬。”

    宫二娘子一听，有理，赶紧道：“所言即是，这些仙家兵器，俺们应该好好供奉起来，然后再行仿制。”

    张大树：“供奉在哪好呢？”

    “这不废话？”宫二娘子伸手对着张大树一指：“把你的棚子让出来，做供奉仙家兵器的祠堂。”

    张大树咧嘴傻笑，被抢了棚子却没有半点不高兴，反而大喜：“好呀，好呀！”

    宫二娘子：“快去做几个木桌木架，用来供奉仙家兵器。”

    众人赶紧行动起来，一阵叮叮当当，木桌木架做好了。在张大树的简陋木房子里摆开一排桌子，每隔一点点距离摆个木架，然后众人才返回堆放着“仙家兵器”的地方，一个个想动手又不太敢动手：“真要搬它们？”

    宫二娘子咬了咬牙：“当然得搬，但是不能直接上手，你们几个快去找些宽大的树叶洗净，用来垫手。”

    众人恍然，赶紧又去找了许多宽厚的树叶，在溪水中仔细地洗刷干净，甚至整个人都跳进溪里，把自己也洗刷干净，这才回到仙家兵器边，恭恭敬敬地用树叶包裹住“仙家兵器”握柄，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将它们抬起来。

    张大树自告奋勇，双手捧着狼筅的握杆，激动得全身都在抖：“俺亲手摸到了仙家兵器呢，俺以后说不定也能升天做个天将。”

    旁边的同伴笑骂道：“就你这傻样子还想做将？就算上了天，你也就是个天兵的料子。”

    张大树傻乎乎的点头：“这倒也是。”

    说完又咧嘴笑：“当天兵也好啊。”

    岳文轩暗笑：这人倒也知足。

    他看到义军士兵们像蚂蚁搬家一样，将一大堆“仙家兵器”搬进了“祠堂”，摆在木架子上面，像供奉祖宗牌位一样供奉了起来，不少人还在对着这些兵器行礼。

    接着，宫二娘子和钱卓群就站在了这些兵器面前，一件一件地仔细琢磨……

    鸳鸯阵里的大部份兵器都是常规兵器，也就长牌、狼筅、镗钯这三样东西显得有点“不普通”。

    宫二娘子指着长牌道：“我们可以用门板来代替长牌，只需将门板削切得和这种仙界盾牌一样大小，在门板后面做几个可供手持的把手，便可临时替代，以后有了条件再以铁皮、兽皮包裹加固。”

    钱卓群点头：“这个简单，我们明天就能做好几面。”

    宫二娘子又对着镋钯看了看，这种兵器为山字形，铁制，长七八尺，她稍微想了想，便道：“我们可用钢叉代替。”

    张大树憨乎乎地笑道：“粪扒也可以。”

    众人顿时怒视张大树：“把仙家兵器比作粪扒，你不想活了？”

    张大树自知失言，赶紧抱头蹲下，一幅“你们快来打俺”的架势，过了几秒，见没人打他，又抬起头来小声道：“草叉也行。”

    岳文轩心想：钢叉也是带铁的，义军一穷二白，还真没法弄到很多钢叉，用粪扒或者草叉来暂时代替是一个不错的思路，这张大树也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傻嘛。

    最后就是狼筅了，这玩意儿构造最特殊，看起来就像一棵开枝散桠的小树。

    宫二娘子道：“这东西，咱们可以用竹扫帚暂时替代。”

    钱卓群低声道：“竹枝易折，难以锁住刀剑，这狼筅的‘锁字决’就难以发挥了。”

    宫二娘子道：“那也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候，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的张大树又开口了：“直接拔一颗树当狼筅用，不就行了吗？”

    众人：“……”

    一瞬间，所有人的眼光都盯在了张大树身上，虽然没人开口，但人人的眼睛仿佛都在说：你是哪里来的二楞子？

    张大树见众人目光中都是嘲讽，不禁也有点恼，哼哼道：“你们都不信俺，等着，俺做给你们看。”

    他大步走出屋外，寻了一棵接近两人高的小树，这小树开枝散叶，倒也颇为繁盛，张大树双手抱着树身，“哇呀呀”一声大吼，猛地向上一拔。

    连根带泥，连枝带桠，居然真将小树拔了起来，平举在手中，学着天兵持狼筅的样子，呵呵笑道：“贼人若从俺前面攻来，俺就这么一扫……”

    他抡起小树一挥，“呼”，风声过处，好大的声势。

    众人：“……”

    好吧，小树还真能代替狼筅，前提是挥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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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下山探探

    岳文轩的“戚家军破倭寇”视频，一经上传，瞬间暴火。

    当天晚上，播放量刷刷的涨。不少人看过之后，立即@或者转发好友，居然出现了人传人的现象，甚至有历史爱好者自己掏钱，帮岳文轩投了抖+。

    这一下传播速度就更快了……

    评论区更是热闹非凡。

    老粉丝武剑侠也跳出来了：“早就听说过戚继光抗倭的故事，也听说过鸳鸯阵，但以前都是文字形式了解，只算是半知半解，现在看到这个视频，才知道了真正的鸳鸯阵是怎么运作的，感谢UP主给我科普。”

    其余观众也不吝赞美：“真是精彩！”

    “UP主很厉害啊，把鸳鸯阵完美的复刻了出来。”

    “戚家军威武。”

    “这视频我必须转发，而且还要支援一个抖+。”

    “喂，你们只在乎战阵，没人在乎这个特效吗？这个特效的3D建模水平，以及动画水平，都是世界级好吧。拿去和好莱坞大制作相比，也毫不逊色，甚至更胜一筹。”

    评论区热闹得不行……

    岳文轩点开后台一看，就这么一个视频，一晚上时间，就给他带来了五千多的新粉丝，X视频合作计划居然给他增收了上千块钱，最离谱的是这个鸳鸯阵同款的模型，更是卖了400多套，佣金收得飞了起来。

    某音给这套“鸳鸯阵模型”设定的佣金比例为20%，其中6%为平台服务费，剩下的14%按10%、5%、85%的比例分成，岳文轩能拿到的数值，也就是商品价格乘以14%再乘以85%。

    鸳鸯阵模型的价格是225元，每卖出一个，岳文轩就能得到26.78元。

    这一晚上卖出了400多套模型，岳文轩一夜收入就突破了万元。

    看到这收入，岳文轩也不禁有点开心。

    手机上突然跳出一个提示，那个卖鸳鸯阵模型的商家，通过某音给他发了一条私信过来：“《塑料世界》的作者，感谢您推广敝公司的产品，得益于您的帮助，昨晚卖出数百套鸳鸯阵模型。敝公司出于对您的感谢，想再赠送几套产品给您，如果方便的话，您能提供一下收货地址吗？”

    岳文轩心中也不禁暗喜：有人免费送模型，不要白不要啊。有了这个沙盘之后，只要不是太离谱的模型，都能用得上。

    把地址给对方丢了过去，但只给了他小区的地址，没有给出具体的门牌号码，反正这年头快递都是寄到菜鸟驿站代收取，不需要给具体的门牌号，完全可以保护自己的隐私。

    等他把这些破事都处理好，再去看沙盘里面，就看到义军士兵们正在“挑选位置”。

    他们要开始操练鸳鸯阵了，当然得把自己的位置固定下来。

    士兵们按照自己的亲疏关系，组成了八个鸳鸯小队，每队12人。

    基本上每个小队都是由父子、兄弟、同村邻居等关系结合起来的，这种关系才最为牢靠，才敢把自己的后背交给队友。上阵不离父子兵，可不是用来耍帅的谚语，而是真实。

    各队自行挑选出一个最有威望的人来做队长，把武艺最差，胆子最小的一个安排为伙兵。然后剩下的十个人，就开始打破头的抢位置。

    “俺要做长牌手，只有俺扛得动这么大的门板。”

    “俺耍刀还行，俺做藤牌手。”

    “俺要做狼筅手。”

    “俺做镗钯手。”

    “凭什么你做狼筅手？我也想做这个。”

    “那就只能打一架了。”

    于是两个同村邻居跑到一边，用拳头决定位置去了，片刻之后，一个人灰头土脸地回来，另一个人则趾高气扬地笑着：“狼筅手的位置归我了。”

    全军只有一个人的位置毫无争议，那就是张大树。

    他扛着一整棵树站在场中，大声道：“俺做狼筅手，谁赞成，谁反对？”

    和他同队的另外十一个人异口同声地道：“俺们都赞成。”

    他的位置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岳文轩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摇头笑：“做队长才是最帅的啊，杀敌之后得的赏金也最多，你抢什么狼筅手？”

    不过，再仔细一想，张大树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他做队长搞不好会瞎指挥，还是做个被人指挥的小兵更适合他。

    位置分好，就是分装备了……

    义军士兵们按自己的位置分好了门板、草叉、竹扫帚、整棵小树等东西，然后重归队列，站到了戚继光的面前。

    戚继光大手一挥：“今天操练内容就是鸳鸯阵了。本督要让你们在一个月之内变成一支精锐的军队，而不再是一群普通的义乌人。”

    张大树傻乎乎地开了口：“俺们本来就不是义乌人呀。”

    戚继光的脸刷地一下转过来，瞪着他道：“列阵之时不准说话，来人啊，按军法捆打四十。”

    张大树：“……”

    军法队从旁边刷地一下跳出来，把张大树捆按在地，挥起了军棍，“砰砰砰”的暴打了四十棍。

    随后，八个鸳鸯阵开始了辛苦的操练。

    而另一边，宫二娘子将数名没有编入鸳鸯阵的士兵叫了过来：“没有把你们编进鸳鸯阵，是因为你们聪明伶俐，更适合做斥候，尔等即刻下山，去崂山脚下的乡村走动走动，胆子大的，可以往县城那边多走几步，务必要探查清楚山外的情况。”

    听了这话，斥候们脸上的表情颇有些凝重。

    数日前，大伙儿被金贼追杀才躲入山中的，在他们的印象中，山外的世界无异于龙潭虎穴，到处是金贼的骑兵队肆虐乡村，见人就杀。像张大树那种脑子里少根筋的人，出去了只怕很难活着回来。

    宫二娘子：“你们多用树林、村庄掩护行迹，切不可大摇大摆行走于宽阔平原之上。能摸进县城就尽量摸进去看看，若是不成便罢，别逞强丢掉了性命。”

    斥候们抱拳：“遵命！”

    宫二娘子：“若是在山外村庄看到铁砧、铁锤、炉子、煤炭等物，一定要想办法弄回来，俺们才好仿制仙家兵器，总不能一直拿竹扫帚、草叉当成狼筅、镋钯使用。”

    斥候们：“宫二娘子放心，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宫二娘子：“对了，还有盐。真君虽然给了俺们粮食，但俺们带上山的盐却要吃光了，你们去海边的盐场探探，若是盐场还在俺大宋手上，便和他们商议买盐。若是盐场已被金人夺走，你们能偷则偷，不能偷的话……哼……”

    说到这里，宫二娘子脸上露出冷厉的表情：“探明盐场中有多少金贼驻守，回山来报，咱们就找个好日子，全伙下山，杀光那帮金贼，抢些盐回来享用。”

    岳文轩听到这里，心中“哟”了一声：这女人还挺有狠劲的啊，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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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王大官人

    斥候下山。

    山中又一次恢复了日常，戚继光天天带着八个鸳鸯阵操练。

    历史上的戚继光，仅用短短一个月，就将3000义乌人练成了举世闻名的戚家军，而这位塑料戚继光，完美继承了正版戚继光的设定，练兵的速度也是嘎嘎快。

    八个鸳鸯阵一开始还乱七八遭，不成体统，但仅过了半个月，就开始抖擞起来，又过了半个月，他们已经基本合格，只欠实战。

    这时候建炎元年已经过了，沙盘里的世界已经来到了建炎二年元月。

    岳文轩在沙盘外面也没闲着，好好处理视频，做好本职工作。

    “戚继光练兵”系列视频，已经分阶段发了好几个，从零开始记录着一群乌合之众被操练成精锐戚家军的经过，这让一大群历史迷和军迷异常兴奋，每天都有人催更。

    岳文轩干脆把更新时间固定为凌晨12点。

    每天到了快更新的时候，都会有一大群人守着他的某音帐号不断地点刷新，视频刚发上去，这群人便用最快速度看完，然后一番热烈讨论。

    “UP主真的是太专业了！”

    “这是我见过的对戚继光练兵最完美的再现。”

    “感觉这些塑料兵已经练得不错了，什么时候派他们出去打仗啊？”

    “我想看戚家军实战。”

    “想看实战+1”

    “+1”

    粉丝数越来越多，视频的播放量越来越高，挂在小黄车里的同款兵人销量也在节节走高。

    岳文轩蓦然发现，这个月的收入搞不好能破十万元，而且还在稳定的拔高，每一天的收入都比前一天更高。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事业的上升期？

    正想着有的没有的，一群人跑进了山谷口，斥候小队回来了。

    斥候们个个风尘仆仆，看来在山外没少吃苦头，有人身上还带着伤，肩头用布包着，布匹上渗着血。

    宫二娘子和钱卓群赶紧迎出来：“兄弟们辛苦了。”

    一个斥候飞快地开口道：“好消息，金贼主力已经北归了！”

    他们口中的金贼主力，只是金国大军中的一只偏师，人数不到一千，而且全是轻骑兵，一个铁浮屠都没有。但这只偏师的战斗力对于义军们来说已是难望其项背，谈之如洪水猛兽，居然将之称为主力。

    宫二娘子听闻金贼离开，不禁大喜过望：“太好了，只要金军离开，俺们就可以出去活动了。”

    又一个斥候站出来报告道：“金军虽然退却，但我大宋的官员却还没有来赴任，即墨县城里现在没有县令、也没有守军，百姓被金贼屠杀掳走，十室九空。存活下来的百姓们应该都躲在附近山中，或者海岛之上，短时间内不敢回县城居住。乡野间遍地盗匪，见人就抢。还有些乡绅组织的私兵，也在到处作乱。”

    那受伤的斥候开口道：“属下就是和盗匪交战受的伤，报了宫仪大哥的名号都不好使，对方还讥笑咱们即墨义军是一群废物，敌不过金贼。”

    宫二娘子大怒：“岂有此理？那口出狂言的盗匪现在何处？”

    受伤的斥候嘿嘿笑：“已经杀了！俺肩头的伤也不是白受的，拼了挨这一刀，剁了他的狗头。”

    宫二娘子道：“干得好，记大功一件。”

    钱卓群眉头深深皱起：“既然盗匪横行，那想要找到铁锤、炉子、钱砧、铁锭一类的东西只怕不易。”

    这年头铁可值钱了，盗匪遍地抢掠值钱货，哪会把沾了铁字的东西留给义军去白捡？

    钱卓群急问道：“铁也就罢了，盐是必须尽快入手的，盐场那边情况如何？”

    一个斥候道：“海边盐场俺们去看了，没有金兵把守，也没有宋军把守。”

    钱卓群心中一喜。

    但斥候马上接着道：“落在了王大官人手里。”

    钱卓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东庙子那个王大官人？”

    斥候点头：“正是！”

    此话一出，所有义军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了，气氛变得凝重。

    岳文轩一直在沙盘外偷听，突然见大伙儿都不说话了，似乎很为难的样子，他这个“局外人”就很不爽，你们有话说出来呀，全憋在心里，我还怎么听？

    看来又得出动自己的“法身”了。

    拿起真人手办，对着众人面前一摆……

    宫二娘子正一脸不爽的表情，对着钱卓群使着眼色，突然，众人听到一声轻响，似有什么东西落地，赶紧寻声看去，就见文轩真君又下凡了。

    众人精神一振，赶紧行礼：“参见真君。”

    岳文轩摆了张悠闲脸：“我闲得没事，下来转转，正好听到你们在谈论什么王大官人，为何谈到他，表情如此凝重？”

    宫二娘子赶紧正容道：“启禀真君，那王大官人是个卖国求荣的乡绅。数月前金贼来犯，俺父亲拉起义军，抵抗金贼，各方豪杰皆来。但那王大官人不但不肯抗金，反而还将义军首领人物画像编撰成册，详细记下各队首领的兵力，派人送去给了金人。”

    岳文轩：“！”

    好吧，不管什么朝代，汉奸这玩意儿总是有的。

    岳文轩皱眉：“此贼当诛。”

    宫二娘子：“俺们也觉得此贼当诛，也曾发兵攻打王家庄堡，结果……”

    说到这里，她说不下去了，脸上满是尴尬之色。

    岳文轩懂了，义军打输了！

    全盛时的即墨义军有一万多人，居然打个乡绅的庄堡都打不过？

    钱卓群一脸尴尬地道：“启禀真君，当初俺们没有戚天将练兵，那真是一群乌合之众。宫大哥率了三千兄弟去打王家庄，但冲在最前面的兄弟被王家的家丁护院两通箭雨就射得士气低落，不敢爬庄墙，反而掉头向后跑。溃军挤倒了后面的兄弟，乱成一团，王大官人带了两百个家丁护院、泼皮无赖、团练乡勇杀出庄来，只冲了一阵，就把俺们的人全打散了。”

    岳文轩：“……”

    三千人被两百人给揍了！

    这战斗过程听了属实有点尴尬。

    宫二娘子接口道：“不久后，俺父亲又率人去打王家庄子，结果……还是一样败退，终是攻不破王家庄的院墙。还没来得及组织第三次，金贼大军就来了……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岳文轩心想：你们这是演水浒传吗？宫大哥一打王家庄，宫大哥二打王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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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海边盐场

    算了，不吐槽了。

    那王大官人是个联络金兵，通敌卖国的家伙，也即是汉奸。

    汉奸必须死！

    用0.32秒思考了一下。

    岳文轩对着远处还在“背设定”戚继光手办招了招手：“戚将军，你过来分析一下局面。”

    戚继光飞快地过来了，斥候把刚才讲的事，又对戚继光讲了一遍。

    戚继光听完，问道：“听斥候刚才所说，王大官人控制了海边盐场？也即是说，他的手下现在并不是全是躲在自家庄园里，而是分出一部份守护着盐场，对吧？”

    斥候赶紧行礼道：“是的。”

    戚继光：“盐场地形如何？”

    斥候：“一片平坦，只有木制的围栏，一片破烂的盐村小屋。”

    戚继光微笑：“那就是说，对方这次没有院墙可作屏障，那就好办了。我军不必再攻打对方防备森严的庄堡，而是先攻无险可守的盐场。先吃掉对方一部份兵力，激怒对手，那王大官人一怒之下，必定会带人来夺回盐场，我军就能将‘攻堡战’打成‘守村战’或者‘野外浪战’。

    鸳鸯阵的野外浪战能力是很强的！

    戚继光脸上充满了信心。

    岳文轩微笑：“既然如此，戚将军，你亲率义军们打一仗，去把汉奸的脑袋拿回来。”

    戚继光手办对着岳文轩抱拳为礼：“末将遵命！”

    转身，对着正在远处列阵的士兵们大声道：“立即准备出兵攻打敌营。”

    练兵时早就已经教过士兵们出征时的规矩，一旦得令，八个鸳鸯小队立即行动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营地，收拾准备，不消片刻，个个精神抖擞的出来，还穿上了全村最好的装备。

    岳文轩看得不禁摇头，这些义军士兵的装备可谓极为混乱，每一个人穿的都不一样。

    有人身上穿着“纸甲”，顾名思义，它是由纸做成，纸这东西叠厚点防御力也不算弱，而且拥有很好的柔韧性且份量较轻，穿上这种铠甲不但防御力优秀，还便于行动。

    但纸甲有个大问题是“不耐用”，非常容易损坏。

    按设计思路，这纸甲穿几次就要换新的，但义军士兵们可没有条件换新，那几个穿纸甲的士兵，身上的纸甲已经破破烂烂，不堪使用，显得颇有些滑稽。

    另外还有穿兽皮衣服的、有穿竹甲的、有背上背个大铁锅、前胸绑一块薄木板当护甲用的……

    义军们最好的防具，是上一次关二爷砍死了几十个金兵之后，大伙儿从金兵身上扒下来的皮甲，这一批皮甲有三十几件，分给了三十几个兵。

    防具一塌糊涂，武器也是勉强能过关。

    他们练了鸳鸯阵之后，为了配合自身的位置，义军士兵们都已经提前调配过兵器，每一个人手里拿的，都是适合自己位置的长矛、藤牌、腰刀、标枪……这些正常武器他们都不成问题。

    而长牌、狼筅、镋钯也找好了替代品。

    八个鸳鸯小队整装待发，一丝不乱，也没有人胡乱喧哗，安安静静。

    宫二娘子和钱卓群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都觉欣喜：俺们这群乌合之众被天将训练之后，果然不一样了，现在已经有了点精兵的样子呢。

    宫二娘子道：“二叔，您带几个没编入鸳鸯阵的兄弟留守山寨，俺和戚将军去打盐场。”

    钱卓群点了点头：“二娘子小心行事。”

    他拿出自己的踏张弩，还附上一囊箭：“我这把弩，你先拿去用着。”

    宫二娘子接过弩来，转向义军，大声道：“出发，咱们去杀了王大官人那狗贼。”

    众人安安静静行了个礼，抬脚就走。

    只有张大树憨乎乎地吼了一嗓子：“杀了王大官人那个狗贼。”

    戚继光：“队列中说话，捆打四十。”

    张大树：“……”

    众人：“……”

    戚继光：“马上要出征，现在没空打你，且先寄下，回来之后再打。”

    张大树这才松了口气。

    士兵们捂嘴，想笑又不敢笑。

    眼见他们要出征了，岳文轩仔细想了想，伸手对着天空一招……

    十二个戚家军鸳鸯队兵人，又从天上飞了下来，“砰砰砰砰”落到了戚继光的身边。他们上次是留下了兵器之后出去的，这次回来全是空手状态。

    岳文轩下令道：“去把你们的武器拿上，接下来，你们听戚将军的命令行事。”

    兵人们行了个军礼，走进祠堂，将供奉在案桌上的兵器取了回来，然后一言不发地又回到戚继光身边，列阵站好。

    见他这样安排，宫二娘子心中狂喜：“真君，您……您的意思是……让这队天兵亲自出手帮咱们打这一仗？”

    岳文轩悠悠地道：“你的兵虽然训练了一阵子鸳鸯阵，但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实战。我看他们很有可能在临敌之际慌乱忘了怎么运阵，特派一队天兵来领队冲在最前面，让你的兵跟在后面多学着点，明白了吗？”

    宫二娘子大喜过望，前两次打王家庄，都是冲在最前面的兄弟顶不住弓箭，士气崩溃向后逃窜，导致全军大溃。这一次如果顶一队天兵在前面，那种情况自然不会再发生，真君考虑得真是周道。

    宫二娘子赶紧行大礼：“多谢真君。”

    这一次士兵再也憋不住话了，全都欢呼起来：“天兵相助！必胜！必胜！”

    戚继光怒：“队列中说话，全部捆打四十。且先寄下，回来之后再打。”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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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墨县有着悠久的盐业历史，早在夏代，此地就有生产海盐的记载。

    在崂山东南边的山脚下，有一个小小的海湾，名叫“王哥庄湾”。

    这里的海岸线地势平坦开阔，利于制盐，因此大宋朝廷在这里设立了一个盐场，取名叫“观海盐场”。

    观海盐场已经出现在了岳文轩的沙盘中……

    因为宫二娘子这个“沙盘视野控制器”已经率军来到了盐场西边的山坡上，居高零下俯视着海边的盐场。

    塑料做的大海在沙盘中荡漾，看得岳文轩大呼离谱。

    宫二娘子对着身边的戚继光抱拳为礼：“戚天将，小女子并无将才，以前打仗，只会喊一声兄弟们冲，这一仗就仰仗将军来指挥了，小女子跟着您学。”

    戚继光也不客气：“斥候何在？盐场中现在是何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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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鸳鸯阵初战

    一名义军斥候走过来，对着戚继光抱拳行礼：“启禀戚将军，观海盐场原本应有100户盐丁，每户按三到五人来算，应有300人到500人之间。然而最近这些年来……唉……现在里面剩下的盐丁怕不足50户，人数应该也就150到200人之间了。”

    戚继光：“我没问里面有多少盐丁，问的是有多少敌兵。”

    斥候小小地尴尬了一把：“咳，王大官人手下有一百余名家丁护院和私盐贩子打手，那是他多年来的依仗。另外还有一百余名泼皮无赖，却是金贼攻过来之后，即墨县城大乱，他趁乱招揽起来的新丁。据属下探知，王大官人的主力还在东庙子的王庄里守着，这盐场里的守兵，都是才招揽的泼皮无赖。”

    岳文轩一边听着斥候的介绍，一边俯视盐场。

    他随时可以将意识切到沙盘外，俯视沙盘，侦察敌军倒是挺方便，甚至还可以把眼睛贴近了沙盘仔细看，拿出放大镜来放大看，除了房间里的东西看起来有点麻烦，得通过窗户“偷窥”之外，外面的布置一眼就能看个清楚。

    盐场很大，沿着海岸边铺排出去一大片房子，和后世一个别墅小区的面积差不多大，里面零零散散分布着上百座“独幢别墅”。

    但这些房子大多数都已经空置，破损，只有一半还有人居住的痕迹。

    一群穿着打扮破破烂烂，一看就知道是贫苦劳动人民的塑料人，正在辛勤地工作着，有人在引水入盐田、有人正在将结了晶的盐从盐田中取出，装进簸箕里面，还有人正将结晶盐敲碎搅拌，以清水冲洗……

    岳文轩大喜：这不就是“古代制盐工艺流程”吗？录下来之后，又是一个好视频，保证让喜欢传统历史文化和传统工艺的观众看得大呼过瘾。

    他正把摄像机对准一个塑料盐丁，准备录一段制盐特写镜头。

    旁边突然走过来一个腰间挎着刀的塑料男子，满脸轻佻的笑容，抬脚就在那盐丁的屁股上猛踢了一脚，盐丁吃痛，向前扑倒在地，表情痛苦，但却没敢反抗。

    男子哈哈大笑，很明显，他踢这一脚纯属没事找事，欺负老实人。

    盐丁苦着脸，不敢反抗，揉了揉屁股爬起身来，继续干活。

    岳文轩的眉头皱了起来，结合刚才斥候的介绍，他明白了，这个塑料男子是王大官人手下的泼皮无赖。

    像这种泼皮，在盐场里到处都是，总数约有百名。到处溜达，不时在盐丁身上踹一脚，抽一耳光，骂两句，甚至有人拿了根鞭子在手中，看哪个盐丁不顺眼就是一鞭子抽上去。

    岳文轩的怒槽刷刷刷的开始涨，一瞬间就顶满。

    把自己的意识跳到了真人手办上，对着戚继光道：“既然盐场中只有一百余名泼皮无赖，那我们还等什么？戚将军你指挥一下，准备作战。”

    戚继光：“全军听令，缓步下山！”

    一声令下，军队就动了。

    最先动的，就是12个鸳鸯阵兵人。他们不嚷嚷，不吼叫，而是安安静静拿起了武器，保持着鸳鸯阵的基本阵形，顺着山坡走了下去。

    另外八个义军士兵组成的鸳鸯阵，也跟在“天兵”的身后，下坡。

    按义军以前的作派，这种时候已经开始大呼小叫，吼声震天了，像什么“某某山好汉全伙下山”的切口喊得震天喊，但经过戚继光练兵之后，八个鸳鸯阵里居然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都表情肃穆，稳步如山。连最喜欢飙傻话的张大树，现在也很安静。

    宫二娘子看到这一幕，心中也不禁感慨万千：以前的即墨义军真的像是在玩过家家，现在才有点军队的样子。

    他们这一动就是一百多号人，盐场里的泼皮无赖们立即就发现了他们，有人大声叫嚷起来，接着盐场里响起了“空空空”的声音，那是泼皮无赖们自制的“报警器”，将粗大的竹筒吊起来，一发现敌情就用棍子敲打，就会发出这种“空空空”的报警声。

    原本散布在盐场中各处的泼皮无赖，很快聚集到了一起，形成了一百多号人的小军阵，顶到了盐村的门口，一个来自王家庄院的管事站在最前面，大声对着义军吼道：“是哪里来的不长眼的家伙，这里是东庙子村王大官人的盐场，要打秋风也得瞧瞧对手是谁。”

    岳文轩才懒得和这种垃圾说话。

    但宫二娘子却怒喝了一声道：“俺姓宫，打的就是姓王的奸贼。”

    管事的眼光首先转到了读书人打扮的岳文轩身上，瞪了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摸不清底细的读书人，不能乱喷。又瞥了一眼全身金灿灿铠甲的戚继光，感觉这也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但他喷宫二娘子却毫无压力，大笑道：“俺还以为是谁，结果是姓宫的乌合之众。前两次没给你们足够的教训是吧？还敢来惹王大官人？俺听说宫仪已经死了，那你……是官仪的二女儿吧？啧啧，虽然瘦了点，但模样还算周正。你若是愿意嫁给王大官人做个妾，说不定还能保全性命，不然等到金国的主力过来，只有死路一条。”

    宫二娘子大怒，手上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踏张弩抬起来，对着管事就是一箭。

    但那管事也早有准备，看到宫二娘子抬弩，立即向着旁边的泼皮背后一缩，泼皮举起一块锅盖，“笃”的一声响，箭矢射在了锅盖上，箭尾微微地震颤摇晃。

    管事大笑：“你手上拿着这么大一个弩，俺又不是瞎子。”

    宫二娘子举起眉尖刀，就想往前冲。

    岳文轩却伸手拉了她胳膊：“别乱冲，你在后面，好生学着。”

    宫二娘子被“年轻的”真君拉了一下胳膊，英雄儿女倒也不介意一些肢体的轻微碰触，脸没红，心也没狂跳，没有半点扭捏姿态，大大方方地退到岳文轩身后半步位置。

    而12个鸳鸯小队兵人，率先冲了出去。

    另外八个鸳鸯阵也赶紧跟上。

    对面的一百余名泼皮无赖拔刀的拔刀，提枪的提刀，拿棍的拿棍，嗷嗷嗷一阵乱叫，气势汹汹地反冲过来。

    双方军阵一动起来，高下立见。

    泼皮无赖们只知道傻嗨，全无章法，都是乱冲，没有阵形可言。

    而岳文轩这边，最前面塑料兵人变的鸳鸯阵纹丝不乱，后面八个鸳鸯阵初学乍练，刚动起来的时候有一点轻微的错乱和脱节，但他们被戚继光一吼，马上就意识到了，一边向前走一边拼命的配合队友步伐，阵形从“不乱”到“乱”再到“不乱”，等到敌人冲到面前时，居然已经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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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我们赚到了30两

    泼皮无赖们挥舞着各种武器，嗷嗷叫着往鸳鸯阵冲。

    而义军这一边，顶在最前面的兵人藤牌手率先开始行动，从背上摘下了标枪，对着泼皮无赖狠狠地掷去。

    “啊！”

    一声惨叫，一个泼皮被标枪掷中，捂着大腿滚倒在地。

    另外八个鸳鸯阵里的真人藤牌手也脑门一醒，哎呦，训练时还学过，敌人在中距离的时候可以扔标枪破敌，怎么一实战咱们就忘了呢？还好有天兵在前面做表率。

    藤牌手们赶紧也拿出自己的标枪，他们的标枪比起天兵的差远了，连铁质的枪头都没有，也就是削尖的木棍儿。

    不管了，向前扔！

    八根标枪飞向泼皮们，六根射空了，一根被对面拿盾牌挡住，只有一根射中一个倒霉蛋，那倒霉蛋腹部中了一标枪，坐在地上，想把标枪拔出来又不敢，嗷嗷大哭。

    也就一眨眼功夫，远程攻击阶段就结束了，双方切入近战距离。

    狼筅手率先动手，将长长的狼筅向前一扫，乱挥。

    狼筅前端是像树枝一样乱七八遭的分叉，覆盖面积很大，一个横扫下来，泼皮们只感觉到面前扎扎乎乎，全是利刃扫过，吓得他们赶紧收枪后退。但泼皮们没有军阵，都是在乱冲的，前面的想退，后面的还在往前冲呢。

    “碰！”

    一撞，前面的人被撞得向前跌，面对着狼筅扑过来，狼筅前面的分叉尖刺，全都扫在泼皮脸上。

    “啊啊啊啊！”

    中招的泼皮脸上被划出数条伤口，甚至有倒霉蛋被划中了眼睛，痛得大声惨叫，闭着双眼将手里的长枪也向前乱捅。

    而与此同时，鸳鸯阵前侧的长牌手，立即将长牌往地上一顿，用自己的肩膀死死顶住。长牌长1.6米，宽1米，顿在地面就是一堵小墙。

    泼皮们的长枪捅在上面，“笃笃笃”毫无用处。

    偶有一两根长矛从长牌遮不住的方向刺过来，灵活的藤牌手却补上前去，用手里的藤牌格挡这些漏网之枪。

    但鸳鸯队里的长枪却不会客气，从长牌的侧前方捅出，“噗噗噗”，尽数捅在了泼皮的身上。

    中枪的泼皮惨叫一声，倒地，死得不能再死。

    但鸳鸯阵的战兵们并不会抢着割人头或者割人耳抢功，他们继续保持阵形，向前推进，打得泼皮们哭爹喊娘，直到整队都从尸体上跨过，队伍中那名最没用的“伙兵”，这时候才蹲下身去，一边警惕地观看周围的战况，一边用小刀将泼皮的左耳割了下来，收进袋中……

    这个左耳值30两银子赏银呢！

    兵人并不会得到赏银，但伙兵依旧尊重着自己的出厂设定，欢喜地叫道：“拿到一个耳朵了。”

    全队士气大振。

    十二个鸳鸯阵兵人在“出厂设定：赚到赏钱”的鼓舞下，勇猛前进，只是一转眼间，就杀了四五个泼皮无赖。

    他们是顶在最前面的小队。

    他们这一队打得顺手，后面的八个义军新练的鸳鸯阵，士气陡然就高了起来。

    作战之中，终于不用遵守“队列中不能说话”的军规了。

    义军士兵憋久了的情绪也终于暴发出来了，有人怒吼：“杀啊！”

    “跟着天兵们混，俺们没理由输啊。”

    “天兵好厉害，转眼就杀了好几个贼子。”

    “这阵形我们也练过的，上啊。”

    张大树所在的那个鸳鸯阵，位置就在“天兵队”的左后方，是第二个顶到最前面的鸳鸯小队，队长是即墨县张家村里长的儿子张大郎，在张家村里也是说一不二的好汉，他统率这个鸳鸯队里的成员，全都来自张家村。

    张大郎挥了挥手里的旗枪，大吼道：“杀贼！本队前进。”

    队长向前，队员就必须向前……

    因为戚家军规：队长如果战死，队员却没向前的话，全队都要斩首。

    旗枪所指之处，鸳鸯队员莫不向前。

    他们一向前，数名泼皮无赖就围了上来。

    看到这个鸳鸯小队的兵器，泼皮们就不免有些轻视。

    那长牌手拿的是一块门板，藤牌手拿的是一个锅盖，镋钯手拿的是个草叉，一名狼筅手拿竹扫帚……只有狼筅手张大树手里抱着一颗小树，哟，这个有点吓人，这大块头好大的力气。

    双方照面，隔了还有一丈多远，张大树手里的小树就率先出手了，这棵树连枝连桠，连树叶都没有修剪完，向前一个横扫，“呼”的一声响，覆盖好大一片面积。

    首当其冲的几个泼皮无赖只看到前面一大片树叶树枝扫过，根本躲不开，树枝抽在头上、脸上、脖子、肩膀上，噼里啪啦一阵响，许多细枝断了，但粗的却跟着来了，“砰”的一声，最中间的粗枝扫中一个泼皮的头部，那人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而另一个狼筅手的“狼筅”就比张大树差远了，只是一把竹扫帚，他也学着张大树的样子一扫，只是把几个泼皮干扰了一下，逼得他们退了半步，却没多大的屁用。

    泼皮们气势汹汹向前冲……

    长牌手赶紧把自己的门板往地上一顿，用肩头死死顶住。

    “笃笃笃”几声响，几把长矛捅在了门板上，有两个泼皮的长矛没有铁制矛尖，只是削尖的木棍儿，捅在木板上毫无用处，但有一把长矛却有铁质矛尖，只听到“咔嚓”一声，门板上捅了个洞，矛尖居然透出来了一截，又捅破了长牌手身上的皮甲，矛尖入肉一两分。

    长牌手吓得魂都飞了，根本搞不清自己伤得轻重，只是惨叫道：“啊，俺中枪了，俺要死了……俺还没娶媳妇……俺张家绝后了……”

    后面的长枪手看不清他腰上伤势，还以为他真要死了，大怒：“俺给你报仇。”

    四个长枪手都挺枪向前乱捅，个个怒火中烧，誓为队友报仇，将那刺伤队员的泼皮捅了个透心凉。

    这时候那长牌手才终于搞清楚了自己的伤势，突然转哭为笑：“哎呦，只是伤了点皮。俺死不掉，死不掉啦。”

    “操！还以为你真要死了。”

    “俺操你娘，你吓死俺了。”

    “老子刚才真的很伤心。”

    几个队友大骂，同时手里的兵器还在向前挥舞。

    队伍里岁数最小，战斗力最低的伙兵张娃子，却在这一片混乱之中，趴在地上，将那泼皮的左耳割了下来，收进袋子里，欢喜叫道：“各位哥哥，咱们张家村小队赚到30两银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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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杨家梨花枪

    全队大喜！

    30两银子对于这些穷哈哈来说，是一笔巨款。

    张大树的胳膊瞬间又涌出了巨力，挥起小树，横扫，横扫，疯狂横扫……

    前面的泼皮无赖根本靠不过来，偶尔有一把枪捅过来，也被门板和锅盖顶住。

    这时候，泼皮无赖中稍微有点智商的人也看出来了，这鸳鸯小阵的正面牢不可破，两把狼筅加上门板锅盖，形成了坚固的屏障，就凭他们这群泼皮，想正面攻破鸳鸯阵无异于痴人说梦。

    必须绕到侧面才行。

    一群泼皮无赖赶紧横绕……

    但他们刚绕到张家村小队的侧面，就看到又有一个鸳鸯队从侧后方顶了上来，护住了张家村小队的侧翼。

    八个鸳鸯小队，终于全都进入了战斗状态，战阵的宽度打开了。

    宽度一开，凭借着一群乌合之众的泼皮无赖根本不可能对鸳鸯阵的侧面形成有效的威胁，就算偶有一两个灵活的跑到了侧面，马上被镋钯手盯上，手里的草叉对着他们一叉，将他们推开一定的距离，长矛手乱枪捅去，泼皮无赖只有死路一条。

    转眼间，泼皮无赖已经死伤达到了十几人。

    战损率达到这个程度，崩溃已成定局。

    剩下的八十余人已经不敢再打，怪叫一声，四散而逃……

    岳文轩大声道：“尽量追杀，多杀一个算一个，不然他们跑回王家庄堡里，下一次作战时又会站到敌阵之中。”

    他这一声令下，最先反应的当然是兵人小队，塑料人完全以岳文轩的命令为最优先，而且不能多线执行命令。岳文轩只要一开口下令，这个命令就会变成他们唯一的人生目标。

    兵人鸳鸯小队立即追着泼皮无赖们一阵乱杀……

    他们已经成了义军士兵们的榜样，他们们干嘛，义军们也就跟着干嘛，八个鸳鸯阵分成八个方向追杀出去，到处追砍落单的泼皮无赖。

    宫二娘子这时候已经看懵了，她对天兵很有信心，这一场仗刚开始打时，她就猜得到肯定能赢，但她想不到的是赢得这么轻松，自己手下那群乌合之众，以前打个仗老费劲了，这一次对上人数不少于己方的泼皮无赖们，居然如此轻易获胜？

    赢得太轻松就会感觉有点不真实，揉揉自己的眼睛，不是很敢信。

    岳文轩开口了：“宫二娘子，你的踏张弩，快射啊。”

    宫二娘子猛地一醒：“哎呦！”

    赶紧瞄准一个泼皮的后背射去，那泼皮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这一箭，却吸引到了旁边四个泼皮无赖的眼光。

    此时场面十分混乱，泼皮们四散而逃，鸳鸯阵在到处乱追，那四个泼皮暂时没被鸳鸯阵盯上，还有余力耍小心眼。

    四人看到一个同伴被射倒，顺着箭矢飞来的方向一看，就看到了岳文轩、戚继光、宫二娘子站在不远处，身边一个兵都没有。

    主将身边没亲兵？

    四人眼光中蓦然闪过一抹狠辣之色。

    其中一个低声道：“俺们如果就这样逃回东庙子见王大官人，肯定要吃挂落。但若是拿了宫二娘子的人头回去，就反而是大功一件，能拿很多赏金。”

    另外三人点头：“有理。”

    “那还等什么？宫二娘子身边没亲兵，俺们掉头杀过去，四对三，排除一个没用的读书人，娘们儿只算半个，优势在俺。”

    “优势在俺！”

    四人突然不跑了，吼了一声，挥起朴刀，对着宫二娘子杀了过来。

    周围一片混乱，所有的鸳鸯小队都很忙，连那几个没有归入鸳鸯小队的斥候也忙于追杀泼皮无赖，还真没有人注意到这四个凶悍的泼皮反杀过来了。

    一眨眼工夫，四人就冲到了岳文轩和宫二娘子面前。

    宫二娘子这时候正给给弩挂弦，猛地发现有敌人冲过来了，赶紧把踏张弩往地上一丢，举起了眉尖刀。

    两个泼皮两把朴刀，同时攻向宫二娘子。

    宫二娘子心中有点慌乱，好在她也不是寻常女子，从小跟着父亲练过枪棒刀法，手上眉尖刀左支右挡，险险挡开两刀……

    就在这时候，她眼角的余光，瞟到另外两个泼皮，正在攻向戚天将。

    两把朴刀，同时砍向戚继光。

    嗯，其实是砍向了岳文轩。

    发生了突发事件，岳文轩可不想坐以待毙，立即来了个意识切换，控制了戚继光的身体，将长枪执在了手中，脸上闪过一抹微笑：“来得好！”

    附身在戚继光身上，便继承了戚继光的所有能力。

    而戚继光的武艺有多高呢？

    据不完全统计，戚继光懂得马家枪、沙家竿子、杨家枪、辛酉刀法、戚门十三剑、短棍术、戚家拳法……等等数十门武艺，而且每一门都练到了登峰造极。

    面对两个泼皮挥过来的朴刀，他需要考虑的不是怎么才能打赢，而是该用哪一种枪法去装逼。

    脑海里突然闪过《纪效新书》里的一句话：“枪法之传，始于杨氏，谓之曰梨花，天下成尚之，变幻莫测，神化无穷，后世鲜有得其奥者。”

    《阵纪》里也说：“马家枪，沙家竿子，李家短枪，各有其妙……而天下无敌者，惟杨家梨花枪法也。”

    决定了，就用杨家枪法！

    岳文轩手里的长枪一甩，嘴里长吟道：“二十梨花枪，天下无敌手。”

    枪尖一颤，瞬间爆出漫天枪影，犹如一树梨花，开得璀璨夺目。

    两个泼皮无赖只感觉到眼前一花，仿佛有无数把枪在对着他们戳戳戳戳戳……吓得魂不附体，手上的朴刀也攻不下去了，赶紧收回来护着自己，在面前胡乱挥动，想将这些枪影拍开。

    然而就凭他们？拍开杨家枪？

    做梦都不敢这样做。

    只听到“噗噗噗噗”，枪尖入肉的声音连续不断地响起，岳文轩在短短一瞬间，也不知道戳中两人多少枪。

    两个泼皮无赖眼睛睁得大大的，根本不敢相信世间竟然有如此凌厉的枪法，直至倒毙在地，眼睛也没能合上。

    旁边两个围攻宫二娘子的泼皮，眼角的余光挂到同伴只是一个照面就被干掉了，顿时吓得魂飞九天之外，手上的招式也乱了。

    宫二娘子哪会错过这个机会，手里眉尖刀一甩“噗”地砍中一个泼皮的脖子，鲜血飙了她满脸都是。

    剩下最后一个泼皮，转身就跑。

    宫二娘子怒吼一声，将眉尖刀当成标枪使用，向前掷出，正中那泼皮背心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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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还有一仗

    战斗结束。

    泼皮无赖们逃的逃，死的死，整个观海盐场安静了下来。

    所有盐丁都躲回了家中，紧闭房门，不敢来掺合这一场惨烈的大战，但有趣的是，他们也没逃跑。

    这年头，外面兵荒马乱，到处是官兵、金兵、强盗杀人，逃出去反而不见得安全，而这盐场现在的主子王大官人，与金人的关系很好，上一次金兵横扫即墨县，便没有来盐场里杀人。只是王大官人亲自过来吩咐了几句，要增加精盐的供奉，多多孝敬些好盐给金国人。

    逃跑是不可能逃跑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逃跑的，只有在这里努力制盐，才能勉强维持生活的样子。

    盐丁们身上的负担比以前更重了，但好歹还能活着。

    义军缓缓进入盐村，所有房门紧闭，大伙儿能感觉到有人透过门缝在偷偷看他们，但却没有人一个人开门出来。

    宫二娘子面对着一片破烂房子大声道：“乡亲们，别怕！俺们是即墨起义军，俺是宫仪的二女儿，不是山匪路霸，也不是泼皮无赖，俺们是抗金的义军。”

    无人回应……

    宫二娘子的眉头皱了皱：“真是奇了，俺又不是恶霸，他们为何这样？”

    岳文轩开口了：“他们还不确定你能打得过王大官人，虽然你赢了一仗，但赢的只是一群泼皮无赖，还没赢王大官人的精锐手下。”

    宫二娘子瞬间明白过来：即墨义军两次被王大官人打败，早就在即墨县里传为笑谈，只怕乡里乡间都在传说，即墨义军是一群废物，不是王大官人一合之敌。

    这里的盐丁又怎敢出来招呼？

    不怕义军输了之后，王大官人来秋后算账么？

    岳文轩：“要解放他们，不能靠虚无的正义口号，而是必须要结结实实地揍扁了王大官人才行。”

    宫二娘子：“还得打一仗。”

    岳文轩：“对，还得打一仗。”

    这时候戚继光也开口了，他现在得到的命令是“助义军打败王大官人”，在这个命令的大前提下，他的军事才能便会全力运转，仔细分析战况：“敌军据点有多远？”

    宫二娘子：“东庙子王家庄堡，离这里仅两里路。”

    戚继光：“也即是说，敌军主力，最快半个时辰就会抵达。”

    他的眼光在周围一扫，指着一个屋顶道：“那屋顶上去一个会用弓箭的斥候，极目远眺，随时看着周围可有敌军靠近。”

    “那边屋顶上一个弓手。”

    “此处摆几排木栏，这边堆几块石头。”

    义军士兵们刚打了胜仗，正是士气如虹之时，干劲贼大，一得到命令便飞也似的行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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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庙子，王家庄堡。

    王大官人，是一个大地主兼私盐贩子。

    北宋朝廷对盐业实行榷盐制度，简单来说就是国家级垄断，朝廷为了更好地获取利润，过度压榨制盐工人，降低成本，又将盐价提高到成本价的七到八倍，拼命赚差价，这就造成了官盐价高质低。

    私盐便应运而生，沿海之地，多有造私盐和贩卖私盐者。

    王大官人便是即墨地界实力最雄厚的私盐贩子。

    他经营的私盐规模大，货量足，远销南方数个州县。

    小规模搞私盐，还能偷偷的搞。

    但大规模搞私盐，不和官府搞好关系是不可能的。

    一直以来，王大官人都是大宋盐务使养的狗，但是大宋不顶用啊，被金国人三两下打跑，这即墨县的天眼看就要变了。

    王大官人可不想失了靠山，便打定了主意从大宋的狗变成金国的狗，反正做狗都习惯了，脊背早就挺不直，变不回直立行走的两脚兽。

    在金国人的默许下，王大官人趁着天下大乱，无人管事，趁机占领了观海盐场，正大光明的做起了收盐税的活儿，简直就是新时代的盐务使。

    “老爷，大事不好了！”

    一个家丁跑进屋来，对着王大官人急吼吼地道：“那姓宫的又来了，打了俺们的盐场，您派去镇守盐场的王管事被杀了，留守在那里的兄弟也死了不少，剩下五六十人刚刚逃了回来，正在前院里哭嚎。”

    王大官人闻言微微一愣：“姓宫的？他不是被金人杀了？还有他儿子宫大郎，也一并死在了即墨县城里。”

    家丁飞快地道：“这次来的是宫仪的二女儿。”

    “哈？”王大官人哑然失笑：“俺且出去看看。”

    他来到前院，就见到院子里横七竖八，或坐或躺着一大群泼皮无赖，个个身上带伤，脸上涕泪横流，一看就知道打了败仗。

    王大官人满脸嫌弃地踢了身边的泼皮一脚：“究竟发生何事，讲来听听？”

    一群泼皮赶紧忙不迭地讲起来。

    他们也讲不清宫二娘子从何方杀来的，只知道她突然就带着士兵出现在了盐场之外，更说不清宫二娘子的手段，一个个浑浑噩噩就打了败仗，连怎么输的都搞不清楚。

    王大官人皱着眉头听完战斗经过，身边的亲信家丁凑近前来，低声道：“老爷，这伙鸟人打了败仗，便故意吹嘘宫贼武勇。也就百来个拿着门板、锅盖、草叉、扫帚的乌合之众，又哪来这般厉害。”

    王大官人也是这样想的，只听对方的兵器就知道厉害不到哪里去，这伙鸟人却一个吹得比一个凶，反正只要把敌人吹得越凶，打败仗的责任就越小是吧？

    “哼！”王大官人开口了：“当初宫仪活着的时候，带了几千人来打俺王家庄堡，被俺轻轻松松给打退了两回，现在宫二娘子手底下就百来号人，用的兵器更是不堪，不及宫仪一成的实力，又有什么好怕的？来人啊，召集所有家丁护院，还有走镖护盐的兄弟，俺们去把观海盐场拿回来。”

    一声令下，王家庄堡活动了起来。

    五十余名家丁护院，加上四十几名走私盐的亡命之徒，很快就集结完毕。

    家丁护院也就罢了，也就比泼皮无赖强一点点。

    四十几个私盐贩子才是王大官人真正的依仗，这伙人都是亡命之徒，凶悍狠辣。

    可别觉得四十几个人很少，几年前著名的反贼宋江，真正的核心战斗力也就三十六个人。糜烂数百里，打得朝廷焦头烂额，直到猛人张叔夜出手，才将宋江收拾下来。

    《大宋宣和遗事》里面记录着这三十六个人的名字，后来都被施耐庵写进《水浒传》里面。

    三十六个亡命之徒就有这么拉风，而现在王大官人手里有四十几个。

    当初宫仪的几千大军也就是被这四十几个人给打垮了两次。

    “走起，咱们这就去收拾了宫贼，把那宫二娘子抓回来，好生耍乐一番。”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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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你们杀了几个？

    观海盐场。

    戚继光和十二个鸳鸯小队兵人摆着作战队形的POS，对周遭的一切都仿佛视而不见。不说话也不动弹，就像摆在柜子里面的手办。

    另外八个鸳鸯小队则散布在周围，各自聚成团，小声聊着天。

    张大树瞥了一眼兵人小队，压低声道：“你们看天兵天将，比俺们厉害多了，就算战斗都结束了，还一直摆着战斗姿势，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俺们什么时候才能练成他们那样？”

    队长张大郎嘿嘿笑了一声：“别傻了，凡人练不成那样，只有天兵天将才能这么牛！”

    说完，他转向了伙兵张娃子，压低声问道：“娃子，俺们队刚才割了几个耳朵？”

    张娃子拉开袋子，从里面摸出几个带血的左耳，一个一个的数道：“一，二，三，四……嘿嘿，哥哥们，俺们弄到四个耳朵。”

    众人大喜：“一个耳朵三十两白银，四个就是……就是……就是多少来着？”

    全队文盲，居然好半天算不出来四个耳朵值多少两。

    好一会儿，队长张大郎算清楚了：“120两银子，现在一两银子差不多能换一贯钱，也就是120贯钱。”

    “哈！”

    全队都发出了满足的笑声。

    “等这仗打完，就能找钱二哥领钱了。”

    张家村小队欢呼雀跃，旁边另一个鸳鸯小队的人忍不住转头过来问道：“你们在傻乐个啥？”

    张大树咧嘴笑：“俺们张家村小队杀了四个敌人，能拿120贯钱。”

    问话的人瞬间沉默了……

    偏偏张大树这憨货看不懂气氛，还傻乎乎的反问一句：“你们呢？”

    问话的人闷哼了一声：“我们也杀了敌人。”

    张大树：“多不多？”

    问话的人又闷哼了一声，含糊道：“反正有杀到。”

    张大树：“到底是几个？”

    问话的人搪塞不过去了，只好道：“一个！”

    张大树：“哈哈，才一个。哈哈哈哈，没赚到几个钱。”

    旁边队伍的十二个人全都黑着脸站了起来，对队长张大郎道：“俺们要揍你队里的张大树，你别拦着。”

    张大郎无奈地摊了摊手：“揍轻点，对他屁股踹。”

    于是笑闹声和张大树求饶的声音就响遍了整个盐场。

    士兵们正在傻嗨的时候，岳文轩却带着宫二娘子，在盐场里溜达……

    走着走着，他突然拉了拉宫二娘子的胳膊，将她一扯，钻进了两个破房子中间的夹缝，绕到了一幢破草屋的后面，轻轻敲了敲那破房子的后窗。

    房里没人应声，但岳文轩能听到里面有桌椅碰撞发出的声音。

    “别怕！”岳文轩把语气尽量放得温和，压低声道：“我偷偷绕到房子后面来敲窗，就是为了保证没人看见，没有人知道我和你说了话，你不用担心被王大官人报复。”

    房间里依旧沉默……

    岳文轩继续道：“我只问几个问题，问完后就走，你好生回答，事后对你们一家人只会有好处，不会有坏处。”

    他这好声好气的说话，屋子里的人也终于感受到了他的善意，鼓起勇气开口了：“秀才，女大王，你们问，俺一定好生回答。”

    女大王这个称呼听得宫二娘子柳眉一竖，想抗辩，但真君就在身边，她可不敢造次，只能强行管住嘴。

    岳文轩：“这观海盐场，以前由宋朝官府管理时，是如何运作的？”

    房子里的犹豫了几秒，答道：“以前有官儿管的时候，盐场里面所有的盐丁制作的盐都必须卖给官府，不得私藏，官府每斤盐给俺4文钱的工钱。”

    宫二娘子的表情瞬间黑了，显然是对4文这个数值产生了应激反应。

    屋子里那人继续道：“天气好的时候，俺一天大约能制作十几斤盐，一个月能赚一贯多钱。若是天气不好，持续下雨，那就完了……”

    岳文轩心里暗想：天气好一天才制作十几斤？这么少？

    赶紧回到沙盘外，在电脑上飞快一查，据《盐政全书》记载，宋代海边制盐还在使用非常落后的“晒盐法”、“灰池法”，盐工们在海滩上挖掘一个深约一丈的大坑，坑底铺设草木灰，利用草木灰对重金属离子的吸附作用来提纯海盐。但这种方法效率极低，一个灰池每天最多只能产出十几斤盐，而且需要经常更换草木灰。

    这低下的效率，使得他们一天只能赚几十文钱。一旦碰到下雨，那就连几十文都没有了。这种情况在北方沿海地区更为严重，辽东地区的盐场每年能工作的时间不足五个月，山东地区的好一点点，但也只多出一两月的工作时间。

    简单来说，年收入大约六到八贯铜钱。

    岳文轩继续问道：“王大官人控制这里之后，又是如何运作的？”

    屋子里的人沉默了，这一次沉默时间很长，起码十来秒，才小心翼翼地回道：“王大官人经手后，一斤盐降为了3文。而且不直接发钱，会折算成掺了沙子的粟米和面粉发给俺。”

    宫二娘子勃然大怒，应激反应比刚才更强烈。

    岳文轩轻拍了拍她的肩头，示意她别急：“好了，我问完了。你且在屋子里躲好，一会儿等我们干掉了王大官人，再来和你说话。”

    他又拉着宫二娘子，从屋后绕出来，走到海边沙滩上坐下。

    岳文轩坐得很随意，宫二娘子却坐得很不安。

    她本来不敢坐，站着听“真君”训话，但是“真君”拍了拍身边的沙子，示意她坐下来慢慢聊，她又不敢违命。只好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在真君身边坐下，现在整个人的胆子都是麻麻的，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吓得她跳起来。

    文轩真君给人的感觉温和慈祥，并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这才让宫二娘子心里好受了些许。她甚至偷偷打量着真君的侧脸，心中暗想：真君的法身看起来好年轻，好英俊。

    岳文轩开口打断了她发散的思绪：“刚才我和盐丁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宫二娘子精神一振，知道真君要说正事了，赶紧正容：“听到了！”

    岳文轩：“我看到你刚才好几次很愤怒，想发火，尤其是听到4文和3文这两个数字时，显得特别激动。”

    宫二娘子赶紧道：“启禀真君，官营盐铺的售价是40文钱一斤。俺刚才听到他们给盐丁的才4文，就忍不住了。后来听说王大官人才给3文，而且还用掺了沙子的粟米和面粉来折算，更是气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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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换个弓箭手

    售价40文？收购价4文、3文？

    听到这个数字，岳文轩也不禁愣了愣，差一点也应激了。

    这他娘的大宋官府好黑啊！

    王大官人更他娘的黑！

    强压下把镰刀和锄头交叉起来的冲动，岳文轩意味深长地问道：“宫二娘子，一会儿打败王大官人之后，你打算如何对待这些盐丁？”

    宫二娘子几乎想都没想就道：“到时候俺就告诉他们，今后他们制作的盐不必再上交官府或者歹毒的某官人，允许他们自己卖，这样他们就能卖40文了，他们肯定很开心。”

    “哦？真的会很开心么？”

    岳文轩轻叹道：“你猜，我们刚才打过来的时候，他们为何不跑？明明趁乱跑掉，找个没人管的海边制盐，就能像你刚才说的那样自己制盐自己卖了，他们干嘛不这样做？”

    宫二娘子：“咦？对呀？为啥不这样做？”

    她也不傻，仔细一想就明白过来：“县城被金贼攻破之后，百姓们四散而逃，现在大多藏于山野之间，县里的集市自然也没了，他们很难找到买主。而且外面兵荒马乱，金贼虽退，却遍地山匪路霸，他们背着盐出去晃一圈，无异于身入虎穴。”

    “这就对了。”岳文轩：“自产自销哪有想得这么简单？就算他们真的能找到买主把盐卖出手换成了钱，却又去哪里买粮食呢？”

    金兵过境，将即墨县城祸害得一塌糊涂，整个社会的经济体系都被破坏，把盐换成粮食的过程，不知道多少艰难险阻。反过来说，现在手里有粮的人如果想弄到盐，同样艰难。

    岳文轩轻叹道：“你出兵干掉王大官人，还他们自由，看起来一切都很美好，但实际上却是要了盐丁们的命。”

    宫二娘子额头见汗，双手在沙滩一撑，旋转翻身，从坐姿变成了跪姿：“小女子愚笨，险些害了人，还请真君指点。”

    岳文轩道：“盐丁们……嗯，不止是盐丁们，这整个即墨县，或者整个莱州府，再放大了说，整个山东、河北地区，所有被金军祸害过的地区的老百姓，他们最迫切需要的不是自由，而是四个字：重建秩序。”

    “重建秩序？”

    这四个字把宫二娘子听得有点懵，她现年只有16岁，只看过几本启蒙书，习过几年枪棒，有一腔爱国的热情，以及为父兄报仇的决心，但重建秩序四个字对她来说，完全位于知识的盲区：“这……要怎么做？小女子不会啊。”

    岳文轩悠悠地道：“大宋官府虽然横征暴敛，压榨百姓，但好歹建立了一套秩序。王大官人更加变本加历，但也依旧让此地保有着一定的秩序。秩序对于弱者来说，是最基本的生存条件。你得站出来，代替官府，退一步说，至少也要代替王大官人，维护好这周边地区的秩序，才是对老百姓最负责的表现。”

    宫二娘子：“吓？”

    岳文轩：“如果你不管，那就只能等着金国来管，这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不想！”宫二娘子大声道：“绝不允许金贼接管了此地。”

    岳文轩微笑点头，不多说了。

    宫二娘子现在有点懵，去年她跟着父亲起义，轻轻松松扯起上万大军，但义军除了“抗金”这一个指导思想外，没有任何别的纲领。

    杀几个投降派的乡绅济贫，开了县城里官府粮仓作军粮，然后就是和金军死磕，别的事情一概没想过，也没有时间想。从起兵到败退，中间也不过几个月时间。

    他们基本没有考虑过什么“经济”、“民生”这一类的事情。

    现在被真君一说，才发现责任之重大，远超自己的想像。

    可是，怎么重建秩序？

    满头都是雾水啊！

    看来，打完这一仗得和钱二叔好好谈谈。

    岳文轩也不急着和她多说，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沙子，心道：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时辰，还有一小会儿，王大官人就要来了，我也该安排一下收拾王大官人的事了。

    击败王大官人很容易，杀掉他却没那么简单。

    这年头打仗，主要是打个士气。

    通常战损达到一成左右，士气就已经崩溃，崩溃之后就会逃跑。

    岳文轩不用脑子想也知道，一会儿王大官人来了，与鸳鸯阵一撞，不消片刻就要溃败，败了之后他就会逃回王家庄堡，据堡死守，并且以后再也不敢出堡来浪战。

    义军现在才一百多人，想要攻打坚固的庄堡是很困难的。

    所以这一次王大官人率军过来，就是唯一干掉他的机会。

    岳文轩第一个念头就是关羽和张飞，放出这两位猛男，直冲敌阵，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

    但仔细一想，不保险！

    万一对方有一群死士，拿人肉做盾把关张挡住了，甚至像电影里一样，一个死士死死抱住关张的腿，吐着血嘶吼道：“王大官人您快走，村东头的翠花，就烦劳您帮我照顾了……”

    那倒是让坏人演起煽情戏来。

    不妥帖！

    最好的办法就是“暗算”。

    在王大官人没有提防的情况下，阴死他。

    那当然要用“间接武器”了。

    岳文轩现在的统率力，能放四个燧发枪兵进沙盘，但是遂发枪命中率感人，南北战争时期的燧发枪为了保证命中率，只能让大量士兵排成方阵，和对方玩“排队枪毙”。

    四个燧发枪兵连排队都排不了，无法指望其命中率。

    一旦失手，就要演变成攻堡战。

    这种情况下，还是用弓箭靠谱。

    弓箭名将：后羿、养由基、李广、吕布、黄忠、成吉思汗……

    他的眼光转向了自己的玩具柜，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位著名弓箭手：后羿！而且是“王者农药”版本的后羿。

    身上穿着一套金光闪闪的铠甲，看起来很帅气的样子。

    岳文轩心想：这家伙连太阳都能射下来，射个王大官人应该不成问题吧？

    但这家伙好像属于“超现实人物”，也不知道能不能放得进去，说不定“太过离谱……无法使用……”

    总之，试一试先吧，不行就放吕布。

    拿起王者农药版本后羿手办，往沙盘上一放……

    “统率力不足……统率力不足……”

    居然不是“太过离谱”而是“统帅力不足”，也就是说可以用？

    岳文轩好奇起来，太离谱了，赶紧调配一下自己的兵力。从沙盘上取出了戚继光手办，释放一个特殊人物占用的统帅力。

    义军士兵们这时候还在兴高采烈地聊着人头赏赐的事，突然见到戚天将飞了起来，瞬间消失在了云层中，看得他们一脸懵：“怎么回事？戚天将怎么突然回天上去了？”

    “不会是不管俺们了吧？”

    “不，天兵们还在，只是天将走了。”

    大伙儿一头雾水……

    这时候岳文轩却又拿起了后羿，对着刚才戚继光站立的位置摆了下去。

    这一次，总算是成功了。

    沙盘上没有再闪起红光提示，后羿手办从天而降，落到了戚继光刚才站立之处。

    义军士兵们大哗：“哇，又来了一个新的天将。”

    “咦？这个天将的长相……有点……”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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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史实版本后羿

    岳文轩刚把后羿手办摆下去，就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那一身金光闪闪，看起来十分牛逼的“王者农药版后羿”，在摆到沙盘上的一瞬间，突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梳得好看的发型，变成了野性感十足的蓬头乱发。

    身上的金色铠甲消失不见，变成了光膀子，露出一身黑得发亮的健美肌肉，就像丛林里的猎豹一般充满了线条美。

    裙甲也不见了，变成了一条兽皮围裙。

    靴子消失不见了，变成了光脚丫子。

    手上那把金色的大弓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简陋而又古老的木弓。

    活脱脱的变成了一个原始部落的弓箭手。

    岳文轩：“……”

    义军士兵们也是一头雾水：“呀？新来的天将，怎么看起来像个野人？”

    “但是身上的肌肉好厉害啊。”

    “感觉他一拳能打死豹子。”

    岳文轩又明白了一条新的沙盘规则，沙盘禁止投放“超现实主义”的东西，而“王者农药版本的后羿”很明显属于超现实，所以理论上投不进去。

    但是，历史上真正存在过后羿。

    于是自己放进沙盘的“王者农药版后羿”，就被沙盘替换成了“史实版本后羿”。

    史实后羿在当上夏朝的君主之前，是有穷氏部落的酋长，没有穿着华丽的君王服装，而是作“部落射师”打扮。

    这也是巅峰战力的后羿，毫无争议的顶级神射手，狂野的猛男。

    后来他当上了夏朝君王，腐化堕落，战斗力下降。他的妃子纯狐与一个叫寒浞的男人通奸，后羿将他们捉奸在床，但却打不过寒浞，反被杀了。

    岳文轩把意识切到自己的真人手办里，迈步走到了后羿的面前，指了指西边王家庄堡的方向：“过一会儿，会有一只敌军从这个方向过来，我要你躲起来，伺机射杀敌军的首领。一定要找到最好的时机才出手，一击必杀，不能让他逃了。”

    后羿仰起头，对着西边眺望，高耸的眉骨下，一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到世界的尽头那般悠远，嘴里应道：“●■▼★☆■◆”

    岳文轩：“……”

    这家伙说的是公元前2000年左右的有穷氏部落的语言，鬼才听得懂啊。

    不过听不懂也无所谓，岳文轩对手办下命令其实不需要用语言，脑海里下个命令，手办就会收到，并且会将岳文轩的命令当作唯一人生目标。他之所以把命令用嘴说出来，只是为了“仪式感”罢了。

    岳文轩挥了挥手：“去吧！射杀王大官人之后，自由发挥攻击敌军。”

    后羿行了一个很粗旷的礼：“●■▼★☆■◆”

    说完跑出了盐场，明明光着脚丫，却一点也不在乎地面上的碎石，跑得像在飞，刷地一下窜进了盐场西北边的树林之中，不见了。

    义军士兵们纷纷对着他消失的方向眺望……

    “呀，那个奇怪的天将，一进树林就消失了！”

    “躲起来了吧？”

    “感觉他像野兽一样，身上好重的野性。”

    “野人天将？”

    岳文轩也不解释，只是对着宫二娘子点了点头。

    宫二娘子会意，站到高处，大声道：“列队！”

    原本或坐或卧，正在尬聊的士兵们瞬间列好了阵，站得笔直。

    宫二娘子大声道：“诸位兄弟，戚天将突然有要事，回天上处理去了，现在开始，所有鸳鸯阵由俺来指挥。”

    众人捏了捏拳头，士气高昂。

    宫二娘子：“一会儿王大官人率主力过来，他麾下有一群凶悍的私盐贩子，总数四十余名，全是亡命之徒。在场的各位，曾经两次败于他的手里……”

    说到这里，士兵们的脸不禁微红。

    宫二娘子：“但现在的你们，与几个月前不同了。你们是戚天将一手练出来的兵，你们结的是仙家法阵，你们已经不弱于那群私盐贩子。王大官人只有四十几个精锐，而俺们这边却有八个鸳鸯阵的精锐，还有十二名天兵相助。若是这样也能打输，还有何面目见戚天将？”

    张大树率先大吼：“没脸见！”

    吼完，突然想到啥，抠了抠后脑勺：“哎呀，戚天将不在，队列中可以说话，好开心呀。”

    宫二娘子：“咦？你提醒我了！戚天将不在，得由俺来抓好军规。张大树，你在队列中说话，捆打40军棍。”

    张大树：“！！！”

    军法队向着张大树走了过来。

    张大树慌乱：“不……这把不算……是二娘子问话，俺为了回话才开口的……这不算……”

    “罢了，这40军棍且先寄下，马上要开战，打伤了影响作战。”宫二娘子挥了挥手，军法队退开。

    张大树松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屁股，这屁股总是处于军棍的威胁之下，朝夕不保啊，算起来自己已经寄下了一百一十七军棍了，等打完这仗全部一起打下来，屁股都要开花，只盼戚天将和宫二娘子都把自己寄下的军棍给忘了。

    屋顶上放哨的弓箭手大声喊叫起来：“来了，来了，王大官人来了。”

    众人精神一振，赶紧各就各位。

    只见盐场西边的官道上，走过来了一大群人，最前面的是一群看外表就不好惹的私盐贩子，这伙人用的兵器不赖，阵中有十几把眉尖刀，别的全是长矛，每一把长矛都带着铁质的矛尖。

    除长矛之外，不少人腰间还挎着腰刀，背上背着盾牌。几乎人人都有甲，当然不是重甲，而是便于行动的皮甲，甲外用黑色的罩衫遮住。

    这就是王大官人的核心战力，贩卖私盐多年，全靠这伙亡命之徒支棱起来。

    接着是一大群家丁护院，穿着打扮都是奴仆家丁装束，手上拿的武器就差多了，也就是普通的枪棍，有些人的枪还没有铁质枪尖，只是削尖的木棍子。

    再后面，是刚才被义军打散的泼皮无赖们，逃回了王家庄之后又重振旗鼓，跟在最后面来打秋风，这伙人略等于义军一个月以前的战斗力，可忽略不计。

    王大官人本人当然也来了，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私盐贩子们的护卫中缓缓前进。

    一看他这个阵形，岳文轩就感觉自己安排后羿是安排对了，如果安排关羽张飞，还真不一定能突得死他。他肯定不会跑出来单挑，而他身边一大群私盐贩子全都有长矛，骑兵不好冲。

    王大官人在盐村大门外摆开了队伍，扬起马鞭指着宫二娘子大声道：“姓宫的，老子也不想多说废话了，你要是落在老子手里，想死都没那么容易，看老子不玩烂你这个贱货。”

    一开口就是下流话，义军士兵们顿时大怒。

    宫二娘子哼了一声，不想应这种人渣的话。

    岳文轩却开了口：“王大官人，我赌你今天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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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骂他

    王大官人的眼光，锁定到了岳文轩的身上。

    第一印象：这家伙是个娇生惯养，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书生。

    这印象严格说还真没错，岳文轩的老爸老妈中年得子，对他娇生惯养呵护倍至，从小到大是一点苦没吃，细皮白肉，皮肤比旁边的宫二娘子还要细嫩。

    而且他毕竟是个现代人，胡子刮理很干净。

    这模样落在王大官人眼里，就叫做“毛都没长齐”。

    明明岳文轩今年23岁，但在王大官人眼中看来，顶多16岁。

    “哈哈哈哈！”王大官人大笑起来：“宫二娘子，你到哪里弄了个年轻书生来入赘你宫家？你爹和大哥都被宰了，宫家没了男丁，一个女人压不服部下，所以你急于给宫家继香火吗？”

    此话一出，义军全伙大怒。

    宫二娘子是最怒的一个，火气刷刷就烧上来了，这姓王的一句话不但辱没了义军前首领宫仪，还渎神。

    渎神！

    义军怒火冲天。

    反倒是岳文轩一点也不生气，在网络上和键盘侠吵过的架没有一千场也有八百场，为对方一句话就生气的话，那就太不成熟了，他凑到宫二娘子耳边，低声道：“你对他这样说……”

    宫二娘子听完，一脸古怪的表情，但马上又露出一脸笑意，扯开嗓子对着外面喊道：“王大官人，你的盐场被俺们占了，你的财源断了，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变成穷鬼。”

    王大官人顿时大怒：“老子马上把你们全杀了，夺回盐场。”

    宫二娘子摊手：“你夺不回来了，盐场已经是俺们的。你会变成穷鬼！”

    王大官人怒：“你他娘的才是穷鬼。”

    宫二娘子：“俺以前穷，但现在俺有盐场，已经不穷了。而你没有盐场，你会变成穷鬼。”

    “哇呀呀呀！”王大官人气得全身颤抖：“老子……老子……”

    宫二娘子见他真气得发抖，不禁乐了，心想：真君教我的话攻击力好强，只要每句话都提一提盐场，再讽刺他没了盐场就会变穷，他就真的会气得发抖呢。

    岳文轩心中也暗笑：这就是网络骂架的核心要素，说真话。

    真话最伤人心！

    就像你骂一个美女，说她是肥婆，她理都不带理你，因为她对自己的容貌有足够的认知，有足够的自信，你恶意扭曲的辱骂伤害不了她。但你对着一个胖胖的女人骂“肥婆”，她分分钟破防，张牙舞爪和你拼命。

    再例如，你对着一个富人骂穷逼，他觉得你是个小丑。但你逮着一个没钱的人说他穷，他分分钟破防，面红耳赤和你吵，拼了命也要证明自己不穷。

    义军控制了盐场，就扼住了私盐贩子的命门，只要把“盐场”和“变穷”两个词儿反复说，就足够让王大官人破防了。

    王大官人气得“呼嗤呼嗤”的喘了好几口气，这才猛地挥手，大声下令道：“攻！把盐场给老子拿回来。”

    岳文轩：“嘿，这就对了，要的就是他们来攻。”

    宫二娘子也精神一振：“准备作战。”

    义军士兵们早已经按照戚继光事先吩咐好的位置，摆开了防御阵形。

    12个兵人鸳鸯阵依旧顶在最前面，扼守着盐村大门，另外八个鸳鸯阵则护翼在侧后方。

    村子大门两侧用石头和木栏制作了许多妨碍敌人推进的工事。村子侧面一些房屋的间隙，也用木栏和石头做了简单的堵塞。

    简单来说就是，尽量把地形变得复杂。

    而鸳鸯阵最适合的就是复杂地形的小规模作战。

    王大官人手下的私盐贩子们，率先攻了过来，一边前进，一边放箭。

    他们有弓，而且还不少，一轮就射出了几十只箭矢，但鸳鸯阵里的长牌手可不是拿来看的，门板大的长牌一举起来，箭矢大多被挡下，偶尔一两只箭抛射越过长牌，却被藤牌手或者士兵们身上的金兵皮甲给挡住。

    与此同时，趴伏在屋顶上的义军弓箭手，也在放箭了。

    他们居高临下，用的又是金国轻骑兵的好弓，虽然人数少，一轮箭雨没几支，但杀伤效果却贼好，一箭射在私盐贩子身上，便是一个血窟窿……

    私盐贩子们身上的皮甲都是自制劣甲，比起金兵用的皮甲可差远了，无法护得他们周全，转眼倒下了三四个，倒地未死，捂着中箭的地方大声惨叫，满手的鲜血，叫声凄惨，这一幕还真乱了旁人的军心。

    “不要怕！夺回盐场。”王大官人嘶吼。

    私盐贩子们都是亡命之徒，继续向前走，没有退缩。

    但普通的家丁护院，以及跟在后面的泼皮无赖们，心里却有点麻麻的。

    双方越来越近……

    私盐贩子们攻村口！

    一堆乱七八遭的木栏、石头堆在村口，将战场的宽度变窄，只留出了一条容五六个人并排的平坦道路，私盐贩子们也只好收窄阵形进攻。

    他们是亡命之徒，战力彪悍。

    但可惜的是，他们面对的是12个“仙兵”，这12个塑料人是“正规戚家军”的出厂设定，不是宫二娘子手下那些只训练了一个月的义军，他们的战力，那可是青史留名的。

    私盐贩子凭什么和他们比？

    兵人狼筅手率先出手了，这种很窄的环境下，狼筅就太好用了。

    两把像小树一样的狼筅左右横扫，将整条路都封得死死的。

    私盐贩子们根本过不去，就算拼着受点伤，强行突破狼筅，也会被1.6米长、1米宽的长牌挡住去路，鸳鸯队长的旗枪和四个长矛手在长牌的掩护下，对着私盐贩子们一阵乱捅，根本没人过得去。

    私盐贩子不光要提防正面的鸳鸯阵，还得提防旁边的房顶。

    那房顶上不时冒出一个义军弓手，对着下面射箭，居高临下，斜着射下来，怎么射怎么有，一箭一个小朋友。

    战斗持续了好一会儿，私盐贩子倒下了好几个，但村口却依旧守得稳稳的，12个兵人甚至无一人受伤，四十几个私盐贩子扎堆被堵死在村门外。

    当年戚继光用鸳鸯阵对抗倭寇，消灭倭寇三千人，自军已损三人，可见鸳鸯阵的战力有多强大。这群私盐贩子就算再凶狠，又怎能撼得动正牌子的戚家军。

    “嗷嗷！”王大官人气得大吼，伸手指着盐村左右两侧那不太高大的木围栏吼道：“后面的人，绕过去，绕过去。”

    家丁护院和泼皮无赖们，赶紧向着两边旋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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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后羿的战斗

    家丁护院和泼皮无赖们开始向两边分散。

    盐村并没有什么正经的防御工事，村子周围就拉了一圈简易的木栏。家丁护院们很轻易就推倒木栏，从侧面进入了村中。

    但刚进来，就发现前面两座房子中间的窄道口，守着一支鸳鸯队。

    这支鸳鸯队正是张家村小队，队长张大郎，狼筅手张大树，伙兵张娃子。

    上一战他们割了四个左耳，已经赚到120两银子。

    但他们并不满足！

    赚钱这种事，谁他娘的会满足啊？

    看到一群穿家仆衣服的敌兵冲过来，张大郎两只眼睛都变成了铜钱形：“兄弟们，钱来了。”

    张大树：“嘿嘿嘿。”

    张娃子：“嘿嘿嘿。”

    全队：“嘿嘿嘿。”

    家丁兵们看到这一幕，不自禁地感觉到心里发毛，这一队敌人怎么回事？

    脑子里面还没转过弯呢，就见张大树手里的小树“呼”地一声抡了过来，一记横扫，好大的声势，这别说冲过去了，连后退都来不及，一个家丁当场被扫翻在地，长牌后面伸出两只长矛，噗噗两声，将那家丁捅死在地。

    家丁们吓得惊呼一声，不自禁就退了几步。

    鸳鸯队却趁机向前几步，跨过了地上的尸体。

    伙兵张娃子贴地翻滚过来，一刀割下了尸体的左耳，再几个打滚又退回了鸳鸯阵最后面，当着敌人的面，开开心心的把耳朵装进了口袋，大笑道：“哥哥们，又赚到30两银子。”

    全队大喜，士气暴涨：“30两！30两！”

    后面的家丁整个人都麻了：“小心！这群人很不对劲。”

    不光他们这里喊不对劲，另外几路，分别从盐村各处攻进去的家丁们，都在遭遇差不多相同的情况。

    初逢鸳鸯阵，连凶悍的倭寇浪人武士也毫无办法，只能送人头，别说这群乌合之众了，

    谁进村，谁死！

    分分钟变成30两银子。

    王大官人的手下根本攻不进盐村，绕向两侧的杂鱼兵们转眼就有点要崩溃的架势……

    打着打着，王大官人也慢慢开始冷静了。

    刚才他被宫二娘子几句“盐场是我的，你要变穷”气得失去理智，直接就下令强攻，现在看来，显然是中计了，对方就是在引诱他强攻，借着地形之利收拾他呢。

    太蠢了！

    得退兵。

    王大官人的心里瞬间转过好几个小念头，对方人数不多，也就一百来个，俺只要退回王家庄堡，有围墙保护，他们这个什么破阵就没了用处。

    而且姓宫的当初从即墨县城里被金军追杀出来，根本没有粮草，别说养活那剩下的几十户盐丁了，就算养活他们自己都困难，在这里待不久就得离开去找粮食，俺没必要急着夺回盐场。

    想到这里，王大官人转头看向了自己的贴身家奴，那家奴手里拎着个铜锣。

    王大官人张嘴，正打算叫他敲锣退兵。

    就在这时候……

    不远处的山林里，突然钻出来了一个光膀子的野人，后羿来了！

    他已经在树林里等待了许久，打猎是后羿的基本技能，而打猎最需要的就是“耐心”，有时候埋伏在树林里一趴就是一整天，等的就是猎物放松警惕的那么一瞬间。

    现在就是王大官人的那一瞬间。

    他的私盐贩子全派去攻打村口了，家丁护院和泼皮无赖们也散开攻打村庄各处去了，身边就只剩下了几个贴身家奴，而且，王大官人的注意力还暂时地从战场上移开，转到了那个拿铜锣的家奴身上。

    后羿刷地一下从树林里跃出，向前急跑了几步，将王大官人纳入了自己的射程范围内，一边跑，一边挽弓搭箭。

    好一箭！

    后羿射日虽然是吹出来的，但刨开神话成份，只论真实部份，后羿的射术也是整个中华历史上下五千年里能排前几名的。这一箭出手，便如灼日之矢，横跨百步之遥，“噗”地一声，正中王大官人的左太阳穴。

    箭矢入脑，王大官人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从马背上坠了下来。

    “●■▼★☆■◆”

    后羿发出了胜利的欢呼声，但杀掉王大官人只是岳文轩交待给他的第一阶段任务，当时岳文轩的原话是：“射杀王大官人之后，自由发挥攻击敌军。”

    他现在要开始执行第二阶段目标了。

    向前冲，飞快地搭上第二只箭矢，对着那提铜锣的家奴一箭射去。

    又是一支灼日之矢，准确无误地射中了家奴的咽喉，那家奴向后就倒，手里的铜锣掉落在地，发出“咣”的一声轻响。

    “●■▼★☆■◆”

    后羿一声欢呼，又搭上第三只箭。

    但这时候，别的家奴已经警醒，其中两名彪悍的家奴抽出了腰刀，对着后羿迎面冲了过来，后羿不闪不避，对着两人硬冲。

    那两人见对方手拿弓箭，却一幅要冲过来打近战的架势，也不禁好奇，心想：这野人什么情况？没见我们两人手上的刀吗？

    刚想到这里，后羿已到面前。

    两人挥刀砍去，后羿一个旋跳，仿佛猎豹一般敏捷，轻松躲过两把腰刀，将长弓交到左手，右手挥起拳头，“砰”，一拳就把一个敌人揍翻在地，然后瞬间变拳为爪，抓住了另一个人的头发，将他往自己面前一拖，用自己的额头撞在了对方的脸上。

    “砰！”

    家奴被撞得满眼金星乱冒，浑然不知道身在何方，后羿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往地上一按，一脚踩了下去。

    咔嚓，颈骨断裂的声音。

    后羿用手锤胸，大声嚎叫：“●■▼★☆■◆”

    旁边的人见他状若疯魔，动作粗暴狂野，杀人的动作流畅凶狠，不禁为之色变，顿时作鸟兽散，不敢再靠近过来。

    “小心后面……”

    “不知道哪里跳出个野人。”

    “这野人像疯子一样……啊……”

    说话的人背后中了一箭，扑地倒了，接着就看到后羿追上来，一脚踩在他的脖颈处，确保他颈骨折断，死得透透的，这才顺手从他背上拔出了箭矢，又挽弓搭箭，寻找下一个倒霉蛋。

    他在后面这么一折腾，前面的人岂有不知之理，前面正在与鸳鸯阵交战的私盐贩子、家丁护院、泼皮无赖们转过头来一看，顿时懵逼。

    有人大喊道：“不好了，王大官人被野人杀了。”

    “完了！快撤。”

    “跑啊。”

    所有人顿时作鸟兽散，向着四面八方逃开。

    后羿看到敌人跑了，撒开大脚丫就开始追，他跑得贼快，一瞬间就追上了一个私盐贩子，那私盐贩子吓得魂不守舍，扭身一刀砍来。

    后羿一脚踢飞了他的刀，将他脸朝下按在地上，但这一次却没踩断他的脖子，只是从腰间解下一根草绳，将那私盐贩子的双手捆了起来，像牵一头牲口似的牵在了背后。

    原来……

    这是开始进入抓奴隶的环节了，按有穷氏部落的规矩，谁抓到的俘虏，就是谁的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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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为啥你们都懂了？

    战场进入了垃圾时间。

    岳文轩指了指王家庄堡的方向，开口道：“宫二娘子，率军追击。那些向着四面八方逃跑的人不要管，放弃他们，只追击逃向王家庄堡的敌人。”

    宫二娘子大奇：“咦？”

    岳文轩：“王大官人肯定还有兄弟、子侄一类的人物在家里，如果我们不追了，王家的部下逃回庄堡后就会拥护新家主，拒堡死守。”

    宫二娘子明白过来：“所以必须追在溃败的敌人后面，趁机把庄堡打下来。”

    她想明白这一点之后，也知道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赶紧举起眉尖刀，撒腿冲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吹响竹哨子。

    这是义军特有的竹哨，带着奇异的节奏，一旦响起，义军士兵们都会向着首领靠拢。

    整个义军里，只有宫二娘子一个人穿的是大宋官兵的制式铠甲，红色的内衬，非常显眼。义军们在老远的地方就能看到她，立即跟着她追了过去。

    “追呀！”宫二娘子挥起眉尖刀，一刀劈翻一个家丁，大吼道：“随我杀到王家庄堡去。”

    义军们兴奋地大吼：“杀啊！”

    “跟上宫二娘子！”

    “三打王家庄。”

    八个鸳鸯小队嗷嗷叫着跟着宫二娘子去了，只有兵人鸳鸯小队还纹丝不动，他们可不会听宫二娘子的命令，只会听岳文轩的。

    哦，对了，还有个后羿，用草绳牵着一个抓来的私盐贩子，飞快地跑到岳文轩面前：“●■▼★☆■◆”

    天知道他在说什么，岳文轩招了招手：“走，咱们也去王家庄堡看看。”

    王家庄堡，位于崂山脚下的东庙子村。

    东庙子村是少有的没有被金国骑兵肆虐破坏的地方。

    原因也很简单，这是王大官人的地盘，而王大官人麻溜地做了汉奸，表示愿意代金国人管理此地，收税孝敬金人。

    金国人自然就放了东庙子村一马。

    毕竟他们以后要统治这里，“顺民”没必要赶尽杀绝。

    岳文轩带着后羿，兵人鸳鸯小队，以及一个绳子牵着的私盐贩子走进东庙子村时，看到的画面还算和谐。

    这里的房舍没有被烧毁，路边也没有枯骨，元月的田地里看不到庄稼，但是可以看到农田有冬耕过的痕迹。有冬耕就会有春播，这里的生产秩序还在。

    这才是正常的农村该有的样子。

    径直来到村子里最大的宅邸前面，岳文轩马上就听到了兵器交击声和惨叫声。

    这里应该就是王家庄堡了，此时庄堡的大门洞开，门口还倒着一个没了左耳的家丁尸体。

    喊杀声是从庄堡里面传来的，可见宫二娘子不费吹灰之力就打了进去。

    岳文轩也不往喊杀声的方向去，而是踢了那俘虏的私盐贩子一脚：“王家的女眷住在哪个院落？”

    私盐贩子还以为岳文轩要拿王大官人的妻妾耍乐，乖乖带路……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王家后宅女眷们居住的院门口。

    门边躲着一个丫鬟正在向外张望，一看到岳文轩一行人，吓得面色苍白地缩回了院子里，钻进了主母的房间瑟瑟发抖。

    在这一瞬间，院子里所有的女眷们都想好了自己的一百种死法，包括并不限于被活活凌辱至死，被凌辱之后砍头示众，被凌辱之后再被人分而食之，被凌辱之后……

    每一种死法的开头都是先被凌辱。

    但她们马上发现，岳文轩没有进院子，而是在院门口席地坐了下来。

    后羿和兵人鸳鸯小队站在他旁边，不言不动摆着出厂POS。

    然后画面就这样静止了……

    不论别的地方传来多少喊杀声，兵器交击声，呵斥怒骂声，岳文轩一行人都没有半点动静，安安静静的，就像雕塑一般。

    全场唯一能动的是那个俘虏私盐贩子的眼珠子，左转，右转，惊恐无比地环视着周围的状况，估计在这短短一小会儿时间里，他考虑了一万多种逃跑的办法，但只要看后羿一眼，那些想法就全都不敢实施。

    这个野人太可怕了，打是打不过的，跑也跑不赢，只有乖乖做奴隶才能勉强维持生活的样子。

    喊杀声越来越小了。

    一个义军的鸳鸯小队，顺着走廊跑了过来，正是张家村小队，队长张大郎的脸上满是喜色，狼筅手张大树手上的那颗树，树枝都打折了一大半了，伙兵张娃子那装耳朵的小袋子渗出大量血水，看来收获颇丰。

    他们看来是来占领后院的，但刚走到后院门口，就见到文轩真君坐在这里，天兵天将环绕在身侧。

    张大郎吓了一大跳，赶紧给岳文轩行了一个大礼：“真君，您怎么在这里？”

    岳文轩开口了：“我在这里救你们的命。”

    张大郎：“哎？这里很危险吗？”

    岳文轩淡淡地道：“非常危险！我身后这个院子里，全是王家的女眷。”

    众人愣了愣，心想：女眷有什么危险的？她们还能拿剪刀和绣花针把我们杀了不成？

    张大树憨乎乎地振了振手里的树枝：“一群女人有啥好怕的，俺一挥手就扫翻。”

    岳文轩依旧淡淡地道：“戚将军让你们背的军规，把最后几句背出来给我听听。”

    张大树立即抢答，一脸的得意：“俺来背，俺来背，俺拼了命的背了好几天才全部记住呢，现在俺背军规可厉害了……令不行、禁不止，杀平民冒功、奸淫妇女等一律斩首……”

    背完，他还得意洋洋对旁边几个队友道：“俺没背错吧？咦？你们的表情怎么怪怪的？发生什么事了？俺背对了怎么没人夸俺？”

    张娃儿轻轻拉了拉张大树的衣袖，压低声道：“大树哥，嘘！”

    张大树满脑袋都是旋转的问号。

    队长张大郎一个大礼再次拜了下去：“多谢真君救命之恩。”

    身后的队员们，除了张大树和张娃子之外，全都行大礼：“多谢真君救命之恩。”

    张大树：“哎哎哎？究竟怎么了？为啥俺背完军规，大家就好像捡了一条命似的？”

    张娃子：“大树哥，你倒是不用救命，反正那种事你也干不出来。还有俺，俺岁数还小，没那想法，也不会干那事，如果真君不挡在这里，咱们这一队就俺们两人能活着。别的全都要……咔嚓……”他比划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张大树头上的问号越来越大，都快撑破天际了：“究竟为什么呀？怎么连张娃子都懂了，就俺一个人不懂？喂，究竟是什么哑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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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做个乡贤

    战斗结束了。

    王家庄堡落到了义军的手里。

    除了岳文轩保下来的后院之外，整个王家庄堡都被“洗劫”了一遍。

    王大官人的直系亲属，全部被杀了个干净。

    义军曾经两打王家庄，两次惨败，死了不知道多少兄弟。而且王大官人还投靠金贼，出卖义军，于公于私，这场杀劫都在所难免。

    血洗是必然之事，岳文轩压根没想过去阻止他们杀人报复。

    那群亡命之徒的私盐贩子，也被杀了个干净，只有后羿抓的那个活了下来。

    家丁护院倒是活下来了不少，他们和义军的仇没那么深，乖乖投降不反抗的情况下，宫二娘子网开一面，饶了他们性命，收编进义军，今后还用得上。

    泼皮无赖和东庙子村的乡勇就活得更多了，基本上见风即降，现在全都跪在院中，一个个发誓要抗金报国，发誓的狠度一个比一个高。有人用自己的命根子发誓，有人用自己儿子的屁眼发誓，甚至有把父母和十八代的祖宗都搭进来发了毒誓。

    按戚继光当年挑选义乌兵的标准，这群人一个都编不进鸳鸯阵，但是义军现在奇缺人手，也只能先将这些人收下，好好操练一番端正他们的态度之后，倒也能派去处理些杂务。

    义军一下子增加了五十来个兵员，虽然都还是刚降过来的杂鱼兵，但总算是增兵了。

    王家大堂中，宫二娘子将岳文轩请到了主位上，她自己陪坐在次位，压低声道：“真君，接下来该当如何，还请真君指示。”

    岳文轩不答，反问道：“按你们以前的办法，该当如何？”

    宫二娘子微微想了想父亲以前领军时的作派，低声道：“搬空王家的粮食和财物，将这里一把火烧掉，然后回转山寨。”

    岳文轩失笑：“就这样？”

    宫二娘子有点小尴尬：“应该就是这样了，这样……不好吗？”

    “这样救得了谁呢？”岳文轩轻叹了一口气：“宫二娘子，你刚才率军杀进东庙子村时，可有注意到这里的农田？”

    宫二娘子：“啊？这倒是不曾注意，俺马上去看。”

    她飞也似地跑过王家庄堡，过了几分钟又跑了回来，飞快地道：“启禀真君，小女子发现，东庙子村里的农田，大多有冬耕的痕迹，可见村民们已经为春播做了准备。”

    岳文轩：“你在即墨县地界，见到还有几个村庄在准备春播？”

    宫二娘子抹了一把汗：“没见过几个。”

    岳文轩：“这意味着什么呢？”

    宫二娘子拼命的想，绞尽脑汁的想，她没读过几天书，能识的字也不算很多，在这方面的领悟力实在不够，但她想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想起了真君在盐场对她说过的话。

    “秩序？”

    岳文轩点头：“对，秩序！这个村子有秩序。虽然王大官人是一个汉奸，虽然他剥削村民和盐丁比大宋官府还要更甚一筹。但是，这里至少还有秩序，哪怕是畸形的秩序，那也是秩序，就还能保有一定的生产力。”

    “你打下这里之后，抢光王家，一把火烧了宅子，然后远遁山寨，看起来好像是打了土豪，让老百姓们推倒了压在头上的一座大山，但实质上却是破坏了秩序。破坏秩序的后果，就一定是破坏生产力。”

    宫二娘子有点懵了，脑子开始急速运转，但学识限制她的理解力，她能想明白的程度有限。

    岳文轩只能把话摊开说了：“没了王大官人坐镇，这里的百姓很难再正常种田，因为种子从种下到收获，需要半年时间，在这半年里。金贼、土匪、奸商、泼皮无赖、小偷……会不断地出现，不断地伤害农民。到最后，谁也别想种出一颗粮食来。”

    “这里如果种不出粮食，盐丁们那掺了沙子的粮食也别想再吃到了，然后大家抱团一起饿死。不想饿死的人就只能拿起刀子，杀人吃。”

    宫二娘子这一下听懂了，额头顿时见汗。

    她还以为，干掉了邪恶的王大官人，农民们就能自己种的粮食自己吃，多的粮食还能拿去换给盐丁，一切都会美好起来，但真君这么一说，她却发现那只是不切实际的想像。

    “难怪，在盐场的时候，真君让俺建立秩序。”

    岳文轩：“想明白了就好，既然你破坏了这里的秩序，你就有责任在这里建立新的秩序，否则……即墨义军，不过只是土匪强盗之流。”

    宫二娘子：“小女子不学无术，对于如何建立秩序满头雾水，还请真君指点。”

    岳文轩：“大的秩序你不会，小的难道也不会么？占了这王家庄堡，由你来做东庙村的宫大官人，同时控制观海盐场。王大官人平时怎么做的，你也怎么做。”

    宫二娘子：“啊？这……这……我岂不是变成和他一样的坏蛋？”

    岳文轩：“当然不能和他完全一样，不要勾结金人，不要欺男霸女，用合理的价格收购村民们的粮食，用合理的价格收购盐丁们的盐，如此才能维护好东庙子村与盐场的秩序，才能真正拯救这里的百姓。不要做邪恶的大地主，而是做一个有良心的乡贤。”

    宫二娘子：“俺懂了，俺马上派人回山寨，将二叔请下山来。他曾经是即墨县里的大商人，见多识广，也有过良田数千亩，管理过村镇，由他来处理此事，定能让真君满意。”

    岳文轩：“不是要让我满意，而是要让百姓满意。”

    宫二娘子：“谨遵法旨。”

    从说出这句话的那一瞬间起，宫二娘子就已在心底里打定了主意，东庙子村和观海盐场，都成为了她的地盘。盐场50户近200人口的盐丁，加上东庙子村60几户近300人口，都成为了她的责任，她一定要做好乡贤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不负真君所托。

    岳文轩微笑：“既然你想清楚了，那我就不废话了。等钱卓群来了，我再下来和你们聊聊。”

    他迈步走出屋外，刷地一下飞起，消失在了空中。后羿、兵人鸳鸯队也相继飞起，只剩下后羿抓来的私盐贩子还被捆着双手站在院中，他仰头看了看天空，惊恐无比地叫道：“他们怎么飞了？他们究竟是什么妖怪？救命……救命啊！”

    “妖你娘的怪。”张大树从旁边跳出来，飞一起脚将私盐贩子踢倒在地：“敢把真君说成妖怪，老子打不死你。”

    张大郎跳出来拉住他：“别打死了，那是天将抓的人。天将留他一命定有深意，打死了不好交差。”

    张大树：“那打成猪头吧。”

    拳头打人的声音，愉快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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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统率力上升

    岳文轩刚出沙盘回到本体里，就发现沙盘的底座上，正亮着一排红字。

    “统率力上升……统率力上升……”

    咦？

    岳文轩心中一喜：统率力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涨了？

    统率力是对他限制最大的东西，想多放点兵人进去都不成，现在看到统率力上涨，那当然是喜不自胜。

    我做了什么使得统率力上涨？

    用0.32秒思考一下。

    当然是让宫二娘子接管了王大官人的地盘。

    宫二娘子得到了一个村庄，一个盐场，同时手底下的士兵也多了五十几名，还将东庙子村和观海盐场的百姓全都纳入了管辖范围。

    原来这样就能涨统率力啊。

    这就和某些战略游戏一样，占领的地盘越大，控制的人口越多，能统的兵越多，科技树也能点得越高。

    岳文轩有点小兴奋，赶紧来试试刚才涨的统率力究竟能多放些什么进去了。

    他还是拿燧发枪兵来做测试……

    已知：自己最多能统率两个特殊武将，或者四个燧发枪兵。也就是说一个特殊武将需要的统率力大约等于两个燧发枪兵。

    接下来，一个接一个的往沙盘上摆放燧发枪兵。

    第五个，成功放下。

    第六个……统率力不足……

    “尼玛！”

    岳文轩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还以为统率力涨了很多，结果就只能多放一个燧发枪兵，略等于能多放半个特殊将领。

    只好安慰自己几句：“中国很大，村庄多如牛毛，理论上来说，多占领一个村庄和一个盐场就等于没占地盘。不可能涨很多统率力，嗯，要能想通，别和沙盘生气。”

    与此同时，即墨义军们依旧在忙碌着……

    张大树忙着揍那私盐贩子，别的人却在宫二娘子的安排下，将王家庄堡里的粮食和财货，全都封存在仓库里，不允许任何人接近，要等到钱卓群来了，有了能写会算的人，再将这些东西清点造册好好安排。

    以前义军全靠真君救济，现在抢了不少财货，短时间内可以自给自足了，着实让宫二娘子欣喜。

    接着，宫二娘子又把后院里那些女眷“请”了出来。

    女眷们哭哭啼啼，每一个人都满脸惶恐。

    这年头，不论是宋军、金军、各路强盗土匪，在击败敌方之后，都会将女人赏赐给部下做妻子或者奴仆，比较有名的就是宋江打下了扈家庄之后，将扈三娘子赏给了矮脚虎做妻子，虽然这是小说，但小说来源于生活，能反映当时的社会主流风气。

    反正碰上这种事，清白是别想保住了，能保住性命就是谢天谢地。就连宋徽宗和宋钦宗两个皇帝的老婆们，此时此刻也正在乖乖的让金人摆成十八般模样，普通女子又岂能例外？

    宫二娘子也不能免俗，打算将这些女人分给部下为妻为奴，却见到张大郎走过来，在她耳边低声道：“二娘子，这些王家的女人，是真君保下来的，属下感觉得到，真君对敌方女眷有意呵护。”

    “呃，这样啊？”宫二娘子道：“真君定有深意，俺们也应遵从。”

    她转过头，看向一群惶恐无助的王家女眷，轻叹了一口气：“俺也不为难你们，你们自回后院，锁好院门，不得外出，俺每日安排人给你们送些粮食来。”

    听了这话，女人们松了口气，惶恐之心稍去，倒是敢说话了，一个三十余岁的女人出了列，她是王大官人的正妻，也是王家后宅的话事人，家中男丁被杀了个干净，她心里却没多少仇恨，更多的是恐惧，麻着胆子问道：“女大王，俺们这些女人，今后……”

    “是真君要保你们，却不用来问俺。”宫二娘子道：“你们今后究竟会如何发落，俺也不知道，且过得一天算一天吧。”

    这话又吓了女人们一跳，刚刚稍放下的心，现在又提起来顶在了嗓子眼上。

    杀又不杀，奸又不奸，把俺们扔在后院里不管，究竟为何？

    前路茫茫，让人惶恐。

    但她们也别无选择，只能乖乖地回了后院，紧闭院门，苟活在里面。

    唯一让她们有所期盼的就是宫二娘子嘴里的真君，她们倒也知道，真君就是那个盘膝坐在后院门口，帮她们挡了一次兵灾的年轻秀才，看面相便知是个好人，只盼他能在女大王面前美言几句。

    真君本人这时候正在剪辑视频。

    两场大战，给他提供了大量的视频素材。

    岳文轩首先处理戚继光率军攻打盐场，收拾那群泼皮无赖的视频，取名叫“戚家军攻打倭寇村”。

    编了个文案，就说那观海盐场，被倭寇们占领，里面的盐丁们被倭寇控制，不得不为倭寇制盐，而村中那些驻守的泼皮无赖，自然全都是“倭寇的部下”。戚继光率领着刚刚训练出来的戚家军，勇敢地攻打盐村，拯救盐丁。

    这一剪，就剪成了十几集，每集一到两分钟之间。

    接着又处理王大官人攻过来时的那场战斗，取名叫：“倭寇大反攻”。

    剧情当然是戚继光占领盐场之后，倭寇不服，派出一个投靠了倭寇的海商率兵反攻盐场，双方打了一场精彩无比的攻防战。

    又是十几集。

    当然，这场战斗打到最后，后羿突然出场，一箭射死了“倭寇商人”，就不放在正集里面了，故意在最后做成了一个“番外篇”，取名叫：“老祖宗后羿看不下去了，掀开棺材盖跳出来干掉了倭寇商人。”

    这几十集视频每天发一个，足够他发一个多月。

    今天先发第一集……

    别说，你还真别说，这一集刚刚发上去，观众老爷们就大喜过望。

    播放量、点赞、转发瞬间起飞。

    老粉丝武剑侠又发评论了：“戚家军实战视频，真是做得好啊，这可比上次的演习视频好看多了。”

    粉丝三十二公公：“场面做得好大，这个塑料盐村做得好逼真，最关键的是这个塑料大海，它是怎么荡漾起来的？这就叫【匪夷所思】。”

    新粉丝巨大迷你龙：“那是特效！特效！不会真有人以为塑料能像水一样荡漾吧？”

    新粉丝笨ben笨：“做这个视频得烧多少特效费啊？你们看，两军准备交战时的画面，双方的塑料小人加起来一共有200多个，每一个的3D建模和动作表情都不同。这肯定不是定格动画，是3D特效，只是故意把人物做成的塑料质感。”

    三十二公公：“正是因为UP主舍得花钱做特效，他的视频才会越来越好看，粉丝也越来越多，这就叫【功不唐捐】。”

    “别挡我，我要打死楼上。”

    “我也要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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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要让他们不怕义军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岳文轩巡视着沙盘。

    宫二娘子住进了王家庄堡，所以沙盘里现在显示的是以王家庄堡为中心的东庙子村，连同村庄周围的田原风光。

    村子里大约有六十几户人家，但房子却有八九十幢，许多房屋空着，但房屋旁边的田地却没有抛荒，显示出有人耕种的痕迹。

    岳文轩巡视了一圈，整个沙盘上看不到几个人在活动，几乎整个东庙子村里的村民都躲在家里，透过窗口偷看着义军的动静。

    他把脑袋凑近到一个塑料房子的窗口，就能看到房子里有两个农民打扮的人，看起来像是两兄弟，正趴在窗口一脸忧心忡忡地看着王家庄堡的方向。

    “大哥，你说这个新来的女大王，会像官府一样收税？还是像王大官人一样收税？”

    “唉，俺哪知道！俺们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向老天爷祈祷，希望女大王收的税不要比王大官人更重，俺们可经不起再加税了。”

    “咱们要出去翻翻地吗？”

    “别，现在最好别出去晃，指不定莫名其妙挨上一刀，死了也白死。”

    岳文轩听到这里，脸上泛起了古怪的笑容。

    就在这时候，一队塑料人从西北方向走进了沙盘，义军二当家钱卓群来了。

    他还把留守在山寨里的几个士兵全都带了下来。每个兵牵着数匹战马，马背上挑着粮食和猪肉。

    山寨就这么点家底，还全是岳文轩给的。

    走进王家庄堡时，钱卓群不禁感叹，以前几千人都打不下来的庄堡，这次一百人就打下来了，而且无一人阵亡，仅仅只有十来个兄弟受伤，还都伤得不重。

    这简直就和做梦一样。

    有神仙撑腰真是好啊。

    “二哥！”

    一个义军士兵对着他挥了挥手，笑道：“俺在攻打王家时捡到一个好东西，特意给二哥留着。”

    钱卓群奇道：“啥好东西？”

    那义军士兵跑回屋，转眼就出来，手上拿着一个古怪的球。

    蹴鞠！

    钱卓群大喜，三步并做两步跑过来，将蹴鞠拿在手中，不停的抚摸：“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摸到这东西，金贼攻来之时，俺感觉天都塌了。哈哈哈，一会儿大伙儿来陪俺踢个痛快。”

    周围的士兵都笑：“宫二娘子等您好久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快去大堂吧。”

    钱卓群赶紧收了耍乐之心，到了大堂，就见到宫二娘子坐在堂上，面前站着几名身穿破烂麻布衣服的男子，正面甚恭敬地道：“俺们以前不知大王手段，现在俺们知错了，还请大王不记小人过……”

    宫二娘子挥了挥手：“俺不是那般计较之人，以前的事就算了，以后你们制出来的盐，就都交到我这里来。”

    那几个男子大喜：“不知以后您用什么价格收盐？以前官府向俺们收盐都是四文，王大官人擅自降为了三文，大王仁善，若是能恢复官府的收价，观海盐场的所有盐丁都给您磕头。”

    其实不管是四文还是三文，宫二娘子都有点应激，这价格她是真的干不出来，只好道：“具体什么价收，俺还没想好，待俺与兄弟们商议之后，再派人来盐场与你们讲。”

    那几个男子也就不敢多说了，行了大礼退出去。

    钱卓群等着他们走远了，这才开口问道：“那些是观海盐场的人？”

    宫二娘子转过头来，喜道：“二叔！那些确实是观海盐场的人，俺们攻破盐场时，他们还不敢出来说话，等俺攻破王家庄堡，他们立即就跑来了。”

    钱卓群微笑：“这倒是不奇怪。”

    宫二娘子：“你来了就好了，真君也在等你，说是要等你来了，他再下凡来和俺们说话。”

    钱卓群大感意外：“真君这么看得起俺？”

    宫二娘子道：“真君的意思，是要俺们代替王大官人，管理好东庙子村和观海盐场的秩序，这里面门门道道，全都要能写会算的人才能做。俺没读过几天书，真君和俺说这些无异于对牛弹琴，便说要等你来了再谈。”

    说到这里，她又压低声道：“就说刚才那几个盐丁吧，俺觉得不论是王大官人还是官府，都把价压得太低，太欺负他们了，但要俺定个新价，又不知道该怎么定。”

    钱卓群：“要给盐定价，就得先给盐找好买家，买家那边谈好了价，盐场这边才好定收购价，可不是一拍脑门就能定的事。”

    就在这时候，大堂门口人影一晃，岳文轩走进来了。

    站在门口的义军士兵立即大声道：“恭迎真君。”

    宫二娘子和钱卓群赶紧过来行礼，两人心里不禁暗想：真君说等钱卓群到了就下凡来和俺们说话，这边钱卓群刚到，真君马上就下凡了。看来，俺们的一举一动，真君都在天上看着呢。

    举头三尺有神明！

    这句话原来不是骗人的。

    把岳文轩请到主位上坐下，两人分别陪坐在左右，岳文轩也不多说废话，直接进入主题：“我这次来，就谈两件事。一，军事。二，民事。”

    这虽然只是两件事，但感觉题材有点宽泛，细分成一百件都行，钱卓群的压力一下子就起来了：“军事这边，俺在来的路上考虑过了，东庙子村定然是有铁匠的，俺将村中铁匠请来，仿制仙家兵器，俺们的鸳鸯阵定能实力大增。再将投降过来的家丁护院和泼皮无赖们编制成新的鸳鸯小队，勤加操练，扩展兵员。”

    “至于民事……”钱卓群有点尴尬地道：“俺刚刚才听说了真君要我们做乡贤，脑子里还很空。”

    岳文轩微笑道：“民事方面，主抓人心。正月已经过了一大半，通常二月底就会开始春耕春播，一定要安抚好村民和盐丁，让他们不要害怕义军，才有信心展开正常的生产活动。”

    “要让他们不怕我们，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宣布免税。”钱卓群果然比宫二娘子更懂经济方面的事：“既然俺们取代了官府和王大官人，那这些村民就会认为，俺们会像官府和王大官人一样对他们课以重税。如果俺们提前宣布今年免税，他们马上就会知道俺们不是土匪强盗之流，自然就不怕俺们了，干活也会更带劲。”

    宫二娘子大喜：“这是好办法。”

    岳文轩也不禁点了点头：“注意一点，宣布免税时，只说‘今年暂时免税’，别把免税搞成了永久性的政策，否则对将来不利。”

    宫二娘子满脸迷惑：“让老百姓不交税，不是很好的事吗？怎会对将来不利？”

    岳文轩笑而不语，钱卓群赶紧低声道：“二娘子，这事俺回头和你慢慢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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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新模型入手

    “至于盐业。”岳文轩对着钱卓群露出了古怪的笑容：“观海盐场的盐产量可不小，光靠小小的东庙子村是不可能消耗完的，必须开辟出货渠道。”

    钱卓群以前是个富商，当然明白这方面的道理，赶紧正容道：“俺也有此意，只是外面兵荒马乱，一时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到买家。”

    岳文轩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已经给你留下了一条路子了。”

    钱卓群：“？？？”

    宫二娘子却猛地一醒：“真君，您活捉的那个私盐贩子，就是留下来帮俺们解决这个的？”

    岳文轩也不解释，微笑着走出了大堂，瞬间飞上了天空。

    回到沙盘外再看，宫二娘子很快就派了人出去，手拿铜锣，在东庙子村里一边走，一边敲：“宫二娘子有令，大家放心种田，无须顾虑，今年暂免一切田赋杂税……宫二娘子有令，大家放心种田……俺们不是土匪强盗……”

    这一招果然成绩斐然，没有什么比免税更能让农民安心，村民们大着胆子推开门出来，发现女大王的手下还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胆子大了，赶紧拿上锄头，去田地把地翻一翻，把水渠清一清。

    与此同时，钱卓群带着人前往地窖，把那个被张大树打得鼻青脸肿的倒霉蛋私盐贩子提了出来。

    也不用审，那私盐贩子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交待起来，王大官人卖盐有两条路子，一条是走陆路，由他的私盐贩子团队将盐运到济南城出售。当然，这条路现在不通，因为金军的祸祸，陆路已经彻底完了。

    另一条则是海路，王大官人并没有海船，只能等一个海商过来收购，这位海商每个偶数月初，会乘船来到离东庙子村最近的海边收货，王大官人给他的价格是每斤海盐12文。

    知道了出货价，就方便制定收货价了。

    钱卓群派人到观海盐场，宣布收盐价格上调为每斤6文钱。

    盐丁们大喜过望，他们原本盼着义军能恢复官府定的4文钱每斤，却没想到义军提高到了6文，足足是王大官人的两倍。

    盐丁们提起来的心终于落下，制盐的干劲大涨。

    东庙子村和观海盐场，终于恢复了正常的生产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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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滴！”

    手机上响起一声短信提示音，岳文轩拿起手机一看：“您的快递已经送到望江情怀小区菜鸟驿站，请凭提货码1-4-XXXX前往取件。”

    “咦？怎么会有包裹到？我这几天没买东西啊。”

    岳文轩穿着个睡衣下了楼，到菜鸟驿站提了包裹回家，好大一个纸箱子，差不多有家里半个五斗柜那么大，箱子上印着字：“秋之神光雕塑有限集团公司”。

    这名字有点陌生，好几秒后才想起，一个月前，他带货鸳鸯阵小队兵人，爆卖了一波，那厂家就叫做“秋之神光雕塑有限集团公司”，厂家的人说要赠送一批模型，还找他讨要了收货地址。

    岳文轩当时还期待了几天要收到什么好东西，没想到一直没收到任何快递，一个月过去，他早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却没想到被这一箱赠品唤醒了死去的记忆。

    记忆这东西就像前女友，离开你久了，你根本想不起来她。但当她突然出现在你面前晃一下，回忆却会泉涌而出，变得清晰无比。

    “什么工作效率啊，寄个赠品足足寄了一个月。”岳文轩一边拆包装，一边吐槽：“就凭你们这办事效率，没破产也真是奇迹。”

    一句槽吐完，包装也拆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套鸳鸯阵兵人模型。

    岳文轩对这套兵人挺满意，又能多往沙盘里放一套鸳鸯小队了，对了，还有四个配套的倭寇，需要干点脏活的时候，不妨派这四个倭寇去，死掉也不会心疼。

    继续从箱子里拿货出来。

    第二套模型刚一拿出来，岳文轩就眼前一亮。

    “制药摆件套装”

    这是一套制药模型，一共八个小人，各自负责一个制药的步骤，小巧可爱。

    这还真是让岳文轩喜出望外，这套模型用处很大啊，将来绝对用得上的。

    再继续……

    第三套模型：农耕文化摆件套装

    第四套模型：造纸工艺摆件套装

    第五套模型：锻造工艺摆件套装

    岳文轩手拿着几套新摆件，兴奋莫名：“我操！太厉害了，这几套模型，简直是给我送了天大的福利啊，秋之神光公司牛逼牛逼。”

    如果不是有统率力限制，他恨不得立即把这些全都摆进沙盘里，让塑料人们拼命干活，用最快的速度搞得国富民强，然后爆兵平推金国。

    但是统率力的限制是切切实实存在的，全部摆进去想都不要想，只能有选择性的，分阶段的投入，那么问题来了，现阶段，首先投入哪一类呢？

    岳文轩刚想到这里，就见沙盘上有动静，张大郎从庄堡外跑进来，到了钱卓群的面前：“二哥，俺去村里打听过了，东庙子村以前确实有一位铁匠，但是数月前，他跑去县城卖菜刀，半路上被金兵撞个正着……听说他媳妇找到他的时候，脑袋和身子是分开的……”

    钱卓群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那怎么办？还有哪里弄得到铁匠？”

    张大郎道：“俺带一队兄弟，去邻近的村子碰碰运气吧。”

    钱卓群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出去一定要万分小心，虽然金兵退了，但外面山匪路霸多如牛毛，还有像王大官人这样的乡绅武装……”

    岳文轩听到这里，双眼一亮：看来我应该先投入铁匠。

    现在沙盘上有一个戚继光在负责练兵，还有几把“仙界兵器”，他们都占用着一定的统率力，也不知道铁匠套装还够不够统率力放。

    岳文轩只能暗想：铁匠属于“生产单位”，不属于“作战单位”，需要的统率力应该比较低吧？

    就像《星际争霸》这个游戏里，农民只占1人口，夺夺兵要占2人口。

    全套铁匠摆件，应该比不上一套鸳鸯阵需要的统率力吧？

    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岳文轩把全套铁匠套装，包括五个塑料铁匠小人，炉子、铁砧、鼓风机、铁锤……等等一整套装备，全都往沙盘边角的位置一摆……

    统率力不够的提示并没有出现，居然成功地摆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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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注孤生之歌

    张大郎正打算去召来整个鸳鸯小队的成员，去别的村庄寻找铁匠。

    还没来得及转身走出大院，就见真君从天而降，堵住了院门口。

    院子里所有人赶紧行礼，钱卓群也快步走了过来，一个大礼拜过，这才道：“启禀真君，俺正在安排仿制仙界兵器的事情，可惜的是东庙子村里唯一的铁匠已经……”

    岳文轩打断他道：“此事我已知晓。”

    钱卓群后面的话便全都打住了，恭敬地听着他的吩咐。

    岳文轩淡淡地道：“我请了一位天上的铁匠过来帮你们。”

    钱卓群大喜：“哎？天……天上的铁匠？”

    下一个瞬间，一个穿着粗麻布衣的铁匠从天而降，落到了岳文轩背后一步的位置，不言不动，安静地站着。

    义军士兵们的眼光同时落到了这个铁匠的身上，心里都在琢磨：原来这就是天上的铁匠啊，看起来倒是与咱们凡间的铁匠差不多，穿着打扮一样的破烂。估计天上的铁匠并不是凡人成仙飞升上去的，而是神仙抓上天去打杂的。

    幸亏那套铁匠摆件是仿照的明朝铁匠，所以发型也是明朝人的发型。若是清朝铁匠摆件，变成个辨子人落下来，肯定得把义军们吓一跳。

    岳文轩其实有五个铁匠，但他只放了一个下来，当然是为了节省统率力。

    他甚至连铁匠配套的那些炉子、鼓风机、铁砧、铁锤一类的东西都没有放下来，因为这些东西也要占用统率力，能少放点就尽量少放点，节省下的统率力可分散用于各处。

    岳文轩开口道：“张大郎，你刚才说东庙子村本来有一个铁匠，但被金贼杀了，还说他的妻子去寻了尸，是吧？”

    张大郎赶紧恭敬回话：“是的。”

    岳文轩：“你带队去那铁匠家里走一趟，多带些钱财去，将那铁匠留下来的炉子、风箱、铁砧、铁锤、铁锭、铁矿石等所有物什，全都买回来。记住，先给钱，再搬东西，别吓着了寡妇。”

    张大郎应了一声，找钱卓群支领了一批钱财，向着那寡妇家去了。

    岳文轩又转头看向钱卓群：“你再去村里和士兵中间吆喝几声，问问有哪些人有兴趣学一手铁匠技艺，若是有人愿学，就来庄堡里，每日跟着天上的铁匠学习技艺。”

    钱卓群赶紧道：“能跟着天上铁匠学技术，肯定有很多人愿意，俺马上安排人去吆喝一声，肯定愿学者能把这里门槛踩烂。”

    在岳文轩的记忆里，匠户在古代是贱籍，还以为钱卓群会说“很难找到人愿意学”，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畅快，还说出了“门槛踩烂”这种话。

    这倒是让岳文轩有点意外，本来他还准备好了后手，打算通过提高匠户待遇来吸引村民们学习铁匠技术，没想到根本用不上这招。

    这是为啥？

    岳文轩赶紧切出来，问问度娘。

    原来，岳文轩记忆里古代“匠户=贱籍”的想法，是来源于明朝。

    但宋朝时并没有这个问题。

    宋朝的法律明确规定，匠户并不是贱民。

    宋朝的户籍制度分为“主户”与“从户”，而工匠们作为手工业者，非农人口，通常被归类为主户，享有相对自由的身份和一定的社会地位。

    而且工作不太容易受水旱灾影响，技术高超的匠户收入相当可观。有时候会接到特殊订单，打造一些特殊兵器还能赚取外快，得到客户额外赠送的粮食、布料。

    他们甚至可能做吏！

    《水浒传》中，插翅虎雷横就从铁匠成为了都头。

    《水浒传》虽然是小说，但小说来源于生活，是由民间故事编撰成册的。当时的小说也不是抗战神片，不会有“包子炸弹”和“虎头山上两个月打猎一百万斤肉”的情况出现，小说中的内容可以作为社会制度的重要参考。

    难怪钱卓群说愿学者能把这里门槛踩烂。

    果然，这消息往村子里一传，马上就有村民麻着胆子过来了。

    自从宣布免税一年之后，村民们对“女大王”的恐惧心已经消散，现在听说有人教铁匠技术，便赶紧跑过来研究研究。尤其是那种家里田地不多，但男丁却多的，琢磨着送一个男丁去学铁匠，也是个不错的路子。

    至于“天上铁匠”这个噱头，他们倒是不相信。

    他们甚至连义军有神仙撑腰的事情，都还不相信呢。

    就当是某个技术高超的铁匠，自称天上下凡，这种口嗨不重要，不妨事儿。

    半个时辰之后……

    一整套铁匠用的器具被张家村小队搬回来，摆在了一个偏院里。

    另外还有八个村民，麻着胆子跑来学习铁匠技术。

    院子门口还围了一大群义军看热闹，连宫二娘子和钱卓群也混在人群里围观。

    就在这一片万众瞩目中，岳文轩对那明朝版本的塑料人下令道：“干活吧，一边带学徒，一边打造30把狼筅、30把镋钯。”

    命令一下，铁匠就动了。

    这货动起来的第一个动作，居然是……唱歌。

    “早打铁，晚打铁。打把剪刀送姐姐，姐姐留我歇，我不歇，我要回家打夜铁……”

    岳文轩：“噗！”

    围观群众：“噗！”

    这他娘的，注孤生之歌？

    宫二娘子忍不住低声道：“这天上的铁匠，好像有点不解风情啊，仙女姐姐都留他歇了，他为啥不歇？”

    钱卓群用一只手遮住嘴，小声道：“也许那仙女姐姐长得很丑，铁匠没看上她。”

    宫二娘子：“啊？外表这么重要？那可是仙女呢。”

    钱卓群：“重要！管她是什么女，只要她丑，男人心里就要抖三抖。”

    宫二娘子：“……”

    铁匠倒是一点也不介意被人嘲笑了，他只是在按照自己的设定在行动，设定为明末清初时期的熟练铁匠一名，刚才唱的是著名的《打铁歌》，流行于四川、湖北、江苏、安徽等地，在《宿松县志》里面记载着四个不同的版本，他唱的便是其中一个。

    一边唱着注孤生的歌，一边走到了炉子边。

    一眼瞥到炉子上，铁匠就歪起了嘴：“这炉子怎生如此老旧？什么破技术？怎么能用泥土封炉呢？就算穷得没材料，至少也能弄些草鞋来封炉吧？最好是还弄些石灰石、白云石来加在炉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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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明代铁匠技术

    听他说到这里，岳文轩便对旁边的张大树道：“去找些破草鞋、湿泥、石灰石、白云石来，快快快。”

    张大树应声去了，不一会儿就把东西准备了过来。白云石没找到，但另外三样准备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那铁匠有了材料，便亲自动手，改良炉子。把草鞋涂满湿泥，糊在炉口上围起来。还往炉子里添加了一些石灰石。

    没花多长时间，新炉子弄好了。

    围观群众都不明所以，岳文轩开口下令道：“给大伙儿讲解一下。”

    那铁匠便一边烧火，一边开了口，乐呵呵地讲道：“用涂泥的破草鞋封炉，能让生气进入炉中，铁质会更好，在炉中加入石灰石，就能减少铁水中杂质，铁质也会更好。”

    原来，他讲的这个技术叫做“湿式炼铁法”，明代已经有了，但宋代时还没有被发明出来。

    光这一个改进炉子的办法，就让学徒们受益匪浅，不少懂一点皮毛的人心里暗想：这位铁匠比俺们村以前那位铁匠的技术好啊。

    “鼓风机……怎么没有鼓风机？就一个破风箱谁爱用啊？”铁匠满嘴骚话。

    原来，宋朝铁匠使用的是从中亚引进的“风箱”技术，但明朝铁匠使用的却是活塞鼓风机，活塞的反复运动可产生连续的风力，大大提高冶金的炉温，使炉内氧气更充足，能让铁矿石与燃料更充分地反应，为提高炼铁效率和质量提供了有力保障。

    岳文轩切意识到沙盘外，拿起“铁匠摆件套装”里的鼓风机，往着沙盘里摆放了下去。

    而这里正有一大群人在围观呢，突然见天空中降下一个奇怪玩意儿，钱卓群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声道：“大家散开，真君从天上请了仙家法器下来。”

    围观人群轰的一声散开。

    然后就看到那活塞鼓风机缓缓地落到了院子里的空地上。

    义军士兵们倒是没怎么吃惊，那些东庙子村的村民，却是第一次看到“天上掉东西下来”，吓得“哇哇”大叫，有躲到义军士兵背后的，有拔腿就跑的，有抱头蹲防的，还有磕头念叨“阿弥陀佛”和“无量寿福”的……

    一阵大乱！

    岳文轩开口：“别吵，把活塞鼓风机抬到铁匠身边去。”

    义军士兵们维护秩序，有人将鼓风机送到了铁匠手边，铁匠喜道：“这个就对了，这才是正经铁匠用的。”

    他把宋代的风箱一脚踹开，换成了明代的活塞鼓风机，继续开工。

    接下来又是一系列跨时代的骚操作，各种技术大跃进，看得学徒们双眼发亮，这里省略一亿字。

    门外那些被“天降神物”吓了一大跳的村民们，现在情绪也开始稳定了，便小声小气地向身边的义军士兵询问：“刚才是怎么回事？为啥天上会掉下来个东西？”

    义军士兵们便笑着回答：“那是文轩真君从天上召来的神物，连那铁匠也是天上下来的铁匠。”

    “啊？”村民们一脸懵：“俺只听说过太上老君，没听说过文轩真君。”

    义军士兵：“天上神仙你个个认识？你是玉皇大帝也没这本事认得完。”

    村民们只好陪个笑脸，乖乖被鄙视。

    士兵：“一会儿真君回天上的时候，你瞪大眼睛看好，他会飞。”

    “真君在天上是什么职位？”

    “官大得很！可能是天廷的大文官。天兵天将，都听他的指挥。”

    岳文轩身上穿着襕衫，这种衣服在宋代就是官员们最爱穿的。所以他这身打扮在老百姓眼中，还真就是天廷的文官作派。宋朝以文制武，天兵天将听文官的命令，倒也合情合理。

    张大树话最多，对着身边的村民们就一通瞎吹：“俺知道，真君是天廷的宰相。”

    村民们：“啊？宰相？”

    连旁边的义军们也一脸懵：“大树，你怎么知道的？”

    张大树：“这不是废话吗？你们看戚天将那身打扮，他还经常自称本督，多少也得是个天兵大都督，再加上关二爷、张三爷，哪个不是封王封圣的？真君若不是宰相，又怎能使得动他们？”

    义军们都觉得有理：“原来如此，大树，你也不蠢嘛。”

    钱卓群脸上露出微笑：“大树说得好！真君这么大的仙官，却下凡来帮咱们，可见咱们做的事，乃是受命于天！就连神仙也见不得金贼作恶。”

    他这“受命于天”四个字，说得就很刻意了。眼前的文盲们不知道这四个字出自哪里，但以后若有读书人加入义军，听到士兵们自称“受命于天”，肯定得吓一跳。

    义军们完全不知道二当家挖了个大坑，一个个得意洋洋。

    “原来俺们是受命于天啊。”

    “俺们一定能打败金贼。”

    村民们在旁边偷偷听着，一脸的惊愕，也不知道该信不该信。

    过了许久，岳文轩看打铁也看腻了，一整套“古法打铁”的工艺流程拍完视频之后，走出屋外，对着义军们挥了挥手：“找几个木匠，把鼓风机仿制几个。铁匠们需要些什么东西，你们要尽量满足，兵器问题，怠慢不得。”

    说完，刷地一声冲天飞起，消失在了云层之中。

    义军们齐齐行礼：“恭送真君。”

    “真的飞了！”村民们此时方知真君乃是真仙，一群人慌不迭地往地上趴伏下去，明明岳文轩早已经消失，他们还是对着天空“咣咣咣”的叩了一阵子头，好半响才敢起来。

    等他们再爬起身来，看向“天上铁匠”的眼光，就彻底的变了。

    “儿啊，你要好好跟着天上的铁匠学技术。”

    “天上的技术定是好的，这位仙匠肯定比县城里的铁匠厉害得多。”

    “你好好学，就算学不到仙匠十成的技术，只学一点皮毛也是人间大匠，胜过在田地里刨食。”

    连一些义军士兵也有点心动，不免暗想：我要不要离开鸳鸯队，跑去学铁匠算了？

    他们刚想到这里，就听到张娃子正低声问张大郎：“大郎哥，俺也有点想去学仙家的铁匠技术了。”

    张大郎还没回话，张大树就傻乎乎的笑道：“学那玩意儿做啥？俺们学的鸳鸯阵，也是仙家阵法呀？以后战场立功，升个大将军，不比做大匠差吧？你眼红别人做甚？”

    张娃子仔细一想：“这倒也是！”

    岳文轩回到沙盘外，俯视盘中，听着塑料人们的对话，嘴角不禁微微荡漾起来：这样就对了，我只需要放入一个明朝铁匠，教授他们明朝的技术，就能培养出一大堆铁匠来，比我直接投入一大群塑料人铁匠更划算，能省下许多统率力，用在别的方面。

    看来，我的思路今后要向这方向偏一偏，直到统率力多起来了，再考虑组塑料人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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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杂务

    清晨，岳文轩刚走到沙盘边，就听到一阵阵歌声从沙盘里传出来。

    “早打铁，晚打铁。打把剪刀送姐姐，姐姐留我歇，我不歇，我要回家打夜铁……”

    铁匠技术一夜之间是不可能学会的，但学会《打铁歌》却绰绰有余。

    塑料人铁匠带的一大群徒弟，全员学会了“注孤生之歌”，一个个正欢快地唱着歌，在迈向孤独终老的大路上奔向朝阳。

    那塑料人铁匠一边唱歌，一边带学徒，还一边打夜铁，折腾了整整一晚上，也要休息了。虽然是塑料人，但却是根据真人的生活习性来做的设定，真人需要休息的时候塑料人也一样要休息。

    塑料铁匠便将学徒们全部撵出门，叫他们下午再来学习，然后关了院门，找了个长板凳往上面一躺，舒舒服服的睡了。

    学徒们便从王家庄堡里出去，散归各自的家。

    一边走，他们还一边唱着注孤生之歌，可怕的歌词在整个东庙子村的上空回荡，听得全村的“姐姐们”心里直发慌，暗想：以后俺邀请他们在家里歇的时候，他们真像歌里唱的一般不肯歇，非要回家打夜铁，俺可怎么办？

    岳文轩笑着摇了摇头，将注意力从这些学徒身上收回来，巡视主堡……

    戚继光已经在校场点兵，要开始今天的晨练了。原来的八个鸳鸯队已经练得有模有样，而用降兵新编的四个鸳鸯阵，才刚开始进入“站队列、背军规”的阶段。

    这些降兵少部分来自于王家的家丁护院，大部份来自于王大官人招募的泼皮无赖和乡勇，在军纪军规这方面，比刚开始的义军还要差，必须狠抓。

    练兵还没开始五分钟，就有一个泼皮在队列中说话，被戚继光一瞪，军法队过去，将那泼皮拖出来捆打，打得他惨叫连连，倒是暂时把别的泼皮无赖给镇住了。

    继续巡视别的地方，王家庄堡的仓库门口，钱卓群坐在一张案桌前，左手抱着一个蹴鞠，右手提着一只毛笔，桌上摆着算盘和账簿，整个人愁眉苦脸。

    原来，他正在清点缴获的王家的粮食和财物，把义军从山上带下来的粮食、猪肉与王家的财物统合到一起，计算这些粮食能供义军士兵吃多久。

    昨天张大郎拿了一笔钱去买了铁匠的一套家什，这个也要入库记账。

    还要准备一批粮食去换盐丁们制作的盐。

    王大官人以前以3文钱一斤盐的价格收盐，但不会直接给钱，而是折算成掺了沙子粮食给盐丁们，这样才能保证盐丁们的生存，否则他们空有钱却没粮，也是死路一条。

    义军接手之后，当然也得给盐丁提供粮食。

    沙子是不会掺了，义军没这么黑的心，何况现在举头三尺真的有神明，真君绝不可能允许他们这样干。

    需得给盐丁们送些正经粮食过去。

    这运盐运粮的车辆倒是有现成的，但是派谁去把盐给运回来呢？派义军士兵去不需要花工钱，但是会耽搁了他们的训练。若是不派义军士兵去，就得在村里雇佣民夫，要出一笔脚力钱。

    得把王家的财物清点清楚，搞清仓库里究竟有多少钱，以后才好安排。

    这不是一个小活，但整个义军里就钱卓群一个人能写会算，宫二娘子只认得一些常用字，帮不上忙。

    所有的内政工作都落在钱卓群一个人身上，一个脑袋两个大，整个人都麻。

    他正烦躁得不行……

    就见到一个士兵跑过来，报告道：“二哥！仙匠今早睡觉前吩咐我，给他多准备些铁锭和铁矿石，说咱们手里这点矿石用不了几天就没了。对了，仙匠还要煤炭，请您想想办法。”

    钱卓群整个麻了麻：“俺到哪里去弄这些？”

    那士兵道：“二哥若是没办法，别的人更没办法。”

    钱卓群：“……”

    好吧，这士兵说得有理，整个即墨义军就他一个人有调配物资的能力，赶紧把以前做富商时的知识拿出来理一理。

    “即墨县的铁矿石，主要来自王村镇铁矿，离俺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大约60里。”

    “至于煤炭，则主要来自于崂山西坡，城阳煤矿。”

    钱卓群皱起眉头想了想，挥手道：“你去告诉宫二娘子，让她调派两名为人机警的斥候，骑上金贼送给俺们的战马，去王村镇和城阳煤矿走一遭，看看那两处的情况。摸清铁矿和煤矿的情况，再作商议。”

    士兵应命而去。

    钱卓群正打算埋首账簿，就见到戚继光走到了面前：“你就是军需官吗？”

    钱卓群愣了愣，心想：我是山寨二当家。

    但是，好像说成军需官倒也没错。

    赶紧抱拳为礼：“戚天将，俺就是军需官。”

    戚继光：“前几日连续两场大战，士兵们割到的耳朵也该兑换成赏银了，否则再过得几日便要腐烂。”

    钱卓群：“确实如此，那便请戚天将去给兄弟们发个话，让他们来俺这里领取赏银。”这时候岳文轩还没往沙盘里投入过金锭银锭，但义军攻下王家庄堡后，从地库里抄出了上万贯铜钱，短时间内倒是不缺钱了，钱卓群便打算用这些钱来发放赏赐。

    戚继光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背了一句设定：“本督的兵，你得发上好的雪花纹银，别拿那些杂质多、银不纯的烂银子给他们充数。”

    钱卓群心想：天将爷爷，俺们凡间一般不发银子，都是发铜钱啊，您开出的30两银子一个人头的赏银，俺会转换成30贯铜钱来发放，哪来的杂质多，银不纯的烂银子？

    何况，这些可不仅是您的兵，更是俺的老兄弟。

    他们个个都尊俺一声钱二哥，俺还能亏待了他们？

    戚继光背完了设定，转身就走，回到了前院，对着面前的几个鸳鸯阵大声道：“今日校场练兵结束之后，尔等可去军需官处支领赏银。”

    义军们一听这话，顿时想要欢呼。

    但大伙儿刚张嘴，马上想到，不对，我们还在队列里面，所有人同时一个急停，把刚刚想喊的话又吞了回去。这一下当真是对面部肌肉的极限控制，一个个的脸都差点抽了筋。

    只有张大树一个人吼了出来：“哈哈，太好了。”

    戚继光的眼睛刷地一下瞪了过来：“队列中说话，捆打四十。”

    张大树：“啊？咦？这……呜……”

    军法队走了过来，张大树可怜巴巴地双手抱头蹲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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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受益者的惩罚

    “很忙是吧？”岳文轩突然降落在钱卓群的面前。

    钱卓群赶紧把左手上的蹴鞠和右手上的毛笔都放了下来，空出双手来行了个大礼：“启禀真君，即墨义军里只有俺一个人能写会算，确有点顾不过来。”

    “这个事情我早有考量，也已经给你留下了解决办法，只是你暂时还没想到。”岳文轩微笑道。

    钱卓群一头雾水，还想再问，却见真君挥了挥手：“跟我来。”

    这哑迷把钱卓群打得好难受！

    赶紧跟在后面……

    只见真君在前，左拐右拐，倒似对这王家庄堡里的路很熟悉似的，飞快地来到了后院门口。

    后院大门紧闭。

    钱卓群一看这道门，顿时恍然大悟。

    这院子里住着王大官人的女眷。

    义军攻打庄堡时，真君坐镇在这个院门口，将王家的女眷全都保了下来。

    当时无人知其意，直到现在，钱卓群才终于懂了。

    这年头的乡绅富户，家里的女眷通常都识文断字，能写会算。用她们来给自己打下手，帮忙管理粮食、财物一类的东西，却是正好。

    此时，女人们正惶恐无助地躲在后院里，不知自己将来命运如何，最近这几天时间，对她们来说可算是这辈子最长的煎熬。

    突然听到院门打开的声音，“山贼”的头目领着一群士兵进来，吓得女眷们个个面无人色。

    “清白不保的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却没料到，那年轻英俊看起来像个读书人的山贼头目，居然对着几个紧闭着大门的房子开口道：“我现在需要几个人，帮义军做账，管理钱财、粮食、军械，你们中若有能写会算之人，便出来干活吧，今后可按药铺掌柜的标准领取工钱。”

    “哎？”女人们足足愣了好一会儿，一个门开了，王大官人表侄女钻了出来，这女人也姓王，单名一个幽字，今年才十七岁，还是个黄花闺女，倒也是个小美人儿，只是最近这几天吓得有点狠，吃不下睡不着，显得面目憔悴，双眼无神。

    她鼓起胆子道：“这位大王……”

    岳文轩微笑：“你可以和别的义军一样叫我真君，或者叫我公子也行。”

    王幽便道：“真君，俺能写也会算，愿为奴为仆，侍奉真君，真君要俺做什么，俺就做什么，只求一件事。”

    岳文轩：“哦？说来听听。”

    王幽：“只求真君饶了这院中其他女人，放她们离开。”

    岳文轩摊手：“我打一开始，就没打算拿你们如何，把你们关在院中，并不是要禁锢你们的自由，而是让你们先冷静下来。”

    王幽听了这话，不由得一愣。

    钱卓群帮腔道：“你们可知外面是什么情况？金兵初退，朝廷的官员尚未赴任，整个即墨县都处于无人管辖的状态，外面盗匪横行，山头林立，谁拳头大谁就是法律。真君若是一开始就放你们这群女人出去，你们能活着走出五十里路，都算是异闻。”

    王幽脸色大变，房间里那些躲起来偷听的女人，也个个吓得面无人色。

    岳文轩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怕，因为义军杀了你们家的男人。不过嘛……他们通敌卖国，欺压良民，该杀！”

    王幽默然不语。

    岳文轩：“但我不会把这事迁怒到女人的身上，这个世道，女人对男人的决策是无能为力的。王大官人要通敌卖国，你们连提出反对的权力都没有。”

    王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话说到她心里了！

    她知道表叔在与金人勾搭，她也觉得这样做不对，但她又能在做什么呢？反对？别扯了，一个区区的表侄女，王大官人的正妻都不敢说半个不字。

    岳文轩：“但你们也非完全没罪，你们的锦衣玉食，是靠着王大官人通敌卖国，欺压良民得来的。虽非主犯，也是受益之人，这几天躲在后院里，心情惶恐，忐忑不安，精神受到折磨，便算是我对你们这些受益者的惩罚。”

    钱卓群在旁边听到真群这一番理论，不禁惊愕侧目，原来真君考量了这么多？俺还以为他保下这些女子，就和留下那个私盐贩子一样，只是为了帮义军弄几个能写会算的工具，却没料到，真君有一套处置的道理，而这道理讲出来让人颇为信服。

    岳文轩：“话已说明白，从现在开始，你们想走的可以走，想留下的话，却需要自己用劳动来换取报酬了。我会让义军再给你们提供三天的食物，而三天之后，你们吃的每一颗米，都得是自己的双手赚到的。”

    听到这里，院子各个房间的门都开了。

    王家的女眷还真不少，加上王幽足足七名，再加上她们的丫鬟，二十几人一起出了屋来，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岳文轩。

    本来只有一个王幽表示愿意给义军工作，现在所有王家女人都得出来表态，不然三天之后就要断粮，那可是要死人的。

    按药铺掌柜的报酬来拿工钱……

    这工钱说少倒不算少，肯定比普通人多一点点，但要养丫鬟却是想也别想了，几个王家女人都用为难的眼光看向她们的丫鬟。

    丫鬟们也明白过来，从今天起，必须脱离主家了。

    宋朝是一个很特殊的时代，在宋朝前面的唐朝和后面的元明清，都有奴婢贱籍制度，一旦为奴，就成为主人的私产，地位极其卑贱。

    但在宋朝并非如此，从宋朝中期开始，奴婢就变成了“雇佣制”，不再是主人的财产，有自己独立的人格，受到法律的保护。他们是良人不再是贱民，只是因为家境困难、生活清苦而与雇主签订长期雇佣契约，一旦契约时限到期，奴婢就不再被主人劳役。

    《宋刑统》规定的雇佣时限，最长是十年。

    当然，有钱有权的人，可以用手中的权势把契约玩出花来，把“雇佣制”的奴婢事实上变为“永久制”的奴婢。

    但那是不合法的！

    不合法的奴婢就连现代社会都还有，这里就不多作赘述了。

    简而言之，丫鬟们不是主子的私产，主子无权决定这些丫鬟的去留，甚至别想在这种情况下将她们转卖换钱。

    岳文轩对着那些丫鬟也招了招手：“你们中间若有能写会算的，也可以来为义军干活，工钱也按药铺掌柜的标准发放。若是不会也没关系，义军还需要一个后勤队伍，为他们烧水做饭。”

    丫鬟们连0.32秒的考虑时间都不需要，立即应道：“俺们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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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老爸的战略

    钱卓群站在一边，全程学习了真君处理女俘虏的方法，心里不禁暗叹：真不愧是神仙，悲悯世人，将这些女子的出路安排得明明白白。

    岳文轩突然转过头来，语气严肃：“我今天亲自下来处理此事，专门带你来旁听，你应该明白这是为何。”

    钱卓群赶紧端正了一下站姿，做恭敬状：“真君的意思俺懂了，今后即墨义军若有俘获女子，应以今日之方式来对待她们。切不可将她们视作货物，随意赏赐打发。”

    “嗯！明白就好。”

    岳文轩心中暗想：幸亏义军中有个钱卓群这样的人，若全是文盲，我教起来就真的麻烦了。

    他也不再多说废话，身子原地飞起，冲入云层。

    这一下把王家女眷吓了个半死，好几个女人连退数步，一个屁墩坐在了地上，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钱卓群端正了表情，教训道：“真君这名号你们以为是白叫的？他老人家虽然看起来年轻，却是几万万岁的上仙，天庭的宰相。他老人家出手惩戒你们王家，那是因为你们的男人通敌卖国，人神共愤……”

    女人们惊得脸部表情都失了控，还以为人神共愤只是个夸张的形容，却没想到它是字面上的意思。

    原本有几个女子内心深处还藏着一抹仇恨，此时赶紧将那恨意抛到了九霄云外。

    女人们全都跪了下来，对着天空隆重地行了大礼，然后赶紧投入新的生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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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文轩刚回到沙盘外，就听到客厅里面传来了响动，老爸老妈来了，他们有家里大门的钥匙，自己开了门进来。

    老爸往沙发上一坐，拿出手机把玩。

    老妈则对着他的房间吆喝了一声：“幺儿，爸妈又来了，今天又有你喜欢的红烧肉。”

    “嘿，这个好。”岳文轩应了一声，走到客厅，对着厨房叫道：“妈，我这个月收入高起来了哦，想给你买个好点的礼物，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老妈顿时乐开了花：“哎呦，幺儿真乖，赚了钱总想到妈。不过你才刚开始赚钱，哪能全用在妈身上，省着点花，妈没啥想要的。”

    老爸也哼哼了一声道：“要学会节省，别赚了几个小钱就开始浪。”

    岳文轩：“我这个月赚了十万。”

    “噗！”老爸一口茶险些喷出口。

    老妈这下就更欢喜了，举着锅铲从厨房里跑了出来：“哟，幺儿不错嘛，我就知道你能有出息，哈哈哈哈，还是我幺儿厉害，你爸上次还装，还说什么四十年前100块，一幅很了不起的样子，这下他脸都被打肿。”

    老爸哭笑不得：“这说的什么话？你又看了什么装逼打脸的奇怪短剧？把剧情往咱们家里带？儿子能赚钱了，我这当爸的只会高兴，哪会被打脸？又不是弱智短剧里的弱智父母！尽瞎说。”

    话虽这样说，老爸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小惆怅，长江后浪推前浪在他意料之中，但他总觉得前浪多多少少也能硬撑个十来年才输给后浪，哪料到儿子才毕业没多久，一巴掌就把前浪给呼死了。

    惆怅了三秒，过去了，瞬间转化为狂喜，但这狂喜并没有表现出来，依旧一脸的淡定，甚至故意装出了几分不屑。

    父爱与母爱的差别就在这里了。

    如果桌上有一盘你喜欢的菜。

    母亲会不停的往你碗里夹，父亲却从头到尾都不会去碰那盘菜，甚至还会故意说一句不爱吃这道菜。

    老爸心里美了好几十秒，这才开口：“还得努力，再多赚点。你妈一直想要一套500多万的大平层，你现在这收入还差点意思，还得再多加油。”

    岳文轩：“咦？妈想要大平层吗？”

    老妈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完全不想要。”

    老爸：“她想要得很，经常埋怨我赚得太少，买不起她想要的大房子。”

    老妈怒：“老娘没想要，你别给幺儿这么大的压力。”

    老爸摊手：“不能给儿子压力，所以就给我是吧？”

    老妈：“你是成年男人，抗压能力强。”

    老爸：“儿子已经成年了。”

    老妈：“儿子今年才17岁75个月，还没满18岁。”

    老爸：“……”

    岳文轩：“……”

    聊天聊到这里，就聊死了，老爸好半响说不出话。

    还是岳文轩开口打破了安静：“妈，你想要的东西我记好了，我试着努努力看看。”

    老妈赶紧道：“不用不用，我早就不想了，你别为了赚钱太累。”

    岳文轩转向了老爸：“爸，你一直在偷看我某音，应该知道我在拍一些关于古代的视频吧。”

    老爸：“我不是在偷看，是光明正大看的。你拍了关二爷杀金兵，还拍了戚继光抗倭的连载短视频，每天12点准时放出一集……我都看了好几集了，挺好看的。”

    岳文轩：“我喜欢历史，最近也查了许多历史资料，尤其是北宋、南宋、金国那个时期的资料，但是肯定不如老爸你懂得多。你退休前，是双庆大学的历史系教授，对那几段历史应该研究得比较多。”

    老爸点头：“嗯，你有啥想知道的？如果对你拍视频有帮助，只管问。”

    岳文轩：“老爸觉得，北宋末年时期的山东地区，老百姓们最需要的是啥？”

    老爸摊手：“当然是稳定的秩序，那时候有个短暂的几年时间，山东地区成了无政府状态，大宋管不了，金国暂时没能力管，全靠本地乡绅自治，盗匪横行，简直就是森林法则……这对老百姓来说不是好事。”

    岳文轩心中暗想：老爸和我不谋而合，我也是率先让宫二娘子建立秩序。

    “有了秩序之后呢？”岳文轩：“当时山东境内有好几股义军，如果站在义军的角度，最需要做什么？”

    老爸这下没有立即回答了，沉吟了好一会儿，抬头道：“抓农业！当时金兵刚刚祸害过山东，整个山东地区的农业生产力都受到极大的破坏。如果不先抓农业的话，农民们自己都不够吃，义军又到哪里去筹集足够的兵粮？义军应该安抚农民，保证农业生产，缺保军粮不缺，然后尽快控制招远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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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我只看得上老教授

    岳文轩：“招远县？控制它有什么说法？”

    老爸笑道：“招远县有金矿，而且还有银、铁、铜、铅、锌。《杨家将》里有一个反派潘仁美，其历史原型为潘美，他可不是奸臣，而是一个良臣。乃是我国历史上第一位管理金矿的官员，而他管理的金矿就在招远，当地至今还有潘家村和潘家集，老爸年轻时还去旅行过，嘿嘿嘿。”

    岳文轩瞬间明白了：“控制招远，就有钱了。”

    老爸点头：“有钱有粮，心中不慌，重赏加上爱国情绪的渲染，义军也能暴发出强大的战斗力。再欺负金军不擅攻城，聚义军主力死守莱州城、胶水城、即墨县城这三城，形成南北纵贯的防线，将整个胶东半岛护在防线之后，与金军拖时间。同时派人坐海船南下，去南宋朝廷那边请求援军……说不定岳飞会来救援呢？岳飞一来，就稳了。”

    说到最后，老爸突然叹了口气：“不行，请不到，南宋一帮子怂货，肯定不会派岳飞来救援山东，岳飞真要来的话，搞不好还会被12道金牌招回，义军和岳飞最后都是死路一条。”

    说到这里，老爸的情绪就不太好了，一巴掌拍在桌上：“宋朝的问题！根本不在军事与经济，而在于思想。扶之无益，不如推翻重新建国。”

    老妈大怒：“宋朝关家里桌子什么事？你把桌子拍烂了，幺儿又得花几百块钱买个新的！你这老爸怎么当的？把你私房钱拿出来，赔幺儿桌子。”

    老爸：“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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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爸老妈吃完饭走了，今天老爸聊到了拿手的领域，有点嗨，后面一直滔滔不绝的讲着北宋末年山东的问题，走的时候脸还兴奋得红通通的，像个孩子。

    岳文轩听他分析了一通，倒也受益匪浅，他说的有很多东西是度娘查不到的。或者查是能查到，但没有他讲得那么系统。

    这倒是让岳文轩对接下来的发展，有了一点想法。

    他能往沙盘里投入粮食和金银锭，但是这些东西都会轻微的占用统率力，粮食被吃掉之后，统率力能得到释放，但是金银锭却不会被消耗，一旦放进沙盘里，被士兵们拿去花掉的话，进入流通环节，他就很难再将之收回，那被它们占用的统率力就永远无法被释放，这会严重妨碍他放进实用型的手办。

    所以他上次在某宝买的殡葬用金锭银锭，一直都捏在手里，没有草率投入沙盘。

    想要节省统率力的话，就需要尽快控制招远，夺取金矿。

    当然，粮食这东西更是要抓，自己虽然能空投粮食，但只是辅助手段，尤其是地盘大了之后，空投下去的粮食光是运到远处去，就会在路上白白消耗无数，光靠他空投怎么行？

    那么问题来了，农业要怎么抓呢？

    岳文轩回到沙盘前，看着沙盘上的塑料小人们像小蚂蚁一样活动着，放任思维飞奔。

    这时候沙盘里又响起了歌声，还是那首注孤生之歌：“早打铁，晚打铁……”

    寻声看去，一大群学徒，正热火朝天的学习打铁技术，“仙匠”正摇头晃脑的带着徒弟。

    岳文轩顿时有了想法：投入一个农业专家吧。

    生产系的专家没有战斗力，不带武器进入沙盘的话，占用的统率力比一个鸳鸯阵的长矛兵还要少，用专家来带动生产力，非常有性价比。

    他第一时间想到就是“秋之神光雕塑有限公司”送他的那一套农耕文化摆件，但是转念一想，那只是明朝时期的农业水平，比起宋朝时期似乎没多少进步。

    农业与打铁不同，现代铁匠那叫做“钢铁工人”，他们会的东西教给古人没半点屁用，在古代没有办法实用化，所以岳文轩只能放进去一个明朝铁匠，不敢放现代钢铁工人。

    但农业就不一样了，现代农业技术也能教给古代农民，他们只需要有化肥、农药、良种，就能将现代农业知识吸纳运用。

    岳文轩看了一眼桌子上摆着的“真人手办”，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嘿嘿嘿……

    拿出手机，打开蔡心紫的微信：“老板，我想订制几个小玩具。”

    蔡心紫：“老顾客只管开口，不管要订制什么我都能给你做出来？”

    岳文轩：“袋装化肥摆件，袋装农药摆件、高产粮种摆件……反正各种化肥，各种农药、各种粮种的摆件，我都要。”

    “什么？”蔡心紫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你要这玩意儿来干嘛？”

    岳文轩：“我想感受农业的魅力。”

    蔡心紫僵了好久，这才回了一句：“就是做个塑料小袋子，印上‘XX牌化肥’、‘XX牌农药’、‘XX牌粮食种子’就可以了吗？”

    岳文轩本想说“可以”，但仔细一想，塑料模型如果做得太假，万一无法放进沙盘就不妙了，赶紧道：“不行，要尽量做得真实，你最好是去化肥店和卖粮种的店走一趟，照着他们的包装袋子，做成一模一样的摆件。”

    蔡心紫：“明白了，这个说难倒也不难，就是费时间。3D打印需要做图纸，我要去给化肥农药粮种什么的拍照，然后做成3D打印机专用的图纸，再给你打印，这起码要个两三天时间。”

    岳文轩：“那就三天！”

    “好！”

    生意谈好了……

    有了农药、化肥、种子，还得有一个会用这些的“专家”，而且这个专家还要懂得怎么“教学”，自己懂和把别人教懂，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不是谁上谁都行的。

    岳文轩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去弄来一个“能因材施教，教授古代农民现代化种田知识”的老师了。

    拿出手机，一个电话打了出去：“喂，老李！我记得你读的西南农业大学？”

    电话那边传来了高中同学老李的声音：“你没记错，我才从西农大毕业呢。怎么了？突然打电话来，不是要借钱吧？我还在找工作，根本没钱，借不出来。”

    岳文轩笑道：“请你吃海鲜。”

    老李大喜：“说吧，要我帮你什么忙？”

    岳文轩：“我想去参观西南农业大学，和大学里的顶级教授合个影。”

    老李大奇：“这是玩什么？合影好困难的，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毕业生，哪来这么大的面子请来顶级的老教授和你合影？而且我成绩很差，老教授一见到我就想拿拐仗抡死我，我都不敢出现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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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就是他了

    岳文轩：“那就不合影，我远远的偷拍他几张照片也行。”

    老李“丝”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你究竟要干嘛？偷拍的话，建议你偷拍那些年轻漂亮的学妹，西农大里美女还是很多的，你犯不着对老教授下手啊。”

    岳文轩：“我看不上学妹，只看得上老教授……啊呸！被你带歪了节奏，我才没你说的那种意思，只是拍张照片就走。”

    老李：“真的？拍了照片就走？不搞事？”

    岳文轩：“真的！”

    老李：“一斤花甲，四只九头鲍，一斤虾，一只青蟹。”

    岳文轩：“成交！”

    第二天中午，一顿海鲜大餐之后，吃得满嘴油光的老李，和穿得人模人样的岳文轩两人，缓缓地走进了西南农业大学的校门。

    老李带路，两人直奔“公告栏”，这里有一面巨大的墙壁，上面贴着各个优秀教师的资料。

    岳文轩的眼光在一大群优秀教师的资料上来回扫视。

    老李指着一个笑容很慈祥的老奶奶道：“这是我的导师，很厉害的哦，各种农业知识都是专家级的，拿过许多大奖。”

    但岳文轩的眼光却落在了一个看起来有点微微发福的白胡子老头的照片上，只要给他穿上道袍，那就是仙风道骨，鹤发白须的老仙翁，形象上这一关直接拉满。

    再细读他的资料，廖光荣，今年78岁，年轻时下乡做过知青，教授当地农民先进的农业知识，使得秀山农业生产社的粮食产量大涨，精通稻米、粟米、小麦、玉米、土豆、红薯等多种粮食作物的种植与培育。教学质量极高，能把最差的差生班带成优生班，多次荣获“全国模范教师”、“全国优秀教师”、“全国教育系统先进工作者”称号。

    岳文轩：“就这个了。”

    老李：“啊？这教授没教过我，和他说不上话。”

    “没事，说好了偷拍的。”岳文轩扬了扬手里的相机，他特意去父母家里，把老爸心爱的单反相机给拿了出来，还配上了老爸“打鸟”用的超长镜头，隔了十万八千里都能把人脸上的皱纹拍得清清楚楚。

    老李带路，两人很快找到了老教授的办公室。

    蹲点了好一阵之后，岳文轩终于抓到了机会，咔嚓咔嚓，360度无死角的给老教授拍了一圈照片。

    谢过老李，用最快速度来到蔡心紫的模型店，订制“老教授道袍手办”一枚。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

    大清早，宫二娘子和钱卓群就得到了消息，“仙界兵器”仿制成功了，这可是大喜事，两人匆匆来到铁匠工房的门口，只见仙匠坐在正中间，一群学徒和义军士兵围在旁边，正在传看着一把崭新的狼筅。

    “仙界”的狼筅没人敢碰，但仿制的狼筅却没有这个问题，人人都忍不住要摸两把。

    无数只手在狼筅上盘来盘去，就这架势，要不了半个时辰就能把它盘得发亮。

    “终于可以换下竹扫帚了。”一个义军狼筅手两只眼睛冒着火，恨不得将这把狼筅扛起来就跑，但他也知道，狼多肉少，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它呢，自己敢出手抢，转眼就要挨揍。

    “俺也不用扛着小树作战了。”张大树也在人群里，两只眼睛同样冒着光。

    别的狼筅手一看到张大树，就感觉到了压力，心里不禁暗想：张大树简直是天生的狼筅手，俺们只怕争不过他，这第一把狼筅，十有八九会被分配给他用。

    果然，宫二娘子刚到场，便大声宣布道：“张家村小队，在前两场战斗中杀敌最多，功劳最大，第一把狼筅，就交给张大树。”

    众人：“哎！”

    语气里全是失落，但又很服气。

    张大树浑然不知道什么叫“客气”，“谦让”，扛起狼筅就跑，嘴里发出一声豪迈的大笑：“俺有狼筅了，俺有狼筅了，哈哈哈哈……俺有狼筅了……就俺一个人有，你们都没有，哈哈哈……”

    别的狼筅不约而同捏了捏拳头：“咱们去揍他。”

    连张家村小队里的另一个狼筅手也跟着点了点头：“俺也一起揍。”

    钱卓群不禁笑了：“既然有了第一把，第二把就快了，这群学徒也跟着仙匠师傅学了好几天，他们也可以动手打些简单物事了，最多半个月，大伙儿都会有狼筅。”

    “俺们不是缺铁吗？”一个义军士兵问道。

    钱卓群笑：“放心！斥候去王村镇探过了，联系上了那边的矿工，铁矿石问题马上就能解决了。”

    原来，就在这几天时间里，钱卓群派出去探铁矿和煤矿的斥候，都传回来了好消息，王村镇铁矿和城阳煤矿的矿工们，现在都处于一种“极度缺粮”的状态，他们比盐丁要倒霉得多，在金兵破坏了秩序之后就彻底失去了经济来源，手里的铁矿和煤矿不能吃，又找不到地方换粮食，不少人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

    一听说义军可以用粮食和他们换矿，矿工们开心坏了，立即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希望，赶紧把自己屯了许久的矿石准备好，官府逃跑时给他们留下来了不少“没了马的马车”，他们提前把矿石堆在车上，就等着义军派队伍过去收货。

    这倒是让宫二娘子对岳文轩说的“建立秩序”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此时此刻，山东地区不知道有多少老百姓，正躲在山里、荒村、海岛上，等着恢复了秩序之后重新开始生活。

    而这个重担，义军不挑谁来挑？

    正想到这里，宫二娘子的耳中，突然听到了一阵惊呼声。

    声音是从东庙子村中心传来的：“哇，天上有神仙。”

    “快看，神仙在云层里看着咱们！”

    “其中一个是文轩真君，另外还有一个老神仙……”

    “那老神仙是谁？”

    “不认识，没见过。”

    “不像元始天尊，也不像太上老君。”

    整个东庙子村都震动了，声音传来使得更多人跑出屋来看，不一会儿，东庙子村六十几户人家，男女老幼全都出了屋，在空地上拜伏下去。

    宫二娘子也赶紧带着义军们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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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农耕之神廖老

    大伙儿仰头向天上看，就能看到离地数百米高空中，悬浮着两个仙人。

    其中一个正是文轩真君，另一个却是个白胡子老道，鹤发白须，面容慈祥，一看就是那种得道老仙，法力通天，玉皇大帝都要给他几分薄面的那种。

    两个仙人就这样飘在半空中，也不降落下来，似乎在俯视着地面上的什么东西。

    宫二娘子和义军们见到这一幕，也赶紧行大礼，不敢妄动。

    沙盘外的岳文轩，正用双手各拿着一个手办，故意悬浮在沙盘上空……

    不是他恶趣味想装神弄鬼，而是要为老教授的出场做好铺垫。

    农民们祖祖辈辈种田，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一套种植办法，很难接受新的农作物，新的种植方法。因为一旦更换新法子失败，就意味着半年时间颗粒无收，这样的损失，农民无法承受。

    岳文轩如果不做任何铺垫，就把老教授往沙盘上一放，不用脑子想也知道，他教的东西农民们听不进去，就算表面上假装听了，一回家就还是按自己的老法子种田。

    现在已经是一月底，还有一个月就是春耕春播时间，所以必须装逼，必须装神弄鬼，必须将老教授烘托成老神仙，他说的话才有人愿意听，才能让新时代的农业知识快速落地。

    岳文轩把两个手办在半空中飘来飘去的，晃荡了好一会儿，感觉到下面的人已经彻底被震住了，这才缓缓地将两个手办降落到了村子正中心。

    村民们果然被震住，根本不敢动弹。

    刚才神仙飞得高时，他们还敢低声说话，现在神仙落地了，他们连话都不敢说了，全都恭敬拜着，头都不敢抬一下。

    岳文轩率先开口了：“诸位乡亲，我身边这位老仙，姓廖，诸位可以称他一声廖老。”

    村民们赶紧拜：“小人拜见廖老仙！”

    “廖老保佑。”

    岳文轩：“廖老在仙界，负责掌管农耕，是为农耕之神。”

    这一句话说出来，众人不禁懵了懵，农耕之神……又多了一个啊？

    原来，我国自古有两个最出名的农耕之神，一个是炎帝之一的神农氏，另一个是后稷，又叫稷王。除了这两个地位极高，无可动摇之外，各个地区各个民族还有一大堆区域性质的农神，例如青苗神、土地神、先啬、田公地母……

    这里不再赘述，反正很多就对了。

    东庙子村的农民们今天又多认识了一个。

    而且今天这个不一样，以前听说的农耕之神，从来没出现过，但今天这个就在眼前，刚刚才从天上飞下来的，这可不得了。

    没见过的都会年年祭拜，亲眼见到的还得了？那不得马上把头磕破。

    农民们“噗通噗通”就开始磕头了：“廖老仙保佑，今年丰收。”

    岳文轩：“大家别急着拜，先听我说两句。这位廖老，是我专门从天上请下来的，特来传授你们仙法，只要你们乖乖听他的话，按他说的仙法种田，保证你们的亩产翻倍，甚至翻两倍，翻三倍也不在话下。”

    “啊？”农们们大喜。

    这可乖乖不得了，种田的仙法啊。

    岳文轩：“你们可愿学？”

    “愿学！”

    “愿学！”

    “俺也愿学！”

    所有村民都扯长了脖子高呼。

    岳文轩微笑，很好，出场方式拉风一点果然有好处，瞬间搞定。一下子就突破了推广新农业技术最大的阻力。

    岳文轩转头对老教授手办道：“接下来就辛苦你了，教这些村民们先进的种植技术吧。”

    老教授露出了慈祥和蔼的笑容：“看着眼前的农村，我就回想起了年轻时在秀山当知青时的日子，真是怀念啊。那时候村里的富农，半夜三更来敲我的家门，我刚开门，他就塞给我一小罐猪油，还嘱咐我‘偷偷吃，别让人知道’。”

    岳文轩心想：哟？老教授是这个人设？

    原来，人老了就喜欢怀旧，老教授平时在西农大里讲课时，时不时就会飙出来一句“当年我当知青时如何如何”，这也是他讲课的风格之一，他的学生早就习惯了。做成手办之后，居然把这个习性带了过来。

    老教授对着村民们招了招手：“大家先带我走走，去田地里转转，我看看你们生产社的情况，再帮你们制定一套致富计划。”

    村民们心想：生产社是啥？不知道！估计是天上的词吧。

    不懂无所谓，听话就对了。

    村民们带着老教授走向了农田，此时还是元月底，大片的农田都是空着的，只是做了简单的冬耕……

    老教授一边看，一边说：“冬耕耕得深，庄稼肯生根！冬耕深一寸，等于多上粪！这片田地的冬耕工作做得不够，记下来，还要再翻深点。”

    村民们齐声跟着背：“冬耕耕得深，庄稼肯生根！冬耕深一寸，等于多上粪！”

    老教授这就开始上课了，边走边道：“深耕可以打破土壤的犁底层，增加土壤的透气性和透水性，有利于土壤微生物的活动和土壤养分的分解转化……”

    村民们一听就懵：“犁底层是啥？微生物是啥？分解转化是啥意思？”

    老教授做知青时有过带乡下文盲农民种田的经验，对于这样的问题一点也不意外，微笑着一一解答，他讲的课浅显易懂，声情并茂，还擅长用文盲也能听懂的小故事来举例，犁底层、微生物、分解转化这一类的新名词儿，不消片刻就给村民们讲了个清清楚楚。

    村民们以前从没有见过大人物如此耐心的和他们说话，教他们知识，感动得无以复加。

    多么慈祥仁善的老神仙！

    廖老师只用了短短半天，就俘虏了东庙子村全村人的心。

    第二天大清早，廖老师的“助农扶贫农业技术培训班”正式开课了，就在王家庄堡里开了一个偏院来做教室，岳文轩还专门往沙盘里放了一套“黑板、粉笔”模型套装，方便廖老师讲课用。

    东庙子村的村民们踊跃报名来听课，一个个上课时专心致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成为了廖老师这辈子带过的学生中，最认真听讲的一批，没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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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即墨县令要来了

    清晨，岳文轩坐在沙盘前，刷着短视频平台的后台数据。

    最近这些天，他都在发“戚家军打倭寇”的系列视频，每天一集，已经放了数集，观众老爷们的反响非常好，现在第一阶段的“攻打盐村”已经放完了，视频马上要就进入“防守盐村”的第二阶段作战。

    戚继光手办和鸳鸯阵手办，在他这一系列视频的帮助下，大卖特卖。

    “秋之神光雕塑有限公司”也乐坏了，这个小公司本来没没无名，做的塑料模型销量一直没有打开，没想到被岳文轩这么一带，公司业绩原地起飞，老板每天看着销量，乐得小嘴都合不上来。

    现在老板都不让手下联系岳文轩了，而是亲自加了岳文轩的微信，大清早的就跑来和岳文轩聊天：“岳先生，鄙公司上次送您的那几套传统工艺摆件，您觉得如何？”

    岳文轩笑着回复道：“非常棒，我很喜欢。”

    老板：“您看……那几套摆件，有没有什么可操作的余地？”

    岳文轩心中暗笑：这老板，意图不要太明显啊。送给我那几套模型，就是想让我再做几个新视频推他的新产品。

    不过这事也没必要吐槽，毕竟是双赢的事。

    岳文轩道：“放心吧，我已经在制作铁匠的系列视频了。至于造纸、农耕等摆件，我也会陆陆续续制作。做视频要时间，循序渐进嘛。”

    老板赶紧道：“那是那是，肯定要些时间的，哎呀，我太心急了，抱歉。”说完，他又话风一转：“岳先生，你若是有什么新创意，要搞些什么新鲜题材，请务必通知我，我这边一定会全力配合，为您专门定制精美雕塑产品。”

    岳文轩：“好的！一定来找你。”

    老板心中大喜，转头就对手下道：“明代铁匠工艺摆件，多生产些，过几天等岳先生的新视频上传，咱们的铁匠套装肯定要大卖，提前备点货。”

    岳文轩则在想：用量少的特殊手办，以后还是可以找菜心紫定制。但用量大的手办，例如粮食、牲畜，以后控制的地盘大了，救个灾就有可能往沙盘里放几千上万套，那就没法找菜心紫用3D打印机打了。不如找“秋之神光”公司做，机器一开，几千上万套就是分分钟的事情，而且批量制造的成本会低很多。

    想到就问，岳文轩打字道：“老板，我现在就有个想订做的东西。”

    老板赶紧问道：“是啥？”

    岳文轩给粮食丰收迷你小摆件和塑料小猪拍了照片发过去：“粮食、牲畜，对了，还要点家禽，鸡鸭鹅都需要，我想大量定制这些东西。”

    老板脸上露出尴尬之色：“岳先生，这些东西可不好卖啊，就算是您做出精美的视频带货，可能也无法打开销路。”

    岳文轩：“我明白的，这些东西不用来挂小黄车贩卖，我私人全收。”

    老板大奇：“这东西收去做啥？”

    岳文轩：“就当成是我个人的不良爱好吧。”

    老板赶紧道：“说笑了，收集这个算啥不良爱好，既然您要，那我这边立即安排人搞就是了，这些东西太简单了，一点技术难度都没有，机器一开，要多少有多少。价格方面绝不占您一点便宜，按最低出产价算。”

    岳文轩心里暗暗琢磨了一下自己需要的量，在新的秩序建立起来，恢复农业生产之前，整个胶东地区的百姓只怕都需要自己救助，怕不是有几十万老百姓嗷嗷待哺。

    按一套丰收摆件600斤粮食，一头猪300斤肉来计算，自己起码也要买几万套粮食摆件，上万头猪，才能帮助这些老百姓撑到能自产粮食养活自己。

    “这样吧，我先订5000套。”岳文轩道：“贵公司生产完5000套后，别把模具丢掉，先保存下来，我今后还会需要，到时候再增产。”

    老板：“好！包在我身上。”

    聊天结束……

    岳文轩的注意力回到了沙盘上，正好看到宫二娘子和钱卓群正在组织运输队。

    两支运输队，每队各有两辆马车，车里装满了粮食，每队配三个鸳鸯小队做护卫，还配了四个骑金国战马的斥候。

    这两支运输队准备分别前往王村镇换铁矿石，城阳煤矿换煤。

    钱卓群正语重心长地嘱咐两队的士兵：“你们去煤矿和铁矿的半路上，若经过村庄时发现有人居住，便告诉他们，俺们即墨义军又重振声威了，以后跟着俺们义军混，一起痛杀金贼。”

    士兵们应声道：“遵命！”

    宫二娘子又跟着补充一句：“告诉他们，若是缺粮缺盐，可来东庙子村购买。即墨义军会护着他们，有俺宫二娘子在这里，这里就有秩序！”

    她从岳文轩这里学会了“秩序”这个词儿，这两天没事就拿出来说，似乎经常念叨这个词儿，就跟上了真君的格局。

    两个运输队眼看要出发。

    突然，西北方向的官道上，一个义军斥候飞一般地打马而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那种，冲进村子，直冲进王家庄堡，到了宫二娘子和钱卓群面前，滚鞍落马，急吼吼地道：“大事情，属下在县城探到了大事情。”

    岳文轩：“哟？”

    宫二娘子和钱卓群也神色一整。

    斥候飞快地道：“金军退却已有一个多月，县城里的老百姓又慢慢重聚起来了一些，俺在县城里打探消息，听到一个读书人说，朝廷开始重新给山东地区的各府各州各县任命官员了，俺们即墨县城的新县令，过不了几天就要走马来上任。”

    “咦？”

    宫二娘子和钱卓群同时露出了古怪表情。

    岳文轩却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上次吃饭时，老爸和他讲的北宋末年山东地区的形势涌入了脑海：这个时期，金兵暂退，山东地区处于短暂的无政府状态。

    大怂抱有侥幸心理，以为金国退了就不再来了，又给山东地区任命了一批官员，想要把这一片重新拾缀起来。

    看来这个即墨县令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被任命过来的，他并不出名，老爸没有讲到这么一个人。

    但老爸讲了另一个很有名的官员，他的名字叫刘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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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俺懂了

    建炎二年（公元1128年）正月，朝廷任命刘豫做济南知府，刘豫却是个怂人，害怕山东乱，不敢去上任，在朝堂上闹腾了好一阵子，但最后胳膊拧不过大腿，刘豫不情不愿意的跑到济南上任了。

    同年冬天，金军再攻济南，刘豫投降，建炎四年（公元1130年）七月，金国将他封为齐国皇帝，利用齐国来间接控制占领地的汉人。

    这个齐国被后世人称为“伪齐”，就和“伪满”的性质一模一样，都是异族人控制汉族的工具国，刘豫也成为了遗臭万年的傀儡伪帝。

    刘豫在位期间，山东地区民怨沸腾，起义此起彼伏。刘豫打了几年地鼠，并没有什么卵用。不光是义军捣蛋，还有南宋偶尔派个岳飞什么的来殴打一下刘豫，他挡不住，根本挡不住，最后还得靠求金国爸爸出兵来镇压义军，对抗岳飞。

    金兀术忍不住骂他道：“建尔一邦，逮兹八年，尚勤兵我，安用国为！”。（建立你这么一个国家，到如今已经八年了，还经常需要我亲自出兵，要这样的国家有什么用呢？）

    金兀术骂完就领军杀出去了，然后也被岳飞打成了鹌鹑。

    天会十五年（公元1137年），金国觉得伪齐国实在是没用，便将刘豫废了，伪齐灭亡。

    岳文轩把这一段历史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得出结论，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义军要对付的主要敌人，也许并不是金兵，而是宋朝派来的官员和伪齐国的伪军。当然，把伪军揍得太狠的话，金兵就会出动……

    宫二娘子和钱卓群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古怪表情。

    真君要他们“建立秩序”，他们现在正打算开始，就听说朝廷任命的新县令就要来了，那这个秩序究竟还建不建了？由谁来建？县令毕竟才是大宋正统官员，而他们两人只是“拉虎皮做大旗”的起义军，名不正，言不顺吧。

    真君说不定会让“天命”交给县令。

    两人正想到这里，就看到真君从天而降。

    宫二娘子赶紧行大礼：“参见真君。”

    岳文轩挥了挥手：“不必多礼，我刚才在上面听到，即墨县马上就要来个新县令了。”

    宫二娘子脸现尴尬之色：“是的！俺也正在想这事，既然来了县令，那重建秩序之事，是否……”

    岳文轩笑了：“宫二娘子，你可还记得，官府向盐场的盐丁，收盐的价格？”

    宫二娘子猛地一醒：“4文。”

    岳文轩：“卖的是几文？”

    宫二娘子：“40文。”

    岳文轩：“现在你收购是几文，出售是几文？”

    宫二娘子正容道：“现在俺以6文钱一斤收购，然后以12文的价格卖给东庙子村的村民，下个月初海商来了，俺也打算以12文的价格卖给海商。”

    岳文轩道：“那么问题来了，不论是对盐丁来说还是对农民来说，让官府来管这里好，还是由你来管这里好？”

    宫二娘子：“俺。”

    岳文轩点头：“明白了就好！”

    宫二娘子这下明白了，真君不会去扶持县令，或者说不会去扶持官府，而是打算继续给义军撑腰，这还真是一件让她欣喜若狂的事。

    钱卓群在旁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读的书多，见的世面也多，听了真君这几句就懂了，真君真正想要帮扶的，是这天下的万民。

    金贼虐杀老百姓，真君就助义军抗金。

    大宋朝廷对老百姓不好，真君也看不上大宋。

    谁对老百姓好，谁才会得到真君的青睐。

    钱卓群上前一步：“真君，俺懂您的意思了，但俺们即墨义军终究不容于官府，待县令上令之后，俺们又该当如何？是据东庙子村与县令作对，还是干脆出兵占了县城，杀了县令？真君只管下法旨，俺们莫不遵从。”

    岳文轩微笑：“杀一个县令又会再来一个县令，杀是杀不完的。而且县令也未必就是贪官，大宋官场虽然一片糜烂，但淤泥中偶尔也有白莲。不如换个方式……”

    钱卓群：“？”

    岳文轩道：“官儿们留着其实也有用。”

    钱卓群双眼一亮：“俺懂了。”

    岳文轩：“懂了就好。”

    说完，岳文轩飞上了天空，消失不见。

    直到这时候，宫二娘子才开口：“二叔，您刚才懂了什么？俺为啥完全没懂？”

    钱卓群解释道：“二娘子，俺们虽然自诩义军，但在大多数老百姓眼中，终究还是贼。老百姓对俺们是畏惧多于信服……”

    宫二娘子点了点头，这个她是明白的，不论是观海盐场还是东庙子村的百姓，见到她的第一面，都是叫她“女大王”，没有一个例外。

    攻下盐村时，盐丁们都不敢和她说话。

    攻下东庙子村时，村民也怂怂的不敢出来。

    义军要取得老百姓的信任，很费劲。

    但官府却不一样！

    官府天生就带着“正统性”，只要他们站出来管事，老百姓马上就会恢复秩序。

    钱卓群道：“真君的意思就是，官儿也有用，咱们暂时别去理会那几个新来的官员，更不要想着去杀了他们夺下县城，只需要不理他们，不给他们捣乱，他们自然会去恢复即墨县的秩序。”

    宫二娘子：“不过，就算俺们不去理会他们，他们也会找上俺们吧？”

    钱卓群点了点头：“官府要控制整个即墨县，最终是必然要来找咱们麻烦的。但是……说句不好听的，俺们现在算是即墨县里最大的贼寇，实力最强的‘凶’贼，几个新来的几个官员在荡平别的小贼之前，是绝不可能向我们出手的。”

    宫二娘子终于明白了点什么：“二叔，您的意思就是说，几个当官的必然要把大半个县城的秩序恢复之后，有了足够的实力，才会来找我们的麻烦？”

    钱卓群笑道：“是的！那时候几乎整个县城的秩序都已经恢复，真君说的最重要的事，便已经算是完成了。到时候咱们再击败那几个官儿，拿下县城，不是轻轻松松接管一大片好地方么？”

    宫二娘子瞬间懂了：“也就是说，俺们甚至可以为官府提供一些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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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城阳煤矿

    一支风尘仆仆的队伍，刚刚进入了即墨县的地界。

    队伍里有三个官，新任即墨县令、主薄、县尉。

    县令是一县之长，主簿则是管民政和财政的官员，县尉负责治安。

    县令名叫崔卫华，今年25岁，在官场上还属于年轻人，无背景，无后台，所以才会被分派到山东地界来。

    这年头的山东地界，在官场上那是人人闻之色变。

    就在崔卫华从扬州城出发上任的那一天，正巧见到城门口有一个叫刘豫的大官儿，明明被委任为济南知府这么大的官，却哭得跟死了爹一样伤心。

    “俺不去……俺不做济南知府……把俺发配到南边去管蛮人吧，俺不去济南……”刘豫哭喊的声音，带着尖锐与绝望，在崔卫华的心里留下了强烈的印象。

    太深刻了，使得他这一路上，都会想起来那幅画面。

    也正因如此，他连家眷都不敢带来，只身一人，带着四个随从就来上任了。主薄和县尉看来也是和他一般想法，每人都只带了四个随从，没带家眷。

    “三位老爷，前面就是即墨县地界了。”一个花钱聘用的向导手按刀柄，眺望了一眼前方，低声道：“前方不远有个煤矿，名叫城阳煤矿，在金贼来之前，那里是给县城供应煤炭的，但是金贼闹过之后，煤矿已经不能靠近。”

    崔卫华皱起了眉头：“有贼人占了煤矿？”

    “不！”向导低声道：“矿工们拒煤坑死守，不让任何人靠近，一靠近他们就要拼命。”

    崔卫华长长地叹了口气，明白过来，无政府的情况下，人人自危，矿工们只好抱团取暖，抵御山匪路霸的劫掠。

    崔卫华道：“俺既来了，矿工们可安心矣。现在就去那煤矿边走一遭，俺和他们说几句。”

    向导带路，一行人飞快地来到了城阳煤矿。

    崔卫华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前方矿洞里钻出来一个黑乎乎的人，整个人蒙了一层黑粉，只有一双眼眸亮着光。

    那黑人张嘴，又露出两排白牙：“是宫大王的人吗？怎么没见你们带粮车来？”

    崔卫华大奇：“宫大王？”

    那黑人愣了愣，猛地向后一缩，退进了矿洞，接着矿洞里伸出好几只削尖的木棍来，洞里飘出黑人的声音：“滚！”

    崔卫华大声道：“俺乃是新任即墨县令，正牌子的朝廷命官。俺知道尔等被金贼残害，生活困难。特来解救尔等，放下武器，走出矿洞来，由俺来安排……”

    “你有粮吗？”矿洞里飘出一句弱弱的话。

    崔卫华：“俺刚来赴任，还未到县城，目前暂时……”

    “没粮你说个卵！”矿洞里的人连脏话都飙了出来：“快滚！”

    崔卫华：“……”

    这就有点过了，崔卫华的心里隐隐有了点怒意，他可是朝廷命官，官啊！而且心里还真没想着作恶，是真诚的想要帮助这些矿工，却被人如此不留情面的当面骂了几次滚，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哼！走。”崔卫华也不想多废口舌了，打算先去了县城看了情况，联络上了本地乡绅，招些吏员，组织一队弓手之后，再来处理这煤矿的事情。

    一行人转身刚走出几百米，转过一个山坡，突然又听到煤矿那边响起了人声，回过头来，走到山坡边，偷偷向刚才所立之处一看，不由得心中一惊。

    起码五六十个穿得破破烂烂，手拿各种武器的男子，站在他刚才站的地方，与矿洞里的矿工们对峙了起来。

    一个看起来就不似好人的中年男子，手拿大刀，指着矿洞吼道：“穿山甲，快把煤炭给爷爷送十筐出来。爷爷的山寨冷得很，要些煤炭取暖。”

    原来那矿洞里的黑人外号穿山甲，他回应道：“黑脚虎，俺们没有煤炭可以给你。”

    黑脚虎大笑：“不给是吧？别怪老子把你们屠个干净。”

    穿山甲道：“你带了这么多人来，就没安好心。想把俺的人骗出矿洞，趁着俺们给你送煤炭的时候出手暗算俺们，你要的根本不是煤炭，是看上了俺们洞里剩下的那点粮食。”

    黑脚虎哈哈笑：“你小子倒也聪明，俺一会儿就用你的煤炭点火，煮你的肉吃。”

    穿山甲道：“有种你来攻攻矿洞试试，进了洞里，看老子怎么玩死你。”

    黑脚虎：“老子干嘛非要进洞？在洞口点燃树木，给你们灌点烟进去，看你们在洞里能憋多久。”

    此话一出，矿洞里人人脸上变色。

    幸亏他们已经被煤灰染黑，脸上变色了倒也看不出来。

    崔卫华看到这一幕，心里也不禁咯噔一声响，对身边的县尉道：“外面这是一伙强人，想要抢劫矿洞里的矿工，你是主管治安之人，这事应该你管。”

    县尉名叫吴加亮，就是《水浒传》中智多星吴用的原型，历史上他可不是什么水泊梁山的军师，只是流寇宋江手下的一名头领。

    宋江接受招安后，手下头领被分派到各处为官，都是做的维持治安的官员，吴加亮也不例外，被分派到一个小地方做了县尉，负责缉捕盗贼。

    几年前宋江复起，被宋将折可存杀了，并不是被赐的毒酒。

    而且这一次复起吴加亮并没参加，也没有和花荣一起跑到宋江坟前去上吊，还好好的活着。

    正逢山东这边缺官，朝廷考虑到吴加亮“擅长与匪类打交道”，就将他调职为即墨县尉，跑到这凶险之地来负责治安。

    吴加亮可是经验丰富的老寇，从山边探出头去，对着黑脚虎那伙人偷偷看了两眼，马上就缩回头，低声道：“县尊，管不得！就俺们这十来号人，不够黑脚虎祭刀。”

    崔卫华：“俺们堂堂朝廷命官，他们岂敢……”

    吴加亮低声道：“这伙人不怕杀官，俺一眼就看得出来。”

    崔卫华：“……”

    这下纠结起来，另一边，穿山甲大声道：“黑脚虎，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俺们城阳煤矿现在是有人罩的，你敢对俺们出手，只有死路一条。”

    黑脚虎奇道：“有人罩？”

    穿山甲大声道：“宫大王！俺们已经和即墨义军的宫大王谈好了，俺们的煤炭都是他的，你敢对我们出手，就是不给宫大王面子，他挥军杀到，你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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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你看哪边会赢

    “宫大王？”黑脚虎仰天大笑：“哈哈哈，就是那个被金人砍了脑袋，首级挂在县城门上晃了十几天的家伙吗？哈哈哈哈！拿死人来吓老子？那姓宫的活着的时候就是废物，一万大军，不够金人一只手打的，现在死了，更没半点屁用。”

    “你他妈的说什么呢？”

    远处突然响起一声怒吼，一骑快马冲了过来，这是一匹金国战马，高大威武，马上的骑士作汉人打扮，只是在汉服的外面罩了一件金兵的皮甲，让人一看就知道，他这甲和马都是从金人那里抢来的。

    义军的斥候到了！

    这斥候是先一步来联络矿工的，运粮的小队还隔得远呢，他走到附近，远远地听到有人侮辱死去的宫仪大哥，这一下真是气得眉毛都要竖起来：“敢骂大哥的人，俺必杀之。”

    斥候跃马猛冲过来……

    马快，蹄声劲急，斥候一眨眼功夫就冲到了黑脚虎一行人面前，定睛一看，对方居然有五六十人之多，那斥候哪里还敢动手，急转马头，从哪里来，又奔向了哪处去。

    黑脚虎楞了楞，随即大笑：“原来这就是宫大王的本事啊？冲到俺面前，一刀未挥，又转身跑了，哈哈哈哈。”

    矿洞里的人顿时一阵默然……

    崔卫华也看笑了，忍不住低声笑道：“这宫大王的手下，也未免太傻了，气势汹汹冲过来，又灰溜溜的逃了回去，到是成了个笑话。”

    吴加亮却低声道：“县尊，俺们再退远些，上旁边半山腰看戏，这里不安全了。”

    崔卫华：“？”

    吴加亮道：“那骑马的是个斥候，刚才不是逃跑，是回去报信。宫大王的人离此不远，他们马上要打杀过来了。”

    崔卫华：“咦？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吴加亮摊手，很想说一句你懂个锤子，好不容易才强行忍住。

    好在崔卫华这人听劝，还是信了吴加亮的话，一行人退上了旁边的半山坡。

    不消片刻之后，果然有一大群人来了。

    义军的运粮队到了。

    两辆装满了粮食的马车，三个鸳鸯小队，四个骑马斥候。

    对了，还有一个随军来看热闹的岳文轩，以及他的野人保镖后羿。

    原来，岳文轩看到义军安排的运粮队要出发时，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他的视野以宫二娘子为中心，那如果宫二娘子不动，他的手办到处跑会怎样呢？

    想到了当然就要试，他就让自己的真人手办跟着运粮队出发了。

    担心自己的战斗力太低，手办要是被砍死会损失500元的手办制作费用，他又放下了后羿来给自己做保镖，就这样跟着运粮队，来到了城阳煤矿。

    经过这一路的测试，他又明白了一个沙盘使用规则：手办可以离开视野，但是离开视野之后无法再伸手拿出去。

    他也可以附身到离开视野的手办身上，甚至还能随时把意识切换回去。

    没想到出来测试沙盘规则，居然会碰上打仗。

    看着眼前的黑脚虎一行人，岳文轩摊了摊手，叹道：“你是何人，为何辱骂宫仪？他确实打了败仗，但他是为了抵抗金军才兵败身死，虽死犹荣，可称烈士。你无故侮辱烈士，颇为不妥。如果你刚才只是一时口快，只要诚恳道歉，我可以原谅你。”

    这番话把黑脚虎等人听得一愣，有点懵，再定睛看了看岳文轩身边的士兵，黑脚虎就大笑起来：“才四十个人，哪来的脸居高临下说这么大的话？原谅老子？老子需要你原谅？”

    岳文轩摊手：“既然冥顽不灵，那你就得为侮辱烈士付出代价了。”

    黑脚虎大笑：“装你麻痹，你那马车上运的是粮食吧，现在它们归俺了。”

    岳文轩不再废话，转头对着三个鸳鸯小队道：“把他们收拾收拾。”

    三个鸳鸯小队早就忍不住了，对方辱骂死去的宫仪大哥，在场义军个个恨不得把他剁碎喂狗，一得到真君的命令，三个鸳鸯小队立即向前走去。

    最前面的小队正是张家村小队。

    刚才还属于列阵阶段，按军规不得说话，但现在属于作战阶段，可以说话了，张大树第一个吼道：“黑脚虎，老子不把你砍成十七八段。”

    黑脚虎一挥手，手下五六十人，也开始缓缓向前：“俺怕你？一群废物。别说打金人，连个东庙子村的王大官人都能两败你们这群废物，在俺面前装什么本事？”

    张大树冷笑：“王大官人那个汉奸，这会儿尸体都喂狗了。”

    黑脚虎这才微微一惊：王大官人被他们杀了？什么时候的事？这伙人真办得到？

    他再定神细想：对面哪来的两马车粮食？莫非真是杀了王大官人，从他家里抢来的？

    想到这里，倒是有点慌。

    但人数比自己少了二十个，优势在俺，似乎又没啥好怕的。

    关键是两车粮食！

    这是不得不抢的！

    算了，想这么多做啥，为了这两车粮食也得打这一仗。

    另一边的山坡上，崔卫华皱着眉头，低声道：“两拨山匪路霸就要当着俺的面打起来了，这即墨县还真是民风淳朴啊。”

    吴加亮低声道：“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山东的响马四川的贼，河南遍地溜光锤。”

    崔卫华：“吴县尉，你觉得哪边会赢？”

    吴加亮都不用过脑子就道：“宫大王这边必胜。”

    崔卫华：“何以见得？”

    吴加亮：“宫大王这边阵型不乱，显然练过兵。黑脚虎那边却乱成一团，不成气候的小贼罢了。”

    崔卫华大喜：“若是让吴县尉训练弓手乡勇，多久可破这两伙贼？”

    吴加亮：“一个月可破黑脚虎，至于宫大王……”

    说到这里，他迟疑道：“还是要看他们打过之后才好说。”

    吴加亮话音刚落，开战了。

    率先出手的，又是张大树。

    谁叫他的狼筅够长呢，呼的一声横扫，狼筅上的分叉对着最前面的喽啰扫去。

    那几个喽啰吓了一跳，狼狈后退，旁边的喽啰用朴刀乱砍，刀刃斩在狼筅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张大树手里的狼筅一旋，金属枝桠将对方朴刀卡住，再用力一拉，一股巨力涌出，居然将对面两把朴刀拖得脱了手。

    张大树不由得咧嘴大笑：“用上了真正的狼筅，好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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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俺宁愿挨打

    张大树一出手就占到大便宜，对面慌乱起来。

    张大郎岂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手里旗枪挥出，“噗”的一声捅进了一个喽啰腰间。

    对面长矛反捅回来，却被长牌手尽数挡住。

    这照面一个回合，就见了分晓。

    接下来鸳鸯阵全面运转开来，打得对面节节败退，连毫毛都摸不到这边一根。

    黑脚虎嗷嗷叫着“兄弟们上”，但却没有半点用处。

    崔卫华不禁叹道：“吴县尉，你看得果然准，黑脚虎这边输定了。”

    吴加亮脸上却不见得意之色，反而一片凝重，他看出来了，宫大王的人是真的练过战阵攻伐，远远超越了普通山匪路霸的水准。

    比宋江麾下的三十六个天罡星更难对付。

    他自己就是三十六天罡星之一，对这事情再清楚不过了。

    自己的治下有这样的大寇，以后他这县尉的治安工作怎么搞？

    吴加亮转头对向导问道：“这宫大王是何许人？”

    向导道：“宫大王名叫宫仪，据说原本是通州附近的一个骁勇禁军，二帝北狩之后，宫大王就从通州来到了莱州，召集义军，拒守即墨县城抵抗金贼……但是金贼势大，即墨城破，宫大王也被杀了。”

    吴加亮：“那现在……”

    向导低声道：“宫大王的二女儿，宫二娘子还健在。”

    吴加亮这下明白了，眉头皱得更深，难怪这支贼军懂得战阵攻伐之道，原来是前禁军勇士训练出来的，不过……宋江一伙也曾经与禁军交过手，吴加亮也见过不少禁军。

    禁军的战斗力，那简直不忍直视。

    三十六天罡能打得几千禁军丢盔弃甲，像老鼠一样满地乱窜，那是没见过禁军使用这样的阵形，如果禁军当时用上了这样的阵形，三十六天罡可能已经躺板板了。

    吴加亮心情沉重，越发觉得自己这县尉不好当。

    “嘿呀！”

    远处突然响起一声怒吼，张大树的狼筅扫到了黑脚虎的脸上，黑脚虎向后跳开，伸手一摸，满脸都是鲜血，也不知道被狼筅划破了多少条口子，气得他嗷嗷大吼，但光是嘴里吼，脚上却没动作，不往前冲了。

    他再蠢也看得出来，打不过！

    脑子里转起了逃跑的念头，左瞅一眼，右瞅一眼，给自己瞄好了退路，也不下令撤退，任由部下们拖住义军，自己一个人向着山坡边缓缓滑去。

    但岳文轩一直盯着他呢，哪能让他走脱，对身边的后羿道：“把那家伙干掉，拎着他的尸体出来震慑他的部下。”

    后羿嘿嘿笑：“★▼▲◆□”

    说完，呼地一声窜了出去，身形快如电闪，仿佛一头野兽，穿林过草，像在林中贴地飞行。

    他这一窜……山坡上的崔卫华一行人就看到了。

    几个官儿的眼光，都不禁锁定在了他的身上，惊叹道：“好一个番族勇士！”

    崔卫华：“听说嘉州路与梓州路南部（今天的四川和重庆南部，部份云贵地区），有许多番族，族中多勇士，能在林间奔跑如飞，力擒狮虎，这应该就是其中之一吧，只是这样的人怎么会来到山东？”

    吴加亮：“黑脚虎要死了。”

    黑脚虎已经逃到了山坡边，还以为没人注意到他，心中暗喜，向着树林里一钻，猫着腰就开始狂奔，却不知道山坡上有一群官儿在看着他，岳文轩也在看着他，还有丛林中一双像猎豹般的眼睛，也在盯着他。

    自以为逃脱成功，钻过一条土沟，再躲到一颗大树后，正笑了一声：“一群蠢……”

    “砰！”

    钵盂大的拳头揍在了他的脸上。

    后羿出现得毫无征兆，黑脚虎甚至都没听到半点儿草叶响动，怎么面前就突然冒出来这么大一条汉子？刚才这家伙究竟躲在哪里？

    只一拳，他就被打得眼冒金星，满天都是旋转的小鸡仔。

    黑脚虎赶紧讨饶：“饶命，好汉，俺错了……俺们可以谈……”

    “砰！”

    又是一拳，后羿出拳时还附送了他一句语重心长的话：“★▼▲◆□”

    黑脚虎门牙都被打掉了，嘴里嚼着血吼道：“好汉，您说的俺听不懂啊。”

    后羿一脸严肃：“★▼▲◆□”

    黑脚虎：“俺要和你的首领谈。”

    后羿又一次挥起钵盂大的拳头，“砰！”

    这一拳就要了命，黑脚虎的颈骨都被打得错开了位，咔嚓一声歪斜到了一边。

    后羿拎着他的尸体从树林里跳出来，对着交战中的双方大笑：“★▼▲◆□”

    黑脚虎的部下听不懂，完全听不懂，但是黑脚虎断了脖子的尸体却看得懂，瞬间崩溃，四散而逃。

    岳文轩下令：“抓活的！尽量抓活的。”

    一说到抓人，后羿瞬间精神百倍，抓奴隶啦，奴隶可是私人财产，抓得越多，家里越富。

    他刷地一下追上了一个喽啰，一拳揍翻，拿出草绳捆好。

    再刷地一跳，又追上一个喽啰，一脚踹翻，捆起来。

    干这事的积极性比杀人还高，脸上写满了开心：“★▼▲◆□”

    岳文轩对身边的四个骑马斥候道：“你们冲上前去，大声喊跪地投降免死，我们有粮。”

    四个斥候点头，赶紧纵马冲了出去，他们也不交战，而是仗着马快，往战场两边抄，一边纵马狂奔，一边大喊：“跪地投降免死，俺们有粮。”

    这样的呼喊果然有用，黑脚虎的部下们已经没了首领，现在又听说投降免死，还有粮食吃，哪里还有强撑的道理，反正都是当贼，混哪里不是混呢？

    剩下的五十余人都不逃跑了，丢掉兵器，乖乖跪下，生怕自己表现得不恭敬被杀了，跪的动作那叫个标准，不少人甚至把额头都叩在了地上。

    张大树从他们面前走过，一边走还一边摇头：“可惜，这些人怎么就全都投降了呢？要是有人反抗该多好，杀了就值30两呢。”

    这话听得降卒们瑟瑟发抖，心想：这位还巴不得我们反抗啊？越是这样，越不能反抗。

    张娃子笑着拉了拉张大树的胳膊：“大树哥，你可别这样想。军规里还有一条，不听命令要斩首呢，真君都下了命令抓活的，你要是还想着杀了他们换赏金，那可是违反军规，不但捞不着赏银，还要砍脑袋。”

    张大树：“哎呦！还好你提醒俺了。娃子，你以后可得经常提醒俺，俺笨，老是犯军规，现在都寄着一百多军棍了，要是再犯下去，俺总有一天要掉脑袋。”

    张娃子：“要不，您和戚天将商量一下，用赏银抵军棍。”

    张大树：“哎？那可不行！俺宁愿挨打。”

    张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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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加入义军

    岳文轩对张家村鸳鸯小队的队长张大郎招了招手。

    后者立即飞快地跑过来，行了个大礼：“真君有何吩咐？”

    岳文轩：“你是张家村里长的儿子是吧？”

    张大郎恭敬道：“是的！”

    岳文轩点了点头：“那你应该也懂得怎么管事，这些俘虏暂时交给你来看管。”

    张大郎大喜，被真君认可了“懂管事”，那今后岂不是高升有望？说不定能坐上义军的前几把交椅呢。

    瞬间全身涌起干劲，对着俘虏们吆喝道：“都滚过来，到这边，聚到一起站好。不准交头接耳，被俺看到谁小声和旁边的人说话，俺就当他不是诚心投降，还在阴谋算计。”

    这话吓了俘虏们一跳，赶紧乖乖站到指定位置，半句话都不敢飙出口。

    岳文轩又转头对一个斥候道：“矿工们是你负责联络的吧？”

    那斥候会意，赶紧跑到矿洞前，好巧不好，正好就是崔卫华刚才站的位置，扯开嗓子对着矿洞叫道：“矿工兄弟们，你们可以出来了。”

    他这一喊，全身黝黑，像个黑人似的穿山甲就从洞里钻了出来，黑成一片的脸上，咧开了两排白牙……在笑！只是这笑容多少有点恐怖感。

    远处看戏的县令崔卫华忍不住了，像个怨妇似的口气道：“俺刚才站在那里呼喊矿工出来说话，那穿山甲半点不给俺面子，还叫俺滚。现在贼子站在俺同样地方喊话，那穿山甲却出来了！俺还不如一个贼子说话有用？”

    身边的家丁们都露出尴尬表情，只有吴加亮叹了口气：“这里的民心没了。”

    民心是怎么没的？

    吴加亮这个做过反贼的人，比在场的几个官儿清楚一百倍。

    先是大宋朝廷横征暴敛，各种苛捐杂税，压得山东人民不堪重负。接着又是宋徽宗赵佶大兴花石纲，给了百姓沉重一击。这还没完，大宋几次对辽国、对金国动兵，都是从河北、山东两地筹集粮草，临时摊派加税……弄得民怨沸腾。

    若非大宋朝廷如此倒行逆施，宋江当年起义又怎么可能转眼糜烂数百里？

    当然，这还不是决定性的。

    最关键的就是金军的一击，将大半个山东的官僚体系摧毁，老百姓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义军开始和矿工们交换物资了。

    两马车粮食运到了矿洞门口，一群黑乎乎看不清楚五官的矿工从洞里钻出来，扛起粮食袋子钻进矿洞，偶尔能看到一个人咧嘴笑，就会有两排白牙凭空出现，画风极为诡异。

    然后矿工们推出了几大车煤炭！

    宋徽宗时期东京的煤炭的零售价格大约是17文钱一公斤，而在产煤地，这价格还要斩到膝盖，一公斤煤炭零售价顶多值五文钱。批发价当然比零售价更低，再加上官府垄断压榨，给矿工们的工钱是两文钱一公斤。（东京发生过缺煤惨案，那时候煤价不正常，不在讨论之列。）

    而宋代山东的粮价在全国属于中等水平，和平时期大约400-700文一石，但到了宋徽宗时期，山东粮价已经达到了1000文到2000文之间，金兵杀过来之后，山东地区的粮价一度涨到了3000文一石。

    当时一石略等于92.5宋斤，约合59.2公斤。

    也就是接近50文一公斤，非常贵。

    斥候和穿山甲谈的价格是一车粮食换二十五车煤炭，就这价格，穿山甲还得对义军感激涕零，因为煤炭在他手里一文不值，但粮食对他们来说却是救命的东西。

    双方默默地交换着物资，没有多余的话可说。

    岳文轩对斥候甩了个脸色，那斥候马上明白过来，拍了拍穿山甲的肩膀，拍得自己一手黑灰，尴尬地在衣服上擦着手道：“穿山甲兄弟，你们这样一直在矿洞里蹲着，不是个事儿。”

    穿山甲：“俺也知道，这样不能长久。”

    斥候：“来跟着咱们混呗？加入义军！今后就是一家人。”

    穿山甲黑乎乎的脸上看不到表情，但眼神却有一丝闪躲，不敢看斥候的眼睛：“加入义军，就要打仗吧？俺们可不敢去打金贼。”

    岳文轩在不远处听着两人的对话，明白了，矿工不认可义军的战斗力，生怕金军打过来，大家又得抱团一起死，毕竟已经死了一个宫仪了。

    这种想法也不奇怪！

    义军曾经输得很惨，再加上并非所有人都是舍身忘死的勇士，大多数人只是懦弱的普通人，他们没有能力抗争，只能随波逐流。

    岳文轩突然开口，接过了斥候的话来：“加入义军也可以不打仗哦。”

    穿山甲：“咦？这位秀才是？”

    岳文轩也不自我介绍，继续道：“有我在，义军就不会强迫任何人去打仗。有能力打仗且愿意打仗的人才会去打仗，而喜欢在后方负责生产的就在后方生产，各司其职，各尽其责。不管处于什么岗位，都是义军的一员。”

    穿山甲：“啊？”

    这一句话，真是让穿山甲等人喜出望外。

    他们不敢加入义军的原因就一个，怕被拉上前线去打仗，但听岳文轩这么一说，最大的顾虑就此烟消云散。

    穿山甲忍不住低声对斥候道：“这位秀才究竟是什么人呀？在义军里说话管用吗？”

    斥候：“当然管用，他是天上的神仙，谁敢不听他的话？咱们义军全伙都听他的。”

    穿山甲：“……”

    神仙什么的，穿山甲不太信，但只要义军全伙都听他的，那就没有问题了。

    穿山甲又弱弱地问了一句：“加入义军，成了一家人之后……和现在有什么不一样？”

    斥候笑了：“观海盐场知道吧？”

    穿山甲点头：“知道！俺们吃的盐都是那里晒的。”

    斥候：“加入俺们之前，官府收他们的盐，4文一斤，王大官人收他们的盐，3文一斤。加入俺们之后，俺们收他们的盐，6文一斤。你们的煤炭，也可以用一样的办法来整。”

    穿山甲行了个大大礼：“城阳煤矿所有矿工，愿意加入义军。”

    后面一大群黑乎乎看不清五官的人，也跟着一起道：“愿加入义军。”

    远处的山坡上，崔卫华隔得太远，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看到矿工们下拜，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忍不住低声骂道：“可恶，这贼寇把城阳煤炭里的矿工都收为部下了。”

    吴加亮：“县尊！咱们赶紧走吧！先去县城，站稳了脚跟再考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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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形象设计授权

    岳文轩的某音帐号，这几天越来越火了。

    随着“戚家军消灭倭寇”的系列视频每天一集连续播放，观众们也将视频的剧情连接了起来，攻下倭寇占据的盐村，再防御倭寇的反攻，两小段战斗衔接在一起，让观众老爷们对戚家军鸳鸯阵的实战运用更多增了一分了解。

    最后后羿跳出来把王大官人射杀，看得观众佬爷们一脸错愕，但是错愕完了之后，却又忍不住释然。

    老粉武剑侠出来总结道：“冷兵器时代，想要在防御战中杀掉对方首领，几乎是不可能的，倭寇只要一溃败，王大官人就会骑马逃走。UP主出于‘合理性’的考虑，无法安排戚家军杀掉王大官人。但这在民族感情上无法接受，所以UP主就安排后羿出来杀了王大官人……用一个荒诞的结局，来满足观众们的精神诉求。”

    三十二公公：“你没分析之前我还没看懂，一看了你说的话，才算是【恍然大悟】。”

    新粉丝天蓝雪球：“原来如此，我差点变成了蒙古人。”

    新粉丝最美好的初衷：“蒙古人是啥意思？”

    天蓝雪球：“蒙在鼓里的人呀。”

    新粉丝蝴蝶浩：“话说回来，这个后羿手办看起来真棒，想买啊。”

    天蓝雪球：“同感！这才是后羿应该有的样子，野性十足，充满力量。王者农药里面那种牙签手臂的后羿，就显得有点假了。”

    最美好的初衷：“想买，UP主快上小黄车。”

    天蓝雪球：“小黄车，小黄车。”

    视频的评论区里，一大片“小黄车”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岳文轩一边刷着评论区，一边对着手机叹气：“这东西我没有小黄车可挂呀，你们找我也没用。”

    话音刚落，微信消息弹出，是秋之神光雕塑有限公司的老板发来的：“岳先生，睡了吗？”

    岳文轩：“这才12点过几分，正常人哪有这时候睡觉的？”

    老板：“给所有12点前睡觉的人道歉啊！咳咳，开个玩笑，岳先生，我刚刚刷到您的视频了，您那后羿的人物设计，真是让我惊若天人。这是我见过的设计得最有后羿味道的后羿，别的美术设计做的后羿和您的一比，根本不能看。”

    岳文轩：“过奖过奖。”

    老板：“那个……我大着胆子问一句，您这个后羿的形象设计，能授权给我吗？”

    岳文轩：“啊？”

    老板道：“您也看到评论区了吧？好多观众想买！咱们怎能让观众们失望呢？您把后羿的形象设计授权给我，我立即安排人连夜生产，咱们用最快速度把小黄车给挂出来，大家一起发财，岂不美哉？”

    岳文轩：“这个授权怎么个授法？我以前没搞过。”

    老板：“这后羿手办我打算搞个37CM高精细的版本，做得衣服上的皱褶都栩栩如生的那种，高端货！价格就定个588！您的授权费用以分成的形式给您，每卖出一个，给您30元的授权费。同时您还可以在视频里挂小黄车出售，小黄车的销售提成也有您一份，两项加起来，每卖出一个手办，您能提成一百多。当然，我这边也会在别的渠道出售，那您就只有30元的授权费，没有小黄车的提成。”

    岳文轩：“好！成交！合同甩过来。”

    两人飞快地用“电子签”的方式签好了合同，老板连夜安排去了。

    小公司的效率真不是吹的，几天时间，37CM版本的高精后羿手办，样品货下线了，老板还专门用加急快递给岳文轩发了一个。

    岳文轩把手办拿到手，仔细观察了一番，觉得这玩意儿卖588元很良心，毕竟个头不小，用料十足，雕刻得也十分精致，连后羿那兽皮裙子上的皱褶也真实再现，不会坑害了自己的粉丝，这才把小黄车挂了起来。

    “塑料世界联合秋之神光雕塑有限公司联合推出，官方正品37CM高精手办，野性后羿。”

    一经挂出，立即卖爆！

    秋之神光雕塑公司全体员工拼命加班加点生产、打包、发货，都赶不上飞奔的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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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炎二年（公元1128年），二月！

    一艘海船，在离东庙子村最近的海边靠岸了，船上跳下来一个中年男子，身上穿着商贾衣服，看起来人模人样，但他从衣袖里露出来的皮肤，却是被太阳晒得发亮的黑色，那身商贾袍服下面藏着的刀鞘，也将衣衫下摆微微顶起来了一点。

    岳文轩、宫二娘子、钱卓群三人，带着一支庞大的运盐队伍，已经在海边恭候多时了。

    岳文轩摆着一副来看热闹的清闲架势。

    宫二娘子却快步向前，抱拳行了一个江湖礼仪：“高员外，久候你多时了。”

    这位海商名叫高进，看到宫二娘子出现说话，他明显地愣了愣，回了一礼道：“王大官人呢？”

    宫二娘子脸上露出古怪笑容：“王大官人来不了了，今后由俺来为高员外提供海盐。俺是即墨义军首领宫仪的二女儿，兄弟们都叫俺一声宫二娘子。”

    高进的眼光在宫二娘子一行人身上扫过，很快就锁定到了宫二娘子身后不远处站的那个私盐贩子身上，这人他认识，是王大官人的手下，以前来买盐时与他见过多次，此时见到畏畏缩缩站在宫二娘子身后不远处，一幅被猫抓住的老鼠般的模样。

    高进马上就懂了！

    “宫二娘子好手段啊。”高进道：“王大官人在俺的合伙人里也算是很有实力的，没想到会栽在你的手里。”

    宫二娘子微笑，也不多解释。

    高进：“你和王大官人，章程有何不同？”

    宫二娘子：“没什么不同，还是老样子交易，12文一斤。”

    高进脸上露出了笑容：“好！”

    做生意就喜欢货源稳定，不闹幺蛾子，形成了固定流程才能赚得了大钱，要是货源的价格不稳，时涨时跌的，他这个出货商也会很难做。

    “既然章程不变，那咱们就合作愉快。”高进一挥手，对船上的水手道：“下来搬货。”

    船上跳下来一群皮肤晒得发黑的水手，个个精悍，绝对是战斗的好手。扛起装盐的袋子便往船上走，他们也不上秤，随便一扛，便给高进报个数字：“俺这袋一百斤。”

    “俺这袋90斤。”

    报完数字便上船，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高进则默默地计算着总量……

    就在这时候，岳文轩突然开口道：“高员外，你最多能吃得了多少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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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他在组织弓手

    “问俺能吃多少货？”高进笑道：“瞧俺背后这艘船，它能运多少，俺一次就能吃多少。一船不够，俺还能再来一船。”

    岳文轩微笑，很好，这人是个胃口大的人，就喜欢和这种嫌钱赚得不够多的商人谈生意。

    岳文轩：“你不怕进货多了，卖不掉？”

    高进笑：“别的东西怕卖不掉，盐还会怕？俺也不怕和你透了底，官府卖盐，40文一斤。俺从你们这里进的货是12文，拿出去卖时是25文。在俺的盐卖光之前，官盐它卖得出去一两？俺把你们给的海盐往南方一拉，随便找个地方偷偷登陆，然后转到内陆去卖，轻轻松松就能卖光。”

    岳文轩点了点头：“挺好！打破朝廷的垄断，让老百姓吃上更便宜的盐，这是件好事儿。好吧，既然你不怕多吃货，那下次你再来的时候，我们会给你双倍，甚至三倍的货，先给你说一声，免得你到时候钱没准备够。”

    高进心中惊讶：这年轻公子哥儿是什么来头？这么有自信？现在山东一片混乱，说一句民不聊生都是轻的，他哪来的自信在这种情况下提高产量？

    岳文轩的自信，当然来自于手办。

    他从秋之神光雕塑公司弄到了好几套古代工艺摆件，其中还有一套明代的治盐工艺摆件，而明朝的治盐技术比起宋朝来，进步极大。

    北宋时期的制盐技术，主要采用刮取海滨咸土，淋制卤水的方法，先在海滨开辟滩场，引海水浇洒，经日晒使盐分附着在泥沙上，再收集挑入坑中，以海水冲淋，使盐溶于水流入卤缸。

    到了明朝，取卤方法变得多样，有灰压、削土、潮浸、掘坑诸法。两淮、长芦以灰压为主，两浙、广东则盛行削土法。灰压法是将稻麦草灰平铺于地，吸收地表盐分；削土法是取泥土晒之，用海潮浇洒，使其生花后入溜淋卤。

    技术的进步使得明朝时期的盐总产量比宋朝大大提高。

    北宋末年时全国盐产量2.5亿斤。

    而明朝末年，全国盐产量达到了6亿斤。

    这两个时代的全国总人口都在一亿左右，盐产量却翻了一倍，盐产量大了之后私盐也压不住了，官盐再难笼断。使得明朝末年老百姓吃到的盐，在和平年间可低至4-6文钱一斤，战争年间也不过10-20文之间。比起宋朝时40文一斤的官盐，完全不在一个档上。

    高进还不知道，岳文轩一出手，他这小破船就要运不下了，自信得很，拍着胸脯道：“秀才，你只管让盐丁拼了命的制盐，有多少俺收多少，绝不说一句虚话，俺做生意最重诚信。”

    岳文轩：“好！那咱们就这样说定了，高员外下一次来收盐是四月初吧？咱们四月初见。”

    高进结算了盐价，上船远去，很快海上就只剩下一点帆影。

    他这边刚离开，一骑快马就飞奔到了众人面前，马上的斥候翻身落马：“王村镇的铁矿，也答应加入咱们义军了，去铁矿的路上经过的三个村庄，也都答应接受咱们的保护。”

    宫二娘子大喜：“好！”

    岳文轩心中也暗喜：很好，统率力肯定也增加了。

    三个村庄一个铁矿，再加上前几天纳入控制的城阳煤矿，岳文轩的统率力大涨，现在起码能放8个燧发枪兵，或者四个特殊武将。

    当然，穷兵黩武是不行的，他必须在“内政”上分配一定的统率力。目前已经分配给内政方面的是一些粮食、一个农业专家廖老师、一个明朝铁匠，接下来他还打算投入一个明朝盐匠，准备开始提高观海盐场的盐产量。

    得儿得儿的马蹄声又来了……

    又一个斥候打马飞奔而来，急吼道：“县城那边有动静了。”

    “哦？”众人精神一振，钱卓群问道：“是新来的县官到了？”

    斥候点头：“新来了三个官儿，县令、主簿、县尉。这三个官儿一到地方，县令就出榜安民，许多百姓从山里出来，重新回到了县城，现在县里又开始热闹了。”

    岳文轩听到这里，心里不禁暗想：官府的名片还是好使！县令只需要出榜安民，马上就有大量老百姓翼附。而义军这边就老费劲了，每到一个新村庄都会被视为“大王”，需要好些手段才能让老百姓安心。很明显，义军实力还弱的时候，还是得利用官府，而不是直接去取代官府。

    斥候继续道：“新来的县尉已经开始招募弓手。俺听人说，那县尉叫做吴加亮，是个见过血的狠角，不是那种怂官，他新招来的弓手个个都服他。”

    弓手并不是弓箭手，是地方基层的一种乡勇性质的士兵，一般从小康家庭的壮丁中选出充任，并由县尉统一指挥，主要任务就是维护社会稳定。弓手平时在家从事生产，有训练、巡逻等任务时再集合。所用的兵器一般为弓、棍等。兵器不准私藏，平时由官府统一管理，有事时再登记发放。

    县尉喜欢用这种兵来剿匪，而不喜欢用正规军。

    因为大宋得国不正，特别害怕有人仿效陈桥兵变，所以定了个奇葩规定，使用正规军超过九人，就得向上面汇报，等批复。

    这多麻烦？

    但使用弓手就没有这个限制，随便你弄多少人都没关系，只要你有本事弄出来就行。

    如果弄得太多了不好管理，可以再安排几个吏来帮忙管。

    管理弓手的吏，叫做都头。

    武松在井阳冈打虎，出了名，地方官看上了他的武勇，就将他任命为了武都头。当然，这是小说，真实的武松是一个凶狠的流寇，亡命之徒，到处杀人放火的那种。

    宫二娘子微微皱眉：“这县尉一来就招募弓手，莫非是要对付俺们？”

    钱卓群微笑：“放心！招募弓手说明他想干实事，越是想干实事，越是应该明白现在的山东是个什么情况，岂会轻易向俺们出手？”

    他们在想着“弓手”的事，岳文轩却对“吴加亮”这个名字来了兴趣。

    智多星吴用，外号加亮先生！

    吴用的原型，就是吴加亮。

    看来得去县城走一趟，会一会这位智多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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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两个保镖

    清晨，岳文轩往沙盘里放入了一个塑料明朝盐匠，然后吩咐钱卓群带这个盐匠去观海盐场，让他传授明朝制盐技术。

    而他本人，却在研究去县城的事情。

    这事情没必要让宫二娘子掺合进来，所以他打算用靠自己的真人手办走出视野，跑去县城溜达一圈，一方面当然是要去看看智多星吴用，更重要的则是沉浸式的“走访”一下县城，这肯定比从天空中俯视感受到的更深刻。

    为了价值500块的真人手办的安全，得带保镖。

    后羿是不方便带去县城的，太狂野了，关羽张飞等猛将也不适合带过去，他们身上的铠甲太惹眼，走进人群就是最闪亮的星，根本没有“私服微访”的效果。

    岳文轩只好在柜子里寻找新的手办，需要不超现实的，穿着打扮普通不惹眼的，还要战斗力极强能保护自己的……

    这还真是不好找！

    突然，一个手办映入眼帘，李练杰版佛山黄飞鸿，身上穿的是普通长衫，战斗力也强，而且历史上真有其人，就算刨开电影里那些违背物理的功夫，其历史原型也是很厉害的武术大师，完全可以用得上。

    正打算将他放进沙盘，岳文轩突然发现，黄飞鸿扎了个清式辫子……

    这发型就不适合放在宋朝用！

    算了，放弃。

    但有了黄飞鸿这个思路之后，再找保镖就好找多了。

    岳文轩马上就从自己的收藏里翻出了两个重榜人物，叶师傅、李小龙。

    这两位穿的衣服都还算普通，发型也还算正常，虽然与北宋时期的整体风格有一点点差异，但还在说得通的范围内。

    两人身上都没有任何高科技物品，占用的统率力应该就是普通的“特殊武将”的水平，不会“统率力不够”。

    岳文轩将自己的真人手办，叶师傅、李小龙，往沙盘边角没人的地方一摆，果然，成功地摆进去了。

    再试着摆三匹塑料马，也成功了，统率力没有撑爆。

    三人三马，沿着黄土官场，向即墨县城的方向前进。

    岳文轩从小到大经常骑马，就是那种景区给游客骑着玩的马，铁山坪、仙女山、金佛山、统景、水天池……反正他去过的景点，只要有骑马项目的，基本上都玩过，加钱就能让马小跑，只要不是狂奔中的马，他倒也不至于被甩下去。

    从东庙子村到即墨县城，直线距离三十里，倒也不算很远，沿着官道一阵跑马，路过好几个村庄，岳文轩一眼扫去，就见到村庄大多破败。

    这些村庄离县城太近了，金国人上一次攻进来的时候，离县城近的村庄无一幸免，全都遭到了金人的破坏。男人被杀光，女人小孩被抓走。只有少数人逃进山林，躲过一劫。

    这些人一听到马蹄声响，就如惊弓之鸟，马上就想要躲起来。

    但他们远远看到，只来了三骑，而且为首之人是个翩翩佳公子，便没那么怕，停下了逃跑的脚步，在村口茫然地看着岳文轩。

    岳文轩便对着他们微笑：“乡亲们，这里离县城不远了吧？”

    “不远了。”一个年轻农民挥手指着县城方向：“也就几里了。”

    岳文轩：“你们这村子里，好像没多少人了。”

    那年轻农民便露出黯然之色：“金兵来的时候，死光了，就几十个人逃上了山。躲了好久好久，直到前几天官府发了安民告示，俺们才敢出山来。这位秀才，你也是看到安民告示了才回城的吧？”

    岳文轩点头：“是呀！除了安民告示，官府还做了些啥？？”

    年轻农民：“新县令已经派人来村子转过了，说已经在招募弓手，准备惩治盗匪，让俺们安心，赶紧准备春耕春播。”

    岳文轩又问：“你们这村的里甲……还有么？”

    宋朝实行里甲制，10户为1甲，10甲为1里，通常由本地乡绅担任里长，负责管理整个村庄。

    年轻农民道：“金贼来时里长就死了，现在村里就剩下十户，俺们十户只能结成一甲，甲长……就是俺！县令派人来打过招呼了，要俺们周围好几个村凑出10甲来合成一里，还要重新选个里长。”

    岳文轩心中暗想：这新来的当官的，还真是在干实事，短短几天，已经开始重整基层组织。

    继续沿着官道向前……

    很快就到了即墨县城，一个不大不小的城池出现在了面前。

    城墙高3米，长2.2公里，宋代时它还只是一个土坯城墙，到了明朝时会用砖头包裹加固，1950年被拆除，而最近几年政府为了发展旅游业又把它给重建起来了。

    城门口没有守门的老卒，没有人收“门税”，看来新任县令还没能招齐足够的人手，政府职能还没有全面运转。

    岳文轩三人翻身下了马，牵着马缰绳缓步走进城中。

    街道上居然很热闹，人来人往，商贩极多。

    大量普通百姓拿了块草席辅在地上，摆开货物席地叫卖，以物易物为主。

    岳文轩走了几步就发现了，百姓们大多数都是在交换粮食、布匹、盐这几种生活必需品，而非必需品的价格都被压得极低，可以说完全没人要。

    这县城的热闹超出了岳文轩的意料之外，只能说，官府的名片真的好使，新来的官儿还不知道是好官还是贪官，只是一个出榜安民，就能让县城迅速恢复人气，这是义军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义军想要取信于民，不知道得花多少力气。

    三人牵着马进城，自然引来旁人的注意，不少眼光锁定在了三人的身上，一眼扫过，就以为岳文轩是哪个官员家的公子，而叶师傅和李小龙是他的随从。

    街边转角，一群泼皮无赖的眼光，锁定在了岳文轩的身上。

    其中一人道：“瞧见没？好肥的羊。”

    “一看就是什么都不懂的公子哥儿，好嫩的皮肤，掐一把都能滴水的那种，比勾栏里的女人还嫩。”

    “他身上肯定有不少值钱东西，看他腰间的香囊，俺猜里面有金豆子。”

    “嘿嘿，干一票呗。”

    “他身后有两个家丁，看起来好像挺能打。”

    “能打？有多能打？才两个人！”

    一个泼皮笑道：“咱们这里有十个。”

    “这倒也是。”

    一群泼皮无赖嘿嘿笑了起来。

    其中有一个清醒点的道：“新来的县尉吴加亮好像是个狠角色，俺们最好别闹太大。尽量不要直接出手抢，先试试能不能偷。”

    “好！先过去偷偷看，实在偷不到再抢。”

    一群泼皮分散开来，向着岳文轩一行人靠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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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我要打十个

    岳文轩左手牵着马，右手垂在腰间甩来甩去的，动作看起来十分松散休闲。

    一边懒懒散散的走着，一边向旁边的小贩打听着物价。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这里的物价已经要上天了。

    盐已经涨到了50文一斤，粟米也涨到了320文一斗。

    他心里不禁暗想：靠百姓的自我造血能力，短时间内怕是扭转不了这个状况。我向秋之神光雕塑公司定购的粮食小摆件，看来得大量投放进来，虽然会占用不少统率力，但只要被吃掉，这些统率力就能释放。当务之急，还是要平抑物价，不然很多穷人会饿死。

    正想得入神……

    一个泼皮无赖从他身边擦过，脏兮兮的坏手飞快地伸向他腰间的香囊。

    岳文轩浑然未觉，但跟在他身后的叶师傅却突然出手了，一出手就快如闪电，“啪”的一声，扣住了那只脏手。

    原来，叶师傅和李小龙接到的命令都是“跟随保护岳文轩”，没有人对岳文轩动手时，他们就无脑跟随，但只要有人对岳文轩出手，手办就会动起来。

    李小龙比较硬派，也没能注意到泼皮的小偷小摸动作，但叶师傅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小偷小摸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当然，叶师傅还有一个设定，就是比较温和仁善，从不对人赶尽杀绝。

    他虽然扣住了那泼皮的手，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将那只手向后一推，打算放那泼皮一马。

    泼皮被推得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拿桩站稳，恼羞成怒：“你这家伙，你推俺作甚？”

    叶师傅：“？”

    我推你做什么你自己不知道？还反问我？叶师傅一代宗师，懒得斗嘴，只是用警告的眼神看着泼皮。

    换个懂事的人就该退走了，但那泼皮是个腌酸无赖，偷盗不成，就想硬来了，上前一个大步，一拳捣向叶师傅的脸。

    叶师傅也没怎么动，手一带一甩，那泼皮就打着旋儿跌了出去，噗通一声狗啃屎。

    “打人啦！打人啦！”

    泼皮大吼起来，藏在人群里的另外九个泼皮，全都钻了出来，将岳文轩一行人围在核心。街上的商贩和百姓见状，惊呼一声，纷纷退远。街道上一阵鸡飞狗跳，有那眼快心眼活的，便飞也似的向着县衙门的方向去了。

    岳文轩笑着摇了摇头，对叶师傅手办道：“按你的办法处理他们。”

    叶师傅得令，将手背在了背后，淡淡地道：“诸位，卖叶某人一个面子，此事就此打住如何？”

    “打了人就想算了？哪有这么好的事？”一个泼皮向前一步，又是一拳捣了过来。

    叶师傅右手还背在背后，只伸出左手，轻轻一架，再一拐，“啪”那泼皮脸上中了一巴掌，打着旋儿跌开。

    旁边又有两个泼皮同时冲上来，叶师傅依旧只用一只左手，左一扣，右一拐，两个泼皮便“砰”的一声额头撞额头，同时惨叫着向后跌倒，好几秒后才揉着额头爬了起来。

    叶师傅出手太有分寸，泼皮们伤得不重，没被吓退，反而恶向胆边生，十个人互相交换着眼神，显然是在商量着谁先上谁后上的问题。

    叶师傅却开口道：“别一个一个来了，一起上吧，我要打十个。”

    “你娘的！”

    “上！”

    “弄死他。”

    泼皮无赖们嗷嗷大叫，同时冲了上来。

    叶师傅使开咏春拳法，在泼皮无赖中间穿梭自如，左一拳，一个泼皮倒下，右一脚，一个无赖倒地，不消片刻功夫，十个泼皮无赖全部失去战斗力，只能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叫唤。

    便在这时，围观群众后面响起了一声大喊：“好功夫！”

    围观百姓纷纷散开，只见一个三十来岁，身穿官服的男子，带着一群拿棍棒的人走了过来。行到面前，抱了抱拳道：“俺是此地县尉，名叫吴加亮，刚才在旁边看哥哥收拾这群泼皮无赖，拳法精湛，动作干净利落，端的是一条好汉，想与哥哥结识一番，不知哥哥高姓大名？”

    叶师傅：“咏春，叶问！”

    “原来是叶问哥哥！”吴加亮道：“还请哥哥移步旁边酒楼。”

    叶师傅：“每个人走的路都是自己选的。”

    吴加亮：“？”

    叶师傅：“我是一个练武之人，遇到不公义的事，我一定要站出来，这就是我们学武之人的初心。”

    吴加亮：“？？”

    原来，岳文轩给他的命令是“按你的办法处理他们”，既然泼皮无赖们都被打倒在地，失去战斗力了，那叶师傅就处于“已经完成上一个命令，没有新的命令”的状态，恢复了出厂设置，开始背出厂台词了。

    吴加亮一头雾水，但他转念一想：这人莫不是故意这样？他不愿意和俺谈！

    他猛地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不守江湖规矩了。

    这位年轻公子应该是好汉的主子，自己没有给主子打招呼，先给他下面的手下打招呼，属实孟浪。

    吴加亮赶紧转过头来，对着岳文轩行了个礼：“这位秀才……”他没有认出岳文轩就是城阳煤矿门口，派出后羿的那个公子，当时隔得太远，根本看不清那公子长相，自然是认不出来的。

    岳文轩微笑道：“加亮先生无须多礼，叫我岳秀才就行了。”

    他这个“加亮先生”的称，顿时让吴加亮心中一喜。

    吴加亮虽然做过流贼头目，但却更喜欢以文人自居，当年跟着宋江到处流窜时，别的头目都是一身江湖装扮，只有吴加亮非要扮作文士，偶尔还要拿个鹅毛扇Cos诸葛亮，绰号也取为“智多星”，生怕别人把他当成了文盲。

    而岳文轩刚才那一声“加亮先生”便是称呼文人的叫法，让他颇为欢喜。

    “原来是岳秀才。”吴加亮：“俺想请您和手下两位好汉吃个酒，不知……”

    岳文轩：“那就却之不恭了。”

    吴加亮大喜，赶紧吩咐手下：“把这些泼皮无赖每人打十棍，赶出城去。”

    手下自去照办，他却领着岳文轩和叶师傅、李小龙钻进了旁边的酒馆，拍着桌子道：“店小二，把好酒好菜尽数端上来。动作麻利点，莫怠慢了俺的客人。”

    掌柜的亲自跑了过来，一脸尴尬：“吴大人，俺们这里……好不容易才能重新开业，没什么材料，只有些许粗茶淡饭……”

    吴加亮微微一僵，尴尬！当年他还在跟着宋江混时，请江湖好汉吃饭哪一次不是大鱼大肉，好酒来几坛，大块牛肉切几斤，现在来到个被金兵搞烂了地方，连请个饭都拿不出手了。

    岳文轩笑道：“不妨事，我本来也不爱喝酒。咱们聊天为主，吃饭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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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借你两个人

    吴加亮暗地里打量岳文轩，只见这公子哥儿一身的细皮白肉，一看便知养尊处优，关键是他身上带着一股子寻常难见的气质，与吴加亮见过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现代人身上才会有的独特气质，不吹不黑说一句，随便一个现代年轻人丢到古代去，都会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吴加亮心中暗想：这人家里要不就是巨富，要不就是书香世家，非同寻常之辈，可不能怠慢了。

    两人便随口尬聊起来，这里省略无聊的见面口水话一亿字。

    吴加亮：“不知岳府在何处？”

    岳文轩随手对着东南方向指了指，笑道：“我家隐居在崂山之中，家里祖上也出过几个王候将相，只是年代久远，已无人记得。”

    他这话也不算撒谎，现代中国人，几乎个个祖上出过王候将相。

    吴加亮初来乍到的，对县内情况不熟悉，还真以为崂山上隐居着一户姓岳的大富之家，抱拳为礼：“改日定来讨杯酒喝。”

    这时店小二送了茶壶过来，吴加亮一把夺过茶壶，亲手倒了三杯茶，递到岳文轩三人面前：“岳秀才，叶哥哥，还有这位哥哥……今日无酒，俺以茶代酒，先敬三位哥哥一杯。”

    这茶在有点寒酸，拿不太出手，吴加亮小心打量岳文轩表情，却见他并无不快之色，喝茶时表情平静，不见半点嫌弃，暗想：这公子哥儿平时吃的定是些山珍海味，今日却不嫌弃俺请的这杯劣茶，可见其气度。别的不知道，这人品一项，已是上上之选。

    吴加亮：“俺也不怕岳秀才笑话，厚着这张脸讲给你听。俺才分派到即墨县为官，还没到几天。这县尉之职，理应维护地方治安，但这地方被金贼祸害之后……唉……一片狼藉，一片狼藉……俺竟不知如何下手。”

    “乡野间的治安，一向由里长维护，而里长多为乡绅。近几个月来，乡绅不是被金贼杀了，就是被山匪路霸杀了。俺现在让各村重选里长，但选出来的都是些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如何做得了事？”

    “若是县仓有粮，只要多拿出许粮食，多养点弓手，俺也有信心搞好治安，但这即墨县几度易手，先后被贼军和金军占据，粮仓里找不出半粒粮食。现在的几个弓手，还是好不容易挤出来的一点粮食才养了起来。”

    吴加亮一边喝茶，一边大倒苦水。

    岳文轩却在想：他给我说这些做啥？街上随便找个人就倾倒苦水？智障星也许干得出来这事，但智多星肯定干不出来。那他找我说这些就是有目的的……

    微微一想，岳文轩就明白过来。

    吴加亮看到自己这打扮，这气度，便认定了自己有实力。再加上自己只带了两个随从，身上也无风尘仆仆之气，不像是远道而来。也就是说，自己是本地实力派乡绅，没有被贼军和金军祸害的那种。

    “士绅共治地方”的道理吴加亮显然也懂，就来和自己套近乎，摸摸自己的底，然后邀请自己一起“共同治理”这即墨县的乱局。

    岳文轩本就有这意思，但他不会和贪官合作，只会和清官合作。

    吴加亮究竟是贪还是清，岳文轩现在还不知道，《水浒传》里面那个智多星吴用不能用来参考，此时断不可能轻易答应与其合作。

    但可以给他提供一点小帮助！毕竟大家的大方向是一致的，都是要恢复秩序。

    岳文轩微笑起来：“即墨县现在乱成这个样子，百姓们生活得很不容易，这也不是我想看到的。加亮先生既然有心维护治安，那倒是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吴加亮果然被这个口风透得心中一喜：他愿意出手。

    他马上打蛇随棍上，举起了茶杯：“英雄所见略同！俺觉得，当务之急是清扫县内山匪路霸，保证农民们能正常进行春耕春播。岳秀才以为呢？”

    岳文轩：“有理，我也是这样想。”

    吴加亮大喜：“岳秀才也这样想就最好了，实不相瞒，俺刚刚走马上任，只带了四个老部下来，虽然已经开始在本县募集良家子弟为弓手，拉扯起了一只弓手队伍，但初建成的队伍太弱，现在已经二月，春耕春播之前已经来不及训练……能用之人实在是有点……”

    岳文轩明白了：他缺乏战斗力，想要那种不需要训练，一招进队伍就能发挥强大战斗力的打手。

    难怪看到叶师傅“打了十个”，他就喊一声好汉子，然后赶紧跑出来套近乎。

    “明白了！既然是为了百姓们的春耕春播，那我定当出力。”岳文轩转头对叶师傅和李小龙道：“你们两个，就暂时跟随加亮先生，听他的命令吧。”

    两人抱了抱拳，应命。

    然后缓缓走到了吴加亮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左一右，开始跟随。

    吴加亮顿时大喜：岳秀才真是好说话，居然就这样把两个部下给我了？这个叫叶问的人身手极佳，能派上大用处。另一个虽然我还没见过他出手，但能和叶问站在一起，定然也是高手。

    岳文轩：“我这两个部下脑筋比较死，属于认死命令的那种。加亮先生吩咐他们做事时，命令一定要清楚细致，不然恐怕他们听不懂。”

    吴加亮也没把这句话放进心里，只是抱了抱拳作谢。

    岳文轩：“今日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过几日再来，静待加亮先生剿匪成功。”

    走出酒楼来，岳文轩骑上马，非快地跑出了县城。

    现在没有保镖了，为了500块钱真人手办的安全，他也不浪了，直线回村，一阵疯狂小跑，用最快速度回到了东庙子村里，刚进入沙盘视野范围，他就切换出去，伸手将自己的手办连人带马一起拿了出去，接着再念头一动，将意识切换到叶师傅身上。

    刚切过来，就看到吴加亮正站在校场上，身后站着叶师傅、李小龙，还有他上任时带来的四个随从，这四个随从应该是当年随他做流寇的喽啰，身上带着一股杀气，非寻常乡勇可比。

    校场中间还站着三十六名弓手，都是才招募来的良家子弟，还没训练几天，武器也是乡勇水平，战斗力稀松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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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啊哒

    吴加亮正在对他们训话：“诸位都是农民家的孩子，你们的父母兄弟，都在县城周围务农为生，山匪路霸若是不除，今天下山来打个劫，明天下山来放个火，诸位家人还如何安心种田？春耕春播在即，若是不抓紧时间把庄稼住下去，今年冬天全家饿死。”

    弓手们脸上露出愤怒之色。

    吴加亮：“俺已探得清楚，目前有一股小贼，约摸三十余人，正躲在离县城七里外的龙山上，咱们今日便去，将那股小贼一网打尽，给这即墨县里各路山匪路霸醒个脑。有俺吴加亮在此地一天，他们便休得猖狂。”

    弓手们吓了一跳：“今天就去？三十几个打三十几个，我们打不过吧。”

    岳文轩附身在叶师傅身上，偷偷观察，见到这些弓手这么怂，心中也暗笑：良家子弟的好处就是服管教，坏处就是怂啊。山东地界如此混乱的情况下，这些人还能能保持着“良家子弟”的身份，正是因为怂造成的。不怂的人早就在抗金时挂了，哪里还能继续做良家子。

    吴加亮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将他们招募起来之后训练了好几天，一直没投入实战，但今天不一样了，虽然还不知道李小龙武艺如何，但他刚才亲眼见过了叶师傅的身手，加上他本人和四个老兄弟，再加三十几个怂包，倒也敢和小股土匪较较劲了。

    “今日必胜，不必害怕！”吴加亮大吼了一声：“出发。”

    他本人有马，叶师傅和李小龙也有马，但那四个随从和三十余名弓手却没马，于是三个骑马的身后跟着三十几个甩火腿的，出了县城，向着东边的龙山地界，一路行去。

    七里路，不远！

    一行人没花多少时间便到了龙山。

    龙山不高，山上有一小小破庙，庙里盘踞着一伙土匪，见到山下来了一个官，还带了一群怂包过来，土匪们不但不怕，反而大笑：“新官上任三把火啊，一来了就敢来找咱们麻烦？”

    那土匪首领干脆点起所有兄弟，迎下山来，就在山脚边摆开了火拼的架势。

    还没开打，三十几个弓手就已经有点想脚底抹油了，身体的重心明显靠后，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四散而逃。

    吴加亮自然感受得到士气低落，他压低声，对身边的叶师傅道：“叶问哥哥，俺们军心不稳，需得俺们几个领头的先冲，只要能打出气势，后面的三十几个弓手就会跟上来了，一会儿俺冲第一个，还望两位哥哥助俺一臂之力。”

    听他这么一说，岳文轩倒是高看了他一眼，原来智多星吴用，不是一个文弱书生啊，是一个敢提刀冲最前面的猛人。

    他愿意身先士卒，说明他是真的想要治理好匪患，帮助老百姓们尽快恢复生产，自己没有理由不好好帮他一把：“加亮先生！你要指挥，就别冲了，这一阵让给我的徒弟李小龙吧，对面不过三十余个蠢贼，连结阵都不会，就是一群混混之流，我徒弟一个人上就足够了。”

    “原来这位是叶问哥哥的弟子？”吴加亮转头看向了李小龙。

    李小龙淡淡地道：“以无限为有限，以无法为有法。”

    吴加亮：“？”

    李小龙：“我不怕练一万招的人，只怕把一招练了一万遍的人。”

    吴加亮：“？？”

    李小龙：“人最大的无知是不了解自己。”

    吴加亮：“？？？”

    他越听越迷糊，这人似乎不是在和我说话，只是在自言自语？

    到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岳秀才对他说过，这两个部下都有点呆，下命令要具体。

    吴加亮本来是把两人都称为“哥哥”，但现在知道李小龙是叶问的弟子，便不能再胡乱称呼坏了辈份，改口道：“李贤侄，你打第一阵。”

    他话音刚落，李小龙翻身下马，空着双手，笔直地走向了土匪们。

    走了几步，还顺手脱掉了上衣，往旁边一甩，露出一身精悍无比的肌肉。左跳一下，右跳一下，用大拇指抹了一下自己的鼻子，伸手向前一指：“如果你们要打，就跟我打！”

    对面的土匪：“……”

    这什么鸟人？俺们莫不是被人小看了？

    土匪头子挥了挥手：“上！”

    几个土匪立即冲了上来……

    吴加亮心中一紧：“真让他一个人打啊？”

    岳文轩笑而不语。

    一个土匪冲上前来，挥起木棍，对着李小龙迎头就是一棍，却见李小龙猛地上前一个大步，好快的动作，一瞬间就从远距离切入到了近身，那长棍落到了他的身后，反而不趁手了。

    李小龙嘴里吼了一声“呀豁”，一拳打在了土匪的脸上。

    同一时间，身子向旁边一旋，躲开另一个土匪挥过来的朴刀，切近身去，“啊哒”一拳又将一个土匪打得满脸开花。

    土匪们大吃一惊：“上！围住他打。”

    三十几个土匪同时冲了上来……

    只见李小龙左一跳：“哇豁”一脚踹翻一个土匪，又一横跳“啊哒哒哒”连出数拳，将一个土匪打得五官都差点移了位。

    “啊哈！”

    “哟霍！”

    “呀哒！”

    李小龙每出一招，必然伴随着一声古怪的吼叫声，也同时会有一个土匪中招倒地。

    不消片刻，地上已经倒了十几个人，剩下的十几人一听到他“啊哒”的叫声，就感觉到头皮发麻……

    后世有人专门研究过李小龙为什么出招时要怪吼一声，得出的结论也是众说纷纭，有人说他这一声“啊哒”是为了释放身体里的精气转化为拳势，有人说这是为了震摄敌人的心神，甚至还有人说这是为了形成“文化象征”。

    天知道是什么理由！

    只知道在不停的“啊哒”怪叫声中，土匪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都不用吴加亮和他的四个老部下出手，三十几个弓手更是完全变成了拉拉队。

    不消片刻，最后一个土匪“噗通”一声倒地。

    李小龙用右手大拇指横抹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收功，捡起地上的衣服往身上一穿，又走回到了吴加亮身后半步，站定。

    吴加亮整个人都看麻了，刚才看叶师傅出手已经被震住，现在看李小龙出手更是惊得不要不要的，这对师徒简直强到可怕的地步。

    吴加亮不禁仰天大笑：“真是天助我也，有两位相助，何愁即墨县匪患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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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装神弄鬼

    塑料世界，开始上传新的系列视频。

    名字叫做“古代铁匠篇”，依旧剪成很多集，每集一到两分钟。

    视频里，一个塑料铁匠，带着一大群学徒，利用明朝时代的技术，叮叮当当的打造着铁器，老观众们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正在打造狼筅和镋钯。

    狼筅的主体是用巨大的竹子泡制而成，前面的枝桠部份需要进行一番修剪，然后给主枝和比较粗壮的枝桠套上铁制的枪尖。

    所以铁匠们主要是在为狼筅打造尖锐的枪尖。

    长矛是古代最常用的兵器，打造枪尖是每一个铁匠的必修课，资深老铁匠在梦游的时候都能打得出来，更别说清醒着的时候，动作那叫一个麻溜。

    塑料铁匠那精湛的技术，看得观众老爷们大呼过瘾。

    老粉丝武侠剑又出来了：“UP主很专业啊，这个明朝铁匠技术的还原度太高了。”

    笨ben笨：“第一次以视频的方式看到古代铁匠打铁的详细过程，感觉学到了。”

    二手人间：“我看过一些外国人复原古代工艺的视频，但没有一个人有UP主复原得好。”

    指令魔人：“复古能力简直无敌。”

    大量的点赞转发，铁匠系列视频才发了三集，就火爆起来，不亚于戚家军打倭寇的视频的热度。

    小黄车里的“铁匠工艺流程小摆件”也开始大卖特卖，

    “秋之神光雕塑有限公司”的员工们又得加班加点的打包发货了，真是累并快乐着。

    当然，岳文轩的提成也拿到手抽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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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岳文轩正坐在沙盘边剪切视频，突然发现，东庙子村口涌来了一大群人。

    定睛细看，来的是一大群普通村民，由几个义军斥候领着走进村子。

    竖起耳朵来听他们说话才知道，这些人都是从附近几个村庄过来的。

    义军的运输队现在需要往返城阳煤矿和王庄镇铁矿，一路上需要路过好几个村庄，而这几个村庄的农民们，刚开始还很怕义军，但往来了一两趟之后，发现义军并不是土匪作派，便慢慢的不害怕了，接受了义军的“保护”。

    然后又听说东庙子村有“农耕之神”传授种地的仙术，便跟着义军的斥候们过来了。

    他们这一闹腾，倒是让岳文轩也生出了兴趣，心中暗想：塑料人都有点呆，只会背设定不知变通，而且这些新来的农民又没见过“神仙显灵”，廖老师要震住他们只怕不容易，我得随时准备“现身说法”。

    他放下了手里的视频剪切工作，注意力一直跟着这群农民，做好了“装神弄鬼”的准备。

    只见新来的农民在斥候带领下，很快来到了廖老师的农业班。

    经过数日时间，廖老师班上的学生都是很乖很听话的学生了，但这群新来的明显不太懂规矩，刚一到就吵吵嚷嚷，一群老农夫看向廖老师的眼神明显带着点不信任。

    岳文轩心里琢磨着该不该出手。

    就在这时候，廖老师突然对着新来的招了招手：“乡亲们来得正好，我有一个好东西，打算演示给大家看，你们来了，就正好一起看了。”

    新来的农民们歪头，一脸的迷惑。

    却见廖老师从背后拖出几大包东西来，正是岳文轩为他准备的“化肥”、“农药”、“良种”，以及配套的系列工具。

    这些东西在好些天前，就由蔡心紫定制完成，今后随时可以用3D打印机打印。

    当然，用量少时可以用打印，用量多了只怕不行，3D打印机打冒烟也没法供应整个山东的化肥和农药，岳文轩今后还得想别的办法。

    廖老师缓缓地带上手套，拿了个桶出来，打开高效农药袋子，从里面勺出一些粉状的农药，又叫学生打了水来，将农药化在水中，他故意多放了些药粉，兑出了一桶剧毒的农药水。

    然后才微笑着对所有学生道：“大家看好了，这种水，名字叫做‘阎王水’。”

    这名词一出来，岳文轩也不禁楞了楞：我还没开始装神弄鬼，老教授就先开始了啊？

    这倒是岳文轩不知道了，刚建国那会儿，农村基本上全是文盲，而且迷信神鬼之风盛行，想让农民们放弃神鬼，转而迷信“科学”，那可老费劲了。

    廖教师这当过“知青”的老专家，在乡下可没少撒“善意的谎言”，因为不糊弄的话，就什么也推广不了。

    当时很多寺方都将农药叫做“阎王水”，只有这样才能让农民们快速接受这东西，同时也能吓住他们，免得他们无知无畏的把农药误食下去。

    廖老师故意调制了一杯超浓度的农药水，然后又对着一个村里最听话的老农学生道：“我叫你准备的虫子呢？”

    那老农赶紧拿出一个篓，里面装了满满一篓老教授指定的常见害虫：“廖老，俺早准备好了。”

    “嗯！很好！”廖老对着所有学生道：“现在就给大家看看阎王水的威力。”

    廖老捂住口鼻，将那农药“嗞嗞”地喷进了篓里。

    农药这东西，为了不伤人，不在庄稼上残留超标，一般都会兑得很淡很淡，要杀个虫子起码24小时，甚至更久。但他故意用了高效农药，还兑得极浓，那杀虫效果就非同凡响了，杀死特定种类的虫子通常只需要1-3分钟。

    这种浓度的农药，刚喷到虫子身上，就会给虫子造成巨大痛苦。

    那篓里的害虫们瞬间就痛苦挣扎起来，在篓里各种上蹦下跳，蹬腿的蹬腿，撞头的撞头……然后缩成一团，再无动静。

    农民们全都看傻了：“哇！”

    尤其那群新来的农民，更是露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这么厉害？”

    廖老师摆出了一幅高深莫测的样子：“看见了吧？这阎王水的厉害！你们好好跟着我学种田，我便将这阎王水传授给你们，今后你们的庄稼再也不怕害虫。对了，除了阎王水之外，我还有一种神仙水，只要往田地里一撒，庄稼就能跟疯了似的长。”

    神仙水自然就是化肥了！这外号还真不是廖老取的，而是建国初期的农民们自己取的，并且一直这样叫下来，直到现在，仍然少数农民用神仙水三个字来称呼化肥。

    此话一出，新来的农民噗通噗通就跪了一地：“老神仙救命。”

    岳文轩心想：得！论装神弄鬼，我还真比不过老教授，输了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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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这可如何是好

    春耕春播，在老教授的组织下，有条不紊地开始了。

    现代农业在耕作方式、灌溉与排水、人工选育、种子处理、施肥技术、病虫害防治等各个方面，全面吊打宋代农业。

    虽然有很多技术需要借助现代化的机械，但就算没有机械也一样能发挥，只是效率低一点点罢了，光是一个选育培苗就够得古代农民学的。

    东庙子村和周边三个村子的农业，进行得十分顺利。

    而与此同时……

    吴加亮却率领着一队人，到处剿匪！岳文轩不时附身到叶师傅或者李小龙身上去观察一下吴加亮的剿匪进度。

    这位《水浒传》里的军师，与小说里的描写出入颇大，才不是什么替天行道，劫富济贫的理想主义者。

    而是一个很典型的缺乏思想指导的农民起义军头目，当初起义就是因为朝廷横征暴敛，花石纲搞得民怨沸腾，活不下去了才跟着宋江造反。

    但一旦受了招安，他又立即变了性子，拼了命的想要做一个好官。说得简单点，就是一个“在什么位置就想把自己的位置做到最好”的人罢了。

    岳文轩不讨厌这种人，也不就急着收回叶师傅和李小龙了，让这两人帮着吴加亮剿灭小股土匪，也算是在帮助即墨县的百姓尽快重新恢复生产。

    一个月时间飞快地过去，二月底到来，县城周边势力比较小的土匪，慢慢的都被剿灭干净。

    吴加亮麾下那一群怂包弓手，一个月来天天给叶师傅和李小龙当啦啦队，由于每战必胜，怂包的信心也被带了起来。弓手们现在也不怂了，慢慢的练出点样子。

    这一天中午，岳文轩正附身在叶师傅的身上，看着吴加亮练兵，三十几名弓手现在已经可以正常的列阵，保持着阵形推进，还懂得开始用矛阵打配合。

    后又新招的六十余名弓手，也开始练出点样子。

    吴加亮手下现在已经有了一百余名弓手，可以组个不小的矛阵。

    一旦他们懂得了组长矛阵，其实就已经不怕叶师傅和李小龙这种靠“个人武勇”破敌的武术高手了。

    武功再高，也怕矛阵。

    几十把长矛一起捅过来，任你咏春拳和截拳道练到极致，也会被捅成刺猬。

    岳文轩借用叶师傅的身体，对吴加亮抱了抱拳：“加亮先生，既然你的弓手们已经练出了些许样子，我们两人也该回去主人那边复命了。”

    吴加亮颇想挽留，这两员大将跟在身边太好用了，不论多凶悍的匪首，在叶师傅和李小龙手下也撑不了几招，但他现在已经找不到挽留的理由，只好作故作大方，抱了抱拳头：“两位哥哥助俺平定了数股匪徒，俺却连好酒好肉都没能招待哥哥一顿，实在是惭愧……等俺这阵子忙完，定亲自去岳秀才府上叨扰。”

    “好说好说。”岳文轩抱了抱拳，招呼了一声李小龙，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候，县令崔卫华带着几个随从来到了校场：“吴县尉，俺派人去城阳煤矿问过了，穿山甲不肯归附官府。率领着一群矿工在洞内死守，说是他们的煤只卖给宫大王，不肯再受官府管辖，你得想个法子，安抚那些矿工。”

    一听到这话，岳文轩倒是不急着走了，拉长耳朵，开听。

    吴加亮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县尊，城阳煤矿那地方，俺们是亲眼看到宫大王的人怎么占去的，宫大王的部下有多厉害，你也不是不知道。俺现在这点人手，打打小贼可以，若是想要对付宫大王，还力有未逮。”

    他这么一说，岳文轩倒是意外：咦？你们亲眼看到的？原来当时你们也在啊，只是不知道躲在多远的地方偷看。

    崔卫华叹了声：“俺当然知道宫大王有多厉害，但知道归知道，也得去管啊？这些天俺细查即墨县的产业，才知道城阳煤矿、王庄镇铁矿、观海盐场，三大官营行当，都在宫大王的控制之中，新来的监当官找过俺三次了，要俺拿个章程出来，这可如何是好？”

    吴加亮：“……”

    这事情确实挺无语的！

    宋朝有个官位叫做转运使，一般称为“某路诸州水陆转运使”，其官衙称“转运使司”，俗称“漕司”。转运使除掌握一路或数路财赋外，还兼领考察地方官吏、维持治安、清点刑狱、举贤荐能等职责。

    而转运使又分为多种，其中有一种就叫做“盐铁转运使”，负责管理一路或一州的盐、铁、煤矿等官营垄断资源。

    转运使负责的地盘很大，管不到每一个地方，于是就会“奏举”一些“监当官”，让这些“监当官”去帮着自己管理细到地方。

    即墨县只是一个小县城，转运使本人是不会来的，就只派了一个监当官来。

    而这监当官与县令的关系，可以说是十分纠结。

    两人都要负责“税收”，县令负责正赋，也就是粮税。而监当官通常负责征椎，也就是茶、盐、铁、酒、煤……

    监当官负责的这一部份，如果收成不佳，地方财政收入就会大减，县令的考评也会受影响。

    崔卫华道：“城阳煤矿、观海盐场、王庄镇铁矿这三处地方，若是不能尽快收回，监当官就快要上吊了。他上吊之后，就轮到俺。”

    吴加亮扁了扁嘴，低声道：“倒也犯不着上吊吧？上面的人难道不知道山东现在是个什么鸟样？俺们能在这地方活着都不容易，还能给他们交上去多少税？”

    崔卫华：“话虽然是这样说……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等也得做好本份之事。”

    吴加亮叹了口气：“也是！县尊有税额考察，俺这县尉也有治安之责，这事儿俺们两人跑不掉的。但宫大王兵强马壮，俺手上这点人手万万斗不过他，只能……再让他们逍遥一阵子，起码得等俺训练出五百弓手，才有可能与宫大王一战。”

    两人刚说到这里，外面跑进来一个斥候，急吼吼道：“大事不好了，海岛上窜出来一伙凶贼，人数不下两百，正对着县城方向笔直杀过来，为首之人姓张，手下都叫他郑七哥。他还说什么县城是他们的，叫俺们滚。”

    崔卫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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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汇合

    “县城是他们的？”崔卫华听了这话，不禁啼笑皆非：“这贼脑子糊涂了不成？县城什么时候是贼的？”

    吴加亮却皱起了眉头：“贼人有两百余名？”

    斥候点头：“是的，好多人，沿途村庄里的村民现在都逃过来了。”

    吴加亮顿时一个脑袋两个大，眼光又不自禁地看向了叶师傅和李小龙，这两位高手刚说了要走，就又来了凶贼，他实在是不想让这两个高手离开。但他一身的江湖义气，不像普通官员那么不要脸面，说出去的话实在不好意思收回。

    这时候的岳文轩却在想：郑七哥这名字我在哪里听过？

    用0.32秒思考一下。

    猛地一下想起来了，他刚拿到沙盘的时候，视野跟着宫二娘子逃跑进崂山，在山里与几十名部下汇合，当时就有一个部下说：“郑七哥应该还活着，城破之时俺看到他带了几十个兄弟向东北方向跑了……”

    宫二娘子在东庙子村稳定下来之后，便派人去寻找老部下们，却没能找到。当时杀出重围的还有一个张九哥，也是一样不知所踪。

    现在才知道，郑七哥逃到海岛上去了，如今不知道在哪里纠集了两百多人，又杀了回来，他嘴里说的“县城是他们的”当然是指的即墨义军，去年即墨县城确实有几个月时间控制在即墨义军手里。

    想到这里，岳文轩倒是心中有数了。

    这伙“凶贼”，得让宫二娘子出面，在半路上拦截下来，不能让他们祸害乡村。但在宫二娘子将这两人吸纳之前，我也得帮一帮县城这边的老百姓免受祸害。

    想到这里，他控制叶师傅的身体，对吴加亮道：“加亮先生，既然又有凶贼来了，我们两人暂时不回主人家，继续留下帮你吧。”

    吴加亮大喜：“有劳了。”

    岳文轩下令两个塑料人继续跟随吴加亮听他命令，本人的意识却刷地一下切出了沙盘，视野也就自然回到了宫二娘子正上方。

    宫二娘子此时正在校场上偷学着戚继光的练兵手段……

    最近义军的编制扩展得很快，城阳煤矿那一役里，黑脚虎的部下全都被义军招降，接着又有好几个周边活动的山匪路霸被义军击败之后招降。

    义军的鸳鸯阵已经扩展到了20个。

    但只有最初的八个训练得最好，后面新编的12个鸳鸯阵进度良莠不齐，有的还在背诵军规的阶段，天天都有人被捆起打军棍，而有的已经进入到阵形演练阶段，拿着扫帚和门板的士兵们辗转腾挪，练得十分卖力。

    戚继光会按每个鸳鸯阵不同的进度，来决定他们的练习内容。

    宫二娘子不光拼命学习练兵，还向戚继光请教各种兵法。

    她还真是问对了人，戚继光著过《纪效新书》，有束伍篇、操令篇、阵令篇、谕兵篇、法禁篇、比较篇、行营篇、操练篇、出征篇、长兵篇、牌筅篇、短兵篇、射法篇、拳经篇、诸器篇、旌旗篇、守哨篇、水兵篇等十八篇。

    戚继光于兵法一道可谓集古今之大成。

    宫二娘子向他求教一番之后，受益良多，正听得起劲，突然见真君从天而降，落到她身边：“郑七出现了。”

    宫二娘子顿时大喜：“七叔果然还活着。”

    岳文轩：“正从东边的海岛，走向县城的半路上，你快去拦住他，别让他像个山匪路霸似的祸害了县城百姓。”

    宫二娘子得令，赶紧向校场外跑去，还顺便叫上了钱卓群，两人翻身骑上了金骑兵的好马，又带了十几名斥候，打马就向着县城方向狂奔。刚一跑出东庙子村，斥候们就呈散形向着东北方向扩散出去。

    岳文轩回到沙盘外的本体上，用俯视视角跟着她们。

    只见塑料山河在沙盘上飞快地滑过……

    宫二娘子和钱卓群跑了一小段儿，就有斥候返回来了：“找到了，郑七哥率领着两百多个兄弟，正在离县城20里的大汪村休息。”

    宫二娘子和钱卓群便又改变了前进方向，向着大汪村方向疾奔。

    岳文轩在天上跟着她们看，看着看着，突然发现一件趣事……

    沙盘的视野边角，又跑出来了七个人，也骑着马向东北方向狂奔，正是县尉吴加亮和他的四名老部下以及叶师傅和李小龙，看他们的前进方向，显然也是要去大汪村的。

    两队人隔得很远，互相都看不到对方，只有岳文轩这个开“全图挂”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吴加亮是来“摸底”的。

    两百多个凶贼，硬要荡平难度太高，他想拿出江湖好汉那一套，看能不能和贼酋聊上一聊，说不定“但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得对方叫一声哥哥倒头就拜”，这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呀。

    没用多长时间，吴加亮就来到了大汪村外。

    出于谨慎，他也不直接靠过去，先爬上了村子旁边的华盖山，借着山坡上的树木掩护，偷偷地打量大汪村里的情况，看看这伙凶贼究竟有多“凶”。

    若是要吃人那种，便放弃说服的打算。若是看起来还算有点章法，再考虑怎么谈。

    他站好“偷看位”，就看到一个女子和一个商人，带着一群骑兵，来到了大汪村门口。

    宫二娘子和钱卓群到了！

    他们这一行十几人，全都有马，声势可不小。大汪村里的人立即被惊动了，不少人跳起身来，大声吆喝，大量的贼兵往村口跑，不少人抄起了武器。

    正在准备打架呢，就听到宫二娘子扯开嗓子大叫道：“七叔！七叔！是你吗？”

    钱卓群也大声叫道：“老七！你在哪里？看看谁来了。”

    两人这么一喊，大汪村里马上就有人狂喜道：“二娘子，二哥！”

    一个背着大刀的男子，和一个背着长枪的男子，同时抢到了村口子门。

    那背着大刀的名叫郑好，即墨义军中坐第七把交椅。

    背长枪的叫做张饺子，即墨义军中坐第九把交椅。

    两人迎到村口，脸上都满是喜色：“二娘子、二哥你们还活着！”

    宫二娘子和钱卓群也大喜道：“七叔，果然是你！哎呀，九叔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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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算计

    吴加亮看到这一幕，心中就咯噔一声响：糟糕！那年轻女子和商人打扮的模样，莫非就是盘踞在东庙子村的宫大王部？

    他来即墨县上任也有一个月了，手下多方打听，早就探到了宫仪已死，宫大王部现在由他的女儿宫二娘子统领，义军第二把交椅的钱卓群喜作商人打扮。

    现在看到少女、商人的组合，便马上猜到了他们的来历。

    现在看到郑七部与宫二娘子相认，吴加亮心里暗叫不妙：这下完了，一股大贼与另一股大贼合流了，这么一搞，俺手下那一百来号弓手更是没半点屁用了。就算叶师傅和李小龙再能打，也敌不过这么多贼人，何况那宫大王的部下还懂得战阵之法。

    这可怎生是好啊？

    吴加亮一个脑袋变得两个大……

    大汪村口，四个义军首领“喜逢亲人”，说了一阵子久别重逢的闲话，这里省略一亿字。

    终于说到了重点，郑好道：“俺和老九从即墨县城逃出之后，在县城东北方向三十余里的地方碰上了，便合兵一处，一路向东，到了海边，找到几艘破破烂烂的海船，便逃到了海岛上。在岛上又碰到了一大群躲避金贼的难民，便集起了现在这么多人手。”

    张饺子接口道：“海岛上的日子真他娘的不是人过的，好不容易在岛上挨了两三个月，实在活下不去了，俺们便又划船回到大陆，听闻金贼已退，俺们就琢磨着杀回县城，重新把义军拉扯起来。”

    宫二娘子：“你们受苦了。”

    郑好：“二娘子，钱二哥，你们这些日子在哪里讨生活？”

    宫二娘子：“我们先逃上了崂山，幸得真君保佑，在山里的生活倒也不算苦，在山里躲了一个月，练了一个月兵之后下山，攻下了观海盐场和东庙子村，现在已经控制了三个村庄，一个盐场、一个煤矿和一个铁矿。”

    她这话一说出来，郑好和张饺子两人脸上就浮现出古怪之色：真君是什么东西？

    钱卓群看出了他们的疑惑，笑着解释道：“真君是位神仙，他派了天将帮我们训练士兵，我们的士兵现在个个练得规规矩矩，精神抖擞，再也不似土匪作派。”

    宫二娘子笑：“是啊，现在咱们军纪可严了，俺还背得几句……不服上官，令不行、禁不止，杀平民冒功、奸淫妇女等斩……”

    她和钱卓群你一句，我一句，讲起新军规来，讲到张大树犯错挨打，两人不禁哈哈大笑。

    郑好和张饺子两人也听得笑意盈盈：“即墨义军是宫大哥拉扯起来的，宫大哥虽然不在了，俺们也当奉二娘子号令，两位先进村休息一会儿，待士兵们休息好了，俺们也随你们去东庙子村。”

    “好！”

    两人不疑有他，带着十来个斥候进了村子，在一个破房子里坐下来休息，战马便栓在门前。

    郑好和张饺子两人却去了另一间屋……

    岳文轩心中一动，把注意力转到了这两个人的身上，看到他们进了屋，岳文轩干脆把自己的头低下来，脸凑近到沙盘上，从那房子的小窗户往里面看。

    只见小屋里，郑好和张饺子两人，已经换了一个表情，不再像刚才那样笑意盈盈，而是脸色发黑。

    郑好低声道：“真没想到，二娘子居然还活着。”

    张饺子：“她就一个16岁的小屁孩，要俺以后尊她为首，俺心里着实不服。”

    郑好道：“是啊，还有那钱卓群，不过是一个臭商人，老子早就看不惯他了，凭什么他一个不能打的商人坐第二把交椅？”

    张饺子：“你听她刚才说的，整顿军纪，不准烧杀抢掠，还不准奸淫妇女，我呸！这些事都不让做了，哪来的快活？”

    郑好：“俺们不能跟她去东庙子村，一旦与她的手下汇合，就只能乖乖听她的，以后再难逍遥自在。”

    张饺子点了点头：“那俺们找个借口，向别的方向走？”

    郑好：“你傻么？没听她说，她手里控制着三个村庄，一个盐场，一个煤矿和一个铁矿，这些是什么？全都是钱粮啊！俺们要是和她分道扬镳，这些钱粮俺们分不到一丁点。”

    张饺子仿佛明白了点什么：“七哥，你的意思是……”

    郑好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和钱卓群，吞了她的地盘，以后俺做大哥，你做老二。”

    张饺子低声道：“这事恐不好办！江湖道义上站不住脚，你我两人的部下里，也有近百人是服宫仪大哥的，俺们若使唤他们去杀宫仪大哥的女儿，只怕……”

    两人当初从即墨县城突围而来，各自带着几十个兄弟，合起来有一百人，这些人都是服宫仪的，若是叫他们杀宫二娘子，只怕要反水。

    郑好道：“不动老兄弟，咱们动用海岛上收的那一百多个新部下。”

    张饺子：“要怎么瞒着一半兄弟呢？”

    郑好：“这事简单，俺们先让老兄弟们去东庙子村休息，然后说要带着海岛上加入的新兄弟回岛上收拾一下，邀请二娘子和钱卓群与我们一同前往海岛，她定然不防。走到半路，发动一百多个海岛兄弟围攻二娘子和钱卓群，他两人一个柔弱女子，一个肥胖商人，只要干掉他们身边那十余个斥候，还不是轻轻松松，手拿把掐？”

    张饺子点头：“好计策。”

    两人商议已定，便准备去安排了……

    岳文轩全程听完，不由得深深地叹了口气，这都什么破人破事？

    他的眼光扫过村子旁边的华盖山，只见吴加亮正垂头丧气的离开，他深知自己无力阻止两支贼军合并，今后他这个县尉的工作怕是很难开展了。原本打算用三寸不烂之舌，去说服郑七哥纳头就拜，现在看到两股“凶贼”认亲，他就知道耍嘴皮子怕是也没啥用了。

    神情黯然地带着叶师傅、李小龙和四个老部下走了。

    岳文轩目送吴加亮远去，心中暗想：你回去之后，应该就要改变对即墨义军的态度了。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现在得救一救宫二娘子和钱卓群了。

    岳文轩的眼光转向了自己的玩具柜……给郑好和张饺子发点什么“福利”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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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醉里挑灯看剑

    岳文轩的眼光扫过一大排手办。

    要收拾郑好和张饺子不难，他们只会留下一半海岛上新招收的难民部下来暗算宫二娘子和钱卓群，这群人看样子也不会结矛阵。

    岳文轩只需要等他们动手时，随便拿个关羽张飞一类的放下沙盘，乱军丛中阵斩两个叛徒还不是轻轻松松。

    但是仔细一想，这样处理叛乱并不是最优解。

    那一半被他们遣开的老部下，并不会亲眼看到事情发生的经过，事后宫二娘子和钱卓群还得大费唇舌给他们解释为什么要杀掉郑七和张九，那些老部下很有可能因此离心。

    还有海岛上新招来的难民们，他们和宫二娘子不熟，只认郑七和张九，他们很有可能在这场叛乱中白白损失。

    没必要搞成这样！

    最优解的处理此事，保存义军实力以备抗金，这种事该上个什么手段好呢？或者说，该上个什么手办好？什么时候上？怎么操作？

    突然，脑子里闪过老爸前些天给他讲“北宋末年山东地区”的故事，讲到了一个名人，辛弃疾。

    辛弃疾于1140年出生于山东济南厉城县（书中现在的时间是1128年2月），青年时期参加了耿京领导的抗金义军。

    不久后，有一个叫义端和尚的家伙背叛，偷盗帅印想去投金国，被辛弃疾追上斩杀。再后来，又有一个叫做张安国的家伙背叛了义军，害死了义军首领耿京，投降了金国。

    辛弃疾大怒，听说张安国正在金军的大营中喝酒，便带了50骑冲入驻扎着5万金军的营中，像拎小鸡一样把张安国给拎了出来。

    50骑冲5万人的营，这个就当成评书看，笑一笑乐一乐过去便罢，不用深究。

    但是辛弃疾擅长收拾叛徒，这一点是不会错的。

    决定了，就上辛弃疾！

    伸手抓起辛弃疾手办，往着沙盘的边角位置摆了下去。

    接着，岳文轩又把自己手办也放了进去，与辛弃疾手办站在了一块儿。

    意识一切，进入了自己的手办身体里。

    一个活生生的辛弃疾就站在了岳文轩的面前，只是现在没接到任何命令，他看起来有点呆。

    岳文轩把当下义军的情况飞快地讲了一遍，下令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现在命令你：根据当前情况寻找最优解，最大限度地保存义军实力，减小内乱带来的损失。”

    辛弃疾听完，抱了抱拳：“明白了，我去也。”

    他翻身骑上岳文轩给他的马，向着南方纵马而去……

    大汪村明明就在眼前，他却没进村，而是向着东庙子村的方向去了，岳文轩猜不透他在想啥，干脆回到沙盘外来纵观全局。

    辛弃疾向南跑出一两里距离，便不跑了，在路边的树下坐了下来，安安静静地等着。

    不对，并不安静！辛弃疾等着等着，嘴里居然飙出一句诗来：“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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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汪村！

    宫二娘子和钱卓群休息了一会儿，就听到脚步声响起，郑好和张饺子两人走进屋里：“二娘子，俺们在海岛上生活了一两个月，岛上留下了不少家当，尤其是那在海岛上招来的部下，他们的妻儿家眷，都还留在岛上，俺们得想个处置办法。”

    宫二娘子点头道：“新来的兄弟们的家眷，也即是俺的家眷，海岛上生活困难，当然得把他们接到东庙子村一起生活才是。”

    郑好道：“俺也是这样想！依俺看，二娘子不妨派几个斥候，领着俺手下的老兄弟先行一步去东庙子村。二娘子和二哥，则随俺们两人一起去海岛上接那些家眷老弱。他们见到二娘子亲自去接，定会感你恩德。”

    宫二娘子不疑有他：“就这样办。”

    很快，宫二娘子便派了四个斥候，带着郑好和张饺子手下那一百多名义军老兄弟，先一步回东庙子村。

    她、钱卓群，则带着另外八个斥候，准备去海岛上走一圈。

    郑好和张饺子见宫二娘子和钱卓群毫无半点提防之心，也不禁冷笑：嫩得不行的小女娃，加上一个不知兵事的臭商人，义军本就不该落在你们这样的人手里，死在这里也别怨我们。

    两人假装殷勤，带队向东北方向的海边行去。

    到了这个时候，海岛上新招来的士兵们，都还以为自己真的是回岛上接家眷，还不知道他们的首领很快就要下令让他们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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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位斥候，领着一百多名义军老兄弟，向着东庙子村前进。

    这些老兄弟都是宫仪统领义军时招募而来的，倒是没多少坏心思，一边走，还一边和四位斥候聊天打屁。

    “四位老兄弟，你们现在混得不错啊，身上穿着金贼的皮甲，骑的也是金贼的战马，背着金贼的弓，这一身好货是从哪里弄来的？”

    斥候们得意洋洋地道：“这是关二爷砍死了金贼骑兵，帮俺们抢来的。”

    老兄弟们一脸懵逼：“啥？关二爷？”

    斥候就更得意了：“嘿嘿，俺们得了文轩真君的庇护，他老人家是天庭的宰相，经常派天兵天将下凡来帮忙，关二爷就是他派下凡来帮俺们的。”

    老兄弟们哪里肯信，纷纷笑骂：“尽瞎扯。”

    斥候急了：“俺才没瞎扯，你们到了东庙子村就知道。”

    老兄弟：“等不及到东庙子村了，你把天庭宰相和天兵天将叫出来俺们看看呀！切！”

    一百多个老兄弟齐声笑骂：“就是，快叫天兵天将出来看看呀，尽瞎吹。”

    斥候脸都急红了：“才没有瞎吹，没有！俺说的老实话。”

    他正急得面红脖子粗，不知道如何解释，突然见前方道路边的树下，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还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微笑，不是真君又是谁？

    斥候大喜，瞬间从马背上滚落，噗通一声叩拜在地：“小的拜见真君。”

    后面的一百多个老兄弟顿时愣了愣：“咦？”

    他们眼中看到的是一个翩翩贵公子，却哪里像什么神仙？也不知道该拜还是该置疑。

    岳文轩指着身边的辛弃疾道：“这位天将有话要对你们说，你们且听听他说什么。”

    说完，他也不多说废话，直接平地起飞，瞬间升上天空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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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减少损失

    他这一飞，那一百多名老兄弟瞬间吓傻。

    足足愣了半分钟，反应过来，噗通噗通就往地上叩。

    辛弃疾走到众人面前站定，朗声道：“你们都是宫仪招募进入义军的，对吧？”

    老兄弟们赶紧应道：“是的！去年金贼杀来，祸害乡里，宫仪大哥振臂一呼，俺们就加入了义军，誓要和金贼拼个你死我活。”

    辛弃疾点头：“很好，有这心便是好的。只要有心杀金贼，便是好男儿。”

    说到这里，他突然话风一转：“然而，有些人加入义军，却不是为了抗金，而是为了烧杀抢掠，图个一时快活。又或者，只是为了把你们当刀使，利用你们去给他们挣个荣华富贵。”

    此话一出，义军老兄弟们脸色大变：“谁？谁这么无耻？”

    辛弃疾：“便是你们的头领，郑好、张饺子。”

    老兄弟们的脸色瞬间就黑了……

    不少人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甚至有人很明显的生气了。

    一个士兵愤愤地道：“你……咳……天官大人，你可不能空口白牙，随便污人清白。郑七哥对俺不薄，当初即墨城破，是郑七哥带着俺杀出重围，算是救了俺一条命。这两个月来，郑七哥也处处照顾着俺，哪会是你说的那种人？”

    又一个士兵叫道：“就是！城破之时，是张九哥拼命挡开金贼一刀，惊了金贼的马，俺才活下来的。你要污蔑张九哥，俺可不答应。”

    群情激愤，辛弃疾如果不是“天官”，他们只怕已经冲了上来动手了。

    幸亏岳文轩刚才那一下“飞上天”震住了场面，才让这伙士兵保持着最基本的克制。

    连那四个斥候都有点不敢置信，一脸呆瓜的表情看着辛弃疾：“天官大人，您说这些话，可有依据？”

    面对质疑，辛弃疾一脸的淡定……

    他出生的时代，只比现在晚十几年，记入青史的第一笔就是从投靠抗金义军开始的，而且他在义军中经历过两次叛乱，都是由他亲手锤平。

    他处于眼前这个情景下，应变力可谓超强，比岳文轩以前放进来的那些只会背设定的手办们显得更加聪明，更加机变。

    不对，应该说，他的“设定”，就是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辛弃疾：“依据？需要什么依据？一会儿你们随我去，亲眼看看接下来要发生的事，那便是依据。”

    他捡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上随手勾出了胶东半岛的轮廓，然后用树枝在地上一点：“这里是大汪村。”

    再一点：“这里是我们现在的位置。”

    再一点：“这里是海边。”

    最后再一点：“郑好和张饺子如果要动手害死宫二娘子，在这里是最佳的动手位置……他们带着海岛新兵，行动迟缓……而我们这边都是义军老兄弟，只要加紧点脚程，就能赶在他们前面先一步抵达。”

    “诸位随我一起，预先赶到此地，埋伏在道旁树林草丛之中，然后就可以用你们的眼睛，亲眼看到这两人的人品如何。”

    义军士兵们面面相觑，几秒后，所有人都打定了主意，绕个路过去看看，若是天官说的是真的，那就是自己瞎了狗眼。若天官胡言乱语污蔑两位哥哥，再和他拼命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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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文轩这才搞明白了辛弃疾的想法。

    他给辛弃疾的命令是“最大限度地保存义军实力，减小内乱带来的损失”，辛弃疾对这句话的理解明显挺深的，他知道损失不光是兵力，最重要的是“人心”。

    要想做到“人心”这一面没有损失，那收拾叛徒就必须光明正大，要让所有士兵知道“他们真的是叛徒”，否则只会离心离德。

    看来他那边很稳，不需要担心，还是关注宫二娘子这一边吧。

    关注点拉回到宫二娘子身上，就见到大汪村里的义军队伍动起来了。

    海岛难民兵的心情还不错，他们听说了义军现在已经有了根据地，还打下了王大官人的庄堡，不愁吃也不愁喝，不禁欣喜莫名。

    最近几个月时间里，他们躲在小岛上，生活很成问题。岛上没有粮食，只能靠鱼虾贝类维生，但是鱼虾贝类越吃越饿……岛上还经常会有巨大的海风，吹得海浪翻滚。

    这可是冬天！

    冬季的海风是真的难顶，在岛上每过一天都感觉到牛头马面离自己近了一步。

    撑不下去，根本撑不下去。

    这一次他们跟随郑好和张九哥杀出岛来，听说金军退了，心里也着实松了口气，但终究还是无根飘萍，对自己的未来相当的迷茫，现在听说义军有根据地，有饭吃，哪有不喜的道理？

    一群人欢天喜地的跟着几位头领走，琢磨着将岛上的妻儿接出来之后，便去东庙子村过快活日子。

    正欢喜得紧呢，就见到原本陪同在宫二娘子身边的张九哥，似乎找了个什么理由，从宫二娘子身边抽身出来，退到了士兵们中间，跟着士兵们一起走。

    一个海岛难民兵便笑道：“张九哥，您怎么过来了？”

    张饺子压低声道：“兄弟们别放松警惕，都把武器拿好，一会儿恐怕要交战。”

    “啊？”海岛难民兵们整个人懵了懵：“和谁打？金贼又来了？还是官兵要来了？还是哪里来的乡绅兵吗？”

    张饺子：“现在不便言明，到了地方大伙儿就知道了。”

    难民兵心中惊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原本高兴的心情，不禁蒙上了一层迷糊。

    只有少数几个为人聪明机警之辈，依稀察觉到了点什么。

    但他们感觉到了也不会说出来，因为他们不是宫仪招的兵，压根不认识宫二娘子和钱卓群，他们只知道郑好和张饺子是首领，别的什么也不知道。

    首领要他们和谁打，那便和谁打！

    队伍一路向东，走了数里，前方出现一座小山丘，名字叫做鳌山，其形如一只大鳌，趴伏在地。山脚下有两条小河在此地汇聚。

    两河相汇之处，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小洲。

    在此地动手，宫二娘子和钱卓群跨下的战马跑不起来，会被河流挡住去路。

    郑好对着张饺子使了个眼色，两人心中会意，准备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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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抗你娘的金

    辛弃疾带着一百多名义军老兄弟，先一步来到了鳌山。

    山上有一片树林，正好藏人。

    一百名士兵躲入树林之中，各自找好大树、草丛、灌木一类的玩意儿在后面缩好身子，有人甚至编了个草环戴在头上。这本该是一件挺有趣的事，但编草环的士兵却黑着一张脸，半点不见喜色。

    毕竟接下来要见证的事情，不是什么值得开心之事。

    一些感情要好的士兵，便躲在同一个草坑里，压低声音聊着：“郑七哥和张九哥，真的是那种人吗？俺还是不太相信。”

    “俺也不太相信，所以才要亲眼看一看呢。”

    “好不容易有地方可以歇脚，有饭吃了，为什么要在这时候闹内讧？”

    “唉！金贼退了呗。”一个县城里出身，有点小聪明的士兵低声道：“金贼在时，大家都盯着金贼。现在金贼退走了，就容易自个窝里斗。”

    “唉，希望郑七哥和张九哥不是那种人。”

    “总之看看吧……天官不像是在骗我们，看面相就感觉他是个好官。”

    士兵都不自禁地看向辛弃疾。

    这个辛弃疾手办没有披甲，作文官打扮，看长相就是很有学问的人，动作沉稳大气，眼神坚定有力，让人不自禁对他生出敬仰之情。

    士兵们实在想不到，这么拉风的天官有什么理由骗他们。

    “来了来了……”

    斥候猫着腰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压着声道：“快躲好，躲好，别再交头接耳了。”

    所有人赶紧藏好身子，闭紧嘴巴。

    从小山坡上眺望下去，只见坡脚河边，一支队伍缓缓走了过来，正是海岛难民兵一百余人，宫二娘子、钱卓群、郑好、张饺子四人走在队伍最前面。

    由于别的人都没马，宫二娘子和钱卓群就不好意思骑着马，随众下马步行，他们的马由手下的斥候牵着，跟在后方远处。

    四人边走边聊，看起倒来是十分融洽。

    坡上埋伏着的士兵不禁松了口气：看起来没问题啊。

    郑七哥和张九哥真不像那种人！

    然而他们高兴了不到半柱香时间，坡下的队伍便走到了两河交汇之处，三角形的沙洲，这里两边是河，背后是鳌山。

    宫二娘子还没警惕起来，向前走了几步，到了河边：“哟，前面两条河挡路，好在这河不大，咱们找个浅点的地方趟过去……”

    她刚说完这句话，就感觉到背后的气氛有点不对了。

    郑好和张饺子，突然拉开了和她与钱卓群之间的距离，两人都后退了几步，退到了海岛兵中间。

    郑好脸上带起了一抹古怪的笑容：“二娘子，七叔有句话想和你说。”

    宫二娘子眉头微皱：“怎么了？”

    钱卓群也感觉到不对了，微微向宫二娘子身边靠近了两步。

    他们带来的几个斥候，也向两人身边靠拢过来。

    郑好：“当初宫大哥拉扯起即墨义军，振臂一呼，聚兵上万，江湖人都敬他是条好汉，俺和老九也服他，都听他号令行事。但是，大哥现在已经不在了，即墨义军更是被金贼打散，现在就剩下咱们这几个人。”

    宫二娘子柳眉微竖：“那又怎地？”

    郑好：“现在义军急需要一个有威望，能服众的人站出来，代替宫大哥的位置，重新召集部下。二娘子，你今年才十六岁吧？而且还是个女子，你有什么威望可言？能服得了众么？义军落在你手里，将来再也不会有江湖好汉前来投靠，难道俺们就靠这剩下的几个百个人去抗金？”

    宫二娘子的心沉了下去，再天真的人，此时也知道要发生什么了。

    钱卓群的脸也黑了，横身在宫二娘子面前一挡，指着郑好道：“老七，你要反了不成？你说二娘子没威望，难道你就有威望？谁他娘的认识你郑好？谁他娘的肯跟着你抗金？”

    郑好大笑：“以前是没几个人认识老子郑好，但等老子收拾了你们，再去占了即墨县城，攻下莱州城，很快就能威震江湖，到时候整个胶东谁会不认识老子？四方好汉闻风来投，朝廷也管不了老子，到时候朝廷只能派人来招安，老子至少也能捞个巡检使的官职。”

    钱卓群怒：“你他娘的就没想过抗金！脑子里想的是怎么当官。”

    郑好冷笑：“抗金？抗你娘的金！你们脑子是有多糊涂？朝廷几十万大军都打不赢金国，就凭我们这群三脚猫，靠什么去抗金？靠做梦的时候枕头垫得很高么？”

    张饺子也道：“钱卓群，你好好的富商不做，非要散尽家财搞什么抗金，简直就是有病。老子要是有你那么钱，早就带着家财逃去南方了。当初你散尽家财帮大哥组织起来的军队有多烂，你自己不清楚么？一万人，整整一万人！别说打金国了，打个王大官人的庄堡都打不下来，简直笑死人。”

    说真话最伤人！

    张饺子这一通喷，正好喷中了钱卓群的软肋。

    后者只感觉到心窝中箭，身子都不禁微微佝偻了起来。

    痛苦的回忆狠狠挥着巨锤，在他心窝上一记一记的猛砸，让他喘不过气。

    宫二娘子感受到了钱卓群的痛苦，赶紧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衫后摆，低声道：“二叔，那事过去了，俺们现在有天将帮着练兵，再也不是一群乌合之众了。”

    这话让钱卓群的心情舒缓了过来，对呀，现在的新生义军不再是乌合之众，抗金已经看到了希望，我钱卓群这一次必不可能再白费工夫。

    他精神一振，昂起了头：“郑七、张九，废话不要多说了，你们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夺了二娘子的头把交椅，那还说这这些废话又有何用？脸早就不要了，还试图给自己脸上渡层金粉么？即墨义军是为抗金而建，不是为了受招安当官才建的，我和二娘子死也不会将义军交给你们，有本事你就自己过来拿。”

    宫二娘子抽出了眉尖刀，钱卓群也抄起了腰刀，他们带来的几名斥候，全都拿出了武器，准备拼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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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文官也抄刀子？

    鳌山上埋伏的义军老兄弟们看到这里，心里不禁五味杂陈。

    他们的家人、朋友、妻儿，都是被金军杀害的，那是血海的深仇。当初宫仪振臂一呼，从者如云，大伙儿不就是冲着杀金贼，才聚集到义军来的么？

    没想到，这郑好和张饺子，却根本没有杀金贼的心了，只想着夺取义军控制权，祸乱乡镇，折腾大怂朝廷，然后等着大怂来给他们招安了做官。

    无法接受！

    天官没有骗我们！

    郑七哥和张九哥果然有问题。

    呸！现在还叫他们哥？应该叫郑七贼和张九贼。

    这时候山脚下已经要准备开打了，郑好对着海岛上新招募的难民士兵们大声道：“诸位，随俺干掉这两个家伙，俺让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那些海岛难民兵对宫二娘子和钱卓群并无感情，有些人甚至不知道宫仪是谁，只认识郑好和张饺子，当然就听两人的话，抄起武器，对着宫二娘子一行人围了上来。

    鳌山上的义军等不下去了，纷纷拿目视辛弃疾。

    却见辛弃疾挽起了自己的长衫下摆，扎紧，从旁边的斥候手里拿过一把刀来抄在手里，沉声道：“诸位随我下山杀叛贼，记住，一跳出来就大喊‘郑七、张九是叛徒’。”

    士兵们脑子一懵：这个天官难道不是文官么？怎么一幅要抄刀子下山砍人的架势？天上的文官都这么彪悍的？

    在他们看来，文官都是在后面指挥的，哪有见过文官抄刀子上的？

    “杀啊！”郑好率先大吼起来。

    “杀掉，全部杀掉！一个也别教走脱。”张饺子也跟着大吼。

    两个带头的一冲，海岛兵便嗷的一声叫，要跟着上了。

    宫二娘子赶紧横刀，将钱卓群护在身后。

    却没想到，他们还没来得及打起来呢，旁边的山坡上就响起了一声怒吼：“贼子安敢！”

    众人吓了一跳，回过头来，就看到一个文人打扮的男子，手上提了一把腰刀，顺着山坡猛冲下来。

    这人好猛的气势，明明是文人，却冲出了武将的气势！

    气吞万里如虎！

    在他身后的树林里、草丛中，刷刷刷跳出一百来条汉子，正是义军老兄弟们，脸上满是愤愤之色，跟着那文士打扮的往山下狂冲，边冲还边喊：“郑七、张九是叛徒。”

    郑好：“啊？”

    张饺子：“哎？”

    两人的脑子一时半会没转过来，搞不明白这些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战场上脑子堵住可不是什么好事情，眨眼间，辛弃疾已经从山坡上冲了下来。他也不去理会那些海岛难民兵，眼睛里就只盯着两个头目。

    脚步飞快，从一群吓得有点怂的海岛兵中穿过。

    他可是在义军里混大的，深知义军杂鱼兵的尿性，这些人没有什么主见，头领只要一下令，他们就会傻乎乎的执行。但是一旦他们发现自己的头目好像不是好人，马上又会陷入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窘迫境地，会在战场上发呆。

    当年辛弃疾收拾叛徒义端和尚就是如此。

    他埋伏在义端和尚的必经之路上，突然跳出来一冲，喊一声“叛徒纳命来”，义端和尚的手下们就彻底傻了，不知道该怎么办，站在路边直发呆。

    辛弃疾从他们中间穿过，一刀把义端和尚劈下马来。

    现在的情景几乎一模一样！

    海岛兵转头向山坡上一看，就发现埋伏自己居然是“同伴”，是当初和郑七、张九一起逃上海岛的老部下。

    自己这三招两式武艺，还是跟着他们学的呢。

    这些人怎么反过来要杀郑七哥和张九哥？还喊着“郑七、张九是叛徒”。

    发生了什么？

    海岛兵集体懵圈发呆，手上的武器也不动了。

    辛弃疾轻轻松松穿过一大群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冲到了郑好和张饺子面前，手上腰刀挥起，对着郑好兜头就是一刀。

    郑好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妈的，计策被人识破了！

    既然如此，那就拼了呗！

    眼前这家伙就一文弱书生，居然还敢跑过来和俺拼？太他娘的小看老子了！老子怕你区区一个书生？

    郑好不退反进，挥起腰刀迎了上去。

    “铮！”

    两柄腰刀撞在了一起，郑好想靠蛮力压制这个文人。

    却没想到，这文人手上好大的劲儿，这一刀根本拼不过，郑好的刀被轻易荡开，眼看刀势依旧对着自己兜头落下，郑好吓得魂不附体，赶紧向后一躺，贴地向后打滚逃开。

    旁边的张饺子反应过来，赶紧出枪，对着辛弃疾前胸一枪捅来。

    辛弃疾侧身闪过长枪，一把抓住枪杆，发力一拖，张饺子整个人都被拖得踉跄向前跌，正好送到了辛弃疾的刀下。

    一下落下来！

    硕大的头颅飞起。

    旁边的海岛兵吓得大声惊叫，更加不敢乱动。

    那些山坡上冲下来的老兄弟也在大喊：“岛上的兄弟，不要动手，不要动手！不干你们的事。”

    他们这样喊，海岛兵更不敢动。

    郑好在地上打了两个滚爬起来，正好看到张饺子被劈掉了脑袋，硕大的头颅落地，轱辘轱辘滚到他面前，顿时吓得屁滚尿流，拔腿就向外逃。

    那些海岛兵没有拦着“敌人”杀进来，也不会拦着“自己人”冲出去，全都傻站着。

    郑好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外围，却见前面一条河挡住了去路。

    他在这里设伏，是想让宫二娘子无处可逃。

    却没想到，自己也一样无处可逃。

    一群义军老兄弟围了上去：“郑七哥，俺以前真是瞎了狗眼，还以为你是个好人。”

    “原来你根本就不想抗金，你就是骗俺们的。”

    “俺一家七口，被金贼杀了六个，就俺一个人逃了出来，俺此生与金贼誓不两立。”

    “你想糊弄俺们，帮你挣个官身。”

    “你还想杀了宫大哥唯一的骨血！俺第一个不答应。”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怒容。

    郑好脸上肌肉都在抖：“各位哥哥，听俺一句，俺……”

    “休得狡辩，你是什么人俺们都看明白了。”

    老兄弟们手上长枪、腰刀、朴刀、柴刀、粪瓢、木棍、板砖，全都砸了过去，郑好根本无法招架，瞬间就被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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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怎么安置

    内讧就这样轻易地收拾完了。

    辛弃疾瞬间恢复出厂模式，站立不动，摆了个造型。

    宫二娘子和钱卓群也看得有点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一个斥候跑过来，急吼吼地把“真君带了个天官下来帮他们”的事说了一遍，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两人赶紧大步走到辛弃疾面前，抱拳为礼：“多谢天官相助。”

    辛弃疾：“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宫二娘子：“？”

    辛弃疾：“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宫二娘子：“？？”

    她短暂地懵了一懵，马上明白过来，天上的神仙好像都有点这个毛病，不太喜欢和凡人多说废话，除了真君为人温和点，平易近人点，别的天官天兵天将，全都不爱搭理凡人，只喜欢自个说自个的话，极难交流。

    钱卓群也同样明白这个，在她耳边低声道：“天官天兵天将，都是接了真君的命令，才会来帮俺们，他们只给真君面子，完全不想和凡人说话，俺们就别自讨无趣了。”

    宫二娘子点了点头，重重给辛弃疾行了一礼，就不打扰天官的清雅了，赶紧过去处理义军的事情。

    她刚走过去，近百名老兄弟就对着她嚷嚷起来：“二娘子，你没事吧？”

    “真的是好险。”

    宫二娘子对着他们点头笑道：“多亏各位兄弟救援及时。”

    士兵们赶紧道：“不敢，要不是有天官点醒俺，俺还不知道郑贼和张贼要害你。”

    “俺们也没帮上什么忙，全靠天官出手。”

    一群人七嘴八舌，而另一边，大群的海岛难民兵正处于惶恐之中，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过去说几句话又不敢，只能在旁边探头探脸，像一群受了夹板气的小媳妇。

    宫二娘子却没有忘记他们，和颜悦色地道：“别怕，不干你们的事。”

    一群海岛兵左看右看，集体用眼神选了一个人出来当代言人，那人名叫吴战，是海岛难民里最有人望的一个汉子，当初郑好和张饺子率领的义军还没上岛时，海岛上的难民就都听吴战的。

    吴战今年20岁，出生于即墨县沪沱村，是村里最能打的汉子。

    金贼来袭时，吴战率领村里的一甲乡勇，跑去汇入本地乡绅里长的队伍，结果跑到半路，就听说甲长被金贼杀了。

    吴战赶紧回到沪沱村，组织村民携带家中细软和粮食，逃上海岛。

    逃难路上又汇聚了好几个村子的难民，在海边村落里寻了小木船，摇到了离岸五里之远的无名岛上。

    在岛上躲了数日，不知陆上情况，一群人便如瞎子般，就在这时候，郑好和张饺子带着一百余名义军士兵逃上岛来了，给他们带来了即墨县城被金贼攻破的消息。

    岛上的难民就更加不敢回大陆了，只好继续躲在荒岛上。

    吴战还以为郑好和张饺子是“抗金义士”，便拜了两人为哥哥，率全部海岛难民加入了两人麾下，哪知道今天看了一幕内讧大戏，才知道错信了坏人。

    吴战走到宫二娘子面前，有点尴尬地自报了姓名，问道：“二娘子，以前是我们眼瞎，跟错了人，以后该当如何？还请二娘子示下。”

    宫二娘子：“郑七和张九虽然包含祸心，但这不妨碍俺们先前谈好的事，即墨义军欢迎诸位去东庙子村，与俺们一起生活。东庙子村有良田、有庄堡，在那里可以求得安稳。”

    吴战大喜，后面的海岛难民们也皆大喜，但难听的话还是要说在前面：“我们是好几个村的人合在一块儿的，人数可不少，岛上还有一百多老弱妇孺，也不知道东庙子村能否安置得下？大伙儿……还是得种田的……”

    这话就说得比较小心翼翼了……

    第一次合流时没说这话，是因为那时候吴战还把义军当匪军，打到哪里算哪里那种，自然就不在乎一个村庄有多少容纳能力。但经过了刚才的事，又听说东庙子村有良田、庄堡，摆明了要长期驻扎，那就要考虑一个村庄的容纳力了。

    他们中大部份人毕竟是农民，是要种田的！

    东庙子村能有多少农田？能容得下几百义军，几百村民？

    听到“种田”二字，宫二娘子也愣了愣，对啊，农民们是要种田的，可不是随便往东庙子村里一引就完事，回想了一下岳文轩对她说的话，当前要务是抓农业，全挤在一个村子里怎么抓农业？

    而且，把生产型的人口都集中在一个村子里没田种也毫无意义。

    宫二娘子马上明白过来：“其实，诸位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得去东庙子村，想要种田的人，可以返回各自所在的村庄，现在是二月底，各位回家赶春耕春播也是来得及的。而想要杀金贼之人，便随俺们一起去东庙子村，加入咱们的义军，随咱们一起操练战阵攻伐之道，待金兵来时，就能保护家里的妻儿。”

    吴战：“现在回村不妨事吗？乡里乡间，山匪路霸之流……”

    “放心！”宫二娘子露出笑意：“你们在海岛上的时候，官府派了新的官员来，有个新来的县尉可拼命了，到处剿匪，一个多月时间，这县城周边盘踞的小股山匪路霸，都被他剿了个干净，现在他只是拿咱们即墨义军没办法了。”

    此话一出，吴战等人脸上都露出古怪之色。

    原来官儿又来了啊？

    那我们干嘛还要从贼？

    宫二娘子早就就猜到，一说出官府回来了，这些人就会有别样想法。但官府回来的事不能瞒着他们，早说早把这想法给解决掉，如果瞒着不说，这些村民之后也会知道，到时候再生异心才是真的麻烦。

    宫二娘子正容道：“诸位，官府是什么鸟样子，大家应该都知道。金贼来第一次时，官府挡不住。金贼下一次再来时，官府依旧会挡不住。想要保护妻儿老小，终究得靠俺们自己。俺也不强求各位非要跟俺们走，俺们即墨义军不是贼军，不会裹胁良民。总之，你们先随俺去一趟东庙子村吧，看看俺们义军在东庙子村是怎么做的。看看俺们究竟是贼，还是可以信任的义军，看清楚了，你们再决定。”

    她这话就说得很大度了，海岛难民心中都想：这女大王却与别的贼不一样！为人光明磊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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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海岛难民来了

    有了宫二娘子这番大气的话，海岛难民们心里踏实多了。

    也就不急着去接岛上的家眷，决定先去东庙子村看一看。

    宫二娘子和钱卓群走在最前面领路，后面一百多名老兄弟，一百多海岛兵，两百多人的队伍，向着东庙子村前进。

    走了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一个小村庄，叫做袁庄村，这村子里居然有人居住，远远能看到村里晾晒着衣服，村庄周围的田地还有翻种过的痕迹。

    吴战等人心里不禁暗想：我们两百多人经过村子旁边，肯定得把村子里的人吓得鸡飞狗跳。

    然而，他想像的一幕并没有出现。

    骑马的斥候抢先一步，向着村子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大喊：“我们是即墨义军，宫大王的人马。”

    听到这话，村民居然主动迎了出来，远远地叫道：“是宫大王的人马！太好了。”

    村子里的门都开了，不少村民走了出来，对着义军挥手，有人还叫道：“二娘子，二娘子！”

    “二娘子，俺想加入运铁矿石的队伍，做个脚夫，不知道您还要人不？”

    原来，这个袁庄村，就是钱卓群派人运送铁矿时路过，顺便“纳入保护”的其中一个村子。

    从王庄镇铁矿运往东庙子村的铁矿石，会从袁庄村经过。

    一开始，这里的村民还很害怕义军，担心他们是打着义军旗号的土匪。

    但戚继光整顿军规军纪之后，义军的斥候、运输队，都很有规矩，不会再欺压百姓，不然轻则打板子，重则斩首。

    再加上“举头三尺有神明”，义军更是不敢乱来。

    军纪严明，神明盯着，物资不愁，几管齐下，义军早就已经脱离了土匪习性。

    袁庄村的人与义军接触多次之后，便知道义军比官兵和土匪规矩多了，根本无须害怕，村子里不少农民跑到东庙子村去学“仙法种田”，剩下的人也琢磨着跟着义军混。

    一些青壮已经跑去东庙子村“参了军”，而害怕打仗的普通人，则考虑着给义军扛点活儿，例如……运输铁矿石。

    “二娘子，您收了俺做个脚夫吧，俺可能吃苦了。”

    “俺想去跟着仙匠学打铁，不知道仙匠还收不收徒弟？”

    村民们围在前面嚷嚷，宫二娘子笑着一一回应：“行，脚夫我们还要！仙匠也还要收徒，俺们义军现在可缺铁匠了，愿意来学打铁的人是多多益善。”

    “真君还说了，愿意学工匠技艺的人越多越好，他老人家以后还有别的仙家技术要教给你们。”

    袁庄村的村民们一听这话，脸上都挂上了喜色。

    而吴战带着海岛难民们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只感觉匪夷所思。

    “袁庄村的人不怕义军！”

    “他们居然和义军拉家常。”

    海岛难民们正在惊叹呢……

    就见到村子西南方向又来了一支运输队，那运输队居然还自带斥候，与宫二娘子的斥候在村子外面碰了头，双方有说有笑起来，原来是义军的运输队。

    运输队很快就进了村子来，车上拉下来一袋又一袋的粮食。

    这些粮食直接就分发到了袁庄村的村民手里。

    有一个女子居然随着运输队来，手里还拿着个账簿，发出去一袋粮，就会在账簿上记一笔，对那领粮的道：“这是你家大郎加入义军领到的军饷，你切实的收到了是吧？”

    那收了粮的农民就猛点头：“收到了，收到了。”

    女子道：“来，在这里按个手印，俺要拿着这个回东庙子村给你家大郎看，让他知道军饷送回了家，他才好安心操练。”

    农民赶紧用手指沾了点印泥，用力按在了女子递出来的账本上。

    女子这才扬声道：“下一个！”

    又一个农民凑上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憨厚的笑：“俺，俺叫袁大豆，俺家袁二豆在你们那边做脚夫。”

    女子点头：“袁二豆寄回家两斗米，你去那边支领，然后过来按个手印。”

    袁大豆开开心心支领了两斗米，吆喝着家里的女人和孩子：“二豆送吃的回来了。”

    旁边的吴战和海岛难民们眼睛都看直了，刷地一下转到了钱卓群身边：“钱二哥，这袁庄村的人，能在你们这里领粮的么？”

    钱卓群笑：“凡是给咱们义军干活的，都有粮发。当兵就发军饷，当脚夫就发脚夫钱，当铁匠完成了打造武器的活计，也有工钱发放，我们的运输队能顺便帮他们把工钱运回家里。”

    “哇！”海岛难民们眼都直了。

    一群人低声商量起来：“这就是加入了义军的好处么？”

    “看来宫二娘子刚才对俺们说的话，是真的。如果俺们也入伙，之后也能像袁庄村的人一样拿到粮食？”

    “俺们在海岛上熬的两个月，已经把存粮吃光，回到自己的村子里也没东西可吃了，怎么挺得到秋天收获？”

    “是啊！俺们也应该像袁庄村的人一样加入义军，给他们干活，这样就能寄粮食回家，家里的父母兄弟，就能安心种田，靠这些粮食撑到秋天粮食收获。”

    “官府都没这么好。”

    就这么一招，义军已经俘获了所有海岛难民的心。

    当大伙儿离开袁庄村，继续向东庙子村前进时，海岛难民们心里基本上都打定主意了，家里至少派一个男丁到东庙子村去，当兵也好，当铁匠也好，当脚夫也好，给家里人挣点粮食，否则全家都得饿死。

    有了这个想法，他们对东庙子村充满了期待，一心想看看，这村子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又走了好一阵子，东庙子村终于到了。

    刚到村口，吴战就见到一大群农民，正跟在一个穿道袍的老人身后，在田地边围成一圈，似乎在田地里折腾什么东西。

    吴战忍不住奇道：“这是怎么了？”

    钱卓群对他笑道：“那是农耕之神廖老，是从天庭下凡的仙人。”

    “什么？”

    吴战一头雾水，海岛难民们脸上都升出了一种“你骗人”的表情。

    就在这时候，他们听到那廖老开了口，对着身边的农民们道：“大家听好了，春耕时如何使用神仙水的诀窍……我们首先要把这种神仙水洒到地表，撒到地表，整地时将神仙水翻到犁底，埋下去，一般埋在耕层下10至20厘米，咳！一掌到两掌之间的深度为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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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怎么才能求得？

    廖老师刚讲完，一个年轻农民就嚷嚷起来：“这样弄了神仙水，就能多收一倍粮？”

    “哪有这么简单。”廖老笑骂道：“这神仙水的用法还多着呢，接下来农作物每生长一个阶段，神仙水的用法都要变。”

    年轻农民：“哎？这么难的么？”

    旁边的老农夫笑骂道：“傻瓜，仙法如果不难，凡人都能轻易学会，还能叫仙法？”

    年轻农民：“对呀！是该难些。”

    廖老温和地笑道：“真正难的是制作神仙水，却不是怎么使用神仙水。你们只要好好学习，保准第一年就能把神仙水运用自如，咱们争取第一年产量翻倍，第二年就达到三倍。”

    农民们大喜！

    吴战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转头对钱卓群问道：“用了那个老神仙的法儿，粮食真能多产两三倍？”

    钱卓群：“信不信在你！反正今年的春耕春播已经开始，要信就得现在就信，否则今年就赶不上咯。”

    吴战和海岛难民们有点想信，两三倍的产量太诱人，要是信对了岂不是发财？但又不太敢信，要是信错了，今年冬天必饿死。

    岳文轩在沙盘外看到海岛难民们纠结，心里就不禁暗笑：《资本论》里面写过一句话，资本家如果有300%的利润率，可以冒上断头台的危险。

    实际上这句话的主语用得太狭窄了，不该用资本家，而是应该用“大多数人类”。

    岳文轩不用脑花也能猜到，这群海岛难民里会跳出来几个胆大的，拿命博一博三倍产量。

    果然，他刚想到这里，就见吴战背后有几个人溜出了队伍，挤进了围着廖老的那一群农民中间，尖着耳朵仔细听讲，比后世的三好学生听课更认真，满脸都写着求知欲。

    有人还拿手指轻轻捅了捅旁边的东庙子村民，低声问道：“老兄，神仙水是个什么东西啊？”

    东庙子村民一看到新来的问傻问题，马上就有了优越感，得意洋洋地道：“好教你知晓，那神仙水，是廖老神仙从天上带下来的，天上的神仙们在种仙药时就不会施粪肥，而是洒些神仙水，仙药就会蹭蹭的长。蟠桃园听说过没？什么？这也没听说过？切！天上的蟠桃树，就是施神仙水结桃的。”

    新来的听得双眼冒星星！

    东庙子村民要展现自己的见识，拼命的吹：“对了，还有一种阎王水，只要往害虫身上一喷……啧啧啧……那害虫马上就死得透透的。俺亲眼见老神仙用神仙水，一篓子害虫，眨眼间全杀了个遍。以后廖老神仙赐俺些阎王水，俺就拿着壶装了，在田里溜达，哪个害虫敢来吃俺家的庄稼，俺就对着它一喷，哈哈哈哈，送它去见阎王。”

    新来的：“哎呦，哎呦，这么好的东西？怎么才能求得？俺给廖老磕头上香成么？”

    东庙子村民摇头：“磕头上香有个屁用！廖老不要这些，你只需要在家中抽一男丁出来，加入义军，抵抗金贼，便能求得一些神仙水和阎王水。若是怕打仗，去学铁匠、做木工、做脚夫，反正只要为抗金出了力，就有好处。”

    新来的大喜，抵抗金贼是大家本来就该做的事嘛。

    做些份内之事，却能有额外好处，还有什么比这更合算的？

    有个新来的忍不住又低声问道：“老兄，宫大王收多少看场费？”

    “看场费？哦！你是说税吧？”东庙子村民笑了：“钱二哥说了，今年免税。”

    “什么？免？”新来的大吃一惊：“这还能免的？”

    东庙子村民压低了声：“不瞒你说，宫大王刚杀进村时，俺也怕得很，怕家里的财物全都被抢走，又怕宫大王收重税。俺们村以前那个王大官人，收的税比官府还高，俺当时就怕宫大王来了，把税又加高一成。结果，啧，今年全免！”

    新来的小心翼翼问道：“免了看场费，他们吃啥？那不得吃人啊？”

    东庙子村民笑：“你懂个屁！宫大王有天上的宰相撑腰，随时都会给宫大王的人送粮食，全是上等的仙米，还有仙猪呢。你看那里有一头仙猪还没宰杀，正在那边坡上玩耍。”

    新来的转头看去，马上就看到，旁边山坡站着一头起码300斤的大肥猪，白生生的，憨态可掬，与山东地区土养的黑鬃猪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新来的吓了一大跳：“怎会有这么白的猪？”

    东庙子村民：“都给你说了是仙猪了，天上下来的。”

    新来的：“哎呦，哎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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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战带着海岛难民们在东庙子村里转了一大圈，所有人都在拼命的看，小声的打听，和东庙子村原住民交头接耳。他们中间偶尔有一两人还互相认识，以前在即墨县城赶集时见过，现在居然还能搭上老熟人的话。

    聊过之后，他们确信了，东庙子村的村民都过得挺不错，不但没有被宫大王的欺辱，反而过得比以前王大官人当甲长时更好。

    宫二娘子在东庙子村的声望，已经不能叫乡绅，而是可称一声乡贤。

    看完之后，吴战也再无疑虑，走到宫二娘子面前，行了一个大礼：“二娘子，俺们已经商量好了，俺们准备回一趟岛上，先把家眷都接回陆上，安置到以前居住的村庄，留下一些人，把村里的农田重新拾缀起来。把这些杂务搞完了，俺就带着几个村的青壮，来入您的伙。”

    宫二娘子抱了抱拳：“安置老弱妇孺时若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俺。兄弟们的家眷，就是俺的家眷，自当好生对待。”

    吴战：“二娘子义气。”

    他拜别了宫二娘子和钱卓群，领着手下尽快回到了海岸边，将他们藏在海边荒村的小船都摇了出来，辛苦地摇了5里海路，来到一个无名荒岛。

    岛上一群老弱妇孺，早就等得心焦万分了。

    家里的男人离岛上陆，是件很危险的事，若是撞上金贼，尽数被杀，那留在岛上的老弱妇孺就只有等死这一条路可走。

    现在见到男人们们回来，老弱妇孺们个个欢喜，迎上前来一问，听了东庙子村的事，便更是喜不自胜了：“宫大王真是仁义！儿呀，俺们回村之后，你便去东庙子村入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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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蹴鞠

    实控村庄又增加了好几个，人口也增加了。

    岳文轩很高兴，不用试也知道统率力又增加了。

    统率力越多，他能玩的花活也越多。

    在沙盘上巡视了一圈，东庙子村热闹非凡，大群新“入伙”的士兵正在背诵军规，一眼扫过去，义军现在“全脱产”战兵已经达到了400余名。

    如果发生威胁到村庄的战争，农民们也会拿起武器参战，那实际可调动人数超过一千。

    人数虽众，武器装备却一塌糊涂。

    扩军速度太快了，从他第一眼看到宫二娘子到现在，才两个多月的时间，义军的兵力番了四倍，地盘也扩大到了数个村庄。以前安排的那个“仙匠”带着几个学徒打造兵器根本打不过来。哪怕他们全都注孤生，不去姐姐家里歇，拼命的打夜铁也跟不上这扩军的速度。

    最初的八个鸳鸯阵现在已经有狼筅和镋钯可用了，但是新组建的还在用竹扫帚、粪扒、草叉。士兵们也缺甲，身上穿的乱七八遭。

    用0.32秒思考了一下！

    鸳鸯阵虽然好用，但通常只适合在复杂地形打小规模战斗，战争规模一旦开始扩大，敌人也变成以骑兵为主的金兵，鸳鸯阵的效果就不好了。

    戚继光当年收拾完倭寇之后，被大明朝廷调到北方对付蒙古人，他也知道鸳鸯阵不利于对抗骑兵，于是修改鸳鸯阵，加入了火铳手，虎蹲炮，还加入厢车，演变为了以火器为主的“车阵”。

    戚继光去世后，戚金继续率领戚家军，在浑河与满清血战。

    戚家军的车阵打得满清八旗兵哭爹喊娘，可惜最后输在了怂包一般不敢出兵增援的友军身上。

    据说戚家军最盛时期，火器配比高达48.22%。而著名的西班牙大方阵，其火器的配比仅为22.38%。

    岳文轩决定了，把新增加的统率力，全部用来安排工匠。

    增加工匠数量，大力打造明代火器，装备升级，将鸳鸯阵转化为车阵，以应对更高层级的战争……

    这事儿需要钱卓群统筹安排，不是光摆几个铁匠进去就完事的。

    岳文轩将自己的真人手办往沙盘里一放，就摆在了义军处理后勤事务的房间门口，然后抬脚走进屋里。

    刚一走进来，岳文轩就咦了一声，钱卓群居然不在。

    平时他办公的桌子边，只坐着一个王幽，这位王大官人的侄女，现在已经成为了义军的重要人物，帮着钱卓群打理义军的后勤物资，将岳文轩给的仙粮登记入库出库，忙得团团转。

    她已有数日不穿丝绸衣服，换成了一身棉布衣服，故意打扮质朴点，想要让人忘记她是王家人，将她当成东庙子村的普通女人来看待。但读过书的女子，在这一大群文盲把持的地方，依旧显得有点鹤立鸡群，容貌气质，都吊打普通村妇。

    见到岳文轩进来，王幽赶紧放下笔，起身行了个礼。

    岳文轩：“钱卓群呢？”

    王幽赶紧道：“钱二叔带了几个士卒，去村外玩耍去了。”

    “跑出村外玩耍？”岳文轩大奇：“干嘛跑这么远？”

    王幽赶紧道：“村里忙碌，钱二叔怕在一边嬉戏扰了大伙儿做正事。”

    岳文轩：“嬉戏？”

    王幽：“俺带真君去看看吧。”

    她虽然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但真君才是最大的，真君的事当然要放在第一位，手上的活丢开，给岳文轩当向导。

    领着他走出了庄堡，向着村外走。

    穿过一片农田，前面有一块平坦的荒滩，岳文轩远远地看到了，一群人正在荒滩上玩球，没错，就是玩球。

    钱卓群脱了商人衣服，换上了一身劲装，正用脚颠着一个蹴鞠，这家伙的球技还不错，将那颗球颠来颠去，时而用脚，时而用头、胸、肩……

    旁边站着的一群汉子便大声报数：“11、12、13、14……”

    “15下了，钱二哥好身手。”

    “16下了，厉害啊！16下了还不落地。”

    “17……”

    “哎呦，不好。”

    钱卓群颠球时一个不小心，蹴鞠终于落地了。

    旁边的人发出了惋惜的声音，然后换了一个人出来颠球，旁边的人又帮着数，发出欢呼声。

    岳文轩不禁低声问道：“怎么就一个人踢？旁人不上去抢么？”

    王幽道：“真君，他们玩的是打鞠，就是比谁颠的次数多。那种有人抢的，名叫‘跃鞠’，”

    岳文轩：“？？？”

    好吧，宋代蹴鞠的玩法规则，岳文轩还真不懂，完全就是个知识盲区，但是看到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只在那里颠球玩，完全没有任何对抗性，让人完全感觉不到足球的魅力。

    岳文轩忍不住开口道：“你们这蹴鞠玩法不好看。”

    “啊？”前面玩球的人们转头过来，一看到是真君发话，赶紧见礼，钱卓群道：“真君，打鞠一直都这样玩的啊，若要好看，俺们给您表演个‘白打’，会更好看些。”

    岳文轩：“白打又是怎么个踢法？”

    钱卓群是个蹴鞠专家，一说起这个就来了兴致，赶紧给岳文轩介绍规则，原来，所谓的“白打”，就是两个球队分别派出同样数量的球员，人数可以从一人到十人不等。球员在场中轮流表演，使用头、肩、背、膝、脚等身体部位触球，但不允许用手，且球不能落地。

    球员在表演中需要展示各种高难度动作，如拐、蹑、搭、蹬、捻等，古人还给这些动作取了名字，如转乾坤、燕归巢、斜插花、风摆荷、佛顶珠、旱地拾鱼、金佛推磨、双肩背月、拐子流星等。

    这些动作就相当于现代跳水比赛中的“空中转体两周半”一类的，每个动作都有难度系数评分。

    裁判会根据每个人表演的动作难不难，好不好看，标不标准来打分。

    最后用比分决胜负。

    岳文轩听完规则，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尼玛，这样的足球好看个锤子！

    观众嗨得起来吗？

    岳文轩以前在网上看过关于蹴鞠的资料，据说从汉代开始，蹴鞠就被当作一种辅助的练兵之法。

    刘向《别录》中说：“蹋鞠，兵势也。所以练武士，知有才也，皆因嬉戏而讲练之”。蹴鞠除象征“兵势”、有训练武士的作用外，也用于丰富军中生活，使战士保持良好的体力和情绪。“今军无事，就使蹴鞠”，就是后者的反映。汉代班固把古代足球列入兵家技巧类，并称：“以立攻守之胜者也。”唐朝颜师古注云：“蹴鞠，陈力之事，故附于兵法焉。”

    看了这些资料后，岳文轩一直以为蹋鞠就和现代足球差不多，充满了对抗性和竞技性，人脑子打出狗脑子一般的凶暴，这样才能练兵嘛。

    哪想到这些家伙踢得这么温柔，全是表演性质，这练个锤子的兵，作为军中娱乐项目完全不合格。

    不行，得给这伙人亿点点小小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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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分身术

    岳文轩摇了摇头：“你们这个蹋鞠玩得不对。”

    钱卓群奇道：“不对吗？俺们一直都是这样玩的啊。”

    岳文轩指了指头顶上空：“上面的蹋鞠玩法更像打仗，双方球员组成战阵，互为攻守……”

    钱卓群一听这话就不淡定了：“原来天上的神仙们也玩蹋鞠，哇，俺好想看，好想跟着神仙们学学，若是习得一两个仙家手段，那不得了。”

    岳文轩：“想看是吧？那你看好了。”

    他伸手对着天空一招……

    同一时间意识已切回沙盘外，抓起自己玩具柜里的两个手办，放了进来。

    梅西、C罗！

    两位足球界巨佬，同时从天而降，落到了钱卓群等的面前，两人的手办做得很细致，每人的脚下还踩着一粒皮球。因此两人被召唤出来的一瞬间，也把两粒皮球给带了进来。

    钱卓群等人定睛一看：咦？这两神仙怎么长成这样？看起来，不似我天朝上国的神仙啊。倒像是胡人……

    好吧，胡人这东西，普通老百姓不知道，钱卓群这种商人还是知道不少的。据说东京还有胡人开的酒楼呢。只是没想到，胡人居然也能成神仙，他们究竟是怎么修道成仙的？用胡子的法子修仙也行吗？

    一群人满脑子问号，岳文轩却不解释。

    梅西：“态度决定一切，志气决定位置。”

    C罗：“我唯一的目标就是成为世界最佳，对此我毫无掩饰。”

    岳文轩对两个手办下令道：“去前面空地上，做个1V1对抗练习。”

    一旦接受到了命令，两个手办就被激活。

    梅西一看，1V1对抗练习的对手居然是C罗，眼神瞬间就变了。

    同样的，C罗一看到梅西，背景板轰的一声熊熊燃烧。

    “无论如何，都不想输给这个人啊！”

    两人几乎同时拉满了斗志，冲了上去……此处省略对抗练习动作描写一亿字。

    钱卓群和一群义军士兵们，顿时看得眼花缭乱，只见两个胡人的脚就像和皮球粘在一起似的，人球合一，毫不夸张，那动作之灵动，远超他们的想像。

    两个胡人在踢球的同时，还在不断地进行身体对抗，你故意撞我一下，我故意撞你一下，说成是在打仗一点也不夸张。

    一番激烈拼杀，看得钱卓群连呼吸都差点停住。

    “这……这就是天上的蹋鞠？”

    “俺的老天爷哟！踢得好凶。”

    “他们这是在玩球还是在打架啊？”

    “太刺激了。”

    “天上蹋鞠，果然不同凡响。”

    钱卓群是个懂蹋鞠的，而越是懂，越是看得出来，这两位胡人虽然没有玩什么花哨的颠球动作，但以他们的球感，那种人球合一的流畅度，他们颠球的水平绝对远超自己，让他们颠个五六十下不落地，根本就跟玩一样。

    “这样撞来撞去，不会打冒火吗？”

    旁边有人担忧地道：“俺可不好意思撞军中的兄弟。”

    “傻瓜，蹋鞠本意是用来练兵的。练兵时互相冲撞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俺们平时练鸳鸯阵，要是你手软不舍得撞上去，戚天将不得给你几板子？”

    “这倒也是。”

    岳文轩心想：只搞个1V1对抗练习，还不足以展现现代足球的魅力，但是今天还有正事要办，先给他们长长见识，看个样子，过几天我再安排个真正的现代足球比赛给他们看，正好铁匠系列视频一天一集快放完了，正愁找不到新主题。不如做个塑料小人踢球比赛的视频，说不定能大火呢。

    这个视频要带货，就牵涉到球星的肖像权，不能胡乱做，回头研究一下再说。

    岳文轩一挥手，两个球星手办被收回了天上。

    钱卓群还没看过瘾呢，双眼发直，嘴里还在喃喃地道：原来可以这样踢，脚还可以这样动……这个脚左一甩右一甩的动作好漂亮。

    王幽走过来道：“钱二叔，真君来找你是有正事办呢。胡人天官都回去了，您快醒醒，做正事了。”

    钱卓群“啊”的一声喊，这才恢复了正常，赶紧给岳文轩行了一礼：“真君，小人失礼了。”

    岳文轩：“没事，有点爱好也是好事。人若没有爱好，所有时间都用来做所谓的正经事，那也挺悲哀的。我来找你，是想问问关于铁矿石和煤矿石的事情。”

    钱卓群赶紧道：“真君只管问。”

    岳文轩：“目前村子里的煤和铁，可够用？”

    钱卓群正容：“够用，不仅够用，还太多了。”

    他赶紧详细介绍起来，原来，自从义军收服了城阳煤矿和王庄镇铁矿里的矿工之后，运粮车一直不断地往返两地，代替了以前官府的职能，将矿工们挖出来的矿石，全部收购过来，收购价比官府更高。

    由于有岳文轩提供的粮食，义军完全不缺粮，以粮食折算成铜钱收购矿石，双方皆大欢喜。

    但是，两个矿场的矿工数量都不少，矿石的产量是极大的。

    运回来之后，能消化这些矿石的铁匠却不够多！

    岳文轩只往东庙子村放下了一个“仙匠”，现在有十几个人在跟着仙匠学技术，这么点人，如何消化得了不断运来的矿石？现在王家庄堡里已经有一个偏院堆满了煤炭，一个偏院堆满了铁矿石，后续还有矿石不断运来，只能在村子里找了个没人的民居当仓库，全堆在里面。

    岳文轩听完点了点头：“既然矿物不愁，燃料不愁，那就没问题了。”

    他伸手对着天空一招，刷刷刷，天下又飞下来了一大群铁匠，足足二十名。全部是从“明朝铁匠工艺小摆件”里面单独拿出来的，每一个的长相都一模一样。

    “非特殊人物”是可以重复召唤的！

    这一大群身高体型五官全都一模一样的铁匠从天而降，吓了钱卓群一大跳，但他马上就明白了，义军最近扩张很快，兵员暴增，只靠以前那点铁匠肯定不够用，真君这是请来了一大群天上的铁匠来帮忙。

    只是……

    这些天上的铁匠个个都长成一个样子，未免有点奇怪。

    哦，等等！

    这并不奇怪，这是法术啊，分身术！

    这在仙界应该是很常见的法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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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新视频想法

    岳文轩对那二十个铁匠下令道：“你们去王家庄堡打铁，不参与制作冷兵器，全部打造火器，一边打造火器，同时一边带徒弟，明白了吗？”

    二十个铁匠同时应声：“遵命。”

    岳文轩：“去吧！”

    二十人同步出发，连走路的动作都是完全一致的，因为他们是生产线生产出来的，人设完全一致。

    他们还同时唱起了歌：“早打铁，晚打铁，打把剪刀送姐姐……”

    岳文轩转头又对铁卓群道：“这些铁匠，都是用法术变出来的。”

    钱卓群刚才还在想，这些天上铁匠定是分身术分出来的，现在听到真君亲口说了，更是笃实了猜测，赶紧道：“小人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岳文轩：“他们不是真正的人，是法术变出来的呆瓜，所以在工作的时候不知变通，需要有真正的人来帮助他们统筹安排。”

    钱卓群马上明白过来：“明白了，俺要帮他们协调各种工具、材料，安排学徒给他们打下手。”

    “嗯，明白了就好。”岳文轩继续：“光有他们，依旧是不够的。今后要对抗金贼，需要的军队数以万计，这些天上的铁匠主要负责打造仙界兵器，分不开手来做别的。你还需要去尽量多找来一些人间的工匠，把铠甲、弓弩等物事也多多打造。”

    钱卓群稍稍沉吟了一下，回道：“匠人这东西，俺们在农村实在是很难找到，像东庙子村这种没有遭到金贼劫掠的村庄，也才只有一个铁匠。另外几个村庄更是一个铁匠也没有，只能找来一批学徒，短期内不堪使用。要弄来大量的铁匠，终究还是得去县城里。那俺派人乔装打扮，去县城转一圈，用您给我们的粮食，招募一些县城里的铁匠来。”

    岳文轩嗯了一声，准备走了。

    钱卓群急问：“真君，俺何时才能再见到天上的蹴鞠？”

    岳文轩笑：“关于蹴鞠之事，无需急燥。过几天我给你们看一场真正的，上面的蹴鞠比赛。不是两个人踢的，而是真正的大型比赛。”

    钱卓群大喜过望，连连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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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文轩回到沙盘外，开始认真考虑做一个塑料小人踢足球系列视频，左思右想，都觉得很具备可操作性，观众老爷们肯定喜欢，唯一问题就是版权问题了。

    这方面他也不是很懂，打个电话问问吧。

    “喂，亮爷，你大学读的西南政法大学吧？现在在律师事务所见习？”

    电话那边响起了高中老同学的亮爷声音：“是啊，突然问我这个做啥？怎么的？要咨询离婚官司吗？我很擅长这个。不如说，我这见习生现在只能干这个。”

    岳文轩：“妈的智障！老子大学刚毕业，离个屁婚。我想问问你，我如果拿足球明星，例如C罗、梅西等人的手办来拍视频，违法不？”

    亮爷笑道：“如果你的手办是盗版的，拍视频放在网上明显违法。如果你的手办是正版的，拥有官方授权的玩具公司制作的那种，拍视频不用于商业目的，也不违法。但如果你拍视频是为了牟利……请务必告诉我，我去举报你，说不定能吃点回扣。”

    岳文轩皱了皱，他拍视频就是为了牟利，不牟利鬼才拍啊？

    “我想拍手办视频带货，有什么办法不违法么？”

    亮爷：“当然有啊，你去找做这些手办的公司，注意，要合法的公司。那公司必须是拿到了足联授权的，那他们就有权利做‘广告视频’来推广自己的商品。‘合法公司’的‘合法广告’，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岳文轩笑道：“明白了！欠你个情，下次请你恰饭。”

    亮爷：“老同学这么客气做啥，记得打离婚官司找我，我新入行，接不到案子啊。”

    岳文轩：“妈的智障，你自己结个婚再离，不就有案子了？”

    亮爷：“好办法！”

    “尼玛！”

    挂断电话，岳文轩心里有了底，原来是要找个合法公司，用合法的手办，这办法不就来了么？

    打开微信，找到秋之神光雕塑公司老板的头像，点开：“老板你好，最近铁匠摆件卖得如何呀？”

    老板的消息马上回了过来：“托岳先生的福，铁匠摆件大卖，哎呦，我们这边加班加得飞起呢。唯一问题就是，这个系列视频的热度已经开始下降，最近几天销量已经开始下滑。”

    系列视频就是这样，一开始很火，但一天一集的放到最后，热度会持续下降，小黄车里的商品自然也卖得越来越少。

    所以商人们才需要不断地寻找新的商机。

    老板一幅求爹爹告奶奶的气势：“岳先生，我这小公司的生存全靠您了，不知铁匠列系统之后，您打算搞点啥？请务必告知，我好提前备货。”

    岳文轩：“嗯，今天来找你，就是有了新点子。”

    这话一出口，老板的兴奋度立即拉满：“新点子？什么新点子？我这边全力配合！”

    岳文轩：“贵公司有做足球明星的系列手办吗？”

    老板大喜：“您要做足球系列？哈哈哈，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呜呜呜，真是太好了……”

    岳文轩：“怎么就哭了？”

    老板：“我花大价钱拿了足联的授权，但做出来的手办销量不好，我已经快疯掉了。”

    岳文轩：“你拿的是什么档次的授权？”

    老板：“欧洲足联的球队、球员，周边玩具（手办类）授权，这个老贵老贵，谁知道做出来的手办却不好卖。”

    岳文轩这下明白了：“你有这个授权，那我做欧冠比赛的手办视频，挂小黄车卖你的商品，就不会有版权问题了吧？”

    “当然！您这属于帮助我们公司制作正版玩具的广告视频，正常的商业营销行为，合理合法。”老板道：“请做这个视频，啊，是我求您了，做这个系列视频吧。”

    岳文轩：“足球的技术动作很细，做起视频来很不容易呢，可不像做铁匠打铁那么容易，我得花更多的特效制作成本。”

    老板：“我懂的，给您的提成额外增加10%，如何？”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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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玩个大的

    岳文轩：“我先做一场最有名的比赛视频吧，皇马对巴萨，C罗VS梅西，那一场比赛的全部球员的手办都寄给我两套。”

    老板大喜：“好咧，皇马和巴萨对吧？这两支队伍我熟！我马上安排，把这两队的手办全给您寄来。”

    老板二话不说，立即去催活儿。

    不出两天时间，两个球队全员的手办，就落到了岳文轩的手里。

    西班牙国家德比的经典战役，12-13季西甲的第七轮比赛，C罗VS梅西的死斗。

    这一场比赛！那当真是惊天泣鬼神，无数观众看得眼珠子都得差点从眼眶里蹦出去。

    岳文轩手办到手，也不急着摆进去，而是先下令，让钱卓群准备场地，在东庙子村外的一片空地上，清理出一个巨大的草坪，用白色的石灰粉，绘制出球场。

    到比赛开始之前，他再摆进去两个塑料小球门……简直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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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球场的准备意外的花时间，这年头要弄一块巨大的平地还真是不容易。

    而且蹴鞠属于钱卓群和一小部义军士兵的私人爱好，钱卓群也不好意思利用自己“二当家”的身份去动用义军的资源来干，便和那群爱好者利用自己的休息时间来准备球场。

    这些人白天要参加戚继光的操练，休息时间便又随着钱卓群跑到村外空地上，挑石运土，平整地面，这还真是有点辛苦，好几天时间过去，进展缓慢。

    另外还有一件事，进展也十分缓慢。

    钱卓群派人去县城联络军管工匠们，想要用粮食将他们赚到东庙子村来入伙，本以为粮食在手，这事情肯定很容易，却没料到进展得意外的不顺利。

    县城里的铁匠听说要去加入宫大王，居然没几个人肯答应。

    这就不得不怪在义军前首领宫仪的头上了。

    去年义军在宫仪的号召下起兵抗金，宫仪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头兵，空有一腔爱国热情，没什么文化，更没有什么“指导思想”，他招募来的一万多人，全凭“抗金”两个字维持着基本盘，军纪军规可谓一塌糊涂。

    义军中不乏郑七、张九这样的人！

    虽然占着民族大义，可称义军，但实际作风与贼军差别不大。

    去年义军进驻即墨县城时，坏事可没少干。

    县城里消息又走得快，远比农村的消息通畅，所以义军在县城里的名声比起在各个农村要差得多，城里匠人一听说要他们去投宫大王，怎会愿意。

    钱卓群派去县城里的斥候费尽唇舌，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赚到几个工匠愿意来东庙子村，反而被人举发，吴加亮带着一群部下去拿人，幸亏岳文轩正好把意识切到叶师傅身上，知晓了此事，叶师傅和李小龙随便放了点水，那斥候便轻易逃脱，但再也不敢去县城游说了。

    第二天早上，岳文轩“降临”到沙盘里时，就看到钱卓群满脸的沮丧，一见到岳文轩，就像个家庭作业没有完成的小孩子见到老师时一般，畏畏缩缩，不知如何开口。

    岳文轩微笑：“你想说的事，我已知晓，招募不到工匠，是吧？”

    钱卓群可怜巴巴地道：“俺们义军在县城的名声，实在差了点。去年义军进城时……唉，一言难尽。”

    名声这东西一旦坏了，想要挽回，就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了。

    岳文轩摊了摊手：“罢了，这事我去处理吧。你去组织几十个戚天将练过的兵，要那种已经能严格遵守军规军纪的兵，打扮成脚夫样子，备上车马，装满粮食，我带他们去县城里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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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墨县城，县令崔卫华，县尉吴加亮对桌坐下，桌上摆着茶水，但两人都一口未喝。

    两人的脑壳都很痛。

    吴加亮自上次在大汪村偷看了义军合流之后，就一直处于紧张状态。

    回到县城立即组织起弓手，准备死守县城。

    却没料到，两路贼军合流之后，并没有来攻打县城，而是原地散了。

    一部分贼军居然回了原村，开始准备春耕春播。

    另一部分贼军则去了东庙子村，完全没有一丁点儿要来攻打县城的意思了。

    吴加亮已经完全看不懂这伙贼。

    他若是个粗神经的人，这时候一笑就过了。

    偏偏他是智多星，脑子转得比一般人快，这几天时间里关起门来苦苦思索，想出了贼军后续计划的一万种可能性……

    自己吓了一波自己，吓得不轻。

    昨天晚上，又接到官方工匠的举发，说宫大王的人偷偷联络他，要赚他入伙，这一下更是把吴加亮吓得不轻，总感觉宫大王正在“玩个大的”。

    “县尊！”吴加亮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道：“这伙贼子俺实在看不透，为今之计，只能再招募更多的弓手，起码要五百，不，一千人的弓手，方能与宫贼一战。”

    县令崔卫华苦这一张脸：“弓手弓手，你一天到晚就想扩招弓手，但弓手是要吃食的，而且弓手的饭食都得官府提供。现在光是这县城里的几万张嘴，就够俺喝一壶了，哪里还有多余粮食来增招弓手？”

    原来，即墨县城里的灾民，一天比一天多了。

    当初义军和金兵相继占领县城，导致城里十室九空，但百姓并不是死光了，而是多数逃入周围的山林里面去了。

    崔卫华来了之后，一纸安民告示，三教九流全都又回涌入县城，一下子就导致县城人口暴炸。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宋朝的城镇化。

    宋朝是一个城镇化程度非常高的朝代。

    由于宋朝打破了唐朝的里坊制，允许沿街商铺的出现，促进了商业的繁荣和工作分工的细化，使得更多人从事非农行业。城市的开放和商业的繁荣细化了工作分工，报纸业、图书业、金融、中介、演艺、广告等行业快速发展，城市有专门的消防、供水等设施和从业人员。宋朝的税赋贡献中，非农税收高于70%，既高于汉唐，也高于明清。

    在宋朝大多数时候，城镇化率都超过20%，而在南宋鼎盛时期，城镇化率甚至达到了30%。

    这个数字非常可怕，因为新中国成立之初，我国的城镇化率也才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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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岳公子又来了

    简单理解这个城镇化率，就是说，即墨县有20%以上的人口挤在县城里面。

    这么高的城镇化率，就意味着有很多人属于“非农就业人口”，他们吃的粮食，全靠周边农村供应。

    但即墨县经历了近一年的无政府状态，农业生产遭受极大破坏，农民们自己都吃不饱，哪里有粮供应非农就业人口？

    人口没有回涌入县城时，这个情况还不明显，一旦非农就业人口大规模回流县城，聚集在一起，粮食问题就变得突出起来。

    这可不是吴加亮负责的事，而是县令和主簿需要面对的问题，崔卫华现在天天一睁眼就要面对嗷嗷叫着要吃饭的数万县民，整个人都要疯了。

    崔卫华：“吴县尉，你招募的弓手是否太多了点？这些弓手全都要俺来提供粮食，实在是有点养不起，要不先裁撤一半？等到秋收之后，再重新招募。”

    吴加亮大惊，他来商量扩招，县令却要他减员？这不是背道而驰么？

    “县尊，俺好不容易拉扯起一百多人，每日勤加操练，现在也算是有了一点点战斗力，这都还不够用，面对宫大王那一伙贼子，俺毫无办法，怎能再减一半？”

    崔卫华：“可是俺也没办法啊，现在县里有多缺粮你又不是不知道，俺都快上吊了。”

    吴加亮：“找本地乡绅摊派一下如何？”

    崔卫华：“乡绅都差不多死光了，只剩下几个，被俺逮住摊派了两次，现在已经叫苦连天，不能再给他们摊派了，否则这几个乡绅得带头造反。”

    吴加亮：“……”

    好吧，吴加亮其实也知道乡绅逼急了是会反的，因为他有个好兄弟叫做九纹龙史进，原本就是一户乡绅，就是被逼反了的。

    “这可如何是好？”两个员儿都不禁发出了灵魂叹息。

    大多数地方，管兵的只想多弄些兵，根本不考虑管钱粮的难处。而管钱粮的人只想省省省，根本不考虑管兵的难处。

    这两个官儿能坐在一起为对方考虑一下，已经实属难得。

    正在这时候，一个崔卫华的家丁从外面跑了进来，一脸的喜色：“老爷，喜事，大喜事。”

    崔卫华：“？”

    家丁道：“隐居崂山的岳衙内进城来了，还带来了大量的粮食。”

    崔卫华大喜：“大量的粮食？有多大量？”

    他在意粮食，旁边的吴加亮在意的却是岳衙内三个字。

    衙内在宋朝一般用来称呼官二代，岳文轩上一次来县城时，吴加亮也不知道他家世究竟如何，便没有叫他衙内，而是称了一声岳公子。

    现在听到崔卫华的手下称之为衙内，倒也没觉得意外。

    那岳公子举止气度非同常人，在下人眼中更觉高不可攀，铁定是个官二代嘛，便不自禁地将他称为了衙内，属实合理。

    吴加亮喜道：“哎哟，岳公子又来了，快快带俺去与他相见。”

    两位官员都往外跑，到了县城门口，就见到一只车队正在进城。

    车队有二十几辆车，每辆车上都满载粮食，全部加起来怕是有几万斤。

    崔卫华大喜过望，正要上前打招呼，却见吴加亮抢先一步冲了上去，对着来人就是一个长揖：“岳公子！咳，岳衙内，许久不见。”

    岳文轩对着吴加亮拱了拱手：“加亮先生好啊，听闻你剿匪有功，这县城周边村庄，都恢复了安稳，实在是可喜可贺。衙内两个字听得我头疼，还是叫我公子吧。”

    岳文轩记忆里最深刻的衙内，就是《水浒传》里面坑害了林冲一家人的高衙内，他可不太喜欢衙内这个称呼。

    吴加亮脸上不见得意之色：“多亏岳公子借了叶哥哥和李贤侄给俺，全靠他们两人撑起脸面，剿了些许小寇，实在不值一提。那最大的宫大王，俺现在却是毫无办法。昨夜宫大王的奸细进城，竟然想赚良民投贼，俺率兵拿捕，又被他们走脱，唉。”

    岳文轩心中暗笑，运粮食进城的那些脚夫，其实都是义军士兵假扮，都在暗笑。

    张大树笑得差点出声，旁边的张大郎赶紧捂住他的嘴，将他拖到车后。

    队伍里的伙兵张娃子忍不住低声道：“俺们若是现在突然发难，就能将几个官儿一网成擒，这县城当即就能拿下。”

    张大郎低声道：“嘘！别乱来，真君自有安排，别瞎整坏了真君的事。”

    张大郎是张家村里长的儿子，是个良家子，虽然书没读过几天，但有见识，搞过群众工作，深知义军在百姓心中就是贼军，若是现在突然发难拿下官员，只会导致县城大乱，几万县民四散而逃，互相拥挤踩踏，城中浪荡子再趁机打砸抢烧，搞不好闹出惨事，给义军本就不好的名声，又加上重重一击。

    那真君定是要不开心的。

    岳文轩笑着对吴加亮道：“加亮先生为民维护治安，尽心竭虑，真是吾辈楷模。我寻思着也得为百姓做点什么，便将家中存粮取了出来，送到县城，希望能解民之急。”

    吴加亮的注意力这才转到了粮车上去。

    这时崔卫华也走上前来，摆了个读书人的礼仪，倒也没什么架子：“吴县尉，原来你和这位衙内有旧，也不帮俺介绍一下……”

    吴加亮赶紧介绍：“这位是新任即墨县令，崔卫华崔大人。这边这位，是崂山隐士，岳公子，祖上出过好几个王候将相。俺最近剿灭多股贼寇，全靠岳公子借俺的两位老部下。”

    崔卫华的眼光，便从叶师傅和李小龙的身上扫过，心想：原来如此，俺还在纳闷，你上来任时身后并没有这两个人，最近却天天看到这两人跟着你，原来是这个公子借给你的人。

    这两人有多能打，崔卫华也早有耳闻，现在知道了他们是岳文轩的人，顿时肃然起敬，对岳文轩的实力也算有了点底：“岳公子先派人来助民剿匪，现在又送粮来解民之困，实乃贤士。只是不知道，这些粮食以什么价格……”

    他故意吊了个长音，实因心中有点担心，万一这公子爷嘴上说是来济民，实则是为了发国难财，趁机把粮食卖个高价呢？

    这种骚操作，崔卫华可没少见过，许多达官贵人和粮商都喜欢玩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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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受不得这气

    岳文轩道：“我在县城里没有商辅，除了加亮先生之外也不认识别的人。所以，这些粮食便打算交给加亮先生来看着了。具体该卖什么价，加亮先生一言可决。”

    他故意把这个定价权抛给了吴加亮，打算考察一下吴加亮的人品，如果他接过粮之后搞个高价刮民脂民膏，那这人以后就可以放弃了。

    吴加亮眼珠子一转，脸上露出古怪神色，犹豫了几秒，这才道：“俺在县里管的是治安，这卖粮之事，俺也不便来管，不如，岳公子将这些粮交给县尊吧。”

    岳文轩心中暗想：不愧是智多星，短短一瞬间就发现了这是道考试题，马上把试卷甩给别人了。而且他甩得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

    岳文轩笑道：“交给县尊，那当然是极好的。”

    崔卫华大喜：“卖什么价格也由俺来安排？岳公子不怕俺摆个粥棚，直接给百姓施粥，你岂不是血本无归？”

    岳文轩道：“若是县尊觉得现在理应施粥，而不是出售，那便施粥，一切由县尊大人说了算，我岳家不在乎这点小钱。”

    崔卫华：“岳公子真及时雨也。”

    一瞬间，崔卫华对岳文轩的好感就拉满了。

    前几天他找县里仅剩下的几个乡绅摊派，但那几人却怪里怪气，诸多推搪，还借机向他讨了许多好处，顺手向县衙门里安插他们家的子弟做吏。

    就这样，他们拿出来的粮食还得估个高价卖给官粮铺子，再经由官粮铺子卖给普通百姓。

    这一倒腾，百姓拿到手的价格简直不能看。

    和那几个乡绅比起来，岳公子简直就是一朵白莲，给这糜烂的世间带来一股清风。

    岳文轩道：“对了，我这次来县城，还有个想法要说。”

    崔卫华：“岳公子帮了县民们大忙，有什么想法只管提。”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在不快，暗想：刚刚在心里夸了你，结果你还是要提条件的啊，唉，本官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岳文轩：“我感觉这县城的人实在太多了，和平年间倒也还好，这灾难年间，如此多人挤在县城里，碌碌无为，徒耗粮食，不是个办法，得给他们找些活计做做才是。”

    崔卫华也天天为这些人头疼呢：“那要怎生安排是好？”

    岳文轩：“县城里有许多手工业者，各类匠人，叫他们去种田也不太合适，不如……让他们重新开工，把他们拿手的技艺捡起来。”

    崔卫华：“民生凋弊，他们造出来的东西也卖不掉啊，大家的钱都存着用来买粮，没人敢买多余的物事。尤其是官坊工匠们，打造的东西多为兵器甲胄，本来就没法往民间卖，现在俺也没粮给他们，无法叫他们开工。”

    岳文轩：“这个就简单了，我回去之后，又派人运些粮食来交给县尊，你安排工匠们正常开工，该造啥就造啥，尤其是武器、铠甲、盾牌、弓箭一类的东西，拼命的造。造完之后，都由官府用粮食换购便是，找个仓库堆起来，用不上也没关系，就堆着玩儿。”

    崔卫华：“啊？”

    这就有点让人听不懂了！

    眼前这岳公子若是自己要收这些东西，崔卫华就会怀疑一下他的居心为何，吴加亮也要怀疑昨晚来赚工匠的贼子是不是岳文轩指使的，但他居然说由官府收购，他只是单纯的出粮食，这就有点……

    崔卫华和吴加亮的眼睛里都写满了问号。

    岳文轩也不瞎编理由，就按自己真正的想法说：“县尊，金贼去年来过，难保今年不会再来，依我看，最多一年半载时间，金贼又会大军压境。到时候咱们也不能全无防备，指望着朝廷派兵来抵抗金贼只怕连一丁点儿的可能性都没有，还不如咱们自己想办法。”

    此话一出，崔卫华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吴加亮却拍掌道：“说得极是。”

    岳文轩道：“金贼一来，谁都不会好过，我家也不能独善其身，还不如散尽家财，交给县尊用来打造兵器，训练弓手。”

    吴加亮主动接过了话头，帮岳文轩分析起来：“只要有粮，弓手可以多多益善，既能用来剿匪，还能备战金贼。等金贼再来时，咱们打开仓库，让县民个个都有兵甲可用，到时候再欺金贼不擅攻城，咱们据城死守，说不定有一条活路。”

    崔卫华：“此计大善，便按岳公子说的办。”

    他们这边聊得热火朝天，旁边假装脚夫运粮的义军士兵，也全都听在耳中，张大树压低声道：“俺们这不是帮官府打造兵器来对付自个儿吗？”

    张大郎：“你懂个屁！真君这一招叫做借鸡下蛋。那些工匠不肯入咱们的伙，只肯听官府的，那便让他们给官府打造兵器，等他们把兵器打造好了，真君使个仙法，六丁六甲搬运法术，嗖！那些兵器就搬运到咱们东庙子村的仓库里了。”

    张大树：“啊……原来如此。原来，官府在帮咱们打造兵器呀。”

    想明白这个，张大树咧开大嘴，呵呵傻笑。

    这时候崔卫华又开口了：“对了！岳公子你有所不知，那城阳煤矿和王村镇铁矿，现在都投了宫大王，俺几次派人去，让他们将煤矿和铁矿交给官府，他们都死活不肯。甚至聚众对抗官差，背后有那宫大王撑腰，真是一点也不把官府放在眼中了。没了煤和铁，县城里的工匠也开不了工啊。”

    岳文轩叹道：“他们不肯回归，不就是价钱谈不拢么？据我所知，官府以前收他们的煤，才一两文钱两斤，而这些煤炭，只是从城阳煤矿运到即墨县城，才运了十几里路，没什么运输成本。官营的煤铺子就敢卖七八文，拿到莱州城，甚至能卖17文……这价钱也太不厚道。”

    崔卫华脸现尴尬之色。

    吴加亮却拍掌道：“岳公子说得是，俺也觉得这价格忒不合情理。俺当初还没做这上这鸟官之前，也受不得这气，干脆反了他娘的。现在做上官了，还是觉得不合理，不过俺只是个县尉，这事不归俺管，不然早就把这事好好理一理了。”

    崔卫华忍不住瞪了吴加亮一眼，心想：这是你一个县尉该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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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我去牵线搭桥

    吴加亮一点也不怕崔卫华瞪眼，他可是曾经做过巨寇的人，要是怕县令瞪眼，那还做个屁的巨寇。

    他居然认真地，长篇大论地发表起自己的看法来：“依俺看，煤矿、铁矿、盐这些东西，就不该全都抓在官府手里，就该让普通商人也参与进来。凡是被官府管着的东西，没有一件是搞得好的。凡是有普通商人参与进去的事情，不但价格便宜，货品还更好。”

    岳文轩心中暗乐：哟！智多星吴用，你小子还真是牛笔啊。这么快就看出了资本主义相对于封建主义的进步之处了。

    生产资料全抓在君主手里的，那就是封建主义制度。

    生产资料被商人瓜分并掌控，就是资本主义制度。

    生产资料被人民共有，就是……（防封书省略号）

    生产资料的“分权”会带来竞争，竞争会带来更好的商品，更优惠的价格，也因有了对人才的竞争，上位者才会去提高工人待遇，想办法把工人留在自己这里，不让他们跑去别人家。

    竞争是必不可少的！后世各个国家都在拼命的打击“垄断”，就是为了避免出现生产资料集中于一人或一个公司之手的状况，因为这对于生产者和消费者都不是一件好事。

    而封建君主制天生就代表着集中，想打破君主的垄断唯有革命一途可走。

    当然，这里又牵涉到另一个问题，为什么牛马们感觉到资本家比封建君主还黑？那是因为人口过多，人力资源过剩，资本不需要为了讨好人才而提高待遇进行竞争，反而是人才为了得到资本的青睐而竞争，也就是所谓的卷……这里省略一亿字。

    吴加亮继续道：“官府就会瞎搞，所有官府搞的生意，最后都要搞垮。以前官府把茶全都收为官营，结果一下子就把茶商茶农全都搞得活不下去了，纷纷造反，后来又只能恢复一部份私营。官府搞马政，由官府的牧场养马，结果马儿养不出几匹，还又瘦又弱不堪作战，后来王安石推行“保马法”，又重新让民间养马……哼哼！官府能搞得了啥？别说煤矿和铁矿了，最近即墨县城这边连盐都快吃不上了，因为观海盐场投了宫大王，咱们现在要吃盐都得走莱阳那边运过来，真是笑死人！靠海边的县，居然要去别的地方进盐，这和山上的居民还要找人买柴有什么区别？”

    一通胡说八道，把崔卫华说得脑壳有点痛。

    没见过当官的自己砸自己的台，这吴县尉究竟何许人也？

    吴加亮从来不给官场同僚诉说自己的过去，所以崔卫华还真不知道眼前这县尉曾经是山东巨寇，当然就不太能理解他嘴里经常都会蹦出些“反动台词”。

    岳文轩心中暗笑：吴用你是真敢说啊！都敢直呼王安石的名字了，别的官员可能都要尊称他一声“舒王”或者“王文公”。

    顺势问道：“那加亮先生认为，我们想弄到煤矿和铁矿，得用什么办法呢？”

    吴加亮：“当然是抬高价格，那些矿工又不是傻子，只要俺们出的价不比宫大王低，他们自然愿意将煤矿和铁矿卖给我们。”

    崔卫华：“这不就成了普通的做生意？价高者得？”

    吴加亮：“就得普通做生意的法子，才能让老百姓过得上好日子。若是搞以前那一套，只准他们卖给官府，还一头压价，一头抬价，哼！别说矿工要造反，这即墨县城里的百姓也早晚会反。”

    崔卫华开始了认真思索，过了良久才轻叹了一口气道：“吴县尉说得有理，应按你说的做。但俺做不到，俺初来此县，一来县库就是空的，没钱没粮，哪能抬得起来这价？而且，就算俺们把价抬起来了，矿工们也不一定肯卖给俺们了……他们已经投了贼，现在定会把以前对官府的怨气全都撒出来。同样价格的情况下，他们只会卖给宫大王。”

    岳文轩心中暗想：有意思了！我们那边的人在担心工匠们不愿意从贼，而官府的人却在担心矿工不愿意再从官府。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说到底，谁的屁股上都是一滩烂泥巴。

    岳文轩：“我看这样吧，城阳煤矿和王庄镇铁矿，甚至观海盐场，都由我去接触，以我私人的名义向他们买矿、买盐，然后再运到县城来。只要我出的价钱合理，那些矿工盐丁，自然也愿意卖给我一些货，我想宫大王的人应该也没能力把所有的货都收去。”

    崔卫华：“岳公子愿意帮忙，那是最好不过，就怕宫大王知道你是帮官府拿货，会记恨上你，要是宫大王率众攻打岳家，俺就怕救援不得。”

    岳文轩：“也不一定会记恨我，依我看，宫大王还会感谢我。”

    崔卫华大奇：“为何？”

    吴加亮马上就反应过来，笑道：“县尊，您忘了一件事了。那两个矿坑和观海盐场，生产出来的货物，原本是供给整个县城使用的，现在他们只供给宫大王，而宫大王只割据了几个村庄，没有多少人口，哪里有这么大的消耗？他们根本用不完这么多矿和盐。”

    崔卫华瞬间懂了：“也即是说，宫大王其实对这么多货物也感觉到头痛，想要换成钱粮呢。他总不能一直白花钱收矿，却堆起来不用。”

    吴加亮：“正是！咱们官府不便直接与贼子交易，但若有个中间人出面，双方的面子都过得去。不光是咱们需要岳公子这样的人帮忙，宫大王其实也希望有个这样的人，能帮他与官府牵线搭桥，交易些货品。”

    这下商议即定，再无疑惑。

    崔卫华对岳文轩一个长揖：“此事就有劳岳公子了。”

    岳文轩：“小事一桩，我回去就安排家丁，用粮食向宫大王换取煤矿盐，运到县城来，还请县尊多花点心思，组织工匠生产，多备些兵器甲胄，堆满仓库，等金贼来时，咱们要让全县青壮，个个都有兵甲可用。”

    崔卫华精神一振：“有岳公子出钱出粮相助，俺定将这事搞得好好的，毕竟，金贼若来，俺这做县令的得第一个掉脑袋。”

    两个官儿都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了。

    岳文轩把粮食交给他们，带着空车队走出县城。

    走得远了，见不到县城的城墙了，运粮队的义军士兵们这时候才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有趣之极，那官儿还以为咱们是什么官宦之家的家丁。”

    “要取这县城，真是易出反掌，随时可以伪装成运粮队混进城中，轻而易举就能夺了城池。”

    “但是现在夺下来没用，没见到县里的百姓对咱们风评不好么？”

    “唉，这得怪俺们，没跟着戚天将学习军规军纪之前，俺真的是一个烂人，俺自己想起来以前的作派，都觉得没脸见人。”

    “慢慢来，慢慢让县城里的人知晓，咱们义军和以前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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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微服私访

    几十车粮食送给崔卫华了，但这些粮食能不能落实在老百姓手里，岳文轩心里没底。

    昨晚睡觉前刷了一会儿抖音，结果他刷到一个视频，网友给某男孩捐款70万，男孩最后只收到500元。

    这就他娘的很操蛋！

    于是，第二天大清早刚起床，岳文轩就开始考虑“怎么监督自己捐的善款”问题了。

    派人去盯？不靠谱！

    最好的办法还是自己切身体验。

    眼光扫过自己的玩具柜，马上就看到了一个著名人物手办：星爷版武状元苏乞儿。

    这个人物也不知道能不能放得进去。

    总之试一试吧。

    拿起苏乞儿手办，往沙盘里一放……

    咦？

    成功放进去了！

    岳文轩大喜，赶紧下令：“打一套降龙十八掌。”

    苏乞儿手办：“？？？”

    手办居然不听命令，甚至露出了迷惑不解的表情。

    岳文轩心叫不妙，赶紧附身手办，得到它的能力。一附身马上就明白过来，这苏乞儿就和上次的后羿一样，“超现实”的部份被沙盘给“净化”，剩下的只是他符合常理的部份。

    常理版苏乞儿其实也不是史实人物，而是“民间传说人物”，原名苏灿，广东人，第五十二代丐帮帮主，根本就不会什么降龙十八掌，只会打醉拳，所以又叫醉拳苏乞儿。

    这还是岳文轩第一次召唤“非史实人物”，苏乞儿是完全只存在于民间传说里的人物，根本没有正史可靠，能成功地使用，说明沙盘并不禁止使用虚构人物，但是这个人物的能力必须符合“常理”，至少要在物理上能讲得通。

    岳文轩把苏乞儿的头发弄乱，左手拿个破木碗，右手杵着拐杖，慢慢悠悠，走到了县城……

    刚到县城门口，就见到一个新招募的衙役，在城门口大声嚷嚷：“县尊有令，今日开始，官粮铺子开始卖粮了，开始卖粮了……”

    他的身边已经围了一大群人，三教九流都有，趁着那衙役吆喝的间隔，便有人急问：“官粮多少钱一斗啊？”

    那衙役笑道：“100文一斗！”

    此时，山东地区的粮价已经涨到了粟米350文一斗，非常的昂贵。老百姓们听到衙役说出来的“100文一斗”这个价格，都在怀疑自己耳朵废了。

    个个脸现古怪之色。

    衙役道：“没听错，就是100文一斗。别在这里围着我了，快去官铺购买吧，对了，每家每户这次只限购买一斗，不准多买。”

    岳文轩听到这里，心里倒是暗赞了一句：限购！很聪明！我送来的十几车粮如果不限购，有钱人一口就全吃完了，然后又抬高价格来卖，最后普通百姓还是吃不上。那个叫崔卫华的县令，在这方面倒是显得机灵。但是，你这个限购政策要如何才能落实呢？怎么提防羊毛党排完队买了粮之后，转一圈换身衣服又来买一次？

    他刚想到这里，就听到那衙役叫道：“你们回家把户籍找出来，拿上户籍去才能购买。每一户买了一斗粮都要登记在册，免得奸诈之辈换了衣服又去买一次。”

    岳文轩暗赞：好办法！崔卫华可以的嘛。

    这时候已经有不少百姓急匆匆地跑开了，回家拿户籍买粮，生怕跑慢了粮卖光了。

    岳文轩慢吞吞走到那衙役面前，问道：“没有户籍怎么办啊？”

    衙役转头过来看他，见一乞丐，穿得破破烂烂，嘴里说的也不是本地口音，要听懂他说的话都老费劲了，不免露出嫌弃之色：“看你穿得这鸟样，就算有户籍，也没钱买吧。”

    岳文轩：“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衙役：“没钱买粮，就去衙前广场，那里有个棚子施粥，不要钱。只是粥里故意掺了点沙子，莫怪俺没提醒你，那东西不好吃。”

    岳文轩一听就懂了，免费施的粥里故意掺沙子，弄得难以下咽，是为了防止不缺钱的人跑去薅羊毛，搞得真正快饿死的人无粥可吃。

    就和后世的专家提议“公租房里不配厕所”是一样的道理。

    “湖南4个公租房小区清退766户公职人员”的新闻还历历在目。

    才四个小区，就有766套低价的公租房被公职人员侵占，放眼全国，不敢想像是什么数量。所以，不配厕所的提案很靠谱，虽然会给穷人造成一些困扰，但至少能让他们有个地方遮风挡雨。

    要从制度建设上堵住漏洞，而不是用道德去堵。

    岳文轩对崔卫华的印象分开始上涨了，上一次接触这个县令，没有感觉到他有什么过人之处，还以为是个普通的渣渣，现在看来，他在“内政”这一方面，还是有点手段嘛。

    义军里不缺能打架的，缺的是崔卫华这种人。

    利用金军下一次攻打过来的时机，把他赚进义军吧。

    岳文轩抬步走进城里，向着施粥棚走去……

    一路上经过好两条街道，街上都有衙役在喊着同样的话，宣传官粮开卖，免费施粥的事情。

    城中百姓拿着户籍，匆匆向着粮铺走。

    不时有人从岳文轩身边擦过……

    一对穿着打扮像读书人的父子也去买粮的，父亲大约四五十岁，儿子看起来二十岁左右，手上拿着粮袋，一边走还一边低声聊着天：“爹，官府怎么突然就有平价粮食卖了啊？”

    “听说是隐居在崂山中的岳大善人，给县城送了大量的粮食来，而且后续还有粮食送到。”

    “奇了，以前怎么没听说过崂山上有什么姓岳的大户人家？”

    “嘘！”做父亲的声音明显压低了：“那县令是外地来的，不明即墨县的情况。普通小民见识短浅，也不知道县里有多少大户。但像咱家这种读过书，见闻稍稍多一点的都知道，崂山里根本没有什么岳大善人。这事心知肚明即可，可别声张，就怕明白的人多了，这粮就没了。”

    “啊？”儿子吓了一跳：“那这岳大善人会是什么人？”

    父亲低声道：“山精鬼魅、狐狸妖怪，都不会大发善心给咱们送粮，那便只能是神仙了。”

    儿子：“父亲，子不语怪力乱神！”

    父亲：“《论语·述而》你倒是背得清楚……但你没见过那岳大善人，为父昨日在城门口亲眼见到，他肌肤温润如玉，不是凡人之相。举手投足，皆有出尘之气，定是仙人无疑。但他不说自己是神仙，俺们就得假装不知道，否则恼了仙人，就不派粮了。”

    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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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那是什么古老的破烂

    岳文轩在旁边偷听父子俩说话，心里不禁吐槽：你又说不要声张，别让人听到，但你声音又不小，我在旁边偷听了个清清楚楚啊。

    吐完槽，不禁又暗笑：他早就知道，冒充隐居大户的事情，其实用不了多久就会穿帮的。毕竟本地人又不傻，而且崔卫华和吴加亮早晚都会去“岳府”拜访，到时候就会穿帮了。

    不过穿帮就穿帮吧，无所谓！

    岳文轩不怕穿帮，反正再过几个月，金兵第四次大规模攻宋就要开始了，到时候就算没穿帮，也得摊牌。

    他跟着百姓们跑到官粮铺，马上就见到崔卫华，还有个不认识的官员，应该是主簿，县尉吴加亮也在，亲率着叶师傅、李小龙两人，还有一大群弓手在粮铺前维护秩序。

    全县仅有的三个官全在这里了，县民们哪敢闹妖蛾子，连拥挤和吵闹都不敢，全都乖乖拿着户籍，排队买粮，那粮铺的掌柜每卖出一斗粮，便在一个账簿上记下：某户于某日某时，购买粮食一斗。

    还让那买了粮的人在这一行字后面按个手印。

    岳文轩暗暗点了点头，转身又去了施粥的地方，这里有一群干吏搭了个棚子，用大锅煮着稀粥，那锅里的粥肉眼可见的不太干净，里面混着黑乎乎的沙子，还混得不少。

    只要稍稍有点小钱饿不死的人，就看不上这玩意儿，还真是没有普通人来薅羊毛，排在施粥棚前的，全是真正的穷人，饿得面黄肌瘦，风吹可倒的那种。

    岳文轩在远处探头探脸，刚看了一眼，就见到一个衙役对着他招手：“那乞丐，你探头探脑做什么？过来吃啊！又不要你钱。”

    岳文轩：“我还不饿。”

    衙役：“尽他娘的说瞎话，不饿你来这里做啥？是不是才破家没多久，还没习惯做乞丐，抹不下面子？”

    岳文轩：“……”

    衙役打了一碗粥过来，强行塞进了岳文轩手里：“都走到这个地步了，就别在意面子了，该吃白食就吃白食，别他娘的不好意思。”

    岳文轩：“……”

    这他娘的，这口沙子我是吃还不吃呢？

    用0.32秒考虑一下。

    岳文轩还是决定试试。

    勺了一小勺，往嘴里一塞……咔嚓咔嚓，满嘴嚼沙子的口感……

    啊！我操！

    扛不住。

    好不容易把粥吃完，一队从远处走过来，钻进了县衙门旁边的一幢建筑物里，岳文轩好奇地看着，给他递粥的衙役就笑道：“看什么看？想和他们一样揽活啊？他们的活一般人揽不了。”

    岳文轩：“他们做啥的？”

    衙役：“他们都是官坊匠人，前些天没钱没粮，开不了工，但现在咱们有钱有钱了，县尊把他们召回来，打造兵器甲胄，以备下一次抵御金贼时用。”

    岳文轩心中点了点头。

    衙役：“俺看你穿得虽然破烂，这身子骨儿还算不错，年纪也不大，不妨去吴县尉那边应征做个弓手，等金贼来时，也一起奋力杀贼。”

    岳文轩咧嘴：“弓手只要良家子吧？我这种连户籍都没有的浪流乞丐……会要么？”

    衙役：“吴县尉与别的那些县尉不同，以前的县尉招弓手只要良家子，吴县尉可不管这么多，什么人他都敢要的。上次俺听到他说漏嘴，还飙出一句‘越是凶狠的越好，良家子反而不想要’。”

    岳文轩心中暗笑：那当然了，这吴县尉是巨寇出身，又不是普通正路子官员，当然没正路子官员那么讲究。

    把粥碗还给衙役，道了个谢，岳文轩走进小巷子里，最后给手办下个令：在即墨县城里做好乞丐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

    他准备把苏乞儿丢在这里让他浪，这县城的情况比自己想像中还好，生产力在恢复。以后每过几天，他就可以把意识切到苏乞儿身上，随时微服私访，掌握县城的民生状况。

    意识切回了沙盘外面……

    刚回来，就发现东庙子村这边，一个“仙匠”正在和钱卓群说话。

    这个“仙匠”是个火药匠，又叫火药作，是岳文轩昨天晚上才放进沙盘里的明朝匠人，给他的命令当然是造火药，需要什么材料找钱卓群要。

    这火药作花了一晚上时间在东庙子村外面找了一个远离村庄的石头山坡，算是找好建火药作坊的场地，然后才找钱卓群商量。

    岳文轩把注意力转过去时，正好听到那火药作对钱卓群道：“我需要在村外石坡上建一个作坊，还需要硝石、硫磺和木炭。”

    作坊是小事，随便一队民工就能搭起来，至于后面这三样东西，对于钱卓群这样的商人来说，也不是什么陌生东西，一听就懂：“仙匠哥哥要造火药？”

    火药作：“是的，造火药。”

    钱卓群忍不住问道：“是要做来制作火箭、火球吗？”

    宋朝已经开始在军事中应用火药，但是运用范围非常的小，通常用来包裹在箭头上，制作成火箭。或者将火药包成一个火药包，用抛石机丢到敌军阵中燃烧。

    这样使用火药是因为宋朝的火药硝石所占比例相对较低，大约在 60%左右。由于对火药燃烧和爆炸原理的认识还不够深入，配方中的成分相对粗糙，杂质较多。所以宋朝的火药威力很弱，基本上就只能燃烧一下，就只能做火箭和火球。

    但明朝就不一样了，明代对火药研究的更加深入，配方得到了很大的改进。硝石的比例大幅提高，通常能达到 75%- 80%左右，这使得火药的威力明显增强。同时，明代还在火药中添加了其他辅助成分，如桐油、松香等。这些成分的加入可以改变火药的性能，比如使火药更容易黏附在武器表面，或者使燃烧更加持久稳定。

    明朝的火药也就自然而然地进入了“火铳”、“火枪”一类更加牛笔的运用方法。

    那火药作听到“火箭”、“火球”这两个词，脸上不禁露出了不屑的表情：“这是些什么古老的破烂？我要做的火药才不会用在这些破烂上。”

    钱卓群：“啊？那要用来做什么？”

    火药作没什么文化，不擅表达，只好道：“说不清楚，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钱卓群心想：莫不是又要造什么仙家兵器？不管了！反正配合仙匠不会错的。

    “仙匠哥哥放心，你要的这三样东西，都不难找。硝石和硫磺都可以在城阳煤矿那边弄到，木炭我们也能轻易制出来。我先安排人给你搭个工坊，在工坊搭好时，这三样材料保准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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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莱阳响马

    为何一转眼，时光飞逝如电。

    十来天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戚继光练兵中……

    春耕春播进行中……

    火药作坊建设中……

    铁匠拼命打造兵器中……

    往县城运粮、运煤、运矿、运盐也在进行中……

    即墨义军忙得团团转。

    与此同时，义军的斥候们，也在实控村庄的周围不断地活动，向着更远处的村庄“渗透”。县城那边很难活动，因为那是官府的实控盘，义军在县城的名声也不好。但周边的村庄却很好操作，义军的口碑在村庄里没那么差，只要拿出粮食，不少村庄便愿意接受义军的“保护”。

    偶尔，义军的斥候会在村庄里碰到吴加亮的人，双方一开始还剑拔弩张，准备干架，但彼此都对对方有所顾虑，这架终究还是没干起来。

    三番五次的碰上，三番五次的干不起来之后，他们便习惯了对方的存在。

    偶尔在村子里碰上，还会打个招呼，吆喝一声：“哟，今天你们也来这个村了啊？”

    这一天中午，即墨县东北边，与莱阳县交界处的孟家庄里，义军斥候与吴加亮的人又一次碰上了。

    义军斥候忍不住问道：“这村子的甲长怎么说？他愿意归顺官府了吗？”

    吴加亮的人耸肩：“妈的老油条！正和俺们讨价还价呢，说你们那边免税一年，要咱们官府也拿出点诚意来。至少不能像往年那样收税，他们才考虑归顺官府，不然就要投了你们。”

    义军斥候大笑。

    吴加亮的人没好气地道：“笑什么笑？免税是哪个神经病想出来的？你们难道不需要粮吗？真给所有村子免税一年，俺看你们冬天怎么过。”

    义军斥候：“俺们有神仙罩着的，不愁粮。神仙他老人家说了，今年他支撑咱们义军过，明年仙粮种出来，咱们随便收点税，就算比你们官府的税低一半，也够咱们吃的。”

    吴加亮的人：“尽他娘的瞎说，仙粮，还低一半就够吃，做梦吧。”

    义军斥候不解释，也不敢解释，仙粮这东西还没种出来之前，他们也半信半疑。

    吴加亮的人嘴里直嘀咕：“俺可能是疯了，居然在这里和贼聊起天来。”

    义军斥候笑：“俺也觉得自己疯了呢，居然在和官府的人聊天。”

    吴加亮的人：“你们这群贼究竟要干嘛？”

    义军斥候：“我们只为抗金。”

    吴加亮的人：“那你们接受招安，做了厢军，不就能抗金了？”

    义军斥候直摇头：“受了招安还抗个屁的金，朝廷是什么鸟样，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厢军要是能抗金，两个皇帝老儿还能被抓走？”

    吴加亮的人摇头：“难道你们那样就能抗金了？上一次金贼攻过来，你们的头儿不也被金贼给杀了。”

    双方聊到这里，就把天聊死了……

    朝廷的头儿也就是皇帝，被金贼抓走两个玩牵羊礼。

    义军的头儿也就是宫仪，被金贼杀了悬头于城门示威。

    一对菜鸡！谁也别看不起谁。

    双方干脆并排坐了下来，一起眺望向北方，嘴里喃喃地道：“究竟要怎么办，才能打得赢金贼？”

    正在这时候……

    村子北边突然冲进来一个作村民打扮的人，手里还拿着一根竹筒，一边跑一边敲，发出“空空空”的声音，大喊道：“快逃，莱阳响马来了。”

    一听到竹筒声，村子里为数不多的二三十户人，全都从屋子里出来，男女老幼齐出动，背着家中仅有的一点细软财物，向着南方的山林里跑。

    义军斥候大奇：“咦？这村子里的人逃跑好麻溜，一听到敲竹筒的声音，眨眼间就全跑掉了。”

    吴加亮的人也愣了愣：“他们家中的细软是早就收拾好的，所以才能跑得这么快，说明此村经常遭贼。刚才那个跑进村来报信的村民，应该是他们长期安排在村外放哨防贼的。”

    两人还在尬聊呢，就见到孟家庄的甲长跑了过来，对着两人喊道：“两位还在这里做甚？快跑啊！你们要是在这里不幸丧命，官府和宫大王可别怪在俺们孟家庄头上。”

    两人听劝，翻身上了马，不紧不慢地跟在甲长身边一起逃。

    甲长身边很快聚起了十几个拿木棍长矛的乡勇，但他们并不是要作战，而是护在村民们身后。

    义军斥候便问道：“甲长，你们这村子什么情况？”

    甲长一边跑，一边答道：“咱们这村子接近莱阳县，经常遭到莱阳响马的光顾，经常都会这样。”

    吴加亮的人属于县尉体系，专门负责治安的，听到这话当然要问：“这莱阳响马，就没人治治？莱阳县的县尉不管吗？”

    甲长：“治不了治不了。莱阳县尉如果派兵剿匪，这伙人就会跑到即墨县来，变成即墨响马。同样的，即墨县尉如果出兵剿匪，他们就会逃到莱阳县去，变成莱阳响马。”

    说完，甲长就瞪着吴加亮的人看：“三个月前，这伙人还叫做即墨响马，就是因为吴县尉来了，最近一两个月来大力剿匪，他们闻风跑去了莱阳县，才变成莱阳响马的。”

    吴加亮的人：“……”

    这就有点尴尬。

    莱阳县他不归吴加亮管呀！

    一行人向前逃出老远，跑上旁边一个小山，躲在树林里，居高临下看着孟家庄，只见山下的孟家庄里，涌入了一大群贼人，人数不下五百，规模颇大。

    进了孟家庄后，这伙人踢开房门，冲进房中……

    接着就能看到各种木制家具从屋子里丢出来，有人骂骂咧咧，但隔得太远听不清楚。

    过了一会儿，这伙人发现在村中一无所获，便悻悻地向着北方离开了。

    吴加亮的人道：“幸亏没有人放火。”

    义军斥候道：“放了火不就把村民逼走了么？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回来，他们就无法再来抢了。而且这附近多山林，一旦造成大山火，山风助威，搞不好把他们自己的藏身之地也烧个干净。”

    甲长道：“宫大王的兄弟说得是，这伙人就是劫财。劫得到就劫，劫不到也不杀人，也不放火，就是每过一段时间来一次，倒像是收保护费一般……”

    这句话说到最后，语气古怪。

    原来，即墨义军来劝他们入伙，说的也是“保护”，倒是显得和这群响马的差别不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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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天上的蹴鞠比赛

    莱阳响马退走了，孟家庄的村民们这才重新下山回到村子里，将响马们扔出屋外的家具一一搬回家里，重新摆好。有桌子柜子摔坏了，那也无妨，这时代木制家具是不太值钱的，各家各户的男人都懂一点点基本的木工活儿，自己就能修补家具。

    吴加亮的人和义军斥候，也跟着回到了村中，两人看着村民们忙碌，然后彼此对视了一眼。

    义军斥候嘿嘿笑了起来：“俺猜，吴县尉如果能平了这伙莱阳响马，这个村子就会归顺官府。”

    吴加亮的人嘿了一声：“不用猜，这是八九不离十的事，俺这就回去禀告吴县尉，使个妙计将这伙贼子尽数拿下。”

    义军斥候嘿嘿笑：“俺听说吴县尉现在只招募了不到两百名弓手，能收拾五百响马么？”

    吴加亮的人：“这就不劳宫大王的人担心了。”

    两人也不吵闹，各自瞪了两眼之后，打马而走，一个向县城去了，一个向着东庙子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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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东庙子村这边，却一片热闹。

    大量的义军士兵、村民，围在一个足球场边，准备观看蹴鞠比赛了。

    最近这十来天里，钱卓群和一群喜欢蹴鞠的士兵，每天“下班”之后利用闲暇时间拼命的干活，搬石头、抬泥土、平地、植草，终于在村子外围的空地上，建成了一个足球场。

    足球场的大小就按后世标准足球场的规格，长105米，宽68米，等于12.2宋亩。（标准足球场等于现代10.7亩，宋代一亩等于现代0.87亩。）

    虽然他们已经很拼命了，但地面还是未能做到纯平。

    整个球场有一点点轻微的起伏，好在这点坡度影响不大。

    岳文轩也在沙盘外面架好了摄像机、手机……

    这一次，他还打算搞点花活了，故意将一台摄像机放远，视头把他本人也拍了进来。

    他本人首先面对着摄像头，微笑道：“嗨！各位家人们，我是塑料世界的UP主，名叫轩轩，感谢大家长期以来一直关注着塑料世界的更新。前些天我一直在为大家制作古代视频，但是看久了古代，也会审美疲劳。今天开始，我制作了一期特别节目，叫做塑料足球世界……大家看好，别眨眼哦。”

    说完，他就当着摄像机的面，从盒子里拿出一个C罗的手办，往沙盘上摆了下去。

    后期这段视频会处理，给他的手一个特写镜头，让画面追着他的手进入沙盘，将C罗摆下去，接着C罗手办就会“活”过来……

    这种程度的“特效”，在美国大片和AI视频里已经很常见，所以他也不用担心观众看出来那沙盘是个次元道具。对了，镜头要故意给盒子一个特写，上面有“秋之神光雕塑有限公司”的字样，还有正版授权标识。

    这时候……镜头已经进入沙盘中了……

    宫二娘子正端坐在足球场旁边，左手边坐着钱卓群，身后坐着王幽，张大郎、张大树、张娃子、吴战等人，义军中有名有号的全都在场。

    足球场四面围满了普通百姓，甚至有许多百姓是从观海盐场、城阳煤矿、王庄镇铁矿等地赶来的，这年头农村几乎没啥娱乐项目，一听说东庙子村要搞大型蹴鞠比赛，而且还是由“天上的蹴鞠社”来表演，老百姓们就更感兴趣了，活都不干了也要来看。

    球场边足足围了数千人……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场面上，穿着皇马球衣C罗从天而降，第一个落到了球场上。

    接着是穿巴萨球衣的梅西落下来，站在对面。

    两人一出场，钱卓群等见过他们一次的义军士兵就狂吼起来：“来了，来了！天上的蹴鞠社来了。”

    百姓们看到两人从天而降，更是大声欢呼。

    就在这热闹的气氛中，两队的球星一个接一个地落到场上。

    最后甚至还落下来了一个光头裁判。

    可惜无法配解说，因为解说需要用麦克风，音箱一类的东西配合才能解说足球，但这些“高科技”需要的统率力太多，现在放不进去。

    这时候钱卓群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仙界的蹴鞠比赛马上要开始了，真君怕大家看不懂，特意让俺来讲解一下规则，细的规则咱们边看边讲，先讲最大的规则。仙界的蹴鞠分两队，将球踢进对方的球门就可以得一分……”

    他这么一讲，只有他身边的人能听到，但观众们人传人，倒也能把规则简单地传出去。

    观众们理解了基本规则，转头看向了两侧的球门，一看就懂。

    再看了看两边队员的站位，仿佛战阵攻伐一般的气势。

    观众们马上就懂了，难怪真君要让大家玩这个，这摆明了就是练兵之法啊。

    光头裁判吹响了口哨……

    比赛刚一开始，两队就开始了激烈的拼抢。

    那身体的冲撞，比宋朝的蹴鞠激烈了一万倍，观众们瞬间看傻了眼。

    这两边，比打仗还凶啊！

    钱卓群等真正的蹴鞠爱好者，看得看得眼珠子都差点掉了出来。

    “这是踢球还是撞人？”

    “我操，好疯！”

    “这一撞，人都飞了。”

    他们看个纯热闹，但沙盘外的岳文轩，却看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摆进去的两队手办，全都是12-13赛季，皇马VS巴萨的原班球员，但是，这两队原班球员在沙盘里踢出来的比赛，却与历史上那一场比赛的走向并不一样。

    就算是完全相同的两批人，也不能踢出两场一模一样的比赛。

    这居然是一场全新的比赛！

    这下别说义军看得兴致勃勃了，连岳文轩也看出了兴趣，相当于没有花一分钱门票，就在VIP位看了一场全新的梦幻德比，这波血赚。

    一场比赛一个多小时看下来，岳文轩大呼过瘾。

    而沙盘里的义军、百姓们，也同样看得如痴如醉。

    两个球队不管哪一边只要攻到禁区附近，观众们就会大声助威，而一旦进球，观众甚至比球员们还要欢腾。

    当比赛结束，岳文轩将所有塑料人都收回天上之后。

    关系铁的观众们不禁聚在了一起，小声商量起来：“天上的蹴鞠好有意思，俺不能光看，也想上场去踢踢。”

    “俺也一样，俺们组个蹴鞠队吧。”

    “一队要十几个人呢！俺们去哪里凑这么多人？”

    “咱们村一甲兵，不就够十几个了？”

    村民们在商量，义军士兵们同样在商量……

    义军比村民们更容易成队，因为他们本来就有鸳鸯小队，一队12人，同吃同住同睡，关系好得很，现在看了蹴鞠比赛，12个人正好拉出来变成一个球队。

    观众席角落里，张大郎正对着张家村小队沉声道：“俺们张家村的蹴鞠社，今日正式成立！我踢中场，张大树当前锋，张娃子，你做守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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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写信

    岳文轩的某音帐号，正式开始新的连载了。

    由于足球比赛的特殊性，这次的视频没有再切割成一到两分钟的短集，而是弄成了15分钟一段的超长视频，一场比赛切成了好几段，这么长的视频发在某音这种平台上，风险其实挺大的。观众老爷们能不能耐着性子看完，实在是让人心里没底。

    但是，总得要去尝试嘛。

    视频开头，就是他将手办放到足球场上去的动作……

    接着镜头拉近到足球场上，塑料人们马上就活了过来，同时旁边还跳出一行字：“本视频的比赛流程由AI大模型依据球员个人能力计算生成，连UP主也无法左右比赛的进程，无法预知结果，UP只负责动作特效。看到C罗进球，梅西的球迷请不要骂UP主偏心。看到梅西进球，C罗的球迷们也请淡定。”

    这个免责声明是很有必要的，没有这个的话，广大球迷肯定会认为岳文轩故意制作某一边输掉的视频，那可是要引发巨大口水战的。

    视频发上去几分钟后……

    老粉丝武剑侠就出现了：“哟？不做古代视频了？改成足球了？而且还是皇马VS巴萨梦幻对决，有意思了。”

    三十二公公：“这免责声明有意思了，还好我两边都不粉，可以淡定的【坐山观虎斗】。”

    新粉丝小肥羊侠：“这是12-13赛季经典梦幻之战吧，这比赛我看过好多遍，把它做成塑料人踢的话，也不新鲜啊。”

    武剑侠：“你仔细看文字，人家UP主说了，这比赛的结果连他也不能预知，也就是说，不是用那场经典比赛做的，肯定是一场新比赛。”

    新粉丝守护者的善良：“视频好长……”

    由于视频太长，一群观众老爷不等看完，才刚看了个开场，就开始拼命的发评论了。

    而一些真正的老球迷，对那场梦幻对决很熟悉的球迷，只看了开场两分钟，就已经可以断定，这场比赛还真不是曾经的那场梦幻对决的复制。

    “开球不一样！”

    “果然是一场全新的比赛。”

    “哎呦，这个盘带动作，做得太棒了，这么流畅的技术动作。这是我看过的足球动画视频里做得最专业的。”

    “哇，C罗这个牛尾巴动作，做得和真人的动作一模一样，太流畅了。”

    “这UP主的动作制作水平，比那些大厂的美工还要好啊。”

    “《实况足球》、《FIFA足球》应该把UP主请去做开场动画，不得秒杀那些美工。”

    随着视频继续播放下去，15分钟的视频里出现了无数个精彩的瞬间，各种盘带、铲球、长传、头球、射门……塑料人们展现出了极高超的球技，而表现在视频里，则是细腻到以假乱真的动画效果。

    让观众们对岳文轩的“制作3D动画”的实力感觉到敬佩莫名。

    15分钟的视频看到最后，梅西中路突破，一路连过三人，最后一脚射门进球……

    字幕弹出：明天凌晨0点更新后续。

    “我操！”

    岳文轩挨骂了，观众老爷们大为不满，断章断成这样招人恨，尤其是C罗粉丝，好想杀个UP主来解解气。当然，梅西粉丝则是爽得不要不要的，纷纷帮岳文轩说话：“比赛就打到这里结束算了，裁判赶紧吹哨完场啊。”

    而就在这个视频刚传上去的一瞬间，还有一个人，比岳文轩更紧张和期待，那就是“秋之神光雕塑有限公司”的老板了……

    从他刷到视频的第一秒，就在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公司的后台数据。

    “哈！第一单来了。梅西手办卖出一个。”

    “第二单，C罗手办也有人下单了。”

    “我操，有人下了个全套，两个球队所有球员的，大订单。”

    “又来了又来了……”

    老板拍着桌子狂喜，拿起桌上的公司内部电话吼道：“快，通知所有人准备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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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岳文轩赚着自己的小钱钱，而义军士兵们新增了一项“军队娱乐”项目的同时，即墨县城里的吴加亮，却正在督促崔卫华给莱州县令写信。

    莱阳响马，只有莱阳的县尉才有权限管，吴加亮这个即墨县尉是管不了的。

    但他偏偏又想管！

    他不是那种尸位素餐的昏官，而是一个拼命想做事的官儿，不想让自己辖区里的老百姓被响马威胁。

    他也没办法直接与莱阳县令说话，只能先找崔卫华，用县令去对接县令。

    崔卫华提笔：“近日，两县接壤之地，群聚响马，危及两县百姓之安。俺忝为即墨县令，守土安民，职责所在。然囿于职守，未敢擅入莱阳县境剿匪。伏望兄颁令，饬令莱阳县尉，与即墨县令协同合力，共剿匪患，以靖地方，保民平安。”

    写完，崔卫华把信纸拎起来吹风：“吴县尉，这样写可还行？”

    吴加亮随口捧一句：“县尊好书法。”

    崔卫华便乐开了花，随手递给旁边的亲信：“立即把这封信送给莱阳县令。”

    信送出，吴加亮就开始考虑起这一仗怎么打了，他现在已经有一百名操练了一个月的弓手，这些弓手跟着叶师傅和李小龙连续打了一个月胜仗，士气也很高，另外一百名新招募的弓手还不堪一用，只能带去当啦啦队……

    以这样的兵力要打五百多名响马贼，基本上没啥取胜希望，所以还得充分利用莱阳县的力量，如果莱阳县尉能带来两百弓手，与自己的人合在一起有四百之数，吴加亮就有信心打赢这一仗。

    他脑子里琢磨着有的没有的，走到校场上，麾下的两百弓手，正摆着个架势，在练拳！

    而叶师傅正站在最前面，教拳。

    叶师傅和李小龙两人一直都呆呆的，必须给他们很细的命令，他们才能有所行动。

    但让人意外的是，这个叶师傅对于“教别人打拳”很有积极性，一个偶然的机会，吴加亮说了一句，要是你能把你的拳法教给弓手们就好了。

    叶师傅听了这句话，当场就来了一句：“钱我是不能要的，拳我一定要教。”

    然后他就开始教起弓手们打拳了……

    这群弓手已经练了十几天咏春，这拳法对于打仗战阵用处不大，但是强身健体还是很有效的，还能提高弓手们的自信心，那些怂包一样的良家子，练了拳之后战意都比以前高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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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俺要和宫大王见面

    吴加亮看到弓手们认真练拳的样子，心里便欢喜。

    这群弓手越来越像样子，真是何愁匪患不除，待将来朝廷打败了金贼，迎回了二圣，山东地区重新安定下来，自己这县尉也算是立下大功，加官晋爵，说不定能做个正经文官，也不枉了自己读一场圣贤书。

    可惜，他这一番美滋滋的想法，在几天后粉碎了。

    莱阳县令的信回过来了，信里的语气倒是客客气气，把崔卫华夸上了天，说他心系百姓，是个好官云云，但是对于剿匪的事，却是只字不提，就像完全没看过崔卫华的信一样。

    吴加亮大急，赶紧又让崔卫华写信过去再提此事。

    这一次莱阳县令没法再假装看不到了，便回信过来，指责崔卫华和吴加亮，说莱阳响马本是即墨响马，不归他莱阳县管，是即墨没管好，才会跑到莱阳去的，即墨县自己想办法，别找他啰嗦。

    崔卫华又回信过去，表示即墨县愿意管，只要莱阳县配合一下，派出点弓手，两边一起合力围剿，把响马围在边境线上即可消灭。

    但莱阳县令却表示，他现在没钱没粮没弓手，这事他管不了。

    吴加亮的心，不禁沉了下去。

    仔细回想，才想起了自己当初跟着宋江混时，接触过的官员都是些什么鸟样子。

    当年他跟着宋江到处流窜，各地官员都像眼瞎看不见到他们一样，让他们席卷几百里。他们每到一处，地方官并不是积极的想着剿灭他们，而是巴不得他们赶紧抢够抢饱了换个地方抢。

    有时候他们在两县交界之地活动，那两县的县令县尉，便互相扯皮推托，都说宋江一伙理应由隔壁县负责，不关自己的事。

    推来推去，如何剿得了匪？

    宋江一伙活得十分滋润，后来甚至有了船队，装满粮食，沿江招摇。碰到江边小城小镇小村子，便停船下来抢，抢来的东西装到船上，继续抢下一个地方。

    直到猛人张叔夜出手，宋江才吃了败仗，乖乖受了招安。

    他做贼时看不清这里面的原委，现在当了官，与莱阳县令写了好几封信扯皮，才终于搞明白了官场里面究竟是怎么处理剿匪的。

    思来想去，这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

    他可不是昏官，他也是有理想抱负的，岂能像那些庸碌的官员一样尸餐素位？

    吴加亮黑着一张脸，招来了一个心腹老兄弟。

    这位老兄弟是从宋江时期，就一直跟着吴加亮混的，极为忠诚可靠。前不久在孟家庄与义军斥候尬聊了许久的也是他。

    吴加亮将他叫入一间静室，关紧门窗，这才压低声道：“罗腿毛，你上次在孟家庄，与宫大王的人聊上了是吧？”

    罗腿毛便答道：“是的，那宫大王的斥候虽然有点阴阳怪气，但是没有向俺出手的意思，我就和他闲聊了几句。”

    吴加亮：“你最近经常到乡间活动，感觉宫大王这个人如何？”

    罗腿毛压低声道：“吴用哥哥，俺说错话您别怪罪。”

    吴加亮：“娘的，自家老兄弟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便是骂几句皇帝老儿，哥哥也跟着你一起骂，还能抓你送官不成？”

    罗腿毛便大着胆子道：“宫大王不是寻常贼寇，没有寻常贼子身上的贼气。接受了宫大王保护的村庄，一个个井井有条，宫大王不但不抢他们的粮食，反而给他们发粮食。”

    吴加亮：“……”

    罗腿毛继续道：“那观海盐场、城阳煤炭、王家镇铁矿三处，宫大王的人都会实打实的给粮换矿换盐，从不欺瞒矿工盐丁，口碑极好。俺说句大不敬的话，宫大王管得比那皇帝老儿好多了。皇帝老儿三天两头就知道征收花石纲，加征苛捐杂税，搞得人根本活不下来，而那宫大王，即是处处为乡亲们着想。”

    吴加亮低声道：“我记得你上次回来说过，宫大王的人一心只为抗金？”

    罗腿毛点头：“那斥候是这样说的！俺看他说话时表情，不似作伪。”

    吴加亮将心一横：“你说，俺们私下联络宫大王，请他出兵帮忙收拾莱阳响马，他们会肯出兵不？”

    罗腿毛：“吓？”

    吴加亮道：“俺有官职在身，不能跑去莱阳县里剿匪，那是官场大忌。但宫大王没有这个问题，他和咱们以前一样是贼，何需守什么规矩？想去哪里杀人就去哪里杀人，端的是自由自在。若是请得动他出手，越过县境，把那群莱阳响马给剿了，俺们即墨县最后几个不太平的地方，便彻底太平了，俺这县尉才算是可以高枕无忧。”

    罗腿毛表情古怪，心想：就算平了莱阳响马，那宫大王也还没平啊，哪里说得上太平？看来哥哥内心深处，早就觉得宫大王没什么威胁了。

    这倒也难怪！

    自从崔卫华、吴加亮一行人走马上任即墨县以来，宫大王没有给他们添过一点乱，一直本本份份的在东庙子村里守着，根本就不出来烧杀抢掠，就算偶尔有点动静，也是在帮着官府剿匪，维护地方治安。

    吴加亮心中已经渐渐的把宫大王当成一个割据地方的乡绅看待，不再是当成一个凶悍的贼了。

    上次郑好、张饺子率军扬言攻打县城，走到半路就被宫大王的人给拦了，一兵一卒也没能来县城，过了好几天之后，吴加亮才听当地村民说，郑好和张饺子都被宫大王给宰了，把他们的兵都散回了原籍务农。

    有这样的事在前，这一次莱阳响马搞不定，吴加亮自然而然便想到了宫大王。

    他压低声道：“罗腿毛，你去找找那个熟识的贼军斥候，争取和他搭上话，然后……约一约宫大王，俺要和他见面。”

    罗腿毛吓了一跳：“吴用哥哥，私下里会见贼酋，若是被人知道，您可是要被贬官的。”

    吴加亮：“怕个锤子！俺们以前杀头的买卖都敢做，现在区区一个贬官都不敢了？只要不被人知道，俺就没见过贼酋。”

    罗腿毛点头嘿嘿直笑：“这倒是！俺从良久了，胆子变小，倒叫哥哥笑话了。哥哥在县城里等俺好消息，俺这就去各个村庄逛逛，争取和宫大王的斥候搭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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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请宫大王仗义出手

    四月初一，正午，阳光不错，天气绝佳，最宜杀人。

    吴加亮没穿县尉的官服，而是穿着一身商人服饰，只带了他的四个忠心老兄弟，加上叶师傅、李小龙，组成了一个七人小队。

    七人七马，出了县城之后，向着观海盐场的方向疾奔。

    “为什么非要约在盐场？就不能约个离县城近点的地方？”

    吴加亮一边甩着马鞭，一边对罗腿毛问道。

    罗腿毛低声道：“宫大王说，偶数月初，她在盐场有生意要谈，顺便也是想让县尉看看新的盐场是什么样子。”

    吴加亮心中暗自琢磨：贼有什么生意好谈的？盐场又有什么好看的？还能长出花来不成？宫大王指定盐场，应该是在考俺的胆量吧，想看俺这个当官的，敢不敢跑到贼人占的地盘去。

    嘿！

    把老子当什么人看了？

    老子是那种没胆进贼巢的怂包？

    当年老子的家就是贼巢！

    想到这里，倒是豪气徒生，怕他个锤子。

    一行人快马加鞭，午时都没过，便来到了观海盐场。

    刚到观海盐场外围，吴加亮就看到了奇怪的一幕，一群民夫，正用板车拉着满满十几车砖头，往盐场里走，那些砖头长八寸、宽四寸，看起来方方正正，品质还不错的样子。

    吴加亮是个聪明人，而聪明人的求知欲都很强，因为聪明往往是和“见识”挂等号的，看到这个哪有不问的道理，挡住车队问道：“各位乡亲，你们运砖头去盐场干嘛？”

    一个车夫咧开嘴笑了：“因为宫大王用粮食换砖头呀！这附近几个村庄凡是会烧砖头的人都乐坏了，天天都拼了命的烧砖头呢。俺帮着运砖头，也有粮食可拿，运一车过去就能拿到半斗粮的脚钱。”

    吴加亮：“俺不是问这个，俺的意思是，这些砖头在盐场有什么用？”

    车夫：“砌池子。”

    吴加亮一头问号：“用砖头来砌池子？”

    车夫什么也不懂，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会咧嘴笑，吴加亮也就不多问了，随着车夫一起走向观海盐场。

    盐场也没什么围墙一类的东西，就一圈低矮的木栅栏围着，吴加亮远远就能看到盐场里面的情景，只见观海盐场里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池子，这种池子叫做“晒盐池”，吴加亮杂学甚多，制盐技术也略微有一点了解，知道海水放进盐池经过太阳晒干，就能制作成晶盐。

    但是，眼前这些晒盐池与他以前见到的大为不同……

    他以前见的盐池，都是使用的垦畦浇晒法，盐丁在海边地上挖出来的池子。

    而观海盐场里面有许多盐池是用砖头砌的，而且还有一群人正撅着屁股在一个新坑里面砌砖，车夫们还在源源不断运砖头来，也就是说还要砌更多的砖池，

    吴加亮看得一头雾水：“晒个盐而已，有必要用浪费这么多砖吗？”

    这时候盐场门口的哨兵已经发现了他，通报了宫二娘子。

    宫二娘子立即带着一群人迎了上来，远远地抱了抱拳：“有失远迎了。”

    吴加亮也回了个江湖礼：“久仰宫大王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巾帼不让须眉。”

    见面就先把好话说上，管她巾帼不巾帼，夸一句准没错。嘴里一边夸，眼睛一边到处游。

    宫二娘子：“先生身份不宜外传，这里人多眼杂，咱们进去说。”

    一行人便进了盐场，从一片盐池中穿过……

    吴加亮一眼就看到了堆放在盐池旁边，像小山一般的海盐。

    好多！真是好多！而且肉眼可见的品质好，盐更白，杂质更少，比自己平时见到的海盐优质得多。

    这里的成品盐比他在以前任何一个盐场看到的都多，看得他把来这里的主要目的都忘了，忍不住就要问：“宫大王，你这观海盐场，怎地产出如此多的好盐？”

    宫二娘子脸上带起了笑容：“全靠仙界的盐匠，教了盐丁们新的制盐技术。”

    “啥？天上的盐匠？”

    吴加亮懵了懵，但却并没有吐槽。

    宫二娘子便指着那些砖头砌的盐池道：“这是仙匠教给盐丁们的，名字叫做砖池制盐技术。具体的细节俺也不懂，要不，俺把仙匠叫过来给你讲。”

    她吩咐了一句，一个手下便去叫了仙匠。

    吴加亮一脸好奇宝宝的模样，他倒不是想偷学技术，纯粹就是想满足好奇心：“敢问师傅，这砖池究竟是个什么路数？”

    仙匠缺乏与人流畅对答的能力，它只是个塑料人，只会背设定，一被问到马上就开始背：“砖池制盐，外面筑为土池，里面修成砖池。先引海水入土池套晒成卤，再入砖池滩晒成盐。砖池以砖块数量定产额，每块砖长八寸、宽四寸，300块砖为一引。建滩时将砖块铺好，再用泥扣缝，直到不漏卤水为止。卤塘一般是圆形，底和塘壁都用砖块砌好，泥池制好的卤或砖池回收的卤都储存卤塘里。依此法制盐，又快又好，比你们那些破技术多产一倍盐，盐的品质也会更加晶莹雪白，杂质更少。”

    吴加亮被他这一番急速“技术输出”说得头晕脑涨，就像学校组织去某汽车工厂参观，你跟着同学们一起走进生产车间，结果被一个专家怼着耳朵用极快的语速讲了一遍怎么把一堆矿石做成锂电池，人都听麻了。

    算了算了，还是不要自取其辱。

    吴加亮拼命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了，好不容易把仙匠给哄走，这才松了口气，穿过大片盐池，来到了海岸边上，两人的手下都散开警戒。

    吴加亮这才直入主题：“宫大王，俺这次来找你谈，不为别的，只为即墨县的治安。俺看得出来，你是个讲道义的奇女子，不是那种凶残匪类。所以才斗胆前来相求……”

    宫二娘子：“是指孟家庄那边的事？”

    “是的！”吴加亮也不多说废话：“莱阳响马，盘踞在即墨县与莱阳县交界之处，俺不能过县境，剿不了他们。但宫大王却没有这个问题，你随时可以带兵过去把他们都收拾了，为了即墨县边境上的数个村庄安宁，请宫大王仗义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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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贼兵也不便过境

    宫二娘子微微皱眉：“要俺去剿匪，俺自己就是匪，吴县尉不觉得这个要求，有一点点……”

    吴加亮：“俺也知道这要求有点奇怪，若是别的大王，俺断然不会去求他。因宫大王不是一般的英雄好汉，俺才敢来提这不情之请。据俺近日观察，宫大王起兵，只因心中有抗金之志。如今盘踞东庙子村，经略地方，于民秋毫无犯，潜心只为抗金准备，如此义气，当受俺一拜。俺这次来，也是想请宫大王看在抗金大义上，荡平贼寇，保后方安宁，将来金贼再来时，全县上下才能齐心协力。”

    听了这话，宫二娘子心里倒是有点小开心，暗想：得了真君的指点之后，俺一直往“乡贤”的方向努力，口碑都好起来了。以前都是被人当贼，现在连当官的都把俺当好汉。

    真君给她的命令是“重整秩序”，宫二娘子当然不会拒绝吴加亮的要求，但她也有别的顾虑：“吴县尉，俺这支即墨义军，也就在即墨县里有几个人知道，但在莱阳县那边，还没人知道俺们义军的名声。”

    “若是俺现在率军去莱阳县，虽然俺是去剿匪的，但莱阳县令、县尉、百姓们可不会这样想，他们只会以为俺是去杀人放火的。到时候俺不光要面对莱阳响马，可能还要对抗县尉组织的弓手、厢军，乡绅们率领的乡勇……”

    吴加亮的脸色变严肃了：“莱阳县令和县尉你倒是不用担心，但当地的乡勇，却不得不防。”

    确实，这是个问题！

    义军过境去剿匪，又不能挂着吴加亮的名头，那在莱阳县的人看来，就是一股凶贼入境了，那还不吓死？

    到时候莱阳县令县尉肯定是怂着不会动，但莱阳县的本地乡绅们是肯定会有动静的，各家乡绅都会拿出自己的家丁奴仆，组织乡勇保甲，拿着锅盖锄头粪瓢，拉扯起许多队伍“自保”。

    这就是所谓的里甲制！

    里甲的运作，根本不需要官府的动员，全是靠本地乡绅来管的。

    义军搞不好还没和响马贼交上手，就得先跟莱阳县的乡勇们打一场。

    那就非常的不美了！

    吴加亮皱起眉头苦苦琢磨……

    自己把问题想简单了啊，他当上官之后，一直在用官的方式考虑问题，他是官，老百姓不会组织乡勇来抵抗他。

    但听宫二娘子一说，才发现贼兵过境要面对的问题，也不比官兵少。

    若宫二娘子是一伙凶贼，那些乡勇顺手灭了就是，但宫二娘子明显不愿意与民为敌。

    这可如何是好？

    正苦思办法，远处有个放哨的义军士兵大叫起来：“船来了，船来了……”

    吴加亮随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海上有一艘小型海船，向着观海盐场的岸边驶来：“咦？海商？”

    宫二娘子对他眨了眨眼，笑道：“私盐贩子！吴县尉不会想抓吧？”

    吴加亮苦笑：“若是在别处碰上，俺肯定得抓，但在你这里碰上了还怎么抓？俺现在不是县尉，只是一个来观海盐场谈生意的商人，切莫忘了。”

    商船很快就靠了岸，接着，一个年轻的商人从船上跳了下来，身上穿的倒是商人衣服，但吴加亮从他的肤色和动作，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个狠角色。

    宫二娘子对那商人抱拳：“高员外，两个月不见了。”

    来人正是二月初来过一次的海商高进：“刚才俺去了东庙子村，那边的人说，今后直接来盐场进货，俺就直接驾船过来了。”

    宫二娘子笑道：“直接来盐场进货，也省得俺把盐运来运去的，给俺的人省下不少力气嘛。”

    高进笑：“是这个理，省了点脚钱，虽然不多，也是钱。”

    宫二娘子：“盐越来越多，脚钱就会越来越多，可不是小数目。”

    一听说盐多，高进的眼就亮了：“俺就喜欢盐多。”

    宫二娘子也不说废话了，直接挥手道：“来人啊，把盐往高员外船上搬。”

    早就准备好的脚夫们立即开始工作起来，把大包大包的盐往高进的船上扛……每扛上去一袋，船上的人就记个数，最后一并结帐。

    船上有个水兵抓了一把盐在手上细看，用舌头舔了舔，然后对着高进吼道：“老大，这盐好！苦味不大，能卖得起好价钱。”

    高进闻言颇觉好奇，也拿了点盐过来舔了舔，细品，这盐是真好，苦味大大减少，可见海水中的杂质被去除得更加干净，盐品可谓上乘，这么好的盐，宫二娘子还没有要涨价的意思，这波血赚。

    但搬了一小会儿，高进就开始感觉不对了，以前差不多搬到这个时候就没盐了，今天怎么还在不停的往船上搬？一袋一袋，搬不完啊？

    高进忍不住道：“还有多少？”

    宫二娘子：“不多了，但装满你这艘船还是没问题的。上次不是告诉过你吗？要多准备点船。”

    高进抹了一把汗，心想：俺也不知道这次你货这么多啊。

    他忍不住向着盐场里眺望，然后一眼就看到了砖池。

    这种新池子看得他眼前一亮，马上明白过来：“原来你们有了新的制盐技术，难怪盐这多么，品质还上乘。这批新盐俺带去南边，杀得官盐哭爹喊娘。”

    宫二娘子笑：“要学不？”

    高进马上甩头：“不学不学。”

    偷学别人技术，在这时代可是大忌讳，许多技术都是传子不传女的。

    他甚至还故意转开了头不看砖池那个方向，绝不想得罪了自己的生意伙伴，断了自己的货源。

    吴加亮看到这一幕，眼珠子不禁提溜提溜的转，心想：这盐商是个懂规矩的！娘的，江湖人士多讲规矩，官场上那些老爷还不如江湖人士靠谱，老子这官做得真不快活，真他娘的怀念以前当贼的日子。

    高进看着源源不断搬上船的盐，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次俺栽了，没想到这边好盐如此之多。俺还有一艘船去了海阳盐场，那艘船肯定没装满，等俺和那艘船会合之后，再来观海盐场一趟，把那艘船也全装满了再回南边。”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吴加亮听到“海阳盐场”这四个字，双眼一亮：“海阳盐场，是指的莱阳县与牟平县交界之处的那个盐场吧？”

    高进：“这位员外是？”

    宫二娘子赶紧道：“俺倒是忘了介绍，这位员外姓吴，是……”

    吴加亮赶紧道：“俺叫吴用，是走陆路卖盐的商人。”

    高进微笑：“原来也是道上的朋友，有礼了。你打听海阳盐场做啥？若是要去买盐，那就不必了，观海盐场现在这种新盐，比海阳盐场的好得多，货也多，你既然有这里的路子，何必再去海阳。”

    吴加亮：“俺只是对莱阳县感兴趣，哥哥既然在海阳那边跑商，定然认得莱阳县的大户，能不能帮兄弟介绍几个当地的乡绅认识认识。”

    宫二娘子听他这么一说，猛地一下明白过来，吴加亮这是打算和莱阳县的乡绅联系，想办法解决义军过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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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感言

    这本书，到了要上架的时间了。

    按规矩，上架必须写上架感言。

    但公公还是那个老问题，写书写得太多，根本无感。

    那就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公公年轻时，很喜欢看富㭴义博的《幽游白书》，但是富㭴老贼很讨厌，他更新非常不稳定，画一集没一集，经常偷懒，甚至用草稿来糊弄读者。

    原因是这家伙爱打牌，只要他有了钱，就偷懒不画画，跑去打牌。

    直到钱输光了，他才会回来画几集。

    当时的公公年轻气盛，对富㭴老贼的行为非常不理解，愤怒。

    直到最近几年，公公终于理解了富㭴义博。

    因为，公公爱打游戏，只要公公手里有了闲钱，就会去打游戏，充值，买装备，648抽抽抽，大建，大建！SSR！拉满，拉满！

    游戏玩得嗨的时候，鬼才想写书啊。

    只有当公公手里的钱花完了之后，才会拼命的写书。

    例如去年写《箱子里的大明》时，公公手里其实已经没多少钱了，于是拼命加更，加更，爆发，神圣的星期一，这里也不想瞒着大家，那本书确实赚到不少稿费。

    于是问题来了，当你手里有一些钱了，你还想工作吗？

    工作个鬼啊！

    当然是怎么嗨怎么来啦。

    所以，接下来，公公的日常就是偷懒，偷懒，再偷懒，游戏，游戏，再游戏，燃烧存款。

    等公公手里的存款花光时，咱们再加更吧。

    感谢新老读者的支持！咱们或许会在某款游戏里见，公公行不改姓，坐不改名，玩游戏也喜欢用三十二变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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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只有我是贼

    吴加亮身上带着一股奇怪的气质，一开口说话，高进就感觉亲近，总觉得和这个人聊天，就想和他结为兄弟……

    他也搞不清楚这种感觉怎么来的，但就是想和吴加亮多聊几句：“吴用哥哥想结识莱阳县的大户？这个没问题！俺正好认得一位大户，在莱阳和牟平两县都极有名。待俺摆桌酒，与哥哥好生聊聊此人。”

    吴加亮顿时大喜：“如此甚好，哎呀，俺才是此间主人，该俺请高进哥哥吃酒才是，怎奈来得匆忙……”

    高进大笑：“谁请谁不是一样？”

    他转头对着船上的水兵们招手：“拿些好酒好肉下来。”

    宫二娘子却上前一步：“看不起谁呢？来到这里，却得由俺来摆酒，你们谁摆都是不给俺面子。”

    吴加亮和高进便都笑，只能让宫二娘子来做东了。

    不一会儿，义军摆了桌子，上了饭菜，三人围桌而坐。

    明明是一个官儿、一个商人、一个军人的女儿，但三个人却都是满身匪气，眨眼间就干了几碗米酒，高进这才慢慢讲起他在莱阳县那边的人脉来。

    原来，金兵上一次来闹腾之后，莱阳县也同样遭到重创，县城被攻破，官员被杀了个干净，但莱阳县里最大的一户乡绅马家，却全家提前跑路，躲到了隔壁登州的亲戚家里，只被金兵烧了庄堡，折损了一些财货，但家中一个人丁都没折损。

    金兵退走之后，马家重新回到莱阳，利用强大的影响力，掌控了全县。

    后来朝廷重新任命了官员，新的县令县尉来到莱阳县上任，但新来的官员没有根基，政令出不了衙门。莱阳县现在的掌控者，还是马家。

    高进常年走这一条海路入手盐货，与马家有多年的交情。

    他喝了一口米酒，笑道：“那马家为东汉伏波将军马援后裔，先祖因五代兵乱，从云阳县嵯峨山下，移居胶东，分为四支，分别居住在菜阳、黄县、牟平、文登四县，到现在已历经三百多年了。莱阳县这一个分支还不算厉害，要住在登州牟平县那一支，才是真正的实力雄厚，登州有半个州都是他家的，绰号马半州。”

    吴加亮大喜：“汉朝名将之后！必然是条好汉，定要结识一番。”

    咦？牟平县？马半州？沙盘外面看戏的岳文轩听到这里，总觉怪怪的，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但究竟是哪里呢？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高进叫人从船上拿了纸笔下来，刷刷刷就写了一封信，信里说吴加亮和宫二娘子是他新结识的英雄好汉，想和马家认识认识云云，写完之后，将那信往吴加亮手里一递，笑道：“吴用哥哥，这信你且拿去，马家和俺多年经商，也有几分交情，见此信定然愿意与哥哥会面，以哥哥这一身豪爽气，一见之下，必然与你交了这个朋友。”

    吴加亮喜不自胜，将那信贴身收好：“今日结识了高进哥哥，也是不虚此生了，来，喝……”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又干了好几碗米酒。

    不自觉地就开始斗起酒来，也不知道喝了多久，宫二娘子率先认输停了杯，又过了一会儿，高进喝得一头栽倒在地，吴加亮哈哈大笑：“你们不行啊，俺才喝到一半，哈哈哈……”

    船上的水兵下来，告了个罪，将喝得人事不省的高进抬上了船，装满了盐的海船便扬帆出海了。

    待他走后，吴加亮扬了扬手里的信，对着喝得脸蛋通红的宫二娘子道：“宫大王，俺这便打算去一趟莱阳县，你等俺好消息，待俺说服马家，与你两边夹击，定将莱阳响马杀个片甲不留。”

    宫二娘子：“吴县尉，你是即墨的官儿，跑去莱阳县见乡绅，真没问题么？上面知道了，定要责你勾结地方。”

    吴加亮笑：“俺连贼巢也敢来，还和海盗称兄道弟，还有什么地方去不得的？”

    宫二娘子：“俺可不是贼，是义军。高员外也不是海盗，是海商。”

    吴加亮笑：“对对对，你们不是贼也不是海盗，你们都是好人！只有俺不是好人，俺才是个真正的贼，哈哈哈哈，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数万官兵都围不住俺，怎会被一个区区即墨县给困住。”

    宫二娘子：“吴县尉，你喝多了。”

    吴加亮也不解释，刷地一下跳起身来就往外走，罗腿毛给他牵了马过来，吴加亮翻身上马，大声道：“走，咱们去莱阳马家。”

    他带四个心腹，叶师傅、李小龙，一行七人，快马加鞭，向着东北方向狂奔而去。

    岳文轩一直看着他跑出盐场……

    由于宫二娘子还在盐场里没动，所以沙盘的视野范围并没有动，吴加亮一行人很快就跑出了沙盘的边缘，刷地一下消失不见。

    看不到了！

    岳文轩还有心继续八卦呢，意识一切，附身到了叶师傅的身上。

    继续跟着吴加亮跑，这一番好跑，从中午跑到了傍晚，一行七人早就已经跑出了即墨县，来到了莱阳县境内。

    在这边随便找个人一问，就知道莱阳马氏的大名，随着路人的指点，继续向马家前进。

    一直跑到了傍晚，日头西沉，前面终于可以看到莱阳马家的围墙了。

    岳文轩远远眺望马家，这一个很古老的家堡，看得出来有数百年历史的沉淀，堡高墙厚，带着一股子苍桑与厚重。

    但这家堡不久前经历过一场灾难，围墙被火烧得黑乎乎，还没来得及重新粉刷。

    大量的民工正在进出家堡的大门，将石头、泥土、木材等建筑材料搬进去，将一些边角废料从里面抬出来……

    吴加亮指着马家大门道：“高进说，几个月前马家被金贼一把火烧了，看来不假，这马家正在重建家宅。”

    罗腿毛低声道：“哥哥，这种时候咱们去请他们出兵，只怕马家也顾不过来吧？”

    吴加亮摇头：“一码归一码！庄堡要重建，匪也得剿灭，不然莱阳县乱起来，他马家一样要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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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莱阳马氏

    一行人骑马来到了马家大门口。

    有马，穿得也不差，马上就引起了马家人的注意，家丁从庄堡里跑出来，对着领头的吴加亮便行礼，持礼恭敬：“不知是哪位贵客……”

    吴加亮也不多说废话，直接递出了高进写的介绍信。

    那家丁进去通传，很快便有更高级的管事出迎，家丁将七人的马牵去马房好生伺候着，管事却迎着七人往里面走。

    刚走进庄堡，就看到大门正对着的前厅，是一个新建成的木屋子，木料和油漆都很新鲜，鼻子里还能闻到“装修味”。

    在这个新建的前厅两侧，却是烧毁的偏厅，不少民工正在清理这些损毁的建筑物，将烧黑的木头装车拖出去丢掉。

    看来马家集中人力物力，先把前厅建好了，再来清理别的房舍。

    管事叹道：“金贼干的！去年金贼来时，俺家老爷带着全家人跑去了登州，寄住在牟平县的亲戚家中。金贼杀进来找不着人，就一把火把宅子烧了。”

    吴加亮：“牟平县那位亲戚，便是人称马半州的那位？据说登州有一半是他的。俺还听说，马氏乃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后裔，在胶东一共有四支，分别在莱阳、牟县、黄县、文登。”

    管事笑：“岂敢岂敢，登州是大宋的，哪能是马家的！”

    嘴里虽然说岂敢，但表情却很得意。显然是在为自家老爷的家系感到自豪。

    登州下辖四个县，分别是蓬莱、黄县、牟平和文登。而马氏三支分别控制着三个县，说成马半州其实略过于保守了，应该说成马四分之三州才更加准确。

    吴加亮心中暗喜：如果我和马氏搞好关系，别说小小莱阳县，大半个胶东半岛都能伸手了。

    岳文轩心里也在琢磨：老爸上次说，义军应该以莱州城（掖县）、胶水、即墨三个城池，构成一条防线，将莱州和登州护住，以此为根据地抗金。

    现在看来，胶东半岛大部份都控制在马氏手中，这个马氏是必须好好的处理的，能争取进义军就尽量争取。

    正想到这里，前方一个倒塌的房子里，钻出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来，男孩穿着打扮很有档次，一看就知道是个小少爷，但身上却全是黑乎乎的泥灰，身后还追着一个粗手大脚的丫鬟：“少爷！你又去钻废墟。”

    岳文轩还以为是个皮孩子废物纨绔要出场了，却没料那，到男孩从废墟里出来之后，并不见顽皮之色，反而在废墟门口站定，稚嫩的脸上露出端肃之色：“金贼端的是可恶，四叔家这个偏厅俺最喜欢了，没想到这次来玩，却被金贼给烧了。放在这偏厅里的那本《老子道德经注》，也烧没了……唉……”

    丫鬟低声道：“不就一本书，烧了便烧了，再去抄一本就是。”

    男孩怒：“那是三国时期的王弼亲手写的，此物极是珍贵，哪能说抄就能抄得出来？不行，俺得再进去找找，说不准被石堆倒下来压住了，没能烧毁。”

    说完他又钻进了废墟中……

    丫鬟大急，赶紧跟着追进废墟：“少爷，使不得，要是伤着了可怎么办？”

    岳文轩心中暗想：这男孩小小年纪，却好似有些学问了。

    吴加亮却忍不住问了出来：“刚才那位小友是？”

    管事低声笑道：“那是俺家老爷的侄儿，牟平县马半州的儿子，名叫马从义，年龄虽小，学问却高。其母受孕时，曾梦见麻姑赐丹一粒，童年时期即常吟诵尘外之语……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吴加亮心想：见过吹自家少爷的，没见过别家少爷也吹得这么凶的。

    但岳文轩心里却在想：这人的名字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但又想不起来。是南宋名臣？名将？

    算了，问脑袋不如问度娘。

    脑子永远不可能有度娘记得那么清楚。

    他切出沙盘外，用电脑一搜，哎？

    这马从义还真是个名人……

    他将来会出家，拜王重阳为师，改名为马钰，号丹阳子，乃是全真七子之首。

    当然，他应该不会跑去蒙古教郭靖内功，也不会结北斗七星阵。

    难怪先前听到马半州觉得耳熟，马钰的绰号也是马半州，那当然是因为他父亲就是马半州，他长大后继承家业，自然也成了新一代的马半州。

    这时候一行人已经进了前厅，管事给他们安排好了坐椅，奉上了茶水，稍等了一小会儿，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便从后面走了出来，这人看着居然有几分书卷气，一见到吴加亮便抱拳为礼：“失礼了，在姓马，单名一个声字。家中正大兴土木，迎客来迟，还望见谅。”

    吴加亮抱拳为礼，然后游目四顾了一圈……

    马声秒懂，用目视管事，那管事立即把大厅中闲杂奴仆全都清退了出去。

    待没了外人，吴加亮这才低声道：“俺叫吴用，即墨宫大王的人。”

    这开场白，吓了马声一跳，没想到来的居然是个巨寇，而且还是邻县的巨寇。不过再仔细想想，似乎也不意外，这人是拿着高进的介绍信来的，而高进是什么人？大海盗一个！他介绍来的人能有什么好路数？

    马声虽然人在莱阳，但也知道即墨县宫仪的名号，而且也知道宫仪为抗金而死，现在领导义军的是他女儿。

    马声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不知宫大王派兄来此，所为何事？”

    吴加亮：“莱阳响马的事。”

    马声微微一愣，马上回答道：“你是说盘踞在即墨县与莱阳县交界之处那一群响马贼？在下倒是略知一二！他们本是即墨响马，因为即墨县来了一位厉害的县尉，他们就跑到了莱阳这边来，这与宫大王有何关系吗？”

    说到这里，马声倒是对即墨县的那位新县尉肃然起敬，隔空对着即墨县的方向抱了抱拳：“真希望我莱阳县尉能学学即墨县尉。”

    吴加亮：“这批响马贼虽然跑来了莱阳，却不时过境，骚扰即墨县的村庄，其实中也有俺家宫大王保护的村庄。俺这次来，是要谈干掉那批响马贼的事情。”

    “原来如此。”马声这下总算明白对方来做啥了：“宫大王要俺出兵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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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神童马钰

    “是的，需要马员外相助。”吴加亮还真是简单直接，他这官儿和别的官儿的风格，完全就是天上地上，别的朝廷命官一句话里三个弯弯绕绕，但吴加亮却是流寇作风，说话单刀直入：“俺们本打算说动莱阳县令和县尉出手，但那两人尸餐素位，只想混日子，对响马之事不管不顾。指望他们是指望不上的，所以俺想直接和莱阳县的乡绅大户们联系。”

    马声稍稍一思索，马上明白了：“宫大王的意思是，由俺来出这个兵？唉……俺虽然能组织赶不少乡勇，但战力堪忧，不是响马贼三合之敌。”

    吴加亮：“你的人不必出手，俺的人来对付。”

    马声大奇：“啊？宫大王要出手？那还要俺有何用？”

    吴加亮：“你不对付俺们即可。”

    马声脑子有点懵，短时间时没想明白这是啥意思。

    但就在这时候，大门外钻进来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正是幼年马钰，马从义，他怀里还抱着一大堆竹简，那竹简被烟熏黑乎乎的，但他却像宝贝似的捧在怀里。

    岳文轩看到这一幕，心里暗笑：小家伙挺能干的，真钻进废墟里把王弼版的《老子道德经注》给找出来了啊。

    马从义一进大厅，就开口了：“四叔！他们自己就是土匪，数百人过来，一路上那不得闹个鸡飞狗跳？”

    他这一说，马声“咦”了一声，终于明白过来。却没想到，自己的反应还没有六岁大的侄儿快。

    想到这里，不禁对马从义露出笑容：“大人们在谈事，你跑来偷听做甚。”

    马从义：“这事情关乎这里每一个人，小侄也有一份。”

    马声也就不多说了，他知道自己这个侄儿虽然年幼，却经常有老成之见，让他在这里听着也行。大哥就是想让这孩子多些眼光见识，才允许他经常跑到自己家里来玩。

    从牟平县来这莱阳县，路途可不近，对于一个六岁孩子来说着实是舟车劳顿，但他并不以为苦，反而享受在其中。

    经常在外跑，眼光见识便远超同龄，马从义小小年龄已知民间疾苦，还略微知道目前胶东半岛的形势。

    马声自己暂时还拿不定主意怎么面对宫大王，见有侄儿搅局，干脆就任由他，如果侄儿说错什么话，也可以说他六岁小孩不懂事，一笑而过，不至于得罪了宫大王。

    马从义将手里的竹简放在地上，面对吴加亮：“这位叔叔，宫大王跑到莱阳来剿匪，这事儿听起来有点玄乎。小侄前几天还学了一个新词，叫做：贼喊捉贼。”

    岳文轩心中暗笑：有趣了。

    吴加亮啼笑皆非地看着眼前的孩子，小孩子说话就是霸气，马声刚才也客客气气的说“宫大王”，生怕得罪了人，但小孩子开口就把“贼”字直接嘣出嘴，根本不考虑得不得罪人的问题。

    好在他并不是真正的宫大王的人，自然也不会为这个称呼与一个孩子生气。

    吴加亮在跟随宋江之前，是济州郓城县东溪村私塾先生，极擅长与小孩子打交道，而且一面对小孩子，就自然露出了教书先生的作派，脸带微笑，背诵道：“《世说新语·假谲》：魏武少时，尝与袁绍好为游侠。观人新婚，因潜入主人园中，夜叫呼云：‘有偷儿贼！’青庐中人皆出观，魏武乃入，抽刃劫新妇。与绍还出，失道，坠枳棘中，绍不能得动。复大叫云：‘偷儿在此！’绍遑迫自掷出，遂以俱免。贼喊捉贼这个成语，就出自此篇。”

    马从义：“呀？叔叔虽然是个贼，但也读过书呢。”

    马声听到吴加亮能将《世说新语》倒背如流，也惊了一惊：贼人中居然还有这等人物？随便说一个成语，就能背出相应典籍出处？俺可做不到。

    吴加亮微笑着对马从义道：“马家少爷，《世说新语》里这个贼喊捉贼，是指真正的贼指认别人是贼，从而为自己脱罪。你用在宫大王剿匪这件事上，却是用错了成语。”

    马从义：“哪里错了？”

    吴加亮：“连你都知道宫大王是贼，即墨县和莱阳县里又有谁不知道呢？那宫大王就算把别的人指认为贼，也不能为自己脱罪。”

    马从义低下头认真思索，好几秒后抬起头来：“是的，俺用错成语了。”

    说完，他马上又补充一句：“那宫大王为何要剿匪？”

    马声心里也在琢磨，对啊，宫大王为何要剿匪？莫不是打着剿灭莱阳响马的旗号，跑到莱阳来烧杀抢掠一番。

    吴加亮：“当然是为了抗金！”

    抗金两字一出，马声和马从义的表情都瞬间严肃起来。

    马家在这次金军来犯时损失不小，庄堡都被烧了，现在还在重建呢。

    谈到金贼，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可给。

    吴加亮道：“金贼于去年劫了二帝北归，但什么时候会再来，谁也说不准。”

    岳文轩在旁边暗道：只要蝴蝶翅膀还扇得不够有力，金贼冬天就会来哦！

    吴加亮指着马家那一片被烧毁的房舍，又指了指马从义才从废墟里抢救出来的《老子道德经注》，朗朗道：“金贼下一次来时，马家打算又一次被烧毁吗？”

    马声脸色难看。

    马从义却开口道：“自是不愿。”

    吴加亮：“俺们即墨义军，曾经败给过一次金贼，但这一次不想再败了，定要在金贼来之前，安定乡村，多备军粮，那群莱阳响马若是不除，地方何以为安？地方不安，哪来的军粮？没有军粮，下次金贼来时，大家一起死。”

    马声的眉头深深地皱起。

    马从义却大喊了一声：“叔叔说得真好！”

    吴加亮：“俺刚才说了吧，贼喊捉贼这词用得不对。”

    马从义：“那真是用得一点也不对。”

    他转向马声道：“四叔，咱们乃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后裔，汉朝开国大将军之后，也应助汉抗金才对啊。”

    马声却不是六岁小孩子，不会那么轻易被糊弄。

    他心里暗想：万一宫大王只是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还是来抢烧抢掠的，我出兵相助，岂不成了助纣为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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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神佛在心中

    吴加亮：“俺知道你有顾虑，那些顾虑都大可不必。你出兵无需打仗，只需要约束乡勇，守好各个乡村，不去碍俺们的事即可。贼子主力由俺们收拾。你的人需要防备贼人溃散之后，小股流贼窜入乡村作乱。”

    说到最后，吴加亮突然咧嘴笑道：“俺们若真要害你，何需提前来知会你？半夜来偷袭不好么？”

    马声双眼一亮。

    马家在莱阳县城里势力极大，县城里的吏超过一半是马家的人，县里的几个官儿打个屁，马声都能知道是香的还是臭的。其实根本不需要吴加亮来告诉他，他就知道前几天两边县令写信没谈拢的事，也早就知道了莱阳的几个官儿全是废物。

    在吴加亮来之前，马家就已经在琢磨自己出手，组织乡勇收拾响马的事情。

    吴加亮来得可谓是正好！

    马声昨天表面上为难，实际上心里乐得不行，正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

    他唯一担心的一点，就是宫大王会不会借机在莱阳县里烧杀抢掠，甚至收拾他马家。

    但吴加亮那一句“何需提前来知会你，半夜偷袭不好么”，彻底打消了他的顾虑。

    最大的信任问题解决之后，后面就很好聊了。

    马声道：“既然如此，请吴兄回去知会宫大王一声，这件事莱阳马氏管了。俺立即组织乡勇，守好与即墨县交境之处的各个乡村。宫大王来时，俺会约束乡勇不与之为敌，咱们早日荡平响马，恢复地方安宁。”

    吴加亮抱拳：“一言为定。”

    说完，他转身欲走。

    马声突然又道：“吴兄，今日天色已晚，从这里回即墨县城还有百多里路呢，不如就在俺家休息一夜，明日再启程不迟。俺家虽然还在大兴土木，但也总比荒郊野外好上一些。”

    吴加亮倒也不推辞，拱手谢了。

    马家管事出来，带着吴加亮一行人去后院安置。

    马家大宅子此时还有许多房子是废墟状态，客房根本就没顾得上建，也就只能将吴加亮一行人安排到自家后宅。这里有一片新修好的木房子，还能闻到新鲜木头的气味和浓浓的油漆香味。

    宋代的油漆主要原料包括植物漆（如崖漆、白漆和黄漆）、植物油（如亚麻籽油、桐油和核桃油）、天然树脂（如松香）以及矿物质颜料（如朱砂、石绿、石青等），是一种纯天然的制品，倒是不用担心长时间闻油漆味伤身体。

    大伙儿被安排在一个小厢房里，七个人住一间，有点局促，但马家也拿不出更多的房间来待客。

    岳文轩跟到这里，感觉没啥可看了的，正打算把意识切回沙盘外。突然发现外面的假山后面，探出了马从义的小脑袋，对着七人居住的厢房偷看了两眼，又缩了回去。

    岳文轩推开门走到了院子里，绕到假山后面，就看到马从义正站在假山后，用好奇的眼光看着他。

    岳文轩微笑：“小朋友，你有事找我们吗？”

    他现在用的是叶师傅的身体，而叶师傅微笑的时候，有着一种亲和力，马从义也不怕他，盯着他的发型看：“叔叔，你是才还俗的和尚吗？”

    叶师傅和李小龙两人都是短发，这种发型在这个时代满奇怪的，通常只有才还俗没多久的和尚才是这造型，所以马从义才有此一问。

    岳文轩微笑道：“我不是和尚，我只是喜欢弄这样的发型。”

    马从义：“这样的发型好奇怪。”

    岳文轩：“流行风向总是一阵一阵的变，现在大家觉得怪，过一阵子说不定都觉得帅。”

    马从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不是和尚，哎呀，有好多想问的事，问不了了。”

    岳文轩：“你对和尚很感兴趣？”

    马从义：“我对佛经有点兴趣。”

    岳文轩心想：马钰虽然是个道士，但他也是要读佛经的，史料里说，马钰倡导道、儒、释三教融合，他要倡导融合，不把三教的书都通读怎么融合？

    得道高人，可不同于神棍骗子。

    神棍骗子是不学无术只知道糊弄人，而真正的得道高人，却是博学之士，看过的书比喷子网友多得多。他们会熟读经史，通达佛经道经，从中取精华，去糟粕，不断地修正他们的思想与意识。

    求知欲那是杠杠的！

    岳文轩道：“我虽然不是和尚，但我所学庞杂，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只管问问，说不定我能帮你呢？”

    马从义：“那我可要问啦，天上真有神佛吗？”

    这个问题，把岳文轩问得一愣，心想：我自己就在义军那边装神弄鬼，若要说无神佛，有点打自己脸，但要我说有神佛，又有点打自己受过的唯物主义教育的脸。

    到底该打哪边的脸呢？

    算了，甩神棍话吧。

    岳文轩摊手：“天上有没有神佛，这事先不说，咱们先说心中的神佛。”

    马从义：“心中？”

    岳文轩：“佛家说‘心中有佛佛自在’，道家也讲‘人在道内，道在心中’，不论佛道两家，都认定人的心里住着神佛。”

    马从义：“叔叔，你果然厉害，佛家道家的你都懂。哎，原来心里就有神佛，可是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过。”

    岳文轩：“感觉不到是正常的，我认为，人心中的神佛就是一个人的修养与良知，心中有神佛的人，就有原则，做人做事，才会有章有法。”

    这话若是和一个成年人说，怕是糊弄不住，但和一个小孩子说倒也够了。

    马从义：“俺心里现在有神佛吗？”

    岳文轩：“你会抢弟弟妹妹的梨吗？”

    马从义摇头：“不抢，俺会把大梨让给弟弟妹妹。”

    岳文轩：“你尊敬父母吗？”

    马从义：“那是肯定的呀。”

    岳文轩：“你会欺凌你家的丫鬟奴仆，家里的佃户吗？”

    马从义：“不会。”

    岳文轩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心里已经有神佛了，只是还不够大，所以你感觉不到，你还要多学些知识，多学些本领，多学些道理，终有一天，你能感觉到自己心中神佛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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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殴打他们

    马从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金贼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半点良心都没有，他们心中没有神佛吧。”

    岳文轩：“那肯定是没有的，心中的神佛来自学识与修养，来自道德建设与精神建设，金贼现在还比较原始，心理建设还不够，所以他们心中还没有神佛。”

    马从义：“等俺长大了，学够了知识，心中有了神佛，能去教化金贼，让他们心中也有神佛，不再烧杀抢掠做坏事吗？”

    “直接去教化行不通。”岳文轩捏了捏拳头：“必须得先殴打他们，打哭、打服、打得他们听话。再逼他们读书，逼他们接受教化，等他们书读得多了，不再是野人，精神建设和道德建设就能慢慢跟上来了，自然就不会再烧杀抢掠了。”

    马从义：“总觉得你在骗小孩。”

    岳文轩笑：“是的，我在骗小孩。”

    马从义：“……”

    岳文轩：“虽然我刚才骗了小孩，但有一件事我没骗你。”

    马从义：“？”

    岳文轩捏了捏拳头：“殴打他们，才能让他们心中有神佛，这一点错不了。”

    马从义：“这是野蛮之举。俺爹爹和四叔，都教俺修身养性，不可与别的小孩打架斗殴，凡事要讲道理。”

    岳文轩：“那我问你，金贼要来杀你的时候，你不殴打他们，他们听你讲道理吗？”

    马从义：“……”

    岳文轩又道：“莱阳响马，要杀村子里的百姓时，你不殴打他们，他们听你讲吗？”

    马从义：“……”

    岳文轩：“你看，和尚要练棍，道士也要练剑，他们干嘛练这些？因为他们若是不学点殴打别人的手段，他们的寺庙会被人抢，他们拜的神像佛像，都会被人推倒。”

    “你应该学了一些经史了吧？自古以来，‘富国’两个字的后面必然跟着‘强兵’。不富国没钱强兵，不强兵富国只会引来敌人的窥视。就如我大宋，国家还挺富，却没有强兵，所以现在被金贼按在地上暴打，连皇帝都被人抓走。所以呀，小朋友，你想要学道经佛经，必须先学习富国强兵之法，等你强了，你就能往人人心里都塞一个神佛。”

    马从义总觉得自己好像要被带歪了。

    明明是来问神佛的事，怎么就被带到富国强兵去了呢？

    但是，他心里又总觉得岳文轩说得有道理，哎呀。

    岳文轩：“今日你我有缘，便教你几招拳脚功夫吧。”

    马从义：“呀？”

    岳文轩：“怎么？不想学功夫？”

    马从义终究还是个男孩子，哪个男孩不爱打打杀杀，当即就被说动了：“好啊好啊，那俺去备茶，来行拜师礼。”

    “俗礼就先免了，直接开始吧。”

    岳文轩摆了个架势：“我这套拳法，名叫咏春！”

    马从义立即乖乖地跟着摆起了架势，别说，这孩子完全是学霸级的，学得贼快，没用多长时间，几个动作就已经学得似模似样了。

    清晨，天刚蒙蒙亮。

    吴加亮一行人便要返回即墨县了。

    马声自然要亲自前来相送，却见自己六岁大的侄儿马从义，居然顶着一对黑眼圈也来送行。

    马从义忍不住问道：“你这眼圈怎么回事？一夜未睡么？”

    马从义也不隐瞒，老实答道：“侄儿拜了叶师傅为师，学习咏春拳法，昨夜练了一整夜的拳。”

    马声一时哑然，不知道说啥好。

    本想责骂他几句，教他多读圣贤书，将来考取功名。但想想现在山东的形势，功名什么的只怕也未必有机会考了，学拳说不定还能保得一条性命，于是长叹了一声，不废话了。

    下人牵了马来，吴加亮翻身上马，抱了抱拳，扬长而去。

    马声轻叹了一声，立即下令道：“召集家丁、佃户、乡勇，串联各村里长甲长，咱们也得动起来了。”

    管事上前一步，低声道：“县城那边？”

    马声道：“新来的官儿全是废物，不必理会他们，俺们自己干自己的，他们不敢出来啰嗦。”

    马从义小小年龄，却能听得懂他们的对话，忍不住问道：“四叔，咱们越过朝廷行事，算不算是乱了纲理伦常呀？”

    马声知道侄儿是神童，和他说话不可像对普通小孩那样轻视糊弄，居然还会向他解释：“金贼上一次来，将朝廷彻底打怕了，现在的官儿个个都是来混的，他们随时打定了主意南逃，或者三年任期满了就调去南方，哪管咱们本地人的死活。”

    马声长叹道：“纲理这两个字，在这胶东半岛已经没了，现在咱们只剩下伦常。”

    马从义：“……”

    马声道：“去年你四叔家被金贼烧毁，全家人跑到你家去避祸，你也看到四叔当时有多狼狈凄惨。这半年来，四叔心里就一直在琢磨这事儿。以后俺们得自己保护自己，不能事事指望着这些官。他们也就只会在收税、贪钱时干得卖力，轮到他们保护俺们时，却一个个有多远躲多远。”

    他这番话，却与岳文轩讲的那番话“殴打论”不谋而合了。

    外人讲的话马从义还不一定全信，但自家叔叔讲的，却是深信不疑，小小的心灵，又一次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他还不知道，历史上自己长大后考中了进士，当了官，但是看到官场上的风气之后，气得他弃官学道，改名马钰。

    他这种“心中有神佛”的人，注定无法与蝇营狗苟之徒同流合污。

    马声道：“你要学拳，四叔不会反对，你父亲应该也不会反对的，你要好好学，认真的学，最好是学得文武双全。咱们马氏一族下一代的安宁，就要靠你了。”

    马氏的动员令一发出去，莱阳县内各镇各村，全都开始动了起来，各村的里长甲长，都要卖马氏几分面子，纷纷开始组织乡勇，准备与响马贼一战。

    而与此同时，莱阳县令、主薄、县尉这几个官儿，却在县城里怂成一团，城外发生的事，全都假装看不见，听不到，他们只求平平安安过三年，啥事都不要找他们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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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吴加亮游东庙子村

    吴加亮快马加鞭，向着东庙子村而来。

    现在的东庙子村，在整个即墨县都挺有名，嗯，著名贼巢。

    县城里连要饭的都知道宫大王盘踞在东庙子村。

    这地方普通人还真不敢来！

    吴加亮也得麻着胆子，才敢来此地……

    七人快马加鞭，跑到离东庙子村还有五里远的官道上，便看到有一群年轻农民，也在向着东庙子村前进。

    吴加亮忍不住停马问道：“诸位乡亲，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见他商人打扮，骑着马，身后还有护卫，那群年轻农民倒也不敢怠慢，乖乖回道：“老爷，俺们是去东庙子村的。”

    吴加亮：“那不是贼巢么？你们去贼巢做甚？”

    农民回道：“嗨呀，什么贼巢？也就城里人怕得很，咱们农村人可不怕宫大王。宫大王对俺们可好了，经常运粮给俺们吃，还请了老神仙教俺们种田。”

    吴加亮：“好吧，就算宫大王是个好人，可你们跑去东庙子村干嘛？不在自己家里种地么？”

    农民：“俺们是去当学徒工的。”

    吴加亮奇道：“学啥？”

    农民：“学打铁。”

    吴加亮：“学这个不如在家种田吧，当匠人哪有当农民好？”

    农民们都笑：“老爷，您有所不知，在宫大王那里当铁匠可比当农民好多了，给的工钱好多好多。一家人里只要有一个人学成了，能打出仙匠师傅满意的武器，立即就能得到提拔，赚到的工钱养活一家老小绰绰有余，比种田来钱快多了，咱们村的李铁柱就发了财，俺们这次就是跟着李铁柱去东庙子村。”

    其中一个年轻男子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骄傲地道：“俺就是李铁柱，俺已经学会打造狼筅、镗钯、眉尖刀、枪头……好多东西俺都会打了，仙匠师傅说俺可以了，钱二哥立即给俺涨了工钱，现在一个月能赚几贯。”

    “最近还新来了一群仙匠师傅，在教俺们打造仙家火器。”李铁柱一脸向往地道：“仙匠师傅说，俺要是学会了打造仙家火器，工钱还能再涨二两银子。”

    吴加亮奇道：“银子？”

    李铁柱：“仙匠师傅别的都好，就是不懂俺们凡间的钱，他总是把银子当钱来使，俺们现在都听习惯了，仙匠师傅嘴里的二两银子，你就当成两贯钱就对了。而且俺们也不想要钱，现在有钱也没地方买粮，俺们都要钱二哥把工钱折算成粮食发下来。”

    吴加亮一时无语。

    仙匠师傅和仙家火器这两个词，被吴加亮自动忽略了，就当成愚民胡说八道。

    他只是在琢磨工钱养活一家老小绰绰有余，学会新技术再加两贯工钱这几句话，心想：厚待匠人，便是要拼命打造兵器，这倒也不奇怪，只是不知道宫大王哪来这么多钱粮给匠人发许多工钱。

    这种事问几个农民也问不出所以然，他一鞭子甩在马屁股上，越过了这群农民，加速前往东庙子村。

    刚跑出十余米远，就听到身后的李铁柱唱起歌来：“早打铁，晚打铁，打把剪刀送姐姐，姐姐留我歇，我不歇，我要回家打夜铁……你们都跟着俺学，在宫大王那里打铁，这首歌必须学会，不然要被师傅看不起。”

    一群年轻农夫赶紧跟着李铁柱唱起来，初学乍练，不少人唱左了……

    吴加亮倒抽了一口凉气，心想：你们全都想断子绝孙么？不行，我得离这伙人远点，他们这古怪的歌节奏感好强，俺听着听着也快听会了。

    他一路打马，五里路一闪而过，前方终于可以看到东庙子村了。

    刚到村子外围，就看到了一块平整的空地。

    空地上用石粉画了一个好大的方框框，占地起码十亩，两边还用木头架子支起了两扇门，门上还挂着烂渔网。（岳文轩放下来的现代球门已经在比赛后收回，避免占用统率力，现在的球门是村民们自己搭的。）

    一群年轻男子光着膀子，在这片空地上玩蹴鞠。

    蹴鞠对于吴加亮来说并不稀奇，他当年还在跟着宋江混时，有一个叫“浪子燕青”的好兄弟，便擅长此道。

    吴加亮也没打算多看，本打算只瞥一眼就纵马而过，却没料到这一眼瞥过去，就看到了点不一样的风景。

    一个年轻人带着球向对面的球门猛冲，对面迎过来一个防守队员，伸脚抢球，没抢到……却用肩膀一挤，将那带球的年轻人顶得向后跌开了好几步，这一下球就离了脚。

    那防守队员立即将球抢了去，哈哈大笑：“吴战哥哥，你身子骨称太弱了，脚法再好，也过不了俺这一关。”

    被顶开的吴战颇有些气愤：“大树，你这狗日的，又挤我！”

    大树咧嘴大笑：“俺没踢人，只是在拼抢的时候身体挤到了你，不犯规。”

    吴战气得直歪嘴，但却毫无办法。

    吴加亮看到这里，心中暗惊，再一眼扫过球场上，只见双方队员各有十余名，在球场上分散站开。从旁观者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他们分成了三个层次……

    很明显，最前面的一层负责进攻，中间一层负责组织，最后一层负责防守球门。

    这哪是蹴鞠？这是打仗吧？

    连战阵之法都用上了！

    这宫大王的士兵，在玩蹴鞠的时候还在用这样的办法锻炼体魄和团队配合，可怕，当真是可怕。这样的训练需要大量的体力，也就需要大量的粮食供应，宫大王哪来这么雄厚的实力？难道是靠着煤、铁、盐这三项垄断吗？

    他正盯着球场想东想西，就见到一队哨兵跑过了来，对着他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东庙子村有何事？”

    义军以前没有哨兵，这事还被岳文轩吐过槽，说随便来个什么人就能走进中军。

    戚继光接手练兵之后，这个问题已经被弥补上了，东庙子村现在终日有人巡逻，负责维持治安，抓捕奸细。

    而作为义军核心位置的王家庄堡，现在更是防备森严。

    吴加亮压低声道：“在下吴用，是宫大王的朋友，还请兄弟通传一声。”

    哨兵留下一队人看着他，派出一人回王家庄堡通传，不一会儿，宫二娘子、钱卓钱就带人出来，迎了吴加亮，往王家庄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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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试吃也要收钱？

    走进村子里面，吴加亮马上就感觉到了这里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这里的村民，个个脸上带着笑容。

    这是一种在“丰收年间”、“和平年间”才能在百姓脸上看到的笑容，居然能在一个贼军控制的村庄里看着，着实离谱。

    此时已是四月！

    四月份的山东，正是春玉米播种的时节。

    吴加亮刚走到一片田地边，就看到一身道袍，仙风道骨的廖老，正在田地间亲手指挥农民们播种玉米。

    玉米种子当然是岳文轩提供的塑料摆件变的，农民们以前从没见过这种农作物，一个个都茫然不知所措。

    “以前俺当知青的时候，也这样教大家种玉米，哈哈哈。”廖老来了一句常规开场白，跟着他学习久了的农民们都已经听腻了，习惯性忽略这句话，廖老继续道：“玉米的最佳播种深度在一指深左右，过深或过浅都会影响出苗率。春季气候干燥，土壤湿度低，播种过浅会使种子脱水，影响发芽和出苗……”

    他一边说，一边亲手示范，这片田地的主人也跟着照做。

    旁边见识的农民们，便在心里记住这一通操作。

    吴加亮听得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位真人，你说的玉米，却是何物？”

    廖老抬起头来，对吴加亮微笑，同时对旁边招手：“拿过来。”

    一个学生马上拎着个竹篮子小跑过来，里面居然装了满满一篮子蒸好的玉米。

    玉米可煮，也可蒸。煮出来的玉米更饱满，颗粒圆润富含水份，但甜味和香味会稍淡。蒸出来的玉米稍干一点，但是甜香浓郁，更适合用来给没吃过的人试吃。

    廖老在建国初期，就有在偏远农村推广新农作物的经验，深知要让没种过这种农作物的人接受它，就必须要震住他们，所以早就提前准备好了蒸好的玉米。

    全都选用颗粒饱满的好玉米，蒸熟之后，整个玉米棒子黄澄澄的，真是如美玉一般。

    拿了一根玉米出来，递给吴加亮：“这就是玉米，很好吃，两文钱一根，你要试么？”

    吴加亮笑道：“试一试也要收钱？”

    廖老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试吃如果不收钱，那来排队的人能从这里排到天安门。”

    天安门吴加亮没听说过，但不影响他理解句意。

    吴加亮也知道人们有多爱贪便宜，别说穷人了，就连一些小地主，也喜欢贪小便宜，若是不收两个铜板，这里早就人山人海了，摸了两个铜板出来，买了一根玉米，拿在手里，左看右看：“直接咬？”

    廖老：“里面有核，别咬太深。”

    吴加亮试探性地，咬下了一颗玉米来，这玩意儿刚一入口，立即香味满嘴。

    “呀！”

    吴加亮不禁惊讶出声。

    廖老的学生们都是试吃过的，第一批愿意学习种植玉米的人，也都是试吃过的，于是周围的人都对着吴加亮笑了起来：“好吃吧？外面一层给人吃，里面的芯可以喂猪。”

    吴加亮：“真是好吃！我手上拿的，就是一个穗？”

    廖老都不用开口了，他的学生们抢着道：“是的，这就是一个穗！”

    吴加亮：“一个穗这么大，那一片田全长出来，可比稻米、小麦、粟米厉害多了。”

    廖老的学生们都笑：“老神仙说了，这东西一亩地能产上千斤。”

    吴加亮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你们骗我”，但是第二反应就是“这群人不似说谎，是真的认定这东西能产上千斤”。

    他按照自己的农业常识来推断，一个植株如果结一个穗，而每个穗都有自己手上这颗玉米这么大，一亩地上千斤还真有可能做到。

    心里不禁暗想：这东西在宋徽宗还在时，可以当成祥瑞进献，依得宋徽宗的性子，当场封个大官。

    当然，宋徽宗现在已经被金人抓去玩耍了！

    新一任皇帝老儿赵构现在正在南逃，估计也没心情玩什么祥瑞不祥瑞的。

    但这东西依旧可以变成文官的政绩，可惜俺是个县尉，只管治安，不管农商，若俺是县令或者主簿，便全县推广，明年政绩不得飞起来？

    想到这里，他便拿出一张手帕，将咬了一口的玉米棒子小心翼翼的包起来，收进了衣袋中，准备带回去给县令崔卫华尝尝，建议他推广种植，算是卖个人情给县令。将来自己行事的时候，来自县令的掣肘就会少一些。

    吴加亮收好玉米，对着廖老抱拳为礼：“多谢真人，俺也算长了点见识了，此等好物，定会好生琢磨，来年俺也弄一些来种。”

    廖老便乐呵呵的笑：“好的好的，要来学种植方法哦。别光拿了种子就跑，会种不好的。我当年做知青的时候，就碰上有一户老农，也不学种植方法，拿了一包种子回家乱折腾，结果颗粒无收，却又跑来骂我给的种子不好。”

    他的学生们听到这里，便开始骂了：“如此不知好歹的老匹夫，就该拖出去乱棍打死。”

    廖老：“别别别，不要动不动就把人打死，这样不好。”

    吴加亮又继续向前走……

    过了正在“教学阶段”的玉米地之后，前面就是种植粟米的田地了。

    粟米是山东地区的常见农作物，老百姓们个个都会种，廖老只是轻微地调整了一下他们的种植方案，给他们加入了一些更科学的理念，就不必亲自教学了，由农民们自己操作。

    吴加亮刚走到粟米田边，就见到几个农民正围成一圈，将一种奇怪的小圆球倒进木盆里，然后往木盆里加水，用木勺子搅拌……

    一个年轻农夫负责搅拌，而一个老农夫站在旁边，手上拿着秤，将那种奇怪的小圆球过秤，秤好之后，才倒进木盆。

    年轻农夫嘴里埋怨道：“爹，你每次只称这么一点点做甚？一次多倒点进来嘛。”

    老农夫骂道：“你急个屁！宁少勿多，宁少勿多，老神仙反复说了一百遍，宁少勿多……这东西若是放多了，就会烧苗。”

    年轻农夫：“这不是神仙水么？多放些应该能是多收些粮食呀，怎会烧苗？”

    老农夫骂道：“老子白生了你这个蠢儿子，就算是粪肥，浇多了也要烧苗。你这混蛋连这个都不知道，长大了肯定种不了田，给老子学铁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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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有高人暗中相助

    吴加亮在旁边听得有趣，尤其是“神仙水”三个字，又引起了他的兴趣，不禁开口问道：“老人家，你们这是在准备肥料？神仙水却是个什么东西？”

    老农夫指了指儿子正在搅拌的水盆：“这就是神仙水。”

    吴加亮：“你用这个小圆球兑水，做出来的便是神仙水？”

    老农夫乐呵呵地笑：“是啊，这是廖老神仙从天上请下来的好东西，兑水之后浇到田地里，今年收成便可翻倍。”

    翻倍？吴加亮第一反应又是“你骗我”，但第二反应却是“这老农表情不似说谎，他是真相信这玩意儿能让产量翻倍”。

    老农夫指了指旁边山坡上的野草：“你看那边的草。”

    吴加亮：“草怎么了？哦！这一片草倒是长得格外的旺盛。”

    老农夫嘿嘿笑道：“那就是浇了神仙水的草。”

    吴加亮：“！”

    你们有什么毛病？给野草施肥？

    老农夫道：“廖老神仙刚来此地时，大伙儿也不知道神仙水有什么好处，廖老神仙便对着那些野草浇了神仙水，这一天天过去，那片野草便长成了这样。啧啧啧！现在凡是外村新来的学徒，都会被带去看那片草。”

    吴加亮这下懂了，这神仙水能让野草疯长，自然也能让农作物疯长。那老道士用野草给村民们打了个样，村民们自然就深信不疑了。

    吴加亮心里有点痒痒了，想把神仙水带一些回去，眼光不自禁地转向了老农夫脚边那装满了小圆球的袋子。

    老农夫立即护住了袋子：“这可不能给你，这是俺家大郎给宫大王当兵才拿到的。”

    吴加亮猛地一醒：“给宫大王当兵，可以拿到神仙水？”

    老农夫：“是哦！当兵好处多多，兵营里好吃好喝，还能往家里送神仙水、送粮食。宫大王有什么好处，都会先给当兵的发。”

    吴加亮心想：入了伙自然好处多多，不管哪个山寨里都是一样的规矩。

    老农夫：“不想当兵就当匠人，木匠、铁匠、皮匠、桶匠……各种匠都可，也能拿到。”

    吴加亮心中暗想：宫大王这贼巢，搞得是真好，各种规矩立得有板有眼，不是寻常贼寇手段，定有高人暗中相助。

    继续向前走，王家庄堡到眼前了。

    吴加亮一眼就看到了“高人”，穿着一身金光灿灿铠甲的戚继光正在练兵，五百余名士兵，正在他的指挥下操练阵列……

    这五百余名士兵依据加入军中的先后顺序，分成了好几个方阵。

    最早加入的一批今天在放假，玩蹴鞠呢，没在这里操练，所以不在这五百人之列。

    此时在此列阵的都是后来加入的。

    郑好、张饺子带来的那批人，已经初步掌握了鸳鸯阵，在旁边进行对战训练。

    而在他们之后才加入的粉嫩新人，则还在操练队列，刚刚分清楚了左右，能做到“齐步走”、“向左转”一类的动作。

    吴加亮的眼光从做队列训练的那群粉嫩新人上扫过，没兴趣再看。

    转向正在进行“鸳鸯阵对战训练”的那一边，表情立即变得严肃。

    这个阵形他见过……

    就在他刚刚来即墨县上任的时候，在城阳煤矿外面，亲眼看到了宫大王的人用这种军阵，干掉了黑脚虎。

    当时的义军只摆了三个这种阵，就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而现在，他面前的是十几个这样的阵！

    看他们互相攻防，当真是精彩。

    吴加亮心里暗想：现在已经有十几个这样的小阵，那些正在进行队列训练的士兵回头肯定也会练这种小阵，等他们都练会，宫大王手底下就会有四五十个这样的小阵……普通的响马贼根本不是宫大王一合之敌。

    他的眼光不禁转向了戚继光……

    这个人，不像是寻常土匪！

    这莫非就是在背后暗地里帮助宫大王的高人？

    看他身形气势，与贼军格格不入，定是朝廷大将，这样的人怎么会来帮贼军练兵？

    吴加亮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大堆乱七八遭的想法，例如什么十八万禁军教头被某个衙内陷害，只能上山落草……又例如禁军大将，因为押送生辰纲失利，只能上山落草……再例如某朝廷大将，被人诬陷家中题了反诗，只好上山落草……

    他正想着有的没有的，宫二娘子和钱卓群已经迎出来了。

    吴加亮不好再盯着戚继光看，赶紧向宫二娘子抱拳：“宫大王，俺刚从莱阳那边回来。”

    宫二娘子赶紧将他往庄堡里面迎：“此处人多眼杂，请先生到里面说话。”

    一行人便赶紧进了庄子……

    走进庄来，首先看到的就是铁匠工房。

    原来宫二娘子将铁匠工房直接安排在了庄堡进门左右两边的院落里……

    左边的院子是打造冷兵器的，由一个“仙匠”率领着大批学徒负责。

    而右边的院子是打造火器的，目前里面人丁稀少，只有二十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仙匠，带着五个从冷兵器那边调过来学打造火器的真人。

    两个院子只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在唱歌。

    铁匠们一边工作，一边唱着注孤生之歌。

    吴加亮只是从院门口经过，看不到院子里的情况，但听到两边院子都飘出“可怕”的歌声，不禁冷汗都流了下来：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这里的人全都要注孤生吧？

    走进大厅，分宾主坐定。

    吴加亮这才开口道：“俺和莱阳马氏谈好了，由俺们出兵去收拾响马，莱阳马氏会让周边村庄做好准备，不来碍俺们的事，而且他们会守好乡村，不让败溃的响马窜进村庄作乱。”

    宫二娘子：“如此甚好！既然已经谈妥，那俺们就要准备出兵了。吴县尉，你要一起来么？”

    吴加亮点头：“俺自然是要去的，俺打算就化名为‘吴用’，伪装成宫大王的手下，就带上身边这六位兄弟，与你们一同前往莱阳，能出点力便出点力。”

    宫二娘子：“只带这六位？您手下的弓手不调过来一起打？”

    吴加亮摇头：“弓手多是良家子，调过来与你们一起行动的话，恐怕会举发俺与宫大王私通……咳……”

    宫二娘子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义军”二字，毕竟只是个自称，在大多数城镇居民眼中，还是贼。吴加亮这个县尉若是被举发“通贼”，那是要丢乌纱帽的。

    他愿意冒着巨大的风险来参与，已是难得的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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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这军队好厉害

    商量完毕之后，吴加亮便道：“那俺就先回县城了，待宫大王出兵之时，俺再过来。”

    他说这话，自然是认为宫二娘子出兵需要准备相当长的时间。

    却没想到，宫二娘子开口道：“那吴县尉就不必回去了，俺们现在就出兵。”

    “啊？”

    吴加亮微微一僵：现在？说出就出？这能行？

    只见宫二娘子出了大厅，走到戚继光身边，压低声道：“戚将军，俺们需要即刻出兵剿匪。”

    戚继光：“男儿铁石志，总是报国心。”

    宫二娘子现在已经习惯了听到天将莫名其妙飙怪话答非所问，倒也不以为意，就当成是天神不屑于和凡人正常说话，反正这些他们飙完怪话总是会干活的。

    果然，戚继光飙完台词之后，一挥手，大声下令道：“立即停止操练，召回所有正在轮值休息的士兵，全军出击。”

    一声令下，传令兵跟着大声吆喝传令，各个鸳鸯队的队长也立即复述命令，新兵们立即慌乱起来，不知道干嘛好。

    但已经训练过一阵子的老兵，却立即跑回营房，开始出征准备，那些新兵跟着老兵跑，情绪倒也稳定下来。

    旁边兵营房门打开，最先完成出征准备的两队塑料人鸳鸯队从里面走出来，站到了戚继光的身前。

    在村子外面踢蹴鞠玩的张家村小队，吴战的海岛难民队等等，也立即结束轮休，全都往这边跑。

    吴加亮刚刚从大厅里钻出来，就感觉到一阵眼花缭乱，眼前全是义军士兵在乱窜，不对，不全是乱窜，只有刚开始训练的新兵乱了，但老兵们却显得十分规矩，每一个人都明白自己该干嘛，动作忙中有序。

    不一会儿，八个最初的老鸳鸯队集结完毕。

    再接下来又是十来个训练了一个月的中档鸳鸯队集结完毕。

    最后二十个鸳鸯队就慢了一些，有些人甚至兵器都没拿规整，衣服扣子都没对，就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列阵之时还在伸手扣扣子。

    吴加亮惊愕地发现，这些兵在集结过来的半路上，还在小声交谈。但当他们站进队列里，立即变得安静，再也没有一个人小声说话，几百人集结在庄堡门口的空地上，居然连一点人声都听不到。

    吴加亮这一下所惊非小！

    这还是贼军？

    当年的宋江一伙里也有官兵大将，例如青面兽杨志，曾是西军将领，随童贯伐辽，隶属种师道麾下，统领选锋军。

    他加入宋江一伙之后，也曾练兵，还自夸他练的兵已经比官兵还要厉害。

    事实上他练的兵确实比普通禁军还厉害，一度打得官兵丢盔弃甲，若不是碰上猛人张叔夜，也不会输。

    但杨志那“比官兵还厉害的兵”与眼前的兵一比，那就差了十八万千里了，光是一个军容军貌，已经被甩开了十条街。

    吴加亮清楚地记得，杨志练出来的兵在队列中会随意说话，有些人还会在头领说话时出言打断。例如有一次宋江进行战前训话，叫他们开战后要奋勇杀敌。当时就有一个士兵开口道：“大哥，无须多言，一会儿你指哪，俺们打哪，皱了半句眉头就不是好汉。”

    这话引来旁边一大群人附和！

    看似豪爽义气，实际上整个军阵瞬间崩溃混乱得像菜市场。

    宋江偏偏还不生气，大声夸赞：“好，是条好汉！”

    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吴加亮这种读过书，有点见识的人，想开口相劝又不知道怎么劝，最后也只能作罢。

    看看眼前这群一个字不吭的兵，再想想自己以前的兵，不由得一声长叹。

    就在这时候……

    戚继光的眼珠子，突然一下子有了神彩。

    岳文轩附身了。

    他是来“微调军规”的，戚继光开出的三十两银子一个人头的赏格，实在有点偏高，用来剿倭寇还好，用来剿灭响马贼就有点不合理了。

    最近他重新查了查资料，发现戚家军也并不是杀了任何敌人都会赏三十两，只有杀了正经的倭兵才会赏三十两，若是杀的只是假倭、或者沿海的渣渣小海盗，赏格就会低很多。

    后来戚继光调任北方，军规也是杀了正经的蒙古兵、后金兵赏三十两，若是杀了“伪军”，那赏格就低得多了。

    当然，要识别真倭假倭，真蛮子还是假蛮子，就不能只割耳朵，必须把整个脑袋带回来，军规还得再次微调。

    岳文轩附身戚继光，清了清嗓子，对着集结完毕的士兵们道：“此次出征，赏金有变。”

    此话一出，士兵们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岳文轩：“咱们即墨义军成立，是为抗金。而那些响马贼并非金贼，杀之不如降之。因此，此次剿匪，杀贼的赏金降为10贯，活捉也同样是10贯，全部折算成粮食发放。”

    这个命令一宣布，新兵们倒是没啥，反正他们也没体验过30贯一个脑袋的暴富生涯。

    老兵却有点小遗憾，一夜暴富的机会看来已经过去啦。

    转念想想也合理，哪能仗仗都有那么高的赏格？要是不论和什么敌人交战都是30贯一个脑袋，那这次500响马杀光，岂不是一万五千贯的赏金？宫二娘子哪里弄这么多钱来发。

    就在他们有点小失落时，岳文轩继续道：“高赏金以后还是有的，与金贼作战时，杀一个真金贼，赏30贯，伪金贼10贯，大伙儿记好了。”

    老兵们大喜：发财的机会还是有的。

    不少人喜得差点欢呼出声，好在他们还记得自己在列阵，硬是忍住了。

    只有一个人没忍住！张大树开口大笑：“哎呦，还是能发财的。”

    岳文轩的脸刷地一下转了过来：“阵列中说话，捆打四十。”

    张大树：“！！！”

    吴加亮在旁边看到这一幕，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这支军队的纪律如此之好，原来列阵时说话要捆打四十，好严的军规，而且这降了的赏格依旧很高，属于“严军规、高赏赐”，这样的军队自然军纪一流。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声对身边的宫二娘子道：“宫大王，俺有一事想要提醒你。”

    宫二娘子：“何事？”

    吴加亮：“此次咱们过境去莱阳县剿匪，你的兵一定得约束好，不要惊扰莱阳县民，否则，那莱阳马氏立即就会从朋友变成敌人，恐与响马一起围攻俺们，那就不美了。”

    PS：北宋末年，西军有将领杨志，曾随童贯伐辽，隶属种师道麾下，统领选锋军。

    《靖康小雅》称杨志是“招安巨寇”，后随种师中援太原，与金军作战，在榆次不战而逃，导致种师中战死。

    《大宋宣和遗事》中，杨志是宋江部下三十六员头领之一。同时期龚开的《宋江三十六人赞》中，杨志亦在其中，赞言为“圣人治世，四灵在郊。汝兽何名？走圹劳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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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杀鸡给猴看

    宫二娘子听了这话，倒是挺淡定：“俺的兵都是戚天将练出来的，军规方面没有问题，保证于民秋毫无犯，哪怕是邻县的地民，他们也不会动手。”

    吴加亮指了指那八个老鸳鸯阵，又指了指训练过了一个月的十几个鸳鸯阵：“这些兵，俺看得出来很守规矩，但是……”

    话风一转，他指了指刚刚成立的二十余个鸳鸯阵，低声道：“这些人不成，他们连左右都还没搞清楚，军规只怕也没记得好，放他们去莱阳县，恐惹出大乱子。若是其中有一个不规矩的，跑去抢了一户百姓，便有可能带动几十上百人一起哄抢……到时候法不责众，你总不能把他们全砍了，军心恐乱。”

    宫二娘子：“那不带他们去。”

    吴加亮：“马贼人数众多，有五百之数，你若不带这些新兵去给自己撑场面，军势不够，气势不足，老兵也会心生惧意，并非好事。”

    这倒是个问题……

    宫二娘子一时犹豫不决，最近她天天跟着戚继光学各种军事知识，但毕竟是个16岁的年轻女子，在“杀伐果断”这一项上是不够看的，她还真不知道如果有几十上百人抢劫了老百姓，该怎么收拾场面。

    全杀了？

    有点不忍！

    不杀？

    军队就完了。

    正犹豫间，一队穿着天界铠甲的天兵，押着四个天兵走了进来……那四个被押的天兵双手被反绑，头盔也被摘去，披头散发，显得十分狼狈。

    天兵押着天兵，这着实有点惹眼。

    别说宫二娘子了，连所有士兵都忍不住偷偷瞥眼过去，心想“怎么天兵抓天兵？这是什么情况？”

    这当然是岳文轩的安排！

    他要演出一戏，来给新来的兵一点小小的震撼了，最近招的新兵太多，军规都还没来得及让他们背好，来不及慢慢教，今年冬天金兵又要来，没时间让这些兵慢慢成长，必须拔苗助长。

    出必杀技了！

    他刚刚在沙盘的角落没人的地方，放进去了一队鸳鸯阵小摆件，连同套装里的四个倭寇也一并摆了进去，然后让其中四个戚家军脱掉铠甲，换在了倭寇的身上。

    也就是让四个倭寇假装成了戚家军。

    然后再把他们头盔摘了，头发弄乱，双手反绑，由戚家军士兵押着从村子外面走进来，这一路走过来，村里的老百姓全都看到了，不少人跟在后面看热闹呢。

    这队塑料人走到了戚继光的面前，大声道：“报告，这个家伙抢劫老百姓。”

    岳文轩的意识切进了戚继光身体里，沉下脸，眼光转向四个倭寇，喝问道：“你抢了老百姓？”

    意识又切进一个倭寇身体里，假装成吓得不会说话的样子，满脸畏惧的神色拼命磕头。

    意识再切回到戚继光身体里，怒道：“左右的，把军规背给他们听，抢劫老百姓该当如何？”

    他身边的塑料戚家军齐声道：“当斩！”

    岳文轩转头对军法队道：“把这四个家伙斩首示众。”

    军法队都是宫二娘子的人，听了这话吓了一跳：天兵他们哪敢斩？

    别说斩了，打军棍都不敢。

    岳文轩也知道他们不敢，话风一转：“算了！让我的人来。”

    他对着那队戚家军道：“把这四个犯了军法的家伙，当着所有乡亲的面，斩了！把他们的脑袋挂在旗杆上。”

    “遵命！”

    戚家军士兵们行动起来，将那四个扮戚家军的倭寇拖到空地上，当着围观群众和士兵们的面，手起刀落，咔嚓咔嚓，四个脑袋落地……

    鲜血染红了黄土。

    四个脑袋被挂在了旗杆上。

    岳文轩转头，对着庄堡前列阵的所有义军士兵大声道：“看见了么？这就是违抗军规，骚扰老百姓的下场……”

    新招来的士兵们吓得瑟瑟发抖，阵列中不敢说话，不然他们已经在说：“乖乖我的妈，连天兵犯了军规也斩，咱们这些凡人那不是一刀一个？”

    围观老百姓也不禁惊了惊，心想：真斩了！

    旁边的吴加亮看到这一幕，更是吓了一跳。

    他看那四个被斩的人身上穿的铠甲就知道，那四个人是“戚将军的亲兵”，这个人好严格，连自己的亲兵犯了军规也斩，那普通兵斩起来更是不会手软了。

    岳文轩大声道：“你们很快就要出兵去剿灭莱阳马贼，这一路上多有村庄，若是让我发现谁骚扰村民，拿了村民一针一线，他的人头也会挂在这根旗杆上。”

    全军默然……

    一是军规不准在阵列中说话，二是不少人吓得不敢说话。

    岳文轩：“想要钱，想发财，就拿了敌人的首级来换，在穷哈哈的老百姓那里抢得来几个钱？”

    吴加亮低声对宫二娘子道：“俺刚才说的那番话，宫大王就当俺是在放屁吧，有此人相助，没俺说话的余地。”

    宫二娘子也一样震撼，好几秒没说话。

    直到岳文轩转向她道：“二娘子，出兵吧！接下来指挥权就交给你了。”

    宫二娘子精神一振，惶恐地道：“指挥权给俺？俺还有很多要跟着戚天将学。”

    岳文轩心想：哪有时间给你当跟屁虫慢慢学，你得赶紧亲自上阵指挥，在实战中成长。

    最多还有半年，金兵将至。

    到时候金军很有可能分兵攻打莱州城（掖县城）、即墨县城、胶水县城，岳文轩也有可能将塑料人分守各处，到时候他的视野切来切去的，未必顾得上宫二娘子，她必须尽快成长才行。

    岳文轩：“我只能给你两队兵，但不给你将，你来指挥。打个响马贼都不敢指挥的话，将来如何打金贼？”

    宫二娘子只好抱拳道：“小女子尽力一试。”

    吴加亮看得大奇，心里琢磨：这个戚将军的地位，怎么好似比宫大王还要高？

    他忍不住压低声问道：“宫大王，这个戚将军……究竟是何方神圣？”

    宫二娘子：“他是天将！身边那些是天兵。”

    吴加亮听得一阵迷糊，天兵天将？

    民间一般把皇帝派来的人称为“天某”，例如皇帝派来的使者称为“天使”，皇帝派到地方的官员称为“天官”，皇帝派去地方剿匪的军队也称“天兵”，带天兵的自然就是“天将”。

    所以宫二娘子这个“天兵天将”二字，着实把吴加亮听懵了，暗想：皇帝派来的？不可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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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一家人

    搞不懂就不要急着搞懂，跟着看便是。

    吴加亮也不多问了。

    他的眼光转向了戚继光身后的两队“天兵”，这是两队正规戚家军，军容军貌与宫二娘子那些才练出来的又不一样。岳文轩一说“给你两队兵”，那两队兵便走到了宫二娘子身后，站定，做出了一幅随时听她命令行事的样子。

    这一队戚家军穿的是明朝士兵的甲胄，与宋朝的有明显的不同。

    吴加亮在脑子里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出来这是哪里来的“天兵”，怎么连铠甲样式都没见过。

    宫二娘子既然接过了指挥棒，那便要赶紧忙碌起来了。

    她转头对钱卓群道：“二叔，俺率领500士兵们先行一步，每人只携带三天的口粮，这三天要是仗打完了还好，若是没打完，你得把后续的粮食给兄弟伙送过来。”

    钱卓群点了点头，表情严肃。

    以前他们是“贼军”的时候，出战根本不考虑后勤，打到哪里抢到哪里，抢到什么吃什么。

    但现在有真君盯着，必须做到“于民秋毫无犯”，那就得自己解决后勤问题。

    钱卓群安排人开仓，给要出战的士兵分配三天的口粮。

    这些口粮和简单的炊具，全都交给鸳鸯队里的“伙兵”。

    于是每个伙兵都背了几十斤重的粮袋，还背上一口锅，造型十分滑稽，这负担也不轻。

    别的鸳鸯队还好，张家村鸳鸯小队却有点尴尬。

    他们的伙兵张娃子还是个没成年的大孩子，身子骨儿还没长开，背上十几个人三日份的粮食，再加一口铁锅，再加上他的甲胄和武器，把张娃子压得有点不堪重负。

    现在刚背上身还好，一旦开始行军走路，几十里走下来，张娃子怕是扛不住。

    张大树于心不忍，伸手想帮张娃子把粮袋接过来。

    张娃子却摇了摇头，咬牙道：“大树哥，这个俺自己背。”

    张大树：“你别强撑。”

    张娃子：“各位哥哥，要不是你们提携，俺这岁数根本进不了鸳鸯队。俺是靠你们帮衬才能混到伙兵的位置。你们杀了贼，俺还分了你们的赏钱……俺自己知道，除了割耳朵那一下之外，俺屁事也没做，简直就是白拿你们的钱。要是俺连背粮食、做饭的事也干不好，那就没脸留在鸳鸯队里了。”

    张大树：“……”

    张娃子：“让俺自己背吧，除非俺倒下，各位哥哥千万别帮我。”

    张大树还想说点什么，队长张大郎走过来，对着张娃子竖了竖大拇指：“娃子，好样的！你有这样的想法，长大了之后肯定比哥哥们有本事。但哥哥也得给你说一句，俺们都是张家村出来的，都姓张，算得上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就不能说什么白拿了你的钱这种话，你拿哥哥的钱，不丢人，让哥哥帮你干活，也不丢人。若是哥哥不帮你，那反倒是哥哥们丢人了。”

    张娃子眼角微微见泪。

    张大郎道：“你先背一阵子，快要背不动了，就让别的人轮流帮你背，可别真的强撑到倒下。”

    张娃子抹了一把泪：“好！”

    岳文轩看到这一幕，心里不禁暗暗嘀咕：难怪古代上阵不离父子兵，军队里必须要搞一些亲戚、同村、同姓、同一个地方的老乡兵，这样战斗才强。

    就在此时，庄堡里那个专门负责打造火器的铁匠小院里，钻出来了一个铁匠学徒，正是吴加亮来东庙子村的路上碰到的那个，名叫李铁柱。

    在吴加亮一路游览东庙子村，看玉米的热时，李铁柱已经把他的乡亲们送进了冷兵器偏院，而他本人则到了火器铁匠院继续做学徒工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

    不过，他这一次来还没开始上工，仙匠师傅就递给他了一把鸟铳，吩咐道：“第一把成品，拿去给将军过目。”

    于是李铁柱就傻乎乎的捧着这个奇怪的“大铁棍子”，走到了岳文轩面前，双手奉上：“戚天将，这是俺师傅让俺拿过来的，说是鸟铳。”

    岳文轩心中暗喜：哟，第一把火铳已经打造出来了？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明朝一个熟练的老铁匠，如果单人单干，打造一把鸟铳大约需要两个月。

    但若有一个队伍支撑，分工合作，就能缩短到一个月时间。

    当然，那个时候还没有“标准化”的概念，所以他们的分工合作非常的简单，就是“我来制管”、“你去做燧发机构”，咱两打出来的东西如果合不到一块儿，那就再多敲几锤子，重新打磨打磨，强行给它们敲打成合适的，强行组装到一起。

    如果经过打磨还是凑不到一块儿，那就再来一次。

    岳文轩把鸟铳拿过来，双手一托，感觉很沉重，再往铳口里看，没有膛线，是滑膛枪，明朝铁匠还不会制作线膛枪，所以他的塑料铁匠也不会。

    他已经测试过了，塑料人没有学习能力，只有“按设定发挥”的能力，所以他永远无法教会塑料铁匠制作线膛枪，就算把资料甩他们脸上，他们也学不了。

    想要把滑膛枪变成线膛枪，需要等学徒们成长起来！

    他不禁拍了拍李铁柱的肩膀：“铁柱，你学会打造鸟铳了吗？”

    李铁柱猛摇头：“俺才刚开始学，还不会。制管这一步就好难好难，俺学得头都炸了。”

    岳文轩在沙盘外拍过铁匠工作流程视频，已经知道了明朝铁匠的制管技术，他们将烧红的铁长条置于U形模具中，不断敲打中间部位，使其逐渐弯曲成U形。这个过程需要反复加热和捶打，直到铁板两侧合拢，形成枪管的雏形，然后对枪膛孔进行加工。此外，还需要对枪管外观进行打磨，使其光滑亮泽。

    最后还要给枪管尾部攻丝，用螺栓旋入堵住尾部，以便于保养和擦拭枪管时可以从枪管后部旋开螺栓。（某些枪管外形并非圆柱形，而是正多边形，螺栓也会做成多边形。）

    这一系列操作，对于一个学徒来说确实满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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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试铳

    岳文轩问道：“你是从什么也不会开始学的吧？一开始跟着师傅学打枪头、腰刀，然后才调来打火铳的？”

    李铁柱点头：“是的，从啥也不懂开始的。”

    岳文轩：“学了多久，现在会些什么？”

    李铁柱有点尴尬地抠了抠头：“学了两个多月，现在能打刀子、枪头、狼筅、镋钯……但是打出来的形状师傅还不是很满意，只是勉强能用，不能说好。”

    岳文轩：“你算是学得快的了吧？”

    李铁柱有点小得意：“俺是俺们那一批学徒里最快的。”

    岳文轩心里琢磨，两个多月才学会打造部份冷兵器，而且打出来的形状还不标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快的，那等他学会打造火铳，起码也得一年之后。别的人更慢，也就是说起码一年后，义军才会拥有一大批“真人”铁匠。

    这些真人铁匠才有可能学习拉膛线！

    在这之前，都只能玩滑膛枪。

    罢了，滑膛枪就滑膛枪吧，反正这东西只要数量够多，也有相当强的威力。

    数量少的时候，则穿插在冷兵器军队里打辅助。

    岳文轩一时生起了玩心……

    年轻男孩，哪个不想搞一把真枪来砰砰两下？但是普通人搞不到枪，想玩也没得玩，现在在沙盘里有个玩火铳的机会，不玩白不玩。

    岳文轩拿着鸟铳走到了钱卓群身边：“火药制作出来了吗？”

    钱卓群正忙着调配粮食，闻言赶紧行礼：“戚天将，这个事俺也不清楚，马上派人去问问山坡上的仙匠。”

    东庙子村外面的石头坡上，新建了一个火药作坊，一个明朝的塑料火药作，带着数名学徒在里面干活。由于火药这东西很危险，那个作坊躲得远远的，很容易被村子里的人遗忘。

    钱卓群派去的人一问，很快就拿了一大包火药回来，递到了岳文轩手里：“戚天将，仙匠说火药已经有了，但现在还不多，就这些。”

    “嗯，这些也将就可用了。”

    岳文轩又钻进火器铁匠辅，抓了一把子弹出来。

    明朝铁匠已经懂得制作铅弹，但义军目前没有铅矿，所以只能用铁弹。

    铁弹的“精准度”和“威力”都不如铅弹好，只能将就用。

    至于铅矿，老爸给他讲过，就在招远金矿，就有铅矿伴生。还有登州蓬莱县栖霞路，丘处机的老家，也出产铅矿，那里离莱阳县非常近，岳文轩暗中促成义军跑去莱阳县剿匪，也是为了让义军的实控范围向着招远县、蓬莱县的方向扩张。

    鸟铳有了、火药也有了、子弹也有了。

    岳文轩此时正附身在戚继光身上，而戚继光会用鸟铳，技能是现成的，随手抓了一把火药，惦量了一下份量差不多三钱，塞进铳管，接着放入一枚小铁弹，放到了一半的位置就得用棍子捅，一直捅到枪管最底部，捣实。

    打开铳管后面的“火门”，插入一条火绳。

    到准备点火的时候了，岳文轩才发现身上没有“火折子”。

    只好对着宫二娘子招了招手：“二娘子，你身上有火折子没？”

    二娘子尴尬地摇了摇头：“俺身上也没有。”

    吴加亮举起手：“俺有。”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圆筒，打开盖子，用力一吹，那东西便瞬间冒出火来，同时还散发出一阵阵的松香味。

    他这个可是高档火折子！

    穷人的火折子都是用草纸卷的，燃烧时只有普通的烧纸味，但吴加亮的火折子里面还加入了硫磺、松香、樟脑……等等乱七八遭的东西，燃烧时就会香香的，是一种奢侈品。

    他像献宝似的拿着火折子过来，同时脸上还写满了大大的“好奇”两个字：“戚将军，您要火折子来点啥？点这个奇怪的铁管子吗？这东西莫非是……发射火箭的管子？”

    原来，吴加亮这个好奇宝宝早就盯上岳文轩手里的鸟铳了。

    他一直在偷偷打量“天将”，刚才岳文轩与铁匠聊天，拿火药，往鸟铳里装火药等一系列动作，他全都看得清清楚楚，早就对这东西的功能非常好奇。

    但他碍于身份，又不便直接问。

    现在借着献火折子的机会，赶紧过来满足自己的求知欲。

    岳文轩也不想瞒着他，让他看了也无妨。

    接过火折子，笑道：“加亮先生来得好，让你看个好玩的。这可不是火箭，这个叫做火铳，有趣得很。”

    吴加亮：“倒要见识见识。”

    岳文轩眼光一转，看向了旁边的墙壁。

    他不敢打太小的目标，因为滑膛枪的命中率非常感人，虽然有些史料说鸟铳能打下飞鸟，很准云云，但这种史料他只敢“选择性相信”，因为滑膛枪从科学原理上就决定了不可能准。

    如果滑膛枪就能打得准，还要线膛枪干嘛？

    线膛枪制作起来更麻烦，装填速度更慢，不论是经济性还是易用性，都不如滑膛枪，唯一能吊打滑膛枪的优势，就是“准确度”。

    如果滑膛枪能在百步距离打下飞鸟，线膛枪连准确度的优势也没了，谁还憨乎乎的造线膛枪？

    唯一能解释鸟铳打中飞鸟的可能性，便是那把鸟铳其实是线膛枪，可能是在制作滑膛枪管的时候因为铁匠手滑，枪管内侧做得不平整，形成了早期膛线，因而提升了它的精度。

    这种纯手工做的玩意儿，每一把品质都不同，其中一把变成了线膛线，完全说得通，对吧？也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

    至于史书里写的滑膛炮“一炮糜烂数十里”，就真的没法说通了。

    岳文轩举起鸟铳，对准了前面的一片墙壁，然后点燃了火绳……

    吴加亮瞪大了眼，等着看枪管里会不会飞出一只“火箭”来。

    只听到“呯”的一声巨响，青烟缭绕，吓了吴加亮一大跳。

    旁边的义军士兵，围观老百姓们都吓得不轻，全都转头过来看。

    吴加亮眼睛都瞪圆了，却没看到枪管里有什么东西飞出去，不由得一脸懵逼。

    却见岳文轩走到对面的墙壁上，伸手指了指墙上的一个小洞：“瞧这里。”

    吴加亮定睛一看，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坚硬的砖墙上嵌入了一颗小铁弹，还在冒着烟，旁边石屑迸裂，灰粉滑落……

    坚硬的砖墙都能打出一个洞，若是打中人体，那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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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要不要体验一下？

    吴加亮这一下所惊非小。

    他就算不用眼睛也能看得出来，这武器比弓箭的威力大得多。弓箭可没法在这个距离把坚硬的砖墙射出来一个坑洞。

    如果把那砖墙想像成一个披着甲的敌人，就算铁弹没能穿甲，暗劲也会透甲而入，将敌人打成内伤。

    他的眼光不禁转向岳文轩手里的鸟铳，一幅“我好想摸一摸”的样子。

    岳文轩也不藏私，微微一笑，将鸟铳递给了吴加亮：“来，拿去玩儿。”

    吴加亮大吃一惊：“如此利器，真的可以给俺把玩？”

    岳文轩：“为何不可？”

    吴加亮有点小脸红：“神兵利器，藏藏私也是人之常情。”

    岳文轩摇头：“我不但不藏私，还要把这神兵制器的制作方法和用法教给每一个志在为天地立心、为生民请命、为往圣继绝学，开百世之太平的人。先生以为然否？”

    吴加亮闻言一振，赶紧一个长揖拜下：“将军胸怀，让人敬佩。”

    谢完，赶紧把鸟铳拿在手上拼命的看，左看右看，旋转着看，看了一圈之后，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

    火药推动铁弹飞出杀敌！

    他只是不明白这火药为什么能爆炸，能有这么大的威力。因他以前见过的火药，都只有一个助燃的效果。

    岳文轩把火药袋子和装子弹的袋子，全都塞在了吴加亮手上：“先生这一次要随我军一起去剿匪，是吧？”

    吴加亮点头：“正是。”

    岳文轩露出顽皮的笑容：“既然如此，先生不如暂时在我军中体验一把火铳手，亲自感受一下这种兵器的实战效果。”

    吴加亮：“啊？让我临时加入军阵？会不会破坏了军阵变化。”

    岳文轩：“鸳鸯阵很简单，以先生之才，看一眼便知它如何运作，你主动加入，灵活配合阵形变化，应该不会造成什么不便。”

    吴加亮心中痒痒，还真有点心动了。

    义军现在使用的鸳鸯阵，就是戚继光当年在江南对付倭寇时用的“最简版”鸳鸯阵，是戚家军初成立时的无奈之举。后来戚继光平倭有功，越来越有身份地位，也越来越有财力，鸳鸯阵便开始了花式升级。

    加入鸟铳手、加入厢车、加入虎蹲炮……

    鸳鸯阵Lv1、Lv2、Lv3……

    不断升级！

    岳文轩现在造出了火铳，当然就要把鸳鸯阵升级Lv2了。

    就借着这一次对付响马贼，让士兵们第一次体验混入了鸟铳手的鸳鸯阵。

    岳文轩道：“来来来，我先教你怎么用这东西，学会之后，先生在剿响马时就可以尽情的玩耍一番，实战体验效果更佳。”

    吴加亮：“那就多谢了。”

    岳文轩便开始教他，鸟铳要装多少火药才合适，怎么塞入火药，怎么捣实子弹，怎么点火绳……

    吴加亮学得也极快，不消片刻，就成功地打响了第一枪。

    岳文轩便把他带到了张家村鸳鸯小队前面。

    张家村鸳鸯小队是所有鸳鸯队里最强的，不但有个最聪明的队长张大郎，还有最强力的狼筅手张大树，以及……背不动粮食包的张娃子。

    岳文轩对着张家村小队道：“这一次剿灭莱阳响马，我给你们这一队增加配置一名鸟铳手。”

    吴加亮赶紧道：“俺这次加入各位兄弟的军阵做战，还请诸位兄弟多多提携。”

    张大树傻乎乎的笑，现在他学聪明了，不乱说话了。

    倒是张大郎举了举手，做出一个申请发言的动作。

    岳文轩道：“张大郎，出列，允许你发言！”

    张大郎向前一步，开口道：“戚天将，俺记得您刚来时，第一次宣读军规就提到过鸟铳手。作战之时，鸟铳手战死，近战兵斩首……俺还记得这一句……那时候说的鸟铳，便是眼前这种兵器？”（忘了的朋友请看13章）

    岳文轩微笑：“你倒记得清楚。”

    张大郎的眼光转向了吴加亮：“也就是说，如果他战死，俺们全队都要斩首。”

    岳文轩：“没错！”

    此话一出，张家村小队全队都吓了一跳。

    连吴加亮也吓了一跳：“你们军规这么严的？这……这倒也不必吧？俺若是自己没保护好自己，不小心死了，岂不连累了各位兄弟？”

    岳文轩转向吴加亮，严肃地道：“鸟铳手的职责是躲在鸳鸯小队后面抽冷子放铳，一个躲在鸳鸯小队后面的人如果战死了，那整个小队干嘛去了？不应该斩首么？”

    张大郎挺了挺脖子，骄傲地道：“应斩！无怨言。”

    岳文轩对他竖了竖大拇指：“很好！”

    他又转向吴加亮：“先生，你在这队里当鸟铳手，也得注意站位，可别跑到他们前面去浪战，若你因为浪战而死，便是害死十几个兄弟。”

    吴加亮抹了一把汗：“俺知晓了，绝不浪战，做好鸟铳手本职工作。”

    他身后的四个老兄弟上前一步道：“放心，我们也会跟在鸳鸯阵后面，护住哥哥。”

    叶师傅和李小龙也跟着上前了两步。

    他们这么多人跟在后面，吴加亮的安全其实是不用太担心的，坑不了张家村鸳鸯小队。

    大伙儿尬聊到这里，五百多人的粮食已经安排完毕，宫二娘子便整军出发了。

    钱卓群则还要组织民夫，在三天之内把后续粮食送过去。

    这是义军第一次跨县境作战，作战半径破了记录，也算是锻炼一下义军的后勤组织能力。

    岳文轩心里暗想：今年冬天，金军再来的时候，义军的后勤需要同时兼顾莱州城（掖县城）、胶水县城、即墨县城三个县城的防线，而且还有可能面对金军轻骑兵对乡村的骚扰作战，到时候后勤的压力更大，提前做些练习也是好的。

    总之，义军久违的实战练习，终于要来了！

    岳文轩现在需要做的，是切出沙盘外，架好了摄像机，开始拍新一期的视频。

    五百多人的大军，向着邻县出发……

    吴加亮有马，他翻身上马，随着张家村鸳鸯小队一起上路，刚刚启步，就看队伍里的伙兵张娃子，被沉重的粮食袋子和大铁锅压得气喘吁吁，每一步都走得颇为艰难。

    吴加亮：“小兄弟，把粮袋放到俺的马上吧。”

    张娃子：“等……等俺……实在背不动时……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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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腊肉盖饭

    义军只走了一天，便到了孟家庄。

    村民们虽然已经听说过了宫大王的“仁义之名”，村民们还是很担心“贼军”对他们动手，还好岳文轩早有准备，派出了斥候提前一步赶到孟家庄，向村民们保证义军不会乱来，这才没有把孟家庄的村民吓得躲上山去。

    但当他们看到义军时，还是难免地露出了畏惧之色。

    宫二娘子也不打扰这些村民，让义军在村子外面扎了个简陋的小营，斥候散开来警戒，普通士兵则赶紧休息。

    这时候就是鸳鸯队里的伙兵发挥的时候了……

    营地里到处都架起了锅，伙兵们拿出十二分精神，给自己的队员们烹饪食物。

    鸳鸯队战斗的时候，伙兵只负责割首级或者割耳朵，白白分润队员们的战功。

    所以做饭的时候必须非常卖力！

    这做饭的水平关系到他们能不能在鸳鸯队里待，若是被踢出去队，那可连分润战功的机会都没了。

    张娃子虽然年龄还小，做饭却已经十分拿手。

    用最快的速度升起了火，架起大铁锅，在小溪里打了水来，接着打开粮食袋子……

    吴加亮现在也是张家村鸳鸯小队的一员，便也坐在一边看，只见张娃儿从粮袋里掏出来的粮食，全是雪白的大米，每一颗米粒都很饱满，这种上等品级的精米，怕是只有皇帝才有资格吃。

    没想到义军里随便一个鸳鸯小队，吃的就是这样的档次。

    吴加亮吓了一跳：“你们平时吃的都这样？”

    张娃子歪头：“哪能这样？光是米，没油水，是顶不住戚天将的操练的。”

    吴加亮：“？”

    只见张娃子又从袋子里掏出了一块腊肉，切成片片，嘴里笑道：“等饭煮好了，每碗饭上盖八片厚切腊肉，就成了一碗腊肉盖饭。”

    吴加亮大为惊恐：这什么鬼伙食？禁军只怕都吃不起。

    张娃子突然脸现尴尬之色：“糟糕了，俺们出征时，钱二哥只给我们安排了12人份量的军粮，你是后来加入的，待你加入之后也没有再多给我们发粮。早知道多加一个火铳兵，俺死赖活赖也得多讨点肉。”

    吴加亮哭笑不得：“也就是说，没有俺的份？”

    队长张大郎开口了：“必须有！鸳鸯队一体同心，上了战场俺们十几个人就是一条命，一人退却则一人斩首，全队退却队长斩首，队长殉职而全队退却则全队斩首。鸟铳手战死，近战兵斩首；队长战死，全队斩首；全队战死，队长斩首……”

    他把规矩背完，挥手道：“你既然临时进了咱们的队，伙食就必须和俺们一样，否则杀敌之时如何同心？”

    他开了口，张娃子也就道：“那俺把腊肉稍稍切薄一点，就能顾上多出来的一个人了。”

    张大郎笑道：“使得。”

    张大树也咧嘴笑：“咱们打仗这几天少领了一个人的粮，回村之后按理可以找钱二哥把这份粮补领吧？到时，咱们可以用补领的那份粮食加个餐，那一顿肯定能吃到撑。”

    众人大喜：“哟，是这个理，省出来的还是自己的。这几天每顿少吃一口，存到最后一顿吃个撑，想想也挺美。”

    吴加亮听到这里，也不禁觉得有趣，嘴角微微牵起一丝笑容，这群人让他想了自己当年还跟着宋江混时，身边的三十六天罡星小伙伴们，大伙儿一起行走江湖，吃香喝辣的，偶尔也会因为吃饭笑笑闹闹。

    这些小伙伴现在何处呢？宋江哥哥已经死了，还有好几个兄弟跟着哥哥一起复反，都被杀了。但还有许多兄弟分散在天下各处，做着巡检使或者县令这种管理治安的小官，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活得可好？是不是像自己一样，为了维护县城的治安而拼命。

    他唯一知道下落的，只有大刀关胜，听说他被分派到济南城做了武将……

    即墨离济南也不算太远，有机会定要去济南见一见关胜兄弟。

    背后突然冒出一个脑袋，是老兄弟罗腿毛，苦着一张脸道：“这腊肉盖饭肯定没我们的吧？”

    吴加亮笑骂道：“俺都差点没份，哪来你们的？你们又没加入鸳鸯阵。”

    罗腿毛只好惨哼一声，从怀里摸出个干饼嚼了起来。

    义军营地，一片祥和，到处都飘扬着米饭和腊肉的香味……

    孟家庄的村民则在远处偷看着义军营地，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义军，见宫大王的兵如此规矩，比官兵可强多了。心里便都打定主意，等义军剿灭了响马归来，孟家庄便全村投入义军麾下。

    第二天大早，义军过了孟家庄……

    再向东北走了一小段，就进入莱阳县的地界了。

    分割两县的地标是一条河，名字叫做五龙河，很窄的小河，可以轻易趟水而过。

    五龙河的西南岸就是即墨，东北岸便是莱阳。

    义军刚到河边，还没开始渡河，就见河对岸有一男子，青衣小帽，作家丁奴仆打扮，陪同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站在河边，那小男孩年龄虽小，胆子却不小，见到几百义军也不逃跑，而是在河对岸抱了抱拳，大声道：“莱阳马氏，在此恭候宫大王多时。”

    吴加亮大喜：“是马员外的侄儿马从义！”

    岳文轩心里也暗奇：马钰道长你好猛啊，这么大点年龄，就来代表马氏与贼寇见面了。

    小小的马从义居然大声道：“宫大王，您派出的使者与俺家四叔谈好了，贵军渡河只为剿灭响马，不可骚扰县民。马氏以善意回应，若大王违了此言，骚扰良民，那莱阳、黄县、牟平、文登西县马氏一族，都将与宫大王为敌。”

    宫二娘子脸色一正，抱拳道：“若是俺的人动了良民一根头发，不等马氏出手，俺先斩了他的狗头。”

    马从义道：“如此甚好，那有请大王渡河，俺带你们去贼巢。”

    对面树林里明显有马氏的人埋伏……

    不可能真的就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家丁。

    在这样的情况下渡河，如果被半渡而击，还真是凶险。

    宫二娘子有点小犹豫，却听到身边的戚继光开口道：“渡吧，对面树林里虽然有伏兵，却只有八十人，兵甲都很简陋，而且他们也没有出手的意思，只是躲在那里以防万一。”

    PS：济南的关胜，应该是《水浒传》里大刀关胜的原型，但他理论上应该并未加入过宋江一伙。因为济南知府刘豫为了降金，必须杀掉关胜。也就是说关胜当时掌着整个济南的兵权，这官位肯定不会低。

    但宋江一伙受招安之后，官位通常都是九品的巡检使，或者从九品的县尉，官职非常的小。

    所以，理论上不太可能是济南府的大将关胜。

    但是公公写书，从不讲理论，想怎么写就怎么写，请历史尊重一下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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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你们有八十人

    原来，岳文轩在沙盘外面俯览全局呢，对面有些什么布置看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能把脸凑近到沙盘上，听到对面树林里的马家家丁压低声音说的话。

    宫二娘子也就不怕了，让士兵们趟过齐腰深的河水，来到对岸，宫二娘子也站到了马从义面前，低头看着头顶只到自己胸口高的小男孩，微笑道：“小兄弟，你多大了？”

    马从义道：“今年六岁，翻过年去便是七岁了。”

    宫二娘子奇道：“这么点大，马员外就让你出来管事了？”

    马从义淡定地道：“是俺央求四叔，他才让俺出来揽这事的。”

    宫二娘子：“你四叔居然答应了？”

    马从义：“俺给四叔说，俺是小孩，就算说错了什么话，宫大王也会当成童言无忌，不会生气。若他亲自来见您，嘴里嘣出个您不爱听的词儿，那不是给马氏招灾么？另外，俺岁数小，与宫大王混在一起可以说是小孩子不懂事乱交朋友，若我四叔亲自来，于官府那边不好解释。”

    宫二娘子哑然失笑：“你这小孩很能说，把俺也说服了。”

    马从义：“我看您也不大啊。”

    宫二娘子微笑：“俺今年十六。”

    马从义：“你笑我这么小出来管事，而您这岁数，就率领着一支义军，也挺奇怪的，不是么？”

    宫二娘子觉得好玩，不禁哈哈大笑：“你这小孩真有意思。”

    两人算是打完招呼了，马从义马上转脸看向了义军队伍里的叶师傅，恭敬地行了一个弟子礼：“师傅，弟子向您请安了。”

    岳文轩这时候并没有附身叶师傅，但叶师傅的“人设”里面有“武术老师”，面对这场面根本不需要岳文轩帮忙，他微笑着回了一句：“教你的几个入门动作，可练好了？”

    马从义道：“基本动作是会了，但需时日巩固。”

    叶师徒：“嗯！待我考校过关，再教你几个新动作。”

    马从义大喜：“遵命。”

    宫二娘子：“马氏可有探清响马贼巢穴何在？”

    马从义伸手对着东北方向指了指：“这个方向，五里之外，有一座小山，名曰烽台山，响马贼便盘踞在此山之上。山不高，无险可守，响马贼也没有准备滚木擂石一类的防守武器，应可一战而决。山下有个董格庄村，已经被响马贼血洗，村中已无本地村民，只有几户响马贼的眼线居住，都不是良民。”

    宫二娘子：“有马氏相助，真是如虎添翼。”

    马从义继续道：“烽台山北边有北黄村，东边有濯村、格庄村，东北边有塔南泊村和东庄村，里面居住的都是良善百姓，俺家已经将这些村里的良民组织为乡勇，据守乡村，若有零散贼子从这几个村的方向出逃，乡勇会将他们收拾掉，但若有大股贼军，乡勇们抵挡不住，只能弃村而走。”

    宫二娘子明白了：“我军需击败响马贼主力，还得防止有大股的溃贼逃去周边的乡村，若是小股贼子逃掉就不必理会，由你们的人收拾。”

    马从义：“正是！溃贼聚在一起的不能超过二十人，否则乡勇们就有可能抵挡不住。”

    二十个凶贼，对于一个村庄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全村青壮一起上都打不过。

    宫二娘子琢磨了好一阵子，道：“你带来的家丁兵有八十人，你的人不要参战，就在外围看戏，等俺击溃贼军后，你的人专门围追堵截大股溃贼。”

    马从义吓了一跳：“咦？你怎么知道俺带来了八十人？他们藏在树林中，并未露脸。”

    宫二娘子也不解释，只是微微一笑：“以后你会知道的。”

    马从义实在有点懵，对方能猜到自己有伏兵并不奇，但能说出八十人左右这个数字，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他一头雾水，退进树林中。

    马声穿着一身江湖劲装，用黑巾蒙了脸，在林中率领着家丁，见侄儿回来，赶紧上前，低声道：“宫大王怎么说？”

    马从义一脸古怪表情：“四叔，宫大王说，俺们这八十人不必参战，躲在战场外围，负责追剿大股溃贼。”

    马声没听出这句话里的重点，只是点了点头。

    马从义只好点醒他了：“四叔，她知道我们有八十人。”

    马声这才“啊”了一声，吓了一跳：“怎么知道的？”

    马从义无奈地摊了摊手：“侄儿猜不到。”

    马声：“定是宫大王一直派人盯着我马家庄，俺们出庄之时，他的探子就将咱们的人一个一个数过了。”

    两叔侄聊到这里，就见宫大王军已经起拔，向着烽台山去了。

    其实，烽台山上的响马贼，已经看到宫二娘子一行人了。

    烽台山就在五龙河边上，山顶位置距离河岸边直线距离仅两里。

    站在山顶上，居高临下俯视，可以轻易看到义军渡河。当然，没有望远镜的情况下，这距离只能看到一群小人，像蚂蚁一样排队过河，具体的细节却看不清楚。

    这伙响马贼的头领，名叫李径，即墨人。

    他对即墨义军一点也不陌生。

    却年宫仪拉扯起队伍抗金时，曾经邀请李径入伙。

    那时候李径的手下还只有四五十人，是一个小响马贼。

    但李径没答应加入义军，他出来做贼只是为了打家劫舍，抢些钱财供自己逍遥快活，可不是为了救什么劳什子国的，国家的事关他屁事。换个天下，他也依旧是响马。

    后来宫仪战死，更是让他感觉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当初若是加入了义军，搞不好就跟着宫仪一起战死在县城了。

    他趁着即墨大乱的机会，趁机大量招揽手下，将浪荡子招募为贼，人数从四五十人，发展成了五百人。

    正准备“大展鸿图”之时，新县尉吴加亮来了。

    李径听说这新来的县令是个狠角色，组织弓手，拼命剿匪。倒也被吓到了，不敢与官府正面为敌，干脆就越过县境，跑到了莱阳县烽台山来盘踞。这边的县令和县尉都是废物，他在这边活得挺逍遥，想抢谁就抢谁……

    当然，这边也有一个强敌，就是莱阳马氏。

    李径刚来莱阳县时，马氏跑去了牟平县避祸，还没人来管他，但是自从马氏归来，开始重建庄堡，周边的乡村就像有了主心骨一样，时不时的就有乡勇组织起来，隐隐有要和他对抗之意，搞得他心里烦燥。

    李径最近正在琢磨着哪天去玩票大的，把马氏全家杀个干净……

    就在这时候，即墨义军来了。

    李径带着几个手下在山顶上眺望了一眼义军，便冷笑起来：“姓宫的简直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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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一山岂能容二虎

    “姓宫的有病。”李径骂骂咧咧：“她不去重新夺回即墨县城，却跑来莱阳打老子？是不是有病？”

    旁边一个部下凑过来：“可能她和俺们一样，害怕那新来的县尉，以后不打算在即墨混了，也要到莱阳来扎根。”

    李径：“一山岂能容二虎。”

    部下笑：“除非一公和一母！那宫二娘子今年十六，生得也俊俏，不如，大哥你娶了她为妻，咱两军合为一军，人数便能上千，今后攻城略地都不是问题，到时候俺们屠了马氏，把莱阳县城打下来，大哥自领县令。”

    李径仔细一琢磨：“咦？这倒也在理。”

    两人正尬聊，义军的斥候已到了烽台山脚，向着山上大声喊话：“李径！李径！俺们知道山上是你的人！当初宫仪大哥曾经邀请你入伙，现在宫二娘子也给你一个机会，收了你的土匪习性，加入义军，共抗金贼，可免咱们兵戈相见。”

    李径听了这话，不禁大笑：“你也给宫二娘子传句话，听俺一句，跟了俺做媳妇儿，咱两家合一家，往后俺带你吃香的喝辣的，保准你享福！”

    斥候大怒：“李径，你这混球别给脸不要脸？当初若不是宫仪大哥仁义，早就派兵灭了你。”

    李径：“他娘的，宫仪差点把老子带去阴曹地府，老子当初没投宫仪是对的，不然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斥候：“今时不同往日，俺们有仙人相助，有天将练兵，手拿天界兵器，金贼咱们也抵挡得住了。李径，你快下山入伙，错过这个机会，只有死路一条。”

    李径：“我操，尽是放屁。要打便打，哪来这忒多废话。等俺打赢了，抢了宫二娘子回来做压寨夫人，看你们还嘴硬不。”

    斥候生气了，也不再劝，打马回去。

    不一会儿，义军主力便到了山脚。

    李径怕县尉，却不怕义军，根本不把宫二娘子当回事，直接点起山寨里所有贼兵，一起下得山来，刚走到义军对面，五百人便齐声大喊：“莱阳响马，全伙下山。”

    这声势倒也不凡！

    挺吓人的。

    这一边军队里的吴加亮，正抱着一只鸟铳，混在张家村鸳鸯小队里面，听到对面那句“全伙下山”，嘴角不禁微微扬起，有点好笑，当初他们一伙人打劫时，也会喊这样的切口呢。

    两军交战，声势很重要，吴加亮心想：咱们这边要喊什么呢？

    然而让他失望了，即墨义军连一个字也没喊。

    最后面的新兵似乎有点想喊，但他们发现前面的老兵都没开口，他们也就不敢开口了，整个军阵安安静静……

    这种沉默又诡异的气氛，吓了吴加亮一跳，也吓了对面的李径一跳。

    经常打家劫舍的贼都知道，那种嘴里扎扎乎乎怪叫怪吼的人不可怕，但那种一声不吭，闷着头和你死磕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这种不吭声的狠人，平时并不多见，没想到对面却有几百个列着阵，这多吓人？

    李径也不禁懵了懵：“有没有搞错？宫仪的乌合之众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他回过头来看了看自己身后的贼兵，就看到一个贼兵正转过身，背对着宫二娘子的方向，把裤子扒下来，露出干瘪的屁股，还用一只手拍打屁股，大叫道：“老子不怕你，你攻过来啊。”

    还有人挥舞着朴刀：“来啊，老子不砍死你。”

    “谁怕了谁是狗。”

    “单挑，对面有没有人敢和老子单挑？怕了吗？一群怂包。”

    贼兵们喊得欢快，个个充江湖老大，这看起来才像是真正的乌合之众。

    宫二娘子摇了摇头，叹道：“对面的人还以为现在是两股贼在抢地盘呢，恶行恶状，没半点正经样子。”

    岳文轩附身在戚继光手办里，开口道：“开战吧！是时候给这些响马贼一点爱的毒打了。”

    宫二娘子精神一振，对身边的亲兵下令道：“让张家村小队顶在最前面，八个老鸳鸯阵跟上去配合，再让十个新兵鸳鸯小阵跟上去学习，两队天兵和别的鸳鸯小队待命。”

    其实，古代将领指挥战斗，并不可能搞出像玩《星际争霸》、《红色警戒》、《帝国时代》一样的微操。将领真正能做的事情，通常来说只有一件，就是“部队的调动”，在合适的时候，往战场上正确的位置，投入合适的部队。

    此时战场宽度不大，两边都是复杂的山林，只有一块小平地可以用于交战，所以宫二娘子并没有让全部鸳鸯队都压上，只派了一半的部队出击，这样已经足够保证战阵的宽度。

    张家村小队向前走，八个老兵鸳鸯阵在两侧展开。

    后面十个新兵鸳鸯队，畏畏缩缩，小心翼翼地跟上。

    这些新兵鸳鸯队第一次上战场，感觉就像几个月前，张家村小队跟在塑料人鸳鸯队的背后第一次上战场一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还没接敌阵形变化就要忘光了。

    吴加亮跟着张家村小队，走在了战阵的最前面。

    他是老贼！

    这点小场面不在话下，一点也不紧张，而且他学习能力和应变能力都很强，虽然没有练过鸳鸯阵配合，但跟在张家村小队里一起行动，居然半点也不影响张家村小队的阵形变化。

    他已经提前给手里的鸟铳装填好了弹药，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开枪时机。

    一只贼军部队，向着已方迎了上来。

    领这只队伍的，很明显是贼军中的头目，穿得比普通贼兵好，手里的武器也是正经的腰刀，不像低级小贼只能拿个木棍或粪瓢，身上甚至裹着一件皮甲，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抢来的。

    这头目为了表现“江湖豪气”，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的腰刀对着张家村小队一指，大声道：“把这些鸟人全部杀光，让他们知道咱们莱阳响马的厉害。”

    身后的贼兵便跟着嗷嗷大叫：“杀光，杀光。”

    吴加亮心中暗喜：很好，俺的第一枪，就送给你了。

    双方越走越近……

    吴加亮估摸着距离够了，拿出火折子，点燃了火绳。

    趁着火绳燃烧的机会，他快速向前几步，从小队最后面，切到了长牌手的背后，将火铳从长牌的旁边伸了出去，黑乎乎的铳管，对准了那个嚣张的贼兵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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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鸟铳初战

    火绳在身边燃烧，长牌手有点怕，他在东庙子村里见过鸟铳的试射，那“砰”的一声脆响还记忆犹新，这东西隔得老远炸响都吓人一跳，现在隔自己这么近，总感觉全身发毛。

    吴加亮笑着骂道：“怕个锤子，没见到俺手拿着它吗？俺都没怕，你怕什么？”

    长牌手吞了口唾沫：“俺可不是孬种，和敌人拼杀掉脑袋都不怕，只是……这玩意儿要是炸了俺，俺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找人拼都不知道拼谁，有点冤。”

    他这一通废话咕噜咕噜的，其实才说到一半，吴加亮已经开枪了。

    “砰！”

    真的很响亮，吓得长牌手整个人都缩了缩，与此同时，对面的响马贼们，也同样吓得缩了缩。

    吴加亮瞄准的小头目，站得好好的，并没有中弹。

    但他旁边三步距离的一个小喽啰，却惨叫一声，仰天倒下。

    “咦？”

    响马贼们大惊。

    “发生了什么？”

    “对面好像放了一个爆竹，咱们这边怎么就倒下了一个人？”

    “他们趁着放爆竹的时候扔了暗器。”

    “什么暗器能扔这么远？咱们的人都还没放箭呢。”

    “爆竹正巧炸了个石头飞过来。”

    贼兵们心里有点懵，但只是一声爆竹响，倒下一个小喽啰，还不足以吓到他们。

    爆竹最早出现在唐代，至北宋时已经相当普遍。逢年过节，县城里的人都会放上几枚。

    王安石就写过“爆竹声中一岁除”。

    限于当时的火药技术，爆竹的响声不大，不吓人。而且当时的爆竹全是单个的，只能一枚一枚的放，直到南宋末年，火药技术提高了，人们才会把一串爆竹编在一起，也就成了“编炮”。

    总之，“砰”的一声倒一个人这种事，没有超出认知，贼兵们继续向前走！

    那领头的小头目挥舞着腰刀，依旧很嚣张。

    吴加亮叹了一声：“可惜，没打中。”

    一边说，一边向后退，飞快地退到了伙兵张娃子的身边。把鸟铳口朝下，用力抖了几下，抖了些火药残渣出来，然后又拿了个清理铳管的竹棍子出来，往枪膛里掏……

    他初学乍练，动作极不熟练，这一套动作着实需要搞好一会儿。

    但他在懊恼的时候，整个鸳鸯小队的人却都很兴奋。

    长牌手刚刚被近距离一声火铳响，吓得缩成一团，但现在却兴奋莫名地大叫：“娃子，盯紧那个鸟铳打倒的家伙，他可是咱们队杀的，一会儿你得把他的耳朵弄回来，别让其他小队的人抢了去。”

    张娃子大笑：“俺懂！虽然赏格降了，也有十贯呢。”

    张大树：“哎呀，加入了一个鸟铳手，俺们队变强了，俺这狼筅还没来得及出手，就已经干掉一个敌人。”

    队长张大郎怒：“都他娘的打起精神来，马上要接敌了，你们还在聊鸟铳？干好自己该干的事，咱们可是顶在最前面的鸳鸯队，出了状况，一个都活不了。”

    就在他大吼的同时，对面的贼兵已经开始用弓箭招呼过来了。

    响马贼们用的弓，都是自制的轻弓，射程近，威力小，所以他们出手的时机比吴加亮的鸟铳还晚了一些，但即使拉近了再射，威力也还是不太够。义军士兵们，尤其是最前面的几个老兵队，身上都穿着从金兵那里缴获的皮甲。

    这些轻弓很难洞穿皮甲，几乎是毫无威胁。

    士兵们靠着长牌、藤牌挡下大部份箭矢，又靠着身上的皮甲顶了几支漏网之箭。

    响马贼的远程攻击，毫无用处。

    “进入中距离了，标枪！”张大郎大吼。

    各队的藤牌手都从背上摘下了标枪，齐齐向前一投。

    对面“哎呦哎呦”一阵惨叫，数名响马贼中了招。

    两军就这么一个照面过去，响马贼就吃了大亏，义军这边却还是毫发无伤的状况。

    李径感觉到有点不对了，即墨义军这么强的么？俺明明记得宫仪手下全是些乌合之众，一群废物啊，现在看来，怎么给我一种“他们很强”的感觉？

    几十秒后，吴加亮的第二发子弹还没来得及装好，两军已经进入近战距离了。

    那领队的小头目是个悍贼，武艺高强，不怕死的那种，手里腰刀挥起，对着张家村小队就猛冲过来，嘴里还吼道：“兄弟们，跟老子上。”

    张大树的狼筅赶紧向前一扫，枝枝桠桠扫向小头目的前脸儿，干扰他的动作。

    那小头目第一次面对狼筅这种奇门兵器，有点懵圈，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但他身手极为灵活，一个旋跳，居然躲开了狼筅，同时还一刀削向了狼筅上展开的枝桠……

    只听到“叮”的一声，腰刀斩在了狼筅的分叉处。

    幸亏这狼筅的枝桠已经是金属制成，不再是张大树以前玩的一颗小树了，这一刀未能将分叉处劈开，反而被架住。

    张大树嘿嘿一笑，手里使劲，猛地一旋，狼筅上的枝桠锁住了腰刀。

    这一下，对面的小头目有点傻眼，刀被锁了，乍办？

    简单！

    拼力气呗，双方同时发力一拖，谁力气大，谁的兵器就能保住。

    小头目使出吃奶的力气，猛地向后拖刀，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这点力气，似乎不够看，对面那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大个头，不知道是吃什么东西长大的，力气大得可怕，仿佛一头黄牛在和自己拔河。

    小头目感觉不光是自己的刀要被拉过去，连自己的人都要被拉过去了。

    这一惊非小，他赶紧松手，弃刀，向后一跳……

    就在同一时间，两把长矛从鸳鸯阵里伸出来，往小头目刚才站的位置刺击，小头目若是跳晚了一次眨眼的时间，身上就得扎出两个透明窟窿。

    这一下真是把他冷汗都吓了出来，大吼道：“狗日的，他们的阵形厉害，兄弟们小心点。”

    就在他吼出这句话的同时，旁边的贼兵，也与别的鸳鸯阵交上了手。

    别的贼兵可没有小头目这么好的身手，一个照面之下，狼筅阻止敌人靠近，长牌藤牌护住后面的队友，长矛手向前一阵乱捅，倾刻间就捅翻了数名贼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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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武艺高强是吧？

    小头目左右看了一眼，发现旁边的兄弟有点顶不住，心里暗想：对方劳什子的阵形厉害，兄弟们武艺不行，打不开局面，这里只能靠我了。

    他后退两步，从一个喽啰手里拿了一把长矛过来，执在手中，再次冲上前来。

    张大树的狼筅又来了，但这一次小头目已经有了经验，知道这狼筅的走势，他手中长矛顺着张大树的横扫之势一带，不但没去挡，反而帮张大树推了一下。

    张大树本来就使力过猛，又被人跟着一推，扫势有点过头，让他自己的腰都跟着扭了过去，狼筅荡到了一边。

    另一个狼筅手赶紧补位，但那人的力量比张大树差得多，更是远远不如对面的小头目，那小头目用长枪一搅，把另一把狼筅也荡到了一边。

    一下子，鸳鸯阵中门大开。

    小头目一个大步向前，卡好了位，后面的喽啰们全都上前了一步，切近了，狼筅再回扫过来，喽啰们向两侧竖起锅盖，居然将狼筅顶住，让两把狼筅都无法再护住鸳鸯阵的正面。

    贼兵直接面对长牌手和藤牌手了。

    两个牌手都紧张起来，知道这次碰上了高手，长牌犹如门板般大，长牌手自己也没法将它灵活挥动，所以压力全都给到了藤牌手上。

    藤牌手左手藤牌，右手腰刀，严阵以待。

    小头目嗷嗷一声大吼，挥起长矛，向前一跳。

    藤牌手紧张得十根脚趾都用上了力，挥起藤牌挡矛。

    然而就在这时候……

    站在后排的吴加亮，突然向前一步，又到了长牌手背后，手里的鸟铳火绳正在燃烧，原来他终于又装填好第二枚子弹了。

    那悍勇无比的小头目正向前猛攻，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这一次响声离他很近，等他听到枪声的时候，几乎在同一时间，就感觉到腹部剧痛，有什么东西钻进去了。

    子弹在钻进去的同时，挟带的力量还仿佛一个大锤在他胸口同时锤了一记。

    小头目原本在向前冲，却被这一击打得向后一震，蹬蹬蹬连退了几步，低头一看，肚子正鲜血鲜涌……瞬间染红了麻衣……

    “这是……什么……劳什子武器？”

    小头目仰天倒了下去。

    吴加亮松了口气：“呼！第一枪让你这狗日的捡了条命，但是第二枪这个距离，老子的鸟铳就能打得准了，嘿。凶啊，你再凶啊？武艺高强是吧？哈哈哈，送你狗日的见阎王。”

    刚才鸟铳放第一枪时隔得远，响马贼们没看清楚还以为是爆竹，而且被打中的只是个喽啰，也不影响士气。但这一次近距离见到鸟铳开火，打中的又是悍勇闻名的二当家。

    武艺高强的二当家，居然被放倒了。

    什么鬼东西“砰”的一响就能带走一条人命？

    妖法！

    一定是妖法！

    响马贼们一下子慌了。

    正面对着张家村鸳鸯小队的响马贼们，士气崩裂到谷底。

    战意全无，只想逃跑。

    张家村小队哪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张大郎大吼：“杀啊！”

    他的旗枪率先捅了出去，后面四把长矛，齐齐捅出。

    最近的几个敌人瞬间倒下，狼筅也终于重新归位了。

    鸳鸯小队重振态势，阵形再次稳住。

    张大树这时候才有空欢呼了一声：“鸟铳真厉害。”

    张大郎也吼道：“大家看到了吧？鸟铳手有多强，难怪鸟铳手战死了全队要斩首，兄弟们护好他。”

    全队战意昂扬。

    吴加亮却又向后退开，躲到了伙兵张娃子背后，手忙脚乱的给鸟铳装子弹。

    他发现了一件事……

    敌军离自己越近，战斗越激烈，自己装填弹药时越急，越想尽快打下一发，但是有了这样的念头，动作就乱，反而装填得更慢。

    深呼吸！

    调整情绪！

    手要稳，动作便自然起来。

    吴加亮暗自庆幸自己是个积年老贼，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调整心态，要换个新兵弹子做火铳手，忙中出错，搞不好闹出什么妖蛾子。

    他脚下跟着鸳鸯队一起行动，一边装填子弹，一边看着张家村鸳鸯小队横扫敌军。没了那个强悍的小头目带队，余贼不论是武艺还是胆气，都弱了五分。

    张家村小队一冲，那些人就东倒西歪，不成样子。

    小队开始向前走，走过刚才捅死的敌人身边，张娃子就蹲下身去，割下一个耳朵……

    吴加亮心中暗暗点头：伙兵这个设置，使得战兵更专注于战斗，不必分心在抢人头割耳朵上，这个值得一学。啧啧，这次加入贼军作战，居然所获良多。

    他正想着有的没的，张娃子蹲到了那小头目身边，正打算割他耳朵，突然发现那小头目歪了歪头，瞪着一双眼珠子看着他。

    张娃子吓了一大跳：“哎呦，这人还活着。”

    张大郎：“补一刀！”

    吴加亮赶紧开口：“刀下留人，此人武艺精熟，悍勇无比，是条难得的好汉，杀之可惜。”

    张大郎：“一点也不可惜。”

    吴加亮：“抓活的也是10贯赏钱，我来看着他。”

    这一句话成功说服张大郎。

    其实，激烈的战斗中要照顾一个俘虏太过麻烦，普通的鸳鸯小队哪里顾得上？要抓俘虏也是战斗结束之后再说。

    普通的鸟铳手更是不可能照顾俘虏，但吴加亮可以！他是特殊鸟铳手，身后还跟着四个老兄弟，叶师傅、李小龙的这个奇怪队伍。

    吴加亮转过头，对罗腿毛大吼道：“你们过来，把这个受伤的家伙抬到后面去，好生救治，能救活就尽量救活他。”

    罗腿毛等人赶紧跑过来，抬了小头目回到宫二娘子的本阵中。

    这时候贼军已经开始全面溃败了。

    不光是张家村小队取得了重大战果，旁边那些鸳鸯小队也同样打得敌人溃不成军，500名响马贼只损伤了三四十人，就已经开始动摇，并且崩溃。

    顶不住鸳鸯队的响马贼呈扇形逃窜，他们逃开时挤到旁边的贼兵，便仿佛在提醒别的人：正面顶不住了。

    旁边的人也跟着一起溃逃，接着开始形成大面积的溃散。

    宫二娘子嘿了一声：“俺才派了一半人上去，还有一半预备队没动呢，敌人太弱，无法锻炼指挥。”

    岳文轩附身的戚继光在旁边开口道：“快安排预备队拦截溃军。”

    “啊！”宫二娘子猛地一醒，赶紧指挥：“你你你，你们三队，从左边抄过去。你你你，你们这三队从右边抄过去。拦截大股溃贼，小股的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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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神仙也找不到我

    响马贼的头头李径，正在逃跑！

    当头儿有个重要的绝学，就是一定要比手下跑得快。

    逃跑时还要动脑子。

    李径居高临下，只看了一眼敌军的追击风向就明白了，对方只追大股溃贼，不追落单的小股贼。所以自己逃跑时千万不能带手下，就一个人跑，成功率最高。

    而且他还猜得到为什么敌人不追小股溃贼，烽台山周围几个村庄，肯定已经组织起了乡勇，小股溃贼向四面逃开，被乡勇逮住就是往死里打。

    所以现在最安全的逃跑方向，应该是烽台山的树林。

    一个人躲在山上树林里，没有人能找得到他。

    他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在山林里钻来钻石，时不时来个风骚走位，还故意踩着小溪行走，让溪水掩盖自己的足迹……

    足足逃了一个多时辰，来到了山顶附近，找了个小土坑，躺进去，把树叶盖在自己身上，完美！

    等到风头过了，再去招揽一帮子兄弟，又能东山再起。

    唯一可惜的就是二弟于范温，那家伙武艺精熟，敢打敢拼，端的是一条好汉，以后想再找到这么好用的手下不容易了。

    他在土坑里躺着，思绪纷飞。

    耳边不时能听到脚步声，看来是义军上山来了，在山顶上搜索了他的山寨，将寨子里的财物粮食兵器全都搬走，又在周边搜索了一阵，但没有人能找到李径。

    李径心中大为得意，忍不住低声笑道：“哈哈哈，老子这样一躲，神仙来了都找不到。”

    可惜……

    神仙找得到！

    岳文轩正盯着他呢。

    贼首很容易逃脱这件事，岳文轩一开始就知道，上次作战，就专门安排后羿射杀王大官人呢，而这一次作战，他没急着安排狙击手，想看看这李径会不会投降。

    结果并没有！

    只看到这家伙上山，趟溪水，找土坑，盖树叶，摆明了想要脱逃，以后再东山再起。

    这家伙曾经拒绝加入宫仪，现在又拒不加入宫二娘子，看来，义军想要吸收这个人是没可能了，这家伙就是个积恶难改的土匪，没有再活下去的必要。

    见他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了，摇了摇头，拿起后羿手办，放进了沙盘……

    此时李径正全身盖着树叶，平躺在土坑中，眼睛正好看着天空。

    他突然发现，天空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小点，正在飞速的变大。

    “这是啥？”

    揉眼再看……终于看清楚了，那居然是一个人正在从天而降，急速落下。

    这一下可把李径吓坏了，什么鬼？

    只见那人飞速落地，超级英雄蹲，轰的一声，在他身边站定。再直起身，李径才看清楚，对方是一个穿着打扮非常“返古”的野人。

    李径吓得差点屎尿齐出，心想：这究竟是什么妖怪？为何青天白日从天而降？妖怪下界来吃人么？不要慌，他不一定知道这里躲着个人，他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可惜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后羿走到了他平躺的地方，低头看着他。

    李径的眼光穿过树叶的缝隙，与后羿四目相对了。

    后羿开口，语重心长地道：“★▲□■”

    李径：“！！！”

    后羿清了清嗓子，突然一下子眼光变得灵活了，重新开口：“你刚才不是说，神仙也找不到你吗？我是来告诉你一声，神仙找得到哦。”

    李径：“！！！”

    事到如今，李径也知道藏不下去了，对方摆明了就是冲着他来的，他猛地一跃，盖上身上的树叶向两边纷飞，树叶飘洒之中，李径挥起腰刀，对着后羿的脖子就是狠狠一刀斩下。

    “砰！”

    后羿后发先至，一拳打在了李径脸盘子正中间。

    李径向后飞出，飞呀飞呀像那红色蜻蜓飞在蓝色天空……

    落地正好摔在一颗大石头上，后脑勺在石头上一撞，咔嚓，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两人这么一闹，在旁边搜索的义军立即闻声赶来，看到后羿，义军们赶紧行大礼：“天将！”

    后羿指了指李径的尸体：“★▲□■”

    义军们看了一眼，顿时大喜：“找到贼酋李径了，天将干掉了李径，快把他的首级带回去给宫二娘子看。”

    ——

    与此同时，烽台山附近，到处都在进行小规模的战斗。

    响马贼们四散而逃，人数少的没人追还好，人数聚集超过20人的，就会被鸳鸯小队死追不舍。

    这些响马贼胆子都吓破了，哪里还敢和鸳鸯阵交战，一旦被追上，赶紧丢掉兵器，跪地乞降。只求义军不杀他们，他们什么都肯做。

    义军倒也不多造杀孽，多抓降卒，壮大己军，保存抗金有生力量，这才是正道理。

    于是到处都有响马贼被俘，拿绳子反捆了双手，推到宫二娘子面前来。

    躲在树林里偷看的马声，也带了八十名家丁护院和乡勇组成的联军杀出树林里来，到处拦截溃贼。

    那500响马贼能逃出去的并不多，偶尔有几个零零散散的走脱，到了外围村庄，肯定要被乡勇们打死，反倒是不如投降的能保住性命。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

    吴加亮却来到了那个受伤的小头目面前，罗腿毛已经给那小头目敷上了伤药，见到吴加亮来，抬头道：“哥哥，这人多半是活不成了，腹部被子弹打了个洞，里面的肠子也不知道穿没穿……这伤俺们治不了。”

    吴加亮闻言，皱起眉头：“这端的是一条好汉。你们应该也看到了吧？他拿一把长枪，带歪张大树的狼筅，切得鸳鸯阵中门大开，这等武艺，死在这里就太可惜了。此人若是跟对了人……唉……”

    他一阵长吁短叹，被刚刚收回了后羿的岳文轩听到了，心里暗暗琢磨：一个响马贼而已，死不死也说不上多可惜，但是像这种程度的穿刺伤，义军若是治不了，只能看着他死，那今后义军的士兵受了类似的伤也是一样只能看着死，挺让人难受的。

    不行！

    我得在医疗方面也想想办法，先拿这个响马贼来做试验，看能不能解决医疗问题。

    岳文轩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华佗、李时珍一类的名医手办，但仔细一想，传统中医，不论神不神医，也难治枪伤。你告诉华佗，伤者肚子中了一枪，他肯定听得一脸懵。

    这种情况终究还是得近现代军医才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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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中国人民的伟大朋友

    一想到近现代军医，岳文轩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就是课本上学到过的名人，中国人民的伟大朋友，白Q恩先生。

    1938年11月至1939年2月，白Q恩先生率医疗队在山西雁北和冀中前线进行战地救治，4个月里，行程750千米，做手术300余次，救治大批伤员。

    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岳文轩的柜子里还真有手办，手办是一个套件，包括一个躺在手术台上的伤员，一群帮忙的医护组人员，当然，最重要的就是.他身上穿着脏兮兮的白大褂，右手上拿着手术刀，左手轻放在伤员的身上，正准备给伤员做手术，在他的旁边还摆放着一个小台子，上面有各种手术器具和药品。

    岳文轩依据几个月来的沙盘使用经验，可以判断出，要放进沙盘不难，如果他身上不带任何武器，就只有右手上拿着的二战档次手术刀，那他占用的统率力，不会比廖老教授占用的多。

    顶多就是一个“特殊人物”需求的统率力。

    他把手办往沙盘角落没人的地方一摆，果然，轻易就摆进去了。

    但是，光摆进去一个医生是没用的，必须要把近现代的医疗具器和药品摆进去，才能救得了人……

    岳文轩的眼光扫过手术台上那些医疗器具，听诊器、针、缝合伤口用的线……

    这些东西不用想也知道占用的统率力不多，它们只不过是铁、塑料、橡胶一类的东西的组合，不算什么高科技。

    岳文轩伸手一放，果然，这些医疗器具也轻易地放进了沙盘。

    最重要的，就是药了！

    二战时期的药，那才是真正的科技产品。不说别的，光是一个青霉素，就是北宋时代遥不可及的高科技。岳文轩只能祈祷二战时期，我军缺医少药，那医疗包的设定是里面药品不多，这样才有可能放得进沙盘。

    岳文轩拿起医药包，往沙盘上一放。

    “统率力不足……统率力不足……”

    果然不足！

    岳文轩并不感觉到意外，伸手一抓，把宫二娘子身边的戚继光收回了天上，再把两队鸳鸯小队也全都收回了天上。

    “统率力不足……统率力不足……”

    他又把意识往叶师傅和李小龙的身体里一切，对吴加亮抱了抱拳道：“我们去树林里蹲个大号。”

    吴加亮也没多想，注意力还在那受伤的小头目身上。

    叶师傅和李小龙走到远处，吴加亮看不到的地方，岳文轩一伸手，将这两个手办也拿出了沙盘。

    这下可以说是释放了大量的统率力了，沙盘里还占用着岳文轩统率力的，只有一个苏乞儿、一个廖老教援、一群铁匠和一个盐匠，除此之外就是一大堆粮食了。除了苏乞儿之外，别的全是“内政系”的单位，就和《星际争霸》里的农民一样占用统率力极少。

    岳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拿起医药包，往里面一放。

    “成功了！”

    于是，岳文轩附身在身上，左手拎起了医疗包，右手上还提着一把小小的手术刀，直接从沙盘边缘飞起来，划过长空，落到了宫二娘子身边。

    换个别的人得吓一跳，但宫二娘子已经习惯了身边突然落个神仙下来，见到天降一个长相奇特、像是番邦之人的神仙，一点也不慌，抱拳为礼：“小女子给老神仙为安了，不知老神仙来此，有何见教？”

    岳文轩开口道：“My name is Henry Norman Bethune……”

    一开口说的居然是英语？

    加拿大的语种是英语和法语。

    宫二娘子哪里听得懂，满脑子都是雾水。

    岳文轩只好强制接管手办发音器官，换成自己的语言：“老夫是天上的医仙，好友岳文轩说，这里有一个人受了重伤，凡人的手段治不好，我特地来看看。”

    宫二娘子顿时肃然，大夫总是受人尊敬的，而天上医仙，那当然更受人尊重。

    岳文轩径直向着吴加亮、小头目休息的地方走去，宫二娘子赶紧陪同在侧。

    到了地方，就见那小头目双目紧闭，躺在草堆里，腹部开了个洞，鲜血汩汩而流……

    吴加亮坐在旁边守护着，一脸的惋惜：“可惜了，可惜了一条好汉！俺当时应该用鸟铳打他的腿……这等好汉，不结为兄弟真是可惜。”

    宫二娘子哭笑不得：“好什么汉呀？吴县尉，俺发现你这人有个坏毛病，见了谁都想拜个把子。”

    吴加亮正容道：“这哪是坏毛病？走江湖，多结交点好汉总是不会错的。”

    宫二娘子提醒道：“你现在是官了，不是在走江湖。”

    吴加亮：“……”

    宫二娘子指了指身边的医仙：“你的好汉有救了，这位是天上下凡的医仙，专门来治凡人治不好的伤的。”

    吴加亮微微一惊，转头来看，见他长着一张明显不是汉人的脸，也不知道是西域那边哪个国家的脸型，这一惊更甚：“这……这是医仙？这不会是胡人骗子吧？”

    宫二娘子没好气地道：“注意你的措辞，得罪了神仙，哪怕你是官儿，也没个好下场。”

    岳文轩笑了笑，左右环视一圈，这里条件着实有点差，不过问题不大，先生当年为伤兵做手术的环境，比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挥手道：“立即升火，烧开水，准备一块干净的石台，或者木台也可，快快快。”

    宫二娘子立即吩咐士兵们照做。

    吴加亮虽然有点疑惑，但他是客，宫二娘子才是主，他不能喧宾夺主，也就管住嘴，安静的看着。

    接下来就是颠覆认知的时刻了！

    岳文轩将身体控制权还给手办，接着那手办就开始了一系列熟练的操作，先给手术刀消毒，切开小头目的肚子，用镊子取出肚子里面的子弹，拿出针线，熟练地缝合被子弹打伤的内脏，再把肚子也缝合起来。

    再拿出针管，给他打了几针。

    搞定之后，手办居然露出了一脸疲惫的表情：“The value of life lies in giving， not taking.”（生命在于奉献，而非索取。）

    宫二娘子：“老神仙，俺们听不懂你说的话。”

    手办：“Give flowers to others， keep thorns for yourself.”（把鲜花送给别人，把荆棘留给自己。）

    说完，手办一挥手，潇洒地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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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情绪价值

    吴加亮整个人都看麻了……

    第一次见到如此神乎奇技，把人的肚子割开，在一堆内脏里面翻找，取出铁弹，然后还用针线把内脏缝起来，最后连肚子也一起缝起来。

    这是何等可怕的手段？

    吴加亮陷入震惊之中，张开的嘴久久无法合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清醒过来，这才发现老医仙已经不见了，急问道：“宫大王，医仙呢？”

    宫二娘子指了指天上：“回去了。”

    吴加亮：“！！！”

    太过震惊，甚至都不知道说啥好，他再低头看那小头目，只见他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之后，流了不少血，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转过来。

    宫二娘子：“医仙临走时说，这人能不能活下来还是要看造化。他只管医，但能不能活，要看阎王爷的意思。如果他恶贯满盈，命该死在这里，他也治不好。但若他作恶不多，老天爷决定饶他一命，阎王爷就能高抬贵手。”

    吴加亮正容：“理应如此！俺只是看他武勇，猜他是一条好汉，但若他伤天害理之事做得太多，那便也算不得好汉，死了倒也没啥可惜了。”

    这下子，他把心态放平了，倒是可以淡定处之。

    注意力从小头目身上移开，吴加亮这才有心情考虑别的了，环视一圈周围，就看到叶师傅和李小龙刚刚从树林里钻出来，重新站到了他的背后。

    不远处，戚天将也出来了，正在吩咐义军士兵们将俘虏收拢在一处看押。

    视线再放远一点，就看到马氏的家丁兵们，正带着大批乡勇，怯生生地看着义军的方向，有点想过来说话，又不是很敢过来的样子。

    吴加亮精神大振：“此战大胜，莱阳响马已平，俺们得去和马氏的人说几句。”

    宫二娘子点了点头，两人一块儿走向马氏那边。

    马声依旧蒙面，躲在家丁群中，不出来直接与贼人交谈。

    通贼的罪名他不想扛。

    还是六岁大的马从义站了出来，远远地对着宫二娘子和吴加亮抱了抱拳：“多谢宫大王为莱阳县除此凶贼，接下来，宫大王意欲如何？”

    宫二娘子微笑：“放心，俺不会趁机攻打莱阳县。接下来俺啥也不做了，收拾完战场，便率军退回即墨县。”

    此话一出，马氏与乡勇们齐齐松了口气。

    真的怕！

    就怕宫二娘子说话不算话，干掉了李径之后自己占了烽台山寨。那莱阳人就是刚送走了一匹狼，又迎来了一只虎。

    现在听说宫二娘子马上就要退走，那便是皆大欢喜。

    马从义长长的一揖：“马氏代表莱阳乡民，多谢宫大王行此义举。”

    宫二娘子正容，回了一礼：“即墨义军，是为抗金而生，不是为了抢掠自家人而生，凡我大宋百姓，皆是俺的朋友，请马家和莱阳乡亲们记清楚了。”

    马从义：“大王高义！”

    他身后的八十名家丁，几百周边村庄围过来的乡勇，齐声大叫：“大王高义！”

    宫二娘子潇洒转身，对身边的传令兵道：“传令，回家。”

    义军起拔，押着新抓来的几百个俘虏，向西返程。

    马声这时候才走到了马从义身边，与他并列，眺望着义军离去的背影，严肃地道：“这宫大王是个真好汉，今后可多走动走动。”

    马从义：“四叔，金贼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我马家也应做好准备了。小侄打算去二叔、三叔那里走一趟，联络好诸位叔叔，还得回家说服父亲。金贼下次来时，马氏四支并起，与宫大王联手和金贼决一死战。”

    马声：“贤侄，你小小年龄，就开始为这等大事谋划？”

    马从义：“俺是小孩嘛，小孩子就是闲不下来。”

    马声笑着摇了摇头：“你父亲、还有你二叔、三叔，未必会答应起兵抗金。唉！你小小年龄，还不知道金贼凶恶，咱们马氏一族这点实力，不够金贼随便一个小队打的。不过，俺今日看到这宫大王的手段倒也厉害得紧，说不定，依靠着宫大王，真有机会护得胶东半岛的一时安宁，只要撑到朝廷派来援军，咱们也未尝不能与金贼一战。”

    ——

    义军很快就渡过了五龙河，回到了即墨县境内。

    刚渡完河，就见到河岸边的树林里涌出来了一大群老百姓，为首之人，正是孟家庄的村长，对着宫二娘子就是一个头磕了下去：“孟家庄愿追随宫大王。”

    他刚说完，旁边又一个老头儿磕了下去：“吕家滩愿追随宫大王。”

    “蚬子湾村愿追随宫大王。”

    “杨家屯村……”

    “西店子村……”

    一群老头儿给宫二娘子磕头，场面还真是让有人点尴尬。

    宫二娘子才16岁，哪里受得起这样的大礼，吓了一跳，赶紧把老头们一个一个扶起来：“老人家无须多礼，小女子承受不起。”

    老头儿们抹着眼泪道：“最近这半年来，这伙响马贼不论在即墨县还是莱阳县，都隔三差五来祸害我们，害得咱们这些两县交界处的村庄，整日里提心吊胆，家里所有的浮财随时打好包，一点风吹草动就要跑，田也不敢种，家具也经常被破坏，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宫大王为俺们除此祸害，当受此一拜。”

    宫二娘子小有点脸红，这种被一大群人由衷感谢的体验，真的挺让人上瘾的。

    人类做事，不外乎追求两种愉悦，一种是身体上的愉悦，一种是精神上的愉悦。

    而身体上的愉悦很肤浅，也很容易腻，精神上的愉悦却没有止境……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小姐只能让你身体爽，所以你顶多给她一两千块就嫌多了。

    小三让你情绪爽，你给小三买房买车，都觉得值。

    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

    此时的宫二娘子，哦，不止宫二娘子，是整个义军，所有士兵，都从乡亲们的感激之中，获得了极大的情绪价值。

    原来，做了好事，被人感谢，是如此爽的么？

    哎呀！

    老子以前该多做点好事的。

    这些老百姓，今后就由老子来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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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阶段问题

    义军们在爽，岳文轩也同样在爽。

    统率力大增啊！

    这一次收服数个村庄，抓到四百多名俘虏。

    岳文轩展开即墨县地图一看，基本上半个即墨县已经控制在义军手里了。

    现在义军与官府，把即墨县一分为二。

    官府主要控制着即墨县城以西的区域，而义军控制着即墨县城以东的区域。

    县城卡在正中间，仿佛分界线。

    宫二娘子走到吴加亮身边，笑道：“吴县尉，这些村庄投了贼，你不会气死吧？”

    吴加亮表情古怪，却不见半点生气的样子，反而一声叹息：“从了你，和从了别的贼，那可是天渊之别，俺实在无气可生。”

    宫二娘子微笑。

    吴加亮继续道：“这一次俺加入你的军中，随军打了一仗便知道了，如果你有心攻打县城，俺手下那点弓手绝对挡不住。不说别的，就说这鸟铳吧……混战之中给俺来上一铳，俺也会在肚子上开个大洞，像那小头目一样躺在地上等死。”

    说完，他的眼光转向身后，罗腿毛和另一个老部下用担架抬着那小头目，尽量平稳地走着。

    吴加亮的眼光在那小头目的腹部扫了一眼，不胜唏嘘。

    宫二娘子：“放心，俺不会攻打县城，也不会攻打任何村庄。”

    吴加亮：“不想扰民？”

    “是的！”宫二娘子道：“俺要做的是抗金，不是屠杀自家百姓。”

    吴加亮抱了抱拳，又叹道：“可你终究是贼，抗金也名不正言不顺。你看那马氏，虽然感你恩义，却不会像普通乡民那样入你的伙。你能收得了许多普通百姓，却收不到真正的能人。小打小闹时还能支撑，一旦场面辅大了，没有能人，你将一事无成。”

    吴加亮这话，其实说得就很明了。

    义军再强，也只能收些文盲。

    但凡读过几天书的人，就不太愿意从贼。

    这个问题，几乎所有起义军都会碰上。

    宋江起义军里除了一个吴用，别的全是文盲。

    方腊起义军里一群文盲。

    几百年后的明末农民起义，李自成起义初期，手底下也全是文盲，读书人见到义军来了只会逃跑，却不愿加入。

    文盲行事，全靠一时义气，缺乏组织纲领。

    宫二娘子的脸色严肃，这个问题不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候，旁边的戚继光突然开口了：“阶段问题而已。”

    吴用：“哦？阶段问题？”

    戚继光此时已经是岳文轩附身了：“第一阶段，我们还是贼，没有文人来投，这在我意料之中，但这时候义军规模小，就算没几个文人相助，也勉强能支撑。”

    “第二阶段，嘿嘿嘿……”岳文轩道：“建立政权。”

    这四个字一出，吴加亮就大吃了一惊：“你们要建国？”

    别说他吃了一惊，连宫二娘子都吃了一惊：“咦？我们要建国么？”

    她这一问，把吴加亮也问懵了，转头过来看着她，心想：宫二娘子居然没想过这事，反而是要手下来提醒？果然，俺就感觉不对，这支义军幕手黑手另有其人，根本不是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

    岳文轩：“文人不肯来投，那是因为名不正则言不顺，但若义军建国，甚至开科举，文人便会愿意来投了。”

    吴加亮抹了一把汗：“戚将军，这可不兴说笑的。”

    岳文轩：“为何是说笑？难道加亮先生就没想过杀进东京，夺了皇帝鸟位吗？”

    吴加亮顿时大汗，心想：杀进东京，夺了皇帝鸟位这句话，听起来好耳熟啊，这不是俺那黑旋风李逵兄弟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吗？

    这人故意改变了平时说话的腔调，刚才那句话明显是在模仿黑旋风的语气，难道他见过李逵兄弟？

    吴加亮“啪”地拍了自己的脸一记，醒了醒神：“戚将军莫说笑，俺乃是朝廷命官，又不像你们一样是反贼，从来没想过什么夺了皇帝鸟位这种事。”

    岳文轩微笑：“行吧，就当加亮先生没想过。反正俺是这样想的！”

    吴加亮：“这事说说也就容易，但要做到谈何容易？”

    是啊！夺皇帝鸟位这句话，黑旋风李逵天天说，但能做到么？并不能！朝廷能人异士无数，光一个张叔夜，就能把宋江一伙吊起来螺旋抽打，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更别说朝廷还有宗泽那样的猛男！

    吴加亮做梦都不敢做打赢了张叔夜的梦，宗泽更是高不可攀的雄峰。

    岳文轩笑而不语，后面的话就不说了。

    其实他的第二阶段战略目标，也不是杀进东京去，而是割据胶乐半岛，先守住，搞好内政，建个小小的地方政权，就像李自成建立大顺政权一样。

    不管名正不正，言顺不顺，只要你建了国，就有读书人愿意来依附。

    李自成建立大顺政权前就是个流贼，人人喊打。但建立大顺之后，便有读书人来做官，还有明朝的官员望风而降。

    这就是建立政权的好处！

    当然，建国的坏处比好处更大，就是招人锤。

    一旦建国，就没有再接受招安的余地了，大宋朝廷会拼了命的锤死你，金国也一定会全力锤过来。

    如果顶不住，就会完蛋。

    但如果找得准时机，顶得住，不建白不建。

    胶东半岛有个得天独厚的优势，就是卡在宋国和金国之间，几年后旁边还会建立一个伪齐国，在形势如此复杂的地方，找准时机，建一个偏居半岛的小国，只要有足够的力量守住莱州城、胶水城、即墨城这一条战线，建国就完全有可能做到。

    这些想法，岳文轩只放在脑中，没必要见人就讲，他只开了头，故意漏点口风给吴加亮，埋个今后“赚他入伙”的伏笔而已。

    这时候，也到了吴加亮该回去的时候了。

    他对着宫二娘子抱了抱拳：“宫大王，既然莱阳响马已平，俺这县尉也该回城去继续做俺的官了。”

    宫二娘子：“有吴县尉这样的官，是即墨百姓的福气。”

    吴加亮轻叹了一声，从背上取下了鸟铳……

    这鸟铳是岳文轩借给他“体验”的，现在他要走，当然得把鸟铳还给义军。

    但临到要交出去，却感觉颇为不舍。

    但他也知道，这东西留在自己手里没用，他不会造那种能“砰”的一声炸响的火药，这鸟铳就无法发挥作用，只是一个摆设而已。

    吴加亮用双手将鸟铳递给岳文轩：“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岳文轩故意阴阳怪气地道：“吴县尉的江湖切口真是一套一套的，你在当官以前，不会是个绿林好汉吧？”

    吴加亮吓了一跳，赶紧闭嘴，转身打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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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轻车

    吴加亮离开了，岳文轩便将那鸟铳往宫二娘子手里一递：“这东西的威力，经过这一次战斗，你应该也看到了。”

    宫二娘子正容：“很厉害！敌人武艺再高，一铳就能撂倒。”

    岳文轩点了点头：“这只是第一把，接下来仙匠们打造的鸟铳会越来越多，学徒们学成之后，还会翻倍的增加……而今后的战场，会随着这个东西越来越多，而改变打法。”

    宫二娘子仔细一想，上百只鸟铳对着前面齐射的场面，心里也不禁暗惊：这东西多起来之后，大刀长矛还有用么？

    岳文轩：“你也跟着我学了许多的战略军略了，依你看，用什么东西能破得鸟铳阵？”

    宫二娘子仔细想了好一阵子：“这东西虽利，却有一个装填慢的问题。若以高速骑兵，迎面猛冲，或许可以强行冲近到面前，一旦近身，鸟铳就没用了。”

    岳文轩点头：“说得对！所以，你若是统率鸟铳兵对付骑兵，该当如何？”

    宫二娘子：“组织一队民夫，扛着大量的木材随鸟铳兵行动。每到交战之时，民夫便多扎拒马，将拒马摆个两三层，让骑兵无法靠近。鸟铳兵躲在拒马后面，能打得骑兵哭爹喊娘。”

    岳文轩笑道：“拒马加弓箭手的战术，早就有了，为啥还是挡不住骑兵？”

    宫二娘子仔细一想，马上明白过来：“拒马不方便移动，只能用于防守。而骑兵又不傻，看到这边拒马加弓箭手，就不会冲。寻找别的机会，等弓箭手这一边在进攻的时候，没有拒马保护了，他们再冲。”

    岳文轩：“对！所以宋军面对金军，一直以来都只能防守，无法进攻。你的战术也一样，只能在防守时用，在进攻时却难以奏效。总不能在进攻的时候扛着拒马往前跑吧？”

    宫二娘子一脸尴尬。

    岳文轩笑着道：“但没事，咱们在第二阶段战略的时候，只需要防守，并不需要进攻。”

    岳文轩的第二阶段战略目标，就是守住胶东半岛，守住即可！

    宫二娘子松了口气，但她年轻气盛，并不是守住就心安理得，脑子里还在拼命的考虑着进攻时怎么办的问题。

    这一考虑，就考虑了一整天时间。

    直到义军回到了东庙子村，她还在想：进攻时保护鸟铳手，就只能用大量长矛兵将鸟铳手围在其中，长矛兵的拒马效果其实也是很好的，除了铁浮屠那种重甲骑兵之外，普通的骑兵并不敢直冲矛阵。

    像金军的拐子马、轻骑兵，在碰上长矛阵的时候都不会直接撞上来，而是会从矛阵旁边划过，用骑射来扰乱长矛阵。

    但长矛阵保护火铳兵明显有个问题，矛阵如果太薄，挡不住骑兵，矛阵如果很厚，那会挡住自家鸟铳兵出手。鸟铳兵必须移动到矛阵的边缘，才能正常向外面射击。射击完之后又退回矛阵保护之中。

    这一进一退之间，像吴加亮那种聪明人能做到主动配合近战兵，但普通鸟铳兵却很难做到。大多数文盲连左右都分不清，训练个简单的阵形都老费劲了，让他们玩鸟铳手与长矛阵的切换配合，怕是自己把自己玩得阵形溃散，乱成一团。

    宫二娘子感觉到一阵头痛！

    就在这时候，钱卓群从东庙子村的村口迎了出来，笑道：“我这边运输队正准备出发，二娘子就得胜归来了啊，哈哈哈。”

    宫二娘子精神一振：“二叔！咱们这一仗打得轻松。”

    她扬了扬手里的鸟铳，笑道：“用这东西，一铳就放倒了对面的二当家。”

    钱卓群便笑道：“俺那天看到戚天将试射鸟铳，就知道它厉害无比了。就在你们出门这两天，仙匠们又打出了四把鸟铳，嘿嘿嘿……这东西多起来，咱们谁也不怕。”

    “又有了四把？”宫二娘子大喜，但喜完之后又瞬间换上了一脸愁容：“这东西越多，越考阵形变化，俺这边正想破头呢。”

    钱卓群不太会打仗，这话题他不插嘴，转头看向了戚继光：“戚天将，您要俺找木匠打造的轻车，俺终于造出第一辆了。”

    戚继光这时候已经不是岳文轩在控制，是手办自己在行动，手办变通能力虽低，但在设定范围内的东西，却搞得明白：“轻车造成了？推出来俺看看。”

    钱卓群赶紧去叫人把轻车推了出来……

    这种车看起来就像一个双辕马车，既可以马拉也可以人推。平时行军，就用马在前面拖着走，到了战场上，就用人从后面推着前进。

    轻车前面有一块挡板，能挡敌军的弓箭，后面则可以布置士兵。

    挡板上还设计了许多小洞洞……

    不用脑子也能想到，这些小洞洞是方便鸟铳兵把枪管伸出去开火的。

    戚继光只扫了一眼轻车，便不多看了，他对这种车非常熟悉，只要看到它成功打造出来就行，挥手道：“很好，和俺要的一模一样。就照着这个样子继续造，每一营士兵需要配置轻车216辆。”

    钱卓群心里暗暗叫苦：要这么多？俺们义军现在没几个木匠，造这一辆都老费劲了，要216辆不得把木匠吓哭？糟糕了，还得想办法再多弄些木匠来。

    他有点懵！

    但旁边的宫二娘子，却正在大喜，她苦苦思索了一整天时间怎么保护火铳兵，没想到戚天将早就已经安排好了啊，这轻车不就是为了保护鸟铳兵进攻而生的吗？

    临战的时候，一小队鸟铳兵就躲在轻车的大板子后面，通过板上的射击孔向外射击就行了，辅兵则在后面推车，敌军如果不出动铁浮屠，只是拐子马或者轻骑兵的话，根本无法阻挡轻车向前推进。

    宫二娘子马上就在脑子里勾画出了一幅画面，216百辆轻车，保护着近千鸟铳兵，对着金贼猛烈开火，但金贼射过来的弓箭却被木板尽数挡下。

    “好啊！这车好啊。”

    宫二娘子刷地一下跳上前去，一只手在轻车上摸来摸去，另一只手招呼钱卓群：“二叔！二叔！这车太棒了，整，尽量多整，216辆哪够？整500辆！整1000辆！咱们推着这车，能把金贼打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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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动作指导

    钱卓群哭丧着脸：“二娘子，俺们没这么多木匠。”

    宫二娘子：“没有木匠就想办法弄木匠呀，俺这一次出征，东边有好多村庄入了伙，你赶紧过去找木匠。”

    钱卓群嘴里嘟哝道：“就算有了这么多轻车，也没足够的鸟铳兵。”

    宫二娘子：“所以在那些村庄里招募铁匠和士兵的事，也得拜托二叔了。”

    钱卓群：“……”

    钱卓群当真是哭笑不得，好不容易完成了一辆轻车，还以为能松口气，结果更多的轻车还在等着他，还要再加上更多的鸟铳。

    行吧行吧，谁让自己是义军里唯一读书识字的人呢？

    唉，什么时候才能弄来一些读过书的人帮自己的忙？——

    此时的岳文轩，又在剪视频了。

    义军与响马贼这一场大战，人数规模达到了500对500，放在某音小视频上，那绝对是豪华大制作。

    岳文轩让几个摄像机分别使用了不同的焦聚，有战场的俯览画面，也有刚到头顶高度的低空画面，还有镜头聚焦到人脸级别的特写画面。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将这些镜头好好地转化处理一下，拼接在一起，再切割成1-2分钟的短视频，分集播放……

    正操作着呢。

    突然，电话响了起来。

    接通了一听，居然是秋之神光的老板打来的。

    岳文轩笑着接通了电话：“老板，又有啥新想法？还有新模型要推吗？”

    老板一反常态：“岳先生，这次我是来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的。”

    岳文轩大感意外：“嗯？”

    老板道：“我有一个拍电影的朋友，想要联系你，但是可能你太忙了，或者某音里的短消息太多没看，他联系了你两天都没联系上，知道我是你的合作伙伴，就通过我找上来了。”

    岳文轩奇了：“拍电影的人找我干嘛？”

    老板：“我也说不清楚，你把微信开一下，我们弄个语音聊天群组，这样好说话些。”

    岳文轩打开微信，老板将他拉进一个多人语音里。

    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岳先生你好，鄙姓张，是个小导演，最近正在拍古代战争题材的电影，看了您的塑料世界之后，感觉您对战争的动作设计非常专业。您用塑料人拍出来的战争场面，简直可称为古代战争场面的真实还原。俺想请你进我的剧组做个动作指导，帮我设计一下战争场面，报酬保证让您满意。”

    “啊？”岳文轩懵了懵，这活儿我能接？那必不可能啊！我懂个屁的战争场面设计。

    他条件反射的想要拒绝……

    但那张导继续道：“我最近要拍摄的电影是架空历史题材，其中有一个人物就是用戚继光做原型设计的，当然，架空历史里面没有倭寇，这个用戚继光为原型设计的将军，负责的是打山贼……我想设计一场真实又痛快的战斗。”

    听他这么一说，岳文轩心想：咦？我手里正在剪切的视频，不就是他要的题材吗？

    这么说来，所谓的战争动作设计，其实直接把视频甩给他，让他照着视频拍就完事。

    想到这里，岳文轩倒是不直接拒绝了：“张导，不瞒你说，我自己正在做一个塑料世界的战争场面。主题正好和你这个场面有点重叠。”

    “啊？”张导愣了愣：“这……您的意思是？”

    岳文轩笑：“我已经做了许多素材，但是，我在上传到某音时，有许多场面会被我剪掉，只能放上去一部份，那些多出来的部份……”

    张导猛地一下明白过来：“您的意思，这些多出来的部份可以卖给我？我照着拍就完事，就不需要战争场面指导了？”

    “对！”岳文轩笑道：“就是这么回事，这样吧，先给你看一小段。”

    他拿出义军剿响马的视频，从里面随便截了一小段，不打算用的废弃素材，发给了张导。

    这视频可不得了！

    张导定睛一看，五百个塑料小人对五百个塑料小人，攻伐战阵，俯览视角，看得那叫一个清清楚楚。

    每个小人的动作都不一样，每一个小人的细节都栩栩如生。

    这特效制作……

    经费在燃烧，啊，不对，是在爆炸啊！

    张导只看了不到一分钟，就整个人都惊麻了。

    “如此……高品质……”张导心动了：“何不把所有素材全给我？只给我一些片段的话……那有点……”

    岳文轩：“您也是行业人，应该知道，做动作指导这活儿，身价有限，就算您给出行业内最顶格的报酬，它的收益也比不上我在某音发个视频挂小黄车，我怕是连制作成本都收不回来。”

    张导有点尴尬，这话还真没说错，动作指导的报酬并不高，或者说，上限不高，但是某音发视频挂小黄车，上限突破天际，不是一个档次。

    这500个塑料人对500个塑料人的战斗做得如此精细，不知道花了多少特效制作费用，自己那动作指导的一点点小报酬，还不够人家几十秒的成本。

    岳文轩：“我肯定无法全卖给您，拿出一些用不上的素材给您，您拿去用，与我的塑料世界也不冲突。我也不要顶格报酬，就当回收废弃素材，能收点钱算点钱就可以了。”

    张导仔细一想：这样也不错，自己这边也能少花点预算，但得到的素材也是顶级的。

    这素材如此清楚，自己只需要从里面拿出些片段，依样画葫芦的拍进自己的电影里面，那这战争场面就是国内佼佼者了，暴打同期的古代战争片问题不大。

    “成交！”

    “合同马上传过来。”

    那张导还真是小导演，在行内没什么人气，手里也没什么经费，请不动那些知名的动作设计，但他拿到了岳文轩的素材之后，信心却一下子起来了。

    今日，俺这小导演就要在电影圈里做一条大鲶鱼，哈哈哈哈！

    整！

    张导拿着岳文轩刚才给他的那一分钟片段，就已经开始整活了，对着手下的群演们一声大吼：“你们几个，到这边来……你们几个，站那边……主角，你站到这里……一会儿你们这样……再这样……道具组，道具组在哪里？在这里给我摆块大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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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有个跟风你的

    岳文轩打发走了张导，继续剪切自己的视频。

    就在这时候，家门开了，老爸老妈又来了。

    老妈一进家门，还是如往常一样直奔厨房，做岳文轩喜欢吃的菜去了，老爸却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坐，大声叫道：“文轩，出来谈点事儿。”

    岳文轩听出老爸的声音里有一点小气愤的感觉，倒是颇觉意外，老爸是大学教授，养气功夫还挺好的，很小能看到他生气，今儿个怎么气鼓鼓的？

    他放下手里的活儿，来到客厅沙发上坐下：“爸，啥事？”

    老爸一脸不爽：“你知不知道？最近有个跟你风的出来了。”

    “啥？”岳文轩：“跟我风？”

    老爸道：“某音平台啊，有人看到你的塑料世界做得红火，就抄袭你的作品！你看你看……”

    他拿出手机，打开某音，很快就打开一个帐号给岳文轩看。

    原来，那是一个叫做“塑料天下”的帐号，连名字都抄了岳文轩一半，点开一看，里面的小视频也全是塑料人，定格动画。

    别说，你还真别说，这人做得还不错。

    看来还真是花了大量的时间，把塑料人一帧一帧的摆出各种动作，然后把画面连起来变成了视频。

    岳文轩微笑道：“爸，人家虽然跟风我，但是也说不上抄袭，他做这个视频还是很花时间，很花心力的，做得好应该予以表扬。”

    老爸：“若只是跟风，我倒也不生气，但你看他在评论区回答了些什么？”

    岳文轩：“哦？”

    点开那人的评论区一看……

    有粉丝问道：“UP主，你这个和塑料世界的内容很像啊，都是古代小人打仗。你是在跟风塑料世界前辈吗？”

    那UP主居然回复道：“跟风？前辈？哈哈哈！他怎么就成我的前辈了？这个世界是达者为尊的，谁实力强，谁才是前辈。”

    那粉丝回道：“难道不是谁先出道，谁是前辈吗？”

    UP主：“你没看过仙侠吗？先出道后出道不重要，重要的是实力！实力强的才是前辈，实力弱的只能自认晚辈。”

    粉丝：“难怪我不爱看仙侠，这三观歪得不行……”

    岳文轩看到这里，也不禁哑然失笑：“这人有点嚣张啊。”

    老爸愤愤地道：“可不是么？跟风就跟风吧，对前辈有点尊重也还说得过去，但这货不但跟风，还敢嘲讽你，我看不过去。”

    岳文轩：“所以……”

    老爸：“所以我骂了他，然后我的评论被删了，他还把我禁了言。”

    “噗！”岳文轩差点笑翻。

    老爸：“你还笑？人家都差点指着你鼻子说你技术没他好了，你自己看看你的评论区，现在也有不少人在说这个事。”

    岳文轩“咦”了一声，这几天没去看评论区，还真不知道这回事，赶紧拿出手机来看，果然，自己的评论区已经全是这个话题了。

    老粉丝武剑侠：“UP主，有人跟你风，还嘲讽你。”

    三十二公公：“我也去看了，那人的实力还是有的，跟风视频的水平不错，这就叫【后起之秀】。”

    武剑侠：“人品有问题啊，说话嚣张得要死，我看不惯他。”

    天蓝雪球：“UP主，你得反击啊。”

    新粉丝闻人轻舞：“我看UP主这波悬了，那新来的确实很强，搞不好打不过。”

    ……

    类似这样的评论，刷几页都刷不完，粉丝们大多愤愤不平，但也有不少粉丝承认了那跟风者的实力。

    老爸：“看到了？你还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还在这里乐呵个啥？万一真被人那人打败了，你这招牌就砸了，粉丝都跑光。搞不好那人还会跑到你的评论区来挑衅你呢。”

    岳文轩笑：“他来挑衅，我就删他评论，然后禁他言。”

    老爸翻了翻白眼：“还笑？还笑？”

    岳文轩笑道：“放心放心，那我立即推出真正的小型战争片吧，让他连跟风都跟不动。”

    老爸精神一振：“小型战争片？有多少小型？”

    岳文轩：“500人对500人，够不够小？”

    老爸抹了一把汗：“500人对500人？同屏？”

    岳文轩：“对！同屏。每个人长相都不同，穿着打扮都不同，表情动作都不同。”

    老爸：“喂喂喂，这需要多少经费？多少人参与制作？你爸妈把全部棺材本都给你做经费，你也做不了几分钟。”

    岳文轩：“放心，不用你们投资，实际上我已经做好了。”

    老爸倒抽了一口凉粉：“丝！”

    真的假的？

    老爸明显有点不信。

    岳文轩递出手机：“你看……”

    他还在处理的素材，在老爸面前一晃，顿时就把老爸看傻了。

    短暂懵逼之后，老爸狂喜：“哈哈哈哈，这个动画的质量，太绝了，太牛笔了，我看那跟风的家伙怎么跟。上传呀，你马上上传呀。”

    岳文轩：“不急，我还在处理，先让那家伙嚣张几天。”

    塑料天下果然嚣张……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塑料天下还真是放出各种嚣张言论，岳文轩并没有去他的地盘看，但粉丝们却会截图，把这些言论转发过来给岳文轩看。

    塑料天下：“我会打败塑料世界，让大家看看谁才是定格动画之王。”

    塑料天下：“达者为尊，塑料人定格动画应该以为我尊。”

    塑料天下：“我有许多年的动画制作经验，累积起来现在的实力，与塑料世界那种野路子不一样。”

    塑料天下：“我背后有一个上百人的团队负责特效制作，有大量的经费，塑料世界凭什么和我斗？”

    这个人为了搞噱头，还真跑到岳文轩的评论区来了，洋洋洒洒写了五百字的“挑战书”，要求和“塑料世界”用下一个视频决一胜负。

    炒作，一切都是为了炒作而已。

    他拼命的想激起岳文轩的愤怒，最好是和他对骂，这样他的热度就能被带起来，娱乐圈里很多新人都是靠这种“碰瓷”的方式来出道的。

    岳文轩懒得理他，一个字都不回他，让他少了一个炒作的由头。

    就在那家伙跳得最凶的时候……

    岳文轩的新视频“烽台山剿匪记”正式开始上传。

    第一集，一分半时长，航拍俯视，500塑料人大战500塑料人！

    刚刚一上传，立即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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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是晚辈不懂事

    这次的“制作规模”太大了！

    总数上千的塑料人，各个造型不同，各个动作不同，甚至每一个人在每一个瞬间的表情都不一样，放大了细看，每一帧都是细节。

    这在某音短视频这个平台，简直可以称为“史诗级巨制”。

    这视频刚刚一传上去，观众老爷们就看傻了。

    武剑侠：“这视频究竟花了多少钱做啊？”

    三十二公公：“听说《哪吒2》总共有4000个人参与制作，我看UP主这个视频，使用的特效虽然少一点，但在人物建模和人物动作上，细致程度不输，这就叫【伯仲之间】。”

    新粉丝云在飞奔：“这视频太牛逼了，我专门放大了看，真的是每一个人的动作都不同。一千多个塑料小人啊，全在做着不一样的动作，我的天！”

    蓝帽子转转跨年夜：“有意思了，我倒要看看，这一次塑料天下能不能跟得上风。”

    新粉丝帮锦鲤不蕉绿：“我从塑料天下那边过来的，我操，我还以为他真的比塑料世界牛笔，结果这一对比下来，还是这边正宗。”

    ③柒岁月：“坐等塑料天下吃瘪。”

    塑料天下那边的评论区，已经沦陷，大量的观众佬爷跑去刷屏：“塑料世界推出大型战争片了，一千个塑料人同屏交战，喂！你不是说你的实力更强吗？快整个出来看看啊。”

    “你上次说你的团队很大，远超塑料世界的啊！”

    “不是说实力强的才是前辈吗？”

    评论区阴阳怪气的人一片一片的出现……

    塑料天下点开岳文轩的视频，仔细、认真、逐帧逐帧的分析之后，也不禁一脸惨淡，完了，这个视频跟不了。出场塑料人太多了，制作太精细了，每一个细节都有兼顾，每一个塑料人都栩栩如生。

    要制作这样的视频，怕不是真得弄出上千人的团队，日以继夜的做上几年。

    “做个某音小视频，你整这么大的成本？”塑料天下跪服，乖乖来岳文轩的评论区发了一贴：“前辈高抬贵手，是晚辈不懂事。”

    岳文轩依旧不理他，道歉也是他炒作的一环，只要不理他，他就炒不起来，随他去吧。反正有他没他，岳文轩也会发自己的视频，这个人对岳文轩来说，连家里的蟑螂都比不上，因为家里的蟑螂还会影响他的生活，这个人却连岳文轩一根头发丝的生活都影响不了。

    他在沙盘里的世界里忙得很呢。

    此时已经快到建炎二年的五月，距离金贼第四次入侵大宋，不到半年了。

    岳文轩得加快速度，团结可以团结的抗金力量了。

    ——

    “驾！”车夫吆喝了一声，老马拉着整整一车盐，钻进了即墨县城的城门。

    后面是一个长长的车队，运着铁矿石、煤炭、以及大量的粮食。

    岳文轩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随在车队旁，身边还有张家村鸳鸯小队做护卫。

    他又来给县城送物资了。

    崔卫华和吴加亮两人早已经在城门口久候多时，立即迎了上来，抱拳为礼：“岳公子！几日不见，甚是想念。”

    他们这招呼一打，接下来就和岳文轩聊起了一亿字的废话。

    旁边的张大树却吓了一大跳，指着吴加亮的脸，“啊”了一声，正想嚷嚷，就被张大郎一把捂住了嘴，拖到了马车背后。

    张大郎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得时时管好你的嘴。”

    张大树一脸尴尬：“大郎哥哥，你看见没？那个……那个官儿，前几天还在咱们队里做鸟铳兵。”

    张大郎没好气地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俺们上一次来县场面，就见过他了，他来队里做鸟铳手时，俺第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县尉。”

    张大树：“啊？那你不给俺说？”

    张大郎：“他化名吴用入队，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俺当然不会到处说。”

    张大树满脸的尴尬：“那他现在肯定已经知道俺们是贼……要是把俺们认出来，岂不危险？”

    张大郎没好气地道：“你再看看他。”

    张大树转头过去一看，吴加亮正对着他挤眉弄眼，使着眼色呢，表情也带着笑容，分明是在向张家村小队的“战友们”打招呼。

    张大树这才松了口气：“这官儿没打算抓俺们。”

    “废话！”张大郎：“他已经和俺们是一伙了。”

    崔卫华把县里的主薄叫过来，拿出一个账册，里面记着岳文轩上一次运来县城的货物处置情况，其中一部份粮食用于施粥，也就是白给了。还有一部份用来给工匠们发工钱，以工代馈，现在都变成了武器、防具存在县库里。还有一小部份以官价出售，所得收益，扣除一些损耗之后，尽数折算成了铜钱。

    那主薄命人抬了几大箩筐铜钱出来，搬到了义军的马车上，同时也把马车上新来的货物卸下，一时间，城门口忙得不亦乐乎。

    岳文轩装模作样地翻了翻帐册，其实他看古代帐册很吃力，看了也不懂，但他得假装看，如果不摆个这样的架势，给了别人“我不看帐”的错觉，那做事的人就会心想：“管事的不看帐”，那我们就可以乱做帐了。

    所以他装出很认真的样子，从头到尾地翻了一遍账册，微笑，也不置可否，只是莫测高深地笑了笑，将帐册往张大郎手上一甩：“帮我收着，回家之后我再细对。”

    说这话时，他的注意力就落在了崔卫华、主簿等文官和干吏的脸上，偷偷注意着他们的表情。

    崔卫华表情淡定，颇为从容。

    那主簿眼观鼻鼻观心，也显得很淡定。

    倒是他们手下那批干吏，有几个眼神闪烁，显得有点不自信。

    岳文轩心里暗想：货物过这几个吏的手时，有可能被克扣了一些。

    不过……只要量不大，他也懒得追究。

    财货过手薅点羊毛的事情，在现代也无法杜绝，在古代想完全封杀是不可能的。

    把这几个家伙记住即可。

    缺口小不理他们，缺口大就出手收拾。

    他正想着有的没有的，吴加亮拉了拉他的袖子，笑道：“岳公子，这几天俺一直在盼着你来呢，咱们且去酒楼喝一杯，俺有些事情，想和岳公子商量商量。”

    崔卫华居然也跟了过来：“俺也有事要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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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我去骗几个工匠

    岳文轩见他们两人表情古怪，要说的事情显然不是什么见得人的事，心中便猜到了一点点，跟着他们钻进旁边的酒楼，进了一个雅间。

    外面叶师傅和李小龙守着门，罗腿毛和等四人更是散开来防着有人偷听。

    这时候吴加亮才压低声道：“岳公子，你和宫大王的人关系看来不错，俺这次看到张家小队，才知道上次您运输队里的护卫是宫大王的人马。”

    岳文轩微笑：“是啊，我和他们关系还行，所以才能从他们那里购买盐、铁、煤嘛。他们担心货物被劫，所以派了士兵来负责押送，我只是个区区中间人。”

    吴加亮低声道：“实不相瞒，前几天俺也跑去宫大王那边溜达了一圈，所见颇多，还顺手带了几样好东西回来，县尊也看到了，俺们两人，现在都有想从宫大王那边弄过来的东西，想请岳公子从中周旋周旋。”

    岳文轩转头看向崔卫华，假装惊讶地问道：“吴县尉负责治安，与贼人打交道也就罢了。怎么县尊也起了这心思？”

    崔卫华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张手帕，帕子里居然包着一根已经吃干净了，只剩下芯子的玉米棒子。

    “这是吴县尉带回来给俺看的。”崔卫华道：“一根穗就能结出这么多粮食，看了这样的东西，俺怎可能忍得住不想要？吴县尉还给俺讲了，贼军拥有神仙水，能让野草疯长，那自然也能让庄稼疯长。他们还有阎王水，用在害虫身上，可谓见血封喉。”

    见血封喉这词差点没把岳文轩整笑，只能强行忍住。

    岳文轩：“县尊的意思是，让我帮忙买些过来？”

    崔卫华点头。

    岳文轩：“买回来不难，但弄来之后，县尊有办法迅速推广？”

    崔卫华一脸的严肃：“刚开始推广肯定很难，但俺可以利用这身官服，强逼一部份人种植。到得收获之时，他们便知俺用心良苦，而别的人看到他们收获颇丰，来年自然也当追随。”

    岳文轩心里暗暗计算了一下时间，现在已经快到五月。

    而山东地区，在五月初播种玉米还是来得及的。

    也就是说，只要够快把玉米种子运来，崔卫华再利用县令的身份强逼老百姓们种植，还真来得及种一批。

    好，这事可以干！

    吴加亮突然开口：“光有种子，不会种植方法是要闹出事的。到时候县尊逼种的农民颗粒无收，善政也要变成恶政。岳公子得想想办法，将那教人种玉米的老道士骗来。”

    岳文轩笑了：“不用骗，那老道我认识，他宅心仁厚，不会介意来县城走一趟。关键是，他教的东西，农民们得听，若是不肯听，那全都白搭。”

    崔卫华突然一改平时的温和模样，凶巴巴地道：“谁不听，俺让衙役打得他屁股开花。”

    岳文轩也就不多说了。

    吴加亮道：“县尊的东西倒是好办，俺要的东西就有点不好办了。”

    “哦？”岳文轩见他表情古怪，不禁笑道：“吴县尉要啥？”

    吴加亮：“俺想要宫大王手里的一种特殊武器，名字叫鸟铳。对了，还想要火药。”

    岳文轩假装出为难之色：“据我所知，宫大王自己也缺这两样东西，没法出售。”

    吴加亮表情难受：“可是……那两样东西……哎呀……俺是真的想要，便求他忍痛割爱，卖给我一把鸟铳，一包火药即可。”

    岳文轩笑道：“然后，吴县尉就将它拆解开来，让官府的铁匠照着样子打制吗？”

    吴加亮想法被戳穿，也不尴尬，一本正经地道：“俺确有仿造之意，如此神兵利器，用来抵抗金贼的骑兵应有奇效。俺若没见到也就罢了，既然见到，定然要造，而且还要大量的造。”

    不过，这话刚说完，他的表情就尴尬起来。

    县城里现在一没钱，二没粮，连县衙门的运转都得靠岳文轩赠送的粮食，说得难听点，岳文轩要是不再给县城送粮了，那城中所有工匠都得停工，甚至造反。

    那鸟铳看起来就很贵，更别说还要造火药，需要矿！那就更贵，吴加亮说要大量打造那东西，就想当于让岳文轩再多出些钱，还要多出力。

    这不是坑冤大头么？

    正经的朝廷命官也许有这么厚的脸皮，但吴加亮的脸皮还挺薄，这话说出来都感觉心里慌。

    不知道怎么面对岳文轩。

    岳文轩心中暗笑：“吴县尉，那鸟铳我也听说了，其实，我也挺想要。”

    吴加亮大喜：“哎？岳公子也想要？你拿来做甚？”

    岳文轩：“当然是保护自己啊，金贼什么时候来不知道，来多少人，也不知道，俺也想组织一批家丁护院，乡勇义士，用来保护自家财产。”

    吴加亮精神一振：既然岳公子也想要，那就好办，可以厚着脸皮找他要钱要粮了。

    他压低声：“要不，你看这样，你出钱粮，官府出工匠，咱们两边一起使力，造出来的鸟铳，咱们五五分。”

    岳文轩笑：“工匠的工钱也是我在发，你这分派不厚道。”

    吴加亮尴尬地道：“那你六，我四。”

    岳文轩心中暗笑：其实不管怎么分，最后这些鸟铳都会是我的，只看我用什么方式来取而已。

    不过，逗他也逗够了，他要怎么分就怎么分吧，无所谓这种小节。

    岳文轩：“不能光造鸟铳，还要大量的木匠，造车。”

    吴加亮大奇：“造车？用来干嘛？”

    岳文轩：“吴县尉，我建议你再走一趟东庙子村，去贼巢里好生看看戚将军的手段，那车阵与鸟铳兵的配合，才是今后抵抗金贼的主要打法。”

    吴加亮将这句话暗记在心中，抱拳道：“岳公子，现在钱粮都是靠你在支撑，你说造啥就造啥，反正战车是靠木匠造，不影响铁匠造什么，咱两样一起整。”

    岳文轩：“好，两样一起整。你在县城里稍等，我去宫大王那边，偷偷拐走她几个工匠，骗到县城来教你的工匠。”

    吴加亮：“行事千万小心，可别和宫大王撕破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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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历史没有变

    由于新收下了一片村庄，岳文轩的统率力又得到了极大的增长，现在也可以放更多工匠了。

    拿出几个明朝的铁匠、火药匠、木匠，摆进了沙盘，让他们去县城找吴加亮报道。

    吴加亮立即将他们安排进了官方工坊，让所有的工匠跟着这几个人学。

    县城的工匠数量很多，质量也高。

    这些人学新技术的速度，远比东庙子村那些学徒要快得多，只是短短数日时间，县城的工匠们就学会了大量的明朝技术。

    炉子也改进了、风箱也改进了、冶炼出来的铁质量也跟上了……只用了短短几天，他们甚至学会了打造铳管。

    两个月之后，当岳文轩又一次来城里溜达时。

    就见吴加亮一脸兴奋地道：“岳公子，你跟俺来，俺带你看一个好东西。”

    岳文轩好奇地跟过去。

    只见一大群铁匠，正在摆弄一个圆滚滚，肥蹲蹲的玩意儿。

    岳文轩一眼就认了出来：“虎蹲炮！”

    吴加亮一脸的得意：“没错，正是您送来的铁匠教俺的人打造的，这东西里面可塞入大量的火药，再装进一大把铁弹，一炮打出，前方数丈之内，人马皆打为筛子。”

    说完，他又露出尴尬神色：“东西虽好，却很败家，一炮用掉许多火药和小铁弹……俺寻思，铁弹用不起的话，只能用小石弹来代替了。”

    岳文轩见到这东西，也不禁大喜，东庙子村那边工匠数量有限，忙于打造鸟铳，实在没有多余的人力来搞炮，没想到县城这边人力充足，在明朝铁匠的率领下，把虎蹲炮搬出来了。

    着实惊喜！

    岳文轩不禁压低声道：“造一门要多久？”

    吴加亮得意地道：“颇为费时费力，两个月才打造出这么一门。”

    岳文轩掰着手指一算，现在已经是七月，还有三四个月，金军第四次攻宋就要来了，不禁叹道：“争取在年底前，再打出两到三门吧。”

    吴加亮大奇：“年底前？年底怎么了？”

    岳文轩：“俺夜观天相，天狼星偏斜，紫薇星黯淡，年底恐有大变……”

    吴加亮：“？？？”

    星相是这样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不过，他可不想吐岳文轩的槽，他怎么说就怎么听吧。

    岳文轩讨了一张纸，在纸上刷刷刷画了一张图，道：“虎蹲炮虽然只有三十几斤，但搬运起来还是很不方便的，我有一种小车，专门用来搬运虎蹲炮，而且有了此车之后，就算虎蹲炮的火绳已经点燃，也可以通过转动车身来转动炮口瞄准，非常方便，你拿此图去，让木匠们打造。车子造结实点，不然一炮打过，车子就震散架。”

    吴加亮一看这图，不禁大为惊讶，暗想：我拿出虎蹲炮这种神器，还以为岳公子要吓一跳，却没想到岳公子一眼就能认出，而且还能画出配套用的运输车？他怎么比铁匠还懂？

    两人正聊到这里，罗腿毛从外面跑进来：“哥哥，马氏的人来了，正在县衙门里与县尊说话。县尊让您也过去……但是……但是……这只怕不太方便。”

    吴加亮听到这话，也不禁脸色一僵。

    这还真是不太方便！

    他当初去马氏那里尬聊，用的是“宫大王的手下”的名义，现在马氏跑来即墨县城，要是看到他这个县尉，一眼认出来是“宫大王的手下”，这可如何收场？

    吴加亮尬住了：“你去给县尊通报一声，就说俺偶感风寒，见不得人。”

    罗腿毛：“哥哥刚刚还连蹦带跳的带县尊看了虎蹲炮，现在又说风寒，恐怕难以搪塞。”

    吴加亮：“……”

    岳文轩在旁边看乐子，差点看笑。

    吴加亮毫无办法，只好找了个大帽子来，往头上一罩，故意把帽沿压低，这才钻进了县衙门。岳文轩也跟在后面，一起去溜达。

    两人进了会客厅，就见崔卫华坐在首座，客座上坐了好几个中年男子，马从义也在，但他只能站在这几个中年男子的背后。

    吴加亮刚进去，崔卫华就笑道：“吴县尉来得好，快来见见这几位名士……这位是牟平马扬、文登马游、黄县马光、莱阳马声……”

    马氏四大家主，居然齐聚即墨县。

    吴加亮不敢面对马声，怕被认出来，只好低着头，用帽沿遮着半张脸，还故意压低声音道：“诸位先生之名，如雷贯耳，不胜敬仰。”

    马扬开口了：“吴县尉谬赞了，您才是位不得了的人，在您来到即墨县之后，一扫县内贼匪，我等也是久闻大名了。”

    吴加亮心想：你们肯定知道宫大王的事，却说我一扫贼匪，真是乱拍马屁脸都不红的。

    崔卫华又介绍岳文轩：“这位是崂山隐士，岳文轩岳公子，即墨县有今日之安宁，多亏了岳公子相助。”

    马扬对岳文轩抱了抱拳：“久仰久仰。”

    岳文轩也抱拳为礼：“久仰久仰。”

    马扬说的是客气话，他久仰个屁。

    但岳文轩说的却是真心话，他是真的久仰马半州的大名了。

    几人落座！

    马扬这才脸色一正，严肃地道：“俺们马氏一族四系分支的家主，今日齐来即墨县，是有一件大事相商。”

    一看他们举家出动，在场的都知道肯定是大事了，个个凝神细听。

    马扬道：“镇守开封府的宗泽宗老将军，已经在七月十二日去世了。”

    此言一出，崔卫华和吴加亮两人吓得一大跳，差点跳了起来：“此消息当真？为何朝廷的消息都没来，你就先知道了？”

    岳文轩却表示淡定，他只是在心里暗叹了一声：看来我这个小蝴蝶翅膀扇得不够大，历史并没有变。建炎二年（公元1128年）七月十二日，宗泽去世，历史的轨迹并没有改变。

    马扬表情沉重：“宗老将军既然去世了，那就没有人能震得住金贼了，俺猜测用不了多久，金贼又要攻宋，时间应该是在秋收之后。”

    崔卫华：“啊？”

    他是个文官，这方面的更还真不太懂，不知道为啥宗泽死了金贼就会来攻。

    但吴加亮却刷地一下跳了起来，他这下知道岳文轩说的“夜观天相，年底恐有大变”是怎么回事了，急吼道：“大事不妙，备战，全县备战，刻不容缓。”

    宗泽，北宋末年第一名将。

    在第二次宋金战争中，金国兵围开封，抓走二帝，然后就自我感觉良好，认为自己很强，随时可以暴打宋国。

    在第三次宋金战争中，金国依旧保持着嚣张无比的态度，兵锋直指开封。

    结果……

    这一次坐镇开封的不再是废物宋徽宗，而是老将宗泽。

    金国在开封遭遇宗泽的迎头暴击，明明宋徽宋时轻易就能恐吓得投降的开封城，这次怎么打都打不下来，三路并进的计划根本无法实现，最终只能被迫退兵。

    然后，金军不敢再来了，乖乖退回了河北，收拾河北境内的义军。

    这才有了山东地界近一年时间的安宁。

    建炎二年7月，宗泽去世，金国听说此事，立即发动第四次宋金战争，兵锋直指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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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得听宫大王指挥

    岳文轩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加亮先生，别急，我们一直都在备战。”

    这句话让吴加亮冷静了一下，惊闻宗泽去世的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脑子也马上清楚过来，对着马扬抱了抱拳：“多谢马氏送来的消息。”

    马扬：“宗泽去世的消息，要先送去扬州给皇上，接着朝堂上可能要扯一阵皮，才会再传到各州县。而我家的家丁是从开封直接把消息传过来的，应比朝廷的消息早十几天。接到这个消息，俺立即召集马氏家主，一起来这即墨县城，只为商议抗金大事。”

    他是牟平县人，而另外三个马氏家主分属莱阳、黄县、文登，没有一个是即墨县的人，但他们要商量抗金，却没有一个去找本地县令，而是直接来了即墨。

    以吴加亮的聪明，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只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整个胶东地区，只有即墨县有战力，他们是看准了这里有我和官大王。

    马扬毫不掩饰，连借口都找，直接道：“胶东地区，在去年被金军祸害之后，一度处于没人管的状态，虽然朝廷又重新任命了一批官员，但恕我直言，这批官员没几个在正经干活，大部份官员只是在位置上混日子。金贼再来时，他们大多数会卷铺盖跑路。”

    说到这里，老四马声开口了：“只有即墨县的崔县令、吴县尉，是在真正做实事的官员，崔县令上任以来，将即墨县的民生恢复得井井有条。而吴县尉组织弓手，一扫县内山匪路霸，组织工匠大量生产兵器甲胄，欲与金贼决一死战，这些事我们都是知道的。”

    原来，自上次宫大王跨境剿响马贼之后，马氏一族就开始活动起来，马从义说服了父亲，又走访了二叔和三叔，联络马氏四支共起抗金。

    莱阳马声这个离即墨最近的分支，则派出家丁多方打听即墨县的事情。

    即墨县的状况让马氏大为惊讶，没想到小小即墨，居然黑白两道都有大佬，白道有个凶悍的县尉，作风硬朗，敢打敢拼。黑道则有个仁义的贼子，劝民助商，颇得百姓拥护。

    一番研究下来，马氏最后认定，胶东半岛所有州县，只有即墨县值得合作，别的官员都是废物不堪一用。

    因此，得知宗泽的死讯后，马氏立即赶来了即墨。

    马扬道：“崔县令，吴县尉，宗老将军既然不在了，金贼随时有可能来，快些便是秋收之时，慢些便是初冬。我马氏愿意举全族之力，拉扯起一些兵力，但光靠我们是不够的，希望吴县尉能再组织一支兵马，另外……”

    他说到这里，拖了个长音，后面故意不说，似乎有点难以出口。

    吴加亮马上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干脆帮他补齐：“另外还要拉上宫大王，是吧？”

    马扬摊了摊手，嘴上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白：这是你自己说的，不是俺提的通贼。

    吴加亮道：“事到如今，金贼都要临头了，就别些遮遮掩掩的话了。俺也不怕照实说，俺手下的弓手大多温驯可欺，顺风仗还可以打，一旦吃点小亏马上溃散。而你们马氏一族手下的家丁乡勇，和俺的弓手恐怕在伯仲之间，在金贼的骑兵面前不够看，俺们必须拉上宫大王，才有点盼头。”

    马扬点头认了：“所以俺们来了即墨！吴县尉在此负责治安，与那宫大王只怕也打过交道了，不知可有联络之法……”

    吴加亮转头，看向了岳文轩：“岳公子！你也别老是在旁边看热闹，现在该你说话啦。”

    岳文轩嘿地一声笑，站到了堂中。

    马扬：“哦？岳公子有办法联络上宫大王？”

    岳文轩：“是的，我能！”

    马氏诸人大喜。

    岳文轩：“不过我丑话可得说在前面，如果诸位真打算与宫大王联手抗金，那指挥权一定要交给宫大王。因为……你们根本不会打仗！若是不同意这一点，我也懒得去联络了，反正最后也是一盘散沙，还不如各打各的。”

    吴加亮愣了愣，想了想自己曾经见过的戚继光，便没有异议了。

    而马氏诸人却明显不愿意，他们这几家的实力，足以控制大半个登州，小半个莱州，一旦马氏起兵，轻易就能把登州知州、莱阳县令变成傀儡，相当于实控一州一县的地盘，怎甘心听一个屈居在小县里的贼指挥？

    岳文轩见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想啥，微笑道：“我看这样吧，我带几位去一趟东庙子村，亲眼看看宫大王的军队是怎么操练的，各位再重新考虑。”

    马扬有点迟疑：“就这样直接去？万一宫大王翻脸？”

    吴加亮却道：“好！我也想看看。”

    距离吴加亮上一次去东庙子村，已经过了两个月，他其实也很想知道宫大王现在的实力究竟如何了。

    见吴加亮这么轻易就答应去了，马氏的人暗想：县尉都不怕入贼巢，我们若是怕了，倒显得马氏不行了。

    马扬：“去就去！”

    崔卫华：“哎？不是吧？你们真要去？喂喂，这样不好吧！吴县尉，你好歹也是朝廷命官……”

    见没人理他，崔卫华只好道：“俺也和你们一起去看看……”说完，又压低声对吴加亮道：“吴县尉，俺可不是武官，不会武艺，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可得护着俺。”

    吴加亮哭笑不得：“放心，会护住哥哥……咳……会护住县尊。”

    崔卫华总觉得刚才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称呼法，但吴加亮改口得好快，他又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了。

    岳文轩每次来县城都会带上一队人，吴加亮也有自己的小团队，马氏更是浩浩荡荡好大一群人，连崔卫华也有四个亲信部下，一伙人加在一起，足足上百人，向着东庙子村行来。

    崔卫华有点担心：“俺们这么大一伙人，浩浩荡荡去东庙子村，别让宫大王误会了俺们是去剿匪的，迎面给俺们杀过来就糟糕了，得先派个人去通传一声吧？”

    “放心！”吴加亮：“跟着岳公子走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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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此物有何奇特之处

    一行人出了县城，向着东庙子村前进，刚走出县城不久，就路过大片农田。

    此时已是七月下旬，往年这些时候，农村里应该正在收割小麦。山东地区的冬小麦一般是在11月份播种，次年7月收获。

    但去年11月时，山东地区一片糜烂，金兵正在县里到处杀人放火，冬小麦根本没有播种，所以根本没有小麦可收。

    但农田却没有抛荒，而是种植着大量的玉米。

    这一批玉米是吴加亮在4月份游览了东庙子村之后，向岳文轩讨要的种子，因此直到五月初才播种。

    五月初播种的玉米，要到九月下旬至十月初才能收获。

    所以农田里看不到果实，只有一片片的玉米植株，在化肥的加持下，这些植株长得欣欣向荣。

    马扬有点懵：“这是何农作物？俺怎么没见过？”

    一说这个，崔卫华就来劲了：“这叫玉米！嘿嘿嘿，这可是俺今年的主要政绩。”

    马扬：“哦？此物有何奇特之处，让县尊如此重视？”

    崔卫华道：“此物的产量比稻米和粟米高数倍。”

    这话让马扬心中一惊，但马上就想道：这怎么可能？

    崔卫华：“还有两个月便能收获了，到时候你们再来看。”

    岳文轩回过头来，微笑：“不用等那么久，一会儿到了东庙子村外围，就能看到结果。东庙子村的玉米播种得早，二月底三月初便种下去了，能比县城这边的提前两个月收获，咱们一会儿走到东庙子村外，正好可以看到。”

    崔卫华大喜：“如此甚好，甚好，俺也想提前看看。”

    引入这种新式农作物后，崔卫华心里其实也满忐忑的，生怕它无法达到预期，那可就坑害了农民，他比谁都想看到结果如何。

    听说能提前两个月看结果，崔卫华不禁夹了位马腹，让他的马走得快了点，结果那马一放开蹄子，转眼跑到了队伍最前面，这又把他吓了一跳：“吁！吁！慢点！慢点！跑这么快去送死啊？能打的都在后面呢。”

    队伍无形中加快了速度，离东庙子村越来越近了。

    很快，前面就到了一个较早投靠义军的村庄。

    村庄周边的农田里种着玉米，这里的玉米已经进入收获期了，每一株玉米上都结着一个饱满的果实，一群农民，正在田地里忙着收获。

    看到远处来了一大群人，还以为是山匪路霸，农民们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躲起来，但有人马上就认出了走在最前面带路的张家村小队，那也就不用怕了，继续回到田地里干活。

    这些农民也是第一次收获玉米，动作还有点生疏，小心翼翼的掰着，工作速度很慢。

    崔卫华打马跑到田地边，把脖子伸得长长的向着田地里看：“你们在收获玉米吗？”

    “是的，老爷。”田地里的农民漫不经心地回应了一句，普通小民本来是很怕官的，但这田地里的农民早就投了义军，对官就没那么怕了。

    他只是有点奇怪，怎么咱们宫大王的手下，领着县令过来？这官匪变一家了？

    崔卫华急吼吼地道：“拿一根给俺看看。”

    农民整个人一僵，立即护着自己装玉米的竹筐子，向后退了几步，一幅怕被抢的模样。

    崔卫华被他这动作整得也僵了僵，随即失笑道：“怕俺抢你的不成？俺是县令，又不是强盗。”

    农民小声嘀咕道：“当官的抢起来更凶……”

    崔卫华：“你说啥？俺没听清楚。”

    农民放大音量：“俺啥也没说。”他的眼光转向旁边的张大郎、张大树等人，露出询问的表情。

    张大郎走到他身边，压声低笑道：“真君也在，别怕！给他一根看看，看完还你，不白拿你的。”

    听说真君也在，农民大喜，眼光在队伍里一扫，还真是看到了岳文轩，他与马氏族人混在一块儿，躲在一大群人中，没有显山露水，难怪刚才第一眼没看到。

    既然真君在，就没啥好怕的了。

    农民拿出一根刚采摘下来的玉米棒子，连绿皮都没扒掉的那种，递给了崔卫华。

    崔卫华只见过煮熟的玉米棒子，还吃了半根，现在还是第一次见到生的，赶紧拿过来，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拔掉顶端的玉米须，又扒开绿皮，终于看到了一根新鲜的玉米棒子。

    “哟！”崔卫华脸上带起了笑容：“当真是好大一根。”

    他转身，把玉米棒子对着马氏一族的人挥舞：“你们看，你们看，刚采摘下来的，一根穗结了这么多。”

    马扬、马游、马光、马声四人，还加一个马从义，一起围了过来，看着崔卫华手里饱满的玉米棒子，也不禁啧啧称奇。

    这一根穗的产量当真不得了，比起小麦、稻米、粟米，简直不是一个档次。

    关键还是还长得好看！

    难怪它的名字叫“玉米”，这看起来还真是像美玉一般。

    马从义忍不住问道：“这东西好吃么？”

    “好吃，又香又甜。”崔卫华：“俺亲口吃过。”

    马扬：“不论好不好吃，就凭这产量也就可以种，二弟三弟四弟，回头俺们也弄些种子回去。”

    几位家主都点头应承……

    不过当下粮食问题并不是主要问题，金贼将至，他们对粮食的事也不甚上心，关注点还是在战斗力上。

    很快，一行人便把玉米的事暂时抛开。

    又走了一阵，前方就快到东庙子村了。

    还没进入村子，就看到前方一片平地，有一支军队正在操练。

    总人数怕是上千，摆出了诺大一个阵形。

    马扬第一眼就看到了一排战车！

    没错，真是战车。

    他揉了揉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其实，北宋的军队里也有战车，其中比较著名的是弩车，也就是给巨弩装上轮子，方便搬运，推上战场就能对着敌军射射射。

    但马扬现在看到的并不是弩车，而是一辆辆顶着木板的车。

    这就很离谱了！

    这难道不是战国时代才玩的东西吗？

    返祖战术？

    马扬正一脸懵逼呢，吴加亮就开口道：“战车虽然盛行于春秋战国，但在东晋南北朝也流行过一阵子，究其原因，便是为了对付北虏，这东西对付骑兵效果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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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车阵

    说到战车的没落，就不得不提骑兵。

    春秋战国时期，战车大行其道，但是从汉朝开始，战车就几乎消失在了战场上。

    究其原因，是汉朝的骑兵极为强大。

    骑兵强大还玩什么战车？

    但到了东晋南北朝时期，中原王朝的骑兵又不行了，于是扬长避短，便采用布置车阵来抵御骑兵，不过此时战车的种类型态与作用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由过去的主动进攻冲击敌阵开始变成单纯的防御武器，以战车围成的车阵阻挡骑兵。

    东晋刘裕北伐时，曾用车阵大破南燕数万铁骑，并帮助北伐大军一举灭亡南燕。

    但到了隋唐时期，战车又一次不受人待见，走了下坡路。

    为啥？

    因为隋唐两朝的骑兵又强大起来了，骑兵强大的时候，我看战车一眼都是我输。

    由此可得出一个结论：中原王朝骑兵强时，战车没落。中国王朝骑兵弱时，战车再起。

    于是后世就有学者提出了疑问：宋朝骑兵那么弱，为啥不把车阵又捡起来？

    原因众说纷纭，公公用不太聪明的脑子猜测，大约有两个理由，一是北宋时期，北宋输得太快，被金国两仗锤平，没来得及玩战车。

    二是南宋时期，偏安长江南岸，水网纵横，战车使用不便。所以南宋也不发展战车。

    宋朝灭亡之后，轮到明朝抵御北方少数民族时，明朝的骑兵也不强，就又把战车捡了起来。

    扯远了，回到故事里。

    马扬一眼看过去，义军的军阵最前面，推出了二十几辆轻车，这些车都是用人推的，不是用马拉的。

    轻车前面竖起的木板并排在一起，仿佛一道能移动的木板墙。

    他用自己的常识，就能猜出来，这样一大片木板墙，当然是用来保护己方的士兵，抵抗金贼的箭矢。

    “但是，这样一搞还如何交战？”马扬奇道：“敌军的箭射不过来，我军的箭也同样射不出去了啊。”

    岳文轩笑道：“你看那些木板上，有圆圆的小孔。”

    马扬定睛一看，还真是，每一块木板上都挖了许多小圆孔洞，不大，也就和杏子的大小差不多。

    岳文轩：“我军可以从这些孔洞射敌人，敌人的箭矢却很难从这么小的洞射过来。”

    马扬做了个挽弓的动作，皱起眉头：“我军也很难从孔洞射箭出去啊。”

    “除非用的不是弓！”

    马从义突然加入了讨论：“上一次的战斗中，我见过宫大王的人使用一种奇怪的武器，像是一根铁棒子，发射之时不需要做很大的动作，那小小的射击孔，似乎就是给那铁棒子留的。”

    吴加亮嘿嘿笑了起来：“你这小孩好聪明。”

    马从义对着吴加亮眨了眨眼，很显然，他已经把吴加亮认出来了，但他没有揭穿，小小年龄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智慧。

    他们正聊到这里，义军的车阵操练已经正式开始了。

    车阵向前一压，一群鸟铳手点燃了火绳，将鸟铳的枪管从射击孔里伸了出去……

    “砰砰砰砰！”

    一阵轰鸣声响起，青烟缭绕。

    由于是操练，火铳里只装了火药，却没装子弹，所以打得虽然热闹，却没有子弹飞出来。

    马扬等人吓了一跳，却不知道这东西有何用处，看得一脸懵。

    马从义解释道：“那东西一响，就会有铁弹向前飞出，前方数丈之内，中人立毙。”

    “也不一定会毙！俺被打过，不就活得好好的？”吴加亮的背后突然钻出来一个汉子，正是莱阳响马的二当家。

    此人名叫于范温，在两个多月前的那一战里，被鸟铳打中腹部，躺在地上等死。幸亏岳文轩摆下白Q恩先生倾力相救，捡回一条命，被吴加亮抬回去之后细心照料，现在又活蹦乱跳了。

    马声也认得此人，一见到莱阳响马的二当家跳出来，不由得歪了歪嘴，总觉得哪里不对，再偷偷瞥吴加亮的脸，终于认出来，这吴县尉不就是上次来联络自己的吴用吗？

    我操，搞了半天，你们即墨县这边官匪是一家啊？

    马声对着于范温招了招手：“二当家，别来无恙。”

    于范温没好气地道：“别叫俺二当家，俺现在是即墨县的于都头。”

    马声表情古怪：“哟，当上都头了，恭喜吃上了公门饭。”

    于范温：“哥哥救俺性命，待俺不薄，今后俺这条命是哥哥的了，却不是公门的。”

    吴加亮道：“你腹部的伤疤，亮给四位马老爷看看。”

    于范温点头应命，走到马扬面前，撩起衣衫，露出腹部。

    只见他肚子上老大一个旧伤口，条件有限，当时处理得很粗糙，伤疤线缝看起来十分恐怖。

    马扬吓了一大跳：“那东西打一下，肚子就变成这样了？”

    于范温点头道：“是的！老子自忖武艺精熟，却被那东西一下子撂倒，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马扬等人这下心里有谱了，接着再看。

    每车有一个车长，专在车上披坚执旗，发号施令。

    舵工一名，专管运车，左右前后，分合疏密。

    奇兵一队，旗士十名，内以勇敢服人者为队长，以鸟铳手四名仍兼长刀，在车内放鸟铳，出车先放鸟铳。敌近用长刀。车上配有两名藤牌手，敌远时放火箭，敌近用藤牌。又有两个镋钯手，敌远时也放火箭，敌近用镋钯。伙兵一名，专管队员炊饭。

    狼筅手被取消了！

    马从义还记得，上一次看义军剿匪时，看到狼筅手张大树颇为勇猛，现在看到队伍里没了狼筅，忍不住就跑到了张大树身边，压低声问道：“大哥，军中没有狼筅了，你现在干嘛？”

    张大树一脸委屈的表情：“队长要俺改做鸟铳手，兼长刀手，俺正在学用鸟铳和长刀，笨手笨脚，老是用不好，天天都挨骂。”

    马从义哑然失笑。

    马扬等人却在认真的看着军阵变化，看了好一会儿之后，马扬不由得长叹了一声道：“这么大的军阵，俺连看都看不明白，却又如何指挥？马氏一族，确实没有指挥战阵的资格，俺认可指挥权交给宫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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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他们还是不敢

    众人在旁边观看了一阵子，义军操练结束，宫二娘子这才带着钱卓群、戚继光走过来与大伙相见。

    崔卫华还是第一次和宫大王如此近距离相见，不免有点紧张，赶紧把吴加亮护在身前：“在下县令崔卫华，久闻宫大王……咳……”

    后面说不下去了，实在拉不下脸子来拍贼的马屁。

    他还是有点读书人的矜持的！

    但吴加亮、马氏四族长却没这么矫情，立即就是“久仰宫大王仁义之名”、“宫大王一表人才”、“义军军容整肃”等等一亿字的好话甩了过去。

    崔卫华心中暗骂：你们这群家伙，拍贼的马屁好麻利，倒把俺显出来了。

    宫二娘子的眼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最后却落在了岳文轩身上，正要见礼，岳文轩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打招呼。

    宫二娘子这才作罢，转向了众人。

    接下来又是一亿字尬聊，众人将宗泽去世，金贼必至的判断说了一遍，推举宫大王出来领头抗金云云。

    宫二娘子自然不会推托，当下便答应下来。

    人齐了！指挥也敲定了宫二娘子。

    接下来就是具体的战略问题了。

    众人既然推举宫二娘子为首，自然想听听她打算怎么安排。

    宫二娘子偷偷看了岳文轩一眼，见真君使给自己一个“去讲”的表情，便拿出一张纸，在上面草率地画出胶东半岛的地形图，按岳文轩给她讲的方案讲了起来：“胶东半岛的地形得天独厚，三面环水，而金贼不擅水战，因此我们只需要守住西路即可。”

    “金贼若来，胶水县首当其冲，接下来便是莱州城（掖县城）、即墨县城。”

    “若能将此三城连成一条防线，便能挡住金军，护得胶东地区安全。”

    护得胶东地区安全，正是马氏想要的！

    马扬当即开口道：“好计策。”

    吴加亮也道：“若是此计能成，胶东可免兵灾，乃百姓之福。”

    崔卫华道：“即墨县城倒是好办，咱们就在即墨。那胶水县城、莱州城，却如何办？这两城现在不在咱们手中，咱们也不能带着兵轻轻松松的走过去说一句‘交给俺来守’，然后就把城池接管过来了吧？”

    岳文轩微笑道：“这两个城，就要靠崔县令了。”

    崔卫华：“啊？俺？又让俺写信吗？上次俺给莱阳县令写信，真是一点用也没有。”

    岳文轩笑：“上次是剿响马贼，这次是对金贼，不一样。”

    崔卫华叹道：“也没什么不一样，响马贼和金贼，都是贼。那胶水县令、莱州知州都是官场混混，定然不会答应起兵，只会怂成一团等死。让宫大王的人进驻，更是不太可能答应，只会推托扯皮。”

    岳文轩心想：好吧！确实没什么不一样。

    叹了一声，对崔卫华道：“县尊，你只管写信，反正该写的信都写出去，如果那些官员实在不肯配合，到时候只能武力夺城了，义军去年也夺过城池，大不了今年底再来一次。”

    崔卫华和马氏都吓了一跳，心想：武力夺城的话，那可真是彻底和朝廷破脸了啊，我们只想抗个金，可没想把自己闹成反贼。

    众人心里都忐忑不安！

    吴加亮环视了一圈众人，心中也暗叫不妙：这群家伙都是不成事的。

    他给岳文轩甩了一个脸色：实在不行，把这些家伙都绑上梁山。

    岳文轩摊了摊手。

    这会议一开始还挺愉快，没想到开到最后，却把所有人的情绪都搞得不太好了。

    崔卫华和吴加亮回了县城，马氏也暂时告退，回了莱阳县的马声家里暂住。

    待他们都走了，宫二娘子才皱起眉头道：“真君，为什么他们就这么怕和朝廷翻脸呢？”

    岳文轩轻声道：“因为大义的名份是在朝廷那边啊！稍微有点身份地位的人，终究会依附于大义，而不会只逞一时的威风豪气。”

    宫二娘子：“那……他们终究无法与我们齐心？最后，俺们还是得靠武力夺取胶水县城和莱州城？”

    岳文轩：“这倒不见得，待我回上面想想再来和你说。”

    ——

    又到饭点了……

    岳文轩回到沙盘外，准备点个外卖。

    突然听到开门声，老爸老妈又来了。

    老妈拿出一堆盒子，装满好吃的，摆满了一桌：“幺儿，出来吃饭了。”

    岳文轩：“哟，你也开始点外卖，不自己做饭了？”

    老妈：“我自己做的，装进盒子带来。”

    岳文轩：“……”

    好吧，老一辈人怎么可能吃外卖？

    要她点外卖吃除非天塌下来。

    一家三口围桌坐下，岳文轩突然开口：“爸，有个事想问你，历史方面的。”

    一听历史方面，老爸的精神刷地一下就起来了：“问问问，只管问。”

    岳文轩：“你还记得我上次问过，义军割据胶东半岛抗金的问题吧？”

    老爸：“当然记得！我还给你提出了防守莱州、胶水、即墨战线，将胶东半岛护在身后做根据地的战略思路。”

    岳文轩：“这思路我也觉得很棒，但你上次也说了，肯定无法求到援军。”

    老爸：“是的，南宋朝廷畏战，绝不可能派人来救援，胶东半岛终究守不住，义军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岳文轩：“我是这样想的，一味的死守肯定覆灭，但若不断地招兵买马，做大做强，拼命的招纳人才，穿越者给他们提供新技术，用火枪、车阵抵御金国骑兵……”

    老爸精神大振：“哟，最近在写穿越了？还是你的某音短视频打算向这个方向搞了？”

    岳文轩道：“是的，打算拍这个系列的塑料人视频。”

    老爸：“如果有穿越者介入，那战略的可行性就大大提高了，有机会。”

    岳文轩道：“但就算有穿越者介入，起义军还是要解决‘招揽读书人’的问题，如果不能占据大义的名份，就招揽不到人才。老爸，你说穿越者如果装神弄鬼，假装成神明，搞个什么教派一类的东西出来，能否团结到足够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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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找个人来扮亲王

    老爸摇头：“南宋初年本来就有摩尼教作乱，著名的钟相杨幺起义就是摩尼教搞出来的。山东义军如果也玩宗教神棍那一套的话，天下英雄马上就会打心眼里认定义军是摩尼教一伙，一旦将之当成宗教骗子，能人异士更不会来投。”

    岳文轩心想：沙盘里的时间才1128年，钟相杨幺起义则是1130才发动，还有两年时间呢，但摩尼教已经在蠢蠢欲动是肯定的。钟相在起义前已经传教多年，天下英雄好汉应该有不少人知道了这个宗教，恐怕还真如老爸所说的一样，正经人都当他是邪教，不屑于与之为伍。

    岳文轩皱眉：“那这名正言顺问题怎么办？”

    老爸嘿嘿笑：“要名正言顺？那还不简单！”

    岳文轩：“咦？很简单吗？我感觉这一步很难的哎。”

    老爸：“你肯定也查了不少关于那时候的资料了，才敢动这个题材，那你知道河北五马山义军吗？”

    岳文轩：“知道个大概，具体的细节不清楚。”

    老爸嘿嘿笑了起来：“五马山义军，是河北人民抗金的最强力量，许多金国占领地的官员、乡绅、江湖好汉纷纷来投。鼎盛时期，拥兵达十万之众。”

    岳文轩：“哟？能有官员、乡绅主动投奔？这义军怎么做到的？”

    老爸露出古怪表情，嘿嘿怪笑道：“因为信王赵榛流落在民间，被五马山义军接进了山寨中。打着信王赵榛的旗号，山寨就有了大义之名，官员和乡绅们自然闻风来投。”

    岳文轩愣了愣：“信王赵榛？谁？没听说过。”

    老爸：“信王赵榛，徽宗赵佶第十八子，母为明达皇后刘氏。靖康二年，信王赵榛和父亲宋徽宗、皇兄宋钦宗一起被金人抓去了北方，后来死在金国的五国城。”

    岳文轩：“咦？老爸你又说信王赵榛直到死都在金国手上，又说五马山义军迎了信王赵榛上山寨，这……”

    他猛地一醒：“五马山的信王赵榛是假货？”

    老爸：“嘿嘿，是不是假货，学术界还有争议。有人说是真，有人说是假，各自都拿得出来一些模棱两可的证据来论证。其实他是真还是假，一点也不重要，五马山抬出这么一个亲王来，不论真假，都占据了大义之名，名正言顺，才能收拢了十万兵马。”

    说到这里，他又轻叹道：“可惜五马山里没有穿越者，受限于生产力、武器技术与眼光见识，最终还是败在了金人手中，河北义军最后终究还是覆灭了。”

    听到这里，岳文轩大至已经明白了：“老爸，你的意思是，胶东义军也可以玩同样的招术？找个人来假扮亲王？”

    老爸：“没错！既然五马山可以弄出来真假难辨的亲王，穿越者为何不可以？随便找个富家子弟，气质好点的，让他扮成亲王的样子，就可以占据大义……当然，这事不能做得太早，若是金贼还没攻过来就这样搞，这假亲王按理就要被地方官们护送着去南宋临时首都，那可就完蛋了。必须选在金军已经发动战争的时候，再把假亲王推举出来，就可以占据大义，割据地方，招贤纳士来抗金了。”

    岳文轩：“老爸厉害了！你去当穿越者绝对一统江湖啊。”

    老爸摇头笑：“不行的，我也就只会玩弄历史，却不会造枪造炮造肥皂，如果穿越者不能提供先进的生产力给义军，就算占据大义，也打不过金军。记住一点，战争打的是国力，不是小聪明。小聪明赢得了一时，赢不了一世。”

    岳文轩点了点头，先进的生产力，才是穿越者的王牌，玩弄历史只是辅助手段。

    “老爸，那义军要冒充亲王，选哪一个亲王好呢？”

    老爸长考了一阵，开口：“和王赵栻。”

    岳文轩：“这个人有什么说法吗？”

    老爸道：“和王赵栻是宋徽宗赵佶的第十七子，母亲是杨贤妃。靖康之变后，和王赵栻与父亲宋徽宗、皇兄宋钦宗赵桓等人一起被俘北上。于建炎二年（公元1128年）九月，被其异母兄弟沂王赵（宋徽宗第十五子）谋害，时年十八岁。

    岳文轩一听这话，双眼就一亮。

    沙盘里现在的时间是1128年七月，和王赵栻死于1128年九月，而金军攻宋则是在1128年十月左右。

    这还真是有可操作性啊！

    如果利用好这一点，就可以对外称和王赵栻是诈死脱身，实际上坐海船来到了即墨县，接受了宫大王的拥立，而他刚刚抵达即墨县不久，金军就攻过来了，自然来不及去什么南宋的临时首都，他就留在胶东地区组织抗金，于情于理完全说得过去。

    这谎话撒出去，只怕连金国人都搞不清楚真假，更别说天下人了。

    就连那个亲手害死了弟弟的沂王赵也会一脸懵：我明明把十七弟杀了，他怎么飞到即墨县去拉扯起了一只义军？我杀的是假十七弟？要不要把他的尸体从坟墓里刨出来再确认一下？

    一顿饭吃完……送走父母……

    岳文轩立即拨通了蔡心紫的电话：“老蔡，我又来订做手办了。高精度，500块的版本。”

    蔡心紫笑道：“要做个什么造型的啊？”

    岳文轩：“宋朝亲王，十八岁风华正茂年轻亲王。”

    蔡心紫：“呀？这个……历史上比较有名的有谁来着？八贤王赵德芳吗？”

    岳文轩：“不要做那些有名的，我要做个无名之辈，和王赵栻。”

    蔡心紫哭笑不得：“没听说过，该怎么做设计啊？”

    岳文轩：“随便找个影视剧里的宋朝亲王的做样板，至于脸嘛，我也不知道他长成什么样子。你找个帅帅的明星脸为模板，为了不侵犯明星的肖像权，把五官给人稍微改一改，弄得不要那么像就完事。”

    蔡心紫：“好吧，那就这样定了，您要的是500块精细模型一个，宋朝亲王的穿着打扮，至于脸，我魔改一个坤坤脸，如何？”

    岳文轩大喜：“原来你也是小黑子啊。”

    蔡心紫：“小黑子总会有露出鸡脚的一天。”

    “和你合作就是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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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亲王来了

    这还是岳文轩第一次“指定历史人物”进行定制，他以前还没有搞过这样的定制，也不知道制作出来的手办究竟能不能用，就当成一次勇敢的尝试吧。

    五天后，同城跑腿小哥将坤坤脸的和王赵栻手办送了过来。

    岳文轩拿着手办左看右看，服饰没什么问题，蔡心紫明显去查了宋代亲王的标准服饰，做得很逼真。

    但这张脸嘛……

    岳文轩心里暗想：我这手办摆进沙盘，它不会唱起鸡你太美来吧？

    或许，沙盘根本不认可它是和王赵栻，而是将它判定为坤坤？

    不要慌！

    设定！

    关键是设定！

    岳文轩往沙盘里摆放过好几个历史人物了，而这些历史人物的脸，其实都是后世人凭着史书或者评书的描述，再加入自己的想像与美化而弄出来的。

    可以肯定的说，这些历史人物的长相，都与他们历史上本来的样子不同。

    你不会真的认为关二爷真正的长相与关帝庙里供奉的一模一样吧？

    还有岳文轩放进去的戚继光，完全就是一张赵W卓脸。他放进去的叶问，其实是一张甄子丹的脸。

    从这些可以判断出来，手办的长相，不影响它们的“设定”。

    只要制作这个手办的初衷，是将之设定为“历史上的某个人”，那这个手办就会对应为那个人。

    想到这里，岳文轩便大胆地将手办往沙盘的边边角角，没人的位置一摆……

    沙盘底座上跳出了一排红色的字样：“特殊人物无法同时存在两个……”

    岳文轩大喜：“成了！”

    很明显，这个手办没有被判定为坤坤，而是判定为和王赵栻了。

    此时沙盘里的时间为1128年七月下旬，真正的和王赵栻还没有去世，所以他的手办摆不进去。

    那接下来就只需要耐心等着，等到真正的赵栻去世，手办就能摆入，到时候一系列后续操作也可以跟上了。

    大事既已定了，接下来都是琐碎小事。

    县城那边，崔卫华主抓内政，安排工匠大量打造兵器甲胄，还要增加轻车的数量。同时写信给莱州知州，说想联合乡绅抗金，但那知州就和他猜测的一样，怂成一团，根本不理事。

    吴加亮则负责组织良家子弓手操练，还要让这些良家子把“金贼快来了”的风声吹进千家万户，给全民抗金做好心理建设。

    马氏四族长，则分别回自己所在的县，组织家丁乡勇，随时准备赶赴莱州城、胶水县城、即墨县城这条战线。

    当然，这几位心里都有点慌，还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说服莱州知州和胶水县令，答应让他们的兵力进城协防。

    几位都在担心，宫大王最后不得不出兵强占这两个城池，那可就彻底与朝廷破脸了。

    ——

    时间滴答滴答，就流逝了……

    就在众人积极备战的同时。

    义军占领的村庄，却在相继收获玉米。

    由于村庄加入时间先后不一，每个村庄播种玉米的时间也有先有后。

    离东庙子村越近的村庄，收获玉米的时间也越早，离东庙子村越远的村庄，收获也就越晚。

    呈批次，呈环形的向外扩散。

    从七月一直到九月，即墨县各地一直在收获玉米。

    义军实控的地盘，实施一年免税政策，这些玉米收获之后，不需要向义军上交，农民们开开心心地今年的收获全部纳入了自己的囊中。

    这一下子可真是富得不行了！

    往年的收获起码少一半，还要从中拿出一大半去交税，能落到农民手里的，只有少得可怜的一点粮食。还得再拿出一部份来换布匹、盐等生活必需品。吃不饱，根本吃不饱。

    而今年收获翻倍，却不需要交一个铜板的税，所有粮食都归自己，这还不爽得飞起来？

    东庙子村的农民们手里有了粮，便运着这些粮食往县城里跑，用玉米交换各种手工业制品。

    县城里的手工业者也终于有正经的收入了。

    最近这半年来，他们的收入全靠岳文轩“以工代馈”，这样的收入是不正常的，这一点他们自己也知道，总在担心哪一天岳公子不做善事了，他们就全部要饿死。

    现在真正的买盘终于来了！

    手工业者们也松了口气。

    九月中旬开始，官府控制的农村也相继收获玉米，这些玉米则是要交税的，即墨县的县库终于存进去了一批粮食。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崔卫华感觉到压力小了许多，吴加亮也可以放心大胆的招募更多弓手，提高伙食档次了。

    ——

    九月下旬，大清早，岳文轩拿起和王赵栻手办，往沙盘上一放。

    最近每天早上，他都会这样试一下，每一次的结果都是“特殊人物无法同时存在两个……”

    但今天不一样了！

    那和王赵栻在沙盘里稳稳站定，然后一扬脖子，活了过来。

    看来就在昨天晚上，真正的和王赵栻已经被他的哥哥害死了。

    手办自然也就可用了。

    但是他却没人像别的手办那样甩出一句句骚话来，而是一个沉默的手办。

    岳文轩马上就懂了，别的手办都是“著名人物”，有在历史上留下精彩事迹，名人名言，再或者有影视作品给他们编出一些名人名言，但这个和王赵栻在历史上啥都没留下，影视作品里也没他的份儿。

    因此他的手办制作者没有为他“注入丰富的人设”，它只是一个空空的躯壳，里面装着一个很宽泛却没有实际内容的“亲王人设”。

    好悲哀！

    岳文轩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摸了摸赵栻手办的脑袋，叹道：“可怜的家伙！什么也没留下。也许这就是大家拼了命的想要实现自我价值的原因吧，如果你在历史上留下了点什么英勇事迹，那你就能活灵活现的蹦哒在历史长河中。但若你什么也没留下，在你死后，就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壳子。”

    后人能记得你的，只是你的名字，与你曾经的身份与地位。但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是个勇士还是懦夫，你是个好丈夫还是个好儿子？你的口头禅是什么？你喜欢吃红烧肉还是酸菜鱼？

    再也无人得知！

    甚至没有人愿意帮你编！

    岳文轩轻叹了一口气，附身到了手办上面，走向观海盐场，一路上故意把衣服弄脏，头发弄散，弄得狼狈不堪，走到观海盐场旁边的海边，故意跳进浅海里，把全身衣服都在海水里泡一泡，连内衣都湿透，然后沿着沙滩，跌跌撞撞地走向盐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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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大义之名

    海浪轻拍着沙滩……

    盐丁们正在辛勤忙碌着。

    采用了仙匠教他们的制盐法之后，盐产量翻倍，盐里的苦味也少了许多，他们制出来的盐又多又好，宫二娘子护着他们的安全，还用高价收走他们的盐，生活一下子过得好了起来，所有人都很有干劲。

    但最近有人在传，金贼快要来了。

    这使得盐丁们的心情蒙上了一层阴霾。

    “天杀的金贼！老子恨死他们。”

    “千万别来啊，好不容易瞒上好日子了。”

    “想盼他们不来是不可能的，俺决定了，把家里的二儿子送去宫大王那里当兵。咱总得为宫大王出一点力，才对得起义军对咱们的照顾。二儿子以后说不定能还在宫大王那里立点功，谋个武官出身。”

    “可是……宫大王终究是贼啊，这能有啥武官出身？”

    “是啊，立了功也就是多得点赏钱，想做将军就有点做梦了。”

    盐丁们正窃窃私语着……

    突然有一个眼尖的盐丁叫道：“你们快看，海滩上走过来一个人，身上那衣服……不像普通人啊。”

    盐丁们都转头向那边看，然后就看到了和王赵栻手办，正高一脚低一脚，艰难地走着。

    赵栻手办现在是岳文轩在控制，但岳文轩并没有在演，他是真的走得很艰难，身上的亲王袍服很厚重，打湿水之后更重，衣衫下摆还会干扰走路，沙子还陷脚，偶尔一个浪打过来，浪花拍到膝盖高度，会让他脚下不稳。

    他高一脚低一脚，跌跌撞撞，向着观海盐场走过来，不用演也是一幅落魄模样。

    盐丁们放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一个老盐丁开了口：“这位公子爷，您这是咋啦？”

    岳文轩开口，假装出急喘的样子：“快……带俺去见……这里的官。”

    盐丁们面面相觑：这观海盐场是归宫大王管，咱们哪能送你去见官？只能送你去见大王。

    盐场的哨兵很快就过来了。

    这哨兵以前是王大官人手下的浪荡泼皮，现在改邪归正跟了宫二娘子，被戚继光操练了几个月之后，倒也有点似模似样了，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赵栻，从他的穿着打扮看出来了，这是个大人物，这身袍服肯定是大官，大官中的大官。

    再看他这一张脸，细皮白肉，气质出众，这也不是寻常人家养得出来的。

    哨兵不敢怠慢，赶紧骑上快马，飞奔到东庙子村通传。

    半个时辰之后……

    宫二娘子、钱卓群便站到了赵栻手办的面前。

    两人和一群义军士兵，围着赵栻，旋转着看了一圈，钱卓群开口了：“这位衙内，不知如何称呼？”

    刚才老盐丁叫他公子爷，是因为认不出他这身衣服，只知道是有钱人，所以称之为公子。

    而钱卓群只是个小县城的商人，眼光见识也差了一点，还是看不出他这身衣服的品级，只知道他是官宦子弟，所以就称衙内了。

    岳文轩故意神秘兮兮地道：“俺的身份不宜太多人知道，你们摒退左右，俺才能讲给你们听。”

    宫二娘子皱眉头：“还搞得神秘兮兮的，有什么身份见不得人？不能让俺兄弟们知道？”

    岳文轩故意这样说的，他可不想摒退左右，他就是故意要让更多人听到，才好把消息扩散出去，算准了宫二娘子性格，结果她还真的这样说了，回答正确，加十分！

    岳文轩便只好“被迫”当众说出身份了：“俺乃是和王赵栻，从金贼那边逃出来的。”

    宫二娘子楞了楞：“什么？”

    钱卓群脸色大变，赶紧对身边的亲信道：“快，把盐丁们都请开。”

    亲信们这才赶紧开始赶人，但明显已经晚了，盐丁们就算大字不识，但是耳朵能听，嘴巴能八卦，虽然他们懂的事不多，但是“和王赵栻”、“从金国那边逃出来”这两个关键点还是能传得出去的。

    钱卓群感觉压力很大，压低声道：“二娘子，俺们不能在这里和他说话了，赶紧带他回东庙子村王家庄堡，让他躲在庄堡里不能见外人，先得弄清他的身份真假，再请示真君，然后再定计。”

    宫二娘子经过这大半年历练，也不再是当初的傻白甜，脑子里也开始有货了，赶紧亲信兄弟们拿来干净衣服，给赵栻换上，打扮得像一个普通人，这才护着他飞快返回东庙子村，进了王家庄堡，带进内院。

    就安排在了钱卓群住的房间隔壁，这才来研究他的身份：“你说你是和王赵栻，可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这手办是个空壳，哪有本事证明自己。

    但岳文轩不需要证明，下一个瞬间，岳文轩的本人手办就从天而降，刷地一下落到了宫二娘子和钱卓群身边，挥手道：“不用他自证了，我能证明他是真货。”

    宫二娘子和钱卓群一见真君亲自开口了，哪里还有半点疑惑，两人同时行了个大礼：“参见真君……真君既然说他是，那他肯定就是了。”

    岳文轩伸手，做出掐指一算的动作，笑道：“我已算得清楚，他是赵佶的第十七子，和王赵栻，身份不会错的。几天前，他与沂王赵合演了一出戏，假装成被沂王赵杀死，诈尸逃出了金国，搭乘小船出海逃往南边，但碰上风浪，小船不幸翻覆。船上同行的随从都死了，只有他一个人飘到了即墨县的海滩上。”

    他这一番话随便换个人来说，宫二娘子和钱卓群都不会轻易相信，但是出自神仙之口，那就根本无须任何证据，两人瞬间就全信了。

    岳文轩切回自己的手办里，拉了拉宫二娘子和钱卓群：“走，咱们出去聊。”

    他把两人拉到外面，压低声道：“赵栻其实是我施法送来的。”

    两人闻言一惊：“哎？”

    岳文轩低声道：“沂王赵是真的要杀他，实际上也已经将他杀死了。你们眼前这个和王赵栻，是我请阎王爷放水，从奈何桥上拦回来的。但是抢救得晚了点，他已经喝下了孟婆汤，前世的事忘了一大半，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这事不宜第四人知道，只你们二人知道即可……”

    宫二娘子和钱卓群听得一愣一愣的。

    岳文轩：“我把他救回来交给你们，只为了一件事。大义之名！”

    钱卓群猛地一醒，瞬间明白过来：“啊，俺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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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你们不要乱传

    岳文轩：“懂了就好！接下来该怎么做，你说出来我听听。”

    钱卓群飞快地道：“把他那身弄脏的亲王袍服洗干净，让他穿起来，摆着亲王样子养在王家庄堡中。同时任由盐丁和士兵们向外散布消息，将他来到观海盐场的事情传播出去，先散布好风声，周围几个州县的人肯定将信将疑……待金兵来时，俺们再让他站出来，以他的名义，传檄莱州知州和胶水县令，让他们来投，那时候，听过传言的人自然很容易倒向咱们，莱州知州和胶水县令也只能乖乖交出城池。”

    岳文轩竖了竖大拇指：“很好！就这样去办。”

    宫二娘子和钱卓群赶紧去安排人，洗干净赵栻换下来的那身亲王衣服，同时下了一个不重的封口令，要所有人不得把亲王赵栻来了这里的事传出去。

    这种半吊子封口令，最后肯定要走漏风声，而岳文轩要的就是走漏风声。

    果然，这消息不出两天时间，就在观海盐场和东庙子村里传开了……

    ——

    两天后的大清早，岳文轩爬起床来，看了看某音平台的收益，很满意，小黄车里的手办依旧大卖。

    再看了看东庙子村，新操练的车阵显得越发熟练。

    再偷听一下村民们聊天，就听到不少村民正在聊着和王赵栻的事情。

    很好，一切都走得顺风顺水。

    今天似乎没什么需要自己管的事。

    那自己现在能干嘛呢？努力的想！

    突然想起来，把苏乞儿丟在即墨县城里好几个月没管了，当初他把苏乞儿安排在即墨县里，是想随时切过去“暗中走方”，看崔卫华有没有贪污自己的救灾粮。

    后来发现崔卫华这人还不错，并没有什么恶举，他就很少切过去看了，一转眼就把苏乞儿给忘了。

    算了，切过去看看他在干嘛，若是没啥用，就把他收回沙盘外算了。

    岳文轩将意识往苏乞儿身上一切……

    这一切过来就看到一幅很不得了的画面。

    一大群乞丐，正围坐在苏乞儿身边，人数起码超过五百，每人左手里拿着个破碗，右手拿着一根竹竿。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即墨县城外的一个小树林里，这么多乞丐群聚此处，要干嘛？

    岳文轩正好奇呢，就听到乞丐们齐声唱起了歌：“竹板一打往前走，前面来到闹市口。看见大爷问声好，有福有寿有财宝。今天不把财宝要，给个馒头能吃饱……”

    唱完，人群中站起来一老乞丐，大声道：“歌唱完了！大伙安静，听帮主给咱们讲两句。”

    岳文轩：“？？？”

    只见所有的乞丐，都在对着自己看过来。

    我是帮主？哦，不对，苏乞儿是他们的帮主！

    他猛地一下明白了，几个月前，他给苏乞儿的命令是：在即墨县城里做好乞丐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

    苏乞儿就按他自己的设定，自由发挥了。

    而这个手办的设定，乃是丐帮第五十二代帮主，他按设定行动，当然就是继续当他的丐帮帮主罗。

    在这几个月时间里，他居然已经招揽了五百多个帮众。不过，这些帮众并不像武侠里的丐帮一样会武功，他们全都是老弱病残，无法正常工作赚钱，才沦为乞丐的。

    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

    岳文轩把手办控制权交回给苏乞儿本人，只听他清了清嗓子，大声道：“我宣布！丐帮即墨县分堂，第一次堂会，正式开始。”

    乞丐们热烈鼓掌，敲破碗，用竹竿在地上敲击……

    苏乞儿：“今天是第一次开会，主要就是想给大伙讲一讲，咱们做乞丐的，很容易被人欺负，咱们一定要团结！要像亲兄弟一样亲……”

    岳文轩听到这里，暗想：讲废话？

    算了，这种废话你就别讲了，我来接手讲有点用的。

    刷！接管！

    乞丐们只见到帮主正讲得慷慨激昂，突然一下子愣了愣，接着，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温和了，眼神似乎也变得更灵活了点。

    然后帮主清了清嗓子，再次发言，话风一转：“不久前，我收到一个消息，金贼马上又要来攻打咱们大宋了。”

    乞丐们消息灵通，自然也早就知道了：“帮主，这事儿咱们也听说了。”

    “俺本来不是乞丐，就是金贼上一次来把俺家抢光烧光，俺才变成乞丐了。”

    “咱们要不要逃跑。”

    “帮主，怎么办好啊？”

    岳文轩将手一举：“不要慌！金贼虽然凶悍，但本帮主已经有应对之法，本帮主这次召集大家开会，就是决定宣布举全帮之力，抗金。”

    乞丐们大吃一惊：“哎？抗金？俺们……俺们这些老弱不堪一用的乞丐，也能抗金？”

    岳文轩：“说什么呢？别人瞧不起咱们丐帮，但咱们自己却不能瞧不起自己。咱们丐帮最厉害的是什么？情报！街头巷尾，没有咱们丐帮不知道的事情，没有咱们丐帮送不到的消息。”

    乞丐们仔细一想，咦，好像还真是。

    岳文轩：“现在就有一个消息，我悄蛸的告诉大家，大家不要乱传哦……据本帮主所知，有一个被金贼抓走的亲王，从金国那边逃回来了，就在咱们胶东落了脚，准备在这边组织军队抗金……你们自己知道就好，千万不要乱传，待咱们寻到这位亲王，就去跟着他打金贼。”

    丐帮帮众们赶紧应命。

    岳文轩道：“即墨分堂堂主，出来。”

    一个中年乞丐走了出来：“帮主有何指示？”

    岳文轩：“接下来，本帮主要去别的分堂走动了，即墨分堂这边你一定要管好，如果碰上什么困难，可以去找给县城送粮施粥的岳公子，他会帮咱们。也可以派人来胶水县找我，接下来一两个月，我会待在胶水县，再之后可能会去莱州城。”

    堂主：“遵命！”

    岳文轩这才对苏乞儿下令道：去胶水县城，把胶水的丐帮分堂也建起来，同时告诉胶水县的乞丐们，有个亲王来了的事情，也叫他们不要乱传。

    苏乞儿便离开了小树林，穿着一身破衣服，拿着破碗破竹竿，向着胶水县城晃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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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杀穿十万金贼

    乞丐们得令不要乱传。

    但是这样的命令，简直就是扯淡……

    他们刚刚离开丐帮大会的会场，马上就把消息传进了即墨县城。

    一开始还是传“有个亲王从金国那边逃回来了”，到后来越传越不正常，变成了“某亲王单枪匹马杀穿一万金军，万军从中挑了金军上将首级，不幸背后中箭，掉落海中，飘到了即墨县来了”。

    连都不敢这么写……评书都不敢这么评……演戏都不敢演得这么夸张……只有“无双”系列的游戏才敢做出这么夸张的效果。

    但是乞丐们偏就敢这么传，听到的人还真敢相信。

    一时之间，即墨县城街头巷尾，到处都有人说这件事……

    又过了几天，苏乞儿抵达了胶水县城，开始建设丐帮胶水分堂，同时，某亲王单枪匹马杀穿一万金贼的消息，也开始在胶水县流传。

    又过了几天，消息插上了翅膀，随着脚夫和商人的流动，开始向着周边的县城流传。

    旁边的莱州城、莱阳县、招远县、牟平县……到处都开始传，某亲王单枪匹马杀穿十万金贼的包围，三进三出，枪挑五十个金贼大将，这五十个大将居然全都有名有姓还有外号。亲王杀透金军的包围，但不幸背后中箭，掉落海中，飘到了即墨……现在正躲在宫大王的山寨里养伤。

    消息传出去五天后……

    吴加亮来了！

    到了王家庄堡，吴加亮直奔到宫二娘子和钱卓群面前：“两位，俺在县城那边听到一个消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特来和两位……”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旁边的房间里有一个穿着亲王袍服的年轻男子，正在用餐，他的脸很英俊，皮肤白皙，气质出众，一身的贵族范儿……

    这个和王赵栻的设定是个空壳，但空壳也有基本法，他虽然没有性格爱好等细节人设，但他的一切行为，都与宋代亲王无二。

    吴加亮只看了他的几个动作，就断定这不是普通人装的。吴加亮见过无数草莽，没有一个人能装得出这样的气质。让吴加亮去找个人来演，都演不出那一身的贵气。

    他吓了一跳，赶紧压低声道：“那就是传闻里的亲王？”

    宫二娘子装出气愤的样子：“俺曾严令左右不得外传，你从哪里听说了他的事？”

    吴加亮：“县城里都传遍了！甚至周围几个县城的人都知道了，你这严令不得外传是怎么个严令法啊？”

    宫二娘子：“……”

    吴加亮又偷偷瞅了那人几眼，低声道：“真是亲王？”

    宫二娘子：“保真！”

    吴加亮：“究竟是哪一位？”

    宫二娘子：“和王赵栻。”

    吴加亮：“我看他不像杀穿了十万金兵的样子啊。”

    宫二娘子哭笑不得：“那是瞎传吧？他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亲王，诈死脱身，逃来咱们这里的，在海上飘了几天，差点死了，水灌得太多，现在有点不记事儿，怎么就杀穿十万金兵了？”

    吴加亮压低声道：“乡野愚民，乱传消息，到俺耳中就是杀穿十万金贼了。”

    宫二娘子道：“好吧，既然已经传出去了，俺也没法，只好对外公开了。”

    吴加亮：“不可！切不可公开。现在若是公开，莱州知州肯定会派人来请他去州城，然后就要护送回扬州，咱们若不放他走，就会被指责心怀叵测，反而坏了侠义之名。”

    宫二娘子：“那该当如何？”

    吴加亮咬了咬牙道：“等！等金贼真的杀过来那一天再公布出去。在此之前，就让消息飞一会儿吧。对了，马氏肯定也得到消息了，不出几日，马氏肯定要来问。你们不可让马氏知道确切消息，他们和俺不一样，不敢做些出格之举。”

    吴加亮说完就走，不敢在这里多待，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提前知道了亲王赵栻的存在。

    但他前脚刚走，后脚马声和马从义两叔侄便到了，两人来到王家庄堡，就和吴加亮一样，飞快地找到宫二娘子和钱卓群，劈着盖脸第一句就是：“我们听说有一位亲王……”

    宫二娘子却将之拦住，不让他去见手办，满口推托，只说亲王不在这里。

    马氏见宫二娘子的态度，就知道这里面定有猫腻。

    但马氏也不敢对宫二娘子说什么，只得乖乖回去，继续备战抗金。

    ——

    十月！

    济南府传来消息，金军来了。

    这消息由八百里加急的信使，从北向南，一路狂喊，穿州过府，向着扬州而去。

    知州知府得到消息之后，再立即安排信使，向着周边的县城转发。

    一时之间，整个山东地区震动！

    有钱人赶紧拖家带口，向着南方迁移。

    没本事迁移的人则跪在神佛面前猛磕头，保佑金军能被济南城挡住。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次的金贼会和前三次一样，打一波大宋就撤走，谁也不知道，这一次金军打完大宋之后就不急着走了，会扶持济南知府刘豫建立伪齐国，正式将山东地区从宋国的版图里面剥离出来。

    岳文轩这天刚起床，就见到吴加亮来到了东庙子村。

    宫二娘子迎住他，正坐在一起商议。

    吴加亮：“金军已经到了济南！不知何时会来咱们这里，俺有位老兄弟，名叫大刀关胜，现在济南城做武将，他是个能打的，应该能抵挡金贼一阵子。如果济南城能顶住，那是最好……如果顶不住，金军就会来咱们胶东。”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岳文轩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对他摇头道：“济南顶不住，用不了多久，济南城就会开城投降。而且金军并不会一直在济南纠缠，他们会绕过济南城，直突扬州。”

    “啊？”吴加亮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这怎么可能？济南城被破倒是有可能，但俺那关胜兄弟绝不可能向金贼投降。”

    岳文轩：“他不会降，但济南知府刘豫会降。而且他投降的时候必然要拿关胜这个不肯降的开刀，关胜命不久矣。”

    吴加亮急：“岳公子，您这个说法，可有什么依据？”

    岳文轩露出诡异笑容：“我若说夜观天相，看出来的，吴县尉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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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亲王游行

    吴加亮正想说“这怎么信”，突然猛地一醒，想起来几个月前，岳公子也说过类似的话，说今年年底会有巨变。

    结果金贼就在年底来了！

    这一下把他惊出一身冷汗，岳公子的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俺……俺那关胜兄弟……”

    岳文轩：“若吴县尉不想他被自己人害死，现在就得动身去济南，提醒他小心行事，尤其是不能去参加济南知府刘豫的酒局，若是去了，十死无生。”

    吴加亮刷地一下跳了起来：“岳公子、宫大王、钱二哥，俺得立即动身去济南，这边的事情，暂时顾不上了。”

    宫二娘子表情严肃：“这一路过去，可不怎么安全。”

    钱卓群也道：“你是即墨县尉，私自离开辖地到处乱跑？这若是被上面知道了……”

    吴加亮咬牙道：“兄弟性命重要，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县尉辖地。”

    钱卓群暗暗给他点了个赞。

    吴加亮又对着岳文轩抱了抱拳：“岳公子，您手下两位高手，俺这次也得借去了。”

    岳文轩点了点头：“嗯！没问题，这两人继续借给你用。你切记一点，若是碰上危险，让他们两人殿后，让别的人先走。”

    “啊？”吴加亮：“这……俺吴加亮最讲兄弟义气，岂能让叶问哥哥和李小龙贤侄去赴死，俺自己却先走？不可不可！要殿后俺和他们一起殿。”

    岳文轩：“你们先走之后，他二人自有办法脱身，你若非要留下来助他们，反而会拖累他们走不脱。”

    吴加亮：“……”

    这就有点小尴尬了，岳文轩就差没直说：你武艺不行，是个拖后腿的。

    吴加亮只好抱了抱拳，啥也不说了。

    很快，他就带上叶师傅、李小龙、罗腿毛等四个老兄弟，加上一个投降过来的前莱阳响马二当家，现任即墨都头于范温，一行八人，全都骑上快马，连夜向着济南府去了。

    目送他们走远，岳文轩这才转头过来，对宫二娘子和钱卓群下令道：“金贼不日即来，和王赵栻这张牌，也差不多该打出去了。你们立即组织一支队伍，全都要鲜衣怒马，团团护住赵栻，去县城见崔卫华，声势搞大点，一路上甚至可以敲锣打鼓，怎么热闹怎么来，把事情闹大。”

    宫二娘子领命，赶紧去安排。

    不一会儿，义军就拉扯起了一支数百人的队伍，穿上全村最好的铠甲、拿着全村最好的刀、骑上全村最好的马……看起来简直就是全村人的希望。

    塑料赵栻也穿上了一身洗干净的亲王袍服，梳理好头发，整个人弄得精神抖擞。

    他的设定虽然空，但是“亲王”这个职业该有的素养还是有的。

    骑上高头大马，带上一队鲜衣怒马的士兵，看起来还真是有点人模人样。在高头大马上左顾右盼，自有一股皇家威仪。

    但是蔡心紫给他做了一张微调之后的坤坤脸，别的人看着还没啥，岳文轩每次看到都想唱鸡你太美。

    这支队伍从东庙子村走出来……

    刚一亮相，就吸引了大量老百姓的目光。

    路过几个最近的村庄时，村民都不禁涌到队伍旁边来看。

    这年头村民见过的最大的官，也就是县令了，亲王根本就没机会见，而亲王身上那一身“金翠袍”，对于乡下老百姓来说，简直就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豪华到突破了他们的想像力。

    “天啊，那人穿得好高贵的样子。”

    “衣服上有金线绣成凤凰和神兽……”

    “你看你看，衣服上还挂着宝蓝和翡翠。”

    “那就是最近一直在传言的亲王？”

    “亲王就是皇子吧？”

    “哎呦，不得了！我听说他从金国那边杀出的，一个人杀穿了一万金兵。”

    “你听错了，明明是杀穿了十万金兵。”

    老百姓们越吹越悬乎……

    不少人开始跟着队伍跑，一路跟着看热闹。

    这年头就流行这样，若是有哪个大户人家嫁女儿，就会有大群乡民追着花轿跑，一路追出去十几二十里都是有的。现在游行的是亲王，可不是大户嫁女儿的档次可比，大户嫁女儿一年还能碰上好几次，亲王游行可是一辈子见不着一次的。

    乡民们不断加入围观队伍，渐渐的，护送亲王的军队数量，甚至还比不上围观群众多了……

    即墨县城！

    崔卫华这时候正忙着处理政务呢，突然见手下来报：“县尊，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崔卫华：“？”

    手下急道：“来了，来了，那个来了……那个传说中的亲王来了。”

    “啊？”崔卫华早已经听说了传言，但乡间愚民八卦误传甚多，他也不以为意，现在听说亲王来了，当真是吓一大跳：“在何处？”

    手下道：“顶多还有一柱香时间，就要到东门了。”

    崔卫华赶紧跳起来就往外跑，跑了两步突然想到，那亲王若是假的也是罢了，若是真货，自己不隆重出迎就是典型的无礼之举，事后是要吃挂落的。

    混官场，在这种事情上当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隆重迎接假货，那顶多只是闹了一个笑话，无伤大雅。

    但若怠慢了真货，那就是捅了自己一刀，坏处多多。若是有一天，自己有机会拜见官家，官家问：“当年俺的亲王弟弟来到你的县城，你为何不敬？是看不起俺么？”

    那就只能去跳海自证忠诚了。

    崔卫华赶紧吼道：“快快快，把衙门里所有人都叫出来，精神给俺抖擞起来，衣服理一理，快去迎接。”

    一时之间，县衙门里鸡飞狗跳。

    主簿第一个跑出来就位，接着是各个吏员。

    崔卫华环视一圈，却不见吴加亮，不由得大急：“吴县尉呢？”

    “不知道！”

    “大清早，他带着自己人出了城，就一直没回来。”

    崔卫华：“嗨呀！这吴县尉简直目无纲纪……”

    喷完，也没时间管吴加亮来不了来，提腿就往东门跑。

    大群手下跟着他，前呼后拥，来到东门，站在城头上安静地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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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王爷有何打算

    等了一小会儿，亲王队伍来了。

    崔卫华站在城头，远远地看到一支庞大的队伍走了过来。

    最前面开路的，毫无疑问是宫大王的队伍，崔卫华已经与宫大王打过好几次交道，一眼就能认出来宫大王军队特有的几种武器，火铳、镗钯，这两种玩意儿在别处可见不着。

    队伍中间有个年轻人骑着高头大马，一身锦衣华服，远远的看不清脸，但这穿着打扮就不是寻常人搞得出来的。

    队伍后面则是山呼海啸一般庞大的人流，方圆几十里的村民几乎全来了，都跟在后面看热闹。

    崔卫华心中不禁暗想：乡间传闻看来至少有一半是真的了，亲王真的飘到了观海盐场，最近这几天一直在宫大王那儿。

    这里就有两种可能性了！

    一是亲王落入宫大王之手就被软禁，不放他离开。

    二是亲王受了伤，在宫大王那里养伤不宜挪动。

    管他是什么可能性呢，反正崔卫华都只能迎着，他还不能在城墙上面迎，要是亲王走到城门口了，他一个县令还在城墙上面，乍地，你想居高临下俯视亲王么？

    赶紧从城墙上下来，步行走出城门洞，恭敬地候着。

    主簿、干吏们全都在后面恭敬等着。

    宫二娘子领着军，率先走到了崔卫华面前，翻身下马，微笑，也不说话。

    崔卫华也不敢和她打招呼，要是来一句“好久不见”，那不就等于告诉围观者，他们以前见过？那多多少少得吃个“通贼”的罪名。

    义军士兵在城门口散开，护住中间场子。

    那亲王骑着高头大马终于走近了，到了近前，翻身落马，动作虽然不像武将那样利落，却也很流畅，说明他经常骑高头大马，走仪仗，不是那种临时演的样子货。

    崔卫华赶紧道：“下官即墨县令崔卫华，不知……”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问，难道直接问：不知道你是真是假？

    年轻的亲王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其实他是岳文轩在控制：“崔县令无须多礼，小王赵栻，落难到此，惊扰到百姓，心中实在不安。”

    崔卫华一听，马上就知道了，赵栻，这是十七皇子啊。

    靖康耻的时候被金国一起抓走，据说现在被关押在五国城，再结合前些天听到的什么“杀穿十万金贼冲出来，落海飘到即墨”这些故事，窜在一块儿，还真有点脉落可寻。

    崔卫华以前只是听说过这位皇子，却没亲眼见过，没想到他为人挺温和的，彬彬有礼也不拿架子。

    崔卫华忍不住就问道：“王爷，您……真的是从金国那边……杀穿金军冲出来的？”

    赵栻摊手苦笑：“怎么可能？那是乡野愚夫胡乱传言罢了，小王哪来这般厉害？实不相瞒，小王联合十五哥演了一出戏，让十五哥假装把小王杀了，小王诈死脱身，逃到海边，找了一艘小船想摇到江南去……绕过胶东半岛不久，就突然碰上海风，随从拼了命的将船往岸边划，但小船还是翻覆了。小王的随从人员全都落海。唉！小王也喝了不少海水，好不容易飘到岸边，正巧被这些义士所救。”

    义士？

    崔卫华瞥了一眼宫二娘子，心想：好吧！别的贼还真的就是贼，但宫大王被称一声义士说得过去。

    故事编得很圆润，一时挑不出破绽。

    眼前这亲王究竟是真是假，崔卫华实在摸不明白，反正先恭敬候着，嘴里也称之为“王爷”，管他的呢，他小心问道：“王爷接下来有何打算？”

    说完，又转向宫二娘子：“宫大王又有何打算？”

    宫二娘子：“俺没啥打算，人送到县城，俺就没事了，随时可以走人。”

    “咦？”崔卫华心中暗惊：宫大王不把亲王抓在手里吗？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赵栻则道：“小王也没啥打算，先在你这里落个脚吧。你速速上报莱州知州，让他派一队士卒来，护送小王回扬州去见皇兄。”

    他越是说得想回扬州，显得越像真货。

    崔卫华心中的疑惑已经打消了一大半，赶紧将赵栻请进城中，安排住宿，然后赶紧写信给莱州知州，说和王赵栻在自己这里，请知州大人定夺云云……

    岳文轩将塑料赵栻暂时往崔卫华那里一丢，便立即将视角切到了叶师傅身上。

    他想随着吴加亮一行人的视角，去看看外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古时车马慢，又没电话，消息传递速度极慢，胶东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地方，属于被朝廷遗忘的一角，有什么重大消息估计都不会第一时间往胶东半岛送，就像宗泽的死讯，还是马氏探来的，朝廷根本就没打算往胶东送。

    但吴加亮这一次去济南，却能带着叶师傅“进入战争的漩涡中心”，这都是第一手的情报。

    岳文轩哪有不去探的道理。

    他刚把视角切到叶师傅身上，就听到急速的马蹄声，跨下的战马正在狂奔，吴加亮一行跑在自己身边，罗腿毛这个做斥候的，在前面很远的小山坡上，转过头对着众人招手大喊：“兄弟们，快来看……前面有状况……”

    众人快马赶到前面山坡，登坡向前远眺。

    只见前方山下远处，一大片骑兵，正在向南狂奔，仿佛蚂蝗过境一般，从众人眼前飘过去，虽然隔得远看不清细节，但不用脑仁都能想到，那是金国骑兵。

    罗腿毛凑近到吴加亮面前，飞快地道：“哥哥，金国骑兵正在向南去，莫非，济南府已经破了？”

    吴加亮心里慌得一批，真有点担心济南府里的关胜兄弟，嘴上只好自我安慰道：“不会的，金贼没那么快攻破济南城，这支金贼骑兵队根本没去济南城，他们和济南的金贼不是一支。”

    “没错！”附身在叶师傅身上的岳文轩开口了：“这是奇袭扬州的部队。”

    “啊？叶问哥哥。”吴加亮吓了一跳，叶师傅和李小龙平时是不说话的，安静得一批，偶尔会从嘴里飙出一句常人听不懂的话，但绝不是这种条理清晰的话。

    吴加亮哪能不惊，赶紧问道：“叶问哥哥，你有何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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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山东大乱

    岳文轩也不藏私，直接把老爸给他讲的事道来：“金贼上一次攻破开封，抓走二帝之后，本来是打算扶持一个伪帝来管理汉人。”

    吴加亮对这事倒也有所知闻：“张邦昌！”

    “对，就是张邦昌。”岳文轩道：“金人扶起张邦昌做伪帝之后，便退回去了，毕竟开封府距离金国的权力中心太远，他们要维持这么远的作战距离，非常困难，撤回去是必然的。”

    “回去之后，金贼就打算远程操纵张邦昌来管理汉人。”

    说到这里，岳文轩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他们没想到，张邦昌这个人在面对他们的时候虽然畏畏缩缩像个废物，但等金人一起，立即狠狠心，咬咬牙，明知要被秋后算账，还是卸下了伪帝身份，然后大宋的一帮子文臣们重新研究研究，又把赵构扶上了台！”

    吴加亮听他说起皇帝、大臣们时，似乎一嘴不屑的语气，心里暗想：这叶问哥哥倒似和俺一般，当过巨寇吧？说话完全不给皇帝老儿和官员们留面子，这说话方式俺倒是喜欢得紧。

    岳文轩道：“大宋这就是典型的不给金国面子了，重新扶起赵构，就意味着大宋不肯投降，国祚还在。金国这一次，就是冲着赵构来的。”

    吴加亮“哦”了一声，猛然一醒：“他们要绕过所有大城，用最快速度急袭扬州，抓赵构？想要把大宋彻底打服。”

    “正是！”岳文轩道：“所以济南攻不攻破，对他们来说不重要，他们现在只想要赵构的人头。再一次血洗大宋权力中枢，然后再次重新扶持一个伪帝。”

    吴加亮：“那岂不是说济南安全了？俺那关胜兄弟不会有危险。”

    岳文轩摇了摇头：“济南必降！因为济南知府刘豫不是个正经人。”

    吴加亮有点不明白了，为何岳公子和叶问哥哥都看不起刘豫这个人，这人以前和他们有仇吗？他们似乎很了解刘豫的样子，都说这个人必降。

    他不明白，但他听劝。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就是他现在对岳公子的态度。

    吴加亮咬了咬牙，对一个手下老兄弟道：“你回一趟即墨县，通知崔县令、宫大王和马氏，就说金贼的大股骑兵已经贴着咱们的前脸儿过去了，让大家加强防备，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小股军队攻进胶东半岛。”

    那老兄弟黑着一张脸应了命，打马向即墨回去。

    剩下的人只能在山坡上等着，待金军大股骑兵全都消失在了南边地平线上，看不见了，这才下了山坡，小心翼翼地继续向西前进。

    一路向西，看到的场面惨不忍睹，金兵过处，到处是烧毁的村庄。

    路边可见鲜血淋漓的尸体，甚至还碰到了一个没有断气的人，肠子流了满地，躺在地上呼着最后一口气儿，吴加亮便走过去，在他耳边低声道：“安息了，兄弟！”然后一刀给他个痛快。

    一行人很快便到了潍州（现今潍坊市）。

    潍州城居然还在大宋手里，但是守城的士兵个个满脸惊惶，胆子都破了的样子。很明显，大股金军就在不久前，从潍州城下过了，金军要急袭扬州，没空来管潍州。但是守城的将令和士兵，个个都吓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现在紧紧关闭城门，连只老鼠都不敢再放进城里。

    大伙儿也没打算进城，就从城外绕过。

    只见大量老百姓涌到城下，拍打着城门：“开门啊，放我们进去，外面有金贼杀人。”

    城头上的守军脸色惨白：“知州有令，为防奸细入城，不得开门。”

    一个心肠好点的守军便在城墙上喊：“乡亲们，逃去山林里，别在小镇和村庄里待着，躲上山就有活路，金贼都是骑兵，不会上山。”

    “进山里我们可怎么活啊？”

    “山上什么都没有。”

    “让我们进城。”

    老百姓在城外吼成一片，但守将不为所动。

    最终胳膊还是拧不过大腿，老百姓们只好一边流泪，一边撤向附近的山林。

    吴加亮看得心中火起，骂道：“若不是要去济南，俺便去那些老百姓中吼一嗓子，让他们都随老子反了，夺了这鸟州城，杀了城中鸟官，在这城里自立为王。”

    岳文轩轻叹道：“就算这样做了，也依旧守不住此城，金军再来时，城中军民死路一条，倒还不如提前躲进山林里，说不定事后还能捡一条命。”

    吴加亮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个理。

    现在去拉起义旗夺城，反而是把老百姓聚在一起给金贼杀。不如让守军把老百姓们赶进山里，他们生存的希望反而更高。

    人世间的事便是如此！

    有时候你在做正确的事，但却会得出一个错误的答案。

    大伙儿绕过潍州，继续向东。

    又到了青州，却见此地也和潍州一样，城外已经被金贼过境，搞得一片糜烂。老百姓纷纷涌向州城，但州城根本不敢开门，又把老百姓逼进山林。

    到处都是一片乱麻！

    乡野间多有盗匪，无官之处，便是丛林法则，谁的拳头大谁就能说话。

    仿佛回到了去年，岳文轩刚刚得到沙盘时，即墨县的样子。

    这一下吴加亮就更急着去济南了。

    大伙儿晓行夜宿，拼命赶路。

    他们人多，有武器，看起来又凶悍，这一路倒也没碰到山匪路霸敢来打劫，数日之后，终于赶到了济南城外围。

    却见济南城外，居然正在打仗。

    一支金军的步兵部队，人数约有数千人，正在城门外邀战。

    吴加亮看这一幕，不禁皱起了眉头。

    罗腿毛凑过来问道：“哥哥，金贼一路上也没碰几个城池，俺们路过潍州和青州，都没见到金贼留兵，为何要留一支军队打济南？”

    吴加亮：“这道理还不简单？潍州和青州，里面根本没有兵。金贼绕过也就绕过了，无须担心这两个城池出兵从背后袭扰金贼。但济南却是山东重镇，里面驻扎着大宋的军队，金贼要防这大城一手，因此留下一只不参加与急袭的步兵部队盯着济南，不让里面的守军出来截断金贼退路。”

    两人正说到这里，就听到济南城里一阵鼓响，城门开处，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壮年男子，骑着战马，手提一把环子枪，率领着一支宋军出了城，背对城池摆开军阵，指着金贼大吼着什么，很明显是出城来迎战来了。

    吴加亮大喜：“那是关胜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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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你大难临头了

    岳文轩一看到这个关胜，就感觉哪里不对。

    这家伙手里提的怎么是一把环子枪？

    环子枪：枪头似马颈，两侧有倒钩，枪杆靠枪头处装有铁制圆环，可增强枪头与枪杆连接的稳固性，防止在马上冲刺时枪头因冲击力而脱落，适合骑兵在冲锋时刺击敌人。

    这玩意儿在宋代随处可见，不稀奇。

    稀奇的是，它被大刀关胜提在手上。

    大刀呢？你的大刀呢？

    岳文轩在心里猛烈地吐了一会儿槽，然后自我解释道：好吧！大刀只是说书先生的杜撰，真上战场没人用大刀。只有自己的关羽手办，按演义设定的，才能流畅的挥舞大刀。

    他还是抓住重点，吐槽敌人吧：“这只金国的步兵部队，头发好像是才剃的。”

    吴加亮点了点头：“嗯，很明显才剃的！看来是才归顺金国不久的河北汉兵。”

    据《金史》中所载，金国破辽之后，声威大振，四方各个部族均有人来投，其中契丹、汉、渤海、铁骊等部纷纷而来，金国趁机在这些部族当中吸收了很多人充实军队，在第一次进军北宋的时候，6万金军当中，纯正的女真人只有一半，其它都是契丹、渤海、汉等部族中人。

    当然，《金史》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而，什么“声威大振，纷纷来投”，那都是扯，真正的情况是，金国对于不肯髡发受降的大多处以极刑。

    不听我话的杀杀杀！

    在这种情况下，许多人只好委屈求全地投降，给金国打工。

    那金军领军的，便是一个刚剃了头不久的汉人，顶着一个古怪的，不伦不类的发型，他自己可能都有点不太适应，每过几十秒，就会不自禁地用手摸一摸自己的头。

    此时，关胜部已与金军相隔不远。

    刚刚离着一箭之地，双方弓箭手在这种距离都没有出手。

    那金国将领扯开嗓子，用汉话吼道：“济南知府刘豫，俺劝你早点降了，你多抵抗一天，但离死近了一步，早早投降，尚有活路可走。”

    济南城头上站着一个文官，正是知府刘豫，脸上表情阴睛不定，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城门外列阵的关胜怒吼道：“降你娘亲，老子死都不会向金人投降，弄个像你一样不人不鬼的脑袋。”

    那降将正用手薅头发呢，听到这话，当场破防：“干你娘的，关胜，你要找死是吧？”

    关胜冷笑：“来来来，你来弄死我看看。”

    “他娘的！”

    降将怒骂一声，挥手下令：“击鼓。”

    金军战鼓轰鸣！

    关胜也一挥手：“杀！”

    双方军阵开始迫近，弓箭立即如飞蝗般。

    都是汉军，都爱用弓箭。

    接敌之前，那箭雨真是一浪又一浪，射得那叫个气势如虹。

    但是当双方军阵交接的一瞬间。

    两边的气势就同时弱了三分。

    宋军积弱已久，射射箭他们还有胆子，但一到近身战环节，宋军就怂得和狗屎一样。巧的是双方都是宋军，那就大家一起怂呗。

    双方军阵吼得厉害，但前排攻守却并不激烈。

    就像两只矮脚猫打架，四只小手手挥了半天，没有一爪子挥到对面身上。

    关胜大声怒吼，但部下不怎么听命令，吼也没用，干脆放弃了吼自己的部队，对着敌将吼：“你个死秃头，不人不鬼的死秃头。你剃成这样，你爹你娘你十八代祖宗知道吗？他们不揍你吗？”

    降将被一句句秃头骂得破了个大防，愤愤地想要冲上来和关胜单挑，但他的亲兵死死将他拖住，急吼道：“将军！冷静！冷静！俺们剃头是为了啥？不就是保命么？您冲出去单挑，这头就白剃了。”

    降将深呼吸，好不容易把气息平静下去。

    关胜又来一句：“死秃头。”

    “哇呀呀呀呀！”降将：“老子要和他拼了，和他拼了。”

    嘴里说拼，身体却没动，亲兵轻易就将他拖了回去。

    两军士兵“英勇交战”了一阵子，都“打”累了，双方军阵向后退却。

    金军向北撤去，打算离城十里扎营。

    济南城暂时算是安全了，城头上的刘豫大声叫道：“关将军，快回来。”

    关胜却不肯马上回去，带着宋兵，跟在金军后面，一幅“押送你去扎营”的模样。

    吴加亮双亮一眼：“正愁不知如何进城，关胜兄弟率军追金贼去了，俺们可等他回来时相认。”

    大伙儿耐心等着，关胜一直“押送”着金军走出十里，看到金国营地了，这才返回济南城。

    吴加亮这时候才带着大伙儿迎向关胜军走去。

    离军队还有老远，就先被斥候发现了。

    斥候在数十米外立马瞅着他们这一群人，看他们没有剃头，也不像金人，倒是稍稍放松了一点防备，吼道：“你们是什么人？战场之侧窥视，当心被当成奸细处理，速速离开。”

    吴加亮抱了抱拳，对斥候道：“兄弟，烦请你给关胜将军捎个话，就说昔日老兄弟，私塾先生，姓吴，来找他叙旧。”

    斥候听了这话，倒是不敢怠慢了：“你们在此等着，不可再靠近军队，我去通传一声即来。”

    不一会儿……

    关胜来了！

    打马飞奔而来，那速度快得像流星。

    隔得还老远，他就在马背上狂吼道：“加亮哥哥！多年不见，想死俺了。”

    他身后跟来的亲兵也是昔日老弟兄，一见吴加亮，也都认得，齐喊道：“军师！哈，罗腿毛兄弟也在。”

    双方仿佛电影里离别了几年的情侣在火车站见面时的样子，飞奔到一块儿，热烈拥吻，啊，这个没有！只是执着对方的手，泪眼婆娑。

    “加亮哥哥，这些年你在哪里？过得如何？”

    “关胜兄弟，你这身子骨儿更建硕了。”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聊天，各说各的，省略一亿字之后，双方才终于进入了主题。

    吴加亮介绍道：“这位是叶问哥哥，这位是他的弟子李小龙贤侄，两位都是高手，助俺平定了即墨县的多股山匪路霸，还有这位，即墨县的都头于范温，武艺高强，端的是条好汉。”

    关胜一一见礼，尽显江湖豪气。

    轮到和叶师傅见礼时，却听见叶师傅轻叹了一声道：“关将军，你大难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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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原来是赚俺上山

    关胜微微一愣：“大难临头？你是指金贼吗？嗨呀！谁在乎这个，老子就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死了也就死了。人死卵朝天，怕个锤子。”

    岳文轩正附身着叶师傅呢：“若是与金贼力战而死，那也死得痛快，但若死于小人之手，就……”

    关胜：“啥？”

    岳文轩：“那济南知府刘豫，不可信。”

    此言一出，关胜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转头看向吴加亮：“加亮哥哥，你这次来见俺，看来又要赚俺上山落草啊。”

    吴加亮哑然失笑：“说什么疯话呢，俺现在也是朝廷官员，赚你上哪个山去？”

    关胜：“那这位叶问哥哥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岳文轩：“字面意思！金贼势大，怂包刘豫必降，他投降之前，必杀将军。我们这一次从即墨县千里迢迢的过来，便是想请将军赶紧跑路，别给刘豫谋害将军的机会。”

    关胜盯着岳文轩认真的看，见他一头短发，似乎是刚还俗的和尚，也不知道这人靠谱不靠谱，只好继续盯着吴加亮看：“加亮哥哥，这是你的意思？”

    吴加亮是宋江一伙的军师，在整个义军里算得上最聪明的一个，大伙儿平时都仰仗他定计，关胜也知道自己远不如吴加亮聪明，若这话是吴加亮说的，他还是要信的。

    但吴加亮却不敢说是自己的想法，低声道：“俺对刘豫这人不太了解，不知他性情。说他必降的，是一位姓岳的公子，叶问哥哥和李小龙贤侄便是岳公子的人。”

    关胜露出古怪表情：“也就是说，岳公子家居何处？”

    吴加亮：“崂山。”

    关胜：“岳公子说刘豫会杀俺，劝俺跑路，然后俺没地方可去，也就只能去岳公子那里，而岳公子住在崂山，这不是赚俺上山是啥？”

    吴加亮：“……”

    岳文轩差点笑出声来，别说，你还真别说，这还真有点像赚人上山。

    《水浒传》里梁山一百单八好汉里，有多少人是用类似的方法赚上山的？也难怪关胜心里犯嘀咕。

    吴加亮正不知道如何解释。

    突然见关胜咧开嘴笑了：“加亮哥哥要赚俺上山，俺上山便是，哈哈哈，这有什么上不得的？反正这官做得也憋屈！你们刚才应该也看到了，老子下令杀敌，结果那群怂包禁军，没一个敢冲的。俺便随哥哥上山落草去，咱们一起去做崂山好汉。”

    吴加亮大喜。

    岳文轩也不禁莞尔：“放心，关兄弟，并不是要赚你落草为寇。实不相瞒，即墨那边有一位王爷坐镇，咱们也是名正言顺抗金，你到了那边就知。”

    关胜大喜：“去投奔一位王爷吗？那就更好了！俺其实不怕落草，就怕新娶的媳妇听说俺落草了要和俺分家，还要带走她刚刚给俺生的娃，那就不美了。”

    吴加亮：“咦？关胜兄弟娶妻生子了？”

    关胜得意洋洋：“嘿嘿嘿，儿子长得和俺很像。”

    废话说完，关胜也直入正题了：“哥哥在此稍等，俺先回城一趟，把妻儿接出来，就随哥哥去即墨。俺还得挂个印，总不能平白无故就不见了。”

    古语有云：来时叫主，去时辞东。

    意思是你到了一个地方，要先招呼主人，离开的时候也得向东家告个辞。

    一言不发就跑掉，那不是做人的道理。

    吴加亮抱拳道：“静候关兄弟佳音。”

    岳文轩微微皱了皱眉，心想：他这样回去辞官，会不会有点危险？刘豫会在这时候下杀手吗？按理说，关胜如果主动请辞离开，刘豫就没必要对他下杀手了吧？但也不能排除刘豫想给金国交个投名状的可能性。

    不行，对刘豫这个人的了解不够，这样的分析都是空中楼阁。

    目送关胜转身离开，岳文轩压低声道：“加亮先生，他这一次回城，风险很大。”

    吴加亮也在点头：“俺也在想，刘豫万一打算给金国人送一份礼物，那关胜兄弟的人头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我们也得去！”

    吴加亮打马追上关胜：“关兄弟，让俺一起去，俺可以帮你写写挂印文书嘛，不然你个大老粗，字都不识几个，你能写个啥？”

    关胜笑：“这倒也是，哥哥来帮俺写。”

    于是，一行人全都跟了过去，与关胜的人合流在一处。

    有说有笑，向着济南城而来。

    ——

    与此同时，济南城中。

    知府刘豫正和儿子刘麟坐于密室之中，旁边坐着一个济南郡倅张柬。

    密室外全是亲信子弟，将闲杂人等全都赶出了老远。

    刘豫压低声道：“事已至此，咱们是不得不降了。金军主力划城而过，只是派了一些杂牌军来围咱们，咱们已不能抵敌。待金军主力归来之时，济南城守无可守，到时候咱们全都死路一条。”

    刘麟：“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开城降啊。”

    刘豫：“现在最大的麻烦就是关胜，那家伙不但不肯降，还经常带兵出城，与金人交战，俺今天在城头上看他们打仗，看得真是心惊肉跳。还好他打的是河北降兵，若是杀了女真人，那就大事不妙。”

    张柬：“不能再让关胜打下去了！否则早晚给咱们打出个大祸事。”

    刘麟：“父亲和张郡倅的意思是……”

    刘豫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得把关胜收拾了，把他的脑袋送给金人，以表咱们的忠心。”

    刘麟吓了一跳。

    刘豫道：“俺是个文官，不会打仗。这里会带兵的，只有张郡倅，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张柬赶紧应命。

    原来，刘豫父子两人商量降金这种大事，还得拉上张柬一起，便是因为这个张柬是济南城里除了关胜之外，唯一会打仗的。

    几日前，济南还被金军的杂牌部队重重包围。

    是张柬带了厢军和乡勇来援，才使得金军杂牌部队退去。

    这张柬就成了刘豫父子的救命稻草了……

    一说到打仗的事，就先想到他。

    张柬道：“待关胜从城外回来，俺便率军去把他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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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这是高手

    关胜一行人，走进了济南城的大门。

    刚进来，岳文轩的眼光就落到了城门两侧的绞盘上。

    济南城是大城，城门厚重，人力难开，所以城墙上有两个绞盘，一左一右，通过绞动铁链来控制两扇城门的开启。

    岳文轩压低声道：“关胜兄弟，麻烦你下个命令，让两个兄弟去城墙上协助守城。”

    关胜微微一愣：“干嘛？”

    岳文轩指了指两个绞盘：“一人负责一边。”

    关胜还有点懵，但吴加亮却已经明白过来了，低声道：“叶问哥哥的意思是，找两个人看住绞盘，才能防备被刘豫关在城中出不去。”

    关胜：“那刘豫也不至于吧，俺回城可是来挂印的。”

    嘴里这样说，但他还是挥手下了下令，派了两个老兄弟上城墙。

    这两人故意不靠近绞盘，离那里远远的，假装眺望城外，防守贼军的样子，让人看不出他们的意图。

    剩下的人继续往关胜府上走。

    跟着他们回城来的大宋官兵，则自回兵营休息。

    大伙儿刚进府中，就见一个大约两岁大的小男孩，摇摇晃晃，对着关胜挥手，一幅“我要抱抱”的模样。后面一个年轻貌美的妇人，脸上带着笑容。

    关胜笑着给大伙儿介绍：“这是俺儿子关虎、俺媳妇郑氏。”

    吴加亮便抱拳笑：“弟媳好啊。”

    那美貌妇人有点懵，丈夫突然带个哥哥回来？什么情况？

    关胜便解释起来，这里省略他向老婆解释的台词一亿字，总之，关胜并没有说刘豫要降金，因为这事情他还不确定，总不能还没发生的事就冤枉好人。他只说要挂印，去即墨县投个什么王爷。

    若是告诉她投贼，那女人肯定要闹的，她可是良家女。但投个王爷却没什么压力，反而欢喜：“相公这是攀上高枝了。”

    赶紧美滋滋的收拾行李。

    关胜把自己的兵符摆在桌上，吴加亮帮他写一封“辞职信”，然后用兵府压住信纸，可以算是尽到了江湖礼仪了。

    岳文轩却爬上了屋顶，坐在房梁最高处，眺望着周边街道。

    济南本是大城，但最近这几十年来，被苛捐杂税、花石纲、摊派钱买燕云十六州、宋金战争……等等一系列乱七八遭的折腾，济南已经肉眼可见的衰落。

    街上行人稀少，商业不兴，老百姓精神萎靡，神情黯淡。

    一眼看过去，让人不禁潸然泪下。

    岳文轩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不要被那些情绪面的东西影响，关注重点……

    还真让他看到了……

    一个穿着官服的家伙，正带着一大群人，穿过街道，向关胜家跑来。这些人脸上表情鬼鬼祟祟，嘴里也不发声，一看就不是来干好事的。

    岳文轩赶紧低头，对屋子里叫道：“快走，刘豫动手了。”

    屋子里的吴加亮将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摔，不写了：“走！”

    关胜：“哎？”

    他也吓了一跳，赶紧出屋，脚踩着窗台用力一跳，翻上了屋顶，站到了岳文轩身边，向前方远处的街区里一眼扫过，还真看到了有人带兵过来了。

    “该死，是济南郡倅张柬！”关胜道：“他手下有一批兵，是从外面带来的，不听俺号令。”

    关胜从屋顶跳下，钻出屋中，从床下的柜子里“铮”的一声抽出了一把大砍刀。

    当然，是短柄的，不是长柄的。

    岳文轩这才知道，大刀关胜这个匪号原来是这样来的，看来他在马下才玩大刀，一旦上了马，还是只能用枪。

    吴加亮也抽刀在手，罗腿毛等三个兄弟也一起拔刀。

    一行人这么杀气腾腾一摆架势，家里的奴仆就吓得作鸟兽散，关胜的媳妇儿郑氏也吓坏了，普通良家女子哪见过这阵仗，抱着孩子惊惶地问道：“是金贼进城了吗？”

    关胜：“是刘豫要杀俺。”

    “啊？”郑氏：“郡守大人为何要杀相公？”

    关胜：“刘豫要降金，准备拿俺的头去送礼。”

    这一下可把女人吓得花容失色，良家女子哪经历过这等阵仗，魂都吓得在天上飞。

    关胜对两个老兄弟吩咐道：“你们两人，护住嫂嫂，俺来杀开一条血路。”

    吴加亮：“还有俺呢！”

    岳文轩：“遇到不公义的事，我一定要站出来。”

    李小龙：“啊哒！”

    关胜挥起大刀，冲在最前面……

    刚出门，就和张柬打了个照面。

    张柬一看到关胜手里的刀，就知道没必要多说废话了，大吼道：“拿下他。”

    “拿你娘。”关胜一刀就把冲在最前面的敌兵砍翻在地，挥起大刀，对着张柬就是一阵猛冲，势如疯虎，刀重力沉，吓得张柬不断后退，嘴里大叫：“围上去，围上去……”

    周围街巷，大量的士兵涌了出来。

    这些士兵打金贼时怂得像只曼基康，但是以多欺少对付自己人时，突然就他娘的来劲了。

    嗷嗷叫着向关胜围过来。

    关胜心中暗叫不妙：加亮哥哥虽然智计多端，但武艺方面可不太行，别的人……

    他刚想到这里，就听到身侧响起“啊哒”一声怪吼，一个敌兵被踢飞起来，撞倒身后两个同伴，李小龙收回一只脚，用手抹了一下鼻子。

    关胜大喜：这是高手！

    突然又听到另一边响起一声惨叫，一个敌兵旋转摔飞出去，落地咔嚓一声，显然是骨头断了。

    再转过头一看，叶师傅不知道啥时候已经拿了一根长棍在手里，这长棍好长好长，像晾衣竿，啊不对，就是晾衣竿。

    关胜又大喜：这也是高手！

    原平，岳文轩想起了电影里面的一个场景，叶师傅以少敌多时，就拿了一根很长的晾衣竿，他就把关胜家里的晾衣竿拿出来用了，没想到这杆子一上手，意外的顺手。

    岳文轩借着手办的能力玩玩“真人快打”，倒也挺不错。

    接着又看到于范温于都头跳上前来，一把腰刀舞得像花儿似的，前面两名敌兵瞬间被斩翻在地。

    关胜大吼道：“叶问哥哥，李小龙贤侄，于都头，咱们四人冲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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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我们殿后

    关胜冲在最前面，大刀挥起，杀得张柬的怂包部下们连连后退。

    于范温也猛得一批，挥刀与他并肩向前冲。

    两人武艺精熟，而且都是见过血的狠人，正适合这种往人群里乱杀的场景。

    与他们比起来，叶师傅和李小龙反而不够专业。

    岳文轩也知道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他也不冲到前面去，就和李小龙则落后半步，一左一右护住关胜与于范温的侧翼。

    四人摆了个梯形开路，狭窄的街巷上只用四个人倒也勉强能封得住场面了，迎面过来的敌兵被打得东倒西歪，不成章法，伤害不了后面跟着的妇人小孩。

    吴加亮和几个兄弟护住郑氏和小孩，紧紧跟随。

    一行人仿佛推土机，轰隆隆的推开了一条街上的敌兵。

    张柬的手下一开始还想着优势在我，战意还算高昂。但一个照面被四个猛人突得东倒西歪后，怂起来了，士兵们有点畏畏缩缩，不敢交战。

    众人便轻松多了，冲到一个十字路口处，突然拐向侧面。

    张柬的手下发一声喊，跟着追进侧巷，然后一大群人就在街巷中你追我赶，闹得小半个济南城鸡飞狗跳。

    “前面就是城门了。”吴加亮大吼道：“冲出去咱们就活了，冲不出去全死在这里。”

    关胜：“多亏叶问哥哥提醒，俺留了两个兄弟守着城门绞盘。他们都是机灵人，听到城中响动，肯定已经在联络城墙上的守军了，守军里也有些忠于我的人，会帮咱们打开局面的。”

    他说话间，绕过一个小巷，前面已经可以看到城门。

    只见城门洞上方，正打得激烈。

    关胜留下的两个心腹，正带着十二几个，在绞盘附近与刘豫的亲兵交战。

    原来，城中闹起来的同时，这两个心腹就行动起来了，立即联络了忠于关胜的士兵，控制绞盘，打开了城门。

    这时候济南城还处于“随时会有金贼杀过来”的状态呢，打开城门这个动作太过惊世骇俗，吓了别的守兵一大跳，不少人马上就围过来看热闹。

    马上就见到刘豫率军跑了过来，大喊：“关上城门，快关上城门。”

    关胜的部下哪里肯关，还守着绞盘不让别人关。

    刘豫便让自己的亲兵上前，把绞盘夺回来。

    于是双方就在绞盘处打了起来。

    这一打，绞盘就没人顾得上了，城门就一直保持着洞开的状态。

    吴加亮大喜：“冲出去！”

    岳文轩的眼光，却扫过刘豫一伙人，心中暗想：现在城门口很乱，冲杀出城倒是容易，但出城之后还是甩着火腿逃跑，刘豫会带人一直在后面追，我方带着女人孩子，很难彻底甩掉追兵，一旦体力耗尽就得死。

    得有人留下挡刘豫一挡，至少要让女人孩子跑上外面的小山，让对方追不上才行。

    岳文轩转头对吴加亮道：“你护着关胜一家先走，我和李小龙留下殿后。”

    “啊？”吴加亮惊了一惊：“叶问哥哥，使不得。”

    岳文轩：“你忘了出发前，我家公子和你说的话了？”

    吴加亮再仔细一想，想起来了，出发前岳公子专门嘱咐他，碰上危险，就丢下叶问和李小龙跑路，让他们两人殿后即可。当时他还争了几句，但岳公子说他如果留下反而拖两人后腿……

    既然岳公子有言在先，吴加亮也没啥好说的了。

    只好沉声道：“叶问哥哥、李小龙贤侄，你们一定要成功走脱，否则，哥哥无颜苟活。”

    岳文轩：“放心去吧，我们走得脱。”

    说完，他转头对李小龙道：“上城墙，你去左边的绞盘，我去右边的绞盘。关胜一家人逃出城后，就把绞盘松开，让城门落下。”

    李小龙：“啊哒！”

    两人立即向着城墙冲了过去……

    城墙内侧有阶梯可以攀爬上去，两人顺着阶梯向上攻。

    而这时候阶梯上的人都是刘豫的人，他们也正在向绞盘位置攻呢。绞盘位置守着的关胜部下，用长矛对着阶梯乱捅，刘豫的人一时半会上不去。

    岳文轩和李小龙相当于从这些人的“背后”攻了上去。

    岳文轩手里晾衣竿挥起，专打人小腿，一竿子下去，就有一个敌兵从阶梯上滚落下来，在这种地形奇怪的地方交战，需要辗转腾挪，反倒对叶师傅有利，不利于这些擅长结矛阵作战的士兵。

    另一边的李小龙也是一样，连环飞踢，都从后面踢在敌兵的裤裆里。

    两人这一冲，居然把阶梯上的敌兵全都打散，咕噜咕噜的翻滚下去。

    阶梯顶上的自己人见他们杀上来了，赶紧移开长矛，让两人跳了上去。

    岳文轩对着关胜部下道：“你们准备好了绳子的吧？”

    “准备好了！我们早就打好主意，一会儿用绳索滑出城外。”

    “好！”岳文轩道：“等他们出城，咱们放下城门，从绳索滑出去。”

    绞盘处打得激烈，城门洞也同样打得激烈。

    关胜、于范温两将开路，后面吴加亮一行人跟着拼命前冲，守在城门的多是关胜部下，这些人可没吃饱了撑着对关胜出手，放了亿点点水，关胜一行人轻易冲了出去。

    张柬大急，率人猛追。

    就在这时候，城墙上的岳文轩和李小龙，同时出脚踢在了绞盘机括上。

    城门绞盘的设计很有意思，要把城门打开的时候，很吃力，需要士兵用力绞动铁索，才能将城门拉开，但要把城门关起来就简单了，只需要松开机括，城门的自重就会拉着绞盘飞转，瞬间就能关上。

    简单来说，关门容易开门难。

    岳文轩一脚踢中机括，那城门瞬间崩直了铁索，拉着绞盘反向旋转，城门带着数千斤重的巨力，轰然关闭……

    张柬正率人追进城门洞，突然见城门对着自己砸过来，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赶紧向后急退，只听到“轰”的一声巨响，城门洞被堵得严丝严缝。

    刘豫大急：“该死，快夺下绞盘，打开城门。”

    这一下，刚刚还乱轰轰的敌兵，全都对着城墙上攻过来了。

    岳文轩转头对关胜的心腹们道：“你们快用绳索滑出城去，跟着关胜将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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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假不了

    关胜的心腹们也不想死，赶紧点头应命。

    他们早有准备好了绳子，一头做了个巨大的绳圈，套在凹凸凹的那个凸上面，此时只需要往外一跳，双手抓住绳子，一瞬间就能滑到城下。

    双脚落地，往护城河里一跳，哗啦啦就游到了河对面。

    十几个人轮番滑下城……

    他们既然走了，留守的就只有叶师傅和李小龙了。

    岳文轩附身着叶师傅，手里拿着长长的晾衣竿，对着上城楼的阶梯一阵乱扫，晾衣竿就仿佛一只灵活的巨蟒蛇，灵动无比，任何人想冲上来，都会被晾衣竿点中胸腹，滚下阶梯。

    另一边的李小龙又抽出一根双截棍，啊哒，哟哒，阿哈……

    刘豫的人一时半会，居然真冲不上来。

    吴加亮一行人跑出城门洞之后，听到身后脚步响，关胜的心腹也追上来了。

    吴加亮急问：“叶问哥哥呢？李小龙贤侄呢？”

    一个心腹道：“他们自告奋勇，留守着。”

    最后一个滑下来的心腹道：“我滑下来的时候，叶问哥哥还扯掉了绳子。”

    “什么？”吴加亮吓了一大跳：“他把绳子也扯掉了？那……他如何走脱？”

    心腹：“只怕……走不脱了。”

    吴加亮大急，扭头回望，远远地能看到城头上还有人影在交战。

    这一下真是急得他虎目含泪：“这可如何是好？岳公子说他们有走脱的手段，但现在这情况，但是神仙来了也走不脱啊。”

    关胜咬牙：“杀回去救他们。”

    吴加亮：“不可！岳公子在出行前叮嘱过俺，不得回去拖他们后腿。”

    关胜：“……”

    吴加亮：“走，咱们快走，必须走脱才不负他们二人的心意。”

    关胜沉默，咬牙切齿：“若是他们两人出了事，老子总有一天要回来杀了刘豫和张柬这两个狗日的给他们报仇血恨。”

    一行人心情黯然，拼了命的向前逃，前方就有小山坡了，逃进去就安全。

    而且他们也知道，刘豫不敢出城远追，他要是离城远了，也怕金人在野外伏击他。

    大伙儿只要走得离城稍远一点，便安全了。

    这时候的刘豫却正在发火：“城墙上就两个人，咱们这么多人攻不上去？”

    张柬：“关胜的人出工不出力，只有咱们的人可用，刚才仓促之间打得乱，没了章法，俺马上令他们重新整列。”

    张柬定了定神，重新下令。

    由于敌人还剩下两个，怂包宋兵们也没那么怂了，脑子开始清醒，十几个士兵结成了一个小矛阵，十几把长矛同时向前伸出，仿佛刺猬一般，缓缓推上了阶梯。城墙下面来摆开了十几个弓箭手，拈弓搭箭，对着叶师傅和李小龙不时射上一箭。

    岳文轩在叶师傅的“设定技能”里面搜索了一番，却没有找到“对付战阵”的技能。

    十几把长矛连环捅刺，再加上远处不时飞过来的箭矢，叶师傅也毫无办法了。

    用手里的竹竿拼命挡了几枪，终究是漏了一枪，噗的一声扎在了岳文轩的腹部。

    好痛！

    妈蛋，手办受到的伤的痛感会回传给本体。

    严重不爽。

    这时候岳文轩也得考虑“身后之事”了。

    用0.32秒思考一下。

    手办若是死在了沙盘世界里，没有取回去，尸体会占用统率力吗？

    肯定会，但尸体会风化，降解，最后这部份统率力还是能释放出来，但降解需要时间，好麻烦……

    还是死个尸骨无存比较好。

    他转头看向了旁边的烽火台，很好，就这个了。

    手里的竹竿猛地一挥，荡开面前的几把长矛，然后一个斜跳，将城墙上的火把拿了一只在手里，接着三步并用两步，冲进了烽火台，连人带火把，一起跳了进去……

    同时在脑海里对李小龙下了个命令：“你也来”。

    李小龙双截棍一甩，也跟着跑过来，一起跳进了烽火台里。

    岳文轩可不想让自己的肉身也尝到“被烧”的痛苦，在火焰将自己吞没前的最后一秒，意识切出沙盘，闪！

    刘豫看着两人点燃烽火台自梵，也不禁吓了一跳：“这么狠？”

    张柬：“那关胜俺早就感觉不是正经路数，连他手下的人也全是亡命之徒。”

    刘豫：“快，快去把城门绞开。”

    一群部下赶紧跑到绞盘边，用力绞。

    这玩意儿松开时容易，要绞开时可吃力了。

    士兵们绞了好一会儿，城门才开了一条缝。

    张柬率兵从城门缝里钻出去，向外一看，哪里还有关胜一行人的踪迹。

    ——

    岳文轩回到本体中，摸了摸腹部刚才中枪的地方，本体安然无恙，痛感已经消失。

    挺好，刚才那一下，也算是体验了一把被人捅伤的感觉。

    这种体验现代人可不容易有！能无伤体验到就是赚到。

    以后见人就可以吹：“你知道被人用长矛捅进肚子里是什么感觉吗？老子知道！服不服？怕不怕？”

    拿起电话，给蔡心紫打过去：“老蔡！你那里还有叶问和李小龙的手办吗？我要各买一套。”

    蔡心紫：“咦？你不是买过吗？”

    岳文轩：“我那两个被亲戚熊孩子弄坏了。”

    蔡心紫：“哎呀，手办收藏者最怕熊孩子，可惜了可惜了。那你等半小时，我叫个同城跑腿给你送过来。两个手办加跑腿费，一共是XXXX元。”

    岳文轩微信转帐……齐活……

    关胜这边的事情搞定，岳文轩又把注意力转回了和王赵栻这一边。

    就在吴加亮千里迢迢跑去济南的同时，和王赵栻这边也没闲着。

    宫二娘子护送赵栻进了县城之后，故作大方，退兵回了东庙子村，将赵栻直接丢给了崔卫华来负责。

    崔卫华见宫大王真没有控制亲王搞事，也不禁松了口气，修书通知了莱州知州。

    知州得知消息大吃一惊，带了一大队人马，星夜兼程，狂奔而至，赶到即墨县城时气喘吁吁，差点被马颠散架了。

    但他连一刻都不敢敢休息，便赶紧冲到赵栻面前，噗通就是一个大礼拜了下去。

    这位知州连半点怀疑都没有，因为，就在几天前，知州才接到了一个大宋密探从金国发回来的消息，说和王赵栻被他哥哥沂王赵害死。

    这消息非常隐密，密探九死一生才将消息送出来，消息还没法走陆路，因为陆路已经断了，只能走海路，飘洋过海来到莱州，他都没来得及把这个消息往上面再报过去……就听说和王赵栻从海上飘来了。

    这还能有假？

    假不了！

    就凭即墨县的土匪头子，凭什么能跟得上这么机密的消息来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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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召宫义士来

    莱州知州拜见过赵栻之后，便打算组织一支队伍，护送赵栻回扬州。

    但是，这支队伍还没来得及建好，吴加亮派出的一个手下就回到了即墨县，将“金兵”南下的消息，带回了县城。

    此消息一来，整个即墨县就炸开了锅。

    老百姓听到这消息，吓得面无人色，许多县城居民默默地把家里的金银细软都打了个包，随时做好了逃的准备。

    即墨县城里仅剩的几家乡绅，都来到了县衙门，与崔卫华商议抗金的问题。

    接着消息又向周边几个县城弥漫……

    胶水县、莱州城、莱阳县、甚至登州四县，也全都紧张起来。

    莱州知州本打算走陆路把赵栻送回扬州，但现在陆路已被金贼截断，那就只能走海路了，但他刚提出走海路，赵栻的双眼就亮了，表情也变活，岳文轩来了。

    他把脑袋摇得像个泼浪鼓：“俺从金贼那边逃出来时就是走的海路，结果遭遇风浪，险些丧命，俺这辈子再也不出海。”

    知州大汗：“王爷，现在陆路走不通啊，金贼骑兵从咱们西边的州县绕城而过，向南边去了，估计是去急袭扬州，您要是不愿意走海路，就无路可走了。”

    岳文轩：“既然他们是去攻打扬州，那俺皇兄肯定要南狩，你现在把俺送去扬州做甚？俺好不容易从金贼手上逃出来，你又想把俺送回金贼那里吗？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知州吓了一大跳，对呀，俺现在把他送去扬州做甚？官家肯定要南狩了。究竟去何处南狩现在也不知道，俺若胡乱送和王，那还真是往金贼嘴里送。

    这就尬住了！

    岳文轩“啪”地一声拍了拍桌子：“俺决定了，暂时不回京城，反正现在也没有京城了。”

    知州黯然，这话说的虽然是事实，但听起来太尴尬了。

    岳文轩：“俺要留在这里，组织义军，抵抗金贼。”

    知州：“！！！”

    崔卫华大喜：好啊！

    岳文轩：“莱州现在有多少兵马？尽数带来，让俺校阅。”

    莱州知州苦着脸道：“莱州没有兵马，只有几百弓手。”

    岳文轩假装大吃一惊：“什么？没有兵马？就只有几百乡勇吗？”

    知州：“金贼去年来的时候，莱州的兵马就打光了。今年朝廷任命了咱们这批新官员来管理，但咱们初来乍到，什么也没有，如何拉扯得起兵马……何况……俺们文官，也没那职权去搞兵马。”

    岳文轩：“那登州有多少兵马？”

    知州：“登州的事，俺也不清楚。”

    崔卫华赶紧道：“登州乡绅马扬，现在就在外面候着，他对登州的情况比较清楚。”

    岳文轩：“哟？登州的事，登州知州不来给俺说，反倒是来个乡绅说？这登州怎么回事？”

    崔卫华低声道：“马扬乃伏波将军马援之后，马氏在登州根深蒂固，人称马半州。”

    岳文轩假意点头知晓：“那叫他进来问话。”

    很快，马氏四兄弟全都进来了，连马从义也跟了进来。

    见到亲王，马氏哪敢怠慢，赶紧行大礼。

    岳文轩：“登州现在有多少兵马？”

    马扬恭敬答道：“禁军是一个也没有，厢军也一个都没有，弓手有几百，但不堪一用，俺马氏可以帮助官府聚起一万乡勇，但他们更不堪一用，连五百金兵都敌不过。”

    岳文轩假装大吃一惊：“什么？登州也是啥都没有？”

    马扬一脸尴尬，心想：还是有一万乡勇的嘛，也不能叫啥都没有。

    岳文轩假装露出沉思的样子，眼光从面前的官员上划过，一个接一个的看过去，摇头：“你们刚才说来说去，也就一个意思，抗不了金，是吧？”

    官员们尬住。

    岳文轩：“俺明白了！传本王的令，召即墨县义士宫伊的军队入城，协助本王抗金。”

    此话一出，崔卫华、马氏等人，不禁交换了一个眼神，带着点心照不宣的笑意。

    但莱州知州和他带来的那群官员们，却吓了一大跳：“王爷，不可，此事万万不可，那宫伊只是一个山贼的女儿，如何能召来助您抗金？”

    岳文轩冷笑起来：“她不能，还有谁能？你能吗？你，你，你，还有你，你们谁能？”

    他的手指中哪个官员，哪个官员就一脸便秘的表情。

    岳文轩哼了一声道：“本王在北狩时，曾听闻五马山有一支义军，是俺十八弟信王赵榛拉扯起来的。他都可以这样做，本王为何不可？”

    官员们仔细一想：咦？好像还真是！信王赵榛在河北五马山搞了一支义军的事情，天下皆闻。那和王赵栻依样画葫芦的搞一个，好像也没啥不可以的。

    岳文轩：“金贼既然已经从西边州县穿过，那胶东半岛这片地方，便已经成为了陆地孤岛，诸位如果想乘上海船逃回南边的，本王也不阻止。但若和本王一样不喜欢坐船的，那便必须万众一心，团结起来，抵御金贼。否则，金贼到来之时，便是诸位的死期。”

    这话有理！

    官员们脑子一醒，对啊，金贼都要抽你前脸儿了，你还在考虑贼不贼的问题？现在不把自家的山贼利用起来，难道等着敌国的贼拿大剪刀来帮你剃头吗？

    崔卫华会意，上前一步，大声道：“下官立即去联络宫义士。”

    马扬心中暗笑：昨天还叫宫大王呢，现在已经变成宫义士了。

    好吧，吐槽这个没意义。

    马扬也出列道：“俺立即回去招募登州乡勇。”

    岳文轩拍了拍桌子道：“把胶东地区的地图拿来给本王看看。”

    很快，地图来了。

    岳文轩装模作样地在地图上扫了几眼，拿出一只笔，在莱州城、胶水县、即墨县三个城中间画了一条线，连起来，道：“就用这三个城池，组成一道防线，将金贼拒于防线之外。勒令三城官员，无条件配合宫义士作战！不得有误。”

    莱州知州的嘴唇轻轻地抽动了一下……

    宋朝的亲王，其实是不能带兵和干政的，这些命令应该由莱州知州来下才对。

    和王赵栻这一波命令简直就是越俎代庖，犯大忌。

    但此时国难当头，莱州知州也知道以前所有的规矩都没了半点屁用。如果和王赵栻不站出来发号施令，那谁来？登州知州会听自己的吗？自己会听登州知州的吗？

    倒还不如让赵栻来当这个总指挥算了！事后如果被上面追究，还能往赵栻身上推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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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阅兵式

    宫大王将要进驻县城的事情，立即传遍了整个即墨。

    县城里的百姓惊闻这个消息，还是有点惶恐的，虽然前几天义军护送赵栻时，便已经进过一次城了，但那一次匆匆来，匆匆走，并没有在县城多做停留，倒也没惹出什么事来。

    百姓们就怕义军在这里待久了的话，便会开始欺男霸女，横行不法了。

    这样的事别说义军会发生，就连官兵也是这个尿性。

    惶恐，忐忑的情绪，在整个县城里弥漫。

    然而当官的都这样决定了，老百姓只能承受。

    街边一小贩，正打算收起自己的摊子。

    却见一个乞丐凑到他面前，笑道：“老板，怎么滴？要收摊了啊？”

    小贩道：“跛脚三，原来是你啊，你没说宫大王要来了吗？俺这几天就先不摆摊了，免得被宫大王的手下抢了个干净。”

    跛脚三便笑了：“瞎扯！你不知道那宫大王的人品。俺跟你讲，宫大王那是个义薄云天的奇女子，对穷人仁善得很呐，哪会抢你？”

    小贩：“啊？去年宫大王的人来过，把县城闹得鸡飞狗跳，你这么快就忘了？”

    跛脚三：“不一样不一样，去年来的是宫仪，这次要来的是宫仪的女儿。俺跟你讲，这女大王比她父亲可好得多了，是个大善人呐，你怕不是没听说，县城周边的弄村，种了宫大王给的新粮，今年个个发了财。”

    小贩：“这事俺倒也听闻了，昨天还有人拿玉米来跟俺换货，俺拿了些玉米回家煮了一锅玉米饭，还真是好吃。”

    跛脚三：“那你还怕啥？宫大王真要是贼，还能教人种庄稼？你什么时候见过教人种庄稼的贼？”

    小贩点头：“这话倒也在理……唉……俺就是担心宫大王手底下的人，你也知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跛脚三：“别怕别怕，俺听说宫大王治军极严，若是有人骚扰老百姓，直接砍了脑袋，把脑袋挂在旗杆上面。”

    小贩：“啊？”

    跛脚三：“这是真的，我听说宫大王出兵剿灭莱阳响马前，就斩了四个人，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多。你不信，随便找几个从东庙子村过来卖玉米的人，一问便知。”

    小贩听了这话，心里倒是安稳多了，如果此言属实，那这宫大王没必要怕啊。

    跛脚三：“别怕，照常摆你的摊，出不了事的。”

    说完，他拖着跛脚，一瘸一拐，钻进了一条小巷，却见那小巷里坐着个穿着破烂的中年男子。跛脚三赶紧行礼：“堂主，俺今天已经传了几十个人了。”

    那中年男子就是丐帮即墨堂的新任堂主，才被苏乞儿任命为堂主没多久，干劲正大呢。

    拍了拍跛脚三的肩：“你干得很好，继续传，多在城里转悠，看到谁说义军的坏话，立即上去把话头给扭了过去。”

    跛脚三：“小的明白。”

    他又一瘸一拐，向着另一条街走了过去。

    堂主确认了跛脚三干得不错，又赶紧穿街过巷，不一会儿又来到另一条街上，这里有个老乞婆，也正在和街上的人说着宫大王的好话……再穿过一条街，这边有个要饭老头，正和卖包子的小贩吹着宫大王教人种玉米的事情……

    丐帮即墨堂现在有500名帮众，虽然全是老弱病残打不了仗也干不了正经活儿，但是搞舆论却是一等一的效果。

    在这伙人的拼命烘托下，县城里的百姓恐惧之心渐去，从原本的害怕宫大王，慢慢的倒是变成期盼着宫大王尽快来了。

    就在这样的氛围下……

    “来了！宫大王的人来了。”

    一个负责守城的弓手率先大叫起来，这一声喊过，消息马上就像石头丢进了平静的湖水一般，在城里扩散开，接着，大量的百姓涌上了城头，齐齐来看宫大王进城。

    和王赵栻、莱州知州、即墨县令也带着大批辅官、乡绅富户，一起迎了出来。

    先来的是斥候，数十骑快马由远而近，到了城门口，斥候也不进来，只是反复吆喝了起来：“即墨义军即将到来，请各位百姓勿惊！义军只杀金贼，不扰良民。若有任何义军中人抢了你们的财货，非礼了你们的女眷，可去宫大王那里告状，一经查实，定斩不饶。若是寻衅闹事、欺压良民，一经查实，重打五十军棍。”

    百姓们不由得齐齐一愣：以前也见过好些军队进城，官兵、贼兵、甚至金兵，从没见过哪支军队来之前，还先派人来吼几句这样的话。

    这支军队，还真是与众不同。

    百姓们的期待更高了……

    倒是莱州知州那一行外来的官员，有点懵圈：什么情况？这是什么路数的贼军？

    斥候又对着城墙大声吼道：“我军安排了一个小小的阅兵式，让诸位检阅一下我军军容，大家一会儿看个开心。”

    老百姓们：“？？？”

    阅兵式又是啥？

    普通百姓不明白，但知州那一群官儿却明白，心中不由得暗惊：阅兵？这得多有自信才敢搞这个？

    这时远处尘头已经飞扬起来。

    大群士兵，推着轻车，沿着官道向即墨城走来……

    所有士兵手里拿的都是冷兵器，没有拿火器。

    岳文轩暂时还不想让太多百姓看到火器之利，免得消息传出去了，让金军有了防备。

    所以就先让他们阅阅冷兵器的兵吧。

    轻车轰隆隆地推了上来，长长的一排轻车，仿佛移动的墙壁，后面大群弓弩手，摆着作战的架势，其实这些人没几个能射得准的，就是拿着弓弩摆个样子，他们真正在练习使用的是火铳加长刀。

    张大郎站在车头，手里举着一杆旗枪，身后两名火铳手，其中之一正是张大树，但他这时手里没拿火铳，而是拿了一把弓装样子。

    当车子离城墙不远了，宫二娘子大声道：“杀！”

    各个轻车的车长，同时大喊：“！”

    所有士兵同时大喊：“杀！”

    车长张大郎手里旗枪向前一指，张大树赶紧做了一个拉弓箭射的动作，假装在对着车子前面的敌人放箭，接着把弓往背上一挂，抽出了长刀，刷刷刷地挥舞了几下……

    同一时间，跟在轻车后面的长矛手、镗钯手，都在将自己的武器向前挥舞。

    每一辆轻车上的士兵都在同时做着同样的动作。

    动作虽然说不上很整齐，但大量的人同时这样做，依旧是很震撼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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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他和你们是一伙

    崔卫华和马氏，早就见过车阵，倒也不以为奇。

    但是别的官员就没见过了，莱州知州和他带来的一群辅官，顿时看得眼睛都直了。

    “战车！”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战车？”

    “你懂个屁，对付骑兵，用战车是有奇效的。东晋刘裕北伐时，曾用车阵大破南燕数万铁骑，并帮助北伐大军一举灭亡南燕。”

    “啊？原来战车这么厉害？为啥咱们以前不用？”

    “也许是，没有人会用！战车的指挥方法，从咱们大宋立国之时就失传了吧。”

    “俺怎么感觉你在瞎说？”

    官员们还能聊上几句，但老百姓就什么也不懂了，只能看个热闹。他们才不管什么战车过时不过时，落后不落后，只看帅不帅，好不好看就完事。

    “好看！”

    “这阵形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宫大王原来这么强。”

    “去年他们来县城时还没这么厉害呢，今年完全不一样了。”

    “这个样子，应该能挡得住金贼了吧？”

    就在一片议论纷纷的声音中，宫二娘子骑马走到了和王赵栻面前，翻身下马，抱拳为礼：“草民宫伊，来此抵御金贼。”

    赵栻现在是岳文轩控制，装出了一幅礼贤下士的样子：“宫义士！这胶东地区，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朝廷已无官兵在此镇守……”

    他故意把这句话说得声音很大，身边的官员们全都听了个清清楚楚，站得近点的乡绅、富户、百姓也全都听了个明明白白，一句“已无官兵”吓得所有百姓脸上变色。

    百姓消息不灵通，对朝廷的事知道得也不多，没有人告诉他们的话，他们还真不知道整个胶东半岛连一个官兵都没有，现在他们知道了！

    莱州知州忍不住就翻了翻白眼，心想：王爷你是真敢说，这些屁民本来听话得很，让交税就交税，让劳役就劳役，现在你让他们知道了没有官兵，他们以后还怎肯听话？搞不好马上冒出来一大堆山大王。

    岳文轩继续：“既然官兵没了，这胶东地区的安危，就全靠宫大王了。”

    话都故意点明到这个地步了，再蠢的人也明白过来，旁边一群丐帮帮众立即起哄：“咱们要抵御金贼，只能靠宫大王了。”

    “除了宫大王，胶东半岛没有正经军队了。”

    “天啊，现在去投宫大王还来不来得及？”

    跛脚三在人群里大吼：“宫大王，请收下俺吧，俺现在只服你。”

    岳文轩听到乞丐们的怪叫声，心里也不禁暗骂：我操，叫你们演戏，没叫你们演得这么假，你们这台词，就差把“托儿”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但是，岳文轩明显高看了普通人的智商，这明显的托，却只有少数机灵人能看得出来，大多数人头脑一热，就跟着吼了起来：“宫大王，我们全靠你了。”

    “宫大王救命！”

    “宫大王，您可一定要顶住金贼啊，俺们一家五口人的命，都靠您了。”

    莱州知州的心里暗暗叫苦：完了，和王这个废物，满嘴说傻话，几句就把朝廷的底给露了。这下朝廷在胶东地区的威望是彻底完蛋，老百姓全都要从了贼，今后还怎么搞？

    他心里一阵乱骂，但嘴上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和王再蠢也是个王爷，他再牛逼也只是个知州，他还能怎样？跳起来打王爷的脸么？

    只能尬笑！

    宫二娘子对着赵栻行了个礼：“王爷，俺应您之召，前来抵御金贼，但可不代表俺接受了招安。俺打金贼自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不希望有任何人对俺指手划脚。”

    岳文轩：“这是当然！”

    说完，他抬起头来，对着身后的一大群官员道：“都洗干净耳朵听好了，你们会不会打仗，自己心里应该有点数。本王当初在东京城，就是因为一群不懂打仗的文官瞎折腾，害得东京城破，本王也被金贼抓了去，九死一生才逃了回来。”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转为严厉：“本王不想再一次被金贼抓去，谁敢拖宫义士的后腿，妨碍的抗金大业，就是想再一次把本王再送给金贼，那就是在要本王的命。丑话说在前面，既然你想要本王的命，那本王对你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这话就说得很难听了，但是，从他的角度把这番话说出来，意外有的说服力。

    在场的官员心里都想：听说金国人抓到皇族之后，把他们折腾得很惨，什么牵羊礼都是小儿科，当着他们的面玩弄他们的妻女那才叫惨绝人寰……也难怪和王赵栻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换了自己，在那种情况下熬了一年，只怕早就疯掉了。

    不行，这种时候咱们不能和赵栻对着干，千万不能刺激他。他这种情况，随时会歇斯底里乱砍人的。

    聪明点的官员更是早就看懂了……

    和王飘到即墨，是宫二娘子救下来的，他在宫二娘子的贼巢里养伤时，只怕就已经和宫二娘子谈好了，此时两人不过是在演戏而已。

    宫二娘子现在就是和王的兵！

    兵权在手的王爷，谁他娘的敢不服？

    莱州知州第一个出来表态：“下官遵命！王爷您放心，下宫保证好好辅佐宫义士，抵抗金贼，安靖地方。”

    莱州最大的官都这样说了，别的官儿哪里还敢矜持，轮流跳出来表态支持。

    宫二娘子将手一挥：“好，既然如此，这胶东抗金义军总帅的位置，俺就不客气的领了。现在本帅要先去胶水县城看看，那里将会是抗金防线的重中之重。”

    莱州知州马上就识趣地站了出来：“俺陪同宫义士一起去胶水县，那里的县令只要见到俺，就不需要宫义士多费唇舌了。”

    “好！有劳郡守。”

    宫二娘子接下来要做的，便是率军在整个莱州转一圈了，胶水县得去、莱州城也得去，当然还有最重要的，招远县的招远金矿，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的图之了。

    她刚刚率军离开，钱卓群便站到了崔卫华的面前，脸露微笑：“县尊，打仗的事俺不懂，您也不懂，俺们两个，便来合计合计后勤的问题吧。”

    崔卫华精神一振：“俺懂！以前岳公子出钱出粮，叫工匠们打造的兵器甲胄，现在全都可以拿出来用了是吧？”

    钱卓群笑道：“正是！”

    崔卫华歪了歪头：“俺刚刚才想明白，岳公子根本就不是什么中间人，他从一开始就和你们是一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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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是他们两个

    吴加亮、关胜两人，终于回到了莱州地界。

    一番长途跋涉，一路上还要躲开金军，偶尔还要和山匪路霸过过招，大伙儿都已经疲惫不堪。

    尤其是女人和孩子，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前面是胶水县城了。”吴加亮道：“这边暂时还没有金兵，咱们能安稳一下了。”

    关胜极目向前眺望，却见胶水县城的城头，飘扬着一面古怪的大旗。

    那不是官府的旗，上面没有写军中职位，只写了一个巨大的“宫”字。

    关胜：“宫？”

    吴加亮却精神一振：“是宫大王的旗！嘿，俺去济南转了一圈，却没想到宫大王已经接管胶东县城了，看来那王爷派上用场了。”

    关胜一脸懵：“什么王爷？”

    “关兄弟，你到了便知。”吴加亮转头对身后的人叫道：“大伙儿都打起来精神了，咱们快回家了。”

    罗腿毛率先欢呼了一声，但是他马上就神情黯然了下去：“两位哥哥，咱们倒是安全回来了，但叶问哥哥和李小龙，却……”

    吴加亮：“……”

    关胜：“……”

    众人瞬间失语，好几十秒都没人说话。

    他们逃出济南城之后，还存有天真的幻想，盼着叶问和李小龙能杀出重围，追上他们，他们还故意在半路上墨迹了一下，等了一等。

    但是他们很快就失望了，叶问和李小龙没有跟上来……

    很明显，两人失陷在了济南城里，用生命守住了城门绞盘，给吴加亮等人争取到了逃脱的机会。

    吴加亮表情难看之极：“俺没脸面见岳公子了。”

    关胜：“俺也要给岳公子行个大礼，谢过他的救命之恩，如果能找到叶问哥哥和李小龙贤侄的家眷，俺愿意当成自己的家眷对待，养他们一辈子。”

    一行人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胶水县城。

    城门是开着的！

    金贼随时可能来，但胶水县并没有关门，还允许老百姓进城。可见守城的将领宅心仁厚，与他们在青州、潍州看到的那些官员不是一路货色。

    当然，盘查还是要的。

    进城的人都会被仔细盘问一番，问他们家居何处，家中几口人，可带着户籍田契……

    老百姓遭遇兵灾时，往往都会把家中金银细软打个包，而户籍田契可是重要资产，逃跑时必定会带上一起跑，若是拿不出这两样，那可就得好好说道说道。

    吴加亮刚走到城门洞口，就见一个人对他挥手：“呀，这不是吴县尉吗？”

    吴加亮定睛一看：“吴战！”

    吴战是海岛难民兵的头领，加入义军之后，也自然成为了一支分部队的领导，这一次义军进驻胶水县，他便带着许多海岛难民兵，负责胶水县的日常维护工作。

    此时他正带几个亲兵巡城，刚转到城门口，就见到了吴加亮。

    两人都姓吴，自然记得比较清楚。

    吴战喜道：“吴县尉回来了就好，真君等你许久了，快去县衙吧。”

    真君这个称呼，吴加亮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他只当是义军给岳公子取的尊号，也没多想，只是有点小紧张：“岳公子此时在胶水县衙门？”

    吴战：“是的！他老人家偏爱二娘子，二娘子在哪，他经常都会跟到哪儿来。”

    “他老人家”这四个字差点没把吴加亮听笑，心想：人家岳公子多年轻，你这家伙叫他老人家。

    但他现在也没心情说笑，正忐忑着呢，不知用什么脸去见岳公子，唉，算了，丑媳妇也总得见公婆，自己总得给岳公子一个交待，一会儿见了他，二话不说先请罪，请完再主动提出赡养叶问和李小龙的家眷，也只能这样了。

    吴加亮：“走吧，关兄弟，俺带你去见岳公子。”

    关胜也有点小忐忑：“加亮哥哥，俺要不要把上衣扒了，光着身子，再背两根荆条……一见到他就先磕一个。害死他两名兄弟，俺这心里实在难安。”

    吴加亮：“岳公子是雅人，你光着身子去见他也不雅，唉，走吧……”

    两人都小心翼翼，走到胶水县衙门，就见胶水县令正忙前忙后，招呼着衙役干活，组织大量的工匠，正在拼了命的打造防御用具。

    胶水县里所有工匠都被调动起来，正往工房里搬大块木头，整棵的树干，还有人在运煤运铁，都往衙门旁边的工坊里送。

    莱州知州居然也在，但他官大，不必亲自动手，只是搬了张椅子，坐在一边看戏。

    看到吴加亮一行人，知州皱了皱眉头，却没过来询问。

    他现在已经把“长得奇形怪状”的人，全都划入宫大王一伙，不排斥，但也不主动去打交道，免得抗金完了之后，被人参他一本，说他通贼。

    吴加亮明明是个县尉，但他如果不穿官服，不自爆身份，知州360度旋转着看他一圈，怎么看都是贼。

    吴加亮和关胜一伙，便从知州旁边走过，钻进了衙门大堂。

    刚一进去，就看到了宫二娘子和岳文轩。

    岳文轩坐在首位，宫二娘子只是坐的次席。

    这个微妙的站位，让吴加亮心中一醒……

    但现在顾不上这种事，吴加亮要先告罪，他向前一个急步，扑通一声就给岳文轩拜了下去：“岳公子，俺害死你两位好兄弟……”

    关胜紧跟着上前一步，一样拜了下去：“大刀关胜，得叶问哥哥和李小龙贤侄舍命相救，捡回了一条性命，只求岳公子告知两位兄弟家眷何处，俺必奉养至……”

    两人的话还没说完呢。

    岳文轩背后的阴影里走出两个人来，正是叶师傅和李小龙。

    吴加亮：“！！！”

    关胜：“！！！”

    短暂的懵逼之后，两人同时大喜：“叶问哥哥，李小龙贤侄，原来你们没有死，你们居然先回来了？怎么脱的身？走的哪条路？”

    叶师傅：“每个人走的路都是自己选的。”

    李小龙：“拳不离手，曲不离口！”

    吴加亮一听到两人这一惯的答非所问，就不禁泪如泉涌，是他们两个，不会错了，自己平时问他们十句，有九句是这样的回答。只有偶尔一两次，他们能正常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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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那里咱们动不了

    吴加亮泪奔，执着叶师傅的手，激动得不行。

    然后就开始脑补起来，肯定是我们逃出城之后，二人守了一会儿绞盘，待我们逃远了，便绕着城墙跑，寻一防守薄弱之处，跳下城墙，然后寻路回来。他们两人又没带女人孩子，自然比我们走得快，所以就先一步回到了胶水县。

    对对，一定是这样的！

    具体经过他也不问叶师傅了，长期相处，他早就知道叶师傅很难正常交流。

    还是转头来和岳文轩讲正事：“岳公子，你对那刘豫的猜测，全中。他还真是对关胜兄弟出手了，估计这会儿，他已经在和金贼联络投降事宜，说不定金贼已经开始接管济南城。”

    岳文轩点了点头，自己的蝴蝶翅膀扇得还不够大，大事件还是在按照历史进行：“金军一旦接管济南，就会开始扩散开来，收服附近的其他小城，看来，他们来胶东半岛不会太久了。”

    这句话让身边所有人的都小小地紧张了一下。

    吴加亮道：“俺刚才进城时，看到了莱州知州，和王已经站出来了吗？”

    宫二娘子点头，接口道：“在你去济南的时候，和王赵栻已经站出来，说服了莱州知州，现在俺已经接管胶水县城、莱州城、即墨县城，开始安排防线。吴县尉是知兵之人，还需仰仗吴县尉的力量。”

    吴加亮道：“好！俺先回一趟即墨县，赶紧把弓手队召起来。”

    他也不多说废话了，立即辞别了岳文轩和宫二娘子，飞快赶回即墨。

    此时的即墨城，与他离开时已经大大不同。

    整个城池居然都弥漫着一股子蓬勃的活力，大量的民夫正在钱卓群的组织下，加固城墙，崔卫华则在组织工匠，拼命打造军事物资。

    吴加亮赶到城下时，就见到城外的空地上遍布拒马。

    拒马这东西在进攻时没半点屁用，但是在防御时却很好用，只要足够多，就能让骑兵完全跑不起来。

    岳文轩这一次拟定的战略就是守住三城的防线，并不是进攻。

    那当然拒马多多宜善。

    吴加亮飞速跑进城池，大叫道：“金贼第一波进攻，应该不会有太多骑兵。”

    崔卫华和钱卓群立即凑了过来：“那来的会是什么兵？”

    吴加亮：“步兵！河北降兵应该是主力。另外还会有一些渤海人、契丹人、铁骊人。真正的女真人，应该不会有几个，因为金贼的主力急袭扬州，抓官家去了。”

    “哦！”崔卫华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的拒马应该是够用了，俺让木匠暂停制作拒马，把人力腾出来，再多造些轻车。”

    钱卓群在旁边道：“一辆轻车需要十几名士兵协同，每多造一辆车，就要多算十几个兵的装备，枪杆、弓弩、盾牌，这些东西也要跟着造。”

    崔卫华：“这个俺省得！真正麻烦的是一辆轻车要配两把鸟铳，钱先生，铁匠那边现在是你在看着，鸟铳你可得加急了。”

    钱卓群摇头叹道：“鸟铳这东西太精细了些，打造着实不易，在金贼来之前，恐怕也来不及打造多少鸟铳了。”

    崔卫华：“虎蹲炮呢？”

    钱卓群：“这玩意现在工匠们最开始用了两个月才折腾出一门，学会之后，只用一个月也打造出来了，但它比鸟铳需要的铁更多，造价高昂，每一次发射还需要更多的火药，一炮打出去一片小铁弹，这也是全是铁啊！咱们玩不起这么奢侈的武器。”

    吴加亮听着两人的聊天，便明白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产量问题。

    义军早早就开始布局矿产，城阳煤矿和王庄镇铁矿也早早投靠了义军，但这两个矿场都是县级小矿场，金贼来之前，它们的产量就只够供应一个小县城之需。

    而一个小县城的需求能有多少？把这点产量全拿出来，能应付得了国家级别的战争？

    想要应付国家级别的战争，就得国家级别的矿场。

    吴加亮沉声道：“招远金矿！那里不光有金，铁、硫磺、铅等矿也是多得很的。”

    崔卫华低声道：“招远金矿咱们可伸不了手，连莱州知州都管不了，它归青州管。”

    招远金矿虽然在招远县里，属于莱州知州的地盘，但却不归地方官管，而是直接归属于“京东东路盐铁转运使司”，俗称“漕司”，衙门位置在青州。

    招远金矿生产出来的所有矿物，都由“漕司”接手，直接转运给中央。

    地方官敢对这地方伸手，百分之百挨揍，没有例外。

    吴加亮黑着脸道：“归青州管？青州俺前几天还路过了，金贼从青州旁边穿过，整个青州城都吓破了胆子，所有人都怂在城里发抖呢，他们哪里还管得了招远金矿？”

    崔卫华：“就算如此，知州也不敢沾手金矿，那地方除了漕司，谁沾谁丢官。”

    吴加亮：“俺明白了，那就只能去请王爷下令了。”

    崔卫华压低声道：“亲王不得干政。”

    吴加亮冷笑：“知州都被使唤得团团转了，王爷早就已经干政了吧？现在还来说这个有什么用处？”

    崔卫华：“使唤地方官，和使唤漕司，那可不一样。”

    吴加亮没有觉得哪里不一样！

    不都是形同谋反吗？

    既然已经形同谋反了，那不如玩得更大一点。

    只是不知道，王爷有没有这个胆气。

    “县尊你就别管了，俺去和王爷说。”吴加亮反正天不怕地不怕，脖子一硬，便往赵栻的临时行宫跑了过来。

    所谓临时行宫，其实就是一个环境比较好的大宅子。

    崔卫华和本地乡绅们还往宅子里塞了一群丫鬟奴仆，负责照顾王爷起居。宫二娘子则安排一队士兵来守门，负责王爷的安全。

    士兵们认得吴加亮，没费几句唇舌，就放了他进去。

    吴加亮走进临时行宫，穿过花园，正好听到花树后面有两个丫鬟在嚼舌头，一个丫鬟低声道：“这王爷怕是在海里泡傻了，一直不言不动的，好可怕。”

    另一个丫鬟道：“是啊，老爷叫俺来服侍王爷，但这王爷啥也不做，就一直呆呆的坐着不动，这怎么服侍？俺都不知道能做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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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用说的不行，俺就打

    吴加亮听到丫鬟们的话，心里升起一种诡异的感觉。

    但也说不出哪里诡异，走进书房，就见一个穿着王族服饰的年轻男子，长着一张奶帅奶帅的脸，正看着窗外的树，不言不动，仿佛雕塑。

    吴加亮行了个礼：“下官即墨县尉，吴加亮。”

    赵栻：“无须多礼。”

    说完，赵栻就不动了，继续看着窗外。

    吴加亮总觉得哪里不对，又道：“王爷，下官这次前来求见，是想谈谈军用物资的供给问题……”

    赵栻：“俺知道了。”

    吴加亮头顶上缓缓跳起一个问号：你知道啥了？我还啥都没说呢？

    他只好硬着头皮道：“俺们需要打造大量的兵器抗金，但即墨县矿产不够，想请王爷下令，调招远金矿的物资过来……”

    赵栻：“俺知道了。”

    吴加亮：“！！！”

    他猛地一醒，突然明白过来，刚才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什么了。

    这王爷说话的风格，怎么和叶师傅、李小龙两人差不多啊？

    基本上就是答非所问。

    硬要说有什么差别的话，就是叶师傅和李小龙两人的答非所问更高级一些，而眼前这个王爷却更呆板一些，回答得更僵硬一些。

    吴加亮心底里升起了一个可怕的想法：这王爷，不会也是岳公子的部下吧？至少这说话风格像是他的部下。

    他正想到这里，突然见到赵栻的双眼一亮，慢慢的有了神光，表情也不再呆板，肌肉仿佛都柔和了几分，给人的感觉是一下子就有了人味。

    吴加亮心中暗惊：这种情况，俺在叶师傅身上也看到过好多次。

    赵栻开口了：“哟，这不是吴县尉吗？你来找俺有何事？”

    吴加亮：“……”

    俺刚说的话，他完全没听？

    吴加亮只好又把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顺便附上自己这一次济南之行的见闻，力劝道：“王爷，盐铁转运使怂在青州里，已经自顾不暇。招远金矿咱们必须征用，否则那里挖出来的金子只会被监当官中饱私囊。”

    这一次赵栻没有再呆板回答了，而是微笑起来：“招远金矿嘛，俺也早有打算征用了，只是盐铁转运使那边不好交待。既然青州那边已经是这般局面，那俺就不客气了……”

    吴加亮大喜。

    赵栻继续道：“宫义士现在正在处理胶水、莱州、即墨的防线，分不开身，这接管招远金矿的事，俺想请吴县尉去走一趟，此行要与漕司作对，你可有这个胆量？”

    对漕司伸手，普通官员还真不敢。

    但吴加亮不是普通官员，将头一抬：“俺敢。”

    赵栻点了点头：“去吧！哦，不行，俺得和你一起去，不然漕司不会听你的。”

    吴加亮顿时大喜，接了个大活儿呐：“对了，王爷，俺此次求见，还有一位英雄好汉，想要推荐给王爷。”

    赵栻明知故问：“谁？”

    吴加亮：“俺的好兄弟，关胜。他武艺高强，胆大心细，本在济南领兵抵御金贼。但被济南知府刘豫暗算，竟然想要用他的人头向金贼邀功。关胜兄弟便封了帅印，与俺一起来了即墨，但求追随王爷，抵御金贼。”

    赵栻：“如此英雄好汉，俺定当重用之。带上和俺们一起去征用招远金矿，回来之后，再给他安排个领兵的职位。”

    吴加亮大喜：“多谢王爷。”

    他退出临时行宫，外面关胜一行人还等着呢，听他一说，便都欢喜，尤其是关胜那年轻的小娇妻，一听说丈夫得了王爷青睐，喜得差点跳起来，不枉这了一番生死跋涉。

    关胜：“加亮哥哥，既然王爷要俺们征用金矿，那俺们赶紧整装出发，给王爷立个大功，方显俺们的本事。”

    吴加亮点头：“好！”

    他把关胜的妻儿安排到自己家里，便赶紧点起自己亲手训练的弓手两百人。

    这些弓手也和他刚刚训练时完全不同了。

    自从吴加亮随着宫二娘子剿灭了莱阳响马归来，就换了一个思路训练弓手，日常训练开始刻意模仿鸳鸯阵……

    虽然他没有戚继光那么强的练兵能力，但依样画葫芦，照着现成的跟着学，倒也能学出戚家军鸳鸯阵的三四成水准。

    后来，岳文轩跑到县城来，和他商量了利用县城工匠打造火器，双方六四分。（忘了的朋友请看107章）

    他利用这个机会，又给自己的弓手增添了一批好装备。

    两百名弓手，组成了十几个鸳鸯阵，其中六个鸳鸯阵配了鸟铳兵，一共有六挺鸟铳，另外，他还有一门虎蹲炮。

    这是县城工匠打造出来的第一门虎蹲炮，所有人都稀奇得很，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崂山大将军炮”。

    吴加亮把他的弓手部队一拉出来，关胜就直呼看不懂。

    “喂，加亮哥哥，你这支军队怎么回事？”关胜指着那几个鸟铳手嚷嚷：“他们拿的什么鬼？一个奇怪的铁管子？”

    于范温拉了拉关胜的衣袖，低声道：“那东西是一种利器，凶得很，砰的一声响，俺肚子上就这么大一个洞……”

    他把衣服撩起来给关胜看，缝合好的伤口看起来狰狞恐怖。

    关胜倒抽了一口即墨炉包：“这么凶？”

    他又指着虎蹲炮：“那东西呢？又是什么？”

    于范温摇头：“俺还没挨过。”

    关胜：“你判断武器厉害不厉害，是用自己有没有挨过来的么？”

    于范温摸了摸自己的腰刀：“寻常武器，敌不过俺这口刀，俺想挨都挨不上。”

    关胜：“哟，俺的绰号是大刀关胜，也是使刀的，有机会倒要切磋切磋。”

    两人一阵尬聊，倒是把虎蹲炮给忘了。

    两人刚刚准备，岳文轩就控制着赵栻手办，骑了一匹高头大马，亲自赶来。

    关胜赶紧行大礼，偷眼看，见王爷和颜悦色，一点也没架子。

    关胜心中不禁暗想：还以为王爷会很臭屁，却没想到他气度不凡，尽显贤明之相，比那刘豫之流强了不知道多少倍。跟着这样的贤明之王，定可做出一番大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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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本王撒泼，不计后果

    大伙儿出发了……

    刚一出门，关胜就感觉到弓手们的士气不高。

    这些弓手是典型的本地兵，守护自己的家园时还能出出力，一听说要去邻县征收金矿，都不怎么有干劲，整个军队士气颇低，走路都走得有气无力。

    关胜看在眼中，心里也不禁犯嘀咕：弓手终究还是不顶用，不用脑仁都能猜到，打起来他们是不肯拼命的。

    岳文轩也将这一幕看在眼中，不过他倒是早就猜到会这样，也不担心，弓手战力虽低，但禁军也强不到哪里去，毫无压力。

    岳文轩便一边走，一边给弓手们上点思想建设课了：“诸位乡亲，你们都是良家子弟吧？”

    弓手们赶紧点头：“是的！大多是。”

    弓手里还是有少量亡命之徒的，这都是吴加亮当县令之后“破格录取”的，正常县尉不可能要这种人做弓手。

    岳文轩笑道：“诸位出来当弓手，都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妻儿老小吧？”

    弓手们应了一声，很显然，弓手这种非正规军事组织，若不是为了保护妻儿，谁干啊？又没军饷可领，杀了贼也没几个赏钱，顶多就是训练和缴匪的那几天，会由官府负担他们的伙食，除此之外啥也不管。

    良家子不缺那几顿饭！若是那几顿饭都吃不起，哪还能做得了良家子？早就落草做贼去了。

    岳文轩笑道：“若是能领到军饷，你们中有多少人愿意当兵呢？”

    没人回答……

    整个军队安安静静的……

    这问题显然有点难应。

    隔了许久，才有一个胆子大的弓手开口道：“那得看军饷多不多，值不值得让俺拼命了。”

    岳文轩：“俺觉得，让人赌上性命的事情，至少一个月也得给五贯吧。”

    “五贯？”

    这个金额一出来，所有弓手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夺少？”

    “五贯！”

    岳文轩又重复了一遍。

    “哎哟！”弓手们齐齐叫了起来：“若是有五贯一个月，俺还种什么田？那肯定去当兵呀。”

    岳文轩：“俺现在没钱，发不出五贯一个月的军饷。但若征收了金矿，俺就发得出来了。到时候，俺打算组织一支军队，专为抗金而生，每月军饷五贯，尔等若是有心，到时候可来报名入伍。当然，领军大将肯定是你们的老上司吴加亮先生。免得将不知兵，兵不知将。”

    弓手们一听这话，两只眼睛瞬间发了光。

    整个军队的士气瞬间就刷刷的往上涨，本来是去打邻县的金矿，让人提不起劲，但是现在打了金矿就能变成给自己发军饷，那就很有干劲了。

    岳文轩心中暗想：在缺乏爱国教育的时代里，想要军队有战斗力，只有砸钱才是正解啊。先砸钱打下基本盘，然后再来搞爱国教育，提升士兵整体素质，这个可有得搞了。

    旁边的吴加亮也听得懵了懵，心想：王爷还真是有够胡来的，你夺了朝廷的金矿来自用，来自建军队，自封将领，这一套搞下来，当真是形同谋反啊。

    不过还好！老子还真不介意这个。你若真敢搞这么一个军队，俺就真敢来当将军，怕个锤子。

    他旁边的关胜也听得双眼一亮，低声道：“加亮哥哥，俺怎么觉得这王爷要谋反？”

    吴加亮：“谋反就谋反呗，现在是个什么鸟天下？便谋反了又如何？”

    关胜仔细一想：“这倒也是，俺倒也有兴趣谋个反，就怕我那媳妇闹腾。”

    吴加亮没好气地道：“关兄弟，你当年多猛一条好汉，现在怎么惧内了？”

    关胜：“俺那不叫惧内，叫疼媳妇。”

    吴加亮：“……”

    ——

    第二天，岳文轩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招远县城，县令亲自出迎。

    这县令是归莱州知州管的，当然也早就知道了和王赵栻的事情，一见岳文轩就持礼甚恭，听说王爷是来征收金矿抗金的，脸上表情就有点小尴尬，低声道：“守金矿的监当官是个又臭又硬的骨头，骄傲得紧，根本看起不我们这些官儿，恐怕对王爷也……您到了地方得费些唇舌。”

    吴加亮指了指弓手，嘿嘿笑道：“要是用说的不行，俺就打。”

    招远县令吓了一跳，心想：这即墨县尉是个什么浑人啊？说不通你就打？你是土匪吗？王爷都还没表态呢！

    官场上做事可不能像你这样。你真要动手打了漕司，那就把王爷都坐实了谋反之名了。

    他偷眼看王爷，却见岳文轩正在微笑，似乎对吴加亮的发言不甚在意。

    招远县令心里不禁暗暗摇头：疯了，王爷也疯了。看来他在金国那边走了一圈，又被海水泡过之后，彻底疯掉了。

    岳文轩开口道：“金贼随时会来，俺现在哪来的空闲和一个小小监当官鬼扯。他若听令便好，不听令的话，说不定就要用非常手段。”

    招远县令只好道：“打哪有这么好打的，招远金矿可是朝廷钱袋子，里面有禁军把守，而且这些禁军只听漕司的，谁来也不好使。”

    岳文轩大奇：“金矿还有禁军把守？”

    县令低声道：“是负责押送漕运的禁军，金贼闹起来时，这些禁军就干脆躲进了招远矿山，和漕司的人抱成一团了。”

    原来，大宋朝廷押送漕运，喜欢用禁军，经常会有禁军和漕司勾兑。后来漕司还负责押运花石纲，也就会把禁军弄去送。

    《水浒传》里的青面兽杨志，就是押送花石纲翻车的禁军。当然，这不是史实，吴加亮也没有坑过杨志。

    吴加亮只想骂一声MMP，上次问知州还有没有兵时，知州说一个都没有，哪想到金矿里还躲着禁军？

    好吧，这些禁军归漕司管，不归知州管，知州说没有，也说得过去。

    岳文轩问道：“金贼上一次攻过来时，招远金矿没被金贼打下来么？怎么可能还有兵的？”

    招远县令答道：“金贼来过招远，但只打了县城和周边村庄。他们没空去山里找招远金矿的麻烦，所以招远金矿至今仍有驻军。”

    岳文轩这下全明白了：“总之，先礼后兵吧。招远县令，你先去金矿走一趟，通知他们本王来了，告诉他们外面的天下形势，以及本王的来龙去脉。最后警告他们，本王与金贼势不两立，不想再一次落到金贼手里。谁若破坏本王抗金大计，就是在要本王的命，本王撒起泼来，从不计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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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这个人很轴

    招远县令哭丧着脸去了……

    他知道多半说不通，结果也如他预料一般，过了半天，县令回来了，苦着一张脸向岳文轩汇报：“王爷，那金矿的监当官骄傲得紧，任由下官说破了嘴皮子，他也不肯把金矿交出来，还说他只听京东东路盐铁转运使的命令，其他人的命令一律不听，就算王爷亲自去也一样。”

    岳文轩：“行吧，那俺就亲自去。”

    “亲王车驾”启程，吴加亮带两百弓手随行，招远县令也带上招远县尉，还有二十名弓手一起行动，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县城，一路向东北方向前进。

    走了大约二十里，前方出现了一片房舍，远看还挺热闹的样子，似乎是一个大镇子，但走到近前，才发现镇子已经破败，有许多房舍被烧毁，只剩下一片黑乎乎的废墟，少量完好的房子里还有住户，但看到岳文轩这两百多人的大队伍，这些人便从屋里逃出来，背着个小包裹逃得远远的。

    招远县令充当向导，给岳文轩介绍道：“启禀王爷，这里便是著名的潘家集，是由咱们大宋开国老臣潘美建的，因此而得名。”

    岳文轩：“哟，这里就是潘家集啊。”

    老爸年轻时还去现代的潘家集旅行过，上次在饭桌上聊起，老爸口沫横飞的讲这里有多美，现在岳文轩看到的却是一片废墟残垣。

    招远县令低声道：“金贼来之前，这里很繁华，是远近几十里的老百姓赶集的地方，每月初一和十五，都会有大量老百姓从周边农村过来，在此交易货物，好生热闹，甚至堪比县城。但是金贼一闹，全毁了，唉……全毁了……”

    吴加亮的眼光扫过破败的潘家集，忍不住低声骂道：“看吧，金贼就他娘的不干人事，好好的一个镇子，硬是弄成这般鬼样。”

    关胜也帮腔道：“所以咱们死也不能向金贼投降，干他娘的，和他们拼了。”

    那些随队而来的弓手，也不禁唏嘘，想到去年金贼来时，即墨县被折腾成的样子，个个脸上露出愤愤之色。

    岳文轩转过身，对众人道：“所以我们更要收回金矿，有了矿，才能发得出军饷、打得出兵器，然后干他娘的金贼。”

    众人齐声大吼：“干他娘的金贼。”

    “很好，很有气势。”岳文轩道：“谁若阻碍我们干金贼，我们该怎么办？”

    众人大吼：“那就把他和金贼一起干了。”

    “好！”岳文轩：“继续前进，去矿山。”

    从潘家集向北，没走多远，就进入了玲珑山，这里在现代是一个旅游景区，叫做“罗山黄金文化旅游渡假区”，但此时它看起来更像一个山寨。

    木制的寨墙，将整个金矿区域全都围在其中。

    寨门边耸立着两个箭楼，楼上站着穿着宋军服饰的士兵，手里拿着弓箭放哨。

    这哨兵远远就看见了岳文轩一伙人在上山，早就已经敲响了警钟，整个金矿都进入了战备状态，近百名禁军士兵爬上了寨墙，还有大量的矿工拿上了武器。

    负责金矿的监当官也上了寨墙，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岳文轩一伙人慢吞吞地顺着山道，走到了寨前。

    招远县令第一个出头，大声道：“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他对着监当官大声叫道：“罗监当，你别闹了。这位乃是当今官家的十七弟，和王，刚从金国那边狩猎归来，他来此矿山，只为筹集力量抗金……”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罗监当就打断了他的话道：“本官知道来的是谁！然自太祖建国以来，我大宋就规定了宗室子弟不得干预政事，本官只接受京东东路盐铁转运使的命令，其余人等，不论是谁，本官都不认识。”

    招远县令哭笑不得：“你别闹了！”

    罗监当“哼”了一声道：“怎么就成我闹了？分明就是你在闹！国家大事，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按大宋规矩，金矿受盐铁转运使的管辖，其余任何衙门，任何官员，不论皇亲国戚，皆不可染指。若是本官谁的命令都听，谁来要金矿本官都给，这国家还不乱套？”

    招远县令也不知道说啥了，转过头来，对着岳文轩摆手，一幅“看吧，我搞不定”的模样。

    岳文轩出列，站到了队伍最前面，仰起头，对着寨墙上微笑：“罗监当，你刚才说的话，似乎有点道理啊，要是任何人来找你要金矿你都给，那国家肯定要乱套，这句话我举双手赞成。”

    罗监当：“王爷英明。”

    岳文轩：“但是，你应该也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吧？”

    罗监当：“知道！半日之前，县令给俺讲了，外面金贼又来了。兵锋已过山东，直向扬州去了。”

    岳文轩：“你不觉得，值此国难当头，应行非常手段？”

    罗监当：“非常手段，自有别人去行，下官只负责金矿，别的一律不管。”

    岳文轩：“现在，行那非常手段的就是本王，但本王的手段需要矿。不光要金矿充作军资，还需要金矿伴生的铁矿、铅矿、硫磺、硝石……”

    罗监当：“你把京东东路盐铁转运使找来，他下令，下官就把金矿交出来。”

    众人：“……”

    结果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关胜大怒：“王爷，别和他废话了，下令吧，俺保证攻破这鸟寨子，夺了他的鸟矿。”

    岳文轩转过头来，脸上表情居然很淡定：“他这么轴，其实未必是坏事，错的也不是他，说不定是我们。”

    关胜：“？”

    岳文轩道：“刚才他有句话说得对，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尤其是像金矿这样的地方，如果他不严格的遵守规矩，而是有一套灵活的操作方案，那对国家未必是一件好事情。”

    关胜听得一脸懵。

    吴加亮却能听懂：“越灵活，越多漏洞，越容易被人钻空子，而管钱，不能有任何漏洞。”

    “对！”岳文轩点头微笑：“这个人越轴，越是适合这个位置，难怪他能当上这里的监当官，朝廷应该也是看上了他的轴，才会派他来这么重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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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这就是崂山大将军炮

    岳文轩转过头来，再面对罗监当：“你恪守职责，本王很是欣赏，但你有没有想过，金贼这一次南下，会导致什么情况？”

    罗监当：“请王爷指点。”

    岳文轩：“宗泽已死，金贼这一次南下，东京必破，大宋朝廷南迁，躲到长江以南，从此以后，长江以北的地区，将尽数归于金贼所有。今日的山东，就仿佛昨日的河北北部，会变成金国的国土。你现在死命守护的这个招远金矿，过不了多久，就变成金国的矿了。你不肯把矿交给本王拿去抗金，却等着整个山东沦陷之后交给金贼吗？”

    此话一出，罗监当脸上变色。

    其实不止是他一个人变色了，在场之人，除了岳文轩本人之外，所有人脸上都变了色。

    他们都知道金贼很厉害，朝廷打不赢。

    但他们都认为，金贼南侵，烧杀抢掠一番之后就会回去，谁也没想过金贼会和大宋划江而治。

    诡异的沉默……

    好一会儿之后，罗监当开口道：“此话毫无依据，危言耸听。”

    岳文轩：“鸭子死了之后，嘴壳子还是硬的。罗监当刚才明明脸都黑了，现在却强撑着说本王危言耸听，你自己声音都发抖呢。”

    罗监当声音还真在发抖：“还未发生之事，任你怎么说，下官也不能以此为依据行事。万一这次金贼和上次一样，抢完了就回去了呢？”

    岳文轩：“嗯，你说得有理，还没发生的事，不能拿来做行动的依据。”

    说到这里，他突然话风一转：“但是你搞错了一件事，本王要拿下金矿，并不是非要你同意，想要守住这个金矿，你需要手下的禁军士兵和所有矿工都帮你才行。而本王刚才那番话，又不是单说给你一个人听，其实是说给你的部下们听的。”

    罗监当猛地一醒，赶紧转头去看身边的人。

    只见禁军士兵们个个脸色发黑，显然是吓坏了。

    而那些矿工更是不堪，见识越少的人越容易轻信别人的话，更何况岳文轩并不是在胡乱猜测，而是在“预言未来”，刚才那番话入他们的耳，几乎是个个都信了，心里暗想：我们现在存起来的矿，以后全都变成金贼的？那还死守着它们干嘛？还不如交给王爷，用来抗金。

    这样的想法一旦开始萌芽，就很难控制得住。

    思维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不过，光是这样还不够，对监当官长期以来的顺服，使得他们还不敢就这么轻易的倒戈。

    他们还需要一点关键性的刺激。

    岳文轩挥了挥手，对吴加亮道：“把虎蹲炮推出来，给他们表演一炮。”

    吴加亮笑着点了点头，他早就按捺不住，想要秀一秀自己的新兵器了，现在得了命令，哪有不赶紧拿出来献宝的道理，转头对弓手吼道：“快准备崂山大将军炮。”

    岳文轩听得哭笑不得，一门36斤重的小虎蹲炮，被你取个这名字？

    只见弓手们向两边分开，从后面推出一门小炮来，这种炮才36斤，其实单兵可以扛在肩上搬运，但是岳文轩给吴加亮提供了图纸，专门配了一辆车。

    这三轮车做得很土气，没有半点漂亮装饰，咕噜咕噜推到阵前，看得大多数人都是一脸懵。

    连关胜都忍不住凑了过来：“哥哥，我早看到军中有这玩意儿，它究竟干嘛用的？”

    吴加亮小有点得意：“你看看就知道了。”

    他亲手调整炮车的双臂，将虎蹲炮的炮口压平，对准了前面的寨墙。

    然后指挥弓手，往里面倒进去一捧火药。

    有点肉疼，这火药来之不易。

    即墨县的硝石和硫磺产量并不高，都是城阳煤矿和王庄镇铁矿的矿工们，在挖矿时弄到的一些伴生矿，这两地方连铁和煤的产量都不够多，伴生矿又怎么可能多得到哪里去？

    火药产量当然就少得可怜。

    吴加亮连试射都肉疼。

    装填好火药之后，吴加亮又伸手抓起了一把铁弹，对着寨子里的人大吼道：“你们看好了，这是铁做的炮弹，俺本来该在炮里装这个，但是今天王爷不是来杀人的，所以俺就不装铁弹了，换成石弹给你们开开眼。”

    说完，他把铁弹放下，又抓起了一把石头，给寨子里人的展示了一下之后，将石弹塞进了炮膛里……

    寨子里的人看得一脸懵，什么铁弹石弹？天知道你在弄啥。

    “点火！”

    吴加亮一声令下，一个弓手点燃了火绳，然后捂住耳朵，向后退开了老远。

    旁边的弓手全都捂着耳朵退开，一瞬间，那虎蹲炮旁边方圆好几丈里一个人也看不见。

    原来，那明朝塑料人工匠打造好这炮之后，给旁边的人说这炮有可能炸膛，一旦炸膛了，铁片乱飞，方圆数丈之内人畜皆死。

    有这话在前面，开炮时谁敢站在炮旁边？

    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

    寨子里的人一脸懵，连罗监当在内的所有人，全都傻乎乎的看着那炮，看它的火绳冒烟……

    “这究竟是……”

    罗监当一句话还没说完，只听到“轰”的一声巨响。

    虎蹲炮开火了，炮管喷出一道火舌，青烟缭绕。

    几乎在同一时间，它对准的那片寨墙，响起了“咚咚咚”声，一大片石弹，打在了寨墙上，发出密集的声音。

    站在那一截寨墙上面的禁军和矿工吓得脸都黑了，狼狈不堪地向着旁边跑。幸亏炮管压平了，没有向上抬起，所以石弹都打在了墙上，若是抬高对着墙顶，那上面的禁军和矿工肯定得倒下几个。

    虎蹲炮青烟缭绕……

    寨里寨外，不少人看傻了。

    罗监当傻乎乎的，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招远县令的嘴也张开得老大，塞个鸵鸟蛋进去应该没问题。

    关胜则跳起了半天高：“我的娘亲，这东西好猛，哈哈哈哈，这东西给金贼迎面来一炮，保管他们连人带马变成筛子。”

    吴加亮得意洋洋：“这就是崂山大将军炮！”

    岳文轩实在没法对这么小一门炮叫出“崂山大将军炮”这种中二的名字，只好不说话了，装个深沉，让吴加亮接口去交涉。

    吴加亮扯开嗓子，对着寨子里大叫道：“看见了没？老子刚才手下留情，没对着你们放，只打打墙壁，接下来，谁若不奉王爷号令，俺就要对他来一下。一下不够老子就再来一下，就不知道你的脑袋瓜子顶得住几下？”

    他吹得凶，似乎能打很多炮，但其实他手里的火药根本就放不了几下，纯吓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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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一笔巨款

    寨子里的人脸色大变。

    矿工们开始后退了，手里的兵器也拿不住了，好几个人手里的铁锹和铁铲咣当坠地。

    而禁军们，思维比矿工可灵活多了，他们开始交换眼神……

    不时有人瞅罗监当一眼，然后又对同伴努努嘴。

    不一会儿，禁军统领就带着几个部下，大步走到了罗监当面前：“俺觉得王爷说得有理，咱们现在还死守着这个寨子有什么用？若是整个山东沦陷，这金矿就成了金贼的，到时候这里的所有矿石都要被金贼夺去，那还不如把它们交给王爷，用来发军饷，打造兵器，对抗金贼。”

    罗监当大急：“话可不这样说，万一金贼只是来抢掠一番，抢完了就走呢？上次不就是如此的？到时候山东还是大宋的领地，咱们私自将金矿交给一个亲王，组织军队，那是什么罪？你可有想过？”

    禁军统领：“俺又不是没混过官场，要你来说，亲王这样搞，事后肯定是谋反之罪，俺们十有八九也得跟着倒霉。”

    罗监当：“那你还说啥？”

    禁军统领：“但是现在不开寨门投降，那崂山大将军炮就要轰过来了，你要俺靠什么挡？靠脑袋硬吗？现在就倒霉和将来倒霉，俺选将来。”

    罗监当：“……”

    禁军统领道：“何况河北还有个五马山，信王赵榛在五马山也拉起了一支义军抗金，听说他还和当今官家通了一封信，官家可没说他谋反，反而勉励了几句。”

    原来，信王赵榛在五马山拉起义军之后，立即写了一封信，让人千里迢迢突破金军的封锁，将信送到了宋高宗赵构手里。

    赵构看完信之后，居然还承认了这是十八弟的笔迹，嘴里还夸了几句十八弟能干。

    当然，赵构也只是装个样子夸夸，事后他没有派出任何援军去帮赵榛，一是他没这个实力，二是他也不可能真的纵容一个亲王拥兵十万。

    五马山当时是在金国控制的地盘里面，赵榛起兵给金贼添添乱，在赵构能容忍的范围内。若是这事儿发生在南宋控制的地盘，都不用金军去打，赵构就得先派兵把它打了，将那“胆大妄为、拥兵自重”的亲王抓回去大卸八块。

    讲远了，回故事。

    禁军统领甩出五马山的事，罗监当也不知道说啥好了，他转头看了看寨子里的禁军们，人人脸上都变了色，再看矿工，已经没有人愿意拿着武器了。

    他也懂，有兵在手才是老大，他现在若是说不答应，禁军统领可能当场就把自己砍了……

    罗监当叹道：“罢了罢了，随你们的意吧。”

    于是……

    山寨大门开了，禁军统领带着人数约五十名的禁军出来迎岳文轩。

    大批的矿工却小心翼翼的躲在远处，偷看着这新来的老大。

    岳文轩带兵进入山寨……

    只见这寨子还挺大，占地范围几乎相当于一个小型县城。东南系北的寨墙都有一里长，类正方形的布局，里面开有多个矿洞，还有许多房舍供禁军和矿工们居住。

    寨子正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广场，广场旁边居然还搭着个戏台。

    广场北方立着一座大房子，房门上居然挂着一块镶金的牌匾，隔得老远，就看能看到那牌匾闪闪发着金光。

    岳文轩忍不住吐槽道：“不愧是挖金子的地方，连牌匠都镶金。”

    罗监当陪侍在一边，轻叹道：“这是潘公在世时就打造好的，却不是下官贪图奢华。”

    “哦？潘美干的啊？”

    岳文轩走到那牌匾正前方，这才看清了，上面镶金的是三个大字：督金府。

    这就是金矿监当官办公的地方。

    罗监当把岳文轩请到督金府的大厅里，坐了首座，他则转去后面，搬了一大堆账簿出来，堆在了岳文轩面前，低声道：“王爷，这是半年前到现在的账目……”

    岳文轩问道：“为何是半年前？”

    罗监当：“半年半，京东东路盐铁转运使最后一次给下官下令，让禁军运走了这里的所有矿物，当时下官清理了账目，向上报备过了。而在那之后，下官就没有收到任何命令，所以这半年的账目未清。”

    岳文轩点了点头：“明白了！”

    他随手翻了翻，假装在看，嘴里嘟哝道：“回家再细看，现在没空慢慢算，今天就只看个结果吧。”

    直接翻到最后，统计着现在存储了多少已经提炼好的黄金，还有多少伴生矿，仔细一看，还真不少，这里居然存着3200两黄金，另有铁、铅等矿物若干。

    这数量还真是不少！

    这年头一两黄金约等于十两白银，而一两白银约等于800文钱到一贯钱之间。

    岳文轩打算给士兵发放的军饷是一个月五贯，照这样来算，招远金矿的黄金产量，能供得起一千个全脱产的士兵的军饷支出。

    当然，仅仅是军饷！

    实际上武装一支军队还需要武器装备、军粮、抚恤、赏金等等，这些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岳文轩看完账簿，将手一挥，当即下令道：“诸位在这乱世中镇守金矿，力保它没有被金贼劫掠，保护了国家的重要财产，此为大功。本王赏罚分明，不能让你们白立了这功，传我命令，招远金矿里的所有禁军士兵，一人赏黄金一两，矿工每人赏铜钱两贯，立即派发。”

    罗监当微微愣了愣，想开口反对，但马上就把话吞了回去。再轴的人也知道，这时候开口反对就是得罪所有禁军和矿工，那是作死。反正命令是王爷下的，不是他下的。

    禁军统领则大喜，刷地一下跳起了半天高，对着手下的兄弟们大吼道：“兄弟们，王爷有令，每人赏黄金一两。”

    五十名禁军全部大喜。

    禁军其实就是苦哈哈的代名词，穷着呢。本书第八章专门讲了，禁军士兵甚至穷得连买煤炭烧热水都买不起。

    一两黄金对他们来说乃是巨款！

    新来的头儿一来就发巨款，这让人怎不效死？

    禁军们二话不说，齐齐对岳文轩行了一个大礼：“今后王爷但有差遣，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岳文轩：“对你们还能有啥差遣？不就是打仗么！你们身为禁军，以前却一直给漕司当搬运工，未免有点大材小用了，这有用之身，留着来杀金贼岂不是更好？反正这山东地区，已经成了金贼案板上的肉，我们若是不团结起来，拼命反抗，所有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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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矿工技术升级

    听到要打仗，禁军们却显得有点慌。

    岳文轩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这伙人怂得久了，有点挺不直脊梁了。

    罢了，现在也不逼他们。

    大宋=大怂，积弱已久，禁军们跟着大怂变成了怂包，那也是很正常的情况。

    今后让他们先做辅兵，跟着正兵多打几仗，慢慢的有了自信就会好起来。

    岳文轩转头看向关胜：“这里的禁军，就先划到关胜兄弟麾下吧，你带过禁军，有经验。然后，再将你划入加亮先生麾下，你们继续做兄弟，”

    关胜大喜：“多谢王爷，又能跟着加亮哥哥打天下了，哈哈哈哈。”

    安排好禁军，就轮到矿工了。

    岳文轩转向罗监当：“这里有多少矿工？”

    罗监当低声道：“现有矿工一千二百余人。”

    “这么多？”

    这还真是出乎了岳文轩的意料之外，这样说来，他刚才下令给每个矿工发两贯钱，岂不是一下子发出去了两千四百多贯，咦？这笔开支可不小呢。

    刚才还觉得这里的矿能养一千名士兵很不错，但现在仔细一听，是一千二百余名矿工挖出来的，那就感觉不行了。

    一千二百个矿工挖出来的东西养一千个兵，怎么想都感觉哪里不对。

    这笔生意纯亏不赚啊！

    看来得重新研究研究采矿效率问题了……

    岳文轩借口说自己乏了，要休息一会儿，挥退了左右。

    然后意识一切，回到了沙盘外面，拿起手机，给老爸打个电话。

    “老爸，我想问问关于古代采矿的问题。”

    老爸一听这个就来劲：“哟，你只管问，这个我懂。”

    岳文轩：“北宋时期的采金技术，是不是很烂啊？”

    老爸一听就笑了：“你的穿越，在研究招远金矿了吧？嘿！没错，北宋时期的采金技术稀烂，当时采金，使用‘铁锤凿堑’的技术，也就是先用铁锤把矿石砸碎，然后再从中淘出金沙……你一听就明白有多落后。”

    岳文轩懂了，这是纯纯的原始人做法，这中间需要消耗的人力，简直难以想像，难怪这里有一千两百多名矿工。

    “那要怎么个提高法？用现代方法？”

    老爸摇头：“别扯，穿越者怎么可能用得上现代方法？你到哪里弄现代工具？顶多能用上明朝的办法。”

    岳文轩想知道的就是明朝，因为明朝工匠能让找秋之神光雕塑公司要。

    老爸道：“相比北宋的铁锤凿堑之法，明朝使用'烧爆'法来获取矿石，大大提高了生产效率……”

    岳文轩：“我一听就懂了，是先用火烧金矿石，烧脆之后，再用火药来炸开对吧？”

    老爸：“正解，这就节省了大量的人力。另外，明朝的井巷支护技术也进步了，矿洞内部用木桩与木板架顶，以支撑矿洞防止崩塌，保障了矿工的安全和采掘工作的顺利进行，增加了矿洞的深度。明朝在洗矿、选矿方面更加精细，将矿石‘采入碓坊，舂碓极细，是谓矿末’，然后利用水的浮力淘洗掉石末，留下富含金的‘矿肉’。”

    老爸：“最后就是冶炼这一步了，宋朝用的还是很古老的‘灰吹法’，而明朝改良了灰吹法，在金矿石的冶炼中使用了煤炭，提高了冶炼的温度和效率，对矿石的处理更加充分，能更有效地提取黄金，提高黄金的纯度。”

    岳文轩：“多谢老爸，我知道怎么整了。”

    挂断电话，再给秋之神光公司的老板找个电话，讨几套明朝的矿工摆件，对方马上就一口答应下来，这东西他们居然有现成的，直接发货就完事。

    岳文轩这才重新回到沙盘里，附身到赵栻身上，走出休息室，来到矿场中间……

    这时候所有的矿工都还在矿洞外面待着，没有人回洞中工作。

    罗监当也正忐忑不安地等着后续的安排，见王爷出来了，精神一振，赶紧迎了过来。

    岳文轩缓缓地扫了一眼周围的矿工，没有和罗监当说话，而是直接开口面对所有矿工，大声道：“诸位，你们在这里的工作，非常辛苦！本王决定，给你们涨工钱。”

    矿工们微微一愣，随即大喜。

    不过，究竟涨多少，王爷还没说呢，现在还不能激动。

    岳文轩这才转向罗监当：“他们现在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罗监当有点小尴尬地道：“金贼来之前，他们一个月大约能赚两百斤粮食，去年金贼来闹过一次之后，咱们这里的粮食有些紧张，他们的工钱已经降到了一百斤粮食。”

    咦？用粮食当工钱？

    好吧！这个正常！这些工人做的就是“从地底挖钱出来”的工作，钱对他们来说反而不像是钱，粮食更加硬通。

    这下岳文轩心里有数了，大声对周围吼道：“从今天开始，你们的工钱涨到一个月三百斤粮食。”

    “哄！”

    矿工们瞬间起哄，远处的矿工听不懂岳文轩刚才说了什么，还没来得及反应呢，但很快，矿工们就开始传消息，三百斤粮食这个字眼，人传人，像湖面上的波纹，向外圈荡漾，一瞬间，一千两百多名矿工就全都知道了。

    接着全都跟着起哄：“呀！”

    “王爷仁善！”

    “王爷！”

    “王爷太好了。”

    罗监当大急：“王爷，可不能空口许诺，若是无法实现……矿工可不像农民那么好糊弄，他们造起反来，非同小可。”

    岳文轩微笑：“谁说不能实现？本王说到就会做到！待本王回去之后，立即安排运粮队过来。”

    罗监当这才松了口气。

    岳文轩举起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矿工们的山呼海啸慢慢静了，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你们拿了本王给的高工钱，就要好好办事，回头本王会安排几个技术高超的老师傅来，他们有更快更好的办法炼金，你们要跟着他们好好学，谁若学得不好，炼的金子不行，俺不光要克扣他的工钱，还要将他赶出去。”

    矿工们赶紧道：“俺们保证好好干。”

    “有这么多高的工钱，俺怎么敢不拼命的。”

    “千万别赶俺走，这么高的工钱，在别处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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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金贼要来了

    岳文轩开出“高工资”先稳定了矿工们的情绪，再寄出“减薪“、“开除”这样的威胁，算是先稳住基本盘。

    但光稳住基本盘是不行的，如果工资是死的，那就会慢慢发展成国营矿厂吃大锅饭，最后死路一条。

    过一阵子还得调整，变成“按劳计酬”，不过这个就先不急了，后续慢慢调整。

    岳文轩暂时也不调整矿场的管理层，还是让罗监当继续担任矿场的监当官，只是带走了五十名禁军士兵。

    在他走的时候，罗监当忍不住问道：“王爷，您把禁军全带走了，若是有响马贼攻打矿山，下官如何是好？”

    岳文轩不禁笑了：“响马贼？你这里一千两百矿工，小股响马贼不敢来惹你，大股响马贼自有本王去解决。用不了多久，这登莱两州，就不会再有响马贼了。”

    罗监当心中暗想：这王爷看来是真的要做大事的，准备把响马贼全剿光啊？这得多大的魄力？我大宋一朝，从建国开始到现在，响马不断，从来就没荡平过，各地官员甚至根本就懒得去剿匪，任由那些响马贼在山上结寨，实在控制不住了才招安了事，王爷真能做得到荡平所有响马？

    他并不知道，此时宫二娘子已经在胶水县里展开“剿匪”活动了。

    胶水县作为对抗金贼的桥头堡，绝不容许有失。

    在义军抵抗金贼入侵的时候，可不希望背后钻出来一群响马贼捣乱，所以义军第一件要务，就是先荡平胶水县的响马。

    义军分了几个百人队，在胶水县里到处追捕贼匪。

    而先一步去了胶水的丐帮帮主苏乞儿，此时已经在胶水县里建好了分堂，手下已经有了五六十名乞丐，这些乞丐帮助义军打探消息，用最快速度掌握了胶水县的情况，比胶水县令知道的还要清楚，义军精准出击，已经将离县城最近的几波响马贼全部清剿干净。

    剩余响马贼只能向着即墨县和掖县逃窜……

    而即墨县这边也有义军坐镇，逃过来只有死路一条。

    掖县则是莱州的州治所，莱州知州得了王爷命令，必须倾全力配合，也命掖县县尉带弓手阻截，几番合力之下，胶水县的贼军很快就全部完蛋。

    首恶斩首弃市，从贼编入义军，丢给戚继光训练，从背军规开始，重新做人。

    ——

    几天后，秋之神光雕塑公司寄来的“明代矿工全套小摆件”到了。

    这时候宫二娘子还坐镇在胶水县，岳文轩只好将几名矿工摆到了胶水县，然后让人带他们去了招远金矿，将明代的采矿和冶炼技术教给矿工们。

    对了，还要派去几个火药匠，招远金矿出产的硝石和硫磺极多，干脆就在矿场的旁边建一个“招远火药作坊”，招收了一大批新学徒，大量制作火药。

    这些火药中的一小部份交给矿场，让工人们可以使用明代的“烧爆法”，更快速度的粉碎矿石，提高工作效率。大部份火药则由义军的运输队运走，直接送到前线。

    招远金矿伴生的铁矿、铅矿也极多，岳文轩让东庙子村的二十名明朝铁匠，带着大批学徒来到了招远金矿的旁边，又新建了一个“招远锻冶作坊”，就地治铁、锻造武器、制作铅弹。

    整个莱州城都开始拼命运转起来……

    很快，登州知州也在“王爷的命令”下，开始重整登州。

    登州的情况比莱州要好，去年金贼来祸祸的时候，登州因为孤悬在胶东半岛的尖尖上，而且中间有一片山脉与莱州隔开，使得金贼并未深入登州。登州还有大豪族马半州坐镇，小响马贼也闹腾不起来。

    登州现在需要做的，只是引入莱州那边已经开始大规模推进行“义军技术”，将锻造、冶炼、农业、火药制作……等等一大堆新技术进行推广。并且积极备战，大量制作兵器、甲胄、轻车、弓弩……

    然后将这些东西拼命的往莱州运就完事！

    ——

    冬！

    莱州、登州的冬小麦已经播种完成，这一批冬小麦几乎全部采用了廖老教的现代方法种植。

    不过，仅仅是用了种植方法，种子却并没有全部采用现代良种，两个州的地盘太大了，岳文轩已经做不到给所有人都提供良种。

    他现在实控面积已经变成了两个州，统率力大涨，其实是可以投入更多的种子、化肥的。

    但是金贼随时会来，岳文轩要留下大量的统率力来随时准备投入作战单位，不能再让统率力全都放在内政上了。

    所以他现在放入种子和化肥非常谨慎。

    每次只放少量，直到它们被送到农民手中“用掉”，统率力释放之后，他才会再放入一批新的。

    而且有些老百姓也不乐意“买”别人的种子，非要用自己去年存的旧种。

    岳文轩也就由得他们，正好给自己省统率力。到明年冬小麦收获的时候，你们看着别人家的良种爆了仓，别哭就行。

    粮食也是同理！

    岳文轩向沙盘里投放的粮食也开始谨慎了，每一次投入的粮食控制在一定的数量，直到它们被百姓们“吃掉”之后，统率力释放，再投入一批新货。

    “报！”

    一骑快马冲进胶水县，马上的斥候纵马在街上狂奔，一边跑一边大吼：“快快让开，紧急军情，撞死活该。”

    街上的人群就像被人用“剑风斩”劈了一般向两边分开，让那斥候急冲进了县衙门。

    看着斥候那急样子，百姓们个个感觉情况不妙。

    “那斥候好急，不怕撞死人的？”

    “消息非同小可。”

    “肯定是金贼要来了！”

    “快收拾家中细软。”

    “早就收拾好了！”

    胶水县城瞬间进入了一片恐慌的气氛中。

    他们没有猜错，斥候冲进县衙门，对着宫二娘子就是一声急吼：“大事不好，金贼要来了。”

    宫二娘子正和胶水县令聊着兵备的事，听到这话，猛地一下跳了起来：“细细讲来。”

    斥候急吼吼地道：“数日前，济南知府刘豫开城降金。金贼控制济南之后，兵力开始向周边州县散开……青州、潍州相继开城投降，一部金兵现在正对着咱们莱州过来，不出三日，便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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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安排防御

    胶水县令一听这话，胆子就吓破了，脸色铁青，半响嗦不出话来。

    宫二娘子却精神一振，转头就对着身边的亲兵喊道：“传令全军，准备作战。”

    她急吼吼地跑出县衙门，刚到外面的广场上，就见岳文轩正站在屋檐下，对着她轻轻挥了挥手。

    宫二娘子大喜：“真君，什么时候来的？”

    岳文轩：“我在上面，看到斥候拼命的跑，就下来了。”

    他本来正在沙盘边上剪切视频呢，见到斥候纵马在县城街道上狂冲，险些撞翻百姓，气得不轻，便赶紧下来了。

    宫二娘子正要汇报金人的事，就见岳文轩将手一挥：“金贼的事我知道，你速去布防。另外，把那斥候叫来，好生批评批评，告诉他不论多紧急的军情，也不急那几秒时间，不准纵马在人群里乱闯，太危险了，下次再被我看到有人这样干，定重责不饶。若是撞死百姓，必教他以命偿命。”

    宫二娘子赶紧应命。

    那斥候很快就吃了挂落，灰溜溜的到街上给百姓们道歉去了。

    宫二娘子则很快召来了义军中所有重要人物，齐聚一堂。

    钱卓群不在，他留在即墨，管理内政。

    亲王赵栻也不在，他也留在即墨，故意的，因为赵栻大多数时候是个空壳子，连固有台词都没，不宜经常见人，所以故意让他留在即墨县，少出来晃荡。

    吴加亮和关胜也不在，他率即墨弓手部队留守即墨县城。

    现在胶水县城里的，只有岳文轩、宫二娘子、莱州知州、马氏四族长，胶水县令等人。还有义军士兵里提拔起来做将领的张大郎、吴战等人。

    对了，还有个戚继光，不知道这算不算人，所以单独列在最后。

    做了将领，张大郎开始嫌弃自己这个名字不行，找读书人帮自己重新取了个名字，现在已经改名叫做“张雍”，总觉得有了这个名字，自己就像个大人物了。

    宫二娘子开口道：“诸位，金贼三天之内必至！这一仗该怎么打？”

    她问的是诸位，但眼光却盯在戚继光身上，很显然是想让天将来定计。

    但这一次戚继光并没有开口了……

    岳文轩不让他开口，不能让塑料人把事情做完了，得锻炼真人的能力，否则将来地盘大了，脑筋死板的塑料人根本顾不过来。

    宫二娘子见真君和天将都不开口，只好又将眼光转向其余人等。

    莱州知州毕竟是最大的官，能力也是众人中最强的，率先开口道：“据斥候来报，这一批金贼全是伪贼，多为河北降兵。几乎全是步兵，他们不擅长像真金贼那样绕城奔袭，四面开花。也不擅长直驱腹地，以战养战，因此他们必来攻城，我们无须出城浪战，只要死守城池即可。”

    步兵作战，不能像骑兵那样绕城而过，一路靠抢掠来补给。

    步兵的背后必然跟着后勤补给线，必须一城一池，沿着城市和要塞，一个一个挨着打，地毯式推进，如果绕城不打，自己的后勤线就会被截断，那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所以金贼骑兵只要不来，伪金贼步兵就必定只能攻城。

    胶水县令急吼吼地道：“肯定是来攻咱们胶水县城。”

    这不废话？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金贼第一波很大可能是攻打胶水。

    胶东半岛里面的“胶东”二字，指的就是“胶水以东”。

    胶水县就是胶东地区的门面！

    所以宫二娘子现在才会率主力部队坐镇在此。

    宫二娘子道：“咱们早有定计，要将胶水城、莱州城、即墨三城，联成一条防线，阻挡金贼进入胶东半岛。金贼攻打胶水县城的可能性最大，但另外两城也不得不防。即墨那边有吴县尉和关胜将军驻守，只有莱州州城缺乏守备，郡守大人，恐怕你得立即返回莱州，组织乡勇。”

    莱州知州脸色尴尬之色：“乡勇不顶事的，烦请宫义士分兵，派驻一支队伍过去。”

    胶水县令一听这话，脸就黑了：“分兵，万万不可啊，咱们本来就没多少兵力，守胶水县城都不一定能守得住，如何还能分兵？还是赌吧！集全军于胶水县，就赌金贼只攻此县。莱州就用弓手守一守，应该可以的，即墨县也不全是弓手在守吗？”

    莱州知州没好气地瞪了胶水县令一眼：心想，你这家伙怕死，连我这个知州的话都敢顶撞了。

    即墨县敢用弓手驻守，因为即墨弓手都是吴县尉训练的，练兵之法与宫义士手下的士兵几乎一模一样，战力可不弱。

    但莱州城那边的乡勇，全是废物，才刚开始练呢……

    宫二娘子稍稍想了想，道：“莱州城不可不守，金贼若是攻胶水不克，派一支偏师去打莱州，那边没有人驻守恐怕守不住，一旦州城被破，全州人心惶恐，再去抢救可就晚了。”

    她转头看向了吴战。

    吴战现在在义军中的位置也不低了，海岛难民兵进入义军时间不短，已经训练成了一支很可靠的部队。

    宫二娘子道：“吴兄弟，你去莱州。”

    吴战抱拳：“遵命！”

    见宫二娘子肯分兵，莱州知州松了口气，但他还没来得及把提起来的心放下去呢，就听到宫二娘子补充了一句：“打伪金贼时，尽量不要使用新武器，以免消息走漏，金贼会有所提防，咱们要留到打真金贼时再拿出来。”

    吴战：“遵命！”

    两人这话一说，莱州知州就坐不住了，刷地一下跳了起来：“啊？不使用新式武器？那咱们怎么打得赢？别管什么真金贼假金贼了，所有能用的东西全拿出来用啊！”

    岳文轩和宫二娘子同时对知州翻了个白眼，就差说一句：你懂个锤子。

    吴战当即率军赶往莱州，他带着一百名海岛难民兵，另外还有一百名投降过来的莱阳响马贼。那一百海岛难民兵已经训练多时，算得上主力了。投降过来的响马贼也练了好几个月。

    戚继光练兵，只需要一个月就能把普通人练得比正规明军还强，所以这两百人的战力真不弱。

    莱州知州也跟了过去，他能召集起几千乡勇，但这几千人只能给吴战的两百人当拉拉队。

    宫二娘子待他们走了，这才开口道：“一味死守是不行的，守中有攻，方能守得稳妥。传我命令，散出斥候……封锁对方斥候圈，俺们先去打他们一波伏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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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这条街最靓的崽

    与此同时，一支伪金军，正在向着胶水县前进。

    领军将领名叫王宏，河北汉人，剃了个不人不鬼的发型，每走几步路，就会用手薅一下头发，正是不久前，吴加亮一行人在济南城下见到的那个金军将领。

    他带兵围困济南一阵子，与关胜打了好几场“矮脚猫之战”，还不知道要拖多久呢，突然就听说济南城内乱，刘豫把关胜“驱逐”了，然后济南就开门投降了。

    王宏莫名其妙立了个大功，被金国爸爸狠狠夸奖了一番，然后又交给他一个新任务，继续率军平定山东各个州县。

    王宏就带兵走到淄州，淄州开城投降。

    再带兵走到青州……

    这里可是京东东路的治所，结果他率兵刚到，青州也开城投降了。

    治所投降，意味着整个京东东路已经不成建制。

    王宏又立大功，金国爸爸非常高兴，继续褒赏，让他再接再厉。

    他又带兵走到潍州……

    潍州二话不说，开城投降。

    王宏又立大功！

    这下连王宏自己都飘了，感觉自己已经是稀世猛将，兵锋所指之处，敌军如土鸡瓦狗，望风而降。

    过了潍州再向东，就是莱州了。

    前面不远就是胶水县城。

    王宏带着一千河北兵，大摇大摆，走向胶水县城。

    他就是这条街，这条街，最靓的崽……

    “报！”

    一名斥候骑着马，狼狈不堪地跑了回来，急吼道：“将军，咱们的斥候小队被伏击了，就俺一个人逃了回来。”

    王宏：“啊？谁干的？”

    斥候抹了一把汗：“不知道！对方也是骑兵，没有旗号，穿的是金人的皮甲、骑的也是金人的高头大马，躲在道旁的树林里，突然杀出来，好他娘的凶悍……幸亏俺跑得快。”

    王宏薅了薅自己光秃秃的前额：“没旗号？骑金马？穿金人的甲？定是去年袭击了金人的莱阳响马贼！这些狗日的贼，连金国的正规军队也敢来袭击，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但是咱们没什么好怕的，响马贼也就只能偷鸡摸狗，搞些小动作，俺们大军过去，响马贼就不敢出来了。”

    他根本没在怕，带兵继续向前……

    斥候圈既然被人家给封锁了，那就不要斥候了，脸探草丛就完事。

    只要我满级神装又有人数优势，就算脸探草丛，你又奈我如何？

    果然，一路脸探草丛，平安无事，响马贼根本不敢出来骚扰上千人的大军，离胶水县城不到二十里，前方一片树林，官道穿林而过。

    王宏已脸探草丛成了习惯，根本不把树林当一回事，大大咧咧地就往里面钻。

    一千人走成一字长蛇阵，沿着林中官道，延伸出去老远。

    就在此时，王宏耳中听到了一个年轻女子轻脆的叱喝声：“放箭！”

    声音很大，在树林中回响。

    下一个瞬间，官道两侧，箭矢纷沓而至。

    即墨县的工匠存了大半年的战备物资，从岳文轩救助县城开始，工匠们就一直在打造弓箭甲胄各种兵器，现在这些箭矢一股脑儿给王宏射了过来。

    由于缺乏粮食，村民很极少养家禽，所以箭矢的尾羽全靠抓野鸡野鸟来安排，不少箭矢甚至连尾羽都没有，就一光杆。

    没有尾羽稳定飞行姿势，箭矢离弦之后就开始乱飞，威力实在不堪直视。

    但即便如此，也够王宏喝一壶了。

    他手下的河北降兵本来就是一群渣渣兵，战意低下，贪生怕死，这种部队突然中伏，对士气的打击可谓毁灭性，王宏军顿时大乱。

    王宏掏出一个头盔，往自己头顶上一罩，两边亲兵竖起盾牌帮他挡箭。

    他这才有时间游目四顾，只见自己的部下已经乱成一团，不知道如何是好。

    王宏扯开嗓子怒吼：“稳住，拿弓箭还击啊，你们是他娘的没弓么？”

    少数人听到他的声音，拿出弓箭，对着树林里乱射。

    但他们找不到目标，无的放矢，那些箭矢多数射在了树上，没半点屁用。

    义军从草丛里探出头来，拔下树上的箭，然后反手又给伪金军射了回来。

    这些箭就比他们自己的箭好多了，枝枝箭都有尾羽，射起来贼开心。

    贼开心这个词语，莫非就是响马贼很开心，这样发明出来的？

    王宏军士气不断低落……

    就在这时候，树林里突然响起了鼓声。

    这声音一起，脑子不坏的人就知道敌人要进攻，打肉博战了。

    伪金贼士气极低，害怕近身战，一听到敌军击鼓，还没开打，自己就更乱。

    一千人在林间官道上挤成一团，有人前进有人后退，乱七八遭不能直视。

    有人在惨呼：“他们击鼓了，要攻过来了。”

    “要从哪里攻过来？”

    “两边，两边都有。”

    “快列阵……”

    “列你娘亲，向哪个方向列？”

    “俺怎么知道？”

    场面更乱……

    王宏大声怒吼，叫士兵们重新整队，但没多少人听他的。只有他身边的一小群人列好了阵，近百把长矛算是组成了一小矛阵，勉强支棱起了局面，但是外围一片混乱，怎么招呼都没人听。

    鼓声中，两侧的树林中杀出一支军队，这只军队并没有列那种很宽泛方正的军阵，而是每十二个人一组，以小组的方式编制成军。

    正是因为这样的小组编制，使得他们不太受树林的影响，每一个小组可以灵活地从树林间的缝隙里穿出。

    有趣的是，每一个小组里，都有一个人扛着旗枪。

    旗上写着一个大字：宫。

    那旗枪向哪个方向一指，全队12人便一起发力，对着哪个方向猛冲过去。

    首当其冲的伪金贼，手里的武器刚举起来，就被狼筅在面前一阵乱扫，扰乱了视线，啥也看不清楚，等到他们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腰间已经被人捅了两枪……敌军的长矛手就趁着狼筅扰人耳目的时候，拿长矛乱捅呢。

    王宏心中大慌，怒吼道：“哪来的军队？哪来的军队？这他娘的究竟是什么路数？”

    就在这时候，树林中终于出来了一个看起来像领军将领的人物，是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看起来还有点像样的甲，嘴里大吼道：“即墨义军，全伙在此！老子是义军大将张雍，你给老子记清楚了。”

    王宏一听：“我呸！义军尼玛，不就是一群响马贼，装尼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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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怎么办？

    张雍，也就是张家村小队的队长张大郎新取的名字。

    他现在身上披挂着一套县城铁匠打造的铠甲，看起来人模人样，不开口说话，别人还真当他是个宋军大将。但是这开口一说话，马上匪气难掩。

    王宏心中暗骂，但他也不敢迎着张雍杀过去了。

    伪金贼本来就不堪一战，士气一旦崩了，更是没有半点战力。

    王宏只想跑路。

    他也不管那些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渣渣兵了，就对着身边一百多个还能勉强保持阵形的亲兵吼道：“撤，快撤。”

    “将军，向哪个方向撤啊？”

    “怎么来的怎么跑。”

    士兵们赶紧掉头，往来路跑。

    所幸他们入林不深，身后的来路倒没有被义军堵死，还能向后且战且退。

    几个鸳鸯阵从斜刺里冲过来，想要拦住王宏。

    王宏身边的亲兵虽然怂，这时候却是性命交关，怕拼也得拼了，一群骁勇之士冲了上来，长矛对着鸳鸯阵乱捅。

    这几个鸳鸯阵里没有张大树那样的怪物，实力有限，现在又暂时禁用火器，他们的阵形几次变化，都被骁勇之士强行用武艺给搅乱。

    最终还是没能留下王宏！

    被他杀出重围，带着一百多个亲兵逃之夭夭。

    但他别的手下就没这么好运了，四面八方围过来的鸳鸯阵，将另外八百多名伪金贼围在其中，不消片刻就有上百名伪金贼丧命，其余人等不敢再打，跑也跑不掉，纷纷跪地求饶。

    张雍倒也不敢擅杀俘虏，等着宫二娘子、岳文轩、戚继光这几个真正的大将从旁边的山坡上走下来，他才恭敬地请示：“伪金贼降了不少，该拿他们怎么办？”

    宫二娘子开口：“给金贼做事，无异汉奸，全部剁了。”

    此话一出口，那群俘虏就哭天喊地吼了起来：“别杀俺……俺也不想的啊……但是不做伪军就要死……就要死的啊……俺只是不想死，俺又有什么办法……”

    宫二娘子冷着脸：“怕死就可以投降？什么不要脸的话也敢说？都拖出去，砍了！”

    义军士兵们便去拖人……

    却见一个伪军嗷嗷大哭：“俺家中也有老母，也有孩儿，俺若不降，全家皆死……你家又不在河北，你在这山东之地，哪知道河北人的难处……你若觉得俺们有错，便把河北人都杀光吧，反正大半个河北都降了。”

    这话说出来，宫二娘子倒是微微一愣。

    拖他的义军士兵手也不禁停了。

    对啊，河北可不比山东！

    河北北部地区，沦陷已久，那里的汉人如果不降，该当如何保全身家性命？

    说一句俺不怕死，然后全家去死，这虽然政治正确，但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宫二娘子突然厉声对着俘虏道：“你们降金之后，杀害了多少汉儿？”

    那俘虏哭着道：“没曾杀，俺们根本没打过正经仗。在济南城下，和关胜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打了一阵假仗，后来经过的城池，都是望风而降，一仗未打，俺一个汉儿都没杀过。”

    宫二娘子盯着那俘虏的脸仔细看，却见他不似说谎。

    这种事似乎也说不了谎，打没打过仗，事后一查便知。

    这时候，岳文轩才终于开口了：“你们为何不去投五马山？”

    伪军士兵嗷嗷大哭：“若是有机会去投五马山，俺当然要去，谁他娘的愿意剃成劳什子头发。但是，俺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啊，五马山俺就只知道个名字，连方向都找不着，怎么去投？擅离兵营，抓到就要砍头，俺逃得出去么？”

    他哭得伤心，一大群伪军跟着哭嚎，声音响成一片。

    宫二娘子的表情，缓缓的变化了，刚刚还是很板正，毫不动摇的脸，现在微微闪过了一丝不忍与怜悯，她转过头来，对岳文轩低声道：“真君，这可如何是好？他说得也未尝没有道理，要将这样的人杀个净绝，似乎于理也不合。如果降了金贼，给金贼办事的都杀，那河北人都得杀一大半了。”

    张雍也低声道：“他们好像真的没打过仗，就他们这鸟样，也攻不了城。”

    岳文轩心里却在想：其实不止是河北，后来山东也沦陷了，大多数山东人也降了，也在为金国办事，例如马半州就降了。

    马从义，也就是丹阳子马钰，长大后还参加了金国的科举，做了几年金国人的官儿。后来辞官归隐，才做了道士。

    后来丘处机为了弘扬全真教，也跑去讨金世宗的欢心，金世宗不仅亲赐大桃以示褒奖，还让丘处机主持万春节醮事。

    如果降金，给金人办事就要斩，上面几个都得斩了，那真是不知道得杀成个啥样子，历史上的名人都得杀掉一大批。

    岳文轩反问道：“二娘子，你不考虑大义，只用你淳朴的人性来考虑，觉得现在该怎么办？”

    宫二娘子认真考虑了一会儿，开口道：“降金情有可原，但打着金军的旗号攻打大宋的州县，却是重罪，如果手里染了汉儿的血，必杀之。但若像他们这样，似乎……”

    岳文轩微笑：“大胆说！”

    宫二娘子道：“似乎也不是非杀不可，可让他们给咱们干活……小女子斗胆，请真君饶了他们性命，命他们做矿奴，挖矿赎罪。”

    岳文轩：“矿奴么？这倒是个挺好的主意。”

    宫二娘子大喜：真君说我好主意。

    岳文轩接着道：“但奴这个字，不好！奴隶制度是一种很落后，很野蛮的制度，我们不能越活越回去，让社会倒着走。”

    宫二娘子：“？？？”

    岳文轩：“我给他们取个新名字吧，就叫做劳改犯。也就是犯了错误，要用劳动来改造的人。”

    宫二娘子：“劳改犯，这名字听着挺带感。”

    于是，劳改犯这个名字，就这么定下了。

    义军开始清理战场，将射出去的箭一支支的捡回来，还要捡回那些伪金贼逃跑时丢弃的兵器与甲胄，这些东西丢在树林中、草丛里，找起来还真吃力，正好押着劳改犯们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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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真君仁善

    劳改犯们捡了一条命，个个松了口气。

    他们降金不就是为了保命么？只要能保命，做什么都行。

    做伪金贼可以，做劳改犯也可以。

    命最大嘛！

    八百劳改犯赶紧表忠心，在树林里拼命的寻找，不时有人从草丛里捡起一只箭矢，兴奋地叫：“大王，俺找到一支箭。”

    “大王，俺在草丛里捡到一把刀。”

    “这是王宏将军的头盔。”

    “哎呦，这里有一面皮盾。”

    有这伙人拼了命的帮忙干活，战场的清理工作倒是快了不少，不一会儿，义军将射出去的箭矢全捡了回来，顺手还捡到了不少伪金贼的箭支。

    这倒是给义军补充了一大波箭矢了。

    官二娘子颇有些开心，胶东地区缺羽毛，义军箭矢大多无尾羽，但捡来的这一波箭矢，却支支都有尾羽，不少箭矢还带着铁箭头，远比义军的箭支好。

    一些士兵还捡到了伪金贼的甲胄，皮甲和纸甲都有，但是没有铁甲。

    纸甲这玩意儿虽然防御力不错，但却不耐用，一般打几仗之后就会变得不堪使用。捡到纸甲的人也只能摇了摇头，但还是要将它带回去，就仿佛现代社会那些捡废纸箱的老头老太……脸上洋溢着“赚了点但不多”的喜悦。

    战场清理完毕……

    义军就押着劳改犯们返回胶水县城。

    这些劳改犯按计划得投入招远金矿，加大矿物开采力度。

    但是义军现在所有兵力全部拉到了东线，分布在莱州城、胶水县、即墨县这一条防线。

    如果将八百俘虏扔到后方的招远县，这些家伙闹起来也很麻烦。

    宫二娘子倒也有点为难起来，走到岳文轩身边，低声道：“真君，这些劳改犯是俺要保下来的，但现在却不敢分兵去招远金矿那边看管他们，不派兵看管又不放心，这可如何是好？”

    岳文轩道：“那就先别急着把他们送去招远，就安排在胶水县吧，把劳改营建在义军主力的大营旁边，让主力看着他们。顺便，也让他们看看义军的主力，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如何打金贼，只要让他们亲眼看到义军挡住了金贼，他们应该就会死心塌地的投降了。”

    宫二娘子瞬间明白过来，义军的火器还没动呢。

    等到真金贼来时，火器才会投入战场。

    那一仗如果打赢了，劳改犯必然大受震撼，再也不敢反抗，就可以放心大胆的让他们去挖矿了。

    但若那一仗打不赢，万事休矣，也就不必再去管什么劳改犯了。

    当天夜里，义军就回到了胶水县。

    他们押着八百名俘虏回来的消息，倾刻传遍县城。

    首战即告捷，全县军民皆大欢喜。胶水县令赶紧连夜写信，一封写给莱州知州，一封信送去即墨县给王爷。信里拼命表功，说自己为宫义士出了多少多少力，大败伪金贼有自己一份功劳云云。

    当然，没人理他就是了！

    当天回来得太晚，劳改营来不及建，劳改犯们只能露天席地，睡在义军的兵营外围。

    此时已是寒冬腊月，虽然还没下雪，但天寒地冻，睡在屋外着实难熬。

    不少劳改犯心里都在想：没被杀死，却有可能冻死在这里，唉！

    正在哀叹，就见到张雍带着一支队伍走了过来，每个人的手里都抱着一大捧干草。尤其是张大树，抱的草垛子好大一堆，比牛还能扛。

    张雍道：“真君说，上天有好生之德，要俺给你们送些御寒之物，你们就偷着乐吧。”

    他把干草放下，转身就走。

    劳改犯们不知道真君是谁，但心里却却记住了，看来是响马贼里有个叫真君的人救我们一命。

    他们把干草铺在地上，盖在身上，这一夜总算是扛了过去。

    第二天大清早，劳改犯们肚子咕咕叫着醒来，就见到一个年轻的公子爷，带着张雍来了，还带来了一车粮食。这些粮食很大的颗粒，晶莹剔透，看起来很好看的样子。劳改犯们从来没有见过，不禁有点犯迷糊。

    这公子爷他们倒也见过，就是树林伏击战时，站在宫二娘子身边的那位。

    不知道他是响马贼里的什么人。

    张雍开口了：“这位是真君，天上的神仙，要不是他仁善，你们早死了。”

    劳改犯们心里不禁嘀咕：响马贼还找了个人来扮神仙啊？摩尼教那一套？

    岳文轩也不装神弄鬼的吓唬他们，感觉没这个必要，指了指那一车粮食：“这些粮食，是给你们吃的，你们足足有八百人，每一顿饭，都要吃掉这么多粮食。”

    劳改犯们听了这话，心里有点慌：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想给咱们提供吃的么？

    岳文轩道：“我是想告诉你们，义军饶了你们一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每一天，最少也要付出两车粮食的代价。”

    他顿了顿，让劳改犯们消化了几秒这句话，才接着道：“比起让你们活下来，斩了你们的脑袋，反而是一个更轻松的决定。”

    劳改犯们：“……”

    岳文轩：“我希望你们接下来的所作所为，能对得义军的仁慈！否则，便是在辜负这些代价。”

    一个聪明点的劳改犯懂了，开口道：“公子爷，您让咱们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不敢有半句怨言，绝不给你们添乱便是。”

    其他劳改犯也恍然大悟，赶紧开口表态。

    岳文轩挥了挥手：“你们今天的工作，就是在义军的军营旁边，给自己搭建一个劳改营。张雍，给他们发工具吧。”

    张雍点了点头，分派了一批斧头、锯子、钉锤等等物件。

    这些东西也可以算得上是武器，俘虏拿着这些也是可以造反的。但他们昨天拿着正规的武器都都被义军打得丢盔弃甲，现在拿着这些也一样不敢闹事。

    乖乖地跑去砍树伐木，用搭建军营的方式，搭建了一个巨大的营寨出来。

    古时行军，建营寨是经常要做的事，这些俘虏建营寨的速度还挺快，只用了半天时间，便搞定了。

    张雍去找了个牌子，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刻上了“劳改营”三个字，挂在了营寨的门上。营寨四周还立了几个木哨塔，上面派义军士兵看着。

    这八百人，总算安置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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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这女将军不错

    清晨，岳文轩和平时一样，坐在沙盘边上剪辑视频。

    他的某音帐号，从昨天晚上开始连载：“丛林伏击战”，配上文字：“戚继光穿越到了北宋末年，率领山东起义军在树林里伏击伪金贼。”

    这视频一发，观众们还真是嗨得不行。

    老武侠武剑侠又是第一个发言的：“哟，戚继光穿越北宋末年，这个思路很不错啊，写成穿越我也想看看。”

    三十二公公：“戚继光带山东义军打金国伪军，这就叫【关公战秦琼】。”

    raynor：“就没有人评价这个塑料森林做得有多好吗？你们看，每一颗树，建模都不同啊。”

    孤雁他乡独旅：“楼上一看就是新来的，还不知道UP主有多牛逼，他上一次视频，五百人对五百人，每一个塑料人做得都不同，现在每一颗树都不同有什么好奇怪的？”

    非道空竹不藏书：“这一次不光树林做得出色，塑料小人也做得不少啊，你们看，树林里到处在冒弓箭手出来，加上被伏击的伪金贼，我怎么感觉这一次的制作比上一次还大？”

    废癌晚期屁下扩散：“这一次好像是千人对千人的规模了，塑料小人的人数直接翻倍了，再加上复杂的树林，我的天，这制作规模！经费又烧了多少啊？”

    塑料天下：“前辈威武，晚辈望尘莫及。”

    萧萧ck1：“咦？塑料天下又来了。”

    ……

    评论区热得不行……

    岳文轩的电话响了起来，接通了一听，是秋之神光雕塑公司的老板打来的：“岳先生，你最新的视频，我看到了，哎呦，你这个视频做得真的是太牛逼了。戚继光手办又要大卖了……真是太感谢了。”

    岳文轩笑着回道：“我也有提成嘛，互相帮助，不用谢我。”

    老板道：“但是这么大规模的视频，光卖戚继光手办，实在有点不划算。我看到你视频里有一个宋军女将的建模，十分好看，随着你的战争系列视频爆火，多给这个宋军女将一些镜头，给她加一些台词，人设，慢慢的把这个IP给做起来的话，这个女将军的手办肯定也能大卖。”

    岳文轩听了这话，心中一动，宫二娘子手办吗？听起来还不错！

    以后视频里多给她一些特写镜头，甚至捕捉几句关键性的台词，随着视频火起来，她这个角色还真有可能火起来，到时候手办大卖也不错的嘛。

    老板：“这个宋军女将的形象设计，不如授权给我吧，就像上一次后羿的形象设计一样，我这边先预生产一批宋军女将的手办，备好货，等你那边把这个女性角色做火之后，再顺势推出。”

    岳文轩：“好！就这么办。”

    赚钱的事，当然是一拍即合。

    虽然没有征得宫二娘子的同意，就用她的肖像来赚钱，有点不太好，但是中间隔了一千年，问题也不大吧？她的长相就算在现代传遍，也不会影响到北宋末年的她。

    岳文轩和秋之神光签了个电子约，老板便去安排生产去了。

    岳文轩这一边，在剪接视频时，便开始刻意增加宫二娘子的特写镜头了。

    宫二娘子虽然是义军总帅，但身上穿的甲胄却从来没有换过，始终是一套宋朝普通禁军小兵的甲胄，因为那是她父亲宫仪的遗物，一身兵甲，配上英武飒爽，又带着些许稚嫩的脸，真的挺出镜的。

    只要多给镜头多给台词，火起来肯定不成问题。

    岳文轩想到这里，就不禁开始寻找起宫二娘子来……

    其实也不用找，宫二娘子是沙盘视野的“定位器”，她所在的位置必定是在沙盘的正中央。

    岳文轩一眼看过去，就见到宫二娘子正站在胶水县城的城墙上，左手扶腰，右手抓着腰间的刀柄，眺望着西方。

    张雍从旁边走过来，低声道：“二娘子，那八百劳改犯，既然暂时不能用来挖矿，那就先来做苦工吧，修建防御工事肯定用得上。”

    宫二娘子点了点头，挥手道：“理应如此，钱二叔不在，这种事就交给胶水县令吧，你去给胶水县令说一声，让他给劳改犯安排工作，你率军在旁边看着，别让他们有闹事的机会。”

    张雍抱了抱拳应命，又左右看了看：“咦？今天真君还没下凡？”

    宫二娘子道：“真君哪能天天围着咱们这群凡人转悠？他老人家肯定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说不定现在正在哪个地方收妖。”

    张雍抠了抠头：“这倒也是！哎呀！就是金贼随时会来，看不到真君在，属下总觉得心里有点虚。”

    岳文轩属于他们的“精神寄托”，义军中大多数人，其实没有直面金贼的勇气和实力，是因为天上的神仙撑腰，他们才有的底气，岳文轩不在的话，多多少少对士气有点影响。

    宫二娘子嘴上虽然吐槽了张雍两句，但心里也有同样的感受，她站在城墙上向西方眺望，其实就是在盼着“真君不在的时候，金贼莫要来”。

    岳文轩见状，也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用0.32秒思考一下。

    金贼第一波进攻，因为轻敌大意，被揍回去了。

    但是很快第二波就会来，而且这一次来，就不会再是弱渣一样的河北汉兵，很有可能要来一些强力的步兵部队了，例如渤海人、契丹人、铁骊人，这些人的战斗力，都比河北汉兵强。

    当然，正牌子的女真骑兵短时间还不会来，他们还在急袭扬州呢。

    这时候的完颜九妹，也就是宋高宗赵构，正急匆匆铁从扬州逃出去，往着临安飞奔。金国骑兵追在他屁股后面，一路烧杀抢掠，嘴里嚷嚷着要把赵构抓到金国去，吓得完燕九妹屁滚尿流。

    就是这一吓，把完颜九妹吓得再也硬不起来，失去了男人的功能，九妹这个外号也就应运而生。

    想远了，回到山东来！

    渤海人、契丹人、铁骊人的步兵相对河北汉兵来说，更加勇猛敢战，而且他们已经知道义军兵力不少，肯定就不会再只来一千人的小部队了，下一次来起码是几千人的大军，而且他们肯定不会再大大咧咧地脸探草丛，会小心前进，伏击也再难奏效。

    面对这样的大军，义军又要暂时隐瞒火器，不能倾全力。

    要打赢这一仗还是有压力的。

    岳文轩心想：我也得再给义军提供一些军事上的帮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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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萧远山

    要给义军提供帮助，又不能暴露火器。

    那当然只能提供冷兵器方向的援助。

    岳文轩的眼光转向了自己的玩具柜，马上就落到了一大堆古代兵器模型上。

    古代攻城兵器套装！

    这个套装里面的云梯和冲车，在防守的时候用不上，不必放进箱中。

    但是投石机和弩车，却是防守利器。

    而且这两种东西需要的科技树并不高，需要的统率力肯定不会像火铳那么高，以自己现在“实控两个州”的统率力，应该可以批量放入。

    想到就干！

    岳文轩干脆就在沙盘的角落里测试起来，投石机和巨弩车各放一个进去，轻轻松松，接着继续增加，不断往沙盘里摆。

    不一会儿，他就摆放了五十台投石机，五十台巨弩车，统率力还没有顶满。

    由此可见，“用木头制作的兵器”，因为科技含量低，占用的统率力真的是少得可怜。

    这些东西，义军也有，宋朝工匠也能造，但是因为人力不足的关系，义军配置得并不多。现在岳文轩一下子提供了这么多，在防御战的时候，便能极大地提高战力了。

    测试了没有问题，岳文轩这才先摆下自己的手办，给宫二娘子说，自己用了“六丁六甲搬运术”，给他们送来一批大型器械，然后再一挥手，将这些兵器直接放到了义军的兵营中。

    义军士兵们大喜，这一下省了多少工匠！

    赶紧将这些巨弩装在城墙上面。

    胶水县城可不是什么大城，只是一个小县城而已，城墙单边不过两里长。五十台巨弩足以将四面城墙都摆满，每一边城墙装十台，还能多出十台来。这些巨弩车都装着轮子，很机动灵活。多出来的十台便可以用来随时增援。

    至于投石机，则摆在了城墙后面的空地上。

    有了这一批武器，别说义军士兵了，整个胶水县的百姓都感觉到有信心起来。

    ——

    王宏屁股尿流地逃出了胶水县，向西北方向退却。

    去的时候带了一千人，回来时只剩下一百，连头盔都跑丢了，模样着实有点凄惨。

    他灰溜溜地跑进了济南城，一边用手薅着自己光秃秃的前额，一边来到知府衙门，会见自己的上官。

    济南知府刘豫投降之后，金国人就入驻了济南，占据了刘豫的知府衙门来做前线指挥所。

    在这里坐镇也不是什么金国名将，真正的金国名将完颜宗辅，率领着金国的东路军南下抓赵构去了，还留在山东的只是完颜宗辅手下的一个手下，名字叫做阿茂厑彀。

    这名字有点扯，王宏也不太会读，所以一直都读为：“阿猫阿狗”。

    但就算是个阿猫阿狗，王宏也得小心伺候，生怕惹怒了金国爸爸。

    阿猫阿狗早已知道王宏打了败仗，见他灰头土脸回来，不禁有些不悦：“你不是很能打吗？怎么打个小小的胶水县，却弄成这模样？”

    王宏道：“胶水县里有一股大土匪，姓宫。属下又派人询问了附近居民，方始得知，这姓宫的家伙名叫宫二娘子，是即墨匪军宫仪的女儿。她手下兵多将广，属下兵力不够，因而有此一败。”

    阿猫阿狗“咦”了一声：“宫仪？这个人倒是有点印象。”

    他仔细地想了一阵子，便想起来了，一年多前，金军第三次攻宋，破了开封，抓了二帝之后北返，然而东路军便沿着黄河挺进山东，一路烧杀抢掠，在一个叫即墨县的地方，碰上了宫仪匪军。

    当时宫仪匪军聚众一万，守在即墨县城中。

    结果，金军一战破之，还把宫仪的脑袋砍了，挂在了城门上。

    想到这里，阿猫阿狗就笑了：“原来是那家伙的女儿。”

    说完，他就用不屑的眼神看着王宏：“那宫仪软弱不堪一击，你却连他女儿也敌不过。”

    王宏一脸尴尬，用手摸了摸自己光光的前额，心中暗骂：老子本来就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不然早就在河北把你这们这些金狗打出屎了。还不是因为老子弱，才会投降保命。

    阿猫阿狗：“王宏，你真不愧是个宋儿啊，宋儿全都是废物，哈哈哈哈。”

    王宏：老子忍！

    忍完，他就斜着眼睛看着阿猫阿狗，心想：你说老子废物，老子倒要看你怎么打。

    阿猫阿狗要坐镇济南，才没空去剿什么匪，挥了挥手，下令：“把辽国降将拔里远山叫来，让他率领辽国降军去把宫贼剿了，然后把莱州和登州都打下来。王宏，你也一起去。”

    王宏吓了一跳：“哎呦，俺还只剩下一百人。”

    阿猫阿狗冷哼了一声道：“一百人就不能打仗了么？你这一百人，还能当向导和斥候。”

    王宏：“……”

    这就很尴尬了！

    没法，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不一会儿，辽国降将拔里远山来了。

    拔里氏，是辽国遥辇氏部落联盟时期的其中一部，与“乙室已”合称为“二审密”。

    拔里氏几乎代代与耶律氏通婚，成为了契丹的国舅一族。后来被耶律阿保机赐姓萧氏，辽国的萧王后，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拔里氏又可以称为萧氏，拔里远山也可以称为萧远山。

    王宏一见到拔里远山就吓了一跳，这还真是一条粗豪的猛将，举手投足，颇有英雄豪气，那胳膊粗得一拳能打死五个王宏，听说要去剿灭宫贼，拔里远山咧开嘴，呵呵笑：“怎么剿个土匪也要把俺叫上？区区一群土匪，他们配么？”

    在阿猫阿狗眼里，辽国降将比宋国降将，要高那么一丢丢。对拔里远山的态度，比起对王宏要好得多：“宫贼虽是土匪，不堪一击，但人数众多。去年咱们大金国击败他时，他手下便已有一万部众，如今事隔一年，又一次盘踞县城，不知道多少人马，你也莫要大意。”

    拔里远山大笑：“管他有多少人马，都是些土匪之流，俺随手就能碾平。”

    阿猫阿狗：“行，那你就去吧，我叫王宏给你当向导。”

    王宏苦着脸应了一声：“遵命！”

    于是，第二波剿匪军，就出发了。

    这一次主力变成了辽国降兵，人数多达三千，领军大将拔里远山，副将王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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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你的发型不行

    拔里远山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走得意气风发。

    王宏一看他这个样子，就忍不住要谏言：“拔里将军，别太轻视宫贼，我感觉他们实力很强，伏击战打得干劲利落，似乎不太像普通的响马贼。”

    拔里远山：“贼本来就擅长打伏击，要是你因为一群贼的伏击打得好，就认为他们会打仗，那不是很可笑的一件事吗？”

    王宏忍不住又开始薅头发了：“可是，但是，然而……”

    拔里远山见到王宏薅头发的动作，不禁嗤笑出声：“这么好看的发型，不知道你一天到晚薅它做什么？”

    “好看？”王宏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哪里好看了？俺这额头，整天都凉凉的。”

    拔里远山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的头顶：“谁叫你剃前额的？你剃顶发不就行了？”

    王宏不禁吐槽道：“剃顶发，凉的就是头顶，和凉额头有什么区别？”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却在暗骂：像你一样剃顶发？太恶心，俺还不如去死。

    原来，女真人剃头并不是固定的一种剃法，他们有很多种发型，可以自由选择。

    拔里远山是契丹人，本来就有剃发的习俗，他们喜欢剃顶发，也就是上图的图一，地中海发型。而女真人则喜欢剃前额，然后把两边的头发梳成两根小辫子。

    这些发型在汉人看来，都他娘的贼丑。

    但是硬要在丑中选一个勉强能接受的，那就只能是剃前额了，至少比地中海强吧。

    王宏实在没法在发型这个话题上深入讨论下去，赶紧把话题转回重点：“拔里将军，宫贼很有可能已经盘踞在胶水县城里了，咱们连攻城兵器都不带？”

    拔里远山：“带那些破玩意儿做啥？笨重不堪，拖慢行军速度！贼军哪懂得怎么守城？俺们到了地方，随便砍些树，绑几个长梯出来就能一鼓破城。”

    王宏心里琢磨：前几天伏击俺的那只贼军部队，看起来可没那么弱。老子就是轻敌大意，被压制了斥候圈，才会中伏，你这家伙也要来一次？好吧，老子打定主意保命，有点风吹草动就躲起来，看你这狗日的怎么死。

    拔里远山：“叫你的手下走快点，带路。”

    王宏：“宫贼擅长伏击，俺要多派斥候，不能再轻率前进了。”

    拔里远山歪着嘴，不满，但这次没吐槽，骄傲归骄傲，基本的军事素养还是有的，斥候圈的重要性他还是懂。

    ——

    “报！伪金贼又来了。”

    一骑快马冲进了胶水县城，但这一次刚进了城，斥候就放慢了马速。

    上一次在大街上疯狂纵马，好几次险些撞到百姓，吃了真君的挂落，再紧急的军情他也不敢乱冲了，何况这次的军情和上次差不多，敌军还要两三天才能到呢。

    “伪军贼由辽国降将统率，人数约有三千。”

    宫二娘子一得到消息，立即开始备战。

    义军一动，百姓们马上就看懂了，于是紧张的情绪又开始在县城里弥漫开来。

    八百个劳改犯被张雍带人押着，在城外疯狂地砍树，制作巨弩箭，还搬回来许多大石头，给投石机用。

    城中老百姓们，则在胶水县令的组织下，跟着劳改犯一起搬石头。

    就在大伙儿忙得热火朝天时，一大群乞丐突然涌了过来，吓了胶水县令一跳，还以为乞丐要趁机闹事呢，却见一个中年乞丐跳出来，大声道：“我是丐帮胶水分堂堂主，特率领丐帮弟子，前来协助义军守城。”

    胶水县令听得一脸懵：“丐帮是啥？”

    胶水分堂主一脸得意地道：“乞丐组建的帮派呀，咱们帮可大了，全天下都有分堂，每一个县都有一个分堂，厉害吧？”

    胶水县令听了这话眼珠子都瞪了出来，心想：全天下乞丐都是这个帮派的？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但是，这么强应该很有名啊，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当然，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胶水县令赶紧指挥乞丐们：“你们都是老弱病残，没法参战，也干不了力气活，快去城墙后面，看到那边没，有一大堆架好的锅，你们就在那里负责煮金汁。煮烫之后，用罐子装着，送到守城墙的人手里。”

    丐帮弟子们赶紧应命，服从分配。

    一群劳改犯此时正好从城外搬了石头回来，他们把石头放在投石机旁边，坐在地上休息一会儿，眼珠子却在提溜提溜地转……

    要打仗了！

    他们这种俘虏是很容易在战争中被拿来当炮灰的。

    劳改犯们心里都在想：要是守城吃力了，宫贼搞不好要把我们摆出来挡箭啊。

    这样想着，心里多少有点慌。

    他们现在反倒是衷心地盼着宫贼能打赢。

    劳改犯们马上就发现，乞丐们居然主动跑来帮助守城，这在别的城市还真是没见过。

    一个劳改犯忍不住低声道：“你们发现没？这胶水城和咱们以前待的城池不一样。”

    另一个道：“发现了！这里战意旺盛得多，不管是士兵还是百姓，都明显敢战。”

    有人指了指宫二娘子：“莫非，是靠那女人支棱起了士气？”

    有人指了指远处城墙上的岳文轩，低声道：“靠女人顶屁用，依俺看，是靠那个年轻公子爷，他肯定是宫二娘子的姘头。我听说了，这些投石机和巨弩车，都是那公子爷弄出来的。”

    有人低声道：“俺在搬石头时，和一个来搬石头的百姓聊了几句，那百姓说，他们还有亲王在背后撑腰，好像叫个什么和王赵死，赵四？赵思？哎呀，记不清了，反正是姓赵的。”

    又有人道：“俺也听说了，宫贼的背后是和王赵栻，据说和王从金国那边杀出来，单枪匹马冲破十万金军，枪挑五十员金国大将，这才来到山东。因为有他在，县令才会听宫贼的话。”

    “这话你也信？妈的，金军有多厉害咱们又不是不知道。谁他娘的能单枪匹马冲破十万金军？扯蛋呢！这种话没上过战场的人吹吹就行了，你他娘的也跟着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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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俺比废物还废

    劳改犯们聊到这里，话题重回正经战场。

    有人轻轻拍了拍身边堆着的，像小山一般的石弹，低声道：“依俺看，这一仗要守住城池不成问题，就凭这几十台投石机、巨弩车，这就不是普通军队能有的。临战之时，几十台投石机一起发威，契丹人、汉人、渤海人、铁骊人没一个敢冲的，只有女真那些疯子，才敢顶着这样的玩意儿向前冲，别的全都得溃散。”

    “这攻城兵器的数量也太庞大了。”有个劳改犯低声道：“俺觉得这事不正常，一个普通的公子爷，从哪里弄出这么多攻城兵器来？得多少工匠，日以继夜的打造多久？”

    另一个劳改犯也道：“是啊，五十台投石机，五十台巨弩车，这数量，通常得数万大军的那种主力军才掏得出来，这一个小小县城，一伙贼军，能拿出这些家底，俺真的看不懂。”

    劳改犯们个个懵得不行。

    就在这时候，一个出城砍树的劳改犯回来了，肩上还扛着一根圆木，他将圆木交给了一个监工，然后也坐下来休息，刚坐下，脸上就露出神秘古怪的笑容：“哥们儿，俺刚才砍树时，听到两个贼军士兵聊天，听到了很不得了的东西。”

    别的劳改犯大奇：“说来听听。”

    “俺听说，那个岳公子，其实是个神仙！是天上的宰相。他身边那个穿着金色铠甲的将军，也不是凡人，是天兵大都督。”

    此话一出，别的劳改犯个个露出“说什么傻话”的表情。

    说话那位自己其实也不信，耸了耸肩道：“你们瞪俺做啥？俺只当听了个稀奇，也来给你们讲个稀奇，俺又没信。”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岳公子真的越看越不像凡人啊。”

    “有一股不同普通人的气！”

    “贼军的财货也多得奇怪，莫不是真有神仙背地里相助？”

    虽然没有人信，但是小道消息依旧在人群里传播，发酵……

    ——

    就在胶水县城积极备战的同时……

    斥候战，已经开始了！

    两军交战，首先开始的一定是斥候战。

    双方的军队，都会将斥候放出数里远，这些斥候会在半路上碰到对方的斥候。

    然后就视对方的战力多寡，来决定要不要把敌方斥候赶走。

    只要能你将对方的斥候向后压，就能压缩对方的斥候的侦察范围，同时扩展自己的侦察范围。

    哪一边的斥候圈扩得大，哪一边就能更加主动。

    此时……

    义军的斥候圈正在被挤压。

    义军的斥候并不多，而且实力也不强，他们的战马大多来自于去年关二爷砍死的那一批金军骑兵。后来义军扩军后，又增加了一些山东人养的好马，总数也就五十人。

    这些斥候的骑术算不上好，也就是“会骑马”的水平。在马上战斗的水平也不高，“骑马与砍杀”不是短短一年能练出来的。

    上一次碰到王宏率领的河北汉兵斥候，他们还可以偷袭得手。

    但这一次面对的是契丹斥候，就完全占不到便宜了。

    契丹人的骑射水平虽然比不过金国和蒙古，但是比王宏和义军之流，却高出了不少。

    一个义军斥候小队在人数占优的情况下，本打算驱赶一个契丹斥候小队。

    却没想到那契丹小队一点也不虚，明明人少，还敢对着义军的斥候小队反冲锋。

    双方只是一个照面，就有三个义军斥候中箭受伤，幸亏皮甲结实，保住性命，但魂都吓得差点飞了，赶紧放弃了驱赶对方的想法，掉头就跑。

    这样的情况可不止一处，好几个斥候小队都遭遇了败战，狼狈不堪地回撤。

    义军的侦察范围不断被压缩。

    宫二娘子一开始还打算像上次伏击王宏那样，找个机会伏击拔里远山，结果根本找不到机会，反而是对城外的情况越来越失去掌握，到最后甚至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对方的军队在何处了。

    “真君，真是抱歉，我军斥候不争气。”宫二娘子有点小脸红：“斥候已经找不着对方主力在哪里了。”

    岳文轩脸上露出笑容：“放心，我知道。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要出现在视野里了。”

    原来，拔里远山和王宏，已经走进沙盘的视野范围内了。

    岳文轩现在已经可以在沙盘外俯视敌军全军……

    拔里远山并没有因为斥候占了便宜，就玩什么奇袭、绕后、声东击西一类的骚操作，他是笔直的对着县城来的。

    他觉得自己没必要玩这些骚操作！

    对方一群蠢贼而已。

    就像玩《帝国时代》时，你有五队火枪兵，对方却只有两队投矛手，你正面以堂堂之师A过去就完事，有必要秀微操吗？

    前方就是胶水县城了……

    拔里远山甚至懒得扎营，直接命令士兵继续向前。

    王宏尬了一把：“拔里将军，咱们还是先扎好营吧？”

    拔里远山道：“扎营得花好几个时辰，扎完天色已晚，今日便不能攻城了，何不一鼓作气攻下城池，今夜就在城里休息，省了扎营的力气。”

    王宏：“……”

    好吧，你要浪，随便你，反正老子一会儿见势不对，拔腿就跑。

    契丹军继续向前，很快，城池进入了视野。

    双方同时“目视”到了对手。

    胶水县城这一边，立即发出了巨大的惊呼声。

    “金贼来了！”

    “好多金贼。”

    “这次起码四五千啊。”

    “太多了，能不能打赢啊。”

    “俺们要不要从东门逃出去？”

    这并不是义军士兵发出来的，而是普通百姓们在闹腾。

    这是难免的事！

    普通百姓不像义军那样受过军事训练，没有戚继光用严格的军规约束他们的言行，碰到一点小事就难免一惊一乍，闹闹嚷嚷。县城里人又多，就算只有五分之一的人闹起来，那嘈杂之声也能传出几里远。

    拔里远山大笑：“你听听看，我们还没开始攻城，刚亮相呢，城里的贼军就吓成这样了，一个个惊慌失措，吼得震天响。一会儿咱们只要一冲，他们就吓得屁滚尿流自己投降。”

    说完，他还转过头来看着王宏：“你究竟是怎么输给这样的废物的？”

    王宏：“俺比废物还废！这样总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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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别提发型

    拔里远山将手一挥，下令士兵们砍树伐木，扎长梯。

    辅兵们立即开始行动，当着城里人的面，制作长梯。

    正经的攻城云梯要做得很大很大，上面还要做倒勾，下面还有轮子推什么的，但拔里远山没打算搞这么大，他就随便弄几个长梯，普通长梯就行，主打一个“随便打打”就能赢。

    整了几个歪七倒八，看起来就不怎么顶用的长梯之后。

    拔里远山将手一挥：“王宏，去劝降。”

    王宏：“啊？”

    拔里远山：“俺这边连攻城兵器都准备好，你只要开口劝降，对面立即就吓得土崩瓦解。”

    王宏：“……”

    他实在不明白这货哪来的自信？

    不过算了！

    一开始自己也是这样的，是挨了打才变聪明起来。

    王宏骑着马，只带了两个亲兵出了列，举着双手示意城里别放箭，慢吞吞地走到了城下，仰起头来，大声道：“宫大王，出来说说话如何？”

    城头上冒出了宫二娘子的脑袋：“你有什么鬼话要说？”

    王宏用手薅着自己剩余不多的头发：“唉，俺还能说啥？不就是那话，劝你投降。”

    宫二娘子：“降了之后，剃成你这样的发型？”

    王宏哀声道：“能不能别提发型？”

    城上城下，瞬间一阵诡异的安静。

    好几秒后，王宏才接着道：“顶不住的，别顶了。你看看大宋朝廷都顶不住，前两个官家都被金国抓了，现在的官家还在屁滚尿流的向南逃，就凭你们一只响马贼，能比朝廷还厉害？与其负隅顽抗，还不如早点降。降得越早，官儿越大，今后活得越舒坦。你怕是还不知道吧？那济南知府刘豫，因为降得快，降得早，金国人打算重用他呢。”

    宫二娘子听到他语气里满是叹息之意，心里不禁暗想：这个人其实并不想降的吧？但逼于无奈降了，所以现在来劝我降的时候，语气才会这么黯淡。与其说是在劝降我，不如说他在劝他自己。

    意难平！

    宫二娘子本来想骂他的，这时候却不知道如何骂起，不禁僵了。

    就在这时候，岳文轩的脑袋从她旁边的城墙上冒了出来，对着王宏道：“扛不扛得住先不说，要剃成你这发型，咱们就受不了啊。”

    城头上的义军：“噗！”

    王宏脸色涨红：“都说了，别提俺的发型。”

    岳文轩：“你剃的是前秃啊。”

    王宏：“别提发型！！！！”

    岳文轩：“我听说金贼虽凶残，却允许降将自选发型，你为啥不选顶秃？如果剃个顶秃，戴上头盔能遮住，就像没秃一样。”

    王宏：“哇呀呀呀呀，气死我也。能不能好好谈谈投降的事？就他娘的非得聊发型是吧？”

    岳文轩：“投降的事没啥好聊的，我就想和将军多聊聊发型的事。”

    王宏大怒拔刀：“来来来，下来单挑。”

    岳文轩：“你挑赢了我，发型也不会变好看啊。”

    王宏暴走：“啊啊啊啊啊！”

    这时候，岳文轩将双手背在身后，悠悠地道：“这场单挑，我已经赢了。”

    旁边的义军士兵们：“噗！”

    “神仙戏弄起凡人来真不留情面啊。”

    “我都替王宏感觉到可怜了。”

    后方远处，拔里远山看到王宏气得在城门口暴跳如雷，不禁大奇：“他们究竟说了什么？隔得太远听不到，王宏这怂人都气得拔刀子了。”

    一名属下低声道：“看来对面不肯投降，还辱骂了王宏，骂得很脏。”

    拔里远山：“那这说降多半是不成了。”

    王宏在城下歇斯底里的怒吼：“谈投降的事，我他娘的是来谈投降的。”

    岳文轩突然将脸上的表情一收，变得严肃起来：“行，来谈投降的事吧。”

    说完这句话，他挥了挥手，张雍就带了一队劳改犯到城墙上，这些劳改犯俯身对着城墙下面看，王宏也在抬头向上看，双方的目光就这样在半空中接上了。

    岳文轩：“这是你的部下，前些天你丢下他们跑路了。”

    王宏：“！”

    岳文轩：“现在他们还活得好好的，我没杀他们，留着他们做做苦工，用劳动赎罪，赎完罪之后我会释放他们，让他们重新做良民。你要是投降过来，我也保证不伤你性命，还让你重新统领旧部，等你们改造完成，还有机会受重用。”

    王宏：“！！！”

    岳文轩：“如何？要不要考虑一下投降？”

    王宏表情古怪，他是来劝降的，结果对方反而劝他降。

    你们这群贼，搞得清主次吗？

    王宏：“金军势大，你们扛不住的。我若降到你们这边，就算现在不死，等金军来时也是死路一条。”

    岳文轩：“你若不来我们这边，就会天天被金贼使唤着攻汉人的城。你对自己的实力没点数？你攻得下来哪个城？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因为太菜而死在攻城的战斗中。啧啧，你为了保命而投降，因为投降被使唤攻城，结果因为攻城而死掉……既然还是要死，干嘛降金？”

    咦？

    这一下把王宏给考住了。

    对呀！

    老子是怕死才降金的，现在被金贼使唤着到处打，一会儿攻青州、一会儿攻潍州、现在又来攻莱州……以前是没碰上硬骨头，所以还能活蹦乱跳，但这样攻城掠地，早晚有一天要碰上厉害的宋将。

    到时候俺不就死路一条了吗？

    既然如此，我干嘛要降金？

    王宏突然发现，左右都是个死局。不降金要死，降了金还是要死。

    根本就没有人给过他一条活路可走。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道说啥好。

    岳文轩低声道：“回去吧，一会儿打仗时，躲在一边仔细看，看我们是怎么吊打拔里远山的，如果觉得我们这边还蛮强，有那么一点点顶住金贼的机会，你就降过来，这样就能保住性命了。”

    王宏整个人僵了僵：这个人在给我活路？不，这也是死路。降过去十死无生，金军来时他们绝对顶不住的。

    他也不劝降了，闷着头往回走。

    刚走了几步，就听到岳文轩在背后大声道：“最后说一句，你的发型太好笑了，我刚才一直在强忍，哈哈哈哈。”

    王宏大怒：“啊啊啊啊！都说了别提发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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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居然敢对射

    王宏回到中军时，脸上还有愤愤之色。

    拔里远山道：“咋滴？被人给骂了？”

    王宏脸上怒气未平，但心里却咯噔一声响，暗道：其实俺是被人劝降了，但那人在俺走之前又提发型，把俺搞得怒气冲冲的回来，倒是让拔里远山没有丝毫怀疑我们谈了什么。咦？莫非，他是故意把俺激怒的？

    想到这里，他不禁眼色复色地看了一眼胶水城，远远地还能看到城头上那个公子爷，这距离已经看不清脸了，但能看到他长身挺立在城头，气质不凡。

    城头上插着的好几面宫字大旗迎着冬风展开……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让王宏感触的。

    他最最最最最羡慕的是，胶水县城上每一个人都顶着一头正常的发型，没有人剃成奇怪的秃头。

    他不禁再次伸手，摸了摸自己光秃秃能反光的前额，心中五味杂陈。

    拔里远山：“准备攻城！”

    他手里的攻城兵器就几个长梯，这样也敢下令攻城，但他的部下们却没有一个有异议，因为他们以前碰上的小县城，基本上都是这样攻下来的。

    随便做几个云梯装样子，扛着梯子往对方的城池一冲，城里的守军就自乱阵脚，主将逃跑，副将投降，或者副将杀主将投降，或者主将杀副将投降……

    反正谁想反抗，都不用等金兵来攻，自己的人就会把他杀了。

    这一次，应该也不会有意外吧？

    辽国伪军们举起了盾牌，扛起了云梯，三千人的军阵，向着县城缓缓地逼了过来。

    而与此同时，城里却安静了下来。

    刚才伪金军刚来时，城里一片混乱闹腾，但是闹完之后，情绪也就暂时压住了。胆子小的人已经躲回了屋子里，紧闭房门，不再喧嚣。而胆子大点的，有胆敢拼的，现在已经站在了滚木礌石的存放点，随时准备帮着守军运送物资。

    丐帮的几百帮众，正在起锅烧金汁！

    金汁煮沸之后发出恶心难闻的味道，弥漫在方圆几百米内，闻者作呕。好在乞丐们平时的生活环境就算不上好，再恶心难闻的味道，他们也扛得住。

    宫二娘子有点小紧张，额头见汗。

    她转头看了看旁边的真君，却见真君一脸淡定，眼神眺望着远方，整个人像山岳般纹丝不动。

    有真君在，她就没那么慌了，扭头大喊：“投石机，全部准备好了吗？”

    少年老成的马从义从背后钻出来，应道：“准备好了！”

    只见城墙后面，几十台投石机错落有致地摆开，每一台机器旁边都有一组马氏的家丁，他们经过短短几天的训练，已经能熟练使用投石机了。

    宫二娘子点了点头，又转头对着侧面喊道：“巨弩准备好了吗？”

    这次是胶水县令应了一声：“准备好了！”

    城墙上，二十台巨弩已经全部上好了弦，挂上了儿臂粗的巨箭。这些巨箭都是临时赶制的，还带着新鲜木头的香味。

    胶水县令带着本县的县尉、弓手、乡绅们派出的家丁奴仆兵，负责管这些巨弩。

    宫二娘子点了点头：“很好！俺没下命令之前，投石机和巨弩不得有任何一台私自发射，否则军法严办。”

    马从义和胶水县令同时应了一声：“遵命！”

    应完之后，胶水县令突然就尴尬起来：俺怎么和一个六岁小孩一起应命？感觉把俺的身份地位都拉低了。

    就在几人聊了几句天的同时，金军最前排的部队，已经进入巨弩射程了。

    但宫二娘子却没有下令，反而大叫：“稳住，不准发射。”

    负责巨弩的胶水弓手们心都抓紧了：“为什么不让我们发射啊？明明这个距离可以射了。”

    金军继续前进……

    弓手们的小心肝跳得噗通噗通的乱响。

    越近，越慌！

    大怂积弱已久，使得连正规的宋军都胆小如鼠，更别说这些业余的弓手。

    “敌军快进入一箭之地了，还不射吗？”

    宫二娘子大声叫道：“稳住！”

    就在这时候，伪金军最前排持盾兵，终于进入弓箭射程。

    “投石机、巨弩不准动！弓箭手准备！”

    “弓箭手准备！”金军那边的军中小队长们也同样喊了出来。

    城头上的弓箭手率先出手了……

    一片箭矢，向着城下洒去。

    笃笃笃笃，盾牌接住了箭矢的声音连绵不断响起。

    少数幸运的箭矢穿过了盾牌，射中了后面的辽兵，但大多被他们身上的皮甲和头盔挡下。

    接着，辽兵向前走了几步，也开始对着城头上还击，一片箭矢飞了回来。

    城头上的士兵们赶紧往凹凸凹后面躲。

    箭矢大多被城墙挡下，少数翻越城墙坠落下来，被义军士兵们的皮甲接住。

    张大树这个倒霉蛋就中了一箭！他不会用弓，这一次作战也不准他用火铳，所以他只是拿了一把长刀，躲在城墙后面，没想到就有一只箭翻过城墙坠下，噗地一声插在了他的脑袋上……

    幸亏他的头盔质量不错，这箭矢插在头盔上，就像在“插标卖首”。

    “他娘的，好晦气。”张大树拔下那只箭，递给旁边的张家村弓箭手：“来，给你一只箭。”

    弓箭手和他关系好，越是关系好越能开玩笑，笑道：“俺不缺箭，让他插在你脑门上吧，贼好看的。”

    张大树：“……”

    “弓箭手，别停！”

    张雍在不远处大吼起来，向他麾下的所有小队长传达命令，而这些小队长又赶紧向自己的队员传达命令，城墙上的弓箭手便拼了命的继续射击。

    箭雨在城上城下交错……随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中箭受伤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当然，弓箭对射这种事，总是居高临下的一方更有优势。城里的人明显没伤几个，外面的伪金军却伤了许多，连阵形都有了一点点轻微的混乱。

    拔里远山看得有点懵：“咦？这只守城的响马贼，居然敢和我们对射？以前的一吓就跑了呀。”

    王宏心里暗自琢磨：还真是和以前碰到的宋军不一样。

    两人正想到这里的同时……

    宫二娘子将手一挥，大吼：“巨弩、投石机，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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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现在怎么办？

    城上城下箭如飞蝗，但负责巨弩和投石机的人，却一直被勒令不得发射，早就等得急不可耐。

    现在一听到宫二娘子的命令，负责其中一台巨弩车的弓手率先出手，“砰”地一锤子砸在了木制的机括上，那机括落下，松开了卡住牛筋的木梢子，崩紧的牛筋猛地向前弹出，将儿臂粗的巨箭推了出去。

    “嗡”的一声巨响。

    巨弩箭对着城下的金军飞去……

    一名金军盾兵还不知道大祸临头，还举着盾，缓缓地向前推进呢，突然听到“砰”的一声闷响，接着就感觉到盾牌上传来一股巨力，他的手臂根本承受不了这样的力量，盾牌瞬间被顶得旋飞开去，将他的手臂都扯得差点骨折。

    那巨矢在顶开盾牌之后，依旧挟着巨力，猛地射在了他的胸口，甲胄在这只箭面前根本没有半点屁用，巨箭从前胸穿进去，后背穿出来，再射进了地里，将他整个人穿刺钉在了原地。

    旁边的伪金兵吓得齐声惊呼起来。

    拔里远山也吓了一跳：“响马贼居然有巨弩？”

    他话音刚落，就见到城头上又是数只巨弩，连环射出……

    岳文轩给了义军五十台巨弩，每面城墙固定安放了十台，还有十台灵活支援，这而灵活支援的十台，所以这一次投入战斗的是二十台巨弩。

    二十台巨弩连环发射……

    巨箭一支接一支从城头下飞出，穿过金军的军阵。

    这年头打仗，阵形都是尽量的密集，所以巨箭很难射空，对着方阵乱射一箭，也能瞄到几个人。则且宫二娘子很有耐心，故意压住巨弩的发射时机，让金军的整个军阵都进入了巨弩的射程，才下令放箭，这样一来，箭矢能保证威力，不至于因为飞行距离过远而失去了力量。

    管你什么盾牌，一箭就撂翻。

    管你多厚的甲胄，中者立毙。

    伪金军的军阵瞬间就被二十台巨弩车打得一阵混乱……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可怕的是投石机也来了。

    马氏家丁们也抡起了大锤，一锤接锤地砸在了投石机的机括上，躲在城墙后面的几十台投石机，相继甩动巨臂，将巨大的石头抛了出来。

    “呼！”

    驻守在城墙上的义军士兵都忍不住抬头看天空，看着一块接一块的巨石从头顶上空连绵不断地从头上空划过，这画面当真是好看得很，张大树不禁看得直乐呵：“哇！哇！哦！”

    连岳文轩都忍不住喊了一声：“去吧！精灵球！”

    宫二娘子大奇：“精灵球是什么？”

    岳文轩：“咳！不用在意，我瞎说着玩呢。”

    一大片石弹，落在了金军的军阵中。

    义军在给投石机装弹时，采用了大小搭配的装法，有些投石机用的是大石头，磨盘般大，这样的大石头落地砸死一个金军，还能向前弹跳，再一连砸翻数人，在金军中耕出一条血路。

    还有些投石机装的是拳头大的小石头，一次装几十枚，一抛出来就是一大片石头像下雨似的落下。这种拳头大的小石头就别考虑什么弹跳伤人了，只有落地时的一下，但这一下打在脑袋上，就算有头盔也得当场隔屁，打在肩头上则是半身巨震，吐血倒地。

    几十台巨弩加上几十台投石机一起砸过，金军的军阵就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到处是死相奇惨的士兵……

    拔里远山整个人都看懵了：“小小一个县城，一群不入流的响马贼，居然有这么多大型兵器？”

    这他娘的，说不通啊！

    这究竟是小县城里的一股响马，还是大宋禁军主力部队？

    太他娘的离谱了。

    拔里远山一时都有点懵逼了，不知道该怎么指挥才是。

    好在他的军队并没有为难他！

    一支“优秀”的军队，不需要将领指挥，也知道现在该怎么办：那当然是溃散啊。

    只要我抢在将领下令之先前溃散，就不用燃烧他老人家的脑细胞了。

    反正这三千辽国军队也不是什么强大的军队！

    真正强大的辽国勇士，已经随着耶律大石逃去了西边，向着欧洲进发，去开创西辽帝国去了。

    留在这里向金军投降了的辽国部队都是弱鸡，溃散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哄”的一声喊！

    伪金军向后退了，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跑，生怕跑慢了对面又有巨箭和大石头飞过来。

    受了伤跑不快的，赶紧对着关系好的同伴嘶吼：“你他娘的跑的时候带上我呀。”

    于是同伴返回身来，扶起受伤的一起跑。

    拔里远山张大了嘴巴，没骂他们，甚至连督战队都没动手，纵容他们逃回来之后，督战队还跟着他们一起跑。

    因为谁都不想再被巨弩射上一轮……

    其实巨弩上弦老费劲了，哪有这么快再射？

    胶水县的弓手们，正拼命的拉弦呢。那巨弩的弦是数根牛筋绞在一起做成，坚韧得丧心病狂，几十个人一起发力，拉得连牙根都咬出血了。

    投石机上弦稍稍比巨弩轻松一点点，但也出动了耕牛，拼命的拉着绳子，把机括归位。

    等他们把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好不容易把投石机和巨弩都复位了才知道外面的伪金贼居然跑了……

    “他娘的！再让俺射一轮啊。”

    “俺还没过足手瘾。”

    “喂，金贼，你们不能这么没骨气，再来冲啊。”

    官二娘子看到敌军退却，有点小犹豫。

    刚才她指挥得很漂亮，但她毕竟战斗经验还不足，现在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该不该追击。

    一时踌躇……

    岳文轩在脑子里对着戚继光下了个令：“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戚继光上前一步：“可追击。”

    宫二娘子大喜：“戚天将认为可追？”

    戚继光：“敌军托大，未扎营寨。我军此时开门追敌，敌军狼狈后退之时，无寨可守，只能丢盔弃甲，甚至连军粮都顾不上，我军可趁机缴获对方军资，充作已用。”

    宫二娘子这才明白过来，对呀，敌军连营寨都没扎呢。

    “开门！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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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一百贯

    一听说要开门杀出去，刚刚还叫得欢的胶水弓手们、马氏家丁们，瞬间不吱声了。

    他们躲在安全的城里射巨弩、玩投石机时很有干劲，但要他们出去和契丹人短兵相接，那是一百个不敢。

    但戚继光训练过的即墨义军却没有这个短板。

    城门大开！

    张雍率军直冲了出去，张家村小队的人现在都成了他的亲兵，全都紧跟其后，再后面是上千义军精锐，全都拿着冷兵器，以鸳鸯阵为最小作战单位，再拼接成的一个巨大军队。

    张雍大吼：“追上去！砍了金贼大将的脑袋，真君刚才喊了一嗓子，大将的脑袋值一百贯。”

    “我操，一百贯？”

    “真君亲口许下的？”

    所有人眼睛都红了，嗷嗷叫着就向前猛冲。

    拔里远山扭头一看，上千个红眼怪在对着自己杀过来。

    而自己的部下却全在逃跑。

    这尼玛……

    拔里远山猛地一马鞭，想溜快点。

    但那战马刚刚抬步，后面就射来一支劲箭，正中马屁股。

    战马吃痛，猛地一跳，将拔里远山颠了下来。

    等他在亲兵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才发现战马已经丢下主人先溜了。

    “他娘的，这狗日的马，老子回去把它煮来吃了。”

    拔里远山怒骂了一句，一转头，义军又追近了几十米。

    算了，现在就先别骂马了，还是先顾自己的性命吧。

    拔里远山拔腿就跑。

    只听到身后喊杀震天，大量的义军冲杀过来……

    伪金军士兵们各自使出自己压箱底的逃命本领，什么凌波微步、梯云纵、八步赶蝉、神行百变，一个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跑了几步，感觉头盔太沉碍事，赶紧取下来扔在地上，又跑了几步，盾牌也有点碍事，赶紧丢掉……

    他们丢，义军就在后面捡。

    但是义军捡了这些东西，也就跑不快了。

    结果就是，贫穷的人跑得快，富裕的人跑得慢，光脚不怕穿鞋的，就是这个道理。

    脱得精光，穷得抠卡的契丹兵们眨眼间跑没了影。

    反而是穿得最多的拔里远山掉到了最后。

    他猛地一惊，才发现一支义军小队已经追上了他。

    张家村小队来了！

    张雍现在已经升为了将领，别的人都是他的亲兵，但他们一到临战之时，还是不自禁地摆出了鸳鸯阵。

    张雍大吼：“敌军大将，把你的一百贯交出来。”

    拔里远山：“操！”

    张雍手里的旗枪一枪捅过来，拔里远山拔刀，一刀横扫，只听到“铮”的一声响，张雍手里的旗枪被荡开老远，使得他中门大开。

    下一个瞬间，拔里远山一刀对着张雍胸口劈来，吓得张雍魂都飞起来。

    好在鸳鸯队也不是白玩的，旁边的长牌手横移过来，用门板一样的长牌一挡，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拔里远山的刀砍在长牌上居然发出很闷的声音，说明他这一刀的力气有多大。

    张家村小队全队都吓了一跳。

    两个长矛兵同时出矛捅过去，但拔里远山身边也有亲兵，两名亲兵同时挥枪过来，将两柄长矛拍开。

    拔里远山趁着这个机会，猛地一脚踹在长牌上，巨大的力量推得长牌手蹬蹬向后退了几步。

    藤牌手赶紧过来补位，拔里远山一刀又斩在藤牌上，那藤牌手也吃不住巨力，连退几步。

    拔里远山大笑：“一群卵货。”

    话音还没落，只听到，“呼”的一声响，一把狼筅对着他的前脸儿扫过来。

    张大树出手了！

    这奇门兵器，一时间把拔里远山也搞得有点懵，不敢硬接，向后一跳，将狼筅躲开，下一个瞬间，他又突然向前一跳，挥刀斩向狼筅上了分枝。

    “叮叮叮！”

    转眼几刀都被金属分支挡住，但有一刀却斩在了竹枝处，咔嚓一声脆响，狼筅居然折了一半。

    这一下把张大树也吓坏了，第一次碰到如此勇猛的敌人。

    “干你娘的，一百贯你还耍横？”张大树手里乱挥狼筅，拔里远山也挥刀乱砍，只听到铮铮铮铮一阵连响，狼筅居然被削掉了大部份分枝，变成了一根长杆子，只有金属的部份还是完好的，凡是竹枝部份，尽数没了。

    他手里只剩下个粗棍子了，干脆不再做“干扰”对方的活儿，而是挥起棍子，猛砸拔里远山。却见拔里远山横刀一挡，铮！一声脆响，张大树被震得退了一步。

    他拼力量居然输了！居然输了！居然输了！

    张大树大惊，自真君降世，给他提高了伙食之后，他身体变得强壮，和人拼力量一次都没输过，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力量压制，又惊又怒又懊恼：“操他娘的，一百贯好厉害。”

    张雍：“大家小心，这钱不好赚。”

    长矛手拼命捅刺，拔里远山的亲兵也拼命遮挡，拔里远山左一刀，右一刀，把张家村鸳鸯阵逼得手忙脚乱，就在这时候，又一个鸳鸯小队打横里冲出来。

    拔里远山吓了一跳，暗想：一个兵阵我都收拾不下来，再来一个还得了？

    他正叫不妙，突然听到旁边又一阵呐喊，他的亲兵队回来了一队，救主来了。

    亲兵还是不同于渣渣兵。

    渣渣兵打输了只顾自己跑，但亲兵却必须救主，因为亲兵的身家性命，都在主子身上，主子如果阵亡了，亲兵们回去了也别想吃上好果子。

    大量亲兵舍命回救，两个鸳鸯小阵抵挡不住，连连后退。

    张雍当机立断，吼道：“别为了一百贯把自己命搭上了，召集附近队伍过来再收拾他。”

    他吹响了竹哨子，旁边那个鸳鸯阵的队长也吹响竹哨，响马贼特有的哨声响起，周围的士兵便向着这边聚集。

    拔里远山可不傻，大呼道：“对方吹哨摇人，快走。”

    亲兵们大喊：“将军先走。”

    拔里远山也赶紧取下头盔，把身上能摘下来的东西全摘下来，往地上一丢，然后向西边撒腿狂奔。

    他的亲兵殿后，护着他一路狂奔。

    张家村小队重整了一下阵势，又等来了两队援军，再想追，却发现拔里远山不但武艺高强，轻功也一样高强，脱了甲胄之后跑得那叫一个快，一眨眼功夫已经在几十米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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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缴获军粮

    张大树气得嗷嗷大叫：“一百贯，别走啊。”

    拔里远山大怒，扭过头来骂道：“老子叫拔里远山，不叫一百贯。”

    张大树：“这么复杂的名字谁记得住啊？一百贯，你站住。”

    “老子不叫一百贯！”拔里远山又气又怒，但却不会停下脚步来对骂，反而跑得更快了。此时还在大理国当国王的段誉（段正严，又名段和誉，1083年-1176年），如果全力使出凌波微步，也会被拔里远山分分钟超车。

    拔里远山跑，义军追。

    跑，追！

    很快，拔里远山就跑到了自己的后勤队附近。

    三千正兵出战，后面跟着五千的后勤队。

    后勤队主要由老迈伤残的辅兵和征召来的民夫组成。

    通常来说，打仗前军队应该立个营寨，把粮草放在寨中，让辅兵和民夫守寨子。正兵如果打了败仗撤回来，可以据寨防守，稳住阵脚，重振旗鼓之后再战。

    敌军追击一般也会追到营寨就停下来，不会傻乎乎的直接冲营寨，那和攻城没大多区别，很不好打。

    但是拔里远山托大，根本没有建营寨。

    他的粮草和五千后勤队，就在荒郊野外的待着，等正兵攻下胶水县之后打算直接进驻县城呢。

    现在突然看到正兵败退回来了，连主帅都没戴头盔，披头散发的。

    辅兵和民夫们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是谁怪叫了一声，转身就跑，接着五千后勤队全都跑了。

    拔里远山咬了咬牙，抓起一个火把，丢在了一辆运粮车上。烧掉粮车，也比被敌人抢去强。

    但他正在寻找第二个火把时，就听到身后远处响起了张大树的叫道：“一百贯，别跑！”

    拔里远山这下也顾不上烧粮了，火把也不找了，撒腿就跑，从粮车旁边一溜烟地跑了过去……

    半分钟后，张雍带着张家村小队和七八个鸳鸯队，同时追到了粮车边上。

    张大树还想继续追一百贯，却听到张雍大吼：“别追了，这里全是粮车，哈哈哈哈，全是粮车啊，大树，快抢粮。”

    张大树一听“抢粮”两个字，瞬间把一百贯忘了。

    “粮车？哇？好多粮车。”

    张大树的瞳孔都变成了麦穗的形状……

    “有个粮车失火了。”张雍一句话刚出口，就见张大树刷地一下跳了过去，对着那起火的粮车不停的拍打，拍呀拍呀，火苗子还在窜。

    他一下子急了，双手抓住粮车的底板，大吼一声，双臂上筋肉凸起，“嗷嗷”一声怪叫，居然将整个粮车给掀翻了过去，车子翻倒，木板压在了火上，瞬间将明火压熄，张大树这才嗷嗷怪叫着用双手拼命的刨，又将那火把给刨了出来，用力甩到远处。

    再用手一阵急刨，把烧坏了的，还在冒着闷烟的粮食刨到一边，与没有被火烧到的粮食分隔开来。

    最后才坐地呼呼喘着粗气：“俺……俺把这大半车粮食……救下来了，哈哈哈哈，大半车粮食……没烧掉，哈哈哈，这能吃好多顿。”

    张雍又一次吹响了竹哨子，分散追击敌军的鸳鸯小队们，纷纷放弃追击敌军，不断地向着他们的位置汇聚过来，不一会儿，上千义军，围着金军的粮车，个个脸上都笑开了花。

    胶水县令居然也跟过来了，身边还带着一群胶水县的弓手，见到大家都围着粮车，却没有人一个人伸手拿，一个弓手不禁有点好奇，开口问道：“大哥们，你们干嘛不拿？这些粮食，咱们分了不就好？”

    旁边的义军士兵都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看得他全身直发毛：“你们这样看俺做甚？”

    一个义军士兵道：“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弓手：“啊？”

    另一个义军士兵道：“私拿战利品，被戚天将看到，重则砍头，轻则也是四十军棍。这次的战利品是够几千人吃的军粮，要是伸了手，肯定是‘重’，那脑袋铁定要搬家。”

    弓手听了这话，只觉得脖子凉嗖嗖，赶紧往县令身后一缩，不敢说话了。

    胶水县令也不禁啧啧称奇，他看到金军是真的败了，就带着弓手出来看看情况，却没想到，这宫大王的军队如此的有纪律，大量的粮食，他们围而不拿，就凭这一点，军规军纪比禁军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还是贼军？

    不！不可能！

    张雍对着胶水县令抱了抱拳：“县尊，咱们义军要随时备战，不便搬运这些粮食，还请您赶紧组织民夫出城，来将这些粮车推回城里去。”

    胶水县令赶紧道：“这事交给俺吧。”

    他赶紧下令，征召民夫出城拖运粮车。

    不一会儿，胶水县城里涌出大量的民夫，他们还有点怂怂的，但刚才亲眼看到金军惨败溃逃，他们的胆子比以前倒是大多了，鼓起勇气跑到地方，只见义军士兵正分散在周围，全部严阵以待，随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民夫们的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

    和这支义军在一起，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比和大宋的官兵在一起感觉可靠多了。

    大伙儿欢天喜地把粮食运回了城中，堆在了宫二娘子的面前。

    宫二娘子大手一挥：“充作军粮。”

    岳文轩却从旁边冒出头来，微笑道：“战士们缴获了这么多军粮，不给点赏赐怎么行？如不重赏，下次他们缴获大量军粮时，就要冒着砍头的风险私拿或者私分了。”

    宫二娘子恍然大悟：赏若不到位，罚也别想有用。

    她赶紧下令：“刚才出城运粮的民夫，一人赏两斤粮，就地支给。”

    民夫们大喜。

    宫二娘子又道：“缴获这些粮食的一千士兵，每人赏粮三斗。”

    士兵们也狂喜。

    宫二娘子最后把眼光转到了张大树身上：“张大树，拼命救下大半车粮食，手上都烫起了火泡子，其心可勉，除了三斗粮的赏赐之外，那大半车被你救下来的粮食，再拿出一半赏给你一个人。”

    张大树：“哇！呀哈哈哈哈哈。”

    他得赏最重，却没人嫉妒，都是由衷的佩服，只有他能以一已之力掀翻粮车，别的人还真做不到。而且他用手刨火堆，手上烫了好多泡，这么拼命，这波赏赐该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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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抢战功

    宫二娘子游目四顾，见所有人都很开心，不禁低声道：“多亏真君点醒，俺还是太嫩了，还不懂得人心。若真是不给他们赏赐，直接将所有粮食充作军粮，未免寒了大伙儿的心。现在想来，官兵的军纪之所以败坏，和军中赏罚不到位也有很大的有关系，像今天这种情况，士兵们若是不当场哄抢，一旦粮食落到军官手中，就会被军官全部私吞，士兵们讨不到半点好处，他们当然就会先抢了再说。”

    真君点头：“你不用急，还年轻，慢慢来！”

    义军的每一次作战，不光士兵在成长，将领们也同样在成长。

    宫二娘子和岳文轩并肩站在城头上，微笑着看民夫和士兵们领粮，更远处，大量的老百姓在欢呼，在街上大声说笑，欢笑声弥漫在整个县城里。

    再看战场上，八百民劳改犯，正在打扫战场。

    他们把战场上的箭矢、敌军丢弃的武器捡回来，堆放在一起，等着义军来清点查收。还要把尸体上的衣服扒下来，只剩下个光溜溜的尸体后，再搬到山坡边，挖个坑掩埋。

    这八百劳改犯的表情……有点古怪。

    亲眼目睹了刚才那场战斗之后，不少劳改犯的心里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岳文轩能大致猜到他们在想什么，但他现在也不急着去和他们聊，还早，再放置一阵，等着真正的金贼攻过来，打一仗，让他们看看之后，他们才会真正被震住吧。

    他正想到这里，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只见一群胶水县的弓手，正围着张娃子说话，双方的声音都很大，显然是在争什么，争得个脸红脖子粗的。

    不一会儿，张家村小队的人全都过去了，把张娃子围在中间，然后两群人一起吵，张大树的声音最大。

    岳文轩指了指那边：“去看看那边在闹什么。”

    宫二娘子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哎呀，手下的人不懂事，吵到了真君，让您看笑话了。”

    岳文轩：“别还没弄清楚什么事，就先怪罪自己人。”

    宫二娘子应命，大步走了过去。

    岳文轩也跟着。

    两人一过去，那两队人就不敢吵了，赶紧行大礼，然后七嘴八舌地向两人解释起来。

    岳文轩耐着性子听了半天，明白了。

    原来是在争人头的归属。

    这群胶水县的弓手，负责在城墙上操作巨弩，他们早就听说了义军发赏金是按人头计算的，真金贼值30贯一个头，伪金贼值5贯一个头。

    这个赏格谁不心动？

    所以这些弓手在城头上射出巨弩箭之后，眼光就一直追着自己射出的那只箭，看着它飞呀飞呀……飞进人群，射死了一个金贼。

    然后这伙人的眼光，自始自终一直锁定着那个金贼的尸体。

    结果义军开城杀出去了……

    军贼溃散，那尸体自然是留在原地没人搬。

    弓手们麻着胆子，打算出城去割首级回来领功，就看到张家村小队从那尸体边跑过，张娃子拿出刀子，顺手就把左耳割了。

    弓手们记住了张娃子的模样，等到回城叙功的时候，就把张娃子给围上了，要他把那个耳朵拿出来物归原主。

    张娃子却不肯：“天知道那尸体是不是你们射死的，万一是你们冒领首级呢？俺袋子里还一个投石机砸死的家伙的耳朵，他脑门都被石头砸得稀巴烂了，谁知道哪块石头是谁抛的？怎么不见人来争？”

    弓手们：“别人没看清楚，但咱们这只箭是看清了的，你割那耳朵就是俺们的。”

    双方就这样争持起来。

    屁大点事情！

    但双方却争得很凶，嗷嗷叫着，都不肯退让。

    宫二娘子一听，就一个脑袋两个大，赶紧转头去看胶水县令：“县尊，您平时还负责断案，这种案子想必拿手。”

    胶水县令顿时就抹了一把汗水，拿手个屁，这种案子最难断了，断给张娃子，得罪本县人。断给本县人，得罪贼军。这不是吃力不讨好么？此案断不得！绝不能沾手。

    县令只好假装白痴了……

    宫二娘子一时尴尬得不行，不知道咋办好，但她是总帅，她必须办。

    哎呀妈呀脑瓜疼……

    岳文轩心中暗想：这种事，果然是发生了呀？以人头计功，就难免发生这种事情。

    今后随着军队大量运用火器，这种搞不清人头归属的情况只会更多。

    滑膛枪排队枪毙开始之后，谁的火铳打死了谁，这笔账怎么可能理得清楚？

    远程兵和近战兵的战功计算方法，得重新理一理了。

    他把宫二娘子叫到一边：“二娘子，你的战功计算方法，要进行一些微调了。”

    宫二娘子赶紧道：“求真君指点。”

    岳文轩：“对于远程作战部队，不能以人头计战功，而是要‘以战略战术执行的结果’来计算战功。这种计功方式要慢慢的替换，推广，最后完全取代人头计功方式。”

    宫二娘子听得一脸懵：“啊？”

    岳文轩只好花了点时间，给她讲了讲火器大量运用之后，人头不可能搞得清楚是谁的问题，然后讲了讲“以战略战术执行的结果”来计算战功的理念。

    宫二娘子听了好一会儿，总算明白过来：“真君，俺懂了，就是将军给士兵们一个命令，他们达成命令就有功，达不成就没功，不管拿了多少人头，任务失败就没用。”

    见她听懂了，岳文轩也就不多说了，让她以后去慢慢完善这个赏罚制度。

    他先来解决眼前这一次的问题。

    岳文轩走到张娃子面前，微笑道：“娃子，那个人头，不管是不是这些弓手冒领，反正肯定不是你们杀的，这个战功不能算给你们小队。”

    张娃子见真君出面了，赶紧恭敬地行了个礼，把袋子打开，摸了一个耳朵出来。

    岳文轩也不去接，这血淋淋的耳朵鬼才乐意接啊，他转向弓手们，悠悠地道：“接下那个耳朵吧，这次就把这个耳朵算给你们了。”

    弓手们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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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消息传开了

    但岳文轩马上就补充道：“战场上那么混乱，你们还死死的盯着自己射出的那只巨弩箭射死的敌人，注意力全放在上面了，若是贻误了别处的战机，那又该当如何？这次敌人只被射了一轮就崩溃了，下一次可不好说。若是你们射了十轮箭，难道分出十双眼睛去盯着十具尸体？那还打不打仗了？”

    弓手们一听这话，表情顿时尴尬起来。

    一个弓手跪下磕头道：“公子爷，您这么一说，俺们还真感觉这样做不对，但是俺们杀死的敌人，若是不盯着，战功就成了别人的，这可如何是好？”

    岳文轩：“起来吧！我已经告知宫二娘子，让她重新调整战功分配方式，以后远程兵器部队的战功，不以人头来计算，会以别的方式来派发。这一次是上头的规定不到位，不怪你们，你们拿着耳朵去领功吧。另外，通知别的巨弩手，这次他们无法在军中领到奖赏，都到我这里来，没有人头的也来，我以个人的名义，给大家派发特别奖赏。”

    弓手们大喜，不但没起来，反而大力磕头：“公子爷好人啊。”

    军队里没立规矩的，没法以军队的名字发奖赏，但岳文轩个人名义奖赏却没问题，想怎么赏就怎么赏，不坏军规，没人能有意见。

    弓手们开开心心的去叫别的巨弩手和投石机兵来领赏。

    岳文轩却对着张娃子招了招手，笑道：“过来！”

    张娃子乖乖过来，耷拉着脑袋，他以为真君要算他割别人耳朵的账了，可怜巴巴地：“真君，俺错了。”

    岳文轩笑道：“别怕，不是要怪你乱割耳朵。”

    张娃子：“呀！”

    岳文轩：“战场上看到一个无主尸体，手贱了想割个耳朵，我是可以理解的。”

    他可不是说客气话，是真的能理解。

    以前他玩游戏时，别的玩家杀的怪要是没人摸尸，他路过也就顺手摸了嘛，很正常的事，没必要逮着张娃子喊打喊杀的。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张娃子的肩膀，道：“我就和你讲一个道理，碰上自己理亏时，别死犟，该让步时要让步。明知是错的还死犟，会变成网络键盘侠，不利于成长，将来的成就不会高的。”

    网络键盘侠是什么，张娃子不知道，但不妨碍他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恭敬地行了个礼：“多谢真君教诲，俺必谨记一生。”

    “好啦，散了散了。”岳文轩挥手道：“今日的矛盾来自于制度漏洞，错不在于你们，我谁都不怪。下一场仗开打前，新的奖赏方式就会制定出来了！大家今后继续按制度行事即可。”

    大伙儿行礼，散开。

    ——

    胶水县城大胜伪金贼的消息，瞬间插上了翅膀，向着周围几个县城飞去。

    根本不需要丐帮运作，老百姓们自发的疯传，行脚商人、马氏这样的跨县级大户，全都在帮着传消息。

    “赢啦！”

    “咱们连赢两仗。”

    “第一仗对手只有一千人，是弱鸡也就不提了，咱们第二仗赢了契丹人。”

    “辽国旧部，被咱们的宫义士率军暴打，头都给他打爆。”

    “咱们还抢了金贼的粮食，好几千人的粮呢。”

    “什么？你不信？不信自己去胶水县看啊。”

    这消息不光在莱州和登州传来了，它还插上了翅膀，飞向了潍州。

    因为那些帮金军送粮的民夫，有许多是在潍州本地征调的，实际上其中有许多粮食也是从潍州征调的，逃散的民夫多是潍州人，他们向西边逃过去，很快就逃回了潍州昌邑县。

    这些人虽然已经随着潍州的投降而跟着降了金，变成了金军的民夫，但他们内心深处依旧是宋人。

    明明自己吃了败仗逃回来，居然没一点难过，反而有点小开心。

    在昌邑县城里，小声蛐蛐起来：“老子这一次去帮金人运粮草，在胶水县吃了个大败仗，哈哈哈哈，输得好惨。那领头的辽国大将，叫什么远处有个山的，被胶水县的宋军撵得屁滚尿流，笑死老子了。”

    “当时胶水县的宋军离俺最多八十步，箭都从俺旁边飞过去了，俺一看，宋军打来了，好啊！虽然差点射死老子，但老子还是觉得好。老子可不会帮金贼打仗，当然是转身就跑呗，你看，老子逃跑时还顺手薅了一口袋军粮回来。”

    “胶水那边的宋军很强啊，说不定顶得住金贼。”

    “嘿！俺给金贼运粮时，和王宏手下的兵聊了几句，金贼有个大官，叫什么阿猫阿狗的现在已经坐镇在济南府里了，逼着济南府的官员们剃头发，一个个剃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当官的剃完就轮到百姓。等他们都剃完，就轮到青州，然后就要剃到咱们潍州来了。俺可不想剃头，俺干脆逃去胶水吧。”

    “俺也想去胶水了，反正俺们留在家里也没田可种，金贼不会让俺们好好种田。还动不动征调民夫，给他们运这运那，不给工钱，一言不合就拔刀乱杀。”

    “听说金贼正在收罗工匠，只要会点手艺的，全部抓到北边苦寒之地去，每天都只能死命的干活，死了都没个草席裹。”

    县城里，这样的议论到处都是，已经降了金的县令派人到处去堵嘴，但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堵不住，根本堵不住。

    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昌邑县里的乞丐们突然团结起来，组成一个奇怪的帮派，名字叫做“丐帮”，这些乞丐不用干活，时间很多，一天到晚就在街上传消息。

    偏偏老百姓就喜欢听他们传胶水县那边的消息过来，消息传得好，老百姓们还会施舍给乞丐半个馒头什么的，露出鼓励的表情：“说，你再多说点胶水那边的事，俺再给你多拿半个馒头。”

    乞丐们就更开心了，一个个舌灿莲花，把胶水县那边的事讲得活灵活现，就像他们不是本地的乞丐，而是胶水那边过来的乞丐似的，天知道这些乞丐哪来的消息。

    经过乞丐们的口，昌邑县的老百姓们这才搞清楚。

    在胶水抗金的是一位王爷，和王赵栻，他单枪匹马杀穿二十万金军，枪挑七十名金国大将，杀透重围，再飘扬过海来到胶东地区。

    即墨县的义贼宫大王，一见到和王赵栻就被他的威仪所折服，率领义军听从王爷的号令，集结起了莱州和登州两地所有力量，共抗金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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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昌邑县的动静

    这消息不断发酵！

    县城里的老百姓因为有降官看着，有城墙围着，还不好走脱。

    但周边农村里农民们就自由多了，他们只要决定了走，只须把家里的金银细软和田契打个包，连夜开溜。

    而且他们还不是一个一个的溜，这年头有点风吹草动，都是全村人一起行动的。

    一溜就是整整一个村，全都举村往东边跑。

    昌邑县与胶水县交界处的大多数村庄，几天之内就没了人，全都跑去胶水了。

    天色刚黑下去……

    岳文轩此时正附身在苏乞儿身上，坐在昌邑县城里的一条阴暗小巷里。

    上一次击退拔里远山后，岳文轩就让苏乞儿来到了昌邑县，在这里也组建了丐帮分堂，传播和王赵栻和义军的消息，怂恿了不少老百姓逃向胶水县。

    他每过一段时间会附身到苏乞儿身上来看看这边的形势。

    刚刚他才在县城里转了一圈，了解了一下这边的情况。

    昌邑县城现在处于拔里远山的控制之下。

    拔里远山在胶水吃了败仗后，狼狈不堪地向西退，退入了昌邑县城，然后就屯兵于此，写信向坐镇济南的阿猫阿狗请罪，同时重新整备后勤，等待更多的援军到来，还打算与义军再决雌雄。

    他这个行动意图无法掩饰，因为调动兵力和后勤，都需要本地民夫出力。

    民夫的嘴是封不住的，岳文轩每天都能通过丐帮得到契丹军队的情报，甚至连他们有多少粮草，多少军备都能搞得一清二楚。

    他刚刚听完军情方面的消息，就见到一个老乞丐从街角转过来，在他面前坐下：“帮主，街角有一群读书人，鬼鬼祟祟的在向着城门方向张望，俺感觉他们在偷看城门守兵，似乎是想突袭那些守兵。”

    “哦？”岳文轩来了兴趣：“读书人想突袭城门守兵？这什么读书人这么牛逼？”

    老乞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岳文轩便道：“你们都散了，去躲好，看来这城里要乱了。”

    丐帮的人可不会什么打狗棒和降龙十八掌，他们全是老弱病残，城里一旦乱了，乞丐是最容易遭殃的。

    得了帮主命令，乞丐们赶紧找些崎角旮旯处藏了起来。

    岳文轩则向着城门口的方向晃了过来……

    苏乞儿虽然没有星爷电影里面那样的绝世武功，却也是个身手矫健，武艺高强的好汉，身体很轻灵，岳文轩借用了他的能力，在夜晚的街巷上行动起来，当真是悄无声息，神不知鬼不觉。

    不一会儿，他就来到了离城门很近的一片街区，在街角晃了晃，马上就找到了一群读书人。

    人数约有十来个，全是县学的学生，除了四五个看起来是穷书生之外，别的都带着书童，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子弟。

    岳文轩猫着腰，从屋檐下摸过去，躲在不远处，偷听那些书生说话。

    只见那群书生里站C位的道：“俺已经仔细看过了，守城门的金贼只有十个，并不多，咱们如果动作足够快，瞬间将这十个家伙击倒，打开城门，便能逃出去。”

    一个小胖子开口道：“咱们这里有十几个人，其中大半还带家书童和家丁，合起来超过三十人，要打倒十个兵应该不难吧？”

    C位的道：“三十对十，也没那么简单。咱们这三十个，中间一半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还有几个书童，真正能打的，只有几位兄弟的家仆。”

    这话一出，读书人们就尴尬起来……

    倒是那几个家仆挺了挺胸膛，显得有点骄傲：公子爷也有仰仗咱们的时候。

    C位道：“一会儿所有人都别怂，一起冲，就算花拳绣腿也顾不得了，要在一转眼的时间里揍翻那十个契丹兵，然后用最快速度打开城门冲出去。咱们不可能阻止敌兵呼叫求援，一旦动手，警报传出去，很快就会有大量的契丹兵围过来，咱们只要动作慢一点，就全死在这里。”

    这话把其他书生吓了一跳……

    留下来的话，剃头可活！

    杀出去的话，可以不剃头，但却很有可能不能活。

    如何决断？

    一个书生弱弱地问了一句：“咱们这样会连累家族不？”

    “别傻了！”C位道：“你家里人早就往胶水县去了，只有你还傻乎乎的被关在县城里。”

    原来，这些书生的家，都在郊外。

    一听说了金贼战败的消息，他们的家人就立即收拾细软，逃去了胶水。

    只有进县学读书的，还被困在城里。

    C位道：“诸位不想与胶水县的家人团聚么？”

    其余的人脸色沉重：“想！”

    C位：“那就别说废话了，一会儿大家一起冲，不成功，便成仁。反正俺还是那句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俺这头发，金贼剃不了一根！”

    其余的书生顿时表情严肃起来，一起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俺这头发，金贼剃不了一根！”

    岳文轩听到这里，心中暗赞：好样的！

    不过，这群学生精神虽然可嘉，战斗力却是渣啊。

    岳文轩一眼扫过去就能看出来，个个四肢不勤，别说十个契丹兵了，五个他们都不一定能搞定。偏偏又迷之自信，觉得三十对十他们能打赢。

    太小看正规军了吧！

    就凭别人身上那套士兵甲，一个人收拾十个书生，都不一定会受伤。

    算了，还是我来帮帮他们吧。

    岳文轩拿起腰间的酒葫芦，咕噜咕噜，给自己灌了几口……

    这其实不是酒，是苏乞儿的战力增幅剂，就像大力水手的菠菜一样。

    夜色深沉……

    十个契丹兵正在城头上晃荡，他们的眼睛都是往城外东边看的，眼神中带着畏惧，生恐那只盘踞在胶水县里的“响马贼”给他们攻过来。

    正在这时候，契丹兵们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了一声怪叫……

    他们扭头过来一看，就看到一群书生，穿着儒衫的那种，也没拿像样的兵器，而是抄着木棍子，挥着铁扇子，甚至抄着个拳头，就对着自己冲了过来。

    契丹兵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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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醉拳

    看着十几个书生，带着家仆，书童对着自己杀过来，契丹兵们不但没有感觉到任何压力，反而有点想笑。

    这都是些什么鬼？

    冲得最快的一个家仆，挥着一根木棍，对着最前面的契丹兵一棍打下。

    那契丹兵身子轻轻一侧，躲开了棍子，挥起拳头，“砰”，一拳就把家仆干了个头晕眼花，脑袋周围一圈全是旋转的小黄鸭。

    下一个瞬间，一个小书童扑上来，想要抱那契丹兵的腰。

    契丹兵却一反手，反将那书童给抱了起来，往地上用力一摔，书童摔了个七荤八素。

    玩摔跤，人家契丹兵可是专业的，军中常年摔跤为戏，哪是你一个书童能碰瓷的？

    他就这么一拳一摔，瞬间放倒了两人。

    后面跟过来的就是一个书生了。

    书生还以为家仆和书童冲在前面，自己跟过去就是打落水狗了，哪知道一瞬间两个手下都倒了，他挥起来的铁扇子一时不知道该继续向前还是该收回来。

    契丹兵摇了摇头，一拳打出，正中书生的脸。

    书生仰天就倒。

    一瞬间……

    书生们的士气就降到了冰点。

    三十个人倒了三个，战损率10%达成。

    这个战损率，在古代已经可以达成溃散效果了。

    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溃散呢，就见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汉子，摇摇晃晃地从旁边窜进了战圈，这人满身酒气，走路都不稳，晃来晃去的，晃到了一个书生和一个契丹兵的中间。

    书生开口：“这位兄台快躲远些个，别伤了你。”

    契丹兵却没这么客气了，一拳就对着乞丐的脸打了过去。

    眼看那乞丐醉得走路都不稳，这一拳就要将他打倒，却没想到，拳头要打中脸的那一瞬间，他突然身子一晃，以一个极不自然的姿势躲开了契丹兵的拳头，整个人晃晃悠悠，脚下不知怎么的一勾，正好勾中了契丹兵的小腿。

    那契丹兵站立不稳，噗通一声倒了。

    站在他对面的书生愣住，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好。

    但他旁边的家仆反应却很快，向前一个箭步，手里的木棍挥起，对着倒地的契丹兵脑袋就是一闷棍。

    “砰！”

    这一棍打在了契丹兵的头盔上，但棍上的力量还是透盔而入，那契丹兵哼都没哼一声，晕了。

    书生大喜，这才反应过来乞丐是在帮自己，正要道谢，却见乞丐醉得摇摇晃晃，早已离开了原地，又向前晃了过去……

    书生这下有点不确定了：这乞丐是路过？误打误撞？还是真来帮俺的啊？

    啊不对，哪有人跑到城墙上来路过的？

    但是，喝醉了的人，出现在任何地方好像都不奇怪？

    毕竟，世界上有两种人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一种是喝醉的人，一种就是钓鱼佬。

    书生满脑子问号时，乞丐早就已经到了另一个契丹兵面前。

    那契丹兵正一拳放倒一个家仆，正要收拾书生，就见面前人影一晃，一股酒气补鼻而来。

    醉熏熏的乞丐？

    契丹兵的脑子麻了短暂的0.1秒，然后一脚踹了过去。

    眼看这一脚要踢中，乞丐突然左脚绊右脚，噗通一声先一步摔倒了，契丹兵的脚从乞丐头顶上空划过，踢了个寂寞。

    还没等他反过来，乞丐猛地坐起，头在契丹兵的腿肚子上一顶，把他顶得失去了平衡，噗通一声侧摔在了地上。

    旁边的书生、书童、家仆同时扑上去，手里的家伙对着地上的契丹兵一阵乱锤。

    到这个地步，契丹兵们也终于明白过来：“敲响警报。”

    “那乞丐是高手。”

    “摇人！”

    一个契丹兵退后一步，跑到了城墙边上的一个大钟边，“咣”的一声敲了下去。

    另外几个契丹兵却打起精神，要认真迎敌了。

    他们一认真，书生们就如土鸡瓦狗，不是他们半合之敌。

    但是另一边，岳文轩也不演了，还装个屁的路过，直接上呗。

    丐帮第五十七代帮主，醉拳苏乞儿的战斗力全开！

    向前一个箭步，一拳就锤在了一个契丹兵的头盔上。

    头盔被这一拳打得嗡嗡的响，震得那契丹兵耳朵都有点短暂失了聪。头晕脑涨，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旋转。

    旁边另一个契丹兵“刷”地一声抽出了腰刀，岳文轩旋身一腿，踢在他手腕上，腰刀脱手飞起。岳文轩顺手接了过来，心里暗想：苏乞儿会不会用刀啊？

    不过，这个想法有点多虑了！

    近代武术家并不是武侠里“段誉”那种只会一门功夫的家伙，通常拳脚刀枪都要练一些，腰刀在手，岳文轩马上就发现苏乞儿也会一套刀法，只是没他的醉拳那么熟练，但应付普通大头兵也够用了。

    一个契丹兵拿出了长矛……

    岳文轩一个箭步就切了过去，“单刀破枪”，这是近代武术家个个必练的。大头兵却不会“长枪破刀”的武术，他就只会简单的捅捅捅，在战阵中，捅捅捅就够用了，在小规模的辗转腾挪里，只会捅可不行。

    岳文轩只用了两招，就逼得那契丹兵弃了枪，撒手就跑。

    手上腰刀使开，左一刀，右一刀，在城墙上打出了花来，转眼间十个契丹兵全都被他赶下了城墙。

    但这时候警钟已经传得远了，城中大哗，兵营那边已经有了动静。

    岳文轩拿起一根绳子，自己抓住这一头，将另一头向着城外一甩，大声道：“来不及开城门了，全都从城墙上滑出去。”

    C位书生惊了惊：“啊？这么高难度的动作……”

    “高你妹！”岳文轩把绳子塞他手上，一脚就把他踹了出去，C位书生抓着绳子，嘴里一声惊呼，滑落城墙下，拍了拍屁股，没事。

    昌邑县的城墙其实也就三米高，这点高度，他还抓了根绳子滑下去，就算落地姿态不好看，也断然不会受伤的。

    其余的书生也反应过来，赶紧拿绳子，拿棍子……

    家仆帮忙拉着棍子或绳子的这一头，书生吊着棍子滑下去，倒也还行。

    待书生们先下去了，家仆和书童就简单了，他们直接从三米高的城墙上跳了下去。落地时借势一滚，或者蹲一蹲便没事了。

    岳文轩最后一个出城，待他翻出城墙时，大量的契丹士兵已经围了过来。

    这些契丹兵的士气其实也不高，围过来一看，敌人已经逃出城了。

    他们站在城墙上，对着东边黑沉沉的夜幕扫了一眼，也不去追，重新派人把守城墙便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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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去见岳公子

    岳文轩带着一群书生，向东狂奔了几里地。

    “追……追……追兵没有来……”

    不知道是哪个书生说了一句，接着，十几个书生同时软倒在地，瘫了。

    刚才这一番战斗加狂奔，燃尽了他们十年的运动量，扛不住，完全扛不住。

    十几个书生全趴在地上吐舌头。

    倒是他们的家仆和书童，体力还行，全都好好的。

    岳文轩摊了摊手，倒是没有鄙视他们。身体不好不是他们的错，是畸形的科举制度的错，如果科举考试加入“体育”这一项，保证这些书生个个牛逼起来。

    他向西眺望了一眼，看到追兵真的没来，也就不催他们了，任他们躺在地上休息。

    过了好一会儿，C位的书生休息好了，爬起身来，对着岳文轩作了一个长揖：“在下纪梦涵，承蒙壮士舍命相救，敢问尊姓大名，救命之恩必铭记于心。在下现在身无长物，也无力报待，待在下去了胶水县寻到家人，必有厚报。”

    岳文轩笑道：“丐帮第五十七代帮主，苏乞儿。”

    五十七代？这个数字唬了书生们一跳，心想：这帮派都传承了五十七代了么？为什么我们还是第一次听说？按理说，传承这么多代的帮派，总会有一代曾经大放异彩，名传于世了啊。

    定是我们的学问还不够，见识还不够广博。

    纪梦涵端端正正再作了一个揖：“恩人的名号在下记住了！”

    他心里暗想：看来要寻恩人也很容易，只要找到丐帮即可，这还不简单？随便找个乞丐估计就能找到丐帮，哎呀，报恩不要太容易。

    岳文轩：“各位小友看来没白读圣贤书呀，居然有胆子挑战伪金贼，其志可勉。”

    他这是真的在夸他们，没有阴阳。

    这群人虽然战五渣，但勇气还是不错的，可比南宋朝堂上那帮子怂货强多了。

    纪梦涵得了夸奖，有点小脸红：“恩人过誉了，我等着实弱了些，若非恩人相救，今日全都要血染城墙。”

    岳文轩：“你们这是打算去胶水？”

    “是的！”纪梦涵：“听闻胶水县那边有一位王爷，募集义士，抗击金贼，这位王爷能文能武，打得金贼丢盔弃甲，咱们都心甚向往之，能在这位王爷麾下抗金，定是一件美事。对了，恩人这身好武艺，若是去到王爷面前，定受重用啊。”

    岳文轩笑了：“你还想说服我也去啊？”

    纪梦涵：“壮士难道不愿去？”

    岳文轩笑：“你是从什么地方听到的胶水县的消息？”

    纪梦涵转头看向小胖子书生，那小胖子又看向自己的书童，书童转头看向家仆，那家仆傻乎乎的道：“俺听一个乞丐说的。”

    小胖子书生：“……”

    纪梦涵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壮士便是王爷派过来的人。”

    岳文轩：“哈哈哈，没错，我也是帮和王赵栻抗金的！你们既然要去投王爷，我当然要帮你们一把。好了，接下来的路，我再送你们一程吧。你们这一群人，虽然逃出了县城，但一路上山匪路霸的若是碰上一队，也够你们受的。”

    书生们大喜：“那就有劳恩人了。”

    岳文轩带着他们一路向东……

    走着走着，前面两条路汇成一条，另一条路上汇过来一大群农民，背着背篓，软布包，拖儿带女，也在向东。见到一群公子哥儿汇过来，农民们咧开了嘴，笑了：“哎呀，读书的公子爷们也去胶水，那咱们就去对了。”

    农民们一点也不客气，立即就跟上了岳文轩一行人，跟得像他们的小尾巴一样死死的。

    又走了几步，路边又汇过来一村农民。

    再走，一个商人小队居然也汇进来了，那为首的商人居然认得纪梦涵，挥手招道：“哎呀，这不是纪家的大公子吗？”

    纪梦涵也赶紧回道：“张叔，您也去胶水么？”

    那商人愁眉苦脸地道：“俺家的工坊完蛋了，工坊里的匠人也全被抓走了。”

    听他这么一说，岳文轩倒是来了兴趣，凑过来道：“张员外是吧？你开的是啥工坊呀？”

    商人叹道：“造纸坊！本来生意就不好，处境艰难。金贼这一抢，俺便算是破家了。干脆举家搬迁，去王爷那边混口饭吃。”

    岳文轩道：“金贼抢走了造纸匠？”

    “是的！”商人道：“金贼把昌邑县里的工匠全抓走了，造纸的、打铁的、做木工的……反正只要和手艺沾点边，一个不留，全都往北边抓。哎呀我的妈，他们冲进造纸坊时，把俺魂都吓飞了。”

    岳文轩皱起了眉头，他在史书上见过，金国攻宋时，抓走了大量的工匠。达数万之多，但纸上看“数万”，没有实感，耳朵听到，还是没实感。

    但看到这个商人那惊恐的脸，实感突然就来了。

    劳动人民的苦难，一下子就扑面而来。

    事实上，工匠是真的惨。

    金国来抓一波，后来蒙古又来抓一波，抓到北边全部变成奴隶。

    这两个野蛮人的王国，直接把工匠的地位都拉低了。

    本来宋朝的工匠都是自由人，但经过金元两个蛮族部落一闹，工匠被闹回了“奴隶”时代。到了朱元璋建立明朝时，工匠的地位都没法回来，终明一朝，一直保持着“匠户”制度。

    一朝是工匠，一生是工匠，子孙后代都是工匠。

    清朝时工匠不再是奴隶了，算是恢复了自由身，但已经变成了被人看不起的品种。

    工匠明明是非常重要的职业，就这样被野蛮人硬生生玩成了人人嫌弃的职业。

    这恶劣的影响，一直持续到了现代。

    蓝领工人的工资都上万了，还被办公室里三千工资的白领牛马看不起呢。你找遍城市里的相亲角，也找不到一个拿三千工资的奶茶店服务员愿意嫁给一万工资的电焊工，她宁可嫁个五千工资的办公室文员男。（当然，这里面有复杂的因素，不光是工匠地位低的问题，这里就不细谈了，不然几万字打不住。）

    岳文轩一下子想远了，赶紧把思维拉回现在，对着那商人道：“张员外，你有兴趣在胶水县重开造纸坊么？”

    商人道：“当然有兴趣，但是跟了俺几十年的造纸匠没了，这可如何是好？唉！如何是好啊？”

    岳文轩：“我给你指条路，你到了胶水县之后，去宫二娘子的帅府，求见一个叫岳公子的人，就说是丐帮帮主苏乞儿推荐的，岳公子会帮你解决工匠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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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难民

    岳文轩一路将纪梦涵等人护送到了胶水县城外，直到能看到城墙了，才告辞西去，继续去金国占领地做乞丐们的工作。反正苏乞儿也不介意剃头，就算被金国人逮着非要剃他的头发，他也不虚，只要把乱发向上一薅，就能露出本来就光秃秃的前额。

    纪梦涵、张员外，还有一大群路上汇入的农民们，扶老携幼，走到了胶水县城下。

    他们多少还是有点慌的，很担心这里能不能接收他们。

    两军交战时，临前线的城市，往往不太愿意接受难民，因为难民中很容易混入敌军奸细。

    纪梦涵自己都不敢拍着胸口保证自己队伍里没奸细。

    那些半路上汇入队伍的农民里面，万一就混着降了金的汉人奸细呢？这谁说得准？

    他们忐忑不安地走到城下……

    还没开口，就见到城门守兵挥手示意，接着城头上绞盘转动，大门缓缓的打开了。

    纪梦涵大吃一惊：“呀，直接就放我们进？”

    城门兵大声道：“发什么楞？进来啊。”

    纪梦涵清了清嗓子：“军爷，您不盘查一下，问问我们是不是奸细么？”

    城门兵笑：“盘得清个鬼，真要是奸细，拿出个田契地契还不简单？自有金国官员帮着做假，反倒是真正的难民很有可能拿不出来证明身份之物，反被卡在外面进不来。”

    纪梦涵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个理。

    普通百姓逃难时，很有可能遗失了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但是奸细却不一样，奸细肯定是准备万全，啥也不缺。大半个山东都在金贼手里了，各级官员大量投降，在这种情况下，奸细要弄一整套身份证明，不要太简单，保证全是“大宋官府”出具的正经身份，查不出半点毛病。

    城门兵道：“真君说了，奸细敢来就只管来，他在上面盯着呢。”

    纪梦涵：“？？？”

    听不懂！

    不过听不懂他也不敢多问，带着书生们进了城，然后立即摸出一块玉佩，递到守城兵手里：“军爷，俺想打听个消息，前几天，可有一群看起来像是乡绅富户的昌邑人到来？领头的姓纪。”

    小胖子也冒出头来：“还有个胖乡绅，姓李。”

    那守城兵乐呵呵地收了玉佩，然后对着旁边一指：“你们向这个方向走，走不到多远能看到一个营地，那是真君亲点的‘移民营’，专门负责接待昌邑县来的人，你们要找的人应该也在那里。”

    其实该叫“难民营”，但岳文轩考虑到“难”字不好听，就用了“移”。

    纪梦涵一行人皆大喜，赶紧向着那地方去了。

    守城兵嘿嘿笑：“他不给俺东西，俺也会告诉他的嘛，他还给俺一块玉，赚发啦。”

    旁边的守城兵都笑：“见者有份的哦。”

    这是一个鸳鸯队，整队亲如一家，那守城兵笑道：“俺省得，回头把玉卖了，钱咱们平分。”

    沙盘外的岳文轩看到这一幕，却不禁摇了摇头，心想：军队收受贿赂的事情，以后也得抓一抓了，否则很容易成为腐败的敞口。今天这个守城兵小队收的只是一个“问路钱”，问题不大，可以不管他们。但若不建立制度来杜绝，今后他们收的钱就会越来越多，搞不好慢慢的就从“问路钱”变成了“买命钱”。

    纪梦涵一行人按着守城兵的指点，走了没多远，前方还真出现了一个庞大的营地。

    营地占了整整一片街区！

    这片街区原本是空的……

    去年金贼来时，胶水县民死伤惨重，好几个街区被屠戮一空，导致县城里有两个街区仿佛鬼域，全是空空的破木房子，一到晚上冷风吹过，窗框呜鸣，恐怖得很。

    但这几天，这些空房子全都被利用起来，街区中间的空地还扎了大量的帐篷，街口还有施粥棚。

    纪梦涵一行人已经又累又饿，走到施粥棚旁边时，队伍里的农民们欢呼一声，从包裹里翻出破碗，对着施粥棚冲了过去。

    但书生们可做不出来这样的动作，读了圣贤书，穿上了长衫，就特爱面子。

    面子问题，宁死不屈，金钱权利，皆可放弃。

    书生们明明肚子咕咕响，但看了一眼施粥棚，还是毅然决然地不肯靠近过去。

    正纠结呢，就见到路边有个铺子开了门，街上的人“哄”的一声围了过去：“粮铺开了，快去买米。”

    纪梦涵奇道：“这里的粮铺还有粮卖？这么多难民，需要多少粮食？胶水县的粮商扛得住？”

    小胖子也低声道：“属实奇怪。”

    进粮铺不伤面子，书生们赶紧往粮铺这边过来。

    却见粮铺门口守着义军士兵，兵甲鲜明，很明显，这是一个“官营”的粮铺，坐在粮铺里监督卖粮的，居然是胶水县的主簿大人，穿着一身官服，这身衣服对于老百姓来说威慑力十足，使得来买粮的人乖乖的排好了队，一个人都不敢插队或者瞎闹腾。

    纪梦涵大吃一惊：“主簿这么大的官，亲自跑来看着卖粮？”

    小胖子压低声道：“纪兄，你忘了？这胶水城里的宋军实则是贼军……”

    纪梦涵恍然，低声道：“主簿被贼军排挤了，只能来做些杂事。”

    其实，主簿不是被义军排挤了，而是他自己排挤的自己。

    县衙门成了宫二娘子的临时指挥部，主簿作为大宋朝廷的正牌子官员，实在不想和一群贼走得太近，也不想和“形同谋反的王爷”走得太近，生怕以后被朝廷秋后算账。他就干脆自我排挤，不去衙门里办公，整天在城里到处溜达，找个能维护自己官声的事情做做。

    “监督卖粮”就是对官声很有帮助的事情，他就来这里了。

    纪梦涵一行人正在考虑要不要买些粮，借个锅来煮饭吃，突然就听到有个女人的声音：“公子，公子。”

    纪梦涵扭头一看，发现是自己亲娘的大丫鬟。

    纪梦涵大喜过望，这下可算找着家人了。

    别的书生也都欢喜，他们的家人应该是和纪家一起跑路的。

    果然，纪家大丫鬟旁边还跟着小胖子的丫鬟，各个书生家里的下仆都有，都是来买米的，大伙儿赶紧用最快速度买了米，然后随着下人的指引，在“移民营”里一阵乱钻，来到了一个破房子里。

    各家的家长，全都在这里，正在开会呢。

    书生们大喜过望，上前就是一阵“爹、娘、大哥”等等废话，省略一亿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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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借你造纸匠

    书生们平安逃了来，家主们也很开心。

    这群书生，可是这在场的十几个家庭的希望，就盼着他们读了书，考取功名，将来光耀门楣。

    “你们回来了便好，咱们十几家人，现在逃出了金人的掌握，来到了大宋的地方，便家里的田产什么的全都没了，今后如何是好，正要拿个章程出来。你们也来出出主意……”

    纪梦涵道：“孩儿在来的路上，碰上了开造纸坊的张叔，在米店和孩子分开，去县衙门了。孩儿以为，咱们可看张叔的情况。若张叔在此受到厚遇，咱们这十几家人，不妨为王爷办事。若张叔讨不了好，那咱们便去海边找船，逃去江南。”

    ——

    纪梦涵嘴里的张叔，张员外，这时候刚刚到了县衙门。

    他一路向人打听，慢慢的搞清楚了胶水县这边的状况。

    原来这边名义上是王爷号召起来的宋军，实则为一只响马贼军，正牌子的朝廷官员们虽然也和他们一起抗金，但是官员们都很矜持，保持着与贼军之间的距离。

    打听到这个之后，张员外心里有点慌。

    但他没有选择，他和纪家那种老牌乡绅家族不一样，底子不够厚。

    他只是县城里一个小小的造纸坊主，小商人，没有几代人的传承和底气，造纸坊被抢了之后，他已经破了家，想要东山再起很难，如果他不赶紧找到一个安身立命的办法，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眼下有人给自己指了条路，哪怕是贼巢也得硬着头皮上。

    他走到衙门口，见一队“贼兵”守在门口，心里慌得一批，但还是强作镇定，上前抱了抱拳：“两位军爷，俺叫张南，从昌邑县来的小商人……有一位叫做苏乞儿的人，推荐俺来找一位姓岳的公子爷。”

    那守门兵微微愣了愣，马上笑了：“原来就是你呀，真君已经吩咐过了，你来了立即领你进去。”

    张员外大奇，心想：咦？苏乞儿明明只是把俺送到城外，他就向西去了，并未进城。这城里的岳公子怎么知道我要来的？

    满脑子疑惑，但他不敢多问。

    守门兵分出一人，领着他走进了衙门。

    张员外拿眼偷瞄，马上就看到了胶水县令，这位县尊却并没有坐在大堂里，而是故意躲到了院子角落的一张石桌边，桌上摆着茶水，他一幅喝茶看戏，不去衙门里掺合的模样。但有干吏过来找他说话时，那县令还是吩咐了几句，管了管自己份内的事。

    张员外心想：果然，县令在这里形同外人，这城池是贼军说了算。

    很快，他就进入了大堂。

    只见原本该县令坐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年轻公子，意甚悠闲，一幅啥事都不管的模样。在他旁边原本该主簿坐的位置，则坐了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女子，这女子身上穿的是一套宋朝士兵的制式兵甲，看起来身份地位似乎不高，但周围的人都对她执礼甚恭。

    领路的守门兵道：“真君、二娘子，这位是昌邑县来的张员外，说是苏乞儿引荐的。”

    张员外马上就忐忑起来。

    宫二娘子只是微笑了笑，点头应了应，便自顾自忙别的去了。

    坐在首位的年轻公子，却对着张员外露出了和询的笑容：“张员外，坐！”

    张员外受宠若惊，歪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只坐了一半屁股，随时准备站起来的那种。

    年轻公子道：“我姓岳，名文轩，大家都叫我岳公子，在抗金义军里，出任参谋一职。”

    张员外心想：你坐在主位，说自己是参谋，鬼信啊，幕后大黑手吧？

    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说，只是恭敬行礼：“岳公子有礼了。”

    岳文轩道：“听说张员外在昌邑县是开造纸坊的。”

    张员外心里有点慌：你到底是在哪里听来的啊？苏乞儿明明没跟着一起来啊！你开了什么顺风耳的神通不成？

    “是的，小人是开造纸坊的，如今造纸坊已经没了。”张员外叹了口气：“俺也破了家，流落至此，苏帮主说您能帮俺，俺就厚着脸皮来了。”

    岳文轩微笑：“我确实能帮你！帮你重建个造纸坊，如何？”

    张员外：“房子好找，材料也不难，难在没有造纸匠。”

    岳文轩拍了拍手：“进来吧！”

    只见房门开处，五个长相一模一样，看起来就像五个孪生兄弟的中年男子，排着队走了进来，离谱的是，这五个人连迈步的姿势和节奏都完全一样。

    五个人整整齐齐地走到张员外面前，同时开口同，棒读道：“张员外……你好……俺们是……造纸匠……”

    张员外吓了一大跳，屁股本来就是虚悬的，现在刷地一下跳起来，连退了三步：“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岳文轩笑道：“这是我麾下的造纸五兄弟，他们是孪生兄弟，所以总是一起进退，你放心，只有平时会这样，真到了干活的时候，他们就会自己做自己的步骤，不会像这样整齐划一的行动了。”

    张员外：“啊？啊啊啊？”

    岳文轩：“我把这造纸五兄弟借给你，你依靠他们开造纸坊，他们的技术很厉害的哦，保证比你以前的造纸匠厉害。但是……他们毕竟是我的造纸匠，你用一阵子就得把他们还我。所以，你要赶紧的务色学徒，让学徒跟着他们学习。学会了他们的技术，我就把他们召回。”

    张员外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岳文轩的意图，不禁大喜过望：“岳公子，您简直是俺的再生父母。”

    谢完，突然又想到了啥：“岳公子，所谓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厉害的技术都是传子不传女的啊，他们乐意带学徒么？”

    岳文轩：“他们本人当然是不乐意的，但有我的命令在，不乐意也得乐意。”

    他说完这句话，那五个造纸匠便同时开口，棒读道：“公子有令……我们乐意……”

    张员外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群造纸匠感觉好古怪。不过算了，性格古怪没关系，只要他们会造纸就行了，造纸又不是靠性格。

    他赶紧恭敬地行了个礼：“岳公子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岳文轩挥了挥手：“努力多造纸，让老百姓用上便宜的纸，便是报答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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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打好下一仗

    张员外欢欢喜喜带着五个造纸匠离开。

    这时候宫二娘子才抬起头来，好奇地道：“真君，自从咱们进驻几个城池之后，已经有自己的造纸匠了呀。您前几天还往咱们的工坊里派去了几个天上的纸匠，为什么还要扶持这个商人造纸呢？”

    岳文轩笑道：“这几天我听到不少民间的声音，官坊的纸卖得贵，质量还欠佳。原因是我派了仙匠去官坊之后，那些官坊的工匠学新技术并不积极，甚至有点小敷衍，他们更乐意用自己古老的方法来造纸，不乐意跟着仙匠学新技术。”

    宫二娘子大奇：“仙家的技术，他们也不乐意学？”

    岳文轩轻叹了一声。

    人类这东西，很容易产生路径依赖。有一种技术能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能混得下去，你就会依赖这种技术，并不乐意对它进行升级进化。

    这其实也是“官营”的生意很容易失去活力，最终崩盘的真正原因。

    这种时候，就需要外力介入了。

    外力破坏他的舒适圈，让他无法再通过路径依赖混日子，他自然会奋发成长。

    远的就不说了，说近点的，前几年ZG联通还在引入民营资本，进行“国企改革”呢，这就是通过注入外力，来激活死水。

    最后能不能激活不好说，但至少得试，试都不试肯定是错的。

    岳文轩前些日子一直都在扶持“官营工匠”，但接下来，他要开始扶持一些民间资本了，通过民间资本的竞争，来给官坊一些竞争压力。

    有竞争才有活力，才有更好的产品和更低的价格。

    纸张变便宜，全民读书识字的成本也会下降，能培育出更多的知识份子。

    两人正说到这里，胶水县令从外面钻了进来：“宫义士，俺这边清查田地的事情有了点进展了，去年金军作乱时，有大量的百姓被杀害，许多田地空了出来……俺理了理，这些田地大约能安置三万五千人。”

    宫二娘子听到三万五千这个数字，不由得微微一愣。

    随即便难过起来！

    空出来了能安置三万五千人的田地，意味着有三万五千人被金军杀死了。不，兴许还不止……

    因为农民有“占无主田”的习性。

    如果一个农民的邻居被金军杀害了，那他就会去占了邻居的田地。这操作并不困难，只需要把分隔两家田地的桑树给挖了，把田坎推平，两片地就连在一起了，事后官府想查都困难。

    把这种田地算进去的话。

    空出来三万五千人的田地，意味着起码有五万人没了。

    仅仅一个县就没了五万人，那山东河北两地，没了多少人？

    岳文轩心里也在哀叹：辽国杀一遍，金国又来杀一遍，后来蒙古人过来，更是丧心病狂的乱杀，长江以北地区的人口几乎都被杀没了。

    他来帮助沙盘里的宋人抗金，并不是单纯的为了抗金，更多是为了救这些会死在战争中的百姓。

    宫二娘子难过得一时开不了口……

    岳文轩开口对胶水县令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把昌邑县过来的难民们清点清点，把那些无主的良田分配给他们。如果没有农具和种子的，让他们来找宫二娘子，尽快把地准备好，这个冬天过去之后，要尽快开展春耕春播工作，确保明年他们有粮食可收。”

    这种事对于县令来说贼拿手，县令做起来没半点压力，但他却突然压低声道：“昌邑县那边过来了十几家大户，这些人不太好安排。”

    岳文轩微笑：“我知道，领头的姓纪，对吧？”

    县令“咦”了一声，心想：这贼军幕后黑手倒是消息灵通，看来他也派了人去搞群众工作。

    县令道：“姓纪的是昌邑县乡绅们的头头，那些乡绅都听他的。他们失去了昌邑县的田产，但家中奴仆众多，金银细软装了几十车，俨然也是一股不弱的势力。若是随便给他们田地安置，将来尾大不掉，若但不给他们分田，他们在此地不能落地生根，恐有异心，到时候又要闹将起来。”

    恐有异心！

    这四个字县令说得很小心了，如果仔细分说，那就是这伙人有可能会找船逃去江南，落草为寇也不是没可能……最不好的发展就是，这伙人发现义军容不下他们，就重新投向金国，那就很让人难以接受。

    岳文轩点头：“放心，这伙人，我自有计较，你处理好百姓就行了。”

    县令心中暗奇：自有计较？你打算怎么个计较法？

    算了，这个就不问了，县令拱手道：“昌邑县的人不断的向我们这边跑，金贼那边不会坐视不管的，拔里远山在昌邑县里稍作休整之后，定会再次卷土重来。俺从昌邑县那边逃过来的民夫们听说，潍州那边运来了大量的军粮，拔里远山又在县城征调了不少民夫，看样子，用不了几天又要来了。”

    岳文轩点了点头：“嗯！咱们先打好下一仗……只要打赢了仗，很多事情就能顺理成章。”

    县令精神一醒，确实！只要连续顶住金贼的进攻，顶住的次数够多，所有人的信心都会提起来。

    有异心的人自然就会更少，大家会更团结。

    县令拱了拱手，出去继续安排民夫整顿后勤去了……

    岳文轩则将注意力拉回到了战争上。

    上一次拔里远山来袭时，义军暴露了一个很大的短板，就是斥候。

    义军的斥候太弱渣了，说白了就是一群骑着马到处跑的响马贼，虽然戚继光也练了练他们，但是斥候和鸳鸯阵不一样，鸳鸯阵一个月就能练成型，斥候的骑射功夫，一两年都练不出来。

    拔里远山很快又要来攻，到时候义军的斥候圈又被压住，就很烦。

    这是义军自己短时间无力解决的问题，那岳文轩就要开挂帮他们了。

    好，投入几组斥候来帮他们吧。

    岳文轩的眼光，转到了自己的玩具柜里。

    首先入眼的，就是一套明朝边军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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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蒙古轻骑

    明朝虽然最后灭于辫子人之手，但明朝边军的斥候“夜不收”，却是非常有名的特种部队，算得上古代斥候中的佼佼者了。

    岳文轩刷刷刷地放进去了三队，每队二十人。

    骑兵占用的统率力特别高，三队人基本上就用掉了一个县给他提供的统率力。

    好在他现在占有两个州，八个县的地盘，统率力比起当初不可同日而语。在安排了许多粮食、工匠、兵器之后，再放几十个骑兵还是放得下的。

    还能放！

    岳文轩的调皮心突然来了，眼光转到旁边的另一队模型上……

    蒙古骑兵模型！

    蒙古骑兵模型一套，里面的骑兵分两种，一种是重骑兵，身上披着重甲，手拿长矛，那是用来冲阵的主力骑兵。而另一种则是身上穿着皮甲，甲外还披着罩衫，头上戴个毡帽，手上拿着弓箭……

    蒙古轻骑兵，Hit Run的代名词，在《帝国时代》、《文明》等多款游戏中，蒙古的代言兵种。

    岳文轩看到这队蒙古兵，心里就升起了一个古怪的想法：真实历史中，灭亡了金国的正是蒙古，那蒙古骑兵在对付金国的时候，应该是有特效的吧？

    嘿！

    总之，丢几个进去试试。

    重骑兵就不放进去了，侦察时没啥用，就放轻骑兵就好。

    放五个蒙古轻骑兵进去，和明朝骑兵放在一起，下令道：“你们分散侦察，盯好昌邑县的方向，若是金贼有动静了，立即回报。”

    明朝骑兵：“遵命！”

    蒙古骑兵：“哈马阿贵！”

    听到蒙古骑兵说话，岳文轩心里就咯噔一声响：糟糕，这几个货，不会和后羿一样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吧？

    他干脆盯着这几个塑料人看……

    只见五名蒙古骑兵向着昌邑县的方向出发了，一边走，五个人居然还一边聊天。

    一个蒙古骑兵开口道：“Танадад.яажочихыгхэлжчадахуу?”

    另一个蒙古骑兵道：“Битрснбайна”

    岳文轩：“……”

    这下尴尬了，这样的斥候，就算侦察到了敌情，他向我汇报的时候，我听得懂个鬼啊？

    不过算了，反正还有明朝骑兵！

    这五个蒙古兵就当用来做试验的吧。

    他干脆附身到了其中一个蒙古兵身上，敌情自己看，不用他们汇报了。

    只见明军夜不收很快就散开来，以五到十人为一个小队分散开，向着昌邑县的方向撒开了大网，五个蒙古兵自成一队，选了个没有明军斥候的方向跑。

    岳文轩附到其中一个兵身上，得到了他的能力，马上就感觉到了这个兵的厉害之处。

    骑术太厉害了，自己的屁股简直就像长在马背上一样。

    任由那匹马怎么上下颠簸，他都没有丝毫的压力，他感觉到自己甚至可以一边骑马、一边跳舞、一边换衣服。

    好像老司机开车，眼中有马，心中无马。

    最前面的蒙古兵突然开口道：“Болгоомжтой”

    岳文轩这一次听得懂了，他说的是：小心。

    原来，他附身在塑料人身上，得到了塑料人的能力，语言也是能力的一种。

    岳文轩抬头向前一看，前方远处，出现了一队伪金贼的斥候，人数大约十名，看穿着打扮的风格，明显是契丹人。

    拔里远山的斥候来了！

    上一次作战中，义军的斥候完全不敌契丹斥候，被契丹人封锁了斥候圈，可见这些契丹斥候有多强大，他们远远的看到了蒙古骑兵，但隔得太远，还看不清这边人的服饰衣着，还以为又是义军的斥候来了。

    契丹斥候们哈哈一声笑，纵马冲了过来。

    蒙古骑兵们吆喝起来：“Знтийшээ”

    另外四个骑兵同时向左边纵马奔出，岳文轩听懂了，这句话是“左边”，他也赶紧勒马，跟上队友……

    五个蒙古兵开始左旋。

    契丹斥候恶狠狠地扑了过来，刚进入一箭之地，一个契丹兵拉开了弓，“嗡”地一箭射来，这一箭还挺准，正面瞄着岳文轩的脸。

    岳文轩“嘿”地一声笑，一个蹬里藏身，整个人瞬间从马背上消失，待箭矢飞过了，一挺身又重新回到了马背上。

    对面的契丹人不禁愣了愣：咦？汉儿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骑术了？

    “不对！”

    “那不是汉儿。”

    “那是蒙儿。”

    一个契丹兵大叫起来……

    他话音刚落，岳文轩拈弓搭箭，一箭射过去，正中那契丹兵张开的大嘴。箭矢射中了扁桃，然后从后颈窝穿出来……

    那契丹兵哼都哼不哼一声，落马而死。

    另外九个契丹兵大吃一惊：“蒙儿！真的是蒙儿。”

    “只有蒙儿有这么好的骑射技术，汉儿做不到的。”

    剩下九人一阵惊愕，实在想不到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碰上了蒙古人。

    只见五个蒙古人跨下战马不停，一边纵马狂奔，保持着与契丹兵的距离，一边拈弓搭箭，就在狂奔的战马上射箭杀敌，那骑射功夫简直叹为观止，箭箭都准得一批。

    继承了蒙古兵能力的岳文轩，试图理解一下这种骑射功夫的诀窍，想拿来教义军骑兵，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这个身体的主人，在射箭时完全没有任何诀窍，完全是凭借着本能在骑马、凭借着本能在射箭。

    这骑射功夫，是蒙古人从孩童时代就在马背上长大，一年又一年，用一生的时间锤炼出来的，已经形成了筋肉记忆，所以他出手的时候其实什么也没想，什么提前量啊，什么战马奔跑速度，什么风向一类的，全都不考虑。

    就是筋肉记忆的拈弓一箭，就能射得极准。

    这种功夫，实在是没法教给义军骑兵，教不了，完全教不了。

    岳文轩心想：骑射之术不用上几代人的努力，是追不上北方少数民族的。我的兵还是玩火器吧，火器部队的优势就是训练起来简单。

    他这边还在感叹呢，另外四个蒙古兵却一点也不客气，花式射翻契丹人，那一队契丹人总有十个，却射不赢这边五个蒙古兵，马术也不如这边。

    追又追不上，射又射不赢，最后结果只能是逃！

    被射翻四人之后，另外六个人一勒战马，转身就跑。

    蒙古骑兵哈哈大笑，边追边射，又放倒一个契丹兵，剩下五个狼狈不堪地逃向了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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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他们有蒙儿

    昌邑县，拔里远山正在准备出征。

    上一次败退回来之后，他被阿猫阿狗派人过来骂了一通，但骂完也没拿他怎么样，还是勒令他继续作战。

    阿猫阿狗也是没办法，他手里现在没有女真兵可用，女真兵现在兵分三路，一路攻陕西、一路去了开封，还有一路在南边搜山检海，抓赵构呢，现在哪有空跑来山东剿匪？

    说到底还是女真人太少了！

    为了解决本族人口过少的问题，金国最近正在拼命想办法。

    当然，这个办法并不是“生”，生出来的孩子要养大太花时间。

    金国采用的办法有两种，一种是提出“女真、渤海本同一家”的口号，从族源上承认渤海人和女真人是一家人，将渤海人视为同族，鼓励渤海人融入女真族，加速了渤海人与女真人的融合，增加了女真人口数量。

    第二种是“赎奴释奴”。

    金国未崛起之前，女真人只是一个少数民族，这样的民族当然也会受压迫，受欺辱，有许多女真人被迫卖身为奴，被契丹人、渤海人、铁骊人、汉人当成奴隶使唤。

    现在金国崛起，就通过行政命令，要求富户们释放自己的女真族奴隶。又或者从国库里拿出一笔钱，将卖身为奴的女真人，从他们的主人手里赎回来，恢复他们的自由身，再把他们纳入金国军队。

    你没看错！

    在金国的地盘里，依旧有不少契丹人、渤海人、铁骊人、汉人，身居高位，蓄养着奴隶。

    连金国朝廷都不会强抢他们的财物，只能用赎买的方式解救他们控制的女真人。

    因为他们已经建国了，是国家了，不是土匪了，不能对自己国土里的富人随意的喊打喊杀，不能因为他们的民族与自己不同，就肆意妄为，否则必定国将不国。

    要是金国是某些起点作者建的，估计这些“异族”早就被杀个精光了。

    因为某些作者的残忍嗜杀，连野人都自叹不如。

    偏偏这种人还自诩“慈不掌兵”，笑死个人，比他慈的都不能掌兵，那金国这一群将领，都没他有资格掌兵。

    总之，阿猫阿狗手里没有女真人可用，只好用契丹人、铁骊人、河北汉人……所以他还得继续用拔里远山，哪怕拔里远山打了败仗，也得用。

    拔里远山的三千辽国兵经过上次的一役，损失了两百多人，现在还有二千七。

    阿猫阿狗又给他调来了一千五百铁骊兵，再加一千河北汉兵。

    合到一起，有了五千多。

    同时勒令潍州里的大宋降官们，组织粮草后勤，运到昌邑县交给拔里远山。

    大量的车马，民夫，向着昌邑县城汇聚。

    拔里远山兵强马壮，强得一批，但却收到不好的消息，斥候圈，居然被压制了。

    最近几天，他放出去的斥候不断被袭击，节节败退，在城外已经难以行动，侦察范围不断地缩小，小到他甚至已经搞不清楚外面是什么状况了。

    “你们是饭桶吗？连几个响马贼都打不过？”拔里远山猛地一拍桌子，实木制的桌角都被他拍断下来一截，可见他力道之猛。

    跪在堂下的斥候们被他这一吼，吓得魂都差点飞了。

    瑟瑟发抖了好一会儿，一个斥候才弱弱地道：“将军，对面有点古怪。”

    拔里远山：“怪在何处？”

    斥候小心翼翼地道：“对方的斥候有蒙儿。”

    “蒙儿？”拔里远山的脑门稍稍地懵了懵：“蒙儿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此时的蒙古，还是一个很乖的种族，实力很弱。

    以前辽国强大时，蒙古诸部基本上都乖乖听辽国的话。后来金国崛起，把辽国灭了。耶律大石远走西域，一些蒙古部落也乖乖的跟着耶律大石跑去欧洲开疆拓土去了。而留在草原上没有西进的蒙古部落，全是乖宝宝，对金国非常恭顺。

    拔里远山听说蒙儿跑来打自己的斥候，就仿佛你在大学读书，某一天，你同学跑过来给你说，隔壁小学派来一队小学生，把他揍了，请你给他做主。

    这怎么信？

    拔里远山用凶狠的眼光盯着自己的部下……

    那群部下虽然畏畏缩缩，显得很害怕，但他们却并不松口，不管拔里远山怎么问，他们都肯定对面是一群蒙儿。

    “他娘的，俺还不信了。”拔里远山：“俺亲自出城看看。”

    他带了一大队亲兵，全是骑兵，出了县城，向着东边胶水县的方向跑了一阵。

    没跑出县城多远，就看到了义军的斥候……

    那是一队衣甲鲜明的：明朝夜不收！

    拔里远山用古怪的眼神看着那些夜不收，皱眉：“这哪里蒙儿？明明就是汉儿吧！虽然穿的铠甲有点奇怪，不像是宋军铠甲，但看他们的身形样貌，定是汉儿。”

    手下斥候道：“他们有汉儿，也有蒙儿的斥候。”

    “哼！”拔里远山：“我倒要看看，这些斥候有多少本事。”

    他一夹马腹，对着夜不收冲了过去。

    斥候这东西，见到对方人数少，就会尝试打，但见到对方人数多，就会立马掉头跑路。

    那队夜不收虽然是塑料人，但职业设定还在，一见到拔里远山带着数百亲兵气势汹汹杀过来，他们哪会接招，掉头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吹哨子，通知周围别的斥候赶紧跑路，对方大部队来了。

    拔里远山一阵猛追，毛都没追到一根。

    又不可能真的只带几百人就追进胶水县去，他可不想脸探草丛被义军给收拾了，只好又打马回来。

    刚回到县城，就看到一队斥候逃回城来，有一个人身上还插着一支箭。

    一见到拔里远山，斥候们就赶紧大倒苦水：“将军，我们被蒙儿袭击了。”

    拔里远山怒：“蒙儿蒙儿，俺出去就只见到汉儿，你们出去个个碰到蒙儿，有这么巧的？”

    斥候们：“……”

    拔里远山怒吼：“蒙儿在哪里？”

    斥候们用手指东北方向。

    拔里远山一句废话不说，立即打马向着东北狂冲。

    他这一冲，亲兵都跟不上，他们的马可没将军的马好，跑不赢，完全跑不赢，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都吃不到拔里远山的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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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这个人猛

    拔里远山一个人跑得贼快，与亲兵脱了节。

    一边跑，一边左顾右盼，拼命的寻找着哪里有蒙儿。

    别说，你还真别说。

    他这一找，就找到了！

    人多时斥候不会主动攻击他，但这次他就一个人，斥候就来了。

    五个蒙古骑兵，刷地一下冲了过来，嘴里还嚷嚷着听不懂的蒙古话。

    拔里远山“嘿”地笑了一声：“还真有蒙儿啊！好大胆的蒙儿，你们居然敢帮着宋国打咱们金国，不想活了是吧？整个部落都不想活了是吧？”

    他骂完这几句，心里暗想：也不知道这些蒙儿听不听得懂。

    不过，其中一个蒙儿明显是听懂了，而且还用汉话给他回了过来：“哎哟！我好怕，好怕好怕！拔里远山，你明明是个辽国人，现在居然‘咱们金国’叫得这么顺溜，你的契丹族老祖宗听到了，会不会从棺材里跳出来打你啊？”

    拔里远山猛地一惊：这蒙儿汉话说得这么好？而且还懂得汉话的阴阳怪气用法？这也太离谱了吧？

    那蒙古人现在是岳文轩附体，当然会阴阳，而且还会很多种阴阳方式：“拔里远山，你不跟着耶律大石跑去西域，却降了金贼，在辽国史书里，你会被记为辽奸，后果很严重的哦。遗臭万年的哦！我建议你赶紧造反，率领部下和金贼拼了，这样或许史书能帮你洗白回来。”

    拔里远山：“！！！”

    两人就这么说了几句，战马早已经近了。

    拔里远山一对五，却半点不见惧色，拈弓搭箭，对着岳文轩前脸儿就是一箭。

    这一箭好大的威势，而且还准，隔得还老远岳文轩就看出来这一箭没有歪，必中自己前脸，赶紧一个蹬里藏身躲掉。

    同一时间，另外四个蒙古兵对着拔里远山射出了箭矢。

    拔里远山左一侧，右一侧，再接一个蹬里藏身，全部轻松躲开，他在躲箭的同时，身子侧歪在马上，居然还能同时放箭，侧拉弓，一箭射回来，正中一个蒙古兵的前胸。

    那蒙古兵惨叫一声，翻身向后倒，噗通一声落地。

    岳文轩心中暗惊：我操，这么猛？

    不想把尸体留给敌人，岳文轩打马过去，一弯腰，从地上抓起尸体，同一时间，另一个蒙古兵也跑过去，牵回了那死掉蒙古兵的马。三人位置交错，岳文轩把尸体又放回了那匹马背上。

    他们分出两人来捡尸体和马，另一边只有两个人在对面拔里远山了。

    两人连射两箭，都被拔里远山轻松躲过，他又一箭返射回来，蒙古兵缩脖子一躲，箭矢贴着头发划过，将毡帽射飞，吓得那蒙古兵“嗷嗷”叫了几声。

    岳文轩：“这家伙不好对付！小心点。”

    剩下三个蒙古兵加上岳文轩，现在是四对一。

    拔里远山纵马冲向其中一个，那蒙古兵骑术精绝，本可以Hit Run，不给拔里远山贴近的机会，但他连射几箭都射不中拔里远山，反而对方一箭射过来就是要命的节奏。

    使得那蒙古兵也对自己的骑射有点不自信了，干脆不玩弓了，操出一把刀……

    岳文轩：“我操，不可！”

    他一句话还没完，两马交错，蒙古兵一刀斩过去，被拔里远山轻松躲开，同时一刀劈砍在了蒙古兵的腹部，刀尖还借着马势顺着他的侧腹一个旋拖……

    那蒙古兵侧腹开了一条大口子，惨叫一声，翻身落马。

    岳文轩：“操！抢回尸体和马，撤！”

    剩下三人，一边放箭，一边冲过去，抢了尸体的马，转身就跑。

    拔里远山挥刀砍死一人之后，战马还在向前冲，冲了好远才止住马势，掉转马头一看，剩下三个蒙古人都跑了。

    “站住！娘的！”拔里远山打马来追。

    但是，他射箭和肉搏战虽然厉害，马术却远远比不过蒙古人。

    而且他身上穿着沉重的铠甲，蒙古人却是轻骑兵，身上都是轻皮甲，跑起来当然更快。

    不消片刻，三个蒙古人全跑没影了。

    拔里远山愤愤地骂道：“该死的蒙儿，怎么就和宋国搅在一块儿了？”

    这下他相信了斥候的话了，但他并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他本人倒是厉害，能一挑五打蒙古人，但是他麾下的斥候可没这么厉害的武艺，碰上蒙古斥候肯定是被吊打的份儿。

    看来，只能增加斥候的数量了。

    每一个斥候队至少要有二十人以上，以数量来弥补质量，吓退蒙古斥候，才能保证已方斥候圈的扩展。

    想着想着，他的亲兵队追上来了，远远的大吼：“将军，您没事吧？”

    拔里远山一看到这群废物就生气：“俺能有什么事？你们这群废物！”

    ——

    他在这边生气，岳文轩退出几里远之后，也在生气。

    这拔里远山还真是有点猛。

    只靠几个兵还真收拾不了他。

    好吧，等我回到视野范围里，放个猛人下来收拾你。

    岳文轩一阵狂奔，回到自己的视野范围，摆弄起了手办。

    先把那几个蒙古骑兵收回了沙盘外，其中两个已经“战死”，拿出沙盘立即丢进了垃圾桶，然后他就开始考虑该放个什么人物进去收拾拔里远山了。

    眼光在玩具柜里一扫……

    立即就看到了一个很不得了的手办！

    吕布手办！

    黑盔黑甲的吕布，头上还顶着一对蟑螂触须，据说这玩意儿叫凤翅紫金冠，非猛人没资格穿戴。

    在真实历史中，很多大官都会戴。

    但在民间艺术里，被认为有资格戴这东西的只有两个，一个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另一个就是吕布。

    其他人等，都差点资格。

    岳文轩其实不太想出动吕布，前几次都是动用了关二爷，没有拿吕布出来，因为这个家伙的设定里面，肯定有喜欢杀义父这一条，贼恐怖的好吧？

    但上一次被拔里远山欺负了，岳文轩心中严重不爽，也顾不得他杀不杀义父了。

    拿起吕布手办，往沙盘上一摆。

    那手办一进入沙盘，立即活了过来，两根蟑螂触须一颤一晃，脑袋抬起，仰望天空……那悠远的目光，像是穿出沙盘在看着岳文轩。

    他居然对着天空中抱了抱拳：“布漂泊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弃，愿拜为义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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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来单挑呀

    岳文轩：“别，谁敢认你做义子啊，你专业背叛义父。”

    吕布：“布誓死效忠，绝不背叛。”

    岳文轩：“是是是，我知道了，我相信你了行吧？敌军有个大将，我搞不定，需要你出马。”

    吕布：“父亲勿虑，关外诸侯，布视之如草芥，愿提虎狼之师，尽斩其首，悬于都门。”

    岳文轩：“现在还没打开，需要你做斥候，你会侦察吗？”

    吕布：“当然会！布去开个无双，将敌军杀尽，即可走入敌营，想侦察什么都行。”

    岳文轩：“……”

    我操，不行，这个塑料人没法正常用。

    历史上的吕布肯定脑子是正常的，但是经过无数艺术作品的魔改之后，手办吕布显得很不正常，属于典型的被评书、、游戏、网友玩梗给硬生生的改变了人设。

    下命令看来是不行了，还是我附身吧。

    岳文轩刷地一下，附到了吕布的身上，控制了这具躯体。

    刚一附身上去，岳文轩就感觉到了自信。

    一股强大的自信！

    这种自信大约是来自于自己的身体素质。

    就好像一个人平时只举得起50斤重的杠铃，今天突然感觉到自己肌肉状态绝佳，能举得起500斤的杠铃了，全身上下都弥漫着一股子高昂感。

    轻轻拍了拍跨下的赤兔马，又摸了摸挂在马腹一侧的方天画戟，总觉得整个人都跃跃欲试。

    哎呦，好想找个义父来杀一杀。

    打住，这想法好危险。

    岳文轩一拍马腹，纵马又重新向着西边冲了过来……

    一边冲还得一边告诫自己：“我是去当斥候的，不是去开无双的。沙盘会净化掉‘超现实’的能力，只保留‘合理’的能力。所以吕布的无双能力不可能像和游戏里那么强，千万别当游戏玩，不然这个手办会死的。”

    赤兔马快……

    一转眼功夫，他又回到了昌邑县境内，向前跑了没多远，就碰上了一组自家的明朝夜不收，还有两个义军的真人斥候。

    这两个真人斥候在五个塑料夜不收的辅助下，正在小心翼翼侦察敌情，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提防着树林里突然窜出契丹斥候来，突然听到身后马蹄声响，由远至近，速度极快。

    两个真人斥候扭头一看，暗红的赤兔，驮着黑盔黑甲的吕布，从他们旁边刷一下划过，那速度快得像流星飞逝，瞬息千里……

    两个真人斥候看傻了：“那是……吕布？”

    “天啊，吕布怎么会来了？”

    “定是真君请来的！”

    “真君能请来关二爷和张三爷，自然也能请来吕布。”

    两个真人斥候激动得全身颤抖：“快，跟上去看看。”

    “跟不住啊，咱们的马凭什么跟得上赤兔？”

    ——

    岳文轩转眼又向前冲了好几里，前方远处，出现了一队契丹斥候。

    不，严格来说是四队。

    每队五人，加起来二十人，刚合流的。

    就在不久前，拔里远山传来了命令，敌军有蒙古斥候，实力强悍，要求自己麾下的斥候小队汇聚在一起，保持二十人以上的规模，以免被蒙古斥候分别击破。

    斥候们乖乖听令，四队合为一队，有了二十人的规模。

    刚刚合流好，正研究去哪里找义军斥候打打架呢。

    突然听到马蹄声响，一匹红马，载着个黑盔黑甲的男子，头上顶着一对长长的昆虫触须，对着自己猛冲过来。

    “那是什么鬼头盔？”一个契丹兵不禁笑了：“就两根须，能护得住头吗？”

    “笑死人了，穿得像个舞台上唱戏的。”

    “他还敢对着咱们冲？找死！”

    一群契丹兵乐呵呵地迎了上来……

    岳文轩伸手摘下了挂在马腹上的方天画戟，用右手单手执着，左手还拉着马缰绳。

    前方的契丹兵越来越近了！

    但岳文轩一点也没在怕，反而兴奋莫名，这具身体一临战，就会“狂化”，整个人都弥漫出丝丝杀气，每一根血管里流淌着的都是开心。

    岳文轩举起了方天画戟……

    □，□，□，□，△！

    一套连招甩出去，两个契丹兵从马背上飞了起来。

    一阵戟光乱闪，敌军还没反应过来，两个斥候已经死得不再死，落地变成了尸体。

    剩下十八个人大吼起来：“什么鬼家伙？”

    “小心！这个人有点猛。”

    “他娘的，这方天画戟邪门。”

    岳文轩勒马一转，□、□、△……

    “砰砰！”又有两个敌兵被打得飞落马背。

    岳文轩：“○”

    又两个敌兵落地。

    眼光缭乱的戟光，鬼神莫测的招式……

    眨眼的功夫，二十个斥候只剩下十个。

    剩下的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意，一声喊之后，掉头就跑。

    岳文轩追在后面，挥起方天画戟乱砍。

    赤兔马快，天下无马能比，他没多久就追上一个斥候，一戟刺去，正中对方背心要害。

    那斥候惨叫一声，落马而死，另外的吓坏了，跑得更快。

    双方一追一逃，离昌邑县城越来越近……

    拔里远山这时候正好又带着一大群亲兵，在城外巡视。自从上次他手撕了五个蒙古兵之后，就经常亲自出马，已经有好几拨明朝夜不收被他逼退。

    此时的他，正和上次一样，到处寻找着义军斥候。

    突然听到远处吆喝声，几个契丹斥候，狼狈不堪地向着自己这边狂奔，一边跑还一边惨叫：“将军救命。”

    拔里远山抬头一眼看过去，就看到视野尽头处，一个黑盔黑甲的猛将，正追砍自己的部下。隔得太远，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到小小的人影晃动。

    “他娘的！又是蒙儿吗？”

    拔里远山大怒道：“找死。”

    他一夹马腹，冲了过来。

    身后的几百亲兵哎呀地叫了一声，赶紧跟过来：“将军等等我们。”

    拔里远山骑的也是顶级的辽国宝马，部下哪里追得上。

    眨眼间，他就甩开了部下好几百米距离，率先迎了上来。

    岳文轩见他来了，心中暗叫：好！老子正要找你报仇，你就送上门来了。

    他也不追砍杂兵了，直接对着拔里远山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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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拥王护国

    两人迎面猛冲，战马奇快，瞬间已至面前。

    岳文轩挥起方天画戟，向前一扫。

    拔里远山也挥起马槊，不甘示弱地对着岳文轩一挥。

    “咣！”

    方天画戟与马槊撞在了一起。

    下一个瞬间，拔里远山感觉到自己的虎口被人用大锤子猛击了一下，巨大的震荡力，使得他差点马槊脱手，整个人都被这一震之力带得向旁边一旋，险些从马背上飞下去。

    马槊被荡开，使得他中门大开。

    这要是在步战，岳文轩接一招就能要他的命了。

    但马战只有一瞬间的攻击机会，刚才这一下交击，两马已经交错，瞬间各自冲出去数米，所以岳文轩没法跟上一个追击技能，让拔里远山捡了一条命。

    两马同时回旋，这一次岳文轩不猛冲了，放慢马速，再来！

    拔里远山却感觉到额头冒汗，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刚才那一瞬间的交手，已经让他感觉到了岳文轩的强大，这他娘的，对方深不可测啊，这种像大海一样浩瀚的感觉，像面对猛虎一般顶级掠食者的感觉，像鬼神一般庞大的威压感觉……单挑这样的人？一百条命都不够。

    看到对方这一次放缓了马速过来，拔里远山感觉脖子发凉……

    不妙，要死，要死！

    他还是挺怕死的，不然也不会降金。

    辽国真正敢拼敢死的，现在要不就是真的死了，要不就是跟着耶律大石去开辟西辽国去了。

    拔里远山心里一阵慌乱，岳文轩却越来越近了。

    岳文轩甚至咧开了嘴，发出了嘿嘿的笑声：“再来！你不是很豪横吗？再来接我一招。”

    拔里远山突然掉头，对着自己的亲兵方向狂奔而去，跑了，连一招都不敢接了。

    岳文轩：“我操！跑？”

    赶紧纵马去追……

    拔里远山打马狂奔：“你不要过来啊。”

    岳文轩死追：“妈的智障。”

    拔里远山的亲兵们也看傻了，他们只知道自家将军武艺高强，极少逢对手，上一次将军虽败，但一个人一把刀，顶住对面一个头号鸳鸯阵，那武艺真是没得黑，世间应该没有人能一对一打赢自家将军才对。

    却没想到，他们的将军现在被人一招就吓破了胆子，现在正在屁滚尿流呢。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救将军。”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所有亲兵赶紧疯狂打马，一窝蜂地冲了上来。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一幅奇景。

    拔里远山成了战场上最靓的崽，吕布在后面追他，前面一大群亲兵迎着他，所有人都在向他奔赴而来。

    我向你奔赴而来，跨越过星辰大海！

    赤兔马快，但快得也不是很多，只快了那么一丢丢。

    岳文轩追着追着，眼看前面亲兵就要包上来了，只好将手里的画戟用尽全力向前一刺……

    拔里远山猛地向前一俯。

    这一刺只点到了他的背心一丢丢，戟尖轻轻破甲，在他背上捅了个小血洞，就没法再向前了，就差这么一丢丢就能刺中要害。

    岳文轩叹了口气，可惜了。

    当他收回方天画戟再刺时，对方亲兵已经大群围上。

    吕布虽然厉害，但“超现实”部份的能力已经被沙盘净化，剩下“合理”部份的实力，无法在几百个亲兵里开无双。

    岳文轩也只好掉转马头，打马就走。

    拔里远山魂都吓飞上了半空，躲进亲兵队中，好半响才敢扭头过来看，直到看不见岳文轩的背影了，才松了口气：“这是哪里来的怪物？宋军中还有样的怪物吗？”

    一个亲兵小声道：“将军，我看那个人，有点像汉儿民间传说里的吕布。”

    拔里远山怒：“胡扯一气！”

    亲兵见他生气，也就不敢多说了。

    拔里远山看着岳文轩消失的方向，长叹：“糟糕透顶了，对方有如此厉害的斥候，我军斥候就算集结成大队，恐也难抵挡，唉……”

    ——

    与此同时……

    昌邑县里，带着一千河北汉兵赶来增援的大宋降将，正和王宏坐在一块儿喝酒。

    新来的名叫李崔，和王宏是旧识。

    两人都是怂货，打仗是不会打仗的，只有投降才能维持生活的样子，两人一起降了金，一起变成了伪金贼，一起被真金贼使唤得团团转。

    现在坐在一块，不胜唏嘘。

    李崔道：“王兄，那胶水县的响马贼真的这么厉害？连拔里远山都吃了败仗？”

    王宏：“厉害得紧，投石机起码三十四台，巨弩起码二十台，一开战，那城头上巨箭连续不断飞出头，头顶上全是石头。”

    李崔有点慌：“咱们这一次去，凶多吉少啊，按契丹人的尿性，肯定要催咱们和铁骊人打头阵。”

    王宏点头：“肯定的，他们会把咱们赶到前面去，消耗对方的巨弩和投石机，待对方没箭枝石弹了，契丹人才会上。”

    李崔整个人都不好了：“这……这可如何是好？俺就不太会打仗，以前没打过一仗正经的，现在要俺去攻城，俺攻个屁啊。”

    王宏：“李兄，要不，咱们玩个狠的，干脆去投了响马贼。”

    李崔听了这话，有点懵：“投响马？你疯了？咱们虽然不成器，但也是曾经是正牌子的大宋官兵。现在降了金国，好歹也还算是正牌子军队，俺听说金国那边正在搞新的猛安谋克，要把咱们汉人，还有渤海人、契丹人、铁骊人都编进猛安，这样看来就更正规了。咱们若是降了响马贼，岂不是惹人耻笑？”

    王宏“切”了一声，摘下了自己的帽子，指了指光秃秃的前额：“你喜欢这样？”

    李崔：“呃……”

    他没伸手去摘自己的帽子，但他的发型其实和王宏一样。

    他已经有几个月没敢照镜子了，每一次看到铜镜里的自己，都会悲从中来。但即使如此，他还是不愿意投贼，他对发型的执念没有王宏那么深。

    李崔摇头：“俺祖上辈辈清白人家，断然不可做贼。”

    王宏：“胶水那边的，未必是贼。”

    李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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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交一份投名状

    王宏低声道：“俺听到些胶水县那边传来的消息，坐镇在胶水县的虽然是个著名响马贼，但她背后的人，是一位王爷。十七皇子，和王赵栻……”他吧啦吧啦，就把丐帮传过来的消息，给李崔讲了一遍。

    讲完之后，压低声道：“那宫贼也是响应王爷号召才起的兵。俺们若是投过去，定然不算投贼，而是投到王爷麾下。”

    李崔双眼一亮：“原来如此，有一位王爷在啊，那俺投过去就不算投贼了，可以称得上拥王护国。”

    他已然心动……

    但心动完了，还得考虑现实问题。

    “王兄，咱们就这么跑过去投，很危险的吧，搞不好就被当成诈降给斩了。”李崔道：“投过去的时候，得立点功。交一份投名状，王爷才不会怀疑我们是诈降。”

    王宏低声道：“这件事俺已经想好了……嘿嘿，你附耳过来……”

    他咬着李崔的耳朵，蛐蛐了好半天。

    李崔小心听着，不时点头……

    ——

    拔里远山起兵了！

    他的斥候圈先被明朝夜不收和蒙古轻骑兵暴打，然后又被吕布这么一搅，基本上是彻底崩盘了。

    最后他只好采取斥候大规模集体行动，50个斥候编一组，甚至100个斥候编一组，以大组队的形势来探路。

    这样总算是能把斥候向前面散，但因为斥候大量聚集在一起，使得侦察的方向必须减少，侦察范围自然也缩小了许多。

    这一次他无法再屏蔽义军的侦察能力了，义军斥候可以从各个方向接近拔里远山的大军，甚至敢站在两箭之地的距离，对着他的营寨指指点点，一幅“我正在看着你，看着你，目不转睛”。

    宫二娘子坐镇县城，不断收到关于拔里远山行军路线的消息。

    “报！敌军有两千多名契丹人，一千五百铁骊人，一千三百左右的河北汉兵。另有一万民夫随军，粮草辎重若干。”

    “报！敌军没有分兵向莱州城和即墨县，全军向着胶水县来的。”

    “报！敌军离城十里，正兵警戒，铺兵和民夫砍树伐木，正小心翼翼地扎营。”

    “报！敌军营寨扎得极结实，这次看来没有轻视咱们了，摆明了要稳扎稳打。”

    “报！敌军派出大量木匠，正在拼命打造攻城兵器。”

    “报！敌军这次极有章法，连夜间哨探都做得很足，很难有夜袭机会。”

    明朝夜不收，不断地将消息传回……

    宫二娘子听着这不断传回来的消息，也开始有了点“我是个大将”的实感了，以前不曾感受过这种各路消息纷沓而来的感觉。

    她知道自己还很嫩，不敢随意下令，听到这些消息时，总是不自禁地看向身边的戚继光。

    戚继光便会根据斥候情报，做出一些小小的调整：“敌军既然没有分兵的意思，咱们驻守在莱州城与即墨县城的部队，便可以调过来，让他们支援胶水城。让莱州城的兵从北边围过来来，即墨县的兵从南方围过来，三面夹击敌军。”

    宫二娘子赶紧点头受教，派出信使，让驻守莱州的吴战和即墨的吴加亮率军来援。

    戚继光道：“所谓守大城必有野战！一味死守不可持久，防守方也应积极出击，给敌军压力。我军可派出一些小队出城，做出佯攻敌军之势，吓唬敌军分派在外面砍树伐木制造兵器的辅兵和民夫，干扰他们的工作。他们的正兵若来防守，这些小队就退却。他们的正兵如果疏忽大意，这些小队就趁机放火袭扰。”

    宫二娘子赶紧安排，让张雍带队，出城骚扰。

    ——

    即墨县城！

    岳文轩在胶东半岛的防线上布了三个城，莱州城、胶水县城、即墨县城。

    这三城里，胶水县首当其冲，是战争的桥头堡。

    但在后勤方面，却是即墨县第一。

    即墨县已经有近一半的面积种上了新式农作物，用上了现代种子及种植技术，即墨县里的官方工坊，也早就派驻了明朝匠人，传播明朝技术。

    钱卓群作为义军内政一把手，坐镇此处，调配军备物资，忙得团团转。

    这里的县令崔卫华也是一名能臣，与钱卓群配合起来，简直天衣无缝。

    两人这时候正站在官方工坊前，亲自监督着一群铁匠，将打造好的鸟铳搬进一口棺材里。

    就在这时候，院门口人影一晃，岳文轩附身在和王赵栻的身上，走了进来，对着两人挥了挥手：“哟，两位正忙啊？这鸟铳怎滴往棺材里放？”

    崔卫华对赵栻执礼甚恭，马上就行了一个大礼：“王爷！您来啦。”

    王爷性子很怪，经常不言不动，一发呆就是几天，但动起来的时候却很积极，经常满城乱跑。崔卫华也见怪不怪了，赶紧解释道：“王爷您有所不知，岳公子和宫义士下了命令，在真金贼来之前，我军的火器不能拿出来用，不能让真金贼有所提防。下官新打造这批鸟铳，打算派人运去胶水县，考虑到半路上人多眼杂，容易走漏风声，下官便想到了用棺材来运输的办法。”

    岳文轩一下子就明白了：棺材这东西对于古代人来说非常的晦气，看到有人抬棺，必定躲得远远的，不会过来窥视。

    把鸟铳装在棺材里运去胶水县，确实是一个很棒的法子。

    “火药装在另一批棺材里，分开运输。”崔卫华嘿嘿笑道：“若是半路被劫，敌人劫了鸟铳没有火药也用不了，劫了火药没鸟铳，也就只会炸着自个儿。”

    岳文轩点头：“崔县令有大才。”

    崔卫华大喜，被王爷夸了可还行。

    两人正说到这里，吴加亮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一脸喜色：“刚才胶水县那边派人过来说了，伪金贼屯于胶水县西，没有分兵来攻即墨。所以即墨守军可以立即出发，绕袭金贼南侧。县尊、钱二哥，俺这便打算领军出击了。”

    钱卓群听了这个倒是没啥表示，崔卫华却吓了一跳：“吴县尉，你若走了，这即墨岂非变成了一座空城？若是敌军以高速骑兵来袭，那可如何是好？”

    吴加亮：“伪金贼没几个骑兵，所有的骑兵都做了斥候，现在被咱们的斥候压着打。我也会留下五十名弓手在此，县尊再组织好工匠和百姓，若有小股敌军来此，尽可挡得住。若是大股敌军来了，咱们的主力也会过来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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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他们不会有援军

    吴加亮准备出征了，他现在手底下的兵力构成很复杂。

    首先是他自己亲手招募来的三百多名良家子弓手，而这些弓手中，有两百名已经答应“转职”为“正规军”。

    上一次攻打金矿前，岳文轩附身在赵栻身上，亲口许诺了转为正规军可领五贯军饷。

    弓手们回家一琢磨，做什么能赚得比这个还多？于是，没过几天就跑到吴加亮这里，表示愿意做“正规军”。

    吴加亮自然是大喜，但是喜完了又开始愁。

    “正规军”这三个字哪有这么容易？他一个县尉，哪来的资格许诺给他们做什么正规军？别说县尉不行，连县令都不行，知州知府也没这职权啊。

    这些人入不了禁军，甚至连厢军都没法入。

    尬住！

    无名无份，何谈正规？

    吴加亮只好来请示赵栻。

    岳文轩脑子里过了一堆好听的名字，什么护国、救国一类的，但是都不敢乱用，怕与某某部队同名了被和谐，只好给他们取了个新名字，叫做“护王军”。

    于是，吴加亮率领的三百余弓手，其中两百余人成了护王军，做脱产士兵，另外一百多人还是继续做弓手，打完了仗就会回去种田。

    他麾下还有大刀关胜，率领着上次收回金矿时加入的五十名禁军，这伙禁军刚开始战斗力不行，大宋积弱多年，他们已经变成了运输兵。但是经过几个月训练，现在又重新有点样子了。

    另外还有在于范温的号召下，跑来加入抗金队伍的响马贼。

    原来自上次莱阳响马覆灭之后，响马贼大头目被后羿杀了，黑道中已经没有了号召力强的大哥，二当家于范温就成了即墨、莱阳两县里江湖声望最高的人。

    他站出来振臂一呼，劝响马贼们都来跟随自己，洗心革面转正杀金贼。

    这一喊还真有点效果，那些小股响马贼们已经被吴加亮、义军、马氏逼得走投无路，眼看混不下去了，干脆趁着这个机会转正。反正“接受招安”是每个响马贼最后的归宿，趁着这个机会，少走点弯路，直接走上人生归宿，从此洗心革面做个好人，也挺好的不是么？

    这群人的人数不少，很快就集结起了三百多人，而且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打仗时非常拼命，不怕死，唯一的问题就是军纪军规方面很糟糕。

    吴加亮用戚继光教的办法，狠狠地抓了几个月的军纪，才把这伙人整得稍微有了点样子。

    把这些乱七八遭的人加在一起，吴加亮麾下足足有八百名士兵。

    这兵力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了。

    拿来配合主力作战，摸摸敌军侧翼什么的足够。

    王爷有令，这一仗暂时不能用火器，打真金贼才准用。

    吴加亮当然懂这里面的道理，新武器保密嘛，这个非常重要，所以他也乖乖遵守，但为防万一，他得把火器带上。我可以不用，但我得带在身上，保证自己在绝境时有杀手锏可用。

    “包上，包上！”吴加亮大声吆喝，手下那为数不多的几十个鸟铳兵，用麻布将鸟铳包裹起来，裹了起码三层，裹成了一把长刀的模样，背在背上，看起来很像走江湖的侠客。

    虎蹲炮也是同样的待遇，拿布裹了好几层，包得严严实实。

    一些转正的贼兵看到这一幕，便有些不满了，小声嘟哝道：“明明咱们有厉害的火器，干嘛不用？这不是让咱们冒险吗？”

    “你懂个锤子。”于范温一拳就揍了过去：“打伪金贼时就把底牌亮了，真金贼还不防着？火器虽利，要是真金贼防着一手，就不容易打中他们了。就拿老子来说吧，现在老子上阵，要是看到对手拿着个铁棍子，上面还在冒烟，你们猜老子还傻冲不傻冲？老子躲开一发鸟铳，再冲近身，两刀就剁了你。不，剁你这狗日的一刀就够了。”

    他江湖威望高，几拳揍下去，没人敢还手，转正贼兵们也都肯听，便都服气了。

    八百人离了即墨县，也不带粮草锱重，队伍里最重的就是两门36斤重的虎蹲炮，跑起来可谓飞快……

    ——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拔里远山上一次刚到胶水城外，立即攻城，连一晚上都不等的。

    但这一次稳重多了，扎营好两天了，硬是没进攻，还在打造攻城兵器。

    所以说，哪有什么少年老成，所有的稳重都是吃亏吃出来的。

    你要是碰上一个年轻人处事四平八稳，毫无破绽，那只能说他从小就挨社会毒打。

    他搞得这么稳，义军想偷袭他是做不到了。张雍带出城去袭扰的小队，总是早早就被契丹人的斥候队伍发现，无法取得任何战果。

    当然，契丹人的斥候也不敢离营太远，他们只要离开营地一段距离，就有可能碰上可怕的“黑盔黑甲怪物”，连拔里远山这种猛将中的猛将，见到那个“黑盔黑甲怪物”也会一招落败，逃得飞快，别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拔里远山此时正站在营寨的箭塔上……

    他现在都不敢亲自出去当斥候了，就怂在城里，那黑盔黑甲的怪物总不可能冲进寨子里来。

    铁骊族的副将，站在拔里远山身边，脸上表情严肃。

    这名副将的名字叫做鹿远跳，是拔里远山的心腹爱将。

    铁骊国在很多很多年前，曾是辽国的附属国，后来金人来了，辽国和铁骊国都被灭了，大家都是亡国奴，谁也别笑谁，就抱团取暖呗。鹿远跳就抱上了拔里远山的大腿，靠着昔日的宗主，继续混日子。

    鹿远跳低声道：“将军，我军的营寨现在算是稳稳的扎下了，但是斥候走不远，稍微远一点的守方就探查不到，很容易遭到敌军的包围。”

    拔里远山无奈地道：“这一点俺当然也知道，但是毫无办法。”

    鹿远跳：“……”

    拔里远山：“幸运的是这里的响马贼只是一支孤军，不太可能有援军，咱们不会被包围的。”

    鹿远跳点了点头，确实，胶水县这只响马贼应该就像五马山贼军一样，就是一只孤军，没有大宋朝廷在背后撑腰，他们不太可能有援军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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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还不是为了活

    鹿远跳继续道：“俺派人打探了消息，这只响马贼好像也有一个王爷在里面。”

    “也有？”拔里远山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也？”

    鹿远跳：“您忘了？五马山贼军号称他们有榛王撑腰呢。”

    拔里远山哑然失笑：“哦，你是说这个。五马山那个榛王是假货，真的还在金国的五国城呢，咱们金国的将领人人都知道，五马山就是用一个假榛王糊弄傻子罢了。”

    鹿远跳：“虽然金国人都知道那榛王是假货，但是宋人不知道啊，他们傻乎乎的往五马山跑，现在五马山已经聚众十万。而胶东这边也有一个，据他们自己说，是十七皇子和王赵栻。”

    拔里远山又笑：“又是个假货！”

    鹿远跳：“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咱们应该派个信使，赶紧把这件事上报给坐镇济南府的阿茂厑彀，请他定夺。”

    拔里远山：“俺不会写信，这事你去处理即可。”

    他是个大老粗，只比文盲多认识五个字，就是“拔里远山”和“萧”这五个字，别的一概不认识。

    鹿远跳点头应下，接着又低声道：“对了，那一千多怂包一样的汉儿军队，您打算怎么办？”

    拔里远山哼哼道：“那群废物打仗是不成的，也就只能用来当挡箭牌，俺正命令工匠多打大盾长牌，待攻城时，让李崔和王宏部推着冲车、云梯车、大盾、长牌走在最前面，吸引贼军的投石机和巨弩，等他们发射了两轮，咱们的人再上。对了，楼车造了多少了？”

    鹿远跳恭敬地道：“冲车有三十几辆了，楼车比较麻烦，现在才造了八辆。”

    冲车和楼车，是金军的主要攻城兵器。

    （图里的楼车是攻大城用的，攻小城时楼车不会建这么高，也不会造得这么精细好看，顶多弄个两三层就够了，制作得也很粗糙，反正是一次性使用的，关键是要多。）

    当时金国的攻城能力很弱渣，但是他们也在飞快的学习，再加上他们抓获了大量的辽国和宋国工匠，就更简单了，临战时直接让辽国和宋国工匠来打造冲车和楼车即可。金军真正的问题是无法熟练的使用这些攻城兵器，不擅长运用这些兵器的战术。

    拔里远山：“楼车还不够，还要再多造几辆。”

    鹿远跳：“遵命！”

    他们两人在高高的寨墙上讨论，而在身后的寨子里，宋国降将李崔和王宏也在低声讨论。

    王宏：“要交投名状，从这些兵器上面下手最佳。”

    李崔：“王兄教我。”

    王宏薅了薅光秃秃的前额，低声道：“待攻城之时，拔里远山肯定要让咱们的人冲在前面，也就是说，冲车和楼车，肯定是先给咱们用的，对吧？”

    李崔：“这是自然！肯定是咱们打头阵，他们就是想拿咱们去挡箭。”

    王宏：“那就好办了，到时候，咱们先佯作攻城，推着这些攻城兵器走到城下，突然反水，朝着战场两侧逃开。拔里远山肯定没法追击，只能看着咱们绕城而逃，而咱们丢弃在城下的攻城兵器，就全都送给城里的守军了。”

    李崔：“这些攻城兵器就是咱们送的投名状？”

    王宏：“哪才这点啊，咱们逃离战场之后，如果拔里远山来追咱们就罢了。如果他不追，继续攻城，咱们跑远之后，整军再回来，与城中汉军一起夹击拔里远山，这才是真正的投名状。”

    李崔大喜：“到时候城中王爷便知道咱们是真降，这投名状就算是交合格了。此计大妙！就这样办。”

    王宏：“此事还需要城中宋军配合才行，今夜三更，俺亲自溜出营，去胶水城里和他们的领军大将谈谈。”

    李崔：“王兄，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换作以前的你，定然不敢行此险着。”

    王宏叹了口，伸手在额头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不知道为啥，总觉得宋军那个公子爷很好说话，有他在，我才敢这样行险。换个别的宋将，俺是断然不敢冒险去胶水城的。”

    李崔：“……”

    ——

    是夜，三更！

    王宏让自己的心腹亲兵穿上自己的衣服，背对帐门坐在帐中，与李崔喝酒取乐。

    他本人却穿上夜行衣，悄悄溜到营寨南角。

    这一段寨墙全都是汉兵在看守，都是他的心腹，很轻易便翻出墙去。

    出了营寨也不敢直接向东，而是先向南，走得离营寨远一些，再折向东方。

    自以为走得远了，不会被人发现了，却没想到，他刚刚松了口气，前面的草丛里就刷地一下冒出一个脑袋来，借着月色，王宏居然一眼就把那人认出来了：“关胜！”

    原来，关胜跟着吴加亮，从南边包抄过来，离金营并不远。但金人的斥候网被吕布带着一群蒙古轻骑和明朝夜不收给封锁了，根本不知道南边也驻扎了汉军。

    大刀关胜做过贼，擅长夜行，晚上闲得无聊，便跑过来踩金国营寨的点呢，结果就在这里碰上王宏了。

    他也一眼把王宏认出来了：“秃头汉奸王宏！”

    王宏一句话破防：“操，汉奸老子认了，秃头能不能别提？”

    关胜拔刀：“汉奸必须死，秃头也要死。”

    王宏：“杀汉奸老子认了，秃头凭什么也要杀？给全天下秃头道歉啊。”

    关胜也就是随口一个地图炮，真要是汉儿的秃头，他才不会乱杀，不管了，挥刀就要砍上来。

    王宏急吼：“慢点，别打，老子是来投降的。”

    关胜手里的刀停在了半空：“啥？”

    王宏：“老子要投降。”

    关胜翻了翻白眼：“来投降你还自称老子？秃头都这么嚣张？”

    王宏：“……”

    这尼玛！

    王宏咬了咬牙，苦着脸道：“小弟是来投降的。”

    关胜斜眼看着他。

    王宏：“干嘛？”

    关胜突然开口叹道：“怎么突然又想降过来了？金国那边混得不开心？还是突然良心发现，想给泉下的祖宗十八代一个交待？”

    王宏僵了僵，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许久，他才叹了口气道：“开心和祖宗，都不是问题，俺这么拼命，还不都是为了活。”

    “为了活？”关胜听到他话音里的凄凉，缓缓地收了刀：“真他娘的操蛋，这该死的世道，要拼了命才能活下去呢……”

    王宏：“别聊了，小弟时间不多，得尽快回营，不然会引起拔里远山的怀疑。快带小弟去胶水城，见你们的主将，小弟有重要的事和你们的主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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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俺是来投降的

    王宏是三更初出的营，而三更初其实才晚上23点，这个时间对于现代人来说，还属于精神抖擞的时候。

    而当王宏碰上关胜，聊了几句，骑上关胜给他提供的马，狂奔十里到胶水县城时，也就晚上12点刚刚过。

    岳文轩这时候根本没睡！

    他正在沙盘外摆弄监控摄像头，新买的“移动报警”摄像头。

    最近要打仗，他有点担心沙盘里的金军“夜袭胶水城”，而那时候自己有可能正在呼呼大睡，就会错过精彩大戏，甚至救援不及。

    而且最近胶水城里有许多昌邑来的移民，这些移民中很有可能混入了奸细，要是奸细半夜在城中放火，“里应外合”，也会惹出大事来。

    所以他增购了一大批比较贵的高端监控摄像头，主要用来监控移动物体，并报警。

    一开始没调试好，老是误报，城墙上的巡逻兵也会激发报警。

    经过他拼命的调整，拉近这些报警摄像头的监控范围，指定位置，避开巡逻兵正常巡逻路径什么的，总算把监控摄像头的事给搞定了。

    正松了口气，就听到有报警摄像头叫唤起来，原来是监控城池西南方向的摄像头画面在闪，放大一看，大刀关胜骑着马，带着一小队人来到了胶水县城。

    城门守兵和他扯了几句，赶紧放人进来，用一队兵围着王宏，向着县衙门的方向急走。

    岳文轩笑了笑，附身到了箱子里。

    岳文轩手办最近都没有拿出箱子，长时间丢在箱子里面，此时正在县衙门的“客房”里睡觉呢，旁边的房间就是宫二娘子的房间，门口还守着一小队卫兵。

    岳文轩走过来，那队卫兵自然不会有任何反应，就眼睁睁的看着他对着门伸手，他们心里甚至在想：真君半夜来到二娘子房间，难道是要……

    然而让他们失望了，岳文轩只是轻拍了拍隔壁屋门，里面马上传来宫二娘子警惕的声音：“谁呀？”

    岳文轩：“起床啦！关胜领着王宏来了，看来是要商量投降的事。”

    “啊？稍等。”

    房中安静了几十秒，接着再开了，宫二娘子身上穿着月白的中衣，外面胡乱罩了个外衣就走了出来，头发也没梳，看起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岳文轩以前每次见她，她都穿着父亲遗留下来的那套宋兵铠甲，现在不着甲了，居然凭添了一份女人味儿。

    宫二娘子道：“不敢让真君久候，小女子没有打扮，失礼了。”

    岳文轩：“这样挺好。”

    两人走到大堂坐下，王宏一行人也刚到。

    王宏还以为要等一阵子宫大王呢，却没想到宫大王和岳公子两人，已在端端正正的坐着等好了。

    这让王宏吓了一跳：他们怎么知道我要来？

    关胜咧嘴笑：“这货要投降。”

    宫二娘子点了点头：“关将军辛苦了，半夜三更护送他过来。”

    说完，她才转向王宏……

    跟着戚继光学了好一阵子了，让宫二娘子没那么青涩了，已经有了一点点大将之风，一双丹凤眼不怒自威，瞪得王宏全身不自在。

    好几秒，宫二娘子才道：“俺怎知你是真降还是假降？”

    王宏薅了薅光秃秃的前额，赶紧应道：“小弟也知道空口无凭，所以带了一份投名状来。”

    “哦？”

    这一下，宫二娘子都来了兴趣：“投名状何在？”

    王宏指了指西边金营的方向：“送一场大胜给王爷……话说回来，王爷呢？俺听说和王赵栻……”

    “他不在此处。”宫二娘子打断他道：“你什么身份？王爷怎可能半夜亲自见你？”

    王宏苦着脸，赔着笑：“是是是，待俺立了功才有脸见王爷。”

    他赶紧一五一十的说起自己的计划来，等契丹人驱使汉兵带攻城兵器进攻时，请城中汉军不要打他们，他们在走到城墙下时，向左右分开，让出战场，然后待拔里远山攻城，与汉兵交战之时，他们再回来帮助汉军作战云云，全都讲了一遍。

    计划听起来似乎可行，但宫二娘子却将脸一黑：“俺怎知你是不是诈降？牺牲拔里远山来行苦肉计，待金贼下次再来时，你在城中里应外合，与金贼一起破我城池。”

    王宏看到宫二娘子有点“凶”，不敢和她说了，转头用求救的眼光看向了岳文轩：“公子爷，上次就是您劝俺降，俺才鼓起勇气，要来投降的。您这面相，俺一看就是不世的英雄，仁善宽厚，俺……俺真的是来投降的，求您帮忙说句话。再说了，俺和李崔手下全是废物，根本不会打仗，就算混进了城里，也没有里应外合的本事。”

    关胜：“噗！”

    宫二娘子转过头来看他，关胜强忍着笑道：“他说的是真的！别说他和李崔麾下了，俺麾下那群济南兵，也是一样的。让这些怂包在敌军腹地里放火捣乱，他们哪敢？火把都没举起来就投降了吧。”

    宫二娘子：“汉军真这么糟糕么？”

    关胜和王宏两人几乎同时道：“真的！”

    宫二娘子：“……”

    岳文轩轻叹了一口气。

    宫二娘子道：“既然你们的军队不堪一用，那我收降你们又有什么意义？收过来吃白饭吗？”

    王宏：“……”

    关胜：“噗哈哈哈哈！”

    王宏眼神几近绝望。

    岳文轩突然开口道：“挖矿的人，越多越好呢，运输队也需要增加人手，辅兵是不嫌多的。”

    王宏大喜：“对对对，俺的人可以做辅兵！押送粮草绝对没问题的，帮着修建营寨，管理民夫，都是一把手。”

    宫二娘子哭笑不得：“这还算是军人么？”

    岳文轩摊手……

    其实嘛，军人也分很多种，文艺兵也是兵，运输兵也是兵、炊事兵也是兵……也不是说个个兵都要会打仗，只是，在现代，哪怕是辅兵，也是个个都拥有军魂的，不至于怂得像鹌鹑一样。

    王宏带这群兵，问题很大！

    需要很长的时间慢慢把他们给挽救回来。

    岳文轩开口道：“我丑话说在前面，虽然你主动来投降，但当过汉奸的罪孽，也不能马上就洗清，劳动改造是必须的！至少也得劳改很久才能恢复你们的白身，你要接受就来降，若是无法接受，就回金贼那边去，战场上见。”

    王宏：“劳动改造是啥？”

    宫二娘子接口道：“干活、挖矿。”

    王宏想也没想就道：“俺接受！反正现在也是被金贼支使着干活，干的还是要丢命的活，俺还不如去挖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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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又来攻城了

    见王宏这么上道，岳文轩也不多说啥了，微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按这个计划实施吧，你尽快回营，避免被金贼发现。”

    王宏赶紧拜谢，跟在关胜的身后，重新出城来。

    两人向南绕了一段，又向西，折腾了好一阵子，等王宏回到金兵营寨外面时，天都快亮了。

    他向关胜抱了抱拳：“关将军，俺这就回去了。”

    关胜：“既然你能这么轻易溜出来，还能轻易溜回去，那说明金军营寨也看得不那么严嘛，何不干脆明天晚上在金营里放把火，俺挥军杀来，夜袭金营，直接剁了拔里远山的脑袋。”

    王宏苦着脸道：“关将军，你也太高看俺和俺麾下的兵了，让他们放火，他们全身都发抖。”

    关胜仔细一想，叹道：“也罢！”

    王宏告辞，回到金营，那一段守寨墙的士兵已经等得有点心慌了，见将军终于回来，他们才松了口气，真怕王宏就此一去不回，把他丢下不管了。

    王宏吊着绳子回寨中，赶紧又回到自己的帐篷。他的亲兵还穿着衣服，假装和李崔饮酒作乐呢，见到王宏回来，李崔赶紧凑上来道：“谈得怎样？”

    王宏低声道：“成了！”

    李崔大喜。

    王宏道：“但是丑话说在前头，降过去之后就不再是领军将领了，要先劳改……就是干活，挖矿什么的，岳公子说至少要劳改一两年才能恢复我们的身份。”

    李崔大喜道：“俺就他娘的不想上战场，谁爱领军谁领军，干活正和我意。”

    两人一拍即合，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

    又是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拔里远山命令辅兵和民夫们打造的攻城兵器终于够数了。

    冲车弄了四十辆，楼车造了二十辆，投石机也造了十台。

    另外还做了许多长牌……

    没错，就是仿效鸳鸯阵的长牌手。

    拔里远山上一次与张家村小队交手，他一身精湛的武艺，却一个敌人都没杀掉。而他大部份的杀招，都是被对方的长牌手挡掉的。

    门板破一切花里胡哨。

    任你招式灵动变化，一块门板尽数挡住。

    有了这样的经历之后，拔里远山当然要学。

    鸳鸯阵的灵魂和变化他是学不了的，但是让自家士兵一人扛一块大门板走在队伍最前面，这倒是不难学，几千民夫嘎嘎打造了几天，门板打造了两百块。

    拔里远山觉得，这下够了，可以开始攻城了。

    留下辅兵和民夫们守着营寨，他本人领着接近三千契丹兵，一千五百铁骊兵，一千三百汉兵，向着胶水浩浩荡荡而来。

    他的斥候圈依旧展不开，有个恐怖的吕布来给义军做斥候，拔里远山的斥候们可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离大军的距离不敢太远，耸得乖乖的，导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军队东边有个胶水城，南边有吴加亮、关胜率领的一部义军八百人，北边还有吴战和莱州知州率领的五百人。

    义军的口袋已经张开！

    拔里远山又一次来到了胶水城下。

    看着城头上招展的“宫”字大旗，拔里远山不禁“哼”了一声道：“这一次俺准备万全，必不可能再败给一群响马贼。”

    铁丽人鹿远跳帮腔道：“咱们若能一战破城，把那个什么王爷抓回去，定是大攻一件，说不定能得到重用。俺听说那个济南知府刘豫，在女真人那边很得宠，要委以重任呢，咱们明明比刘豫先降金，却不像刘豫那样受重视，定是功劳立得不够。”

    拔里远山虽然不识字，但这方面的见识却比鹿远跳多，心想：刘豫受重视，是因为他是文化人，读的书多。而且他是汉儿，用来统治汉儿的地盘正好。咱一个辽国大老粗，一个铁骊大老粗，能得重用才怪了。算了，这种事和你说了你也不懂。

    “准备攻城！”拔里远山下令道：“把冲车楼车交给李崔、王宏，再给他们一百块和牌，让他们两人攻第一阵。”

    四十辆冲车，二十辆楼车，一百块门板，还有大量的云梯，交到了汉兵阵中。

    投石机没给他们，因为投石机放在阵后，不用冲到最前面，当然不给炮灰用。

    契丹人的督战队就站在旁边，用冷冷的眼神看着李崔和王宏。

    李崔和王宏虽然人很怂，不会打架，但是几十年大宋的官场混下来，演戏能力却是一流。

    李崔装出一幅气愤的样子，大吼道：“不公平，凭什么让咱们打第一阵？你们这是要咱们去送死。”

    王宏也装得很生气，但他却耷拉着脑袋，假装拉了拉李崔的胳膊：“李兄，别……别说了……胳膊擒不过大腿，咱们不听话要被砍的。”

    李崔继续演：“老子偏不听。”

    王宏薅着秃头：“不听话马上要被督战队砍死，冲锋却不一定会死呢。”

    李崔黑着一张脸，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好吧，准备攻城。”

    契丹人的督战队见两人终于认怂愿意攻城了，脸上不禁闪过一抹讥笑之意。这些汉兵又怂又没用，也就只有当炮灰才能发挥出一丁点儿作用，反正你们早晚都是要被玩死的，只是看死在什么地方而已。

    要投降的事，只有李崔、王宏，和两人身边最死忠的心腹亲兵知道，普通士兵都不知情，听说要打头阵，汉兵们个个脸色惶恐，都知道自己被当炮灰了，但是却毫无办法。

    人生有时候就是如此的凄凉！

    硬着头上，上吧！

    汉兵们钻进了冲车里面，把自己怂成一团，尽量让车子的顶蓬覆盖自己的身躯。

    负责楼车的士兵，也将自己躲在挡箭板后面，半个脑瓜子都不愿意伸出去。

    前排的人举起一百块门板，联成一排，所有人都躲在门板后。

    “前进！”王宏和李崔同时下令。

    鼓声响起，汉兵开始向前……

    而这时候，城里的义军也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了。

    知道对方会投降的人不多，只有岳文轩、宫二娘子、张雍等少数义军头目。

    连胶水县令，马氏四兄弟都不知道。

    负责巨弩车的弓手们，紧张得呼吸都沉重起来，有人大吼道：“将军，对方出动了大量攻城兵器，这一次咱们应该提前放箭了吧？”

    马从义也大声道：“投石机是否要提前投弹？”

    宫二娘子大声道：“巨弩不得妄自攻击，不得俺的号令，一只箭也不准射出去。投石机，把你们的射击距离放到最大，别管前面的冲车和楼主，瞄准对方后阵的投石机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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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跟上可以活

    一千多名汉兵，缓缓向前推进。

    同一时间，投石机也推了上来。

    但是很快投石机就不前进了，它们刚刚进入到“能砸到城池”的距离，就停了下来，展开支架，民夫们用最快的速度，用巨大的木契子将投石机的“脚”钉入地底，固定得稳稳的。

    铁骊族的士兵负责操纵这些投石机，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把石头装进了投臂中……

    他们在做这些动作时，义军当然不会坐视。

    “嗡！”

    一声响，义军的投石机率先开火了。因为义军的投石机早就做好了发射的准备，不需要像进攻方这样推上前来才开始准备。

    巨大的石头划过天空，发出破空之声。

    走在最前面的汉兵们魂在天上飞！

    他们知道，自己手里的大门板挡不住这些飞石，冲车的顶蓬也挡不住，楼车上的挡板也挡不住，这些石头若是落到头顶，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只能向老天爷、太上老君、元始天尊拼命祈祷，求这些石头别落在自己身上。

    他们的祈祷居然成功了，大石头从头顶飞过，完全没有理会这些汉兵，全都飞向了他们身后的铁骊人投石车阵地。

    “蓬蓬蓬！”

    石头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投石机的命中率相当的感人，几乎没有石头直击到对方的投石机，但是一片片的落地，随机挑选几个幸运儿童送上西天的效果还是有的。

    好几个铁骊人蒙天眷顾，血肉模糊的上天去了。

    旁边的铁骊人吓得惊声大吼，他们毕竟也是伪军，士气不会高到哪里去，“敢拼敢死”这四个字，它从灵魂上就不属于伪军的特质。

    这波投石，直接就砸得铁骊人军心动摇，好几个正在操作投石机的人，双手都软了，一时半会没法把石头抛出去。

    有人大骂：“操，守军有病啊？明明汉兵冲在前面，他们不砸汉兵，砸咱们？”

    “汉兵还在向前冲，只要他们冲近点，守军的注意力就肯定到他们身上去了。”

    “快发射！快快快！”

    铁骊人一阵慌乱之后，终于有投石机甩出了巨臂，大石头呼啸着飞向了城头。

    “蓬！”

    一块巨石打在了胶水县城的城墙上。

    宋代县城极少用石头包墙，胶水县的城墙也没例外，就是一个大土胚。

    巨石打在土胚上，轰的一下，泥沙滑落，城墙震动。

    守在那一截城墙上的义军士兵脸色都青了。

    严格说来，他们也没打过几场仗，还属于比较粉嫩的新兵呢，第一次面对投石机的轰击，心里慌得一匹，他们这才明白，上一次拔里远山的人为何被已方的投石机和巨弩车轻轻松松的一轮齐射就打溃散了。

    有些东西，不轮到自己身上，感受不到它的恐怖。

    “呼！”

    又一颗巨石飞来，这次它居然翻过了城墙，落到了后面。

    城墙后面是由马氏的人负责的投石机阵地，敌军巨石落下，运气爆棚，正好砸中了一台投石机，那投石机咔嚓一声散了架，吓得旁边的马氏家丁鸡飞狗跳。

    幸亏没有伤到人！

    岳文轩看了一眼，心想：那是我提供的塑料投石机，坏了也就坏了，没砸到人实在是幸运。

    马氏的人被这一吓，也惊得不轻，许多马氏家丁在发抖。

    就在这时候，小小的马从义却刷地一下跳到了家丁们面前，大吼道：“别怕！继续投石，你们若是害怕，不敢操纵投石机了，我军必败。一旦战败，所有人都得死。现在只是有可能被砸死，输了却是必死，你们自己想想。”

    可能死VS必死！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马氏家丁们赶紧鼓起勇气，继续操纵投石机，对着钱骊人阵地就是一通乱砸。

    到这个时候，胶水县令也站出来了，这位不屑于与贼人为伍的县令，现在居然把官袍一撩，跳上了城楼，对着所有军民吼道：“金人喜欢屠城，城破之后男女老幼杀个精光，诸位若是不想死，只有拼命反抗。”

    这话鼓舞能力一流！

    城里的人嗷嗷叫了起来。

    民夫们拼命把石头往投石机的摆臂里搬，马氏家丁稍作调整，马上再度发射，巨大的石块，呼啸着又往铁骊人头上猛砸。

    铁丽人阵地一片混乱。

    而与此同时，推着冲车，楼车，云梯等近战攻城兵器的汉兵，还在向前走呢。

    汉兵们仰着头，看着头顶上空飞过的巨石：“呀！”

    王宏和李崔大吼：“看别人做什么？继续向前！加快速度。最好是跑起来。”

    汉兵们有点懵：打仗时，一开始都是慢慢走啊，保存着体力，直到快与敌人短兵相接了，才会有点助跑动作。如果隔了一箭之地就开始跑，等冲到城墙下面，已经上气不接下气，那不是送死？

    但王宏和李崔还是大吼，拼命的吼：“跑起来，加快速度，别离铁骊人太近，会被投石机砸到的。”

    他们这一吼，汉兵们总算听懂了，对呀，离铁骊人远点，石头就不砸自己了。

    好，跑起来！

    推冲车的跑得最快，像一只只巨大的蟑螂，贴地滑行。

    推楼车的就慢了，这玩意儿风阻系数大，平衡性也不好，推起来咕噜咕噜的晃晃悠悠，让人心里直发慌。那些负责楼车的士兵看到身后不远处石头“蓬蓬蓬”的砸下，心里慌得一匹，只想跑得远远的，但是跑又跑不快，如之奈何？

    很快他们就进入了一箭之地。

    这时候前排的长牌兵赶紧把盾牌竖了起来，一排门板，平平摆开，仿佛一堵移动的大木墙。

    但是他们知道，这样的木墙只能挡住小型箭矢，挡不住巨弩射出来的巨箭。

    那巨箭的威力会把持盾的士片都震翻，哪里挡得住？

    “老天爷保佑别射中我。”

    “老天爷保佑，他们射旁边的人。”

    虽然知道这宋的想法很阴暗，但是他们还是不自禁地这样想。

    不过，让他们感觉到意外的事发生了，城墙上的巨弩，一支也没有发射。

    奇了！

    敌军不射他们？

    李崔和王宏大吼起来：“向前冲，冲到城墙下最近的地方，丢掉攻城兵器，向两边跑。”

    士兵们：“？？？”

    李崔大吼：“跟紧你爷爷我，爷爷带你们活命。”

    王宏也大吼：“跟得上俺帅旗的都跟来，可以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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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他们临阵脱逃

    汉兵们有点懵，听不太懂将领的话了。

    冲到城墙下，丢掉攻城兵器？那不是让城墙上的守兵随便射杀我们吗？

    但是听不懂也得听！

    大头兵在战场上能得到的信息少得可怜，他们挤在密集的军阵里，眼睛能看到的往往只有前排士兵的后脑勺，或者穿过一大片后脑勺，依稀看到敌军的前排。

    除此之外，他们什么也看不到，掌握不到。

    所以将领一下令，他们就只能听。

    一千多人麻着胆子往城墙脚根下挤……

    拿着门板的士兵忍不住抬头看向城墙上面，他们这才发现，城墙上的弓手只是做出了严阵以待的样子，但是却并没有放箭。

    聪明点的士兵反应过来了：咱们的王宏将军和李崔将军，已经和城中守军勾兑过了。

    想通了这一点，那就当机立断了。

    汉兵们将手里的长牌往地上一丢，拔腿就往城墙下跑。冲车也推到城墙根下，摆在那里不管了，推楼车的最慢，急吼吼的跟上来，楼车也不推近了，离城还有好几丈远呢，就往那里一丢，不要了。

    王宏向南跑，李崔向北跑，两人同时沿着城墙根狂奔，脱离战场。士兵们就跟着两人的帅旗跑……

    这一下，后面的拔里远山给看懵了：“他娘的，这王宏和李崔！！！”

    鹿远跳从后面跳出来：“将军，这两人临阵脱逃，该斩。”

    “怎么斩？”拔里远山道：“他们在城墙脚下跑，我们的督战阵要是过去斩人，岂不是给城墙上的守军射？”

    鹿远跳：“……”

    他娘的，原来是这么回事。

    鹿远跳这下也明白过来了，城里和守军和王宏等人肯定商量过了，这完全就是掩护他们逃跑。

    “他娘的！”

    “攻城兵器全都被他们送了。”

    现在一大堆楼车、冲车、长牌，都丢在守军弓弩射程里，离城墙极近。拔里远山和鹿跳远都不敢派人去捡，这才是最尴尬的。

    鹿远跳不禁敲了敲脑门：“这城还攻不攻？”

    拔里远山的脸黑了：“看来不用攻城了，对方很快要出城来和我们浪战了。”

    这次他判断对了。

    等王宏和李崔两人逃得没影了，钱骊人的投石机阵地也被打垮之后。城门缓缓打开，宫二娘子一马当先，左手边戚继光，右手边张雍，从城门洞里走了出来，大量的义军也紧跟着从城门洞里涌出，背对城墙，展开了军阵。

    拔里远山：“终于要打野战了，好好好，老子攻你这破城还真不知道怎么攻，但是你们要主动出城来浪战，那就正合老子的意了。”

    只见义军不断出城，一个大方块接一个大方块的展开。

    每一个大方块，是由无数个鸳鸯阵小方块组成。

    为隐瞒战术，战车没有推出来，火枪也没有拿出来，原本队伍里该放一个火铳手的地方，由手弩兵代替。手弩多采用踏张弩，就是上弦时需要用脚踩着，用全身力气才能上弦，发射速度还挺慢的，但和鸟铳比起来，发射速度似乎也不算很慢。

    但鸟铳兵训练容易，踏张弩兵却训练困难，需要长得高，力量大的士兵才能开得了弩。还好这里是山东，大汉多。

    打硬仗了！

    对于义军士兵们来说，这也是真正的第一次面对大规模集团作战。

    以前打响马贼和现在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

    拔里远山向前一眼扫过去，只见义军的兵力构成极复杂。

    最前面的是五队衣甲鲜明，一看就是强军的士兵。（塑料戚家军）

    接着是一千义军，穿得比最前面的五队差一点，衣甲也比较混乱，有穿金兵皮甲的，有穿宋兵甲胄的，还有穿着猎户皮甲的，有穿纸甲的，还有穿竹甲的……主打一个兵备不足，典型的贼兵特色。

    这一千多人是主力，接下来就是辅兵了，胶水县弓手、马氏家丁、胶水县本地乡绅们组织的家丁、大量的乡勇……

    这一堆辅兵展开，足足五六千人之众。

    乡勇嘛，主打一个人多，战斗力却不及人数的一成。

    两军中间隔了一箭之地，站定，都没急着进攻。

    义军是真的不急着攻，拔里远山却是不能攻，因为义军是背对城墙列阵的，拔里远山如果敢向前走，城墙上的巨弩会射箭下来。

    所以他只能等义军先攻。

    拔里远山排开几百骂手，齐声大吼道：“好，敢出城来浪战，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吧？”

    宫二娘子却没排骂手，而是刷地一下摸出了一个铁皮喊话筒……这是岳文轩提供的“黑科技”：“拔里远山，你才是真的胆子大，见到我军出城，你还不逃跑，脑子里不装东西是吧？咱们敢出来，就是有了必胜的把握。我要是你，现在已经落荒而逃了。”

    拔里远山怒：“放屁！老子不逃也不躲，就在这里，看你怎么和老子打。”

    宫二娘子：“说好的不跑哦。击鼓！”

    传令兵大声道：“击鼓！”

    “轰咚咚、轰咚咚！”

    鼓声响起，同一时间，义军特有的竹哨子声也响了起来。各个小队队长，在鼓声隆隆中没法用语音传达命令，干脆吹响竹哨。

    士兵们开始迈步向前……

    拔里远山也一挥手：“击鼓！”

    契丹兵和铁骊兵，也一起缓缓向前。

    两军军阵，慢慢接近。

    弓箭立即飞起……

    前排都是清一色的长牌手，双方的长牌手都竖起了大门板挡箭，笃笃笃的声音不断响起。

    拔里远山心里并不慌，他不认为三千契丹勇士加上一千五百铁骊人，能输给怂怂的汉人。

    两军的前排交接……

    长矛齐出，又是一阵笃笃的响声，门板吸收了大量的伤害。

    义军顶在最前面的五队，是塑料人戚家军，正牌职业精兵。这五队人别说伪金贼了，就算是真金贼在这里，也要头疼万分。

    双方乍一接战，五队戚家军就打得对面的契丹兵哭爹喊娘。

    契丹人完全看不明白，对面配合为何如此精妙，战意如此高昂，明明是大怂的一群响马贼，哪来这么高的实力和士气啊？你们到底在拼什么？

    脑子里吐槽的念头还没转上几秒，戚家军的长矛已经捅进了他们的胸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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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你说好了不逃的

    有这五队人顶在战阵正前方，契丹人的军阵就显得有点弱气了，正面刚一接战就死了好几个人，后面补位上来的人一下子就变怂了，琢磨了半天也伤不了戚家军的根毫毛，反而又死了几个……

    后面补位应该顶上来的人开始迟疑，有点不太想向上顶。

    结果使得军阵最前面不再是一条直线，而是变成了微妙的波浪形。

    正前方不稳，侧面也受影响，整个契丹军阵的第一排，士气都跟着受挫。

    这样一下，真人义军士兵便也能打得比较自信了。

    打架这事儿便是如此，你怂对面就强，你强对面就怂。你不怕挨刀勇往直前，对手就只能节节败退。

    整个契丹人和铁骊人的军阵，都隐隐受到了压制。

    义军主力一旦占了优势，后面的弓手、家丁兵、乡勇，士气刷刷就上来了。

    杂牌军最大的特点就是“只能打顺风仗”，逆风时瞬间崩溃，顺风时却一个个“嗷嗷”怪叫，尽显“男儿豪气”。

    见到义军这么强，杂牌军便知道自己抱住了粗大腿，士气刷刷的向上涨，一瞬间涨满了一整条蓄力槽，甚至蓄力槽还能闪红光。

    胶水县尉大吼道：“弓手们，保护自己的家园，杀啊。”

    胶水弓手最近几十天也跟着义军练了一阵鸳鸯阵，虽然还不够熟练，但也勉强能用了，他们手里拿着的装备也和义军初建时一样，门牌顶替长牌、锅盖顶替藤牌、扫帚顶替狼筅、草叉顶替镗钯……

    嗷嗷叫着向前一冲，居然把对面的铁骊人打得节节败退。

    马从义这次没出战，毕竟太小了，长辈不可能让六岁孩子上战场，所以这次领军出城的是莱阳马声，他手里拿着一面大旗，向前挥舞：“马家男儿们，冲！”

    马家的几个年轻子侄辈，身上都穿着新造的铠甲，各率着一队家丁门客组成的队伍，也学着义军的样子搞了鸳鸯阵，这时候也在奋勇向前。

    他们是正面对着铁骊人的，刚冲了几步，就碰上了铁骊大将鹿远跳。

    这年头宋军打仗，只有极少数将军会亲自冲锋上前线了，但铁骊人还很古老和传统，将军还个个身先士卒，鹿跳远居然亲自拿着一把旗枪，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一个马家子侄率队冲过去，嘴里大吼：“伏波将军马援之后马……”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鹿远跳一枪就捅在那年轻人的胸口，幸亏他穿着新造的铠甲，马氏有钱，家中子侄辈当然穿全村最好的甲，这一枪被铠甲挡住，没穿透。

    但巨大的力量却顶得那马家子侄向后一个屁蹲摔倒，连打了好几个滚，身后的家丁死命将他向后拖。爬起身来时，还感觉到胸口闷痛，仿佛被人用锤子打了一记。

    他不禁脸色大变：“伪金贼都这么厉害？那真金贼还得了？”

    家丁赶紧低声道：“少爷不虚，真金贼来时，咱们的火器就解禁了。还记得莱阳响马二当家于范温么？武艺再高，一铳撂倒。”

    那马家子侄这才转惊为喜：“这倒也是。”

    马家家丁结阵对上铁骊人，一接战就节节败退，被打得颇为狼狈。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溃散呢，身后五千多胶水乡勇，轰的一声吼就冲了过来。

    乡勇战力极低，没武艺、没体格、没训练、没装备……但胜在人多。

    嗷嗷叫着这么一冲，真金贼肯定不虚，但伪金贼就不行了。

    真正的精兵从来不畏惧对方人多，但真正的精兵在变成伪军之前就死光了。

    铁骊人脸都吓白了：“对面人好多。”

    慌，慌了！

    拔里远山游目四顾，审视着战场，只见契丹军正面节节败退，铁骊人那边更是怂得一逼，这战局怎么看都感觉不对劲。

    他还以为对方只能靠着守城之利，才能与自己掰一掰手腕，却没想到对方出城浪战也完全不虚自己。

    不妙啊！

    压力山大啊！

    拔里远山心里拼命琢磨：对方那个奇怪的阵很强，上次小队作战时，就让自己感觉很棘手，这一次大军团作战了，依旧嚣张。

    要破这阵，看来得用重甲步兵，或者重甲骑兵，无惧他们那个扰乱视线的怪叉叉，也无惧神出鬼没的长矛，用厚重的甲胄正面硬推，方为上策。

    但是重甲兵不论在哪一国，都是精锐中的精锐，王牌中的王牌。

    像拔里远山这种伪金贼，是不可能拥有重甲步兵的。

    “这可怎么办？”

    拔里远山正在头疼呢……

    南边突然响起了一阵鼓声，一支军队，打着一面“吴”字大旗，刷地一下出现在了拔里远山军阵的南侧。

    吴加亮来了，左手边站着关胜，右手边站着于范温，背后一步距离居然还站着一个王宏。

    原来王宏向南逃出去之后，立即转了一个圈，与潜伏在南方的吴加亮汇合，然后并入吴加亮麾下，返身杀回来了。

    吴加亮带的八百人与王宏麾下的两百多人合流，兵力有一千。

    紧接着，北边也响起一阵鼓声，吴战来了，左手边站着莱州知州，右手边站着李崔。

    吴战带的五百多人加上李崔的一千人，合起来有一千五。

    义军三路人马齐聚。

    三个方向的义军同时大声吼道：“拔里远山受死吧。”

    拔里远山大吃一惊：“操！”

    他这时候才明白过来，对手那么拼命的放出黑盔黑甲的怪物来封锁他的斥候圈，就是为了搞这个三路包夹。

    伪军本来已经有点占下风了，这种时候敌军又来增援，而且还是三路包抄，士气哪里还扛得住？

    铁骊人率先崩溃，一声怪叫，掉头就跑。

    要逃就得早逃，如果你等敌军三路合围了再逃，岂不是逃不掉了吗？当然得在对方还没围过来之前就逃，这才是王道、

    契丹人一看，铁骊人都逃了，咱们也不能傻傻的在这里被人围起来打啊，转身开溜。

    于是，又到了秀轻功的时候了！

    丢盔弃甲，才能身“轻”如燕，才能秀得出轻功嘛。

    拔里远山：“操！”

    他正打算转身开溜，突然听到远处的宫二娘子拿着铁皮喊话筒，对着他大喊：“拔里远山，你说好了不逃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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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哪还轮得到咱们？

    拔里远山被这一句话说得整个人一僵：“……”

    是呀，开战前还真是说好了不逃也不躲的。

    这他娘的……

    开战前说的话，不能算啊。

    拔里远山假装听不到宫二娘子的话，掉头就跑。

    上一次打输之后，他跑得稍慢，结果跨下战马中箭，把他丢下马去，差点被张大树那队人给变成了一百贯，这一次他吸取教训，抢先开溜，绝不再给对方把自己射下马的机会。

    他一甩马鞭，向西狂奔。

    麾下最心腹的一群亲兵都是有马的，也赶紧跟上。

    刚跑了没几百米，前方路侧突然冲出一骑，暗红色的宝马，黑盔黑甲，正是吕布。

    一看到这黑盔黑甲的怪物，拔里远山魂都吓飞上了天。

    这家伙挡路，怎么办？

    好办！

    亲兵不要了呗。

    拔里远山向前一挥手，下令道：“上！他身边没兵，不用怕他。”

    他麾下所有亲兵，全都对着吕布杀了过去。

    吕布一脸淡定，傲然道：“量此鼠辈，合足数也？”

    一句话说完，亲兵已到面前。

    吕布一挥方天画戟：“□+□+□+△！”

    亲兵们瞬间被砍得七零八落……

    但拔里远山本人却趁机开溜，打马狂奔，一眨眼的时间已经奔出数百米远。

    待吕布把亲兵们砍了个七零八落四散而逃之后，转头一看，拔里远山连人影都找不着了。

    他纵马向拔里远山逃跑的方向飞奔，不一会儿，碰上一群溃败的契丹斥候，吕布用方天画戟在其中一个斥候的头顶上轻轻一拍：“看见拔里远山了么？”

    那斥候伸手指着北方，含糊其词：“我看到他向这边跑路了。”

    吕布哼了一声，勒马向北追了过去。

    待吕布跑远了，那斥候才把罩在头上的罩帽取下来，原来正是拔里远山，他刚才趁着亲兵缠着吕布，拼命向西跑，跑了几步，突然想起来吕布马快，自己的战马完全不是对方那红马的对手，一味死逃，多半会被追上。

    就找了个斥候，要了他的罩帽罩衫来穿上。生死攸关，他脱穿衣服的速度达到了极限，甚至差点穿出了残影。

    刚换好衣服不久，就见黑盔黑甲的怪物追了过来。

    还以为要被砍呢，结果对方只是拿方天画戟在他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吓得不轻。但最后还是捡了一命啊，那黑盔黑甲的怪物虽然厉害，却忒托大了点。

    拔里远山再度开溜，这一次笔直地对着营寨去了，回到营寨之中，招拢残兵……

    ——

    义军欢欢喜喜地收拾了一番战场。

    李崔和王宏两人，赶紧带着他们的兵加入进来帮忙打扫战场，做好辅兵该做的工作，他们打仗不行，但打扫战场却还行，动作飞快，收获的战利品也不敢私吞，现在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要被怎样呢，哪敢有私吞战利品的动作。

    全都乖乖奉上给义军。

    经过刚才那一仗，他们也算是看明白了，这支义军贼强！

    真的是贼强！

    他们甚至都没守城，直接出城浪战打赢了拔里远山，这战斗力可称彪悍了，大怂居然还有这么强的义军，也属实超出了他们的想像之外。

    依靠着这么厉害的义军，说不定真能挡住金贼呢。

    有鉴于此，两人更是不敢有丝毫异心，乖乖听人家的就对了。

    ——

    当天色黑下来的时候，岳文轩坐在沙盘外，俯视着沙盘里的情况，用上帝视角来看看战后的民间情绪。

    只见整个胶水县城，都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这一次的战斗与上次不同，上次巨弩、投石机射了一轮，战斗就结束了，很多人都没有参与感。

    但这一次出动的人极多，光是乡勇就出战了五六千，这些人上了战场，打了胜仗回来，哪有不吹一波，庆祝一波的道理。

    整个胶水县城里到处都有乡勇在吹嘘着自己的英勇事迹。

    茶馆和小酒馆生意爆棚，连包子铺的屋檐下也蹲着一大群人，啃一口包子吹上几句。

    “当时那铁骊人的长矛离俺的咽喉只有这么一点点距离，但是不到半柱香之后，他就变成了尸体……”

    “俺躲过契丹人的长矛，反手一矛捅过去，那家伙的鲜血飙了俺一身，你们看，你们看，俺衣服上还有血迹……”

    “哈哈哈，老子亲手砍死了一个契丹兵。割到了一个耳朵，拿到了五贯赏钱。哈哈哈！”

    这些是有参与感的……

    岳文轩将注意力转到了“移民营”里，这里都是从昌邑县过来的难民，基本上都没有参与战斗，所以他们精神方面倒是不显亢奋，聊的天也正常得多。

    岳文轩马上就注意到了，那十几家从昌邑县过来的乡绅，正聚在一个小院子里，为首的纪家坐在中间，旁边一圈环坐，造纸匠那个姓郑的商人也在。

    纪家家主率先发言：“诸位，今天这一仗，咱们都躲在城墙后面，从头看到了结尾，大家不妨来谈谈，你们觉得，这宫大王的兵马如何？”

    一个乡绅低声道：“强，非常强！比咱们以前见过的宋军强了数倍不止。”

    另一个读书人打扮的乡绅开口道：“我大宋的军队一向不擅野战，只要一出城就怂得像鹌鹑，但宫大王的兵马没有这个问题，居然能和契丹人浪战，端的是厉害。”

    大宋有个老毛病，就是不擅野战。

    朝廷闻名的大将，基本上都是只擅防守的。

    例如第一名将宗泽就擅守不擅攻，还有韩世忠、刘光世、张俊、杨沂中、吴玠、吴璘等名将，个个都是擅长防守，几乎就没有擅长野外浪战和进攻的将领，直到岳飞崭露头角。

    现在乡绅们发现这里有一支能打浪战的军队，还真是意外中的意外。

    纪家家主道：“不瞒各位，经过今天这一战之后，我纪家已经打算拿出全部家资，支持王爷了。”

    他这一开口，别的乡绅都惊了一惊：拿出全部家资？这么拼？

    一个小乡绅低声道：“能打赢伪金贼，不代表能打赢真金贼啊，此时就将整个家族全部押上，会不会太早？”

    纪家家主：“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晚到的鸟儿吃屎都赶不上热的。等到义军打败真金贼，愿意来投效的能人不知凡几，哪还轮得到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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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剃！

    纪家家主这话说得在理，在场的乡绅们都不禁沉思起来。

    现在义军还没有打败真金贼，所以名声还不显，四方好汉不知道还有多少在观望的，一旦真金贼也败在义军之手，各方好汉来投，许多乡绅都要闻风而来了。

    到时候，他们一个小县城里的小家族，还想和那些书香门弟，传承几百年之家比拼么？

    怕是连王爷府邸的门坎都挤不进。

    纪家家主道：“事已至此，不必犹豫了。梦涵！”

    纪家大公子纪梦涵立即出列：“父亲有何吩咐？”

    纪家家主道：“你立即出发，去即墨县面见王爷，说我纪家愿意拿出全部家资，助王爷抗金。而你饱读诗书，立有青云之志，愿意投效王爷麾下，尽展平生所学。”

    别的乡绅一听就懂了，这就是让儿子带着所有家财去王爷那里买个职位嘛，真是简单粗暴……

    但转念一想，这简单粗暴的法子，未尝不是一个好法子。

    值此乱世，家财还有何用？

    不如把这家财拿来谋个将来。

    一个胖胖的乡绅站起来：“俺家也去。”

    “俺家也去！”

    “还有俺！”

    岳文轩看到这里，嘴角不禁微笑：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效果打出去之后，义军能得到的人材自然也越来越多。

    把注意力从这伙人上转开……

    回到县衙门里面，正好看到李崔、王宏两人，正坐在衙门面外，准备面见宫二娘子和“岳公子”。

    岳文轩“正在房中休息”，宫二娘子对于“怎么处置俘虏”心里还有点没想法，所以不敢直接见他们，拖时间，让他们在外面等着，想等“真君”醒了，再来和他们聊。

    岳文轩微微一笑，附身到了自己的手办里，爬起床来，走进了县衙门大厅。

    宫二娘子微笑：“啊，真君来了。李崔和王宏在外面等很久了，俺要他们等着岳公子起床了再见他人。”

    岳文轩笑：“好了，现在让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儿，李崔和王宏进来了，两人都耷拉着脑袋，心里颇为紧张，毕竟这年头，说话不算数的人很多，像他们这样的人，随时被人拖出去砍了都是有可能的。

    岳文轩对着他们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别怕！我这个人说话一向算数。”

    李崔和王宏大喜。

    岳文轩：“那天晚上，我和王将军谈好了，接受你们投降，不代表你们的罪孽洗清了，劳改是必须的！”

    王宏和李崔同时抢答道：“必须的，必须的！请务必让我们劳改，只要不让我们上战场打仗，干嘛都行。”

    宫二娘子笑骂：“你们倒是对自己的实力有自知之明。”

    两人尬笑：“咱们这样的上战场，只要打两次硬仗，必死，这一点咱们还是知道的。”

    岳文轩：“行吧！那你们直接去劳改营，把你们的兵也全带去。我任命你们两人为劳改营里的劳改犯组长，负责管理别的劳改犯。今后两千劳改犯，都由你们两人管理，带他们干活，带他们改邪归正。不会少了你们的吃穿用度，会保证你们活得像个人。一两年后，视劳动成果，给你们白身的身份，到时候你们想做什么，便可自由决断。”

    两人大喜，这一下，性命是真的保住了。

    “去吧！”岳文轩挥了挥手。

    王宏突然开口道：“岳公子，俺有个不情之请。”

    岳文轩：“哦？”

    王宏：“俺……俺……俺想把头发全剃光，弄成个光头，还请岳公子允许。”

    “啥？”岳文轩楞了楞，心里暗想：你发型要弄成啥样关我鸟事？

    不过他再仔细一想，明白过来，王宏被金贼压迫太久了，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发型不是自己的，发型掌握在拿刀的人手里”。

    好他娘的惨啊！

    岳文轩挥手道：“行吧，允许了！”

    王宏大喜：“多谢岳公子，呜呜……”他突然一下子嚎啕哭了起来：“太感谢岳公子了……呜呜……俺的发型……总算能像个人了。”

    岳文轩：“……”

    宫二娘子：“……”

    王宏已经等不及去找理发匠了，摸出一把小刀，递给李崔：“李兄，帮个忙，把俺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头发全刮了。”

    李崔：“这手艺俺不擅长啊。”

    王宏：“不需要擅长，就他娘的狠狠的刮，刮破头发都不怪你。”

    李崔：“……”

    好吧！这事儿得帮。

    他拿起刀子，当着岳文轩和宫二娘子的面，一阵乱刮，顷刻间就把王宏刮成了一个光头。

    王宏对着李崔的护心镜一照，头皮蹭亮，一根头发都没有，这样子可比前秃后秃地中海秃要好看多了，不禁双手叉腰，仰天狂笑：“哈哈哈哈，老子终于像个人了。”

    李崔：“王兄，你帮我也刮了吧。虽然我没你这么介意发型，但还是觉得你这样更好看。”

    王宏：“来来来，兄弟我来帮你。”

    他也一阵乱刮，顷刻间把李崔也刮成了光头。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咧嘴笑。

    谢过岳文轩，赶紧回营。

    岳文轩又回到沙盘外，俯视着他们，看他们会不会乖乖去劳改营。

    却见二人回到兵营，带上他们的兵，很快就来到了劳改营里，与先前被抓的八百汉兵见面。

    这一下劳改营里足足汇聚了两千人，全都是受了降的河北汉兵。

    王宏将手一挥，大声道：“兄弟们，你们看老子和李兄的头。”

    士兵们定睛一看，自家两位将军，都剃成了光头，然后瞬间明白了点什么。

    王宏道：“老子就问你们一句，要不要一起来？”

    士兵们想都不想，齐声道：“将军都剃了光头，俺们自当追随。”

    “好！全他娘的剃了。”

    王宏将手一挥道：“咱们全营两千人，全都做光头和尚。”

    士兵们互相帮忙，你帮我剃，我帮你剃。

    没用多久，全营两千人，两千枚光头。

    大伙儿你摸摸我的头，我摸摸你的头，突然大笑起来。

    这样多好，这样才他娘的像个人啊。

    他们是第一批劳改犯，后来不论是谁进了劳改营，一看到满营的光头，不明嚼栗，为了不成显眼包，跟着前辈混，也赶紧把自己剃光。

    劳改营必须剃成光头的习俗，就这样传承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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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第二天，天色才刚蒙蒙亮，义军就开始行动起来了。

    大量的士兵开始整装出发，准备反攻伪金贼的营寨。

    弓手、乡勇、民夫、劳改营，也全都早早起来帮忙。

    岳文轩也破例起了个早。

    现代年轻人起早床实在太难，比玩《文明5超级大国》的最高难度，抢到所有奇观还要难，他醒了但没完全醒，睡眼懵懂地看着沙盘里的塑料人们忙忙碌碌。

    正兵要负责打硬仗，节省体力。

    弓手、乡勇、民夫、劳改营们，则专业打杂，他们把岳文轩提供的，还有王宏和李崔投降时顺过来的攻城兵器，套上绳子，用牛马拉着，向着伪金贼的营地出发。

    伪金贼的营寨离城十里，不远也不近，这距离不需要准备太多的粮草，每个士兵只需要准备两天的粮，伙兵的负担也大大降低，连张娃子也能背得动了。

    宫二娘子看到身边的岳文轩不断打着哈欠，一幅没睡醒的模样，心里不禁暗暗嘀咕：原来神仙也会困觉。

    正在这时候，人群里挤出一个人来，正是昌邑县来的纪家大公子，纪梦涵，双手奉上一个香囊：“岳公子，在下见您精神不振，特送上一个香囊，此囊中装有沉香、檀香、龙涎香，闻一闻即可提神醒脑。”

    岳文轩：“哟？这几样东西放在一起，还有这效果？”

    他把香囊接过来，狠狠一嗅，别说，你还真别说，这几种药材散发出一股迷人的香味，驱散困意，瞬间让他脑门清醒了不少。

    岳文轩感觉到这香味很特殊，比他在现代闻到的许多香水还要好闻，不禁来了点兴趣：“这种香味，我在别处没闻到过。你这香囊的做法，不会是独门秘方吧？”

    纪梦涵闻言心中也是一喜，岳公子似乎对这香囊的做法有兴趣，那我纪家可凭着这个立个功了，赶紧道：“确是独门秘方，传子不传女。但若岳公子喜欢，纪氏愿意将配方双手奉上。”

    岳文轩笑了：“独门秘方都肯送我？你肯定有事要求我帮忙！”

    纪梦涵小脸微红，被人家一眼识破……罢了，被识破也正常，他赶紧恭敬地道：“纪氏想求见王爷，举家之力为王爷效命，但恐身份低微，王爷不愿垂青，若岳公子愿意帮忙，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别说区区香囊配方，岳公子的要求，纪氏拼尽全力……”

    “明白了！”岳文轩也不等他赌咒发誓了，那些都是虚的，没必要听，随手从身上摘下一个饰品递给纪梦涵：“这个忙我倒是乐意帮一帮，你去即墨见王爷吧，在门房通报的时候，就拿出这个饰品，王爷一看这个就会见你。”

    纪梦涵大喜，将那饰品小心翼翼接下：“岳公子大恩大德……”

    岳文轩：“好啦好啦，快去吧。”

    纪梦涵赶紧回到纪氏的临时居所，拿了祖传的香囊秘方过来，送给岳文轩，然后找了马，飞快地向着即墨县去了。

    这秘方做得还挺雅致，是刻在一个竹简上的，带着古老的美感，也不知道传了多少代了，后面大概率是遗失在战火之中，所以现代也没听说有什么“纪氏香熏”一类的东西。

    岳文轩现在也没空玩这个，把秘方收好，随军出发。

    十里路，大军一阵紧赶，到中午时分，义军已经到了伪金贼的营寨外了。

    这一次拔里远山很稳，攻城之前先建好了营寨，寨子建得四八平稳，看起来防御力就很强。

    但是，寨子虽然硬，人心却软了。

    寨子里的契丹兵、铁骊兵昨天才遭遇大败，现在士气极为低落。

    他们一看到义军压过来了，心里就一阵阵的慌。

    “大怂的兵什么时候这么硬气了？”

    “他们守城也就罢了，居然还敢来攻打咱们的营寨？”

    “这不是大怂的兵吧？”

    “本来就不是，是一个叫宫贼的响马贼的兵。”

    “糟糕透顶了，他们把咱们造的攻城兵器抢去了。”

    寨子里契丹兵和铁骊兵，全都涌上了寨墙，看着外面的义军，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就连拔里远山也一样的惊恐，他站到最高的箭楼上，向着外面的义军拼命的瞪眼，搜索，看那个黑盔黑甲、顶着一对昆虫触须的怪物在不在队伍里面。

    很好，不在！

    拔里远山松了口气：那怪物只要不在，跑路好歹是能跑掉的。

    宫二娘子又一次拿出了铁皮喊话筒：“拔里远山，昨天你说不逃也不躲，结果逃得比兔子还要快，今天你不会又一次跑得比兔子还快吧？”

    拔里远山：“……”

    不敢回嘴了！脸皮再厚的人这时候也说不出话来。

    拔里远山只好一脸忧郁地吼道：“你们真是不知死活，老子要是真的死在这里了，下一次再来的，就是女真人，老子看你们怎么死。”

    这一句话过来，义军中不少人脸色微变。

    尤其是负责送运物资的劳改犯们，听到“女真人”三个字时，劳改犯是最怕的，他们连夜剃出来的光头，一个个都反射着惊恐的光芒。

    王宏和李崔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也颇为难看。

    但就在这时候，岳文轩居然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不要怕，你们变秃了，所以你们也变强了。以前你们怕金贼，但以后金贼要怕咱们了。”

    王宏和李崔脸上的肌肉极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您说得是。”

    嘴里同意岳文轩的话，但心里明显还是怕。

    岳文轩对着两人眨了眨眼，压低声道：“我偷偷告诉你们，其实我是神仙。”

    王宏：“……”

    李崔：“……”

    两人脸上的肌肉更僵硬了，陪着笑脸道：“公子爷一看就是出尘之人，仙气十足。”

    两人嘴里说的是恭维话，可不是真心话。

    岳文轩对着两人神秘一笑：“你们等着看吧。”

    岳文轩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故意没有避开周围的人，故意让王宏李崔旁边的光头劳改犯也听了个清清楚楚，他知道，两人的对话不用多久就会在劳改劳里面传来。

    嗯，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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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别浪

    轰隆隆的鼓声中，义军要开始攻打营寨了。

    大量的投石机、巨弩车推到了阵前。

    岳文轩看着那些投石机的运作，心里暗觉不爽。

    义军这次用的投石机，都是他以前收藏的老玩具，这些投石机来自于一套劣质玩具套装，投石机用的技术都是古老的中古破技术，使用起来非常麻烦。

    而真正厉害的投石机蒙古人使用的配重式投石机，又称回回炮，使用的便利性远超自己现在这套破烂投石机。

    蒙古人靠着回回炮，打遍天下，在攻打襄阳城时，回回炮“声震天地，入地七尺”，一击即中襄阳谯楼，导致宋军投降。

    他心里琢磨着，回头我得去订制一套回回炮了，拿给木匠们拆解学习。以宋代木匠的工艺水平，造出回回炮已经没有难度，完全行得通。

    在火器的产量跟不上时，回回炮可以作为很重要的攻城手段。

    不过，吐槽归吐槽，现在这些投石机，用来攻打一群怂怂的伪金贼，倒也够用了。

    几十台投石机一字排开，义军的辅兵们还在给投石机装石弹呢，营寨里的守军已经开惊恐起来。

    最先惊呼起来的是辅兵！

    营寨里除了契丹人、铁骊人之外，还有数千名从潍州城、昌邑县征调过来的民夫和工匠，这些人本来就是汉人，是被伪金贼用刀子逼着来参与这战场争的。

    如果没碰上危及生命的情况，他们也许还能委屈求全。

    但现在义军的投石机已经在准备了，一会儿满天巨石落下来，随机挑选一群倒霉蛋砸死，这就是生死攸关的问题了。

    伪金贼的屠刀也是威胁小命，投石机同样也是威胁小命。

    两边都是要命，我凭什么听你这一边的呢？

    营寨里一片混乱，民夫工匠们率先反水，数千民夫向着西边的寨门跑，那寨门守着一小队契丹兵，人数并不多，因为主力都调到东边了。

    几千民夫冲过去，那一小队契丹兵哪里抵挡得住？甚至根本就不敢抵挡，这情况谁挡谁死啊。

    守门契丹兵赶紧躲到角落里，避免被狂暴的民夫给卷入。

    民夫们便轻轻松松打开寨门，跑了出去，有人在逃跑时还顺手拿走一袋兵粮，有人则拿了个棍子在撬推营门，搞得营寨西门像极了美丽国零元购现场。

    这样的喧闹，怎么可能不影响士气？

    士兵也受到影响，不少契丹兵和铁骊兵也混在民夫群中，跟着一起往西跑。

    紧接着，义军的投石机开火了，呼啸的大石头飞起，砸在了木制的寨墙上，这玩意儿可没有土胚墙那么经得起砸，石头一到，木屑纷飞，寨墙一片一片的垮塌。

    原本就士气低落的伪金贼，再也扛不住了，怪叫一声，掉头就跑，任由拔里远山怎么招呼，他们也停不下来。

    事到如今，拔里远山也知道这仗打不了了，跑呗！回去肯定要被女真人斥责，但被斥责总比在这里丢了命好。

    他和鹿远跳两人，同时跑向西门，同时夺门而出，倾刻间就去得远了。

    一边跑，还在一边左右瞅，寻找那黑盔黑甲的怪物在不在。

    不过这次他们倒是幸运，吕布还真不在。

    两人捡回一条命，逃向了昌邑县城方向。

    ——

    “报，伪金贼逃了。”张雍一脸兴奋地回来：“咱们夺下了营寨，又一次将营中所有粮草锱重缴获了。”

    宫二娘子也很高兴：“金贼成了帮咱们送粮的了。”

    岳文轩微笑着哼了一句：“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张雍：“咱们或许可以乘胜追击，一举将昌邑县夺回来。”

    这个提议明显得到了大伙儿的支持，周围听到这句话的人，眼中都亮起了光，关胜大笑道：“好！顺势收复整个山东，杀回济南去，俺要亲手剁了刘豫的狗头。”

    于范温也道：“把金贼一路打回河北去。”

    岳文轩一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这伙人飘了，连续打胜仗，伪金贼不堪一击，让这伙人飘飘然起来，居然已经开始梦想着收复整个山东？喂，你们醒醒，你们还没碰上真正的金贼呢。

    岳文轩正打算开口给他们降降温，突然见吴加亮从旁边冒出头来，对宫二娘子道：“宫义士，不可去昌邑！咱们现在应该收兵，返回胶水，继续巩固防御。”

    众人：“啊？”

    宫二娘子有点不解：“吴县尉，就算拔里远山现在回守昌邑，也肯定组织不起像样的防守，咱们只要顺势攻过去，定然能像刚才攻打营寨一样，轻松地将县城攻克。”

    吴加亮点头道：“宫义士所言不错，打下昌邑，易如反掌，甚至一举攻下潍州，以咱们现在的实力也可做得。俺甚至可以大胆狂言，就算攻下整个山东，也未尝不可能。”

    众人大奇：“那你为啥还反对？”

    吴加亮：“攻下来有何用？如何防守？”

    这句话一问，众人便齐齐一僵。

    吴加亮道：“不是俺要扫各位的兴，咱们手里现在的兵力太过单薄了，能战之兵不过三千，兵器甲胄皆不足够。咱们现在打打伪金贼，也许还能占到上风，但真金贼来时，咱们连防守现在的地盘都会很吃力，何来的自信再多拿地盘？”

    众人：“……”

    吴加亮：“金贼擅长的战术，便是高速骑兵，绕城而过，四面开花。他们当初绕过济南、绕过大名、绕过无数大城池，直击东京，把二帝抓了去……大家不会忘了吧？”

    宫二娘子：“未敢忘！”

    吴加亮道：“那就对了，诸位仔细想想，若咱们的地盘很宽广，要防守的城池众多，就凭咱们现在这点兵力，分散到各个城池之中。等真金贼来时，诸位打算如何防守？诸位的防守能力，强过宗泽宗老将军否？”

    众人：“……”

    这还真是把大伙儿给考住了，仔细一想，也不禁冷汗直流。

    没错啊！

    这还真是不好办。

    当初名将宗泽还在守在山东重镇呢，金贼就敢直接绕过宗泽，直击东京，宗泽枯守城池，拿金贼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他们捉走了二帝。

    这便是地盘大了的坏处。

    吴加亮道：“俺认为，咱们最初定下的策略，死守胶水、莱州城、即墨城一线，将登莱二州护住的战略计划，才是最可行的战术，理应贯彻，切不可因为两场小小的胜仗，就忘了初心。”

    岳文轩在旁边听着，心中也不禁暗赞：很好！智多星在这种时候还是挺好用的嘛。有你在，我都能省点口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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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他们不会再来了

    吴加亮一番分析，成功说服了宫二娘子。

    但宫二娘子还是要问问真君意见的，转过头来看着岳文轩，却见岳文轩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了同意吴加亮的意见，这下她再不犹豫了，下令道：“折掉营寨，让乡亲们捡回去当柴烧。班师，回胶水县。”

    众人齐声应诺！

    欢欢喜喜，把家还。

    大军得胜归来，消息立即传遍全城。

    老百姓们欢天喜地，但是他们突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县里的官员、乡绅、读书人们，比普通老百姓更高兴。

    前两次取胜，老百姓们也欢腾得不行，但官员、乡绅和读书人都比较淡定，欢喜倒也欢喜，但还比较克制，但这一次，胶水县令居然喜得在街上狂奔，像个四十岁的孩子。

    好几户乡绅居然张灯结彩，一幅比家里有人成亲还欢喜的模样。

    那些从昌邑县过来的十几户乡绅，更是把戏班子都请到了“移民营”里，在里面胡闹腾。

    不懂的老百姓，忍不住就要凑过去打听了：“老爷们，你们究竟在欢喜个啥？”

    于是便有好事的读书人站出来给他们解释：“你们不懂！前两次咱们打退伪金贼，都只是小胜，伪金贼随时还会再来，但这一次意义不同了。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伪金贼不会再来了。”

    百姓不懂：“为何？”

    读书人便继续解释道：“伪金贼中实力最强的便是契丹人，只要咱们打退了契丹人主力，接下来伪金贼就会暂时放弃攻打咱们这里，转而去攻打更好打的地方。”

    百姓：“啊？打仗还能这样打？”

    “金贼就是这样！”读书人道：“金贼数次攻打咱们大宋，都采用类似的战术，绕强击弱。碰上难打的地方，他们不会死命的打，而是先放过不打，等把好打的地方打完了，再去考虑难打的地方。”

    百姓们这下勉强算是懂了！

    难怪当初宗泽坐镇某地时，金贼便绕过某地不打，宁可跑去直击东京，也不去撩拨宗泽。

    因为这一次的战斗，伪金贼现在肯定把登莱二州，都列为了“不好啃的骨头”，有了这个标签之后，金贼就不会来啦。

    想明白这一点，百姓们便欢腾了起来。

    “安全了！”

    “短时间内咱们安全了。”

    “太好了。”

    “伪金贼再也不会来了。”

    “那接下来，来的就是真金贼？”

    想到这一点，不少百姓又吓得一哆嗦。

    读书人们又出来解释了：“真金贼正在攻打扬州，追捕官家，短时间内是腾不手来收拾登莱二州的，大家尽管放心。”

    满街仿佛过节一般热闹，到处是百姓奔走相告，把他们从读书人那里听来的分析转告给自己的亲戚朋友。

    在这一片热门喧哗之中，姓郑的小商人，正带着五个表情呆板，行动整齐划一的造纸匠，来到了城东一个破旧的房子里。

    这个破旧的房子原本是一间布庄，在去年金贼第一次来时，布庄的老板被杀害了，房子便空置了出来。胶水县令在清点人口，重计县城里的土地和房产时，便将这个屋子收回。

    昨天又按照岳文轩的要求，将它低价卖给了郑员外。

    胶水县令毕竟是位读书人，对于“造纸”这件事还满上心的，手续什么的没有半点为难，价格也给得公道，郑员外手里拿着这套房子的房契，心里不禁颇为感激。

    “今后就要在这里展开新生活了。”郑员外内心还是很忐忑的，不知道这五胞胎造纸匠究竟靠谱不靠谱，看他们行动整齐划一，说话也一个腔调，经常是一开口五个人异口同声的说同一句话，给人一种“这五个人怕不是造纸匠，而是唱戏的”的感觉。

    “诸位。”郑员外清了清嗓子：“咱们就要在这里重启造纸坊了，俺会去购置各种工具和材料，你们的技术俺也不太了解，想先问问你们，你们擅长制作哪种纸？若有什么特殊要求，尽可提出。”

    造纸匠道：“竹子！要许多竹子×5。”

    “咦？”郑员外家里多年造纸，对造纸技术那也是熟得一批的，一听到竹子，就奇了：“你们擅长制竹纸？”

    造纸匠：“是的×5！”

    郑员外心里有点慌：“竹子造出来的纸，不堪用啊，你们……真的……”

    原来，宋朝虽然也已经有了用竹子造纸的技术，但是技术比较原始，竹纸韧性较差、纤维束多，不堪使用。

    所以宋朝主要使用楮树皮来造纸。

    而明朝竹纸技术大大改良，由原来用“生料”改为用“熟料”造纸，将竹子反复蒸煮和漂洗，提高了纸浆中纤维的纯度，有效解决了宋朝竹纸韧性较差、纤维束多的缺陷。

    所以明朝的竹纸质量已经非常的优秀，可堪一用了，竹纸的成本大大低于楮树皮纸。

    而纸张便宜，就催生了大部头的，明朝白话文，就是在纸张变便宜的大背景下诞生的。

    造纸匠道：“东翁放心，竹子造的纸保证好用×5。”

    郑员外心里有点慌，但转念一想，这五个造纸匠是岳公子指派来的，那岳公子可不是简单人物，他既然给俺这五个纸匠，那这五人必有过人之处，俺还是暂且相信他们吧。

    再说了，竹林这玩意儿一年就能长出一大片，楮树要长多少年才有点皮？竹子的成本远远低于楮树皮的成本。

    如果这五个人真的会用竹子造出优秀的纸张，那这生意必定爆赚。

    自己被金贼抢光的家当，也许用不了几年就能重新赚回来。

    想到这里，郑员外也不禁精神一振，挥手道：“好！既然五位都说能用竹子，那俺便去张罗竹子，给俺几天时间，保准把工具和材料全都准备好，五位只管埋头造纸，别的交给俺来办。”

    这位郑员外几十年开造纸坊的经验，还真不是吹出来的，重开作坊的速度极快。

    他把剩余的一点家财全部拿出来，很快就弄齐了一整套造纸需要的工具，“生产车间”整理得井井有条，然后就是大量的造纸所需的材料了。

    以前折腾楮树皮需要一大笔钱，找专门卖这玩意儿的商人收，但现在简单了，砍竹子就完事，竹子这玩意儿几乎就不要钱，出城找个无主的竹林随便砍，他只需要付给砍竹工人一笔辛苦费，再给运竹子回城的脚夫一笔脚力钱就完事了。

    成本压得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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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正九品

    建炎三年（公元1129年），正月！

    自从义军第二次打退拔里远山之后，伪金贼还真不再来了。

    拔里远山退回昌邑县之后，甚至没有在昌邑县组织防御，而是直接放弃了昌邑，率军返回了重镇济南，被阿猫阿狗骂了一通之后，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阿猫阿狗也没拿拔里远山怎样，只是命他将功补过，攻打别的地方。

    读书人们的分析是对的，金军碰上难啃的硬骨头，并不会傻乎乎的死磕，他们直接选择放弃硬骨头莱州，柿子先选软的捏。

    拔里远山率军向南，攻打密州、沂州、淮阳军（不是一支军队，是一个行政区划）。直接把登莱二州当成了空气，看不见看不见。

    他们甚至不留任何人防守昌邑县、潍州等地，摆出一幅“你要拿走这些地盘随意”的架势。

    但义军在吴加亮上次发言后，已经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实力，防守也许还行，收复失地是不可取的。昌邑县和潍州城看起来再可口，义军也一口都不去吃，坚定地守住自己的地盘。

    但地盘是死的，人却是活的。

    潍州百姓可不傻，义军不过来，咱们可以过去嘛！

    于是，潍州东部地区，天天都有百姓向莱州逃跑。拖儿带女，扶老携幼，蔚为奇观。

    而岳文轩对逃难的百姓敞开了怀抱，来者不拒，只要成功逃到莱州地界，立即给予收容，先请进“移民营”，施粥救济，保证他们的基本生活。然后让掖县县令、胶水县令、即墨县令、莱阳县令等官员，清查本地田亩，将无主的田地分配给移民使用。

    而移民们领到免费田地，还会被附加一个要求：“在今年的春耕春播开始之前，必须在县城听几堂‘种田课’。”

    这个“种田课”是什么鬼，让人摸不着头脑。农民们种了一辈子的田，根本就不认为自己还有必要上什么鬼课。

    但是不上这个课，就领不到田地，因此农民们只能乖乖听令。

    他们打算随便糊弄一下听听就算了，跑去县衙门询问，才知道农学院现在正在筹备，还要过几天才开始讲课呢……

    即墨县城里，正在进行农学院的筹备工作。

    岳文轩不打算继续用塑料人讲课了，打算在廖老培养出来的农户中间选几人出来当教师。

    但是……这工作想起来简单，实际操作时却出了问题，廖老教出来的第一批学生因为个个都丰收了，可以说是大发了一笔，因此他们全都沉迷于种田，只想着来年再多收几斗粮，根本不愿意分心去做别的事。

    岳文轩附身在和王赵栻的身体上，皱着眉头：“还是没人愿意出来当教师吗？”

    义军二把手钱卓群站在他面前，苦着一张脸道：“没人愿意！王爷，得想点别的办法。”

    岳文轩用手轻轻敲了敲头：“嘿，好吧，办法我倒是有，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得拿出来用。”

    钱卓群：“？”

    岳文轩道：“传本王的命令，本王要成立一个特殊的衙门，名字叫做‘农学院’，此院由本王直辖，农学院的院长就是廖老神仙，另外在每一个县城设立一个‘农学分院’。”

    钱卓群听得一阵懵：“啊？啊？啊？”

    岳文轩道：“传出去，现在各县城‘农学分院’都需要一批‘农学官’，工作就是教导本县老百姓种田，分院‘农学官’全部定为从九品，拿朝廷的俸禄，凡是有兴趣来当这个‘农学官’的，不论任何身份地位，都可以来参加本王组织的‘农学科举考试’，考试通过，就给他正九品官职。”

    钱卓群一听他的安排，就知道这事要火！火红的火！

    老百姓对于“当官”的执念，那可不是吹出来的。

    再加上这里是山东！

    就凭山东两个字，这农学科举考试就得爆。

    钱卓群抹了一把汗：“王爷，这科举考试准备何时进行？”

    岳文轩：“正月底，就在即墨县举行，主考官就是廖老神仙，你把这件事宣布出去吧。”

    钱卓群心想：本月底吗？时间好紧！不得了，这考试肯定要炸，俺来得及准备么？不好了，赶紧去找个巨大的场地来当考场。

    钱卓群不敢耽搁了，赶紧往外跑，刚跑到门口，就碰上纪梦涵。

    这位纪公子已经来赵栻这里报道了好一阵了，岳文轩当然接受了他的投效，但一时半会还没找到合适他的位置，就让他暂时在“王府”充当幕僚。

    纪梦涵见到钱卓群急吼吼的样子，不禁奇道：“钱员外，您在急啥？”

    钱卓群用飞快的速度，把农学科举考试的事讲了讲：“俺得去准备个巨大的考场，哎呦，这事只怕要闹得不小。”

    “考试过了就有正九品官职？”纪梦涵的双眼刷一下亮了，差点就要当场喊出“俺报名”三个字，但他对自己的“农学”水平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三个字到了嘴边硬生生卡了回去，不敢丢人现眼，只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任何人都能报名参加？那咱们昌邑县过来的人也行了？咱纪家倒也有几个擅长种田的分家……”

    钱卓群笑着摇了摇头：“你们的人肯定考不过的，不用脑子都能猜到，这考试内容，全都是‘新型种田法’，只有即墨县的第一批农户学过，也只有他们考得过，胶水县和掖县那那边的人都没戏。”

    纪梦涵双眼一亮：“新型种田法，好像是廖老教的吧？老人家现在还在开堂讲课否？”

    钱卓群：“在啊，他老人家天天都在讲课，随时可以去听，不收学费。”

    纪梦涵“嘿”地一声笑，心想：那就稳了！咱们读书人天生学东西快，老农学一年才学会的东西，咱们纪家人学一个月定能赶上，赶紧通知分家子侄，本来就会种田的那种，用一个月时间跟着廖老拼命学，到月底参加考试，说不定就能考得上。到时候分家出几个正九品农学官，我则跟着王爷混出个名堂，咱们纪家也就稳住了。

    有念及此，纪梦涵也不等了，转身就跑，赶紧通知分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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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治治他们

    农学科举考试的事情，仿佛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即墨县，接着开始向周边几个县城弥漫。

    即墨县本地的农民们，仿佛过年一般欢腾起来。

    “有当官的机会了！”

    “俺一个农民，现在居然也有机会当官了。”

    “正九品呢！和县学的教谕一样大的品级。”

    对于大字不识一个的百姓来说，教谕是非常了不起的人。现在他们居然有机会与教谕平起平坐，那还得了？

    “这考试俺必须去啊。”

    “你不识字，去了能考吗？”

    “呃……”

    好吧，大多数农民，就算会种田，但不识字终究还是无法参加考试。

    但广大农民中，总会有那么几个识字的。

    尤其是那种一边务农，一边寒窗苦读的穷孩子家的书生。这种人不多，但是几万县民里，要出上百来个还是不难的。再加上一些小时候在村学里读了几天书，后来家道中落务农的。或者富家子弟的分家，虽然有书读，但务农却是主业的……

    各种乱七八遭的情况加起来，报名人数瞬间就超过了两百人。

    即墨县之后，就是莱阳县了。

    莱阳县的马声，早就有与义军有“勾结”，也曾在去年秋天参观过即墨县的玉米地，马家还派人来学习了玉米的种植方法，跟着廖老上了一阵子课，现在听闻农学科举考试，马家顿时大喜，赶紧派出子侄辈过来报名。

    马家在推广玉米时，也曾将新式种田法在乡间传播，于是一批识字的莱阳县农民，也摩拳擦掌，准备来考个公务员试试。

    而胶水县、掖县两地的人，仔细打听了农学院的事之后，只好无奈放弃。他们还真没学过“新式种田法”，明知自己考不过，就不跑几十上百里过去考试了，免得浪费路费，还丢人现眼。

    但这两县的人心里却在想：这考试结束之后，胶水县和掖县就会有“农学官”进驻办学，我们可以跟着他们拼命学习，等下一次“农学科举考试”再度举行时，咱们就能去考一考了。

    民间热闹欢腾……

    廖老的课一下子多了无数学生，教室根本坐不下了，许多人挤在窗口听课，有人甚至半夜就跑到教室门口，席地而眠，等着第二天天亮了第一个进教堂坐个好位置。

    卷！就拼命的卷！

    山东人考公的事，岳文轩以前只是听说过，这次亲眼看到，也不禁吓出一头汗。

    与民间欢腾不同的是，官场上的人，对于这次农学科举考试，却显得颇有点淡定，甚至故意躲得远远的，完全不来掺合。

    莱州知州和登州知州，居然专门写了一封信来，信里用隐晦的语气提醒岳文轩：“王爷，您举义军抗金，可说是护国之举，事后和官家解释，也有可能解释得过去。但私设官衙，私开科考，这事情可就大了，事后解释都解释不过去了啊，王爷还请三思。此时撤消，还来得及。”

    而除了这两位大官之外，胶水县令、掖县县令、莱阳县令、甚至登州四县的县令，都躲得远远的，完全不来掺合这件事。他们家的子侄辈也完全不来掺合这场科举，连紧急补课都不参加。

    他们把态度摆得这么明，倒也不出岳文轩的预料之外，本打算不理他们，随他们去吧，但仔细想了想，这几个官员也没犯啥大错，还没给他们治病就打算放弃他们也不太好。

    罢了，给他们开一剂药吧，说不定他们还能救活呢？

    这一天大清早，岳文轩派出信使，前往两州四县，通知所有县令和知州，来即墨县见他，开会！

    莱州知州要来倒是没问题，登州知州和四县县令按道理是不能随便离开辖地的，但此时外面兵荒马乱，胶东半岛处于大陆一角，仿佛陆地孤岛，倒也没那么多讲究了，登州知州带着四个县令，飞速赶来。

    他们都以为王爷要和他们谈关于“农学科举考试”的事情。却没料到，王爷一开口，说的居然是军事：“诸位，前不久我军击败拔里远山，算是暂时护住了胶东地区的安全，伪金贼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但下一次来的，就是真金贼了。”

    这一点不用他说，官员们都很清楚。

    除了即墨县令崔卫华，别的官员都不知道义军有火器，所以别的官员们对于真金贼，心底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虚的。

    登州知州率先开口道：“宫义士抵抗伪金贼尚可，但抵挡真金贼只恐也有心无力。”

    莱州知州也道：“咱们前几次胜仗，都是靠着伪金贼士气低落，一触即溃。但真金贼可没这么不堪，真金贼晓勇善战，士气高昂，敢拼敢死。经常败而不溃，就算打输了，他们向后退出一段距离，重整军阵，又能发起反冲锋，与伪金贼这种一输就耗着盔弃甲，逃出几十里的不可同日而语。”

    岳文轩假装头疼：“对呀，本王也觉得光靠宫义士，此仗难打。为今之计，该当如何？”

    登州知州立即道：“下官以为，咱们应该立即上奏向朝廷求援，请朝廷从海上发兵，增援登莱二州。”

    岳文轩心中暗笑：很好，就是要你这样提议。

    这样的提议其实很符合常理，许久前，岳文轩和老爸聊起义军战略时，老爸也说过类似的话，先守住胶乐半岛，然后向大宋朝廷求援，如果朝廷能派个猛将来援，说不定就能守得住。

    这是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人，面临现在这个战略局面，必然会考虑到的方案。

    而且，站在古人的角度来看，这个方案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但是，知道历史的人却明白这个方案根本行不通。

    因为南边的不是大宋！是大怂！

    大怂的官家也不是赵构，而是完颜九妹。

    所以，援军是不可能有的。

    岳文轩明知不会有援军，却一拍手，喜道：“这个提议好！登州有港口，就请登州知州亲自安排人从海上去求援吧。”

    登州知州赶紧起身，行了一个大礼：“下官立即回去安排快船，求朝廷发援军自海上来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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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赵构南狩

    岳文轩装模作样地道：“拿文房四宝来，俺要写一封信给皇兄。”

    下人赶紧送上文房四宝。

    岳文轩当着官员们的面就写。

    他这个身体是一个空壳子，但基本的“皇子设定”还是有的。识文断字，还会用宋代的语言习惯来写“文言文”。

    也许是继承了宋徽宗的遗传基因，他的书法水平还可以，写出来的字能看，不丢人。

    不消片刻，一封声情并茂的信写好了。

    信中哭诉自己在金国遭受非人折磨，又在海上漂流被暴风雨折磨得九死一生，现在陆路回不去，又得了一种“一坐船就会死的病”，不敢坐船走海路，只好困守登莱二州，幸亏本地义军和官员们照顾，才能苟活，求皇兄发兵救命云云。

    这封信看得在场官员人人点头，都觉得写得好，若此信能送到，官家定然如兵来援。

    登州知州将那封信妥善收好：“下官这就去安排快船，官家见了此信，必带援军来救王爷，还请王爷放心。”

    这毕竟事关自己的生死，登州知州还是很上心的，回到登州港，立即准备快船，让自己心腹中的心腹护着这封信，勇闯太平洋，向着扬州求援去了。

    接下来，官员们就开始翘首以盼，等着这封信带来的援军了……

    然而，他们等来的却是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

    建炎三年（公元1129）正月，金将完颜银术可占领徐州。

    在侦知扬州无备后，完颜宗翰一面亲率主力进攻宋将韩世忠，一面派出精骑伪装突袭扬州。

    正月二十七，一伙五千人的女真骑兵从山东东平出发，抵达淮河岸边的临淮（今安徽泗县境内）。

    到这时候了，左相黄潜善、右相汪伯彦仍然隐瞒军情，并建议赵构派李邺、周望等人急速前往金营求和。

    金军以议和为名，命赵构不要离开扬州。同时击溃韩世忠、刘光世的军队，渡过淮河……

    二月初二日，金军破楚州，陷天长军……

    而与此同时，宋高宗赵构，正在扬州的临时行在里，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歌舞表演……

    歌女和舞女，表现得都有点有气无力。因为民间现在颇多不好的传言，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在议论着金贼什么时候会来，百姓们已经无心劳作，连歌女舞女都在担心着自己的命运。

    赵构也看得有气无力，连日来多条不好的消息，严重影响了他的精气神，使得他整个人都有点软绵绵的，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致……尤其是那方面的事……

    “报！”

    一个侍卫跑进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惶恐：“大约五千金贼，渡过了淮河，攻破了楚州城。”

    “什么？”赵构大吃一惊。

    旁边随着他看戏听曲的官员们也同样吓得不轻。

    楚州城与扬州之间的距离，仅仅只有两百里。

    以金国骑兵的速度，两百里距离就像没有一样，说突脸就突脸的。

    赵构吓得魂在天上飞，歌舞也不看了，跳起身来，转向屏风后面。在外面时表情还能淡定，一转进内室，脸上表情已经无法再控制，处于崩盘状态，五官都开始不成体统，各干各的事儿。眉毛在疯狂跳动、眼珠子瞪得大大的、鼻子拼命吸气、嘴唇在颤抖、耳朵短暂罢工……

    赵构对着身边的内侍省押班太监康履、御营司使都统制王渊两人，一阵急吼：“牵马来，快走，立即走。”

    康履吓了一跳：“官家，这可不能说走就走，传出去不好听，得找个走的理由才是。”

    赵构也来不及想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了，急吼吼地道：“听闻江宁的猪婆龙十分凶猛，生食百姓，危害地方，联必须去为民除此一害。快传旨，就说朕要南狩猪婆龙。”

    康履心想：官家已经慌了，居然找出这么个理由。扬州就有猪婆龙，没必要去江宁狩呀。而且就算我这没卵子的人，也能手撕猪婆龙，它怎么生食百姓？算了，这种时候就不吐官家的槽了，快闪，闪慢了我也得死。

    于是，整个临时行在都忙碌起来，所有人都在准备跑路。

    御营司使都统制王渊麾下的士兵们一听，要跑去江宁收拾猪婆龙，个个脸上都露出古怪的神色。不过再仔细一想，猪婆龙的战斗力高低一点也不重要，现在跑路才是最重要的。

    理由怎样都好，别说收拾猪婆龙了，就算官家说江宁有蚕宝宝食人，大伙儿也得信。

    赵构甚至懒得和左右宰相商量，也不搞什么“天子仪仗”了，就骑了一匹好马，身边一大群侍卫和太监拥护着，向南狂奔。

    他这么一跑，文武官员纷纷上马，追着赵构而去。

    全城震动，整个扬州城到处哭爹喊娘，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候，登州知州派出来求援的信使刚刚进了城。

    一进城来，就看到整个扬州城仿佛世界末日，街上快马狂奔，百姓躲在屋子里瑟瑟发抖。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路问路，向赵构的临时行在跑，到了门口，刚好撞到一群太监和侍卫，护着赵构的妃子们撤出临时行在，也要向南跑。

    这些人非富即贵，平时的仪仗可不小，但今天却个个偃旗息鼓，低调得一批，只顾埋头走路。

    登州信使只好对着队伍外围的侍卫们大喊：“俺是登州知州派来的，有紧急军情上奏……”

    侍卫：“现在什么也别奏！官家南狩江宁，要去收拾猪婆龙，以靖地方平安。”

    那登州信使从小生活在山东，不知道什么是猪婆龙，乍听其名，还以为是非常凶猛的怪兽，能兴风作浪的那种大妖怪，不由得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俺是紧急军情。”

    “军情再紧急还有猪婆龙危害大？”侍卫恼了：“猪婆龙都快把江宁百姓吃光了，为保百姓安危，官家十万火急。你给老子等着，有什么事到了江宁再说。”

    登州信使：“……”

    这就没地儿说理了，登州信使只好跟着这群废物跑。

    赵构一马当先跑得飞快，连赵构的后官队伍都跑得飞快，队伍中的两条腿儿的人，全跑出了四条腿的速度，登州信使能当上信使这个职业，那当然是脚力很强的，但为了跟上这群女人，居然也得使出吃奶的力气，跑得他上气不接下气。

    途中几度看到太监官女都比自己跑得快，不禁有点怀疑人生，觉得自己吃信使这碗饭好像有点不够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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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这信是真的

    赵构这一路狂奔，成为了南宋初年最大的奇迹。

    金军把孙子兵法中的“疾如风”使到了极限，打出了上下五千历史都能排得进前几名的“大纵深突袭战术”，居然追不上赵构的南狩速度。

    二月初三，金军抵达扬州。

    但他们马上就知道赵构已经弃扬州逃跑了，只需要看扬州城头上守着的那几个虾兵蟹将，就知道赵构肯定不在城中。

    金军将领果断放弃扬州，不在这里浪费一丁点儿时间，绕城而过，继续南追。

    当天夜里，金军就追到了瓜州（现在的瓜州镇）。

    但当金军抵达江边时，却见到赵构刚刚登上了船，一见到金军骑兵，那船立即没命的划了起来，眨眼就到了江心中。

    金将骁将金兀术立马江边，看着江中心一片船影，满脸惆怅。

    长江可不比得一路上过来碰到的那些小江小河。

    金军没法再像以前那样轻松渡河追击了，只能望江兴叹。

    自此，金军抓捕赵构的计划，彻底失败。

    第四次宋金战争，就在这里阶段性的结束了。

    这场战争创造了两个奇迹，一个是金军2000里长距离大纵深急袭作战的奇迹，一个就是赵构跑起来连金军都只能吃尾气的奇迹。

    后来五星上将麦克阿瑟都不禁评价道：“赵构在逃跑的时候，一颗慧星正巧划过地球，但是彗星跑断了腿，也没追得上赵构的思必得。”

    ——

    宋高宗赵构的临时行在，现在是一艘巨大的楼船。

    虽然金军近在咫尺，但现在赵构不慌了。

    他刚才甚至走上船头，对着江边的金兀术比划了一个很不雅观，有失体统的手势，嘴里飙了几句：“你打我撒！你打我撒！你打我撒！”

    比划完之后，精神上胜利了，心情稍稍好了那么一点点。

    回到船舱中坐下，情绪渐渐平复。

    在瓜州好不容易追上他的吏部尚书吕颐浩及礼部侍郎张浚两人一起走进来，恭敬地行了个礼：“官家，登州知州派来的信使，一直等着向您奏报紧急军情……您也该见见他了。”

    赵构脑门堵了堵：“登州？”

    在他的印象里，登州那种地方，应该早就沦陷入金军之手了吧，现在派人来送个信有何鸟用？

    礼部侍郎张浚的脸上居然带着一抹喜色，信使说：“登莱二州还在我大宋之手，有一位王爷坐镇此处，号召义军，顶住了金贼的攻势。”

    赵构这下真惊了：“啊？有个王爷在？谁？”

    张浚：“是您的十七弟，和王赵栻。”

    赵构的脑子里马上闪过一个白板……

    他对十七弟的了解就是一块白板，没在一起生活过，平时也不打交道，见面也就打个招呼点点头，哈哈一声就过去了的那种，还没他身边的太监康履亲近。他甚至无法想得起十七弟究竟长成什么样子，连五官的印象都是模糊的，只知道他长得有几分像爹……

    赵构：“十七弟在登莱二州？”

    张浚绘声绘色地把信使给他讲的故事，复述了一遍。当然，信使讲的故事就不像在民间传得那么扯了，并没有什么杀穿几十万金军，枪挑几十员大将的鬼话，而是说和王赵栻诈死逃脱，乘船出海，因风浪遭遇海难，流落至莱州，在那里组织了义军抗金，目前基本上算是稳住了。

    张浚这个人虽然能力不怎么样，但却是一个坚定的主战派。大约只比明末的史可法强一丢丢吧，就是“能力不强，但责任心很强，政治立场很坚定”的类型。

    他和信使聊过之后，很开心，所以很积极的把信使的事转述给赵构，一边讲还一边眉飞色舞，显得颇为开心。

    赵构被他情绪感染，眉头也微微舒展开来，赶紧道：“快传信使进来。”

    不一会儿，信使进来了。

    这位信使也还算运气好，因为他一直紧紧跟着赵构的后官队伍，说要上奏紧急军情，那些侍卫就没有赶走他，到了上船的环节时，他居然跟着侍卫们一起上了船。

    在船上惶恐了一小会儿，本来以为要到了江宁才能见到赵构，却没想到碰到了溜达来溜达去的张浚，把事情给张浚一讲，这位主战派大臣就兴高彩烈地跑去帮他找皇帝去了。

    信使这辈子能见一次皇帝，也算值了，双手颤抖着呈上一封信：“官家，这……这是……王爷亲笔写给您的信……”

    赵构点了点头，旁边的太监就接过信，检查了一番之后，才递到他的手里。

    赵构展开信一看，脸的表情，就阴晴不定起来。

    张浚见他表情古怪，还以为信有问题，赶紧道：“官家，这信莫非是假的？”

    “假？不假！”赵构立即摇头道：“这是真的，这封信是十七弟赵栻的亲笔信，不会错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语气坚定，但内心却在嗤笑。

    这样的信，他是第二次收到了。

    第一次收到的是河北五马山送来的信，写信的人是十八弟信王赵榛，当时他也不确定那封信是不是真的，因为十八弟在他的印象里也是一块白板，连他长成什么样子都记不起来。

    但他仔细一想，我干嘛要怀疑这封信的真假？

    五马山的义军闹得越大越好，他们越闹，越能牵制金军，给我制造些喘息之机，我干嘛要推倒义军的旗帜呢？

    于是，上次赵构就一脸严肃地认定，那封信是十八弟的亲笔。

    这一次当然也一样了！

    管你赵栻是真是假，你在登莱二州只管闹，闹得越凶越好，反正那块地我早就不想要了，就让你变成金国肉里的一根刺吧。

    想到这里，赵构脸上的表情居然带起了一抹威严：“十七弟干得好啊，真是好样的！居然能从五国城逃出来，还在登莱二州组织了义军抵抗金贼，实乃楷模！应将他的事广泛传于我军将士，令大家多多学习。”

    张浚也开了口：“官家，既然登莱二州有可能挡得住金军，不妨派出一支军队，乘船北上，于胶东半岛登陆，协助王爷抵抗金贼。甚至可以主动出击，袭扰金贼后方，或能打开局面，收复山东失地。”

    信使听到这话，不禁大喜，暗想：官家如此夸赞，张大人帮忙说话，那朝廷定然派援军助登莱二州抗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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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背得好

    然而信使马上就知道了自己有多天真。

    赵构装模作样的夸了半天，最后却无全无视了张浚的谏言，话风一转：“十七弟既然干得这么好，那就再接再历，朕许他便宜行事，调动登莱二州一切能调动的物事，尽力抗金，朕会在江宁为十七弟祈福。”

    信使：？？？

    祈福？

    你就祈福就完事了？

    信使心里猛吐槽，但不敢说出来。

    张浚可不管这么多，直接就说出来了：“官家！不能光祈福啊，得派兵援助啊。”

    赵构对着张浚翻了翻白眼，双手一摊。

    派兵？你在想屁吃！没见老子都被金兵追得上气不接下气，跳进河里才逃出生天吗？保护老子的兵力都不够，哪里还有兵力往登莱二州派？

    老子肯给他们祈福，就已经不错了。

    这些他话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但张浚和信使总感觉自己耳朵里听到他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两人揉了揉耳朵，确实没听到，但不知道为啥感觉听到了。

    赵构拿出纸笔，刷刷刷写了一封回信，信里对和王赵栻大加赞赏，说他是个好样的，不愧是自己的弟弟云云，命他一定要守好登莱二州，在适当的时候偷袭金军腹背云云，反正瞎JB乱扯一通不需要负责任，怎么好听就怎么吹。

    吹完之后，将信一封，交到信使手里：“拿回去给俺十七弟吧。”

    信使：我去年买了个包超耐磨，俺千里迢迢，冒着生命危险坐船来到江南，就是为了听你说几句虚话？给兵呀！给将啊！

    然而兵和将都是不会有的，一个也不会有的。

    赵构挥了挥手，表示我困了，你可以滚了。

    信使黯然退出船舱，回到甲板上。

    张浚也跟着出来了，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信使黑着一张脸，随船到了江南，然后离开了赵构的队伍，先顺着长江继续向下游走，然后找了个渡口，又渡回江北，因为他的船还在江北岸边的某个小渔村里等着他呢。

    他一路躲着金人，看着长江北岸的老百姓拖儿带女，狼狈奔逃向江南的样子，也不禁一阵唏嘘，好不容易回到海边，乘上海船。

    船上都是登州知州派来的人，一见他的表情就知道情况不妙，但他们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带着满心的惆怅，扬帆返航。

    ——

    就在信使在江南与赵构扯皮的同时……

    时间倒退回到正月底，胶东半岛第一次“农学科学考试”，隆重开始了。

    考生总人数三百三十二名，来自即墨县和莱阳县两县的考生，占据了绝大多数，胶水先和昌邑县也有少数考生报名，但这两县的考生基本上都是“临时报佛脚”，紧急突袭上了一个月的课就来报考的。

    他们自己都觉得自己通过的机率不大，但是死马当活马医，管它大不大呢，不拼一拼，你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

    这可是考公呢！

    一旦考过，就能成为九品官！

    大清早天还蒙蒙亮，考场门口已经挤满了考生。

    这些考生与朝廷正式的科考风格不太一样。

    朝廷正式科考，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只占极少数，还有寒门子弟若干，大多数则是乡绅家的公子爷和商人子弟。

    注意哦，寒门子弟不等于普通百姓子弟，这可是必须区分的。寒门可比普通百姓有钱多了，因为寒门也是有“门”的，普通白姓可没有。

    而这一次农学考试，乡绅家的公子爷和商人子弟变成了极少数，寒门子弟还是若干，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却占据了绝大多数。

    于是，考场外的画风就很奇特了。

    只见一个老农夫拉着一个年轻农夫的手，老眼中全是期许：“儿啊，你小时候跟着村里的老先生学的那几个字，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那年轻农夫有点不自信，整个人都怂怂的：“爹！俺认的字虽然不多，但是和种田有关的字，大多都认得。廖老神仙在黑板上偶尔写出来几个字，俺大多看得懂。”

    老农夫听了这话，心里踏实多了：“那你一定要好好考试，当上官了，咱们家就……哎呀……以后爹高低整个银锄头来种地。”

    这样的对话可不是个例，大多数普通老百姓家的父子、母子，说的都是类似的对白，都在担心自己会的那几个字，够不够用。

    和他们相对的是，马氏、纪家等几个想绅家派出来参考的分家子弟，但心的却不是这方面的问题。

    马半州正拎着家中一个分家的年轻人，一脸严肃：“叔父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你会弄错种田的那些法门。来，再给叔父背一遍廖老讲的冬耕知识要点。”

    那年轻人赶紧正容，背育道：“冬耕耕得深，庄稼肯生根！冬耕深一寸，等于多上粪！”

    马半州拿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笔记本，对了对，发现侄儿背得没错，心中欢喜，又随机抽了一道题：“粪肥未腐熟的情况下就直接施用到土壤中，有什么坏处？”

    年轻人赶紧背道：“未腐熟的粪肥中含有大量的细菌、虫卵和杂草种子等有害物质。当这些粪肥施入土壤后，会导致土壤中的细菌滋生，引发病虫害，同时也会使土壤中的杂草丛生，影响蔬菜的生长。此外，未腐熟的粪肥在土壤中产生一些有害气体，对蔬菜植株造成伤害。”

    马半州：“细菌是什么东西？”

    年轻人赶紧背道：“一种小得肉眼看不到的虫子，会带来疾病。”

    马半州低头对照了一下自己的小本本，捏了捏拳头：“背得好！叔父对你有信心了。去吧！给咱们马家拿回一个九品官来。”

    但那年轻人还是有点不自信，他这些农业知识，都是在这一个月内死记硬背的知识要点，真是一点变通也不会的，生怕考试题出得稍微灵活点，他就要死在考场上……汗水八瓣八瓣的向下流。

    就在所有考生忐忑不安的目光中……

    考场的大门打开了！

    岳文轩附身在和王赵栻身上，亲自推开了考场的大门，站在门洞里，伸手对外面的考生们做了一个欢迎的动作：“我宣布，第一届农学科举考试，正式开始了，诸位考生，请进场吧。”

    开弓没有回头箭！

    不论是心里没底的普通百姓子弟，还是心里慌得一匹的乡绅子弟，现在都得上“战场”了，考生们将心一横，牙一咬，麻着胆子，走进了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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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弃子

    考试的结果，并没有拖很久。

    廖老是一个现代老师，有着良好的现代职业素养。

    考生的卷子刚刚交上去，廖老就戴上老花镜，拿出最快速度批改起试卷来。

    题是他自己出的，阅卷也就轻松许多。

    只用了两天时间，三百三十二份试卷全部批改完成，堆在了“临时王府”，岳文轩的面前。

    王府里的丫鬟、仆役们，第一时间就将试卷改完了的消息，消消地走漏了出去，于是，所有考生全都涌到了王府门口，眼巴巴的瞅着王府大门。

    他们可不敢冲撞王府，更不敢吵闹，但是，内心忐忑不安，心脏狂跳的咚咚声，却组成了一首震耳欲隆的交响曲。

    岳文轩知道他们急，也不故意吊胃口，用最快速度把榜单公布了出去。

    本次考试，一共录取了十六人。

    其中普通百姓子弟录取了十人，寒门子弟和商人子弟各录取了两人，马氏和纪氏各考中一人。

    其中八名为正九品农学官，八名为从九品副农学官，很有趣的是，八个正农学官全是普通百姓子弟，而马氏纪氏和寒门子弟商人子弟，全都只考上了副官。

    他们一开心还有点不服气，但试卷发回来一看，自己错了好几处，只好乖乖认了技不如人。罢了，从九品也是官啊，有官当总比没有的好。

    在山东这片土地上，有官当就是爷。哪怕是从九品，也他娘的光宗耀祖。

    一正一副两个官组成一组，派往一个县城。

    莱州四县，分别是即墨县、胶水县、莱阳县、掖县。

    登州四县，分别是蓬莱县、黄县、牟平县、文登县。

    每县成立一个农学院，由这八组人负责讲学，将他们的农学知识，再教给普罗大众。

    只见大队大队的光头劳改犯跑进了这八个县城，咣咣咣的一阵敲，分分钟就搭建起来了八座农学院，光头们干活很卖力，甚至很开心。

    他们觉得这样干活比打仗安全多了，不会死呢！

    二月中旬，八个农学院正式开门了。

    刚一开门，门槛就被报名上学的人踩暴。

    原来，两州八县的人全都想明白了一件事，王爷在宣布科举考试时，特意说了一句“第一届农学科举考试”，既然有第一届，那一定还会有第二届。

    现在赶紧学起来，到第二届时，再战考场，下次必定要考公成功。

    两州八县，都在二月中旬开始了“新式农业大培训”，原本推广得很慢的现代种植技术，在“考公”的助力下，瞬间插上翅膀，飞入每一个百姓家。

    正好，二月底就要开始春耕春播的工作，勉强赶得及。

    不过，新式种植技术一旦开始推广开来，化肥和种子，就开始吃紧了。

    岳文轩在控制了两州八县之后，统率力大涨，但地盘增大之后，要承担的义务也更多了，他要给更多的难民发粮，要提供更多的工匠来带学徒，现在还要承担但多的化肥和种子……

    统率力总是有那么一点点捉襟见肘。

    好在金军短时间内不会再来，现在可以收回“战争兵器和武器”，多提供内政系的物资了。

    就在农学院刚刚开业的同时……

    登州与莱州交界之处，一座凉亭里。

    两州的知州，正在这里秘密碰头。

    莱州知州压低声道：“情况如何？官家那边有何旨意？”

    登州知州长叹了一声，摸出一封信道：“你自己看吧。”

    莱州知州一见他表情就知道要糟糕，赶紧接过信来，一字一句细读，只见赵构在信中承认了和王赵栻的身份，还说认出了他的笔迹云云，又夸了他抗金打得好，还许他“便宜行事”的特权，但整封信从头到尾，没有半个字提到了援军。

    莱州知州的脸都黑了：“这……这……朝廷是要放弃我们么？就好似放弃了河北五马山义军一般。”

    当初河北五马山义军，以信王赵榛的名义给赵构写了信，结果也是如此，赵构回信勉励，但一个援军也没派。

    现在又轮到登莱二州的义军碰上完全一样的情况了。

    莱州知州的脸色不好看：“咱们会变得怎样？”

    登州知州道：“五马山的下场，就会是咱们的下场。”

    说到这里，两人脸色更黑了。

    五马山的消息，在数日前到来了，目前知道的人并不多，两位知州都把消息压着没有传开，害怕影响了军心。

    原来，就在去年10月，也就是济南投降前不久，河北五马山义军与金军大战于清平，向赵构求援未果，义军败战，覆灭。

    这消息现在才传来，是因为河北局势混乱，宋朝的密探从陆上送回消息很困难，只好走海路，辗转艰难，消息才终于到了登州。

    登州知州道：“五马山聚义十万，却不敌金军随手一击。咱们登莱二州，在防守的便利性上，还不如五马山。”

    莱州知州点了点头，这道理哪怕是文官都能懂，防守一座山多容易啊，但防守登莱二州，却很困难。

    金军一击，十万人马的五马山都扛不住。

    才不到万人的赵栻和官义士，凭什么顶？

    以前两位官员还寄望于朝廷派援军来，现在收到赵构的信，援军的希望也绝了。

    怎么办？

    登州知州道：“不怕兄笑话，为今之计，唯有南逃。反正咱们还有船，信使都能去了江南又回来，咱们自然也能坐上船，逃去江南。”

    莱州知州：“可不兴这样逃啊，逃回去江南又如何？擅离职守，弃城而逃，回去不被官家治罪，也得被口水喷死。”

    登州知州：“这……”

    两人的脸一个比一个黑。

    突然一下子就变成了朝廷的弃子，这种感觉当真挺难受的，他们明明没有做错什么。

    又过了许久，登州知州突然长叹道：“罢了！既然命已至此，俺就不回朝堂了，逃回江南后隐姓埋名，做个乡间蠢老头，就不会有人用口水淹死俺。”

    莱州知州心中其实也是一般想法，两人一拍即和：“走吧！脱了官服，回民间做个不闻世事的乡间愚夫去。”

    两人来上任时都没带家眷，现在要逃跑倒也一身轻，带上几个心腹家仆，乘了小船，开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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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书便宜了

    建炎三年（公元1129年），二月下旬。

    胶水县，宫二娘子照往常一样，在练兵。

    岳文轩则附身自己的手办，在县城里溜达。走着走着，就发现县城里的书店上新了一大批书籍，油墨香味都还在的那种新书，《论语》《孟子》《大学》《中庸》都有。

    这批书的印刷质量明显比以前的好，价格却反而便宜了不少。

    一些贫穷的读书人正挤在书店门口，开开心心的选购书籍。以前他们买不起书，便几个人分别买不同的书，然后互相借阅。现在书的价格打下来了，他们便想来把自己缺的几本书补齐。

    一个读书人还乐呵呵地对着店家问：“掌柜的，怎么这批书如此便宜？纸反而更好。”

    那店家笑道：“城东新开的郑员外造纸坊你们知道不？那造纸坊造出来的纸，又便宜又好用，俺以前用官坊造的纸来印书，书便贵些，现在用了郑员外的纸，书自然就便宜了。”

    读书人们这才恍然大悟：郑员外新开的造纸坊在压价，抢官坊的生意嘛！难怪了。

    岳文轩心想：第一批“明代技术的竹纸”造出来了。

    岳文轩提供的“仙家造纸匠”，分了两批，一批给了官坊，一批给了民间资本郑员外。

    “国营”和“私营”造纸坊，几乎同时开始生产明代竹纸，同时开始培养学徒。

    “国营”竹纸是由胶水县令管理着的，官坊拥有更多的资源，但是在造纸的效率上，却没拼得过“私营”的郑员外，不论数量和质量，都敌不过郑员外的私坊。

    而且官坊还很傲慢，他们造的竹纸，明明比楮树皮纸的成本大降，但出货时采用的价格，还是和以前用楮树皮造出来的纸一样。

    而郑员外却不傲慢，做人做生意的方式很灵活。他造纸的成本既然下降了，就有了更自由的定价策略，直接把纸价往下压了一个层级，抢占官坊的市场。

    书店、纸店、灯笼店……各个民间店铺的掌柜都不是傻子，谁家纸便宜又好用，那肯定就倒向哪一边呗，短短一个月时间，郑员外的货已经铺到了县城各个角落。

    官坊的纸一时半会居然卖不掉了！

    都这样了，官坊还不思改革，卖不就卖不掉，无所谓了，直接把这些纸送进衙门，给县令老爷办公用就完事了。

    这结果岳文轩一点也不意外，甚至感觉有点想笑。

    这也是他想看到的结果，民间资本这条大鲶鱼丢出来，终究是要搅活死水的，最后得利的肯定是百姓，读书人们能买到便宜优质的书，这就是一件非常好的事。

    而且，纸张便宜后，就会开始催生大部头了。

    明朝白话文大爆发，就是因为纸便宜了。

    他很乐意看到自己的地盘里也发生这样的文化爆发。

    但是……

    不能让郑员外一个人把市场全抢光了，没有竞争就会形成垄断，一旦形成了垄断，郑员外的造纸坊就会变成第二个“官坊”，变得傲慢和蠢笨。

    岳文轩心里暗想：我得督促一下官坊，让官坊跑出来和郑员外打对台。或者再找一个民间资本，扶持扶持，让他和郑员外竞争……不能让任何一方势力独占了胶水县的造纸生意。

    首先就从督促官坊开始吧，这事得找胶水县令谈。

    但是胶水县令现在的状态不太好，这家伙依旧把宫二娘子当贼，还把和王赵栻当成“越权王爷”，在这位县令看来，王爷和宫二娘子，早晚都是要被朝廷收拾的，他一个清清白白，科举出身的正牌县令，不能和这两个走歪路的人混在一起。

    岳文轩正在琢磨着这件事呢……

    就见到一个小胖子书生跑了过来，对他行了一个大礼，飞快地道：“岳公子，俺在城里找了您半天，结果您在这里看卖书呀。”

    岳文轩：“哦？找我啥事？”

    小胖子道：“关于两州八县，春耕工作的汇报，您上次说了，这件事很重要，一定要第一时间找到您，向您汇报清楚。”

    这小胖子书生，便是当初昌邑县袭击契丹城门守兵的那十几个读书人之一，以前一直是纪梦涵的跟屁虫，现在纪梦涵去了即墨县，做了“王府幕僚”，而小胖子却没在王府混上事，回到了胶水县来，给宫二娘子做起了幕僚。

    听他说是春耕的事，岳文轩便点了点头：“你说来听听。”

    小胖子赶紧汇报起来……

    两州四县的春耕工作，在八正八副，十六名农学官的主导下，正在轰轰烈烈地进行。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十六个农学官刚拿到了编制，正是热情最足的时候。每天都忙得团团转，不光要上课带学生，还要亲自带队组织百姓用“新种田法”来进行春耕。

    他们是靠着“新种田法”得到的官位，自然对“新种田法”百般推崇，哪个农民要是不听他们的话，阳奉阴违的用旧法子种田，被他们逮到是要吃挂落的。

    当然，他们新官上任，根基浅薄，手段还不够，逮人能力不强，离县城稍微远一点点的农村，他们的手就伸不过去了。

    于是，一个有趣的场面诞生了。

    离县城很近的农村，新种田法推广十分顺利。而离县城稍远一点的农村，农民们躲着农学官的监督，继续用旧法子种田。

    岳文轩听完，点了点头：“有点意思。”

    小胖子压低声道：“岳公子，咱们要不要多派士兵，去那些离城远的农村转转，抓一批不肯用新种田法的愚民，当着全村人的面打一通板子，这样便能……”

    “不用！”岳文轩打断了他：“强扭的瓜不甜，他们实在不愿意，就由得他们吧。反正到了秋天，有他们哭的。”

    小胖子行了个礼，正打算退开。

    就在这时候，远处又有人跑来了，这次来的是吴战手下的一名海岛难民兵。

    这兵是从莱州城过来的，一看到岳文轩，就急吼吼地叫道：“莱州知州把官印和官服摆在了衙门案桌上，跑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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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他们跑了

    岳文轩一听就笑了：“哟，知州跑路了啊？”

    那士兵见真君不生气，反而笑了，受他情绪感染，一下子就没这么急了，气息也喘得顺了点：“吴战哥哥一直觉得那知州不对劲，总是躲躲闪闪的，不肯和咱们的人多说几句话。最近这几天，他和登州知州还秘约见面呢，两个知州不知道商量了什么。”

    那士兵又摸出一封信，递给岳文轩道：“真君，这是我们在知州的案桌上找到的信件。俺们也不识字，不知道写的啥，但总觉得是很重要的消息，就给您送来了。”

    岳文轩展开信件一看，原来是河北五马山义军覆灭的消息。

    笑！

    这下就很清楚了，登州知州派人去找赵构求援，结果是赵构不肯来援，消息传回来的同时，莱州知州又收到了河北五马山义军覆灭的消息。

    两个消息加在一块儿，把骆驼压死了。

    莱州知州崩溃，也就跑路了呗。

    岳文轩将信收了起来，不打算外传，免得影响了士气。

    正想到这里，马从义也跑了过来：“啊！岳公子，有个事要和您说说，那登州知州不见了。有渔民说，看到知州乘小船出了海，看样子不会回来了。”

    岳文轩笑：“哦？登州知州也跑了啊？”

    马从义：“也？”

    他今年七岁了，这大半年来经历了不少事，增广了见闻，更加神童了几分，脑子转得极快，把这个“也”字在脑子里一过，马上明白了过来：“莱州知州也跑了？”

    岳文轩：“是的！看来跑的还不止他两，很快还会有别的官员跑路的消息传过来。”

    岳文轩让他们去找赵构求援，本意是想抢救一下他们的思想，让他们感觉“没有后路了，和金贼拼了吧”，没想到他们想的却是“打不赢了，跑吧”。

    罢了罢了，软弱派早点跑了也好，把位置空出来，留给强硬派上位，也未尝不可。

    岳文轩转头对小胖子道：“马上派人两州八县，每个衙门里走一圈，清点一下有哪些官员跑路了。”

    小胖子应了一声，赶紧行动。

    他转身过去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居然不见气愤，反而闪过一抹欣喜。

    空出来的官员位置，总得补人上去啊。

    那留下来的读书人，就会有机会了。

    清点工作开始了……

    跑路的官员还真不少，尤其是两个知州衙门，人几乎跑空了。

    另外，莱阳县令、牟平县令、掖县县令、蓬莱县令、黄县县令、文登县令……还有主薄、县尉，也跑了一大堆，这些人就像约好的似的，抱团一起乘船逃跑，估计是为了路上有个照应，跑得起来更安全吧。

    看到这样的场景，宫二娘子也不禁叹息：“当初伪金贼打来的时候，这些人都没跑，现在咱们把金贼都打退了，已经安全了。但一听到赵构不发援军，他们就跑了，朝廷对他们的影响，真的就这么大吗？”

    岳文轩摊手：“因为朝廷代表着正统啊，上一次他们还能坚持，是因为正统还没有表态，他们作为正统派驻在这里的代表，还有守土之责。但现在正统都表明态度要放弃这块地盘了，代表们自然会赶紧放弃跑路。”

    两人正聊到这里，岳文轩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把意识往和王赵栻那边一切……

    刚切过来，就听到丫鬟的叫唤声：“王爷，王爷！外面好多人等着您发话。”

    岳文轩双眼一转：“有哪些人？”

    丫鬟听到他回话，瞬间差点泪崩：王爷终于又活过来了。

    这王爷可怕得很，一发呆就发好几天的呆，很吓人。但王爷一旦活过来，就很温和，很好相处。

    据说这是他在海上遭遇风浪之后留下的病根子！

    丫鬟赶紧道：“还没跑路的官儿都来了，他们都在等您拿出个章程，还有些乡绅富户，也挤在外面。”

    岳文轩心中暗笑：我就猜到这边也堆满人了。

    现在两州八县，隐隐地分成了两团人。

    一团是江湖好汉系列，他们都团结在官二娘子身边，这些人听说官员们跑路了，自然就都往胶水县跑，找宫二娘子和岳公子拿主意。

    另一团就是官员和乡绅系列，这伙人更愿意附庸和王赵栻，碰上点问题，都想来找王爷拿章程。

    当然，也有两边都倒，两边都附的。

    例如马氏！

    马从义和马声现在在胶水县，另外几个马氏族长，却在即墨守着王爷。

    岳文轩慢吞吞地走出王府，马上就见到王府大门外，守着一大群人，站在最前面的是即墨县令崔卫华，县尉吴加亮，后面则是各个县令、主薄、县尉什么的，全都离开了自己的辖地，跑来王府门口候着了。

    一见到岳文轩，这伙人便立即行大礼，七嘴八舌地道：“王爷，好多官员跑路了，剩下咱们这些不愿意跑路的人，现在该当如何？”

    “王爷，下官现在六神无主，全凭王爷作主了。”

    “王爷，朝廷不要咱们了，现在只有您出来主持大局。”

    官员们慌得一批。

    岳文轩将双手举起，这伙人瞬间安静了下来，个个瞪大眼珠子，拉长耳朵。

    只见岳文轩伸手，对着即墨县令崔卫华一指。

    崔卫华有点懵：王爷指我干嘛？

    他傻乎乎地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左看右看，摆出一幅：“我？”的表情。

    岳文轩：“别左右看了，就是你，崔县令，你升官了，本王现在任命你为莱州知州，即刻上任。”

    “啊？”在场官员齐齐傻眼。

    还在盼着王爷拿章程呢，他倒好，走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私自任免官员，这是完全把自己当皇帝了么？

    岳文轩嘿嘿笑：“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心里都在想，本王擅自任免知州级别的官员，可以说是大逆不道。”

    官员们尴尬地笑。

    岳文轩道：“但是，现在除了本王，还有谁能任免官员？若是没有官员，两州八县之地，谁来管？若是都没有人管，不用金贼打过来，咱们自己就先乱得不成样子了。”

    此话在理！

    众皆点头。

    岳文轩：“本王反正已经私开过一次农学科举，那便再乱来一点吧，传本王命令，半个月后，再举行一场‘文科科举’，为两州八县选拔一批新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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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私开科举

    文科科举！

    此话一出，在场的官员倒是没啥反应，他们本来就是官了。

    但是乡绅们却狂喜，尤其是马半州马氏，上次“农学科举”他们只能派出家境不太好的分家子弟来参加，因为主家的子弟全都不会农事。

    但这一次“文科科举”，就是主家的拿手好戏了。

    而且，不用脑子也知道，这种只在两州一县开的科举，比真正的科举考试要简单得多。真正的科举考试是全国的学生一起拼，而这次只有两州八县的人拼。

    真正的科举就算拼成了进士，也不一定能做官，还得候补着呢，很多进士最后只能做个教谕（县学的校长），一辈子都当不上官。

    但这一次的科举，只要考过肯定能当官，毕竟两州八县的官员跑了一大半，现在官场大量空职位，等着人去坐呢。

    岳文轩一句话，就把乡绅们的情绪拉满，一个个摩拳擦掌，只想立即大干一场。

    岳文轩顺势道：“科举考出来的年轻人，还没有工作经验，不能一来就身居高位，得从低位做起，积累了经验再向上晋升。所以，逃跑的官员们空出来的职位，就从没有逃跑的官员中挑选人才，晋升上去。”

    他伸手对着胶水县令一指：“你去登州做知州。”

    胶水县令大喜：“多谢王爷。”

    “吴县尉，你升任莱州巡检使，掌训练甲兵，巡逻州邑。”

    吴加亮大喜：“多谢王爷。”

    这下他从分管县级的治安，变成了主管州级的治安了。

    接下来，凡是没有逃跑的官员，或多或少升了点官，但也升得不算很大，毕竟岳文轩手里只有两州八县，最大能给的官就是知州，再大也没位置给。

    但哪怕只是小小的升一级，官员们也极为满意。

    就在这时候，岳文轩又继续道：“各位既然都有晋升，那宫义士守土有功，自然也应论功行赏。本王即刻起，任命宫二娘子为登莱二州兵马大元帅。”

    官员们心里都想：“兵马大元帅这种命名法，倒是很有山大王味呢。那些山沟里拉起一只贼军的山大王，就喜欢自封什么天命大元帅、天命大将军……好吧，和咱们文官完全不在一个体系里，随便王爷整吧。”

    岳文轩：“以前大家把官和贼，分得很开，各做各的事，俺不怪你们。但这一次大量官员南逃，大家应该也看出来了，皇兄已经将本王放弃了，朝廷也把你们都放弃了，如果诸位还当宫义士是个贼，是外人，要分开各干各的，那金贼来时，所有人都只会死路一条。”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已经转为严肃：“既然诸位留下来了没跑，说明诸位还是有点骨气，有抗金之志的。我不要求你们把宫义士当成亲兄弟亲姐妹，但至少要将她当成一个同殿为臣的臣子，而不是再将她当成响马贼来看待。”

    文官们精神一振：“遵命！”

    开会结束……

    文官们散了，他们现在要立即走马上任自己的新位置。崔卫华要去莱州城掌管知州衙门，胶水县令也要去登州做知州了，吴加亮则升级为可以掌握全州甲兵。也就是说，他不再像一个县尉那样只能调动“弓手”，而是可以调用禁军、厢军了。

    虽然莱州根本没兵，但他以后可以募兵嘛。

    只要编制在手，操作起来就很灵活了。

    至于乡绅们，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科举”。

    山东人民，又要开始新一轮的考公之战了。

    而这一战，比上次的农学科举更加值得重视，是必须要拼出一身血的。

    岳文轩对古代科举一窍不通，就让崔卫华负责出题、监考、阅卷莱州的科举，刚升级登州知州的胶水县令，则负责登州那边的出题和监考阅卷……

    现在两州八县都缺官，一个官儿得当三个用。

    只有等科举考试结束之后，官员才能得以补充了。

    说起来……

    岳文轩突然想起一件事，后世很多历史爱好者，对于古代学生科举考试，其实还是很有兴趣的，不久前，他的老粉丝武剑侠，就在评论区里说过，请他做一段古代科举考试的视频。

    现在想起来，这个好像还真值得一做。

    好，科举那几天，让宫二娘子移动到考场所在的城市，他就可以全程拍摄了……

    想到这里，他又想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就是科举考试的“落后性”的问题。

    宋代科举，说白了就是考了两科，一科是“语文”，一科是“政治”，或许还沾了点“历史”和“社会”这两科，而“数理化”是一点也没有。

    如果他只是想拯救一下大宋，那就不必伸手去管，但如果他想建的是一个新中国，那就必须改革科举才行。

    但是，直接在现在的科举考试中加入数理化，只会让所有考生都落榜，那是毫无用处的。

    必须先从教育抓起！

    那这个教育，要如何抓呢？

    嘿嘿嘿！

    教育当然要从娃娃抓起，成年人思维已经被旧社会彻底同化，但小孩子还是一张白纸，要趁着他们被封建思想侵害之前，抢先给他们塞满脑子的先进知识才对。

    然后等这批孩子长大，才能根本性地改变那个时代。

    岳文轩拿出了照机相，他家小区旁边，就是“双庆市望江小学”，长焦镜头一装，开拍……

    咔嚓咔嚓咔嚓，一大群小学老师的照片到手。

    为了符合古代的社会背景，女老师的照片就不用了，全部用采男老师。

    于是，五天后。

    数名小学老师，跟在岳文轩的背后，站到了宫二娘子的面前。

    宫二娘子一看，真君背后跟了一群奇装异服的古怪男子，心里就不禁暗想：肯定是天上下来的神仙。

    岳文轩开口道：“这些人，都是天上的仙人。他们掌握着非常多的知识，准备将这些知识教授给人间的小孩子。你安排点人，建一个学校，免费招收一批学生，跟着他们学习学习，看看凡人究竟能不能学会天上的知识。”

    宫二娘子：“啊？县里不是已经有县学了吗？”

    岳文轩：“仙人的学校与县学，分开来，孩子们爱去哪个学校去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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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全面发展

    没用多久，两所新式小学正式开门了，一所开在了宫二娘子常驻的胶水县，另一所开在了王爷常驻的即墨县。至于别的地方，还需要慢慢来，急不了。

    两个县城在去年都被金贼祸害过，死了不少人，所以县城里到处是空房子，随便打理干净几套无主房子便可用作课舍，再让木匠赶制了一批课桌，找个读书人写牌匾和对联什么的，这学校轻轻松松就建了起来。

    教科书的问题很好解决，某宝上就能买到教科书模型。这东西占用的统率力也不多，岳文轩随手就整了一千套教材放进沙盘。当然，没有放《英语》教材进去，那时代的人没有学英语的必要。

    筹备万全，做好宣传，就等学生来报名了。

    这一天，是“即墨小学”正式开始报名的首日。

    一群即墨县民，大清早就跑过来看热闹了。

    只见塑料人校长先生搬了一张桌子，坐在了学校门外的街边，面前摊开了一个报名册，等着家长们带孩子来报名……

    看热闹的县民就不自禁地小声议论起来：“你们说，这学校会有人来报名读书么？”

    “我看悬！”一个县城书生低声道：“听说这学校不教四书五经，也不研究经史子义，只是简单的教孩子们识字，算数。另外，俺还听说，这学校还有音乐、画画这几个奇怪的科目……”

    他这一说，旁边的县民们还真是愣了愣：“教音乐、画画、体育？这是……在给青楼培养人才么？”

    一个书生道：“倒不是为青楼，而是要让学生全面发展。”

    旁人大感奇怪：“全面发展又是个什么意思？你可别胡说。”

    那书生笑道：“俺可没胡说！俺的书法好，被请去给这个学校写了一封联子：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这联子就是这个学校的教学主旨了，要让孩子各方面的能力都提高。”

    大伙儿听得有点懵：“连四书五经都不教，发展个鬼啊？以后科举都考不了。”

    大部份人都这样想，那自然不会有人愿意去报名。

    学校门口空空荡荡，半响也没有一个人靠近。

    然而与此同时……

    在街道拐角之处，七岁大的马从义，正打算从街角转过来，跑去报名。

    背后他爹马半州马扬快步赶上，一把抓住了马从义的胳膊：“从义！你可别去乱学东西，浪费了自己的时间，影响将来的仕途。”

    马从义：“这岂是浪费时间？学这些东西很有意义。”

    马扬沉声道：“你没听人说吗？四书五经不教，只是启蒙认字而已。你早就过了启蒙识字的阶段，那学校里教的东西，于你来说毫无进益。至于什么数学、音乐、画画、体育，那都是瞎折腾。”

    马从义：“父亲，您搞错了一件事。”

    马扬：“？”

    马从义：“四书五经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学了它们可以参加科举，数学音乐画画体育之所以不重要，是因为科举用不上，对吧？”

    马扬：“正是！”

    马从义：“可是科举考试出什么题，是由谁来定呢？”

    马扬听了这话，猛地一醒：“你的意思是……”

    马从义：“王爷已经搞过一次农学科举了，连种田的知识都能被王爷纳入科举，那今后数学音乐美术体育，都被纳入又有何稀奇？若是此时不去学这些，等到王爷突然改革科举时，想补习都来不及了。就如上一次农学科举，咱们主家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去考，反倒是分家的子弟，考中一个从九品副农学官。”

    马扬陷入了沉思，儿子这番话，将他说动了。

    分家子弟那个从九品农学官，很明显不是一个虚职，而是一个要职，最近这些天来，几乎全县的农业发展，都被控制在农学官之手。

    实权中的实权部门！

    这农学官只要不犯什么大错，以后定是一路晋升。

    很难想像，这个人在不久之前，还只是一个穷亲戚家的孩子，天天在田地里刨土，饭都难吃饱，全靠他姓马，才能得到马氏主家救济，进马家私塾读了几天书，识得几个字。否则连去参加农学考试的资格都没有。

    好几秒招，马扬抬起头来：“去吧！但你白天在这学校里学他们的‘德智体美劳’，晚上需回家仔细研读四书五经，两边都得顾着。你将来要继承爹爹的马半州之名，整个马氏一族的兴衰都在你的身上，且不可自误。”

    马从义：“爹放心吧！孩儿最近一直在跟着叶师傅学咏春拳，却也没耽搁学业。”

    马扬摸了摸他的头：“你是神童，从小就聪慧过人，爹不担心你的学习能力，只担心你骄傲自满。要知道，天才神童多得很，但神童们长大之后，大多数了变回了平庸之辈。便是因为自大自傲，走歪了路。”

    马从义：“孩儿谨尊父亲的教诲。”

    马从义转过街角，大大方方地走到了校长面前：“先生，小子前来报名读书。”

    校长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你这孩子还挺懂礼貌，以后叫我校长就行了，来，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帮你把名字写在报名本上。”

    马从义：“多谢校长，俺自己能写名字。”

    他提起笔来，将马从义三个字，端端正正地写在了报名册上。

    校长定睛一看，嘴里啧啧称奇：“好漂亮的书法！你这孩子，从小就报了书法补习班么？哎呀，现在的小孩子真是厉害。”

    书法补习班？那是什么？

    马从义心里好奇，嘴上却不问。

    就在这时候，街角响起了一声喧闹声，只见和王赵栻，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边一群人环卫着走了过来，到了即墨小学门口，赵栻翻身下马，往校长身边一站，笑道：“我来给新学校扎扎场子……呀，这不是马从义吗？你也来报名？”

    马从义赶紧行礼：“小子来学习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赵栻哈哈大笑：“挺好，非常好，哈哈，你这小孩很有前途。”

    他这么一夸，远处躲在人群里的马半州马扬，顿时笑了：儿子的判断是对的，王爷居然亲自来给学校站台，今后的科举考试，多半会把这学校里教的东西用上，没来学的人，肯定要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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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回回炮来了

    岳文轩借用赵栻的名义，给小学站了一阵子台。

    有王爷扎场子，来报名的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小学顺利地招收到了第一批孩子。

    岳文轩干脆控制赵栻手办，在校长身边一坐，闭上眼睛，假装养神，然后意识抽离。

    回到沙盘外面，俯视沙盘，就看到胶水县这边的学校，报名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胶水这边也一样有聪明人，猜到了这个新学校教的东西肯定代表着王爷和宫义士的态度，今后的科举多半和这个有关，便把家中的小孩子送了进来。

    两边都顺便，那当然是最好不过。

    就在这时候，岳文轩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拿起来一听，是蔡心紫打来的：“老顾客，你上次订制的塑料回回炮，我这边已经做好了。”

    “哟！”岳文轩大喜：“很好很好，叫个同城快送过来吧。”

    “好咧，半小时后准备收货。”

    电话挂断，半小时，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快送小哥，就将回回炮送到了岳文轩的面前。

    这就是《帝国时代》、《文明》游戏中，蒙古的特色兵种，著名的回回炮了，又被称为“配重式投石机”，它比起老式投石机来，先进程度可不是一点半点。

    岳文轩上一次作战提供给义军的，就是老式投石机，使用30公斤重的石弹时，射程仅有140米-210米。

    而回回炮却可以将30公斤重的石弹抛出270米的距离。

    老式投石机需要大量人力或畜力牵拉炮索来发射，但配重式投石机只需要一两个人来装填弹药，控制发射装置等即可。

    种种优势，使得回回炮在面对旧式投石机时，拥有巨大优势。

    蒙古人凭借此物攻城拔地，极好地弥补了骑兵不擅长攻城的问题。

    岳文轩赶紧附身到自己的手办上，来到了胶水县城外一个荒僻之处的兵营。

    宫二娘子正在兵营中，跟着戚继光学练兵呢。

    大队大队的新兵，正在老兵的率领下操练车阵。

    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次来的会是真金贼，所以要更加拼命的操练车阵，这才是破骑兵的利器。

    兵营周围，大量斥候散开，严禁任何人靠近窥视军营区域，以防战术走漏风声，被金人的奸细探知了去。

    岳文轩走到宫二娘子面前，问道：“兵营这边有木匠吧？”

    宫二娘子赶紧道：“有的！”

    岳文轩点了点头：“那好，你去务色一批忠诚可靠，嘴巴极严，不会让技术流去金国那边的木匠来。”

    宫二娘子一听这话就猜到了点什么：“真君又有新式的仙家武器了？”

    岳文轩点了点头：“是的，但这武器的制作方式并不困难。任何木匠只要稍加学习就能制造，所以要忠诚可靠的木匠，不能是那种学会了造法马上跑去金贼那边的类型。”

    宫二娘子懂了，赶紧去安排。

    半个时辰之后，三十名木匠站到了岳文轩的面前，全是那种身家清白的良家子，家里有女人孩子在胶水县，而且邻里口碑极好，不会卷了技术逃走的老实人。

    岳文轩这才开口道：“我需要你们拆解一台新式的投石机，将它拆成零件之后，一个零件一个零件的仿制出来。”

    木匠们齐声应命。

    “好！”岳文轩伸手对着天空中一招，一台配重式投石机，刷地一下就落了下来。

    这一下可把木匠们吓坏了，这些胶水县的木匠，还不知道岳文轩是仙人，他在胶水县这边从来没有装神弄鬼过，甚至连提供投石机和巨弩车，或者放下塑料人，都是躲着普通百姓做的。

    所以木匠们乍眼看到岳文轩从能天下招下投石机，吓得全身都麻了。

    岳文轩咧嘴笑：“此物乃是仙家兵器，你们这些凡人，看它一眼都是福份。所以，你们的口风得紧一张，关于此物不准对外面任何人说起，举头三尺有神明哦。”

    说完，他刷地一下飞起来，悬浮在了木匠们头顶上空。

    木匠们吓得噗通噗通，一个接一个往地上跪。

    岳文轩为了技术保密，不得已才吓唬一下他们，见效果达成，也就赶紧降落到地面：“去吧，把那台投石机仔细看看，然后照着它的样子仿制。”

    木匠们心里还忐忑着呢，小心翼翼偷眼看岳文轩。

    一边看，一边走到了回回炮旁边，一边摸着回回炮的木梁，一边小声道：“今日才知道，岳公子原来是仙人，俺以前一直以为他是宫大王的男人。”

    “俺以前就看着觉得不像，宫大王对岳公子执礼甚恭，不像是娘子对相公的态度。”

    “岳公子那身皮肤，一看就是得道仙人的皮肤啊，寻常男子哪有这么细嫩的。”

    “喂喂，别聊这些了！岳公子既然是仙人，就什么都知道，咱们这样背后聊他，一会儿小心他施法收拾咱们。”

    木匠们吓了一跳，不敢说了，全都认真研究起回回炮来。

    回回炮的技术理念虽然先进，但使用的材料却并不先进，制作工艺也不复杂，木匠们琢磨了一阵子，便已经胸有成竹了。当下便开始分工，你打造大梁、我打造支架、你打造一个勺子、我打造甩臂……

    只用了区区两天时间，一台崭新的配重式投石机，便出现在了义军的军营之中。

    “试射！”

    一群专职的炮兵，来到了回回炮的旁边。

    这些炮兵以前都是马氏族人，或者胶水县弓手，自从上次与拔里远山一战后，他们就被征召进了“护王军”，拿五贯一个月的军饷，收入可谓极高，因此他们的士气也极高，训练极为卖力。

    平时他们也要进行体能训练、队列训练、格斗训练。

    除了这些常规的训练之外，每天还要进行“炮术训练”。

    其中少数几个最忠诚可靠，最机灵的人，负责虎蹲炮这种火器。

    而大多数能力差一点的，则负责投石机、巨弩车。

    宫二娘子伸手对着最前面两个投石机兵指了指：“你，还有你……你们两个是投石机营里最好的射手吧？”

    那两个士兵立即出列，一脸骄傲：“是的！全营里就咱们两个投石机用得最好，砸得最准。”

    宫二娘子：“好，那第一台配重式投石机，就交给你们来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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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矿产量大增

    “啊？就咱们两个人？”两个士兵有点懵，他们以前操纵的那台投石机，最少也要十来人来拉扯，甚至偶尔还要出动牛马来拉，才能将投臂拉下来固定在机括里。

    现在居然只让他们两个人来？

    这，臣妾做不到啊。

    岳文轩亲自站了出来，微笑道：“放心，新式投石机，两个人就够了，你们过来……我来教你们怎么操作。”

    他把两个炮兵带到投石机后，给他们讲了讲最基础的杠杆的原理，两个炮兵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力呀力的，不是很懂，但是从小也没少用扁担撬过东西，利用一头长一头短的杆子能撬动重物，这个他们还是懂的，不一会儿，就“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了。

    岳文轩也不强求他们“知所以然”，只需要“知其然”已经够用了。

    指挥两个士兵合力，抱了一块30公斤重的大石头放进摆臂里。然后利用配重物的下坠力，一抛……那大石头便呼的一声，甩了出去，远远地飞出了两百多米，落地时“轰”的一声，砸得地面都颤抖了一下。

    炮兵们：“哎呦！”

    他们一看就明白了，自己以前玩的那种要十个人来拉摆臂的投石机，会被这种两个人就能玩的配重式投石机吊起来螺旋锤。不论是射击速度，射击距离，稳定性，都是这种新投石机更占优势。

    岳文轩：“你们身为炮兵，比普通士兵更清楚咱们义军的兵备情况。咱们有火器，但不多，做不到完全用火器与敌人交战的程度，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无法避免大量使用冷兵器。所以，这种新式的投石机，还会陪伴咱们义军很长时间。”

    炮兵们认真听着，脸色严肃。

    岳文轩继续道：“二娘子会督促木匠们，尽量打造更多的配重式投石机，而你们，则需要尽快熟练这种投石机的用法，在下一次金贼到来之前，要做到每一个人都能熟练使用。”

    炮兵们：“遵命！”

    岳文轩嘿嘿一笑，一伸手，将以前的老投石机，尽数从沙盘上拿了出去。

    这下好了，大量的统率力释放出来了。

    刚刚把投石机这边的事搞定……

    钱卓群从外面跑了进来：“真君，二娘子，你们都在啊，那正好，不用两边找你们了。”

    宫二娘子：“二叔有何事？”

    钱卓群脸上带起了一抹喜色：“是这样的，招远金矿那边有好消息传过来，最近几个月的矿物开采量，大大增加了，比起去年的产量，提高了差不多一倍。还有，咱们炼出来的铁，品质也大大提高了，新造的一批铁刀，简直把把可称宝刀。”

    岳文轩心中暗喜：哟，很好！明代采矿技和冶炼技术，开始发挥作用了。

    他把明朝工匠扔到招远金矿去，也过了几个月了，经过最初的磨合与设备调整，新式的生产力开始见成效了。

    钱卓群眉飞色舞地道：“仙匠教咱们的法子太厉害了，先用火把石头烧脆，然后在石头上挖几个洞，埋入火药，一点……轰！原本要用锤子砸上几天才能砸开的矿石，瞬间散碎一地，不消吹灰之力就能捡进箩筐里。”

    岳文轩点了点头，这样弄矿当然是快的，坏处就是要消耗火药，义军的火药本来就不多……

    岳文轩忍不住问道：“火药的制作情况如何？”

    钱卓群喜上眉梢道：“火药的产量最近翻了近十倍，咱们按真君给的大致地图，派了老矿工去寻找矿脉。老矿工轻易地找到了一个极大的硝石矿，还在虎头崖旁边找到了硫磺、铁矿。”

    岳文轩给的是中国三大硝矿之一的莱州硝石矿的位置！

    后世在这里建着牛逼无比的硝石矿厂，高德地图上面都标着呢。岳文轩对比了一下现代地图和宋代地图，然后给了矿工们一个模糊的位置，但这个矿实在太大了，虽然位置模糊，也极好找，有经验的老矿工师傅跑去那地方溜达了一圈，轻轻松松就找了出来。

    至于硫磺矿就更有意思了，现代的山东，有一个莱州市硫铁矿，这里富含硫磺矿石和铁矿石，位置就在大宋村西边。

    注意重点，大宋村！

    岳文轩派人去位置上踩了踩点，就发现这个村子在宋朝居然就已经有了，当然名字不叫大宋村，而叫做高家村。因为这个村子是宋朝建立的，所以在后世被称为大宋村，村子里至今还有高家村民。

    岳文轩派去的老矿工，走到村子旁边的山坡上，一锄头舞下去，潜层矿脉就出现在了面前。

    硝石和硫磺问题一解决，火药就能刷刷的造了。

    有了火药，开矿就能用“烧爆法”进一步提高效率，有了效率就有更多的火药，有了更多的火药就有更高的效率……

    正循环了！

    不过，钱卓群也带来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真君，有几个矿工在采用烧爆法的时候，轻率大意，用药量过猛，造成了巨大的爆震，结果震塌了一个矿洞，活埋了八个矿工兄弟。”

    岳文轩：“……”

    好吧，这种事情，就算在现代也无法完全杜绝。

    岳文轩只好轻叹了一声道：“厚葬八名矿工，给他们的家眷一笔抚恤费用，并且由咱们官方的人出面，给孤儿寡妇安排好今后的生活。她们若想改嫁，就帮她们找个可靠的好人家。她们若不愿意改嫁，就让当地甲长里长多多照看着她们，别让浪荡子欺负了孤儿寡母。”

    “同时，编制一个安全手册，将下矿作业的所有安全事项，都在手册里写明，要求所有矿工倒背如流，严格按照安全手册的方案去实施。如果有人不按安全方案作业，轻则扣他工资，重则赶出矿场，砸了他的饭碗，免得他害了别的工友。”

    钱卓群赶紧行礼：“真君仁善，俺马上去安排。”

    大伙儿正聊到这里，外面突然跑进来一个探子，这是宫二娘子的老部下，不久前，被派去济南的卧底，身上穿得破破烂烂，扮作流浪难民的样子，他一见到宫二娘子和岳文轩，便急吼吼地叫道：“大事不好了，真金贼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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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急袭的极限距离

    卧底探子的表情有点崩坏，看样子是真的很紧张，气都喘不匀，不仅仅是累的，最重要的还是心慌造成的：“真……真金贼……追捕皇帝老儿不得，在长江边停驻了几天之后……班……班师北上了……”

    此言一出，身边好几个人的表情都紧了一紧。

    只有岳文轩一脸淡定，轻轻拍了拍探子的肩：“深呼吸，调匀气息再慢慢说，卡了气会死人的。”

    那探子见真君如此淡定，倒是心神微宁，对呀，咱们有真君在，有神将在，不必慌张。

    他深呼吸了两口，重新说……

    这一次就说得细节多了。

    建炎三年（公元1129年）初，完颜宗弼升任元帅右监军。

    完颜宗翰、宗辅派挞懒、宗弼、拔离速、马五分道南下，宋高宗赵构自扬州南逃。

    完颜宗弼（金兀术）入宋淮南西路，进兵宋归德府，将攻之，宋守将出降。宗弼一路所过州县，一击即破，或不战而降，一直打到长江北岸，占领宋江北重镇和州（今安徽和县）。

    但不论他取得多少战果，没有抓到赵构就是失败。

    金国最终只能捏着鼻子，结束了第四次宋金战争。

    讲到这里时，张大树从旁边伸了个脑袋出来：“金国为啥不继续追了？明明一路所过州县都是不战而降，那他们完全可以继续向南打呀？随便找个地方渡江便是了，反正皇帝老儿怂怂的，也不敢派人来阻扰金军渡江。”

    张雍赶紧捂住他嘴巴，将他往外拖：“别打岔。”

    岳文轩转过头来，倒也不怪张大树乱说话，反而耐心解释道：“大树既然问到，那我便给大家讲一讲吧，二娘子、钱卓群，你们都过来听听……还有旁边几位幕僚，那小胖子，你们都过来听。”

    大伙儿见真君摆出一幅“我要上课”的模样，赶紧围上来，侧耳倾听。

    岳文轩拿出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很简单的雄鸡图，指着鸡脑袋的位置道：“大家看这里，这是金国的首都黑龙江阿城……”

    众人点头，这个他们还是看得懂的。

    岳文轩又用树枝在鸡脖子的地方点了点：“这是以前是咱们大宋的燕京，现在则是金国在河北地区的军事重镇，进攻大宋的桥头堡。”

    他用树枝在这两点间，画了一条直线，道：“这两个位置，相隔大约两千里。当初，金国为了攻下燕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因为燕京对于金国首都来说，已经是手臂能伸到的极限距离。打下燕京之后，金国在很长时间内无法再向更远的地方伸手，他们必须将燕京经营经营，在这里屯集兵马物资，将它建成了军事重镇，之后再以燕京为出发点，才能继续南侵。”

    接着，他又用树枝，在长江北岸的位置点了点：“这里是扬州。”

    又用一根线，将杨州与燕京，连在一起，道：“这两个位置，相隔大约又是两千里。”

    这一下，宫二娘子明白了：“真君，俺懂您的意思了。金国的急袭战术，最远就只有两千里。他们想要渡长江作战，就必须好好经营一下已经占领的地盘才行，搞一个新的桥头堡。”

    “正是！”

    岳文轩道：“不过，我把大家都叫过来听课，并不单单是要讲这个。”

    他顿了顿，接口道：“我想讲的是，一个庞大的帝国，应该有多大的疆土的问题。”

    众人：“？？？”

    这一下众人有点懵了，真君这是什么意思？

    岳文轩道：“皇帝坐镇京城，手向四方伸出去，掌握着自已的领土。手臂伸得到的地方，江山就稳固，手臂伸不到的地方，就会有军阀割据，狄夷作乱……所以，一个国家并不可能无限的扩大，最理想的状态就是整个疆域全都在中央伸手能及的距离。”

    张大树傻乎乎地道：“那就是方圆一丈？”

    众人齐齐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这群里人最有文化的人是钱卓群，他微微一思索，马上明白过来：“真君，俺懂您的意思了。您是说，交通、信息！”

    “对！”岳文轩点头鼓励：“交通的便利程度，决定一个国家的军队最远作战距离，而信息的传播速度，决定一个国家文化的最远扩展距离。文化是灵魂，决定百姓的精神团结与民族认同，军事则是骨架，有骨架才能护住灵魂。”

    “咱们华夏民族为何总是分分合合？好不容易达成大一统，过些年便又崩成一堆小国家？便是因为交通与信息，没有跟得上国土。信息传播速度的落后，导致边远地区的人民没有民族认同感。交通的落后，使得军队无法震慑每一寸土地。”

    “因此，很多地方就形成了自己的割据力量，当割据到达一定的规模，国家就会崩裂。”

    “我给你们讲这个，不为别的。”岳文轩道：“只是想告诉你们，盲目扩张的结果必然是死路一条，金国现在这样的搞法，只是自寻死路罢了。另外，深究下去的话，辽国、金国这些异族国家的出现，也就是因为大宋的交通与信息不够发达造成的。它们本来是我华夏疆土上的一些少数民族，如果文化与交通够强，咱们汉人早就将他们同化并吸收了。就好似湖广地区的苗民一样，现在有不少苗民已经从生夷变成了熟夷……那就是因为湖广地区离中央近，咱们的信息传播距离能将他们囊括其中。而东北地区太远了，咱们的文化传播不到这么远，结果就造成了契丹人和女真人的作乱。”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实在不明白真君为啥要讲这些。

    岳文轩从旁边的案桌上拿起了一张纸，这是一张竹纸，郑员外的造纸匠出品……

    岳文轩轻轻弹了一下这张纸：“看，这种新纸的出现，便得纸张变得便宜。它就会增加文化传播的速度，说不定就能多汉化几个少数民族的人，最终就会造成国家有效疆土的扩张。”

    众人：“！”

    这一下，钱卓群终于明白了点什么。

    但张大树之流，还是一脸懵：“为什么纸便宜了就会汉化异族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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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真金贼来了

    “好啦，刚才说的都是废话。”岳文轩：“大家继续听探子讲军情吧。”

    众人：“！”

    好吧，大伙儿这才想起来，军情才听到一半呢。

    那探子也懵得不行，俺来汇报军情，大伙儿聊到啥地方去了？

    不过还好，现在又回到俺来当主角。

    探子赶紧继续继续讲现在的形势。

    二月下旬，金军在放弃了追击赵构之后，开始班师北上，将沿途各州县劫掠来的财物运回北方，这些财物非常的多。毕竟一路上打了不少州县，每一个州县里都有无数金银珠宝，把这些玩意儿全部装车运走，那可是一件大工程。

    装载财货的车马，连绵几十里之远，一眼都望不到头。

    金军主力这下也没法到处浪了，这么大笔财物，换了谁不好好护着？

    南征的大部份主力，都化身为了“镖师”，护着这些数不清的镖货北上。

    钱啊，这可都是钱！

    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的盯着这些钱，一路上北归时，碰到的山匪路霸，或者宋军余孽，他们都顾不上了。偶尔会碰上一个没有攻陷的城池，就派少量的轻骑兵去吓唬吓唬，能吓得宋军开城投降就最好。

    吓不投降就随便攻一攻！

    攻得下来就顺势把城中财物也劫掠一空，碰到难啃的硬骨头就绕城而走。

    但是金国的头儿们也不傻，他们知道，自己如果这样撤走，很快宋军又会渡江而来，将这大片地盘重新占过去。

    金国的手现在伸不了这么长，顾不了，怎么办？

    那当然是继续扶持伪军了！命令已经降金的济南知府刘豫来帮他们管着。

    刘豫这个后来的伪齐国皇帝，就这样正式成为了金国的大狗腿。

    探子道：“数日前，金军大将完颜昌，带着大批财货路过济南。当时属下正在城中假装乞丐探听消息，金军主力运金银珠宝的车，连绵不断从属下身边驶过，足足半个时辰车队都没过完。”

    众人：“！”

    探子道：“完颜昌进了济南府衙，在里面待了大半天出来。第二天，俺花钱买通了府衙门里的丫鬟，那丫鬟说，刘豫向完颜昌告了状，说咱们胶东半岛这边有一股贼军，挡住了伪金贼的进攻。还说连契丹人和铁骊人都打不过我们，想请完颜昌亲自出手。”

    宫二娘子不禁紧了紧拳头：“要打金国大将了？”

    探子脸上露出古怪表情：“倒是不用，完颜昌听完之后，并没有答应率军来打胶水。他显然是更急着把那些财货运回北方，他的主力要继续北上。只答应派出两千轻骑兵来攻打胶水，让刘豫安排一只伪军部队，配合金国的轻骑兵作战。”

    宫二娘子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点伤心的，嘴里喃喃地道：“两千轻骑！两千轻骑！”

    两千轻骑也不好对付啊！

    她父亲官仪，当初率领一万义军驻守即墨县城，被一千金国轻骑兵给打败。

    她到现在还记得金国轻骑兵的凶悍。

    那些家伙绕着城墙纵马飞奔，也不急着攻城。

    而是以快马奔袭城外村庄，没有来得及逃进城的百姓全部被他们从村庄里抓出来，砍杀，杀得城外乡野血流成河，义军大多是本地人，听说自己的村庄被屠，气得他们嗷嗷大叫，一些冲动的家伙便仗着人多，打开城门，想杀出去救自已的村子。

    结果一出城就被金国骑兵轻松打崩，又遭屠杀。

    接着，金骑兵用极快的速度反攻城池，绕城飞奔，对着城墙上射箭，即墨县的城墙只有三米高，金轻骑兵在城外射城内，居然不落下风，城头上的弓箭手完全不是金国轻骑兵的对手，很快就被射得士气崩溃。

    金骑只是做出一个要下马爬城墙的样子，当场就吓得义军转身而逃。

    然后城池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破了！

    估计大宋大多数城池，都是这样被吓开的。

    钱卓群：“二娘子，别想以前的事了，先考虑这一仗怎么打吧？”

    宫二娘子听了这话，习惯性的转头去看戚继光，但这一次戚继光没给意见了，呆呆的站着没动，岳文轩在旁边开了口：“我们为了对付真金贼，已经准备了许久，二娘子，你现在要做的只是将以前做好的准备，一股脑儿使出来即可，何需再劳戚将军定计呢？”

    “嘿！这倒也是。”宫二娘子精神一振，脸上居然带起了一股飒爽之美：“为了对付真金贼，都准备一年之久了，事到如今，没什么好想的。传令下去，准备迎战真金贼。真金贼惯用战术，乃是高速骑兵穿插纵横的打法，不再像伪金贼的步兵那样只知道围着城池进攻。真金贼必定袭扰乡村，首先给他们来一个坚壁清野。”

    她一声令下，胶水县城、莱州城、即墨县城三大城池组成的防线，立即活了起来。

    这条防线上，已经有多个地方建成了关卡，例如两峰之间夹的一个小道，现在已经建成了木栏，两边山头上还立起了哨所，小河的渡口，也建有小小的石堡……

    义军准备一年多时间，全都为了今天！

    一听说真金贼快来了，在这一道关卡防线西边的百姓，立即收拾东西，向东边迁移。

    房子不要了，如果被金贼烧了，义军承诺帮忙重建。

    田地里的庄稼也不要了，被金贼糟蹋的庄稼，义军承诺赔偿。

    这些事情，早在最近这一年时间里，义军就反复给百姓们宣传过，只要打败金贼，义军什么都会帮他们搞定。如果打不赢金贼，那大家一起完蛋，到时候命都没了还赔偿个屁。

    以前大宋的官府可不会宣传这些，打仗的时候老百姓也茫然不知所措，但现在义军却早已经考虑周到，老百姓自然也不慌乱，有序撤离。

    防线以西，一大片区域变成了无人区。

    防线东边，紧挨着防线的一片区域，能撤离的也尽量撤离。

    就在老百姓们刚撤走不久后……

    一支轻骑部队，在金国骁将骨嵬的率领下，越过了昌邑县，向着胶水疾驰而来……

    真金贼先行一步，刘豫的儿子刘麟则率领三千步兵，从后面跟了上来，给真金贼扫地擦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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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有个蟋蟀

    骨嵬的速度很快，仿佛一阵风。

    他麾下的两千轻骑兵，其中一半是女真人，精锐！

    另一半则是渤海人，也是精锐！

    渤海人现在已经被金国认定为“同宗同族”，士气很高，他们不像伪金贼那样只是为了活命而为金贼作战，而是将自己当成了真正的金人。

    骑兵们像一阵风似的卷过了昌邑县城，继续向西。

    有趣的是，刚刚经过了昌邑县城，他们就看不到有什么人烟了。

    这里的农田大片大片的抛荒，乡村里全是无人居住的空房子，房子里金银细软和粮食都没有了，只有一些积满了灰尘的桌椅板凳。

    骨嵬不禁问道：“这里现在是我们的地盘吧，为什么这样？人都去哪里了？”

    刘豫派来的向导解释道：“这里的人都往东跑，去了胶水县了。”

    骨嵬：“原来如此，就和五马山旁边那些汉儿一样。”

    河北五马山，也曾经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它就像一个巨大的磁铁，将五马山旁边好几个县的村民都吸光了，骨嵬现在看到昌邑的情况，倒也不以为意，只是哈哈笑了两声：“待我们攻破胶水县时，这些人又会哭爹喊娘的回来。或者……永远回不来了。”

    他拍了拍腰间的刀：“总得给这些投贼的人一点教训。”

    向导见他表情，就知道他要大开杀戒，也不禁吓了一跳。金人喜欢屠城，尤其是那些不肯降金的人，动不动就杀得人头滚滚。

    向导心里害怕，赶紧转移话题：“将军，听说胶东那边有个王爷，叫什么和王赵栻，民间传说他是杀穿了三十万金军，枪挑了八十员金国大将才……”

    骨嵬不等他说完，就笑着打断他道：“瞎扯一气！民间胡说罢了，咱们金国哪来三十万大军？真要是有人杀穿我国三十万大军，枪挑八十员大将，金国都该灭了，还轮得到他逃跑？”

    向导：“……”

    骨嵬继续道：“那王爷也是假货罢了，真正的和王赵栻，是真的死了，咱们金国有很多人亲眼看到他的尸体，还有人在尸体上补了两刀，再亲眼看到他下葬。这个所谓的和王赵栻，就和五马山的信王赵榛一样，不过是一个假货。”

    向导：“……”

    骨嵬：“就算他是真的又如何？咱们能抓他一次，就能抓他两次。”

    向导赶紧道：“将军说得是。”

    这时候前方出现一条南北纵贯的小河，这就是两县之间的界河了。

    河西就是昌邑，河东就是胶水。

    向导道：“过了这条河，就进入胶水县境。”

    骨嵬精神一振，转头对身后的骑兵们笑道：“过了这条河，见人就杀！谁抢到的财物就归谁。”

    骑兵们大笑：“嗷嗷嗷嗷！”

    河很窄，金国骑兵们跃马而过，不费吹灰之力，只有那向导马术最差，居然没跳过去，马儿跳到一半时，向导从马背上掉了下去，扑通一声落入河中，幸亏河水只到腰深，他从水中站起，惹来金国骑兵们一阵哄笑：“汉儿个个都是废物。”

    他们继续前进……

    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村子，十几间房舍，但看不到一个人影。

    金骑兵快马冲进那十几间房子，转了一圈，回来报告：“村子里没人。”

    骨嵬扫了一眼屋子周围的田地，很明显，这里的田地有翻耕过的痕迹。

    骨嵬转头对向导道：“现在是三月，在你们胶东半岛这地方，三月应该是春耕春播的时候吧？”

    向导蹲下去看了一会，点头：“是的，这片田地应该刚刚进行过春耕，还没来得及播种。”

    骨嵬：“看来是听到我们要来的消息，他们扔下耕好的田地跑了，哈哈，继续向前，总能抓到点没来得及跑的。”

    一个部下道：“要放火吗？”

    骨嵬扫了一眼这穷村子：“没必要！在这么偏远的地方放火也吓不到汉儿们，咱们要烧离县城近的村子，才能吓唬住他们。”

    骑兵们继续向前，很快就又过一个村庄，这里也一样没人。

    田地也是春耕好了，但还没来得及播种。

    再向前，路边出现一个小小的大宋官方驿站，驿站里明显几天前还有人活动，但现在已经人去站空。

    骨嵬咧嘴大笑：“汉儿知道我们来了，个个屁滚尿流。”

    “将军！”

    前方一名斥候回报：“那驿站的破房子里好像有人。”

    又一斥候道：“我远远看到，那破房子的屋顶上好似有人影晃了一下，但看不真且。”

    骨嵬定睛细看，那驿站的破房上面立着一面大旗，迎面招展，旗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宫”字。旗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但隔得太远，却看不真切。

    骨嵬：“你们走近点探探。”

    两个斥候出了列，小心翼翼，走向那驿站破房子。

    房顶还真有人！

    而且是一个猛人，黑盔黑甲的吕布，头上顶着一对昆虫触须，一个人大摇大摆的坐在关堡里面。

    左手边摆着一把方天画戟，右手边摆着一把强弓。

    这还是岳文轩附体版，他早早就附身吕布，单枪匹马在这里等着了，嘴里还叼了一根草叶嚼着玩，Cos武侠片里的游侠儿，在屋顶上平躺着，两只手垫在自己的后脑勺下。

    上一次岳文轩追杀拔里远山失败，因为手边没弓，他这个手办是“三国无双版本”的吕布手办，没有带弓，没追上，相当不爽。

    所以这一次他专门给吕布配了一把弓。

    见到对方大军来，他纹丝不动，继续平躺，与屋顶合为一体，对方就看不清他。

    两个斥候越走越近……眼看进入了一箭之地。

    岳文轩刷地一下站了起来，站在了屋顶最高处，挽弓搭箭，对着那两个探路的斥候，刷刷，连珠两箭。

    箭如流星，去势劲急，两个斥候连躲都没来得及躲，噗噗两箭，都射中要害，翻身坠马而死。

    “我操！”骨嵬大怒：“有汉儿的伏兵。”

    后面的金骑兵们也大怒：“那狗日的堡里有人，躲起来阴我们。”

    “是个蟋蟀武将。”

    “操，这蟋蟀好厉害的箭术。这么远的距离，射得又快又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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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出师不利

    金国骑兵们一边感叹对手的箭术，一边大怒，有人叫道：“有伏兵，准备作战。”

    “注意周围！”

    大群骑兵拿出了刀子，弓箭，随时准备和伏兵干架。

    岳文轩看到这一幕，心里也暗赞，碰上事儿，这些金国骑兵是一点也不虚的，马上就摆出了干架的样子。而上一次王宏率领的一千伪军，一遭到义军的伏击，马上就慌得一匹，不成体统了。

    真金贼果然不好对付。

    他在屋顶上站了起来，两只蟑螂触须迎风晃荡，对着远处的骨嵬勾了勾手指：“你过来呀。”

    骨嵬才不像耶律远山那么傻，不会傻乎乎的甩下亲卫一个人跑去和敌人单挑。

    他用马鞭指了指岳文轩，大声道：“去一小队人，把那家伙从屋顶上撵下来，小心点，他旁边可能有伏兵，你们过去时小心侦察，看到情况不对立即撤回。”

    同时，他又对身后的骑兵队道：“做好准备，敌军伏兵如果被引出来，你们就突上去，将敌军伏兵全部杀了。”

    金骑兵们轰然应诺，做好了准备。

    一小队，二十人，出了列，小心翼翼，用警惕的眼光扫视着四周，向破驿站跑了过来。

    岳文轩心中暗笑：二十人吗？可以打！

    他也不急着从屋顶上下来，继续挽弓搭箭……

    但他刚才射过两箭了，这次来的二十个兵已经有所提防，整个队伍的人，都把屁股虚悬在马背上，随时准备蹬里藏身。

    岳文轩右手刚一松，那箭才离弦呢，正面瞄着的方向几个骑兵同时一个蹬里藏身，居然还躲出了提前量。

    箭矢划空而过，啥也没射中。

    那几个骑兵猛地一翻身，重回马背，挽弓搭箭，准备给岳文轩射回来。

    却见岳文轩向后一跳，从屋顶后面跳了下去。

    “他要逃！”

    “也有可能不是逃，是引我们进伏击圈，大家小心。”

    “追他，但也要注意周围的伏兵。”

    金国骑兵们纷纷大叫起来……

    然而，他们马上就发现自己猜错了。

    破屋子的背后突然响起了一声马嘶，下一个瞬间，一匹通体呈暗红色的宝马，从屋子后面冲了出来，刚才那个黑盔黑甲的蟋蟀大将，正骑在这匹红马上，手上提着一把方天画戟。

    这仿佛戏台子上用的仪仗武器，看得这队骑兵齐齐一愣，有点不明所以。

    但赤兔马快，他们只是一愣神间，岳文轩已经到了面前。

    “砍他！”

    一个金国骑兵挥出了马刀……

    岳文轩：“□＋△”

    那金骑兵只看到戟光一闪，恐怖的力量将他扫飞离了马背，胸口裂开一道大口子，落地时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旁边几人吓了一大跳，赶紧抄起刀子，并肩一起上。

    岳文轩：“□＋□＋□＋□＋△”

    狂暴的旋转式戟光，将他身边一大片范围笼罩在其中，金骑兵瞬间东倒西歪，多人落马。

    “什么怪物？”

    “恐怖的蟋蟀！”

    “救命！”

    “啊啊啊啊！”

    转眼功夫，二十个人倒了十九个，还剩下一个勒马就逃。

    岳文轩对着那最后一个人的背影冷笑了一声：“想跑？看招：黑风天煞舞↓↑＋B。”

    放了个寂寞……什么也没飞出来……

    他这个手办是《三国无双》版本的手办，用不出《三国战纪》里面吕布的必杀技呢，没有那个设定。而且，过于夸张不合物理的必杀技，也会被沙盘给砍掉，用不出来。

    岳文轩：“不好玩。”

    对面的金兵觉得更不好玩。

    骨嵬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刚才那一幕，看得他人都麻了。

    一对二十，不算很稀奇，在金国里也有能一打二十的顶级勇士。

    但是一对二十却打得这么轻松，甚至没怎么费力，打完了还能摆造型的人，他就没见过了。

    对方的兵器甚至不是正经兵器，而是仪仗用具。

    对方甚至没戴头盔，只是戴了一对装饰用的蟋蟀触须。

    这是什么丧心病狂的妖怪？

    一个部下问道：“怎么办？”

    骨嵬怒：“还能怎么办？多去点人，把他给我剁成肉泥。”

    “嗷嗷嗷嗷！”

    大队金骑兵动了……

    岳文轩一见对面数百骑兵一起过来，就知道这架没法打了，撤吧。

    勒转马头，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赤兔马迈开四蹄，仿佛一阵红色的风，刷地一下，瞬间消失在远处。

    只留下几百个正对着他冲过来的金骑兵，在风中凌乱。

    “对方马好快。”

    “那是什么怪马？那男人全身黑盔黑甲，一看就很重，那马居然驮着这么重的家伙，还能跑得像飞？”

    “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吧？”

    骨嵬黑着一张脸：“回来！”

    金骑兵们放弃追击，退回了骨嵬身边。

    骨嵬心中严重不爽，这年头的人都是很迷信的，军队出征前还要祭神什么的呢，非常讲究吉利，刚出兵就挨这么一下，就叫做“出师不利”，非常的折损士气，搞得他很想破口大骂。

    “这些汉儿太可恶了，故意搞这么一个人在这里，故意给我们来上这么一下，就是想折了我军的威风。”骨嵬愤愤地道：“下一个碰上的村庄，烧！必须烧成平地。”

    “烧！”

    “烧！”

    士兵们怒吼。

    他们吼完这句话，没过多久，前方面出一个小小的村子。

    和前面几个村子一样，村里的田地翻耕过，还没来得及播种，村子里有几个破败的烂房子，里面看不到有人活动的痕迹。

    骨嵬指着那几个破房子道：“全烧了！”

    “遵命！”

    金兵们翻身下马，点起火把，走进了那些破房子里……

    其中一个金兵，看到有个破房子里居然堆着一堆干草，看起来像是很容易点燃的样子，便顺手将火把丢入了干草堆。

    有趣的事发生了，那干草堆突然丝丝丝的燃烧起来，闪出小火花，不知道点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金兵以前没见过这火花，颇觉好看，不禁凑近去看。

    下一个瞬间……

    “轰！”

    一声巨响，草堆里冲出一股庞大的能量，中间夹杂着碎石子，碎瓦片等等各种乱七八遭的东西，向着四面迸射。

    在这个屋子里的一队金兵全部被卷入……连在屋子外面的金兵，也被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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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守城还是浪战？

    “轰！”

    巨声响起时，骨嵬还在村口没进来呢，这样的小村，进去几队兵放火就完事，他这个领军将领是不必亲自进村的。

    当他听到巨响声转头去看，就看到了恐怖之极的一幕。

    只见村子里有三个破房子相继冲出了火光，庞大的响声中间夹着一两丈高的火舌与浓烟，破房子在爆炸声中倒塌，碎木屑与碎石块碎瓦片，漫天飞舞，一片荒芜，满眼风雪和眼泪都化做尘埃。

    一个金兵被炸得飞起，远离地面，快接近三万英尺的距离，思念像粘着身体的引力，还拉着泪不停地往下滴……

    这三个破房子里的三队金兵，不用眼睛看都知道完蛋了。

    而且不光是他们遭了殃，连房外空地上的金兵，也同样被爆炸卷入，有被炸飞出好几丈远的，有被炸得飞起又落下的，还有身上挨了几十块破瓷片，被打得像筛子一样的。

    甚至连站在村外的战马，也大量受惊，咴咴叫着人立而起，将马背上的金兵甩了下来，摔了个七荤八素。

    骨嵬跨下的战马也同样受了惊，好在他反应快，赶紧控制住了马，倒不至于摔下去出丑，但他麾下不少人摔了，整个骑兵队都显得狼狈不堪，就像刚刚打了败仗回来的军队一样混乱。

    骨嵬惊愕的嘴半天都合不拢来，直到好几十秒后，他才开口道：“发生了什么？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这样？”

    他甚至连“爆炸”两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脑袋里根本没有“爆炸”这个概念。

    “将军，有三队人死了。”

    “这边有一条腿……”

    “这边有个重伤的，还有气。”

    金兵们冲进爆炸后的废墟中，在里面一阵翻找，翻出来二十几具尸体，十几个伤员。

    加上被蟋蟀怪物杀掉的二十个金兵，金军连义军的毛都没摸到一根，就已经损伤五十人了。

    这可不是什么很愉快的体验！

    骨嵬气得不轻……

    正在这时候，外围突然又跑进来一个受伤的斥候，惨哼道：“将军，我们的斥候小队全灭了……对方有很厉害的斥候……我们的骑射功夫不如对方。”

    骨嵬惊了一惊：“骑射不如汉儿？”

    “不……看起来不像汉儿，像是蒙儿。”

    骨嵬：“嗯？”

    他并不知道，数月前拔里远山也在这里遭遇到了同样的情况，斥候圈被压得很惨。金骑兵也不比契丹骑兵厉害多少，碰上蒙古兵当然是被吊打的份儿。

    斥候小队受阻，用游骑兵小队袭扰乡村的办法就不太好用了。

    但他不打算像拔里远山那样傻乎乎的增加斥候小队的数量，那没意义！他的军队总共才两千骑，要是搞出很多个斥候大队，那他的兵力都得抽出去一半。

    骨嵬一怒之下，干脆决定将军队分成两半，一半五百人，在前面开路，另一半一千五百人，跟在第一队后面走，直接进逼胶水县城。

    这样的话，前面500人就相当于一个斥候大队了，就算中伏也就只有500人中伏，而前军如果中伏，只要顶住片刻，后面的一千五百人可以立即飞快地冲上去增援，这样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金骑兵有一种天生的凶悍与强韧，他们相信，就算前面的五百人中伏打了败仗，也不会溃散，只要稍等一会儿主力到了，就可以联手反打，完全不虚。

    而与此同时……

    躲在远处偷看的吕布，早已经金军分兵的安排看在了眼中。

    世界上也只有岳文轩会把吕布拿来当斥候，一般的人真不会这么奢侈。

    他给吕布下个命令，让他待在原地别乱动，别跑去敌人军队里开无双送死，然后意识一切，来到了胶水县城的真人手办身上，对宫二娘子道：“金军先锋五百人，会先到，后续一千五人，拖后几里路，笔直地对着胶水县来，没有分兵的意思。”

    宫二娘子一得到消息，马上精神一振，有点想下令了，但还是不太自信，又低声问岳文轩：“真君，你觉得咱们要出城与他们打，还是守城为上？”

    岳文轩笑：“都说了叫你自己指挥了，我可忙得很啊。”

    岳文轩还真不是甩锅，他是真的很忙。

    金兵一直以来的战术都是多点开花，到处乱打，他们现在虽然是聚在一起对着胶水城来，但那只是因为他们暂里还没把义军当一回事，还想着一战而平义军，一旦交上手发现义军强大，金军马上就会使用多点开花的战术，到时候胶水县的郊外只怕到处是金军的游骑兵小队乱窜。

    为了防范这个，岳文轩已经将自己“内政系”方面投入的统率力大量收回，尽量空出来让给了“军事系”的单位，此时不光是吕布在外面晃，还有许多明朝夜不收，蒙古轻骑兵，甚至关羽、张飞、后羿等人，都被他安排在了各个重要的关隘附近，随时准备截击金军的游骑小队。

    这些塑料人的脑子呆，没法托负重任，岳文轩只好不断地切换视角，尽量兼顾着每一个塑料人现在正在做什么，面临着什么样的情况，随时修正他们憨乎乎的错误判断。

    他还真是忙得没空来帮宫二娘子出主意。

    宫二娘子见真君不管，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反正就算自己指挥错了，身边的戚天将也会帮她纠正的吧？

    她大胆下令道：“守城战咱们要打，野外浪战也得打。守城咱们有优势，不利用白不利用，但光是守城只会助涨金军气势，让他们得寸进尺，所以野外浪战咱们也得打。”

    “张雍，你率我军精锐出城，向西北方向走，远离胶水县城，在城西北边五里到十里间等着，待金军第一波攻城受阻之后，你从北面杀过来，攻击金军左翼。”

    张雍领命。

    宫二娘子继续道：“吴加亮，你带上你的人，绕到城西南。”

    吴加亮微笑道：“也是等金军攻城受阻，杀出来攻击金军右翼对吧？这就与上次包抄拔里远山是一样的。”

    宫二娘子：“没错，是一样的！好的战术，没有理由不重复用。但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金军本就没打算攻城，他们只是来城下转一圈的，而且真金贼的士气，也与伪金贼不同。”

    吴加亮拱手应命。

    宫二娘子最后才道：“吴战，你率领你的人，留下来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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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战前准备

    大伙儿听到这里，才发现这一仗的安排和上次有点轻微的不同。

    上次守城是义军精锐守城，而这一次精锐被外放到了野外准备包抄金贼，回守城中的却变成了吴战部。

    吴战部在义军几大分部中，属于战斗力最弱的一部，比张雍率领的主力和吴加亮训练的兵都要差了一筹，上一次战斗中，吴战被派去驻守莱州城，整场战斗几乎都没有出手的机会。

    没想到这一次居然被宫二娘子派来守城了。

    身负重任啊！

    吴战自己也有点惶恐：“我……我在这么重要的位置，行吗？”

    宫二娘子道：“不，这一次最重要的不是守城战，这个位置最轻松。”

    吴战微微一愣，随即醒悟过来：“金军不擅攻城。”

    吴加亮笑道：“没错！金军其实还没有契丹人和铁骊人擅长攻城。”

    契丹人建立的辽国，与宋国打了很多年的交道，汉化程度很高，辽人早就变成了和汉人差不多的作战风格，在攻城战这一方面，还真是比金国人强。

    而反观金国人，基本上就不太会攻城。

    几次宋金战争，金国都没有攻下过什么坚城，他们拿下的城池都是靠“吓唬”。

    比如，派重兵到洛阳城下跑马，洛阳城官员弃城而逃，老百姓打开城门投降。

    后来又派重兵围住开封，围而不攻，于是城中二帝开城投降，乖乖把自己送去当俘虏，体验牵羊礼。

    所以宫二娘子才安排最弱的吴战守城。

    而将比较强的张雍、吴加亮，以及义军主力派出城外去浪战。

    ——

    半个时辰之后，张雍准备率领义军主力出发。

    这支主力部队，包括了岳文轩第一眼看到沙盘时，就看到的那一百多核心老部下，以及后来陆陆续续扩招的士兵，成分非常的复杂，当年和义军作对镇守观海盐场的那群浪荡子、东庙子村里的民团乡勇、王大官人家的家丁食客，周边农村的村民兵……

    总人数已有两千。

    这两千人的装备，也进行过多次升级。

    上一次打拔里远山时，大量的装备不能用，被雪藏，但这一次不同了，所有装备都解禁了。

    负责管财货的女子王幽，此时正站在士兵们面前，她身后有一群民夫，抬着好几口棺材过来，将棺材往大伙儿面前一摆，道：“领兵器吧！真君有令，此战火器解禁，让大伙儿给金贼尝尝铅弹的味道。”

    张雍大喜：“呀？铅弹也有了？俺还以为这一仗还得用铁弹。”

    王幽笑道：“招远金矿那边运来了大量的铅，还有栖霞的铅矿也在大量开采了，以后咱们都改用铅弹了。你们看，那口大棺材里面，就全是铅弹。”

    士兵们围过去一看，果然，那棺材里面装满了小铅弹。

    张大树现在是“火铳兵兼职长刀手”，他伸手就想抓一把铅弹。

    王幽赶紧道：“别乱抓，领了多少发铅弹是要记录的，交战中用了多少发也要记录，总数必须对得上，可不兴随手抓了去。”

    张大树：“啊？这么麻烦？都是一家兄弟，干嘛还算这么清楚？”

    王幽没好气地道：“财物要是不计算清楚，咱们这些管库房的，多少个脑袋都不够砍。”

    张大树也不太懂，但是比他聪明的人说的话，他都听，乖乖配合，数了十几颗铅弹，拿布袋子装好，又去领了鸟铳、火药，每一项都要数清楚。

    幸亏现在鸟铳兵不多，他们这一支军队，总共也就一百多挺鸟铳。一个一个清点也没花多少时间。

    另一边，吴加亮的人也同样在排队领鸟铳、火药、铅弹，也是一百个左右的鸟铳兵。

    却见马氏那群炮兵也跑了过来，打开一口棺材，从里面拿出四挺虎蹲炮。

    然后推过来四辆专门用来运输虎蹲炮的车，将虎蹲炮安装在了车上，美滋滋地分两边站，两门炮推进了张雍的队中，两门炮推进了吴加亮队中。

    接下来便是战车了，从军营中，源源不断地推出大量战车，一辆接一辆，两人的军队各分了几十辆，交给军中的“车长”来负责。

    以前义军中的鸳鸯队队长，现在全都升级为了车长。

    每人负责指挥一辆战车，以及战车配套的一队士兵。

    车阵的训练，已经有一年了，但为了战术保密，从未进行过真正的实战，只是与“天兵们”进行过几场模拟战，但义军士兵们心里却一点也不慌，他们在与“天兵”的模拟战中都能取得一定的战果，还怕区区一群凡人？

    “出发吧！”张雍对着吴加亮挥了挥手：“吴县尉……啊，不对，吴巡检使，咱们过一阵子，在金军的阵地汇合。”

    吴加亮大笑：“好主意！你从北向南，我从南向北，咱们打穿金军，在他们的阵地汇合。”

    “走咧！”

    士兵们吆喝了一声，两支军队便一个开北门出城，一个开南门出城，离城几里之后，再折向西，估计好距离，找个隐蔽之处，藏了起来。

    有天兵天将帮忙压制敌军斥候圈，他们并不用太担心被敌军的斥候侦察到。

    而与此同时，吴战也不轻松，虽然金军不擅攻城，多半只是跑马吓唬即墨县城，但他也要做好出城作战的准备，随时打开城门，出城配合另外两路军队的行动。

    “拒马，摆好拒马。”吴战对着部下大吼：“沿着城墙根，多摆些，别让他们在城下随意奔跑。”

    大群民夫，把木制的大拒马，摆在了城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遍地摆布。

    还在拒马之间的空地上，撒上一把铁蒺藜。

    最后只留出了一条正对着城门的通道。

    这是留给义军自己出城时走的！当然，敌军也可以顺着这条道攻过来，如果他们敢的话。

    城里留守的鸟铳一把都没有，虎蹲炮也一门都没有，但却有大量的回回炮，巨弩，这两种兵器不方便搬运，在城外浪战时不好用，但是用来守城却相当的舒服。

    所有的回回炮和巨弩，都瞄准了那条拒马和铁蒺藜画出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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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它的打法我看明白了

    岳文轩控制着吕布，远远地监视着金军，确保他们没有中途分兵，到处去乱打。

    只要骨嵬派出小股斥候，他就冲上去拦截。

    结果金军还真没分兵！

    斥候也不走远，就以军队为中心，近距离地游走着，防范那种极近距离的伏击，远了的地方他们根本不去。金军很有自信，只要敌军不是躲在墙壁拐角处，等他们过去时一扳手敲头，他们就不怕。

    就保持着前500，后1500的两段阵形，很快，金军就来到了胶水城下。

    刚到城下，骨嵬就感觉到了，这个县城没有要投降的意思。

    只见县城的城墙下面，到处摆着拒马，密密麻麻，遍布城下大片的空间，除了一条通向城门的直路外，周围几乎看不到一块平整的地。拒马与拒马之间的空地上，还洒着铁蒺藜。\

    铁蒺藜还有个外号，叫做“刺马钉”，是我国古代“反骑兵”的神器。这玩意儿会刺伤马蹄，影响骑兵的行动。

    金国军队主力就是骑兵，当然没有少见过这东西。很多坚城在防御金军时，都会采用铁蒺藜。

    骨嵬用马鞭指着胶水县城，哈哈大笑：“汉儿又玩这一套，咱们每到一个城池，都会见到拒马，铁蒺藜，比咱们见过的宋兵还要多，哈哈哈哈。”

    他麾下的骑兵们也笑。

    拒马和铁蒺藜越多，越是说明“敌军不敢野外浪战”，那对于金国骑兵来说就非常自由了，他们可以随意劫掠乡村，运用他们拿手的“锁城法”来攻城。

    所谓锁城法，就是把坚固的城池放在那里不打，而是利用宋军不敢出城这一点，用高速骑兵部队攻掠城池周边的乡镇，拿下所有非军事重镇的城池，将坚固的军事重镇“封锁”起来，让它孤立无援。

    这样一搞，坚固的城池就会从内部崩裂了。

    就算主官不愿降，他麾下的人也会想降，然后劝说或者逼迫主官投降。

    就算官员们不想降，也会有乡绅和百姓因为害怕主动做内应，打开城门迎金军入城。

    骨嵬大笑道：“既然胶水县把自己整成这幅模样，咱们就先不攻此城了，准备分散，将周围所有……”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轰隆隆”的鼓声响起。

    胶水县的城门居然开了，接着，两辆古怪的木板车，从城门洞里驶了出来。

    骨嵬：“咦？对方出城了？要和咱们打野外浪战？”

    县城的城门并不宽，两辆木板车就已经将门洞封死，所以两辆车并排着出来的时候，就像一堵移动的墙壁从城门里推出来，出来了稍稍一点距离后，两个木板车立定不动，城门洞里又出来两辆车，与前面两辆并排在一起，变成了四辆木板车并排。

    这一下，会移动的木墙变得很宽了。

    由拒马和铁蒺藜摆出来的那条通道，被四辆木板车组成的木墙，封得死死的。

    骨嵬满脑袋都是问号：“战车？战车？战车？都天会七年（公元1129年）了，居然还能见到战车？”

    “将军，那些宋人，似乎想靠着战车和咱们打。”

    一个金将道。

    骨嵬：“我看得出来！但这也太好笑了吧？就这么一个门板车，就想和咱们打？我骑兵轻轻一绕，就能到门板侧面……”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猛地想起来了什么，宋军在城外遍地摆着拒马与铁蒺藜，只留下中间一条通道，那自己的骑兵就绕不到他们的侧面了。

    骨嵬：“切！汉儿就会耍这些小聪明，我还可以抛射箭矢，让箭矢翻过这些木板嘛。”

    他麾下的骑兵们也笑：“就是，汉儿都是些废物，随便几箭就能射得他们全军崩溃。”

    “好！”骨嵬道：“去身他们一轮，试试他们这个奇怪的战车究竟有什么了不起的。”

    一队骑兵应命……

    人数也不用很多，因为城中义军明显没有出战很多人，他们只摆开四辆战车，就已经封死了拒马和铁蒺藜摆出来的通道，肉眼看过去，战车后面跟着的人不会超过两百。

    金骑兵也不出动多了，就两百骑，一声吆喝，对着战车冲了过去。

    战车走到拒马和铁蒺藜阵的边缘就停了下来，保证自己不会被包抄侧翼。

    就在这时候，金骑兵来了……

    骑兵们在马背上拈弓搭箭，对着木板斜上方，刷刷刷，放箭。

    箭矢飞起，从木板上空越过，向下坠落，落向木板后面的义军。

    却见那车阵后面的义军士兵中，刷刷刷跳出来数名藤牌手，举起手中藤牌向天，他旁边的手里没牌的士兵，则都向着藤牌手身边躲，好几个人躲在一面藤牌下，就像一个渣男同时在给几个美女撑伞。

    从天空中坠落下来的箭矢，射在了这些藤牌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义军几乎毫发无伤。

    骨嵬：“哟，对方还有这样的安排。”

    他却并不知道，与此同时，四辆战车配置的八个鸟铳兵，正在对着车长道：“车长，咱们可以开火了吗？”

    车长：“别急！南北两路的张将军和吴巡检还没到，我们在这里和金军打着玩儿，是要等他们来，鸟铳暂时还不能用。”

    鸟铳兵急：“哎呀，好麻烦！”

    车长：“车上不是给你们备了弩吗？先拿弩射着玩儿。”

    鸟铳兵们只好悻悻地拿起了弩……

    罢了！弩也能玩。

    他们把弩放到了战车的射击口上。

    那射击口是为了鸟铳准备的，很小，用弩很不方便，只能说是勉强可用，而且射击的弹道也被孔洞限死，罢了罢了，将就玩而已。

    一个鸟铳手扣下了手弩的机括，嗡的一声响，一支弩箭从射击口飞了出去，连金骑兵的毛都没摸到一根。

    对面的金骑兵哈哈大笑：“居然拿个破弩还击。”

    骨嵬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心想：这个战车原来是这样用的，用厚重的木板抵抗我军骑兵的弓箭和冲锋，他们却在木板上挖洞，拿弩来还击。

    想法很好！

    但是并没有什么卵用，就宋军那个训练水平，从一个小小的洞里射出来的弩箭，毫无准头可言。

    骨嵬：“不用害怕这奇怪的车，它的打法我已经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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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他们会先打我们

    骨嵬话音刚落，就听到斥候大喊起来：“将军，北边，快看北边。”

    张雍率领的义军的主力，从骨嵬部的西北边出现了。

    两千人的大部队，可不是守城那点小部队可比的。

    最前面一字排开十几辆战车，合并在一起形成了一块巨宽的超大木墙，像一个城池似的缓缓向着金军逼迫了过来。

    骨嵬：“咦？汉儿还敢绕我侧翼？”

    他刚说完这句话，斥候又喊：“将军，南边，快看南边。”

    吴加亮率领的护王军，从骨嵬部的系南边出现了。

    这边部队的规模稍小，但也超过了千人，十辆战车并排在一起，又是一面超大木墙。

    这两个军阵，与胶水县城，形成了一个品字形的站位，而骨嵬就在品字形这三个口的正中间。

    换了伪金贼被这样围了，现在肯定慌得一批，士兵们已经开始考虑着怎么开溜了。

    但真金贼却完全不一样，骨嵬甚至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汉儿居然玩起了这种滑头战术，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他麾下的士兵也同样好不畏惧，士气连一丝一毫都不受影响。

    一个小将指着城门方向的义军道：“将军，这一边敌人最少，但是有大量的拒马和铁蒺藜护着他们的侧翼，不好打。但是……”

    他手一转，指向了吴加亮所率的那一部：“这一边的汉儿比西北方向的少，而且没有拒马和铁蒺藜护住他们的侧翼，我们可以打这一边。”

    骨嵬也是一般想法，笑道：“好！就先击溃西南边的敌人，然后再掉转马头，吃掉西北边的敌人，将汉儿出城浪战的两只军队全部打垮，城中汉儿自然开城投降。”

    “准备！”

    就在金兵们准备开始作战之时……

    吴加亮也摆出了一幅严肃的表情，大声吼道：“诸位小心了，金军第一波攻势必定是对着咱们来。”

    关胜骑着一匹大黑马，手拿环子枪，腰间挂着他标志性的大刀，笑道：“就怕他们不来。”

    说完，关胜又扭回头来，对着于范温吼道：“于兄弟，加亮哥哥不擅砍人，一会儿混战之中，你多护着点哥哥。”

    于范温点了点头，默默地甩了甩他的长枪，护在吴加亮身后。他不擅长马战，所以他不能像关胜一样骑着高头大马，拿着环子枪准备和金兵交手，他只能好给吴加亮充当护卫。

    不过，护卫这个职位，专出猛男，例如典韦、赵云。

    吴加亮：“炮兵，炮兵准备好，不用再藏拙了！”

    一句“不用再藏拙”瞬间让炮兵们精神了起来。

    吴加亮队伍里的两台虎蹲炮，立即向前推。

    负责推车的士兵整张脸都在笑，五官都笑得快要挤在一块儿了。

    旁边的士兵们忍不住骂道：“金贼马上要突脸了，你们还笑成这样？”

    那炮兵喜气洋洋：“这几门炮造好了许久许久，却一次用的机会都没有，现在终于可以真正用起来，怎不开心？”

    另一个炮兵也道：“好想射点什么。”

    众人：“……”

    两门虎蹲炮几乎是一瞬间就到了位置……

    这两门炮都架在两辆小小的三轮车上，炮兵推着车，很轻松就推到了轻车的旁边，两辆轻车稍稍向两边分开一点，就像两扇门打开了一点门缝，虎蹲炮那只有手臂粗的细炮管，就可以用这门缝里探出去了。

    关胜咧嘴笑：“终于可以看到这个炮打人了。”

    于范温：“我还没挨过呢。”

    旁边的人：“……”

    有人叫道：“喂，别光看炮兵，鸟铳手，你们也要出手了。”

    鸟铳手们都应道：“我们也早就准备好了，娘的，这一年来只能训练，没有一次实战，上次打伪金贼时咱们就老想出手了，我们也想射点什么啊。”

    前排十辆轻车，每车配四名鸟铳手。

    十车就是四十名鸟铳手，都将他们的鸟铳口从射击孔里伸了出去。

    鸟铳是滑膛枪的一种，用铁做的子弹通常出膛会乱飞，很难命中。但是改用铅弹之后，子弹的稳定性变强了许多，因为铅软，在火药爆炸的一瞬间，冲击力会使得铅弹变形，从而紧紧地卡住了枪膛，在出膛时的稳定性就变强了。

    当然，只是比用铁弹强一点，依旧准不到哪里去。必须要有膛线，才能真正的卡稳子弹，使子弹出膛时稳定地向前飞。

    所以吴加亮大声补充道：“虎蹲炮和鸟铳都不要太早出手，压一压，等敌骑进入十丈再开火。”

    “遵命！”

    就在这时候，金国骑兵，已经开始冲过来了……

    骨嵬率领的都是轻骑兵，所以他们的冲锋与重骑兵那种冲锋法并不相同。

    金军的重骑兵叫做铁浮屠，人马都披重甲，有的甚至披两层甲，厚重得犹如坦克，重骑兵在进攻时也不会跑得很快，而是并排一起，像一堵钢铁之墙，向前缓缓推进，碾压他们碰到的一切。

    一些野路子自媒体，说宋军用勾镰枪勾铁浮屠的马腿，然后斩杀落马的骑士，那都是扯，真实的情况是勾镰枪兵在那种一大群铁马对着你推过来的时候，吓得连站都站不稳，逃跑都嫌爹妈少给了自己两条腿，还勾个屁的马腿。而且铁浮屠下马之后就变成一流的重步兵，不需要马就能砍得勾镰枪兵哭着回家找妈妈。

    当然，轻骑兵就不能像这样并排推进了！

    因为轻骑兵扛不住长矛阵，要是他们敢正面推进，勾镰枪兵都不用勾，只需要把长枪支楞起来，对着前面摆成刺猬状，轻骑冲上来一撞一个死。

    所以轻骑兵们的战术，就是对着敌阵冲，冲入弓箭射程之后，射箭，然后向两边横拉，挂着边角擦过对方的军阵，一边擦过一边射箭。

    射完之后，拉开距离，再来一次这样的冲锋！

    反复这样操作数次，直到对方崩溃，或者自己累趴下撤走。

    五百轻骑兵，作为第一阵，对着吴加亮部冲锋……

    一边冲，一边准备射箭。

    骑弓的射程通常比步弓近。

    弓骑兵通常要跑进十丈到十七丈之间的距离才会射箭。但这个距离，也比吴加亮要求火器们出手的十丈距离更远。

    所以最先出手的是义军的近战兵们，他们全都配备了步弓。

    接下来出手的是金国骑兵。

    最后出手的才会是火器部队。

    义军近战兵们先射……但射术不是那么好练的，他们平时主练的还是近战兵器，这一波箭雨射过去，对金骑兵威胁不大，大多没射中，少数射中的也没能洞穿皮甲。

    接着金国弓骑兵也出手了，他们就和刚才射吴战部时一样，把箭矢抛高，从战车的挡板上面翻过，抛射后面的义军。

    但义军训练已久，套路都一样，藤牌兵们立即举起藤牌，护住自己和身边的几位战友。

    箭矢射在藤牌上，发出笃笃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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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我们怎么打？

    一波箭矢，基本上都被义军士兵挡下。

    但金国轻骑兵们并不在意，挡了就挡了呗，他们可以横拉开，兜一圈又回来射，这就是弓骑兵的优势。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射完一轮之后，还没来得及横向接开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已经进入了十丈距离。

    “干！”

    吴加亮大吼起来。

    不过，在他吼之前，炮兵们早就已经点燃了火绳。

    在判断距离这一项上，炮兵比吴加亮的能力更强，根本不需要等指挥，敌军一进十丈范围，就已经触发了吴加亮前面一道命令，这第二道命令已经是画蛇添足。

    “轰！轰！”

    两门虎蹲炮，率先开火了。

    36斤重的小炮，里面塞满了实心的小铁球，每一颗小铁球都只有后世小玻璃珠般的大小，所以虎蹲炮的射程并不远，不像红衣大炮那样能“一炮糜烂数十里”，它就相当于一把大口径的散弹枪。

    小铁弹一出膛就开始乱飞，散布在它前方扇形范围一片空域之中。

    而在这个扇形范围里，一大群金国轻骑兵刚刚射完一箭，正打算秀骑术，来个“敌军阵前迂回”的嚣张动作呢。

    他们帅气度拉满的动作才做到一半……小铁弹们到了！

    “噗噗噗噗！”

    小铁弹打中人体和战马的声音密集响起，一瞬间，冲在最前面的数匹人马，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倒下。

    有人脸上中弹，脸中间一个血洞，死得奇惨，连叫声都没发出。

    有人胸口中弹，还能惨叫，发出凄厉的，像杀猪一样的声音。

    有些马中弹倒了，但马背上的金兵并没有中弹，只是跟着战马倒下，所以他们嘴里还在嚷嚷着古怪的吼声：“啊！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那是什么武器？”

    还没等他们脑子转过来，二十个鸟铳兵也相继开火。

    “砰砰砰砰砰！”

    每一辆轻车后面都冒起两团白烟，从射击孔里伸出来的铳口喷出一道火舌，吐出一枚铅弹。

    滑膛枪虽然废物，但是铅弹加上十丈米之内的距离，命中率就大大提高了。这二十铳居然命中了一大半，十几个金骑兵只感觉到胸口一痛，翻身落马。

    “哦也，中了！”

    “哈哈哈，我中了。”

    “中你娘亲。”车长怒吼起来：“打完一铳就立即去装填下一铳，你们在这里中个屁啊中？”

    他这一骂，倒是把火铳兵们骂醒了，对呀，鸟铳装填可慢了，现在还真不是高兴的时候，赶紧装填下一发。

    他们开始装填，然后才发现，实战中的装填与训练时的还真不一样，训练时呼吸平稳，手脚也很稳，但现在却完全不同，心跳得很快，手脚都激动得颤抖。

    刚才打死一个金贼，让他们每个人的心里都异常的兴奋，同时，看着二十来米距离还有大队金国轻骑兵在驰骋，他们又慌得一匹。

    装填的动作还真是快不起来啊！

    好在金国骑兵并不会对着他们直接冲过来……

    轻骑兵们看到前面的战友倒了一片，心里也慌。

    那“砰”的一声，就倒下几个战友的事情，让他们想起了烧荒村时点燃的那几幢破房子，炸得他们人仰马翻的场景，仿佛就在面前。

    对未知的恐惧吓得他们也一样有点慌。

    但是慌归慌，他们却没有溃败！他们可不是士气低落的伪军，不会吃了一点亏马上就丢盔弃甲，他们居然还在想着进攻。

    但他们是轻骑兵，没有直接对着敌阵硬撞过去的坏习惯。

    敌阵林立的木板，木板后边拿着长矛的士兵，都在提醒这些骑兵，不可以往对面硬冲，冲过去会被木板挡住，然后被人拿长矛白白捅刺，他们甚至还不上手。

    “迂回，兜转，射箭！”金军中的谋克（百户长），强顶着对未知兵器的恐惧，大声吆喝着下令。

    骑兵们赶紧勒转马头，从车阵前面近处，划阵而过。

    这又是表演弓箭的时候了，最精锐的金国精兵，只需要几秒就能射出一箭，他们在马背上拈弓搭箭，对着车阵乱射。

    可惜的是，以前近距离平射就能狠狠杀伤宋兵，但这一次，近距离平射根本破不了那巨木板墙，每一箭都只能抛射，但抛射过去全靠箭矢下坠伤敌，那下坠的箭矢，和平射出去的箭矢，速度是完全不一样的。

    平射的箭矢肉眼都难以捕捉，极难格挡。但抛箭落下的箭矢，肉眼都能判断轨迹，藤牌兵挡起来轻松多了。

    又是一阵笃笃笃的响声，轻骑兵们连射数箭，大都被挡住，只有少数义军受伤。

    金国骑兵划阵而过，倾刻间就要拉远了……

    就在他们拉远距离的半路上，“砰砰砬砰”，背后的鸟铳又响了起来。

    鸟铳兵们装填好了！

    这一轮射击都是打背，打马屁股。

    金国骑兵瞬间又落马数人。

    骨嵬看到这一幕，脸都黑了，他突然发现，自己有点不会打仗了，敌军摆出这样的阵势，该如何破？

    想起来了！

    “绕到侧翼，打他们侧翼。”

    骨嵬大吼一声，轻骑兵们向两边兜转，却见车阵居然也跟着变化，后阵有数辆等着补位的战车，向着两侧移动补位，金骑兵绕到哪个方向，这些负责补位的战车就对着哪个方向。

    最前面一排车阵也跟着旋转，最后，居然首尾相接，几十辆战车组成了一个圆环形。

    圆形门板阵！

    骨嵬：“去你娘的！”

    他刚骂了一句，部下就叫道：“将军，西北边的敌军主力压过来了，城里的部队出来了，也在缓缓地逼过来。”

    骨嵬转头一看，张雍率领的主力部队，越来越近了。

    而胶水城这一边，最先的四辆战车已经从拒马阵里钻了出来，站到了更开阔的地方，在他们背后的城门洞里，又出来了好几辆战车，组成了一个半圆形的车阵，也在缓缓地向前推进。

    骨嵬：“他娘的，这些汉儿。搞的个什么鬼东西？”

    部下：“将军，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我们怎么打？”

    骨嵬挥手：“车阵变换，总有失误的时候，我就不信他们一直是一块门板，传令，跑起来，所有骑兵都跑起来，给我寻找他们的漏洞，攻破他们。”

    他话音刚落……

    张雍、吴加亮、吴战三个前线指挥官便同时下令：“洒铁蒺藜！”

    车阵中的藤牌手，便从腰间摘下串铁蒺藜，每串十枚，用力向着车阵两侧的空间，用力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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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这是怎么射的？

    大量的铁蒺藜，向着军阵两边洒开。

    戚继光规定每一个藤牌手身上必须带六串铁蒺藜，一串十枚，一共是六十枚。

    此时藤牌手们左手拿着藤牌，右手便取下铁蒺藜，不断地向着军阵两边抛洒。

    本来车阵是摆成环形的，防御有余，推进时环形车阵却很不方便。

    但现在铁蒺藜向着军阵两边洒开后，车阵就不用再摆成环形了，两翼不需要再严防死守，车阵可以继续向前缓缓推进。

    咱也不急，咱就慢慢推！

    骨嵬感觉到，品字形的三个敌军车阵，正在不断地缩小距离，而被围在中间的金军，活动空间越压越小。

    他猛地一醒，不对劲，如果让对方三个车阵合拢，两边再把铁蒺藜布满，到时候自己跑都跑不出去。

    骨嵬大吼道：“汉儿可恶，居然想用步兵包围骑兵，简直滑稽。”

    确实滑稽，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但这却彰显出了对手的信心与气势。

    以前他们碰上的所有汉军，都是防守有余，进攻不足，只要能挡住金国骑兵，汉兵们就已经谢天谢地，恨不得唱歌跳舞了，但眼前这群汉儿，居然摆出了“不满足于防守，想要将金国骑兵围起来灭掉”的架势。

    这他娘的简直不能忍！

    可是，这仗究竟该怎么打啊？

    他一时半会没想清楚，就听到“轰轰轰”，义军的虎蹲炮又开火了。

    虎蹲炮一响，就是一片小铁弹呼啸着飞来，二三十米扇形范围内的金国骑兵，连人带马打成筛子。

    炮响完了鸟铳又响，“砰砰砰”，鸟铳声轻脆，杀伤范围没这么大，但却更灵活，射速更快。

    义军那些大木板车上的射击孔，不时喷吐出火舌。

    金国骑兵连发生了什么都没搞清楚，便感觉到胸口一痛，坠马而死。

    骨嵬感觉到了，再这样打下去死路一条。

    伸手对着正西方，也就是张雍部和吴加亮部中间的那一片区域大声道：“从这里冲出他们的包围圈。”

    “嗷嗷嗷！”

    金骑兵们嗷嗷叫着向正西方狂奔……

    这时候品字形的三军正在不断地合拢，那一条冲出去的通道也并不算很宽广了，通道的北侧有张雍军，南侧有吴加亮军，金军从这里冲出去，必然要面对南北两边的夹击了。

    “射！”张雍大吼。

    “用力射！”吴加亮也在大吼。

    两军的鸟铳兵拼了命的装填射击，藤牌手也忍不住拿出了标枪，对着前面投掷，长矛兵、镗钯兵这一类的近战兵们，也拿出步弓，对着金骑兵拼命乱射。

    金国骑兵一边向南北两边射箭，一边疯狂的向西冲，被“夹道欢迎”的炮弹、枪子儿、标枪、弓箭一阵子疯狂的招呼，近百骑落马，才终于从两个车阵的中间冲了出去。

    “妈的，金贼居然跑了。”于范温大怒，就想追上去。

    却见关胜的环子枪往他面前一横，一挡：“于都头别追。”

    于范温：“？”

    关胜道：“金军败而不溃，你脱离车阵的保护追过去，他们马上回头砍你。”

    于范温：“……”

    别说，还真别说。金军还真是败而不溃，他们被车阵加火器打得摸不着头脑，很明显的败了，但士气却没有崩溃，那些金国骑兵在逃跑的时候，完全不见有丢盔弃甲的动作，反而是不断地扭身放箭，箭矢不断地越过车阵前立着的大门板，坠向后面的义军士兵。

    这使得很多贪功冒进，没有好好躲在藤牌下的士兵受了伤。

    有一位车长过于激动，挥舞旗枪下令追击时，站得太高，完全脱离了藤牌手的保护，居然被天空中坠下一箭射在肩膀上，血流如注，受了重伤。

    车阵的行动哪有战马快，追击是不太可能追击的。

    很快，金军就向西跑出了一箭之外的距离，到了那个距离，金军居然不跑了，全军停步，勒马回首，很快又重新摆出了锋矢阵形。

    但摆好阵形之后，却没冲过来，骨嵬站在锋矢阵的最尖尖上，一脸凶狠地看着义军的车阵。

    这时候车阵正在转向……

    他们要从原先对着品字形中间的阵形，变成转向西边。

    一边转阵，还要一边提防自己先前洒下的铁蒺藜。

    车阵边缘的士兵，在不断地捡拾铁蒺藜，将它重新交还给藤牌手……

    战车这东西可没骑兵灵活，转向时稍显迟滞，这是因为实战训练还不够，士兵们这还是第一次在大规模的实战中运用车阵，变阵当然会有点不灵活了。偶尔还能看到负责推车的“舵工”因为操车不灵活，和旁边的战友发生碰撞。

    这其实是一个进攻的绝好机会，但是骨嵬却没敢喊进攻了。

    他要面对的可不仅仅是车阵，还有那奇怪的火器。

    “轰”和“砰”的声音一响，他的部下就有人坠马而死。

    他没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之前，已经不敢再让士兵们轻易冲锋。

    骨嵬转过头，对手下吼道：“有抢回来尸体没？”

    “有！”

    一个部下拎着一具尸体跑了过来，将那尸体摆在马背上，找到伤口，用刀子在伤口里一撬，撬出一枚铅弹来：“将军，我们的人是中了这个死的。”

    骨嵬接过铅弹，在手上细看。

    铅弹本来是圆的，但在出膛时被火药爆炸挤压，又在击中人体时被血肉和骨骼挤压变形，现在已经扭曲成了一个扁扁的形状，像一个小圆饼。

    这也是铅弹不要脸的地方！

    铅弹因为软，在击中人体时会发生变形，扩张接触面积，形成喇叭型空腔，创伤面积是弹丸截面积的上百倍，严重撕裂肌肉器官组织，极为残忍。

    1899年，各国在荷兰海牙签署了《禁用射入身体后变形枪弹的声明》也就是俗称的《海牙公约》，从此之后铅弹的使用才变少了。当然，只是变少，还是有人在用，例如某个空气很香甜的国家，对各种公约都不屑一顾，根本没有签《海牙公约》。海牙公约签署时，鹰酱正在用这种子弹镇压菲L宾独立运动，至今为止，鹰酱的COP还在使用空尖弹。

    骨嵬拿着变形的铅弹在手里一看，就倒抽了一口凉气：“他们是怎么把这么个玩意儿射进咱们的人身体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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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游骑兵开花

    一个部下道：“将军，我刚才仔细看过了，他们那个奇怪的铁棍子武器，会先冒火，闪火花，然后‘砰’的一声响，这种奇怪的东西就飞过来了。”

    骨嵬黑着脸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要怎么打？”

    好几个谋克凑过来问。

    骨嵬也不知道怎么打，一脸的茫然……

    义军故意没有在打伪金贼时使用这种武器，就是为了让真金贼来的时候措手不及，找不到应对之法，骨嵬就算是天才中的天才，也断然不可能一拍脑门就想出办法。

    他茫然地看着远处的义军，只见张雍部与吴加亮部现在已经合了流，摆成了一个巨大的车阵，正面对着金军，一幅“你过来呀”的模样。

    骨嵬吃撑了才会过去！

    但他也不想认输！

    金国打入大宋之后，席卷2000里，未尝一败，打得宋军丢盔弃甲，连韩世忠、刘光世等名将，也被金军铁蹄碾压，他们已经有了一种“我怎么可能输”的意识。

    就算碰上了完全无法理解的兵器，他也不想输。

    但正面进攻已经不可能了，骨嵬还不想输，那为今之计，便只有一个了。

    就用当初对付宗泽老将军的办法呗。

    游骑兵开花战术！

    骨嵬下令道：“剩下的人以谋克为单位散开，绕到各个乡村去，见人就杀，见屋就烧。对方车阵虽然厉害，却无法分散作战。咱们放弃攻打城池，散入乡野，把整个胶东半岛搅翻天。”

    他拿出地图，给各个谋克们指定了晚上汇合的地点，然后一挥手，大声道：“去吧！”

    骨嵬这次一共带来了两猛安人，也就是两千人，刚才那一阵交战虽然短暂，却损失了两个半谋克，现在剩下的还有十七个半谋克，瞬间分成十七队，向着四面八方散开，纵骑而去。

    宫二娘子站在胶水城头，远远地看着金贼分兵了，转头对岳文轩道：“真君，金贼就如您说的一样，分散了。”

    岳文轩点了点头：“嗯！接下来，就要考验我们在这一年多时间里，准备的各个关隘了。”

    莱州、胶水、即墨三城连成一条防线，防线上遍布着义军的关隘。

    要阻挡游骑兵袭扰后方，全靠这些关隘。

    岳文轩道：“胶水城这边暂时是安全的了，你调度一下义军，安排他们分路随时支援关隘，我要去神游一阵了。”

    宫二娘子抱拳：“遵命！”

    下一个瞬间，岳文轩的意识已经切了出去……

    他提前将自己的统率力大部份转化为军事力量，并且安排在各个地方的小队伍，也要开始活动起来了。

    ——

    半个时辰之后，一谋安金兵，向北狂奔了十里之后，转而向东，准备从胶水县城的北方十里距离绕过城池……

    却发现这里只有一条窄路，穿过两山夹道，不走这条路的话，就得绕过这个小山，要走的路极远。

    金骑兵们只好对着那窄道跑去……

    却突然发现，那极窄处居然修建着一个义军的土堡。

    土堡上插着一面宋字旗，迎风招摇，堡里还驻守着几十名士兵，一看到金国骑兵，那些士兵就敲响了空心竹子，发出空空空的声音，接着，整个土堡都活了起来。

    金国骑兵们刚刚靠近到一箭距离，土堡上就有稀稀拉拉的箭矢射了过来。

    金骑兵们不以为意，区区箭矢，有何可怕，继续前进……

    但当他们靠近土堡到十丈之内时，“砰”，那可怕的怪声音响起来了，冲在最前面的金骑兵瞬间落马而死。

    金骑兵们大吃一惊：“小心，这个破堡里的敌军也有那种古怪兵器。”

    “该死！”

    “这怎么攻得过去？”

    “他们守着土堡玩怪兵器，我们根本过不去。”

    “不能在这里渡河，换个地方。”

    金骑兵们勒马，准备换个地方去祸祸，却没想到，刚才的枪声，已经引来了岳文轩安排在这附近的五个塑料人。

    不多不少，五个塑料人！

    关羽、张飞、赵云、黄忠、魏延。

    五个塑料人这时候都没有岳文轩附身，他们只得到过岳文轩给的一个大方向命令：“见到金贼就砍他们。”

    于是，五个塑料人忠实地执行命令，纵马对着这一谋安金兵冲了过来。

    金兵们看到五个敌人，拿着各种仪仗兵器对着自己冲过来，还以为看错了，揉了揉眼睛，确实过来的是五个人，拿的武器一个造型比一个怪，不由得大奇：“这五个人疯了？拿着仪仗兵器想要以五敌百？”

    领队的谋克大声吼道：“五个汉儿，报上名来。”

    关羽：“吾用水淹七军，敌人必败。”

    张飞：“谁敢与俺一战？”

    赵云：“大丈夫只患功名不立，何患无妻？”

    黄忠：“我虽年老，但箭法未衰，要取敌将首级，仍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魏延：“谁敢杀我？”

    金兵们：“？？？”

    不管了，五个神经病。谋克向前一挥手：“杀了他们。”

    金兵们嗷嗷一声叫，冲了上来。

    黄忠一箭射出去，一个小朋友咽喉中箭，翻身落马。关羽挥起青龙偃月刀，刀光一旋，方圆几丈人仰马翻。张飞一声大吼，对面的金兵还没出招就被震落马下。赵云则瞬间化为一道白光，穿进了金兵马队之中，杀得周围的金兵连东南西北都找不到，只听到那谋安惊慌失措的声音：“这是谁的部将？这是谁的部将？”

    只有魏延没动手，他突然反骨病发作了，不想执行岳文轩给的命令，站在外围摆了个帅气的姿势……

    与此同时，另一谋克金兵，正在沿着一条山道前进。

    山道两边都是乱石，无法跑马，只能沿着这条道走。

    他们走着走着，前方的路中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深红色的战马，黑盔黑甲，头上顶着一对长长的触须，正是金兵们闻之色变的蟋蟀怪物。

    在他两边，还有两个表情严肃的中年男子，也身披黑甲，杀气腾腾。

    这一次，岳文轩不光放下了吕布，还把他的两名爱将，张辽、高顺也一起放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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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他们搞了一两年

    金兵们看到“蟋蟀怪物”，胆子就吓软了一半。

    但是再仔细一想，蟋蟀怪物只是杀他们的斥候厉害罢了，这次他们整整一谋克人，一起上围殴他还怕什么？

    就算他增加了两名副将，也不过才三个人！

    谋克大吼起来：“不要怕，他们才三个人，我们能赢，一百对三怎么输？”

    金兵们：“嗷嗷嗷嗷！”

    就在这时候，吕布率先开口了：“一骑当千！”

    张辽：“主公，我来助你。”

    高顺：“……”

    三人同时打马向前猛冲，吕布前凸，张辽高顺一左一右，成品字形。

    吕布方天画戟一扫，张辽接一招旋斩，高顺长枪穿刺。

    这一谋克金兵临死之前，也算是感受了一下什么叫做天下最强连携攻击……没白活了。

    ——

    一队金军正在沿着河走。

    一条南北纵贯的小河，阻挡了他们向东。

    他们只好沿着河流一路寻找可以渡河之处。

    不一会儿，还真让他们找到了，有一处河湾水流平缓，适合渡河。

    河边虽然没有舟船，但战马会游泳，只要水流不急，战马游过去轻轻松松。

    金兵们下了马，牵着马下了水，一只手扶着马背，打算让战马将自己带过河去。

    当他们过河一半的时候……

    突然，不远处飞也似地冲过来一条小船，那船上居然还立着一面锦色的船帆，船头站一条大汉，手上拿着一把砍刀，甘宁来了。

    在他身后，还有几条小船，周泰、黄盖、韩当。

    金兵们大吃一惊，飘在水上突然碰上敌人，不妙，非常的不妙。

    只见甘宁咧嘴笑了笑，突然噗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片刻之后，一个金兵猛地向下一沉，咕噜咕噜，水面上冒起一片血花。

    “快回岸上，快！”

    金兵们大吼。

    刚下河不久的金兵们赶紧拼命向回游，用最快速度爬上了岸去。

    却见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守着一个汉人大将了。

    那大将开口道：“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说完，手里长枪一挥，把刚刚爬上岸的金兵又全都扫回了河里去。

    ——

    岳文轩的视角，在自己放出去的数队塑料人身上不停地切换，尽可能地掌握各个地方的情况。

    防线上的各个关隘，很快就都开始受到了袭扰。

    金国骑兵还真是灵活无比，十几谋克的队伍到处分散，到处乱牵，在广阔的区域里到处开花。

    幸亏义军提前进行了疏散，防线西边基本上没有一个村庄里有人给他们抢，有过一次房子爆炸的经验，金兵也不是很敢放火，他们甚至不太敢进屋。

    这就最大限度地保全了老百姓们的不动产。

    只要房子没被烧，人没死，过几天回来又能继续安居乐业。

    岳文轩刷地一下，将视角切到了一座小山上，这里有一队蒙古斥候，他刚附身过来，就看到小山脚下，有一谋克金骑兵，正在围攻一个小关隘的土堡。

    蒙古骑兵只有五名，“自我判断”不该上，上了会死。

    但岳文轩一来，就不管他们死活了，直接下令：“冲过去帮忙！”

    五个蒙古骑兵明明觉得打不赢，但命令为上，还是对着金骑兵冲了过去。

    岳文轩立即将视角一切，又切到了两里之外一队明朝斥候身上：“立即过去增援。”

    再一切，这次切到了山林里埋伏着的后羿身上：“过去增援！”

    他的视角刷刷一群切，每切一次，就会给那个小小关隘派过去一小队援军。

    等到他切了一圈视角，回到那小关隘的时候。

    就见到地上躺着五个蒙古斥候塑料人的尸体，但是，那一队金兵已经被大量的明军斥候、蒙古斥候、特殊武将……给围在其中了。

    很好，这里救下了！

    给几个塑料人下了命令，让他们把那五个塑料人的尸体搬回胶水县城，进入他的视野，他才能回收。

    然后又赶紧切换视角，又去看别处。

    就像是在玩一个即时战略游戏，他将大量的部队分散到了地图上的各个地方，现在需要用300+的APM在这些部队上不停的切换，给每一个部队再下一个新的命令。

    金国的游骑兵再厉害，在迅息地“实时同步”传递上也比不过岳文轩这样的切换法。

    经过一整天时间的“多线操作”，天色渐渐的黑了。

    金国骑兵们也不游了，开始向着骨嵬指定的汇合点集合。

    岳文轩连续切换了几处，都没发现金兵，便确信他们收兵，今天要休息了，不由得重重地喘了口气。

    “呼，总算他娘的有空吃饭了。”赶紧拿起手机，点个外卖。

    就在岳文轩恍恍干饭的同时……

    骨嵬黑着一张脸，看着从各个方向汇聚过来的部下。

    “报告将军，俺们没有找到一个汉儿，这边的乡村全是空的，只有房子没有人，房子我们又不是很敢烧，怕它突然‘轰’的一声……”

    “报告将军，俺这一谋克人碰上了五个怪物，咱们一百对五，居然打不过，只有六十个兄弟逃了回来，另外四十个都被他们砍死了。”

    骨嵬大惊：“什么一百个打五个，你们居然被杀了四十？”

    “将军，我们这边更惨，我们一百人碰上对面三人，其中一个是蟋蟀怪物，我们完全不是那个人的对手。只逃回来了五十人。”

    骨嵬：“……”

    “报告将军，我率领的小队，被关隘挡住了。那关隘里面的士兵也有奇怪的火器，砰的一声响，我这边就倒下一个人，围着土堡转了几圈，射了几轮箭，拿他们毫无办法，只好撤了。”

    “报告将军……”

    骨嵬左听到一个坏消息，右听到一个坏消息，听到了半天，惊愕地发现，自己派出去的十七个谋克，居然没有一个取得像样的战果。

    骨嵬拿出一张地图：“把你们受阻的位置画在地图上。”

    部下们在地图上你画一个圈，我画一个圈。

    骨嵬将这些圈全都连在一起，定睛一看，终于看明白了……

    “防线！”骨嵬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线道：“北起莱州城，南至即墨县，对方摆下了一条防线……该死……这防线不可能在短期内建成，定是经营已久，从一两年前就开始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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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大胜之后

    自古以来，中原民族在抵御北方少数民族时，就喜欢搞防线。

    最著名的防线当然就是万里长城。

    除长城之外，各朝各代，还在边境地区建立了大量的边堡，这些边堡在边境线上星罗密布，防范少数民族的骑兵入侵。

    骨嵬对边防线这东西并不陌生，但是，这里是胶东半岛啊，可以算是大宋的内部，对方居然在这里建了一片边防线，而且是提前很久很久就开始搞的，就让他有点莫名其妙。

    敌军里有人提前很久，就打算把胶东半岛封闭起来防守了？

    骨嵬不知道，岳文轩来的那个时代，我朝人民最擅长的就是提前搞基建。

    提前一两年算什么？提前七年的曹家湾轻轨站，在双庆市可是威名赫赫。

    他的眼光在地图上扫了几圈，最后不禁摇了摇头：“看来，用游骑兵四面开花骚扰的战术，也是行不通的，必须正面作战，击溃对方的军队，才能攻下胶东半岛。”

    这话一出口，他麾下的数名谋克，就脸露古怪之色。

    正面击溃对方的军队！

    在以前一直都是金国很擅长的事情，但这一次……

    对方那个车阵，他们完全摸不着头脑，想不到破解之法。

    “将军，破不了对方车阵的话，我们赢不了。”

    “那奇怪的火器，也得想办法解决。”

    骨嵬：“我已经仔细想过了，对方造木板车挡我们的箭，我们也能造木板车挡对方的铅弹。而且，我们还得打垮那些木板车，等刘豫麾下的汉兵部队赶过来吧，让他们打造大量的投石机，大门板，咱们先用巨石砸开对面车阵，再以骑兵冲锋。”

    刘豫的儿子刘麟率领着三千步兵，跟在女真人的后面，只是步兵走得慢，女真人又不想等这些蜗牛部队，就故意跑很快将他们甩开了，直到现在，骨嵬才又把刘麟想了起来。

    可怜的伪军就是如此！

    用不上你的时候，都想不起你的脸来。

    骨嵬暂时也不敢再试图做点什么的，只能原地等着。

    两天时间转眼过去了……

    刘麟率领的伪军也终于到了。

    他的伪军部队三千人，大多是当年在济南时的旧部。其中有一千人左右还曾经在关胜麾下混过，另外一千人则是张柬的部下，还有一千人是各种禁军、厢军、弓手等乱七八遭的人融合在一起搞出来的，成份极为复杂。

    这支杂牌军的战斗力和士气都极低。

    除了能打杂，也干不了别的。

    骨嵬派人把刘麟叫了过来，语气傲慢地下令道：“让你的人打造投石机，至少要三四十台。别外，我需要大量的巨盾，要很厚很厚，比门板还厚两倍的。”

    刘麟一脸懵：“这么巨大的盾，会很沉重，士兵们无法举着它前进。”

    “那就给他安上轮子。”骨嵬随手捡了个树枝，就在地上画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正是义军使用的战车图形。

    这东西技术难度极低，刘麟军中的工匠们一看就明白，大门板安上四个轮子，可以推着走的。

    刘麟嘴里不禁嘀咕：“造这玩意儿来干嘛啊。”

    倒是张柬比他更懂打仗，低声道：“衙内，这门板车是用来挡箭的啊，咱们的士兵胆气弱，不敢冲，但若有一块大门板挡箭，让他们推着门板，他们就敢往前了。”

    刘麟仔细一想：咦？还真是这样。”

    张柬低声道：“靠这东西，咱们说不定能立点功。”

    想到这里，两人都高兴起来，能给金国爸爸立点功，未来可期啊。

    ——

    就在刘麟的人拼命打造战车和投石机的同时。

    胶水县城里的老百姓们，又一次在狂欢。

    真的是狂欢！

    庆祝“野外浪战打赢了金国”的超级大狂欢会。

    虽然该逃跑的早就逃跑了，留下来的都是敢和金国拼个你死我活的真勇士，但是大伙儿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虚的，金贼的强大，早就给大宋人民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心理阴影，这个阴影的面积差不多960万平方公里，贼恐怖。

    很多人对义军一直都有顾虑，认为义军连续打败伪金贼并不能说明问题，碰上真金贼时还是难免要兵败。

    但是这一次城下一战，所有的顾虑都打消了。

    义军不但击败了金军，而且还不是在“守城战”中击败的，是堂堂正正采用“野外浪战”的方式击败的。

    这代表着完全不同的意义。

    城中洋溢着一股子欢快的气氛，仿佛整个城市都要飞起来一般。

    “直到今天俺才知道，咱们的军队居然有火器。”

    “轰的一声响，对面金贼就落马而死。”

    “哈哈哈，太厉害了。”

    “车阵俺也是第一次看到呢，以前这些战车全都藏起来的，打伪金贼时一辆都没有弄出来。”

    “宫义士太厉害了，有这么多厉害武器藏起来，说明她以前收拾伪金贼时，五个手指只用了不到两个，直到打真金贼，才把整个巴掌挥出去。”

    “这下俺有信心了，俺们胶东半岛肯定能守得住的。”

    “宫义士威武！”

    诸如此类的欢呼声，在城中此起彼伏，老百姓们像过年一样欢快。

    而那些计划着随时逃走的乡绅，现在也终于安下心了。有些乡绅现在才开始打主意去投奔宫义士或者和王赵栻，还有些人现在才敢开始考虑参加科举……

    人就是这样，有些人一步快，步步快，而有些人非要谋定而后动，到这时候动起来，也不知道晚还是不晚，他们只知道，自己跑去求见王爷时，早就已经投效王爷的纪家大公子纪梦涵，现在已经俨然一幅“王爷代言人”的模样，摇着扇子，一脸淡定地对他们道：“王爷今日有恙，暂不见外客。”

    而此时坐镇莱州的新任莱州知州崔卫华，也不禁精神大振。

    他这个“不是由皇帝任命，而是由王爷任命的知州”，一开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似乎官位得来不正，心里虚得不行。但现在听闻义军大胜真金贼，顿时觉得底气都足了不少。

    和他同样感觉的，还有新任的登州知州，以及最近才科举新录用的一批崭新的官员们，全都感觉到兴奋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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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有消息来

    半夜，胶水县城突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是一位宋军士兵，头发已经剃成了古怪的发型，很明显是做了伪军，但他冲到城门前，突然高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对着城门的守兵大吼：“不要放箭，不要放箭，我是来见关胜关将军的。”

    守兵大声道：“你顶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发型，见什么关将军？”

    那宋军士兵急吼吼地道：“求您给关将军通报一声，济南老部下刘三郎求见。”

    守兵这才道：“行吧，你在这里稍等，我去叫关将军来。”

    很快，大刀关胜从营里出来了，趴到城墙上往外一看，不禁乐了：“哟，刘三郎，是你啊。”

    刘三郎急吼道：“关将军，俺来投奔你，顺便带了金贼的消息过来。”

    关胜甩了个眼色，士兵们打开了门，将那刘三郎放进了城中。

    不一会儿，吴加亮、关胜、于范温三人便都坐在了一块儿，听着刘三郎的消息了。本想把宫二娘子和岳公子也叫来，但此时半夜三更的，若不是足够重量级的消息，还是别去吵醒主帅。

    刘三郎赶紧道：“关将军，自从您杀出济南走脱之后，兄弟们都很懊恼，后悔没跟着你一起跑。现在全都只能跟着刘豫，成了金贼的走狗，还得剃成个不人不鬼的发型。”

    关胜：“你们当时并不知道刘豫要降金，没跟着俺一起走也不奇怪，俺没有怪你们，没有出手阻挡我逃跑，已是义气。”

    刘三郎道：“兄弟们现在可悔了，就等着您振臂一呼，兄弟们再来投你。只是不知……您……还要不要我们？”

    关胜转头去看吴加亮，吴加亮笑道：“关兄弟也忒小心了些，王爷和宫二娘子的人品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既有兄弟来投，他们当然是欢迎之极的。”

    关胜大喜，转头对刘三郎道：“兄弟们既然有心改邪归正，那当然尽可来投。”

    刘三郎脸上现出喜气，赶紧道：“那可真是太好了，那俺回去之后，便和大伙儿一起脱营逃过来。对了，此行还有重要消息相告……那刘豫的儿子刘麟，除了带了三千战兵之外，还带了五千民夫过来，其中多有能工巧匠，原来是专门负责帮金贼的骑兵部队擦屁股收拾烂摊子的，但这一次，他们驻扎下来之后，立即开始按金贼的指示，打造战车和投石机。”

    吴加亮脸色一沉：“战车？投石机？”

    刘三郎道：“战车的样子和你们的战车很像，一面厚重的大门板，下面长了四个咕噜。投石机也就是咱们大宋的军队平时用的那种。”

    吴加亮切了一声，骂道：“看吧，这就是咱们以前不亮出战车和火器的原因，新兵器一旦暴露，对手必有应对。咱们靠着金军的懵懂，打了骨嵬一波懵的，但对方反应过来之后，反制之法也立即出来了。下一次再迎敌，就没有那么轻松罗。”

    关胜道：“对方也搞出大门板战车，看来想挡咱们的火器和弓箭，而他们造投石机，则是为了砸翻我们的战车前竖起的大门板。”

    于范温也听懂了：“只要破了我们的轻车，他们的弓骑兵骑射功夫就能发挥出来了。”

    刘三郎道：“金贼大将骨嵬已经给咱们下了令，叫咱们汉兵负责操纵投石机，临战时，投石机先砸，直到砸得你们的车阵乱了，散了，金贼骑兵才会冲上来。”

    关胜冷笑：“说得咱们就没有投石机似的。”

    刘三郎道：“金贼说你们的投石机必然不多，因为你们毕竟只有一个小小的胶东半岛……”

    这话倒是没错，义军背靠一个小小的胶东半岛，也就两州八县之地，不论人力还是物力，都不可能与庞大的金国相提并论，投石机的数量自然也不可能很多。

    如果双方投石机对砸，一波接一波的砸上个几日几夜，甚至一个月，那义军必然是财力不足，后续无力，最终一败涂地。

    刘三郎道：“兄弟们都很担心，怕你们在投石机对砸时顶不住。”

    关胜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莫管这些，你尽快回去，叫兄弟们瞅个机会逃过来，至于投石机的事，等兄弟们投过来了便知道了。”

    见他如此有信心，刘三郎也不多说什么了，消息送到便已足够，赶紧离了义军营地，偷偷摸摸回了金兵营地。

    第二天夜里，刘三郎和一大群济南兵，便趁着他们轮值守夜的机会，偷偷翻出寨墙，借着夜色掩护狂奔出十几里，再折向胶水县城。

    等他们到达济南城时，关胜早就已经恭候多时了，开开心心迎了老部下们回归。

    不过，他对这群老部下的尿性也很清楚明白。

    这些人都是矮脚猫，可以对着敌人喵喵叫，也会挥爪子，但是一爪子也挥不到对手身上……

    关胜便实话实说了：“刘三郎，不要怪俺说话直，你们都不太会打仗。”

    刘三郎居然半点也不脸红，马上就点头道：“是啊，咱们都不太会打仗，这一次投过来，有个不情之请，想让关将军给咱们安排点后勤工作。”

    他身后那群济南兵全都一样说法，个个都猛点头：“若是不上战场最好。”

    关胜笑：“行啊，完全没有问题，俺就是想和你们说这个，咱们的军队现在打仗自有一套章法，你们加入之后只会把咱们的军阵搅乱，帮不上咱们的忙，所以想让你们在后阵，帮忙运输一下投石机什么的就行了。”

    济南兵大喜过望：“多谢关将军照顾。”

    关胜：“王宏你们还记得吧？在济南城下和你们交过手？”

    济南兵们当然记得，他们在济南城下和王宏“大战”过好几场，双方小爪子都挥酸了，也没死几个人。倒是口水喷了不少，骂得十分畅快。

    关胜：“王宏现在带着劳改营，也是在负责后勤工作的，你们可以暂时与他们一起行动。”

    刘三郎大喜道：“好的，后勤完全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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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我们不一样

    济南兵们在刘三郎的率领下，开开心心去找劳改营了。

    他们不知道“劳改”是劳动改造的意思，还以为“劳改营”就和什么神机营、飞天营、虎豹营一样，是一个作战编制。

    开开心心，蹦蹦哒哒地走过来。

    刚到劳改营门口，就吓了一大跳，只见大群大群的光头，正在排队出营，一个看起来像领队的光头，正在发号施令：“今天的工作，是把一批木料，从城外的山林里搬过来，送到木匠们的手里，大量打造投石机，大伙儿都卖点力。”

    刘三郎定睛一看，认出来了，那领队的正是王宏。

    “哎？王将军！”刘三郎道：“你们这是在……”

    王宏一看刘三郎，眼光就上移，锁定到了他的奇怪发型上，嘿地一声笑出声来：“顶着这样的发型，才从金贼那边来的？”

    刘三郎脸红了红：“是的。”

    王宏想都没想就来了一句：“那你还不剃光头？在等什么？等别人笑你吗？”

    他话音刚落，劳改营里所有光头都笑了起来：“哈哈哈哈，金贼发型，人不人鬼不鬼。”

    济南兵们顿时无地自容，也不用多说废话了，一群人立即拿出刀子，我帮你刮头发，你帮我刮头发，三下五除二，清爽了。

    “来吧，一起搬东西。”王宏也不多嘲笑对方，毕竟大哥不笑二哥，五十步不能笑一百步，他只是挥了挥手道：“上面才下了命令，说金贼正在拼命打造投石机，想要破咱们的车阵，咱们自然也要多打造些投石机给他们回敬过去，快快快，忙起来。”

    刘三郎这下得意起来：“这消息就是几天前的晚上，俺带过来的。”

    王宏：“哟，你小子这投名状交得不错，老子当初交投名状可是费了好大的心思。”

    刘三郎初来乍到，对义军实力也不是很清楚，有点小心虚地道：“王将军，你以前和咱们一样怂包一个，现在怎么这么豪横了？听到金贼投石机，你居然不是很怕的样子。”

    王宏：“嘿嘿，你一会儿搬着木头去工匠们那边，看了咱们的投石机，你就懂了。”

    刘三郎：“？？？”

    好吧，搬木头吧！

    济南兵们就和王宏李崔部一样，只要能不上战场，做别的啥都行，都开心。一群人快快乐乐地搬起了木头，送到了木匠那里。

    到了地方，他们才发现胶水城中已经摆着大量的投石机了。

    但这种投石机，与他们以前见过的完全不一样。

    它有一个奇怪的摆臂，上面还挂坠着奇怪的兜……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王宏：“知道你们看不懂，你们看那边，有人在试射，看两轮就明白了。”

    济南兵们便跑去木匠工坊旁边的练兵场，这里有大量的炮兵，正在练习使用配重式投石机。

    只见他们两三人一组，搬起大石头，放进摆臂中，接着将机括一按，配重物向下一沉，就拖着摆臂下沉，摆臂这头沉下，那头就抬起，将一颗巨大的石头，远远地抛了出去，轰的一声，地动山摇。

    济南兵们一看，瞬间明白过来：“这投石机发射时需要人好少，方便快捷，射速也快了很多。而且稳定，射得远。”

    “是吧？”王宏嘿嘿笑道：“以前的破投石机，要十几个人，甚至用牛马的力量，才能将摆臂拉下来卡在机括上。但咱们现在的新型投石机，两三个人就能操纵。嘿嘿嘿嘿……金贼现在打造的投石机，根本不够咱们看，你们准备看好戏吧。”

    济南兵们大喜，他们可不想刚降过来就看到义军战败，现在见到义军有此利器，不由得大喜过望：“咱们投过来是对的。”

    “加油干！好好立功，帮正兵顶住这一波，也算个军功呢。”

    济南兵顶着个光头，热火朝天的干起活来。

    双方都在拼命地打造投石机……

    几天之后，金军的投石机大部队搞好了。

    三十五台投石机，还带着新鲜的木香味。

    骨嵬觉得，又可以打一波胶水了……

    在这方面，不吹不黑说一句，金军是真的战意高昂，明明几天前还被火器打得狼狈不堪，他麾下的游骑兵小队也被对方一群怪物三对一百，五对一百的砍得哭爹喊娘，但才几天过去，这群人就又有了战意，又敢来打了。

    这换了宋兵，真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士气真的恢复不了这么快。

    轰隆隆的鼓声中，大群金兵，仿佛黑云压顶一样来到了胶水城外。

    军阵正前方，是大量的投石机。近三千步兵环卫着这些投石机，在步兵两翼，则是女真轻骑兵，随时准备着冲锋，只要本方投石机阵取得战果，砸坏了对面车阵，他们就打算纵马向前。

    而义军这一边，则是正宗的戚家军车阵，背对胶水县城的城墙摆开。

    军阵正前方也是大量的投石机，几千义军主力结为车阵，护着这些投石机摆开，但义军没有骑兵在侧翼待机，无法做到占了优势之后就轻骑突进。

    这样看来，义军兵种明显吃亏。

    “投石机，前移！”刘麟负责指挥着步兵阵。

    虽然他不是什么名将，但投石机的射程还是清楚的，目测距离，还得向前，他打算尽量压近一点……

    但就在这时候，义军的投石机率先停止了推进，回回炮下面本来是有轮子用来移动的，义军士兵们用极快的速度下掉了轮子，将回回炮的底座安在地上，用巨大的钉子，将支撑臂锤进地底，固定好，防止它在发射时摇晃或者倒塌。

    刘麟脑门微微懵了懵：“对方在射程外就开始停止前进了？”

    张柬：“对方是防守方吧，欺负咱们是进攻方，所以他们先停下来，反正我们必须继续向前走。”

    “切！低劣的伎俩，都不敢堂堂正正同时停下来对轰，咱们拼着挨一轮，推进射程里。”刘麟一句话还没说完呢，义军的回回炮已经开始发射了。

    咕噜嘎啦一阵木臂吃力时发出来的古怪响声，回回炮的摆臂猛地一甩，一颗石头，呼啸着飞向了刘麟的炮兵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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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这样就溃散了？

    刘麟脑门微微一堵了，用了0.32秒，进行了一番深入的思考。

    敌人居然在这个距离就抛石了？

    这太远了吧！石头根本飞不过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了贼军就是贼军，连攻城兵器的射程都无法正确把握。

    他们肯定是看到我方投石机正在向前推进，心里就慌了，目测距离时就不准了，只想尽快把石头抛出去。

    他们这一轮石头空抛，重新装填的时间又需要很长，就会让我军安安全全地向前推进到射程范围，从容地发射，让咱们进攻方大战优势，哈哈哈哈。

    0.32秒到！

    一块巨石，呼地一声落下来，正中刘麟部最前面的一个盾牌兵。

    那盾牌兵也和刘麟一样的想法：太远了，打不中我的。

    但石头告诉他：“你错了！”

    盾牌兵脑门上挨了一石头，整个脑袋瓜子瞬间变成了打烂的大西瓜，红色的瓤流了一地，石头对他说的话，他是一句也没听到，所以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错了。

    他不知道，旁边的人却知道。

    刘麟大声惊叫起来：“这不可能。”

    张柬：“又来了！”

    又一枚巨石飞过来，轰的一声落进军阵中，这一次居然砸中两人，吓得旁边的士兵惊叫连连，连滚带爬。

    接着，大石头哗啦啦飞过来一大片。

    有的砸了个空，有的砸了个人，有的砸在了汉兵新造的战车上，有的却砸在了刘麟方的投石机上。

    木制品哪里扛得住巨石砸下的力量，在咔嚓咔嚓的粉碎的声音中散架，木屑粉飞，碎木片向着四面溅射。

    就这么一轮抛射下来，刘麟军建造的三十五台投石机，没了六台。

    剩下的二十九台的士兵们，吓得魂不附体，连继续向前推进都不敢了。

    刘麟也一时失去了声音……

    骨嵬大怒：“这些废物汉儿，对面一轮投石机就把他们砸得不敢动了，废物，简直废物，吹号，给我提醒他们一下。”

    女真人的军阵中响起了牛角号的声音，这声音低沉浑厚，在战场上飘扬。

    刘麟和他的手下们听到这个声音，倒是猛地一醒。

    哎呦，糟糕了！女真人在催战。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咱们不是在为大宋打仗，而是在为金国打仗了。

    为大宋打仗可以随便输，随便逃跑，反正整个大宋的士兵都这样，一点不对劲掉头就跑，法不责众，也没人会拿你怎样。

    但是为金国打仗可不能这样，你逃跑一个试试看？女真骑兵马上追上来，给你背心窝子一刀。

    刘麟只好硬着头皮大喊：“不要怕，他们发射过一轮了，重新装填需要很长的时间，向前推进，还击。”

    士兵们听了这话，倒是稍稍振作了一点，确实，投石机这玩意儿发射一次之后再装填可是很花时间的，尤其是重新把摆臂拉下去，需要非常多的人力，通常需要十几个人，甚至出动畜力，拼了命才能将摆臂拉下。

    在这个过程中，自己是安全的！

    士兵们强打起精神，继续推着投石机前进……

    果然，对面的投石机没有再抛射了，他们拼命推呀推，终于把自己的投石机推进到了射程范围里，然后把轮子卸下，用巨大的木钉子将支撑臂钉进地下，稳定投石机身。

    做好这个，才能拉下摆臂，装填弹药。

    十几个士兵一起抓住一条粗壮的绳索，嘴里一起大吼：“嘿哟哈。”

    拼命的拉着那摆臂……

    就在这时候，义军的投石机又发射了。

    这重新装填发射的速度之快，让刘麟又一次懵逼：“啊？”

    远处的骨嵬也不禁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一大片石头再次升空，对着刘麟的投石机阵地落下，于是，物理题来了，30公斤重的石弹，被抛出200多米，落地时会造成多大的冲击力？

    “轰！”

    落地的声音沉闷又恐怖，砸得地面飞沙走石。

    一个石弹落在一个刘麟军士兵的旁边几步距离，虽然没有打中那士兵，却将他吓得屎尿齐出，这支汉军部队本来就又弱又怂，以前打的都是矮脚猫之战，现在要他顶着这样的石弹战斗？

    他早就被崩紧的神经终于无法再强撑，一声惨叫，掉头就跑。

    同一时间，在他身边方圆数十丈内，不断地有石弹落下，士兵、战车、投石机，谁被砸中谁是倒霉蛋。

    刘麟军本来还有二十九台投石机可用，但这一波砸下来，一台能用的都没有了。

    当然不是全都被砸坏，这一轮只被砸坏了五台，但所有的士兵都跑了，那剩下的自然就无法用了。

    刘麟大声吆喝：“别跑，现在正是还手的时机。”

    没有人听他的。

    骨嵬也一阵无语，他知道汉兵很怂，以前汉兵与他为敌的时候，他就哈哈大笑，嘲讽过汉兵的懦弱，现在汉兵成了队友，他才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他娘的，你们要是敢再多坚持一轮，不就还上手了吗？

    结果眼看就能还手的时候，溃散了。

    这还打个毛。

    骨嵬本不想就这样认输的，但现在却不得不认输了，长长地叹了口气：“收兵，回昌邑县。”

    打马回奔……

    奔了没多远，就见刘麟靠了过来，一脸“做错事的小孩”的模样，对着骨嵬就是一阵点头哈腰：“将军，这……这次的……这个……是俺御不严，办事不力，俺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回去之后一定好好检讨，好好训练一下这些士兵，下一次作战一定给将军一个交待。”

    骨嵬用看二逼的眼神看着刘麟，盯了好一阵之后，挥了挥手，话都不想多说，打马快走，离这废物远一点。

    胶水县这一边，城下城上，无数军民，亲眼看到真金贼伪金贼全部退走，顿时大声欢呼起来。

    尤其是李崔、王宏、刘三郎他们这一群光头，现在吼得尤其大声，投过来是对的啊！真的投对了啊！这胶东之地，居然真的能扛得住金贼的进攻。

    这里一定是山东地区的净土！

    是最后的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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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敌军会仿制

    “守住了，我们又守住了。”

    “这一次金贼很久不会来了吧？”

    “是的！不管是真金贼还是伪金贼，在很长时间不会来了。”一位读书人站在人群中，给老百姓们分析了起来：“金贼主力带着抢来的财货北归了，他们才打了一场超长距离的急袭，已经非常疲惫，战意已无。另外，还有一小部份金贼驻扎在了长江边，真金贼能调到咱们胶东来的兵力不多，骨嵬这两千人应该是他们能调来的极限的。”

    读书人分析得头头是道：“这两千人一败，真金贼短时间内无兵可用。至于伪金贼，比真金贼还忙，俺跟你们讲，现在山东地界处处是义军。不久前，才逃到咱们胶水县来的难民就说了，外面到处都在打呢。”

    老百姓们一听这话便来了劲：“有哪些地方在打？”

    这读书人还真是个包打听，最近城中流传的小道消息，他全都知道，立即头头是道地给大伙儿讲了起来：“我听一位难民说，在水泊梁山，有一位叫做张荣的好汉，聚众抗金，此人武艺高强，人称‘张敌万’，他在梁山聚义数万，沿泗水下游之清河南下，驻泊于承州（今江苏高邮）以北鼍潭湖水域，以泥粘合茭草堆积成墙，筑成水寨，远近响应，并与承州守将薛庆取得联系，声势日盛。在位于承、楚（今江苏淮安）二州之间，锦亘300余里的樊梁、白马、新开三个湖泊内袭击金军，屡获胜捷。”

    百姓们听到这个，不禁叫好：“厉害啊，居然还有这样的好汉。”

    岳文轩在沙盘外听到这个，也不禁微微一愣：咦？原来真正的梁山好汉是张荣啊？

    读书人又道：“我还听人说，在濮州有一位叫做李宝的好汉，听说他出身农家，乡人称为‘泼李三’，重义气，有胆略，聚众上万抗金……”

    岳文轩听到这里，倒是心中一动，李宝这个人，他听老爸说起过，据说是南宋著名水军将领。年轻时还是个泼皮浪荡子，在濮州聚众抗金，但是很快就兵败了，只能向南逃，投入了岳飞麾下。后来他受岳飞之命，乘船北上，联络抗金义军，多次在金军背后搞事儿，可以算是个“敌后特攻队长”。

    岳文轩心想：如果蝴蝶翅膀没有扇得太歪的话，这个时空的李宝，乘船北上来联络抗金义军时，十有八九会来登莱二州，到时候就有机会见见他，通过他联系上岳飞了。

    那读书人眉飞色舞，继续给老百姓们讲解道听途说，各种难民带来的消息，难得他把这些消息汇了个总，百姓们听得津津有味。

    岳文轩也就不细听了，那些乱七八遭的义军都不成气候，终究都是要覆灭的，唉！

    他的眼光，转向了城外。

    这时候大群义军士兵，以及民夫、光头们，正在城外搬运物资。

    义军士兵作为正兵，主要是警戒着周围，防止金贼杀个回马枪。

    民夫和光头们在出力，他们把金军逃跑时丢弃的战车和投石机，全部笑纳，开开心心地往城里搬，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尤其是王宏这个劳改营营长，现在笑得满脸都开了花，一边笑，还一边用手拍打着自己的光头：“哈哈哈！赢得好爽，咱们的投石机真厉害啊，白砸对方两轮，对方都还没出手就溃了。”

    李崔在他旁边，压低声道：“这次能白砸两轮把敌军砸崩溃，是因为对面是济南兵吧？等以后真金贼带着契丹人、铁骊人再来的时候，投石机就没法这么轻易地砸溃对手了。到时候对方的投石机给咱们还击过来，咱们这边也会有伤亡，哎呀，只希望伤亡的人不是我。”

    王宏和刘三郎一起怂了怂……

    大家都是怕死的！

    岳文轩看到这一幕，心里也在琢磨。

    战车太简单，才一亮相，金贼就已经学了去。

    配重式投石机稍稍复杂一点，但也不会很难，逃回去的金兵们把图纸一画，交给工匠琢磨，用不了多久金国也能琢磨出来。

    甚至火器，金国人在吃了这一战的亏后，也会开始尝试仿制。

    女真人虽然给人一种很野蛮很落后的感觉，实际上却是非常擅长学习的。

    在正常的历史中，南宋人发明了“长竹竿火枪”，但很快金国就学了去。

    而且金国人还在长竹竿火枪的基础上进行了科技创新，研发出了一种“飞火枪”，《赤盏合喜传》：“飞火枪，注药以火发之，辄前烧十余步，人不敢近。”

    再后来，宋国又在飞火枪的基础上研究出了突火枪……

    人类的科技，就是这样螺旋向上的。

    岳文轩正想到这里，就见到吴加亮跑到了宫二娘子面前，压低声音，飞快地道：“宫义士，这一战我军虽然大胜，但火器、战车、新式投石机全都亮过相了，金贼抄袭得也很快，一转眼他们也推出了战车，用来防范咱们的火器……俺敢肯定，他们回去之后还会仿制咱们的新式投石机，以及火器，下一次再来，恐怕更加难以对付。”

    这一点，其实稍微有点智商的人都看出来了。

    所以老百姓们在狂欢庆祝胜利的时候，高层不少人却皱起了眉头，开始担心下一战了。

    宫二娘子也在担心这个呢，吴加亮这一说，她眉头皱得更深，一时不知道如何办。

    岳文轩微微一笑，附身自己的手办，走了过去。

    吴加亮见到他来了，赶紧行礼：“岳公子！”

    宫二娘子：“真君。”

    岳文轩开口道：“两位刚刚在担心之事，估计也是城中所有有识之士们都在担心的事。”

    宫二娘子：“如何是好？”

    岳文轩微笑：“不用担心！战车和投石机，他们要仿制是阻止不了的，这两样东西的技术含量太低了，对方只要知其形，一转眼的功夫就能弄出来。但火器这东西，他们只看到了外形，是很难仿制的。宫二娘子，还有加亮先生，你们两位，接下来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是保护好火药作坊，不能让敌方奸细混入，只要火药配方不丢，金贼在短时间内就仿制不了咱们的火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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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卡斯帕·科尔纳

    技术保密的概念，古人其实是有的。

    而且相当的有！

    好技术传子不传女呢。

    家族秘方，那都是保护得比自己包了几个小三还严密。

    宫二娘子和吴加亮几乎同时点了点头道：“放心！我们对火药作坊和铁匠作坊，一直都有好好保密。”

    岳文轩咧嘴笑：“光保密这两个地方可不行，重要的配方，往往都是从看起来不重要的地方走漏的。”

    宫二娘子：“？”

    岳文轩道：“你们拼命护住火药作坊，但外面没人管，那敌人要侦察到咱们运了哪些材料进火药作坊，却不难。”

    吴加亮“哎呦”一声叫，瞬间明白过来：“对啊，咱们往火药作坊里运输硝石、硫磺、木炭的运输车，没有好好保密，敌人只要探到制作火药用了几斤硝石、几斤硫磺，几斤木炭，就能计算出来他们的配比。”

    岳文轩对着他竖了竖大拇指：“加亮先生脑子转得果然快。”

    吴加亮：“惭愧！若非岳公子提醒，俺根本没想到，实在不敢说自己脑子转得快，比起岳公子来差得太远了。”

    他嘿嘿一笑：“明天我就让运输队运些乱七八遭的东西去火药作坊，什么煤炭、石灰、棉絮，乱七八遭都运过去，几种主要材料的份量也故意打乱，金贼的奸细要是来摸底，保准他一头雾水。”

    岳文轩对着他竖了竖大拇指，然后才总结道：“火器的灵魂是火药，只要控制住了火药的配方，金贼在短时间内，就只能造出那种‘滋’的一声就烧没了的火药，造不出来能‘轰’的一声爆炸的火药，就不用担心他们学走了火器。”

    “当然，技术不可能永远封锁。人类的技术发展，是一个水到渠成的过程。到了一定的时候，相应的技术就一定会爆发出来。金国里的能人，用不了多久就会破解火药的制作方法，到时候他们就能拿出虎蹲炮和鸟铳来了。”

    这可不是岳文轩杞人忧天。

    当前这个时候，不论是宋国还是金国，火药技术都无限接近于“质变”，只需要一点点“思想”上的飞跃，他们就能将“只能燃烧的火药”变成“可以爆炸的火药。”

    金军在胶水县吃了败仗，亲眼见到火药除了燃烧还能爆炸，回去肯定要上报，而金国的工匠们听说了这个之后，必然开始研究让火药爆炸的方法。

    他们肯定会不断地调配火药的配比，成功只在倾刻之间。

    人类的科技经常都是这样的进程……

    很多科技，并不是人类做不到，而是人类想不到，一旦有人率先想到了“科技可以向这个方向发展”，那研究成功就是转眼间事。

    岳文轩把火器拿出来殴打了金人，就相当于“帮金人想到了”，那金人顺着这个思路去研究，就相当于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不能想当然地以为，金人的科技还会像原历史上那样慢吞吞的发展。

    岳文轩想远了，把思维拉回来总结道：“我们要在金贼研究出火药配比，仿制出虎蹲炮和鸟铳之前，再拿出更厉害的火器。”

    吴加亮：“总是领先他们一头！”

    “对！”

    岳文轩微笑：“只要总是领先他们一头，他们再怎么进步，也被我们按着头打。”

    金军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又不回来了，义军又得到了一段宝贵的发展时间，得利用这点时间做点什么。

    他转头对宫二娘子问道：“二娘子，东庙子村最初的那批铁匠学徒，是跟着仙匠学习时间最长的一批，现在他们的技术到什么地步了？”

    宫二娘子赶紧报道：“那一批铁匠学徒，已经有好几个人出师了。可以不需要仙匠带，独立打造出鸟铳和虎蹲炮。”

    “哟，很好！”

    岳文轩微笑道：“他们来胶水县了吗？”

    宫二娘子点头：“来了的，他们也随军来了胶水县，就近给咱们打造火铳，同时还在胶水县这边带了一批新学徒。”

    岳文轩点了点头道：“给他们说一声，五天后，我要去和他们聊聊。

    ——

    回到箱子外面，岳文轩就要开始准备五天后带给工匠们的东西了。

    首先要防范的是金军大规模的仿制配重式投石机，这个技术含量低，比研究火药快多了，下一次来攻，金军必然会有配重式投石机。

    那么问题来了，历史上是什么武器让投石机跪着下台的呢？

    炮！

    岳文轩放进沙盘里面的明朝工匠们会做滑膛炮，但是义军以前一直缺铁、缺火药，有限的矿产量只用来造了四门36斤重的小虎蹲炮，别的全都用来打造鸟铳了，没有舍得投入大量的矿产来制作滑膛炮。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义军的矿场已经开始普遍采用“烧爆法”，矿物产量大增，火炉的鼓风技术也更新了，铁的质量也上去了，应该已经有足够的资源用来打造滑膛炮。

    只要这东西一出，金国就算仿制出了配重式投石机，也毫无用处了。

    岳文轩立即给塑料人铁匠们下了个命令，让他们开始打造滑膛炮。

    另外……

    还要再进行一些鸟铳方面的升级。

    给现在的科技升级，那当然是将滑膛枪升级为线膛枪，也就来来福枪。

    他首先考虑的是去整理一套“膛线”的资料，用来教这些工匠。

    但是仔细一想，纸上得来终觉浅，光是给他们资料，他们很难理解并融汇贯通，搞不好很长时间内无法突破。

    还是直接投个科学家下去最稳！

    但科学家不能投得太现代，必须切合当时的生产力和技术水平，不然，投个会做AK-47的科学家进去，没有配套的工业能力，也是白搭。

    岳文轩打开度娘，一查。

    马上就查到了来福枪的发明人，卡斯帕·科尔纳。

    拿起手机，给蔡心紫打个电话：“喂，老蔡吗？我想定制一个手办。”

    “行呀，要做谁？弥豆子？芙莉莲？鹿野千夏？”

    岳文轩：“不要这些，我要做一个卡斯帕·科尔纳。”

    电话里安静了足足五秒，蔡心紫：“谁？你说谁？”

    岳文轩：“卡斯帕·科尔纳！”

    蔡心紫：“我怎么没听说过？这是哪个动漫的女主角？”

    岳文轩：“你丫的就知道女人，这是个科学家，奥地利人，来福枪的发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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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真君要来巡视

    蔡心紫大奇：“做这人来干嘛？你最近爱好真奇特！上次要做个宋朝皇子，这次又要做个奥地利科学家，我的天，你的爱好已经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是因为正常的手办已经满足不了你了吗？”

    岳文轩：“生意还做不做了？”

    蔡心紫瞬间改变语气：“做，当然做，盛惠，高精手办五百块。”

    他一边在和岳文轩打电话，一边飞快地在电脑上查着资料，嘴里道：“老顾客，我刚才查了，卡斯帕·科尔纳这个人在历史上只留下了一个名字和一个小故事，几句简单的介绍，并没有很详细的资料存世，也没有他的照片……”

    岳文轩：“这肯定的嘛，15世纪的人，现存着照片才是怪事。”

    蔡心紫道：“因为他没有照片，我就只能随便找个奥地利人的脸给安上去了，衣服方面，我打算采用1500年左右的欧洲商人服装，这样搞没问题吧？”

    岳文轩：“没有问题，对了，我还要做一个人。”

    他在网上随便搜索了一下，就找到了一个“奥地利语翻译”的照片，将翻译的照片发给了蔡心紫：“再做个这个人的手办。”

    蔡心紫：“盛惠一千元。”

    蔡心紫做事还是很靠谱的，四天之后，两个手办被同城速递送了过来。

    一个是卡斯帕·科尔纳手办，这个手办就跟赵栻的手办一样，因为存世的记录极少，并且没有民间艺术为他搞二设，所以手办的设定非常的空，他就是一个巨大的空壳子，除了会做来福枪的设定之外，别的全是白板。

    另一个就是中国人的面孔了，一个职业翻译，专攻奥地利语的。

    ——

    清晨，天刚蒙蒙亮。

    胶水县的火器作坊已经热闹起来。

    今天是“真君要来巡视”的日子，虽然宫二娘子只点了五个铁匠的名，但其余的铁匠也不敢怠慢。

    义军的铁匠，与普通的老百姓不同。

    很多老百姓，尤其是东庙子村之外的百姓，还不知道真君是神仙，他们还用“岳公子”来称呼真君。

    但是匠人们却都知道“真相”，因为匠人们拜的师傅，全都是天上来的“仙匠”，而这些仙匠全都是“真君的部下”。

    真君是“天廷的宰相”这一件事，早就已经成为了义军工匠们的必背知识，划上重点，要考的。

    这么大的人物，要来巡视火器铁坊，哪个铁匠敢不重视？

    李铁柱，就是被“点了名”的其中之一。

    他是东庙子村附近李家庄的农民，是第二批跟着仙匠学技术的学徒之一，当初吴加亮初游东庙子村，就是李铁柱一路带过去的。

    李铁柱人如其名，长得像一根柱子，高高大大，典型的山东大汉。

    以前吃得不好，瘦得像竹竿，后来跟了义军，吃得好了，现在一身结实的键子肉，因为常年打铁，那肌肉更是锻炼得像黑铁一样。

    他不但块头大，手脚还利索，脑子也不算笨，学技术嘎嘎快，现在俨然已经是义军真人铁匠里技术最好的。

    今天他起得最早，天还没亮就跑去小河里洗了个澡，换了干净衣服，把自己收拾得妥妥帖贴，然后就跑到了火器作坊的门口，一直伸长了脖子对着外面的道路看。

    和他一样被点了名的几个厉害铁匠，也陆陆续续来了，站在他身边，一样的伸长了脖子对着来路看。

    “宫二娘子说，真君点名要见咱们几个，俺好紧张呀。”一个铁匠低声道：“咱们不会是做错了什么事，要吃挂落吧？”

    李铁柱道：“真君温和仁善，对咱们这些凡人是极好的，俺觉得是要给咱们发奖赏。”

    旁边几个工匠一起点头：“就是就是，咱们是技术最好的几个，肯定是要奖赏。”

    火器作坊门口守着的一队士兵，也不禁笑道：“你们几个在这里探头探脑个什么劲儿？也不怕被人看了笑话。”

    李铁柱：“俺是即墨人，在胶水县人生地不熟，也没人认识俺，不怕被人看笑话。”

    士兵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候，一个士兵从道上跑来，一边跑一边喊：“真君来了，宫二娘子来了，快快准备迎接，叫工匠们赶紧起床。”

    李铁柱笑：“不用叫了，我们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那士兵一看，工匠们早就在门口挤着了，也不禁笑了：“那就好。”

    工匠们赶紧在门口站得规规矩矩的等着，没被点到别的其余工匠，也在后面排成了大方阵，一幅“等着领导来视查”的模样。

    还有人急吼吼地在工坊里乱窜，看到哪里有垃圾赶紧打扫一下，屋角有个蜘蛛网也赶紧拿扫帚弄掉。

    几分钟后，街道上大群士兵走了过来，岳文轩、宫二娘子、吴加亮等几个义军主要人物都在，还有才通过科举考上了胶水县令的新县令也跟着过来，这新县令长得有点小胖小胖的，正是从昌邑县过来的那一群书生之一。

    这些都是正常人物，出现在这里不奇怪。

    但铁匠们马上就发现了一个古怪的人物，一个鼻子尖尖的西域胡人，他跟在真君的背后，亦步亦趋，像真君的小尾巴。

    铁匠们心里直嘀咕，这是个什么鬼人？

    他们也没想到，自己心里随便吐了个槽，在数百年后，这句吐槽就变成了真正的命名方式，西域胡人全都被称为“洋鬼子”。

    岳文轩走到了工匠们面前，站定，微笑。

    工匠们明显事先练过，同时行了个大礼，异口同声，上百人几乎是一张嘴地朗读道：“神灵在上，福泽四方。庇佑吾众，福寿安康。心存敬畏，诚意昭彰。香火鼎盛，恩泽永长。”

    接着他们同时向两边一让，让出了一条路。

    这条路直通向工坊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岳文轩莫名其妙听了一通敬神语，心里暗想：这些大字都不识一个的工匠，要异口同声的背这么长一句话，不知道背了多少次才能熟练。还要左右同时分开，动作整齐划一，这肯定是专门操练过。

    他不禁开口道：“咦？谁让你们搞的这个？”

    工匠们一起转头去看作坊的负责人：匠师。

    那匠师讨好地笑了笑，一幅邀功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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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我的线膛枪好

    岳文轩心中暗暗吐槽，他提前五天给宫二娘子说了要来见这些铁匠，是因为他要用这几天时间去定制新手办，却没想到，这五天时间成了“准备迎接领导”的准备时间了。

    这整个火器工坊里的人，看来都花时间培训了迎接领导的仪式。

    还好他们还没去拉一群小孩子来唱歌跳舞献花，真要是把这个也搞起来了，那才叫让人啼笑皆非。

    他奶奶个腿的，这苗头必须提前打住，扼杀！

    岳文轩挥手道：“这次我不怪你，但下次别这样了，以后不管哪个领导来，都不准搞这些，打扫一下清洁倒是可以，收拾一下外表也不过份，但是排练个整齐划一的口号和队列，实属浪费人力物力。”

    匠师：“……”

    好吧，想讨好真君，没想到反而吃了挂落，以后真不敢搞了。

    岳文轩也不再多批评了，怕把匠师给吓死，有前面那几句，估计今后各个部门都不敢再搞这些。

    他对着李铁柱那一小队工匠招了招手：“我听宫二娘子说，你们几个，是技术学得最好的，已经出师了？”

    几位工匠顿时脸带红光，开心地道：“是的！仙匠师傅允许咱们出师了，咱们现在已经完全掌握了打造鸟铳的技术。”

    “很好！”岳文轩：“那接下来，我要派一位新的仙匠，来教你们新的技术了。”

    几位工匠：“？？？”

    岳文轩伸手在背后一拉，把卡斯帕·科尔纳给拉了出来，对他吩咐道：“你去火器工坊里转一圈，看看这里的设备，看看鸟铳，然后把你的膛线技术拿出来，教给工匠们。”

    他说的是中文，但奥地利塑料人却能听懂。

    岳文轩给塑料人下令，不管用什么语言，甚至只要动动念头，塑料人就会收到命令并执行命令。

    但是，奥地利塑料人只能听得懂岳文轩说的中文，听不懂别的人说的中文，他也不会说中文，一开口，说出来的是德语：“gehorche deinem Befehl.”

    工匠们一脸的问号，这胡人是个仙匠？什么情况？

    卡斯帕·科尔纳很快就走进了火器作坊，左看看，右看看，把各种工具和炉子都看了一圈，很快脸上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原因也很简单，卡斯帕·科尔纳是活跃于1500年左右的人。

    而这个铁匠铺使用的技术却是明朝末年，也就是1600年左右的技术。

    明朝虽然在火器设计上比欧洲落后不少，但在生铁冶炼技术和锻造技术上，却并不落后于同时期的西方，甚至优于许多西方小国家。

    简单来对比，1600年时，明朝的冶炼和锻造技术不落后于1600年的欧洲多数国家，那1600年的明朝理所当然地强于1500年的欧洲。

    卡斯帕·科尔纳嘴里啧啧地惊叹，说了一长窜听不懂的话。

    工匠们正在懵呢……

    岳文轩事先准备好的塑料人翻译跳了出来：“他说，这里的炉子很优秀，工具也很优秀，有让他着迷的技术，他喜欢这里。”

    岳文轩挥手道：“拿一把鸟铳给他。”

    匠师赶紧屁颠屁颠拿了一把刚打造好的鸟铳，递到了卡斯帕·科尔纳的手里。

    卡斯帕·科尔纳拿着鸟铳仔细看，旋转着看，不时嘴里嘟哝几句。

    翻译：“他说，这是火绳枪，他对这样的设计很熟悉。”

    明朝末年普遍使用的鸟铳，最早的记载是1523年，广东新会西革湾战斗中，明军缴获的葡萄牙人的鸟铳，而这种火铳的发明，在欧洲那边还要早几十年。

    所以卡斯帕·科尔纳这个1500年左右的火铳专家，对这种设计一点也不陌生。

    他把铳管对着自己的眼睛，往里面一看，立即笑了起来。

    翻译：“他说，这是滑膛枪，没有他造的线膛枪打得准。还说，有哪一位不服的，可以和他比试。”

    岳文轩笑了，这货一开口就想比试，看来是他存世不多的设定在发挥作用了。

    历史上，卡斯帕·科尔纳发明的线膛枪不被承认，因为当时欧洲主流的武器还是滑膛枪，许多用惯了滑膛枪的人都很不服气，都说来复枪没半点屁用。

    于是卡斯帕·科尔纳只好接受“旧势力”的挑战，和他们比试，并且将他们一一打败。

    一位叫赫尔曼·莫里茨的牧师竟然宣布：线膛枪之所以比滑膛枪更准，是因为神明对各种旋转物体无能为力，线膛枪是鬼怪妖魔之物。当时的欧洲迷信程度不输咱们这边，人们不信科学，更迷信神灵，都信了莫里茨的胡言，把来复枪视为对抗非基督教徒和妖魔的武器。

    一直到了1547年，教会依旧仇视线膛枪。

    大主教美因兹组织了一场奇怪的比试，一边是教会的枪手，全部使用滑膛枪，而且使用银制的子弹，子弹上还刻了十字架，洒了圣水。

    另一边则是线膛枪兵。

    两边对射……

    结果是，教会的银弹射手一发未中，线膛枪兵们却个个命中了目标。

    原因也很简单，子弹上刻十字架破坏了子弹的平衡性，还洒上圣水润滑，打得中才怪了。

    大主教输了之后十分恼怒，开始耍赖，单方面宣布线膛枪是恶魔的武器，要没收和销毁它，凡是发现制造线膛枪的人，一律绑在火刑柱上烧死。

    从这些小故事就可以看到，卡斯帕·科尔纳当年发明了线膛枪之后，处境有多么的艰难，简直是面对着整个世界的恶意。

    所以这家伙就只有这么一点点人设……

    他对着周围的工匠，用充满敌意的语气嚷嚷着。

    翻译：“他说，他发明的线膛枪非常好用，绝对比滑膛枪好用，在场的各位应该相信他，不要听教会的。如果有谁不服，可以友好科学的比试，但请不要拿教会的那一套出来攻击他，他才不是什么魔鬼的使者，线膛枪也不是魔鬼的武器，这只是一种技术，不是魔术！”

    工匠们：“？？？”

    岳文轩心里暗笑：好吧，欧洲那边的科学发展，其实也被守旧势力猛拖过后腿呢，就和咱们这边的某些人一样，把先进的科学技术都当成“奇淫技巧、不值一提，只要有老祖宗留下的弓箭长矛就够用了”。

    这种事情别说古代有，就算现代也还有啊。

    电子后视镜，被多少人喷？

    HUD抬头显示，被多少人喷？

    守旧派只看电子后视镜和HUD的缺点，却不看它们的优点，他们就和“只要有老祖宗留下的弓箭长矛就够用了”的人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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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召集部众，开整

    岳文轩走到卡斯帕·科尔纳的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好啦，不用这么拼命的解释，我和教会那群守旧派不一样，我尊重并理解先生的技术，并且愿意大力推广它。”

    卡斯帕·科尔纳大喜。

    岳文轩指了指身后的工匠们：“现在，把你的膛线技术教给他们吧，让他们打造出大量的线膛枪，你的发明就不会被埋没了。”

    卡斯帕·科尔纳欢喜得嗷嗷直叫：“Groartig！”

    岳文轩又转向李铁柱那几位工匠，表情放严肃：“几位工匠，接下来，你们就跟着这位胡人仙匠学习线膛枪技术吧，谁能最快学成，最快将线膛枪进入量产阶段，和王赵栻就会让他做官。”

    “做官？”

    这两个字让几位工匠大吃一惊，眼珠子瞬间瞪大了好几倍。

    旁边那些还没有资格站到这个台子上的工匠们，也大吃一惊。

    山东人对于吃公家饭的热情，那可是……

    所有工匠这次都不需要培训了，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道：“居然可以做官？”

    岳文轩微笑道：“大家知道和王前些天设立的农学官吧？”

    工匠们当然知道，眼睛都红了呢，不少工匠还在后悔自己当初弃农学锻造，失去了当农学官的机会。

    现在听岳文轩一说，他们的精神立即振作了起来。

    岳文轩：“光有农学官显然是不够的，和王打算再设立一个工学官。也是正九品，还有副工学官，从九品。这两种官的职责，就是管理工坊，打造兵器，研究新技术。”

    “哎呀！”工匠们大哗。

    燃起来了，整个工坊里的背景板都燃烧起来了，是工匠们的热情点燃的。

    岳文轩：“如果有人能学会制作线膛枪，并且能带徒弟教别人做线膛枪，不论他们识不识字，我也会破格提拔他们成为第一批九品工学官。当然，不识字的只能做副的，从九品。”

    “嗷嗷嗷嗷！这个官俺当定了。”李铁柱大吼起来，才不管正还是副呢，从九品也是品啊，当上官儿，光宗耀祖。

    “我也要！”

    “俺还能识几个字呢，俺更适合。”

    就连那个管理工坊的匠师，双眼也亮了。

    匠师作为工坊的管理者，当然是识字的，而且技术也不差，脑子也灵活，现在听说要提拔工学官了，匠师马上明白过来，这个工学官的位置，其实就是自己现在坐的这个位置安上了一个九品官的官位，只不过换了个名字而已。

    这个九品的工学官，他必须拿下！

    用技术去拿个官位，比拍马屁可让人开心多了。

    匠师的背景板也开始熊熊燃烧了，他比李铁柱那群文盲可聪明多了，瞬间抓住了重点，一个箭步就走到了翻译身边：“兄弟你好，麻烦你帮忙给胡人师傅说一声，俺要拜他为师，好好学习他的技术。”

    翻译转过头，和卡斯帕·科尔纳咕噜咕噜说了几句，再转过头来，微笑道：“卡斯帕·科尔纳先生非常高兴你愿意学习他的技术，他说，何不现在就开始呢？”

    匠师大喜：“对对对，现在就开始。”

    卡斯帕·科尔纳立即开始上膛线制作技术课了，工匠们瞬间围了过去……

    不过，大多数工匠突然反应过来，他们连鸟铳都还没完全学会呢，还得先从汉人仙匠师傅那边出师，再来胡人仙匠师傅这边来学习膛线，糟糕了，都怪自己以前学习时偷懒。

    现在补习还来得及吗？——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岳公子要开设“工学官”的消息，不用三天，就传遍了全城，接着又插上翅膀，向着两州八县飞去。

    短短半个月时间，连远在登州的人都知道了。

    知道这个消息时，读过几天书的人都有点懵。

    什么情况？

    和王赵栻上次私开衙门，搞出农学官，现在又要私开衙门，搞出工学官来了，王爷真是够大胆，也够新潮，这两个官位都是些什么莫名其妙的路数？

    话说，工部呢？

    以前不是由工部来管理工匠吗？

    王爷私自搞个工学官出来，算是工部的属下，还是取代工部？

    不对！工部属于中央衙门，咱们这小县小城的，根本就没有工部的官儿来管，王爷这相当于在本地搞了一个小工部出来。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不少人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照王爷这样搞下去，以后胶东半岛搞出“小三省，小六部”也不奇怪。

    太刺激了！

    这是完全不给赵构面子了啊。

    但这也不能怪王爷，只能怪赵构不讲兄弟情义。连一兵一卒都不派过来增援胶东半岛，把王爷扔在这里自生自灭，换了谁不生气？

    几天后……

    义军的几处有“仙匠”坐镇的作坊，都迎来了大批学徒。

    而且，这一次来报名的学徒，质量比以前高了不少。

    以前都是农民家庭，家里有好几个儿子的那种，才会派出一个“最笨、最不会种田”的儿子来学习工匠技术。

    所以以前那批工匠里优秀的人才并不多。

    但这一次前来报名的成分就很复杂了，有读了几天书，但发现自己没有读书天赋，打算走“工学官”路线来挽救自己人生的读书人。

    还有乡绅家族，派出自己分家的子弟。

    还有寒门子弟，著名的寒门子弟刘备，就曾经做过编草鞋的工匠，现在的寒门子弟们变成了打铁的工匠也顺理成章，他们心里暗想：等我学会了打一手好铁，还能吟两句诗，文武全才，到时候王爷搞的小工部里，必有我一份官职。

    当然，最高兴的还是穷苦老百姓，他们发现，自家的孩子又多了一条当官的路径，现在不光学农能当官，学工匠也能当官了。

    好，大儿子学农，二儿子学工，两个儿子一起加油，说不定家里农学官工学官一起上任，当爹的就能用上金锄头了。

    整！拼命整！

    就在义军已经开始重点转为内政的时候……

    金军和刘麟部伪军，在骨嵬的率领下，离开了昌邑县，退回了潍州。

    经过了胶水这一仗，让骨嵬对伪军的战斗力极为失望，愤怒之下，把刘麟狠狠地怒骂了一通，又把降金的潍州知州等人也一起骂了一通，然后气愤地回北方去了。

    他们这么一搞，很自然就将金军在胶水县吃了败仗的消息，也带到了潍州。

    金军刚刚一走……

    牛头河土军阎皋与小校教头张成两人，就凑到了一块儿。

    阎皋低声道：“真金贼看来也不是每仗必胜嘛，他们在胶水被宫贼打败了。”

    张成低声道：“我也听说了，既然宫贼能赢金贼，凭什么咱们不能赢？”

    阎皋和张成两人对视了两眼，然后同时开口道：“召集部众，开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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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香水香料

    双庆市的傍晚，夕阳从嘉陵江上斜挂下来，把江边的一片沙滩盖得暖洋洋的。

    岳文轩坐在一家名字叫“嘉陵晚风”的火锅店里，正在烫火锅呢。

    火锅桌边坐着三位高中同学，一个叫老李，高中毕业后去读了西南农业大学，上次还带岳文轩进学校去拍了廖老教授的照片。另一个是亮爷，高中毕业后读了西南政法大学，上次拍足球视频时，亮爷还帮他出了点小主意。还有一位是个女生，名字叫文婕，高中毕业后就没见过面，这还是第一次重聚。

    四人都有点小兴奋，几杯啤酒干下去，吹着嘉陵晚风，一下子气氛就起来了。

    “老岳！”老李笑呵呵地道：“你现在混得很不错嘛，上次在同学群里听人说，你赶上了时代的浪潮，现在搞了个什么自媒体，赚翻了啊。哎哟，你看我就不行了，回家搞了个试验田种阳光玫瑰葡萄，结果这几年阳光玫瑰葡萄大降价，把我亏得吐血。”

    岳文轩摊手：“随便搞搞，也没赚几个。”

    亮爷马上就笑了：“少在这里糊弄人，肯定赚翻了。我跟你们讲，老岳上次找我咨询个什么足球明星手办的版权问题，我跑去他的视频号里一看，这家伙正在做足球手办广告，那广告的播放量不得了，我这外行都知道他赚疯了。”

    老李笑道：“那还说没赚几个？不老实，罚一杯。”

    岳文轩只好老老实实自罚一杯……

    三个男人在这边聊得热火朝天，旁边的女生文婕却很安静，清秀的眉宇间微现愁容，男生们干杯时，她也举起杯子，喝了一小口雪碧，摆出了礼貌的笑容，但是眼中却无笑意。

    岳文轩早就把这一幕瞧在眼里，赶紧对亮爷甩了个眼色：文婕怎么了？

    原来，岳文轩只约了两个男生，并没有约女生，但他约亮爷时，文婕正好在亮爷家里咨询法律问题，亮爷就顺口说了句“老岳请火锅，你要不要一起”，她就顺势一起来了。

    现在看到她情绪不高，岳文轩自然要问亮爷了。

    亮爷见岳文轩询问，便转头对文婕道：“婕哥！你的事，要不也说给老李和老岳听听吧，我是没什么好办法，看他们有没有什么主意，尤其是老岳，现在牛逼得很。”

    明明是个清秀的女生，外号却叫婕哥。

    她轻叹了一口气：“也不怕老同学们笑话，我大学毕业后，开了一个小店，做香水、香料一类玩意儿的生意。但是经营不善，东西卖不掉，欠了一屁股债……我这次来找亮爷，就是想咨询一下债务违约方面的问题。”

    “啊？”

    岳文轩不禁愣了愣：“这生意这么难做？”

    文婕道：“我今年才24岁，就负债20万了，老实说，我都有点想去死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认真，不是那种说说笑笑的感觉。

    三个男生吓了一大跳：“！！！”

    亮爷猛使眼色，显然，他也早就被文婕这个“想死”给吓过一次了，现在让她说出来，就是想多两个人帮忙开导她一下。

    老李一时手足无措，慌得一匹，移动了一下位置，挡在了文婕和嘉陵江的中间，一幅“你要是想跳江，先过我了这关再说”的样子。

    岳文轩还好，稍稍淡定一点，最近这一年多来在沙盘里的历练，让他的心志也老成了不少，乍闻老同学要死，他不但没慌，反而脑子转得飞快。

    他长期接触短视频平台，每天刷评论区，对互联网上的各种鸡汤也是所闻甚多，眼前这情况，正好有一句鸡汤可用，赶紧拿出来：“婕哥，你反过来想想。”

    文婕：“反过来？”

    岳文轩道：“假设你是一具尸体，现在让你借债20万，拿这20万买一条命，这条命从24岁的花样年华开始，你只需要努力一阵子把这20万还上，后面的人生全是纯赚，你觉得合算不？”

    文婕微微一愣……

    老李和亮爷几乎同时道：“我操，纯赚啊！婕哥，稳住。”

    文婕歪头想了想，轻叹了一口气：“谢谢你，老岳。我不会去死了，还是老老实实努力还债吧……不过，我的店已经倒了，这债也不知道从何还起，不知道打工还不还得上。”

    见她放松下来了，三个男生也松了口气。

    岳文轩的脑子还在飞快的转呢，鸡汤往往只是一时有用，效果只持续很短的时间。时效一旦过了，20万负债依旧会压得她想死，这种事得治本，不能光治标，得想办法盘活她的生意，让她看到还债的希望，才会对生活充满信心。

    “婕哥，实体店倒了也就倒了，正好做电商嘛。我擅长给电商打广告，你的香水、香料，有个什么章程？咱们两人合计合计，我帮你整个广告出来，挂上小黄车，说不定能翻身。”

    文婕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多谢老岳，你这么仗义，不枉我们以前一起逃课。但是我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我那个店倒闭的真正原因，是缺乏有个性的商品，我的香水香料都是从别的厂家那里拿货，全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玩意儿。但现在各个厂家自己都在网络上做直播，我能比他们有价格优势么？没有！你帮我打广告也没用，你的小黄车一挂出来，比别人的贵，那怎么卖得出去？”

    岳文轩仔细一想，明白过来。

    她这种从厂家拿货做倒手生意的，只能做实体店，做不了电商，因为现在厂家自己做电商呢，二倒贩子做电商死路一条。

    “说到底，是要有个性的、优质的商品！”文婕长叹道：“没法啊。”

    岳文轩脑子里突然想到了点什么，优质的商品，香水香料方面的？我不久前，好像在哪里接触过类似的东西，但是忙着和金军打仗，忘了是啥了……

    究竟是啥？

    岳文轩脑袋上面突然有个灯泡“啪”的一声亮了，对了，纪梦涵，纪家公子投效我的时候，送给我了一份祖传秘方，似乎是很好闻的香料呢。

    这事儿，说不定能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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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口嗨

    火锅吃完后，大伙儿各回各家。

    文婕被灌了一口鸡汤之后，情绪暂时平稳，短时间内不会再自杀了。

    岳文轩得趁着这个时间，赶紧搞事。

    回到家里，赶紧附身自己的手办，找出了纪梦涵送给他的纪氏秘传香熏配方。

    这玩意儿他是拿不出沙盘的，但可以把上面的文字背上来，再回到沙盘外抄下来。

    诺大一卷竹简，抄到A4纸上却连一页都写不满。

    岳文轩看了看时间，还早，现在还不到十点，估计文婕还没睡呢，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婕哥，还没睡吧？”

    文婕：“这么早怎么可能睡，其实就算半夜也未必睡了，最近我经常失眠。亮爷说我那20万如果还不上，可能要上征信，要变成老赖了。”

    岳文轩：“咳！你的店虽然关了，但家里应该还有许多没卖出去的香水、香料一类的东西吧？”

    文婕：“嗯，怎么了？”

    岳文轩：“沉香、檀香、龙涎香这几样东西有吗？”

    文婕：“有。”

    岳文轩：“很好，你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打车过来。”

    晚上十点跑去独居女生家，这种发言其实相当无脑，但是婕哥现在情绪不高，也没乱想：“好的，我等你。”

    十几分钟后，岳文轩坐到了文婕家的沙发上。

    她的家庭不如岳文轩富有，父母是双庆市的基层老工人，没能像岳文轩的父母一样一毕业就给她买房，所以她住的是过世奶奶的老房子，建国初期的那种老居民楼，套内面积只有几十平米，奶奶还在的时候，这房子里连厕所和厨房都没有独立的，必须和同一层楼的邻居共用厨房和厕所。

    后来国家搞棚改，老房子翻新，把独立的厨房和厕所给整上了，还加装了电梯，这才让这套房子变得宜居了，她毕后才能搬进来住，如果没有独立的厕所和卫生间，年轻人不太可能愿意住进来。

    此时，这小小的几十平米的房间里面，除了她睡觉的床之外，别的地方堆满了香水、香料等各种乱七八遭的商品，岳文轩也好不容易才让屁股落到了沙发上。

    文婕有点小尴尬：“家里空间不够，委屈你了。”

    岳文轩笑：“没事，身边这么多材料，倒是让我莫名开心。我来找你，是想和你谈谈入股的事情，我想入股你的香水香料生意。”

    “入股？”

    文婕愣了愣，有点懵：“我店都倒闭了，你还来入啥股？”

    岳文轩：“那就是你入我的股，我对香水香料行业一窍不通，现在想做这方面的生意，需要一个做过这个生意的人，来带我入行。别的人我不放心，但是婕哥你来带我，我就放心了。”

    文婕懵了懵，突然脸现感动之色：“老岳，你是来救我的。”

    岳文轩：“嗨呀，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我真的想做这门生意，我连古老的香熏配方都准备好了。”

    文婕斜眼……

    岳文轩伸手摸出了那张A4纸：“我跟你讲，这可是独门秘方，传子不传女那种，我肯拿给你看，就已经当你是铁哥们儿了。”

    这话倒不夸张，文婕也知道，各大公司的香水配方都是机密，绝不可能随便给别人的看的。

    但是她不是很相信岳文轩能摸得出什么像样的配方，因为他平时也没这方面的技术积累啊。

    A4纸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定睛细看，沉香、檀香、龙涎香……另外还有一大堆乱七八遭的古老香料名称，其中不少同时也是中药配方。

    “看起来倒还真是个香熏的配方。”文婕道：“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效果很棒！”岳文轩嘿嘿笑：“我闻过了，不但味道很好闻，还有提神醒脑的作用。当然，我在香水这行不专业，也许我觉得好闻的味道，在你看来就是很普通的味道。”

    文婕：“那就要做出来才知道了，我来仔细看看做法。”

    她顺着A4继续向下看……

    现代香水的做法，其实是很复杂的，普通人在家里还真折腾不出来，但她看了岳文轩的配方之后，却感觉到很简单，用的方法一点也不高科技，甚至其中许多过程都显出一股子“土气”。

    “这制作方法，不难啊。”文婕道：“居然连稍稍复杂一点的机器也不用，全是各种手工，各种老工具……啧啧，有意思了。”

    岳文轩道：“因为我这个配方主打一个‘古法’、‘纯手工’、‘健康绿色’的概念。”

    文婕点了点头：“确实满古的，如果味道好闻，再配上你说的这个什么古法、纯手工概念，倒也有了卖点。”

    岳文轩：“婕哥，这配方我就放你这里了，你看看，照着配方里的工艺，亲手搓一个出来，闻闻好不好闻，如果经过你这专业人士的鉴定，它有搞头，那我就准备投资来搞，然后你技术入股，咱们一起把这生意做起来，如何？对了，你在制作它的时候，记得全程拍视频，我以后拍广告要用。”

    文婕深深地看着他：“你真的是来帮我的！做这事，你风险很大，如果不是为了帮我，你没必要做这个，只要守着你的自媒体好好做，就有数不清的钱可赚。”

    岳文轩摊手：“自媒体我要搞，实业我也想做呀。人哪能嫌钱赚得少呢？我妈想要的大平层，我还没给她买呢。”

    文婕：“谢谢！”

    岳文轩：“光口头谢多没意思，起码来个以身相许嘛。”

    文婕眉头微微扬了扬：“老娘从高中时就喜欢你哦，你让我许，我可真许了。”

    岳文轩从沙发上跳起，拔腿就跑。

    文婕：“丫的，站住，别跑！你就只会口嗨吗？一到关键时候就跑？”

    “难怪你外号里有个哥字，果然有大哥风范，我错了还不行吗？”岳文轩一溜烟跑没了影。

    见他跑了，文婕也松了口气，虽然嘴里说许，其实也是开玩笑居多，她现在哪有心思搞这些？债务问题不解决的话，别说什么郎情妾意了，就连活着都没劲。

    她也看得出来，岳文轩不是那种只会口嗨的人，他在这时候选择逃跑，其实是在给她留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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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纪氏香熏

    数日后，岳文轩正在看着巡视着沙盘里的情况时，电话响了。

    接起来一听，是文婕的声音，她的语气里带着一抹兴奋：“老岳，香熏我做出来了，味道果然不错，就算在整个行业里横向对比，也是中等偏上的。”

    “啊哦？只是中等偏上吗？”岳文轩：“我还以为惊天地泣鬼神，秒杀一切呢。”

    文婕语气里带着一丝松快：“哪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哈哈！香水香熏这东西，它没有一个绝对正确的评价高低标准，带着非常重的‘主观’味道，就像文学作品与音乐作品一样，每一个人给的评价都会不同，所以没有什么秒杀一切的说法，只有‘多数人喜欢’或者‘少数人喜欢’的差别。”

    岳文轩：“只要多数人喜欢，就会成功，对吧？”

    “是的！”文婕道：“你给我的这种配方，应该是一个多数人会喜欢的配方，而且它很独特，它和我以前闻到的任何香熏都不一样，可以算得上是一种非常新的新品。”

    这应该叫九百年前的旧品，但是在文婕嘴里却成了新品。

    岳文轩也觉得蛮有趣：“只要东西不差，接下来就是包装和宣传了，我没说错吧？”

    “是的！”文婕：“有许多好闻的香水，因为包装宣传不到位，最后也是死路一条。”

    “这方面就是我的活儿了。”岳文轩笑：“好吧！既然香熏没问题，那我们就可以讨论一下成立公司的事了，我出资、出产品，你出技术、出管理入股。”

    岳文轩已经提前咨询过亮爷了……

    一个公司，如果出资的占大头，出技术和管理的只占小头，或者只有死工资，那这个公司必然散伙，还会破坏老同学情份。

    所以他干脆大方点：“婕哥，我看咱们这样安排吧，公司的股权，我占60%，你只占40%。但公司的决策权，你占60%，我只占40%。另外，公司的盈利超过两万的情况下，按股权分配利润。如果公司没有盈利，你就领死工资，如何？回头咱们让亮爷拟个合同，签了就完事。”

    文婕大为感动：“你还说不是为了帮我搞的公司，你这规矩完全偏向我，我简直是在占你的便宜。”

    “不不不，表面看着似乎在偏帮你，实际上是为了我自己。”岳文轩道：“很多公司因为股权和利润分配太过偏向投资方，而忽略了管理方，最后导致管理方出走，剩下一个光有钱，却没技术的老板，公司必然完蛋，我可不想变成这样。”

    “可是你有技术。”文婕道：“这香熏配方都是你拿出来的，你要说自己没技术，我怎么信？你这就是摆明了帮我。”

    “好好好，你说得对。我这样做为了让你占我的便宜，我是超级大M，最喜欢让女人占我便宜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文婕道：“下次见面，保护好你自己，哥是个女流氓哦。”

    电话挂断……

    通知亮爷拟合同……

    岳文轩的脑子，就开始往“广告推销”的路线上走了。

    这年头酒香也怕巷子深，何况文婕也说得很明白了，这香熏虽然好，但不存在秒杀别人的情况，它只是中等偏上的好闻，味道独特，如果没有好的包装与营销话术，也未必能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活下来。

    为了老妈的大平层，下点功夫吧！

    岳文轩赶紧在沙盘里寻找纪氏……

    纪氏从昌邑县逃出来之后，家中大部份人丁，落户在了胶水县城里。只有纪梦涵一个人跑去即墨，在王府里效命。

    而现在宫二娘子坐镇胶水，岳文轩的视野也在胶水，他正好可以去看看纪氏的大宅子……

    生活区没什么好看的，主要看纪氏的工坊区。

    找了一小会儿，就给他找着了，纪氏有一个小小的香熏工坊，专门负责生产“纪氏香熏”，工坊外面的门店则负责出售。

    他家的香熏制品还很丰富，连火折子都有。

    普通人的火折子很穷酸，就是最便宜的材料制成，但纪氏制作的火折子里面会加入纪氏香熏，在点燃的时候还会散发出香味，专门卖给有钱人，例如吴加亮这位当官的，用的就是带香熏的火折子。（忘了的朋友请看92章）

    岳文轩嘿嘿一笑，摄像头全部调过来，对着纪氏的香熏工坊，各个角度，各种拉远拉近，开拍……

    然后又找文婕讨来了她复刻这种香熏时的制作全过程，把视频剪接剪接，嘿嘿嘿嘿……

    三天后，一个“广告视频”，传到了文婕的手机上。

    岳文轩：“婕哥，广告的视频我做好了，就等公司正式开张时上传，你来看看。”

    文婕点开视频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个塑料制作的古代小城池，航拍视角从高空俯视着这个小城，接着，镜头开始对着地面俯冲，刷地一下，穿进了一个古老的工坊里面。

    工坊里有一种穿着古装的塑料小人，正在忙碌着制作香熏。

    他们用很古老的工具，将香料碾碎，磨成粉，蒸煮，熏制……经过无数道工序之后，香熏被装入了香囊里，甚至制作成了火折子，摆在外面的柜台上出售。

    吴加亮走进店里，买了一个火折子，闻了闻，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然后把火折子收好，得意洋洋地走了出去。

    这时候镜头抬高，对准了招牌，上面一行古意盈然的大字：“纪氏香熏”。

    文婕心中暗暗叫绝：这个塑料城市制作得太好了，这些塑料小人也是活得活现，动作表情细致入微，说是真人都有人信。它们制作香熏的过程更是看得出来匠心独具，好看，太好看了。

    正想到这里，镜头又开始升高，重新飞回云层。

    再从云层里出来时，居然变成了现代的双庆市航拍镜头，接着镜头对着地面一冲，居然冲进了文婕家里。

    只见她正用现代工具，研磨着各种香料，虽然用的工具不同，但是步骤却和刚才那些塑料古人是一样的。最后，她成功地做成了一小瓶香熏，装在玻璃瓶里，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时候，画面上才现出一行大字：“纪氏香熏，九百年古老传承，经典香味于现代复活，让您品味到历史的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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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我们不一样

    文婕：“好厉害的广告！老岳，难怪你的自媒体能火，这……这广告连我看了都想买啊。”

    岳文轩摊手：“广告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备货了。”

    文婕也不禁哭笑不得：“我才只搞出来了一点点试作样品，你居然就把广告都做好了，你这效率，我怕怕啊。”

    岳文轩：“互联网时代，效率就是生命，动作慢了就会被别人抢占先机哦。接下来就看你的速度了，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实现这种香水的量产？没有一定的产量之前，我可不敢把广告挂出去。”

    文婕精神一振：“那我立即筹备建厂去。”

    这种香熏的制作方法几乎全是古法，其中一些步骤可以用机器替代手工，但也不需要很复杂的机器，顶多就是什么研磨药粉的机器、蒸煮相关的机器一类的，都用不了几个钱。

    文婕找了个近郊地皮便宜的地方，租了一个小厂房，聘请了一批工人，小心翼翼地开始了试产，她本人几乎24小时守在工厂里，严格把控每一道生产工序。

    几个月后，第一批试作产品，就摆到了岳文轩的面前……

    ——

    就在香熏工厂筹备的同时，沙盘里的大宋，却正在紧张的春耕春播。

    骨嵬来的时候，春耕就已经开始了，只是没有播种。

    所以骨嵬率领的金军，一路见到了许多翻耕过的田地，只是田里没有庄稼而已。

    金军这么一闹，让很多生活在胶水县城西边的百姓心里发慌，他们家里的田地都耕好了，眼看要播种，结果金贼的到来耽搁了他们宝贵的时间。

    现在金军退走了，他们哪有不急的道理？

    一大群百姓嗷嗷叫着，急于返回自己的村庄播种。

    一个离昌邑县很近的村庄里的村民们，返回了自己的家，却发现村庄已经变得惨不忍睹，村子里有三幢房子变成了废墟，而且还是那种“爆炸式”的废墟……

    原来，这三幢房子就是义军在里面装了炸药，给了金军一个“下马威”的地方。

    骨嵬在这里被炸死了几十个部下，气得差点吐出毛血旺。

    村民们看到被炸毁的家，心里难过，有个人忍不住低声道：“宫大元帅把咱们迁回胶水城时曾经说过，被金贼破坏的东西，元帅府会给咱们补偿吧？咱们现在可以去讨要补偿吗？”

    旁边的村民立即摇头叹道：“别傻！当官的说的话，你还真敢信啊？宫大元帅虽然和以前那些官儿有点不一样，但也是官呢，房子毁了就毁了，乡亲们帮你们重建起来便是，别去元帅府自讨没趣，小心被兵痞子打死在府门口。”

    那三户没了房子的村民仔细一想，也是，当官的承诺，多是不算的，跑去元帅府讨要补偿，和找死有什么区别？罢了，捏着鼻子自认倒霉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倒霉了。建炎元年金军来时就倒过一次霉，现在不过是再倒一次罢了。

    村里的甲长站了出来，对他们的邻居吆喝道：“大伙儿都别看闲事，各自去砍树，捡些草，帮他们三家人把房子重新搭起来，将来你们家要是出了事，他们也会来帮你们。”

    邻居们应了一声，大伙儿便打算去准备建房材料。

    就在这时候，一队人骑着快马飞奔而来，为首一人，正是岳文轩手办，他身后还跟着一队明朝夜不收骑兵，负责保护他的500块的手办安全。另外，还有张雍，张大树和张娃子等人随行在他身后，负责给他打杂。

    岳文轩跑进村里，勒马站定，眼光在村子里一扫，马上就锁定了那三幢被炸毁的房子：“这就是金军第一个袭扰的村庄是吧？”

    张雍立即恭敬地道：“是的，咱们的人在房子里藏了炸药，金军放火烧屋，引燃了炸药，将他们自己炸了个惨兮兮。”

    岳文轩：“嗯，炸得好！”

    说完，他又转向村民们，问道：“这三幢房子的住户在何处？”

    村民们全都不自禁地向着三幢房子的住户看去，那三户人脸现惶恐之色，一时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嘴唇颤抖，半响不敢说话。

    刚才他们还在嘀咕去找大元帅府讨要补偿呢，但真看到元帅府的人在这里，他们一个屁都憋不出来了。

    这不怪他们！

    这只怪贪官污吏把他们压迫得太过，让他们对大官充满了恐惧。

    岳文轩轻叹了一声，对张雍道：“记住这一幕！让人民害怕的官，不是好官，只有和老百姓们亲如一家的官，才是好官。”

    说完，他又转向那三户人家，脸上的表情尽量的温和，语气不能搞什么“不怒自威”这种和人民划出阶级界限的操作，而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村子里的七姑八婶三大舅，用拉家长般的语气道：“莫担心，你们家里的损失，咱们会负责。”转过头：“张雍，身上带钱了吗？”

    张雍赶紧抱拳：“带了些，不多。”

    张大树咧开嘴：“俺带得多。”

    张娃子也道：“俺也带得多。”

    岳文轩点头：“用你们的钱先垫上，拿出来支给村民们，回去后找管仓库的补领。你们把房子的赔偿金付了。另外，再拿出一笔钱，给帮他们重建房屋的村民们，算他们的辛苦费。”

    张雍和张娃子两人赶紧应了一声，去发钱。

    张大树却憨乎乎地问道：“真君，咱们赔了他房子的钱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再多给一笔钱雇人帮他们建呢？这不就等于付了双倍的钱给他们吗？”

    岳文轩笑骂道：“你平时笨，现在倒是算帐算得清楚。他们的房子被我们征来军用，炸死了不少金贼，房子立下大功，难道不该赔偿之后再多给一笔奖金吗？”

    张大树：“哇，原来多给的是赏金，俺这次懂了。嘿嘿嘿！”

    “嘿你个头。”张雍也笑骂了过来：“该笨时聪明，该聪明时却笨，你这家伙。”

    众人都笑，欢快的笑声，在小小的村庄上空回响。

    三个房子被炸坏的住户拿到了赔偿，而他们的邻居拿到了一笔“重建房屋辛苦费”，整个村子都皆大欢喜，他们又看到岳文轩与一个笨笨的小兵说笑，心里暗想：元帅府的官爷，还真是好官啊，和咱们以前见过的官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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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密州的情况

    春播进行得十分顺利……

    以前的春播，都是农民们自己玩自己的，或许会有乡绅组织一些集体活动，例如挖水渠这种一个人搞不定的事，但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农户们单打独斗，自己刨好自己家的几亩地。

    但今年不一样了。

    两州八县，一共有正副十六名农学官。

    岳文轩设立农学官的本意，是让他们当老师，教人种田。

    但他却没想到，古代官场自有一套运行规则，这十六名农学官上任之后，身边立即聚起了一群“帮闲”，这群“帮闲”没有正规的编制，但农学官会从自己的俸禄里拿出一笔钱来，给“帮闲”发工资，让他们给自己打杂活。

    这群“帮闲”为了凸显自身价值，拼命表现，往十里八乡到处溜达，向农学官汇报县里的农业生产情况。

    于是，农学官本人在县城里坐镇着，主要负责上课，但他们的“触须”却伸到了十里八乡，哪里的农民种田方法“不新式”，马上就有“帮闲”汇报回来，农学官便派出一队人去，纠正那农民的方法，免得这个农民种不好田，坏了他的“政绩。”

    岳文轩寻思了一下：我也没给他们定政绩啊，他们在害怕个啥？

    农学官们可不这样想，他们单纯地觉得，自己的工作就是管全县的人种田，如果田种不好，自己就要吃上官的挂落，而上官是谁？那当然是和王赵栻啦！

    新官上任三把火！

    烧得两州八县的农村都在团团的转。

    除了农学官之外，两州八县还从新的科学考试里，挑选出来了一批新官员，这些新官员以前大多是落弟书生，朝廷正经的科考没考上的，现在参加王爷的小科举，中了，内心的兴奋程度可想而知。

    他们的活儿也不少，最重要的一条就是重新清点人口、清查田亩、安置难民，对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活儿，就是重建驿站体系。

    金军的几次入侵，打得大宋千穿百孔，胶东地区的驿站也近乎全毁，消息极不畅通。

    新任官员们上台之后，驿站也得狠抓。

    没曾想到，刚刚把驿站重新搞起来，驿卒们就送来了隔壁潍州的消息……

    不久前，骨嵬来胶水闹了一通，随后率军撤离。

    金军在胶水吃了败仗的消息便传到了潍州，牛头河土军阎皋与小校教头张成听了这个消息知道，感觉金贼也并非不可战胜，便率众起义，攻陷了潍州城，把降了金的废物知州等官员全都干掉。

    随后，阎皋自领潍州知州，张成则自领了昌乐县的县令一职，两个大字不识的土兵，居然自领知州知县两个官位，得意洋洋地做起了土皇帝。

    听到这个，莱州和登州的乡绅和官员们也不禁惊愕莫名，他们先前还以为王爷私开科举，私自任命官员，已经算是大逆不道了，没想到还有更疯的。

    同时，还有一个消息传来……

    宋江一伙的巨寇黑旋风李逵，现在居然正在密州当老大。

    这一天，岳文轩正在和宫二娘子聊着火铳兵的升级问题，就见吴加亮和关胜两人急匆匆地跑进了元帅府，先对着宫二娘子打了个招呼，然后就一个大礼对着岳文轩拜了下来。

    岳文轩大奇：“两位怎么了？”

    吴加亮急道：“岳公子，刚才驿卒传来消息，咱们的老兄弟，黑旋风李逵，现在正掌控着密州。”

    “咦？”

    岳文轩还真是颇觉意外：“掌握着密州？”

    吴加亮点头道：“他现在自称密州知军州事，掌握着整个密州的军政大权于一手。”

    岳文轩：“哟，详细说来听听，这是怎么回事？”

    吴加亮赶紧把驿卒汇报的消息详细讲了一遍。

    原来，黑旋风李逵也没有和宋江一起死。

    建炎元年，也就是吴加亮走马上任即墨县尉的同时，朝廷给无政府状态的山东任命了一大群官员，其中就包括着密州知州赵野，密州乐将节级李逵。

    乐将节级是一个非常低级的官员，相当于现在的军营中的小队长，主要负责带领士兵执行任务。这位置也挺适合黑旋风李逵这种一没文化，二没军事素养，只会提着两把板斧砍人的类型。

    当时吴加亮只顾着走马上任，也没听到这个消息，不知道李逵在和自己做邻居。

    就在吴加亮忙于剿灭即墨县里的土匪，即墨义军也正在岳文轩的带领下拼命发展的时候，密州那边出事了。

    密州没有岳文轩，剿匪工作可没有即墨这么容易。

    建炎二年，也就是拔里远山在和宫二娘子打仗的同时，新来的密州知州赵野发现密州已经一团烂泥，成了扶不起的阿斗，于是决定携家属弃城南逃。

    密州守衙节级杜彦、乐将节级李逵、小节级吴顺三人见状，马上决定造反。

    三人派兵追杀赵野，在一个叫张仓镇的地方追上了赵野和其家属，责问赵野弃城之罪，将其枭首示众。

    接着杜彦就成了密州的老大，自领密州知军州事。

    接着一年时间很快过去，建炎三年春，金军在骨嵬的率领下，跑来攻打胶水县城。

    这事情传到了密州，杜彦这人虽然凶残，但还是有些仗义精神，听说这件事，便准备率军援救胶水县，来助和王赵栻一臂之力。

    李逵和吴顺两位小弟极力反对，他们说：“金贼甚盛，未可与战。”

    杜彦不听，说：“见敌不击，何以威众？”

    杜彦率军出击，与金贼的游骑兵相遇，在一个叫做泼石桥的地方对砍，结果一点也不出意外，杜彦惨败，只带了几十骑兵逃回了密州城，没马的步兵全被金军给杀光了。

    杜彦回到密州城下，李逵和吴顺却不愿意打开城门：“我们说的话你不听，活该！”

    杜彦想另谋出路，但他麾下的骑兵却不干，他们的妻儿都在城里呢，于是他们反水了，绑了杜彦，归顺李逵。

    李逵就把杜彦杀了，还把脑袋砍了下来，挂在城头示众。

    他接替了杜彦的位子，也自称知军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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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我们要去说服他

    吴加亮讲完密州的情况，脸上的表情有点怪怪的。

    岳文轩听完，也不禁皱起了眉头：“李逵这一番骚操作有点过了啊？前面倒还没啥，最后杀掉杜彦取而代之这一手，实在是有点不讲江湖规矩。”

    吴加亮和关胜两人也不禁脸红，确实，李逵杀杜彦取而代之，多多少少有点为绿林好汉所不齿。

    这就好比吴加亮出手杀了宋江取而代之，那别的好汉如何服气？不得把吴加亮砍成十七八块才怪。

    岳文轩道：“听了这个消息，两位打算如何？”

    吴加亮：“俺和关胜兄弟想去一趟密州，但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得李逵兄弟来投。”

    岳文轩脸上闪过一抹古怪的神色，转头去看宫二娘子。

    宫二娘子这时候也成长了不少了，碰上这种问题，也能从战略上思考了，见岳文轩看她，她马上明白了，真君在考我现在的统率能力呢，开口道：“加亮先生，我不怀疑你们的兄弟情谊，但是，你把李逵劝说过来之后，能给他什么呢？”

    吴加亮：“？”

    宫二娘子：“首先，我们不可能把密州纳入地盘，这是肯定的，你上次也说过，我们的地盘如果太大，金军再来时守不住，对吧？”

    “是的！”吴加亮点头：“胶东半岛地形得天独厚，利于防守，但密州却是四通八达，根本无险可守，一旦金军再来，又会被打成筛子。我们如果劝服了李逵兄弟，只能让他放弃密州，来咱们这边。”

    宫二娘子：“那么问题来了，他现在掌握着整个密州，自领知军州事，如果你把他劝来咱们这边，你打算让他领什么职位呢？先不说我同意不同意，王爷会同意吗？”

    吴加亮：“！！！”

    这一下，还真是把吴加亮给考住了。

    吴加亮自己的官职，现在也只是一个莱州巡检使，九品的武官。虽然实权很大，能领上千的军队，但官位不大。他也知道，王爷只要还没明车明马的造反，就不可能给他太高的官职。连宫二娘子这个实际上的军队掌握者，王爷也只给了她一个“兵马大元帅”的古怪头衔，听起来不像朝廷的官位，更像是土匪自封的匪号。

    这是为什么？

    就是为了少树敌，别在和金国打起来之前，先和宋军打了起来，那样不利于团结。

    李逵如果过来了，让他干嘛？

    他是一个只会挥板斧的傻瓜，杀才，大字都不认识两个，让他当知州？不可能，做梦！甚至做官位大一点的武官也是不可能的，因为李逵只会自己冲上去砍人，不懂得指挥。说得难听点，他能做的事，张大树都能做，而且还能比李逵做得更好。

    因为张大树做人更有规矩，不像李逵那样，只是一个规矩破坏者。

    张大树能在鸳鸯阵和车阵里做一块拼图，李逵连一块拼图都做不了。

    所以问题来了，说服他来投之后怎么办？

    吴加亮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

    关胜叹了口气：“唉！昔日咱们只凭一股江湖义气，就能团结一心，把朝廷打个稀巴烂。但现在……唉……”

    他没有说那种“有义气就行了，要什么官位”这一类的傻话，因为他愿意从济南那边挂印跑来胶东半岛，也是因为这边有个王爷在，算是有点奔头。若是没有王爷在，只是让他弃官落草，他也不一定愿意来投。就算他愿意，家中妻子闹起来也头疼。

    人性便是如此！

    人只愿意往高处走，不愿意往低处流呢。

    这时候岳文轩开口了：“你们去见一见李逵也是好的，和他讲一讲天下大势，讲一讲民族大义，如果他愿意听，并且愿意配合我们，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如果他不愿意屈就我们这边，还是想要留守密州，也由得他，咱们还可以结盟嘛，以平等的姿态相处也是可以的。”

    吴加亮听了这话，心情好一点，精神一振：“也是！结盟也是可以的，而且老兄弟终究还是得去见见，不管最后谈得如何，兄弟一场，总不能近在咫尺却不闻不问。”

    关胜也道：“是的，至少要去讨个酒喝。”

    岳文轩：“外面危险得很，你们把叶师傅和李小龙带去吧。”

    “啊？”吴加亮和关胜两人大感尴尬：“又让他们殿后？”

    “是啊！”岳文轩理所当然地道：“他们专业殿后！记住，碰上危险，立即让他们两人殿后，你们能跑多快跑多快。”

    吴加亮：“不妥不妥，上一次丢下叶哥哥和李小龙贤侄跑路，害得他们差点陷在济南城，俺一路上伤心了好久，下次若再有危险，定然让他们先走，这次换俺给他们殿后。”

    关胜也是：“就是！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两位遇险。”

    岳文轩摊手：“啧，别在这种时候逞强，他们两人的逃跑水平，比你们两人高一万倍，你们若是不肯先走，只会拖他们的后腿，记住这一点。”

    吴加亮、关胜：“……”

    两人有点不服气，但岳文轩说的却是真的，只凭“无限复活”这一招，吴加亮和关胜凭什么和他们比？一万倍都说低了，说成一亿倍都不夸张。

    这时候宫二娘子开口道：“两位暂时还不能去，火器工坊最近几天，打造了几种新式火器，这几种新东西，都需要两位去看看，然后进行适当的安排，两位可能还要把新火器安排好之后，再去密州那边。”

    “这倒是！”吴加亮一直都对火器很上心，几种新火器他也有所关注。

    目前义军正在试生产两种新火器，一种是比虎蹲炮大得多的炮，名字叫做红衣大炮，专门用来反制对方投石机和神臂弩。

    第二种叫做线膛鸟铳，也就是给鸟铳划上膛线，让它打得更远，打得更准，但是这种鸟铳的精度虽然提高，装填弹丸时却因为膛线的存在，更吃力，火铳兵需要重新训练。

    吴加亮现在还真不能轻易离开，必须将火器理顺之后才能走。

    他点了点头：“明白了！俺把火器安排好了再去密州见李逵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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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重型火铳

    几人刚聊到这里，外面突然钻进来一个门卫兵，报告道：“胡人仙匠求见。”

    岳文轩：“咦？肯定有事，叫他进来。”

    很快，卡斯帕·科尔纳被带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翻译。

    见到他们这个组合出现，连吴加亮也来了兴趣，知道肯定和火器有关。

    一见到岳文轩，卡斯帕·科尔纳就激动地说起话来，呱啦呱啦说了半天，大伙儿是一个字也听懂。

    翻译开口：“他说，他通过科学的计算，认为我们现有打不赢铁浮屠。”

    岳文轩奇道：“咦？谁给他讲了铁浮屠吗？”

    翻译：“火器作坊的匠师给他讲的！最近几天，匠师已经拜卡斯帕·科尔纳先生为师，向他学习火器技术，在休息的时候，无意间向卡斯帕·科尔纳先生提起了金军的铁浮屠，还画了图纸给卡斯帕·科尔纳先生看……先生看过之后，经过一番科学计算，就认定我们现在的鸟铳，打不穿铁浮屠的铁甲，如果正面遭遇，车阵会被冲破。”

    这句话还真是有点吓人，吴加亮和宫二娘子几乎同时“啊”了一声，紧张得站了起来：“真打不穿？”

    翻译：“李铁柱他们有点不服气，觉得卡斯帕·科尔纳夸大了金贼的战力，就找来了一块铁板，与金军铁浮屠铠甲差不多厚度的，摆在30米开外，用鸟铳试射……结果真如卡斯帕·科尔纳先生所说，鸟铳子弹被铁板挡下，射不穿。”

    宫二娘子：“啊，这可糟糕透顶了！”

    吴加亮也一下子紧张起来：“如果敌不过铁浮屠，那就万事休矣。”

    岳文轩笑：“你们紧张个啥？卡斯帕·科尔纳既然来求见，那就必有应对之法了，你们听他讲便是。”

    宫二娘子：“啊，对对，卡斯帕·科尔纳可有解决之道？”

    卡斯帕·科尔纳又呱啦呱啦的讲了起来……

    翻译道：“卡斯帕·科尔纳先生说，想要稳妥地穿甲，必须制作重型火枪。”

    吴加亮：“重型火枪？什么东西？”

    翻译道：“那是一种比普通鸟铳更大的火枪，名叫穆什克特火枪，长约1.8米-2.0米，重约8千克-11千克，子弹重约32克-50克，口径在23毫米以内，因为太过沉重，火枪兵无法手持它进行射击，须放在叉形支架上，最大射程为250米，只有用它，才能穿透重骑兵的盔甲。”

    翻译是现代人，报的全是现代长度和重量单位。

    吴加亮和宫二娘子都听得一脸懵，完全不知道这东西究竟有多大。

    但岳文轩却听得懂，他在心里暗想：1.8米到2米长的火枪？这也太夸张了，简直堪比长矛，重8公斤到11公斤，火枪手确实无法平端着射击。

    难怪我当年看电影《三个火枪手》的时候，看到里面的火枪兵用一个叉形支架把火枪架起来，当时看不懂，现在才明白了。

    岳文轩以前对这方面知识，还真是所知不多，赶紧去查资料。

    查了一番，总算明白了。

    火枪诞生之初，其实还真是威胁不到重骑兵。

    欧洲那边的板甲骑兵，人马都披上厚重的板甲，根本不惧怕火枪，依旧能顶着枪林弹雨冲锋，把火枪兵砍个七零八落。

    直到1525年的帕维亚会战，当时的法国重骑兵完全不把西班牙火枪兵放在眼里，依旧骄傲地冲锋，却没想到西班牙人突然从衣兜里摸出了重型火枪，架起来对准法国骑兵，就是一阵乱打。

    法国重骑兵的板甲挡不住重型火枪的子弹，惨遭血洗！

    不夸张的说，逼使厚重的铠甲退出历史舞台的，并不是普通的火枪，而是重型火枪。

    而重甲退出历史之后，大伙儿干脆都不披甲了，只穿布衣上战场，于是重型火枪也没了用舞之地，也只能退出了历史舞台……又变成轻型火铳的世界。

    重型铠甲后来还写了一首歌来送给重型火枪：“你把我的女人带走，你也不会快乐很久。总有一天你也和我一样，感觉无辜无助无人同情的感受。”

    岳文轩查清楚了资料，便有了计较：“卡斯帕·科尔纳，既然你认为只有重型火枪才能对付铁浮屠，那就赶紧教工匠们制作吧，我们会调配所有的资源，优先保证重型火枪的量产。”

    卡斯帕·科尔纳大喜。

    翻译道：“他说他很高兴，你是他见过的最英明的君王，没有把他的技术当成是魔鬼的技术。天知道他受了教会多少排挤与责难……不被人承认的感觉太难过了。”

    岳文轩只好摊了摊手：对于这种事，真是无从安慰。

    卡斯帕·科尔纳返回工坊，便立即开始着手安排量产重型火铳了……

    这种火铳的制作工艺比起鸟铳来并没有多大的难度，只是它体积更大，需要更多的原材料！

    义军控制的几处铁矿，都开始拼了命的挖挖挖。

    人手不够，根本不够，幸亏义军上次击败金军后，声威大振。难民不断地从潍州、密州这两个地方涌过来，加入义军的怀抱。

    这些难民有的分配到了无主之田，有的则被安排到矿洞打工。

    大多数人还是想要田地，不太想去打工，但是当他们听说挖矿能一个月获得300斤粮食时，又改变了主意……家里分块田，让大儿子种田，二儿子去挖矿，岂不美哉？

    王宏、李崔两人率领的光头劳改营，也赶紧增援矿洞，拼了命的帮义军挖起矿石来。

    时间一转……

    建炎三年（公元1129年）的四月到了。

    四月中旬，有朋自海上来，小海盗高进，又一次来到观海盐场运盐。

    经过这一年多来的交易，高进为义军带来了大量的钱财，同时，高进自己也发了不少财，以前他来的时候只带来一条船，现在却是五条船的一个小船队。

    以前胶水地区只有观海盐场这一个盐场使用了新制盐技术，但这一年来多来，新式制盐技术已经推广到了胶东地区的六座盐场，整个胶水地区盐产量已经翻倍，高进的五条船全都能装满盐货，到了江南轻轻松松就能全部脱手，赚得盘满钵满。

    但这一次，高进到来不仅仅是来运盐的，他还带来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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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南宋兵变

    建炎三年，二月下旬，为了求得金人宽恕，赵构下诏录用张邦昌亲属，派人持张邦昌与金人约和的文书赴金营，再次向金人乞和，又外放汪、黄，拜朱胜非为右相，升任王渊为签书枢密院事，仍兼御营使都统制，以酬谢他的扈卫之劳。

    这王渊是谁？

    北宋末年主和派逃跑名将！

    打仗虽然不怎么厉害，逃跑却是一流水平，上一次金军2000里急袭抓赵构，而赵构能成功逃脱，王渊居功至伟，毕竟他的逃跑功夫是专业的，护着皇帝逃跑正是他的拿手绝活。

    建炎三年（1129年）三月初五日，军官苗傅、刘正彦对王渊和宦官康履等不满，借口王渊勾结宦官谋反，等王渊退朝时，伏兵杀之，然后拥兵至行宫北门，杀死没有胡须的一百余人，赵构闻变大惊，在朱胜非等人陪同下，登上城楼接见兵变将领。

    苗傅当面严厉斥责赵构信任宦官，赏罚不公，黄潜善、汪伯彦误国，犹未重惩，王渊遇敌不战，却因宦官而得到升迁等一系列罪行，并提出了诛杀康履、蓝珪、曾择等大宦官，以谢三军，并将帝位传给皇太子，请隆祐太后垂帘听政等要求。赵构被迫交出康履等人，并在与隆祐太后商量后退位以避锋芒。赵构出居显忠寺，获得了“睿圣仁孝皇帝”的尊号，年仅三岁的皇子赵旉被扶上皇位，隆祐太后垂帘听政，改元明受。

    接下来，省略赵构与叛军的一亿字周旋，好不容易才重新登基。

    四月初三日，韩世忠的军队回来勤王，在临平打败了兵变军队，苗、刘看到大势已去，率二千士兵于当晚逃离杭州，吕颐浩引勤王之师入城。赵构握着韩世忠的手痛哭，指示尽除逆党，韩世忠便派军队追击出逃的苗、刘军队。此后论功行赏，吕颐浩升任右相兼御营使；刘光世升任太尉、御营副使；韩世忠升任武胜军节度使，充御营左军都统制；张俊升任镇西军节度使，充御营右军都统制。

    发生这么一件事，对南宋小朝廷来说并不是好事！

    从此以后，赵构对武将更加的不信任……

    这家伙后来对武将的各种骚操作，很难说和这件事没关系。

    ——

    建炎三年，四月底。

    “请看，这就是我们的新式重型火铳。”

    卡斯帕·科尔纳将一把重型火铳交到了翻译的手上，让他转交给岳文轩和宫二娘子。

    那翻译没什么思想准备，很随意的伸手一接，只感觉双手一沉，整个人都差点被带得摔倒在地。20斤重的东西呢，没点思想准备，轻率的接，就是这般下场。

    好在最后关头稳住了，不至于丢脸。

    双手抱着它，交到了宫二娘子手上。

    宫二娘子今年才18岁，还是个女孩子，但她手上的劲却比那塑料人翻译大得多，轻轻松松就接过了火铳，半点也没有露出丢人的模样，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阵子，叹道：“果然好重！这东西平时这样拿着没问题，但要开火的时候，不用个支架还真是没法端得平稳。”

    她把火铳传给旁边的吴加亮，吴加亮看完又传给关胜，再传给张雍……

    每个人都在啧啧惊叹，这火铳还真是重！太重了！

    就在这时候，张雍顺手又将火铳递到了张大树手里。

    张大树拿过来一掂，居然大喜：“哟，这棍子合手。”

    众人：“？”

    只见张大树只用左手，轻松地托起了重型火铳，右手虚扣在扳机的位置，虚瞄了一下远处，喜道：“俺喜欢这东西，结实，趁手！以前的鸟铳太轻了，俺总觉得拿在手里有点轻飘飘的，不好瞄，这次这个刚刚好。”

    众人：“……”

    张大树继续委屈巴拉地道：“以前的鸟铳打完一铳之后，敌人近身，戚天将就让俺换用长刀，但是那长刀柄是木头做的，也是轻飘飘，根本就不顶用。依俺看，以后俺也不用换长刀了，就用这个重火铳砸人吧，反正它现在有二十斤重，俺用它敲敌人脑壳，保准一敲一个开花。”

    岳文轩初听觉得他胡闹，但仔细一想，别说，你还真别说。

    这重型火铳现在足足有两米长，二十斤重，又是铁制的，比后世小混混用来敲人脑壳的钢管还好用。

    这东西落在普通人手里使不转，挥几下就累死了，但落在张大树这样的人手里，完全是人间凶器。

    岳文轩开口道：“我看这样吧，在铳管上做一个支架，然后安排一个三尺长的细窄刀刃！远了你可以开火打敌人，近了你就把刀刃装上，它就变成了一丈长刀，又能刺、又能砍，还能当钝器砸人，如何？”

    张大树大喜：“那样好，那样好。”

    他觉得好，别的人却觉得不怎么好。

    重型火枪本身已经二十斤重了，再加装三尺长的刀刃，那就更重了，普通人根本挥不动。

    “这家伙是个妖怪，他的武器得特制！”

    大伙儿拥着张大树，来靶场试射。

    李铁柱等人已经在靶场上准备好了厚重的铁板，和金军的铁浮屠差不多厚的那种，摆在十丈左右的距离，担心火铳打不准，铁板摆了很大一块，比普通人的着弹面积起码大了五倍。

    “喂，大树！你可得打中啊。”李铁柱在远处叫道：“别浪费火药。”

    张大树：“放心放心，俺最近练得可勤快了。”

    李铁柱：“俺听说你更喜欢练蛮力。”

    张大树脸黑了黑：“蛮力俺现在不练了。”

    原来，张大树以前在义军里是出了门的喜欢练蛮力，所有的日常训练都是冲着锻炼自己的肉体去的。但是，自从张大树与拔里远山打了一场之后，他就转性子了。

    那一次交手，张大树引以为傲的力量被拔里远山轻松压制，武艺方面更是差得老远。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再练一辈子也打不过拔里远山。

    于是，张大树就从一个肌肉狂，开始转变为疯狂练火枪。

    现在他对自己的枪法，还挺有自信的。

    当着一群头领的面，张大树熟练地装填弹药，瞄准靶子……

    “砰！”

    重型火铳开火时的声音好响，震得人耳朵嗡嗡。

    铁板被子弹击穿了！

    众人齐声欢呼起来。

    “量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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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周边形势

    建炎三年，五月。

    吴加亮、关胜，叶师傅，李小龙四人，再带上了罗腿毛等几位老兄弟，离开了义军大营，向着密州城赶去。

    此时两州八县的农田，在新式种田法的效果下，都已经长得欣欣向荣。

    岳文轩附身在叶师傅身上，正好一路观察农村的情况。

    春天种下去的玉米，在五月份时已经颇为健实，枝繁叶茂，玉米高大茁壮，人钻进去藏着在外面都看不到的那种。

    田地边上坐着几个老农，见到岳文轩一行人穿着义军的服饰，他们便都不怕，还有人对着吴加亮招了招手，笑道：“官爷，累不？要不要过来坐坐，喝口水？”

    罗腿毛不禁叹道：“以前咱们跟着宋江大哥混的时候，老百姓视咱们如洪水猛兽。后来混进了朝廷，百姓还是避我们如蛇蝎，没想到现在……居然会有百姓主动招呼我们去喝水。”

    岳文轩附身的叶师傅开口道：“这一片的百姓也有点特殊，他们在胶水县西边，上一次金军来时，他们都被迁走。金军走之后再迁回来的，他们的损失都得到了赔偿，所以他们对义军比较亲切。若是在东边登州的百姓，现在还没有深刻地体会到义军的好。”

    众人点头：“原来如此！”

    吴加亮突然大奇：“咦？叶师傅！你今天又变成话多的风格了。”

    叶师傅有两种风格，一种风格是呆板话少，而且一开口就是套话，仿佛在说名人名言似的。

    另一种风格就是现在这种，很灵活，像个真人。

    岳文轩笑道：“你不喜欢我现在这种风格么？”

    吴加亮尴尬地抹了抹汗：“倒也不是不喜欢，就是突然变化，吓俺一跳。”

    岳文轩走到那老农夫身边，坐下，唠起了家常：“老大爷，最近有没有潍州那边的难民过来啊？”

    “有啊，当然有呀。”老农夫乐呵呵地道：“不少呢，从潍州那边拖儿带女的过来。”

    岳文轩：“他们有给你们的村子带来麻烦吗？”

    “没有没有！”老农夫笑道：“他们刚走进胶水县的地盘，就有宫大元帅的斥候接应，人数稍稍多点的难民队伍，都是由元帅府的斥候护送去县城的，他们从咱们村子路过时，军爷都会告戒他们不可以骚扰乡民。”

    岳文轩暗暗点了点头，这是他下的命令，义军斥候有在好好遵守，那就很好。

    老农夫突然神色一转，神秘兮兮地道：“潍州那边的难民，还带过来不少消息呢，我和一个难民唠了半天，他给我讲，潍州那边现在可热闹了。”

    吴加亮也坐了过来：“哦？怎么个热闹法？”

    老农夫道：“潍州好几个山大王混战呢。有一个叫阎皋的山大王，自称潍州知州，坐镇在州城里，还有一个叫张成的，是他的手下，在昌乐当知县，两人没有半点官员的样子，就是土匪习性。他们也不等秋天到，现在才五月呢，就到处纵兵进屋搜钱搜粮，搜到了就说是收税，全部拿走。”

    岳文轩：“……”

    老农夫继续道：“听说青州那边，有一个叫赵晟的大王，最近在发兵打潍州呢……”

    吴加亮：“青州怎么也闹起来了？赵晟又是什么鬼？”

    这一次老农夫却说不清楚了，看来他听到的消息也不够详细。

    原来，金军在胶水战败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山东，到处都有不信邪的人跳出来作乱。

    那青州有一个叫赵晟的小校，聚众占据了青州。

    于是，山东地界现在的形势相当的微妙！

    莱州有个宫大王独立，密州有个李逵独立，潍州有个阎皋独立，青州又有个赵晟独立。

    这简直就是东汉末年分三国，烽火连天不休！

    老农夫不禁感叹道：“多亏了俺在宫元帅的领地里，要是在另外那几位大王的领地里，这日子可不知怎么过。”

    岳文轩轻叹了一口气，他想救所有这些地方的百姓，但他力有未逮。仅仅护住登莱二州，已经是尽了全力，另外几个州，真的是只能望之兴叹了。

    “只盼这些地方的老百姓，能多跑来咱们这里一些吧。”

    一行人和老农夫唠唠完后，继续上路向着西南方向的密州前进。

    走到胶水县和密州的高密县相的交界之处，这里有一条河，名字叫做“胶莱河”。

    河的东北方向就是胶水县，这边的村庄显得宁静祥和，村庄周边的农田里还有庄稼生长着……

    在河对面的高密县，却一片荒芜。

    河道边上立着一个小小的哨塔，里面有几个义军士兵驻扎在此，见到吴加亮一行人，那义军哨兵居然认得，远远地挥手：“吴县尉！”

    喊完之后，又突然想起来什么，赶紧改口：“吴巡检。”

    吴加亮笑，一听到这招呼就知道，是即墨县的老部下：“哟，你怎么在这里守着？”

    那哨兵便笑道：“轮值到的呗！”

    吴加亮：“这里可还安全？”

    哨兵：“还行！不时会有人从高密县那边跑过来，都是些贫苦老百姓，我们只要给他们稍加引导，他们就向胶水县城的方向去了。”

    吴加亮点了点头：“从他们嘴里，可听到密州那边的情况？”

    哨兵：“听得不多，只知道密州现在被一个姓李的将军控制着，这姓李的将军为人有点凶，谁反抗他，他就把谁脑袋砍了挂在城门口。”

    吴加亮和关胜两人都尴尬地笑了笑，心里暗骂：这黑厮，就是杀性太重了点。

    哨兵：“吴巡检，你要去密州吗？那不太大安全啊，要是惹恼了那姓李的，多危险。”

    吴加亮：“俺不怕他，他杀谁都不会杀俺的。”

    哨兵：“？？？”

    吴加亮也不解释，让哨兵弄了木排过来，划过了胶莱河，继续前进。

    关胜开口道：“加亮哥哥，几年不见，那黑厮越发的胡来了，可别真的对咱们下手吧？”

    吴加亮：“那倒不至于，他一向最听宋江哥哥和俺的话。”

    关胜心想：黑厮确实很听你的话，但那是几年前了，也不知道现在他变得如何，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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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高密綦氏

    岳文轩借着叶师傅的眼睛，观看着密州的情况。

    刚进入高密县地界，看到的只是一片荒凉。

    这里的老百姓大多数已经逃去胶水县了，因此两县相邻的地界，大片大片的无人区。

    随处可见破败的木屋，抛荒的田地。

    我朝人民对田地是非常宝贝的，农民们为了抢田地能把人脑子打出狗脑子，但现在农民们宁可把田地抛荒，可见世道有多艰难。

    一行人向前走了数里，离高密县城越来越近，这里的农村终于开始变得正常了，村子里已经可以看到村民，农田也开始正常了，只是这里的农田用的是旧耕作方法，所以长势没有义军地盘的农田好，但已经恢复了生产。

    岳文轩道：“难怪昌邑县那边的人都往胶水跑，高密县这边跑过来的却并不是很多，原来高密县城附近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秩序。”

    关胜奇道：“莫非是那黑厮还会搞内政？俺怎么感觉这事有点悬？”

    吴加亮道：“那黑厮肯定不会内政，这应该是别的人搞的，也许是他任用了文人做部下吧。”

    带着疑惑，众人继续向前，穿过大片正常的农村之后，前方远远能看到高密县城了。

    大伙儿远远地看到县城的城门洞里有车马进出，看起来似乎井井有条的样子，城头上还站着守兵，手里挽着弓。

    关胜：“看这县城，似乎也还行的模样，这高密县有能人。”

    吴加亮点头：“越看越不像黑厮的手笔。”

    一行人说到这里，城头上的哨兵已经远远地看到了他们，他们这一行人看起来就不像善类，尤其是吴加亮和关胜两人，隔了老远都能从他们身上感觉到江湖气息。

    哨兵吓了一跳，赶紧对着城门口正在进出的人大吼：“快进城，要关门了。”

    那城门口两个运粪桶的推车吓得赶紧冲进了城里，接着城门“砰”的一声关上，哨兵拉起了弓，虚开了一半，对着岳文轩一行人大吼道：“你们是什么来路？”

    吴加亮赶紧摆出温和表情：“城里的兄弟莫慌，我们是从胶水县那边过来的，是和王赵栻和宫元帅的部下。”

    守城哨兵恍然大悟：“打败了金贼的那群好汉？”

    吴加亮振声：“不是好汉，是官员！”

    哨兵：“你们稍等，俺去通知侯爷。”

    “侯爷？”吴加亮听得有点懵，转头看向关胜：“这里有个侯爷？”

    关胜：“加亮哥哥别看俺，俺也不知道。”

    岳文轩也摊手，义军的驿站体系刚建成，外面的消息全都迷迷糊糊的，连这么近的地方有个侯爷坐镇都不知道。

    不一会儿，哨兵还真叫来一个大官儿，穿的衣服一看就知道身份不低，这人约摸五十岁左右的样子，站到城墙上面，对着众人抱了抱拳：“老夫綦崇礼，曾任过礼部、吏部、兵部侍郎兼权直学士院、翰林学士，建炎元年受封为高密侯。因家乡遭逢兵灾，特意赶回老家来看看。听闻诸位是从胶水县来的，可是王爷的部下？”

    他这自报家门，一报就是这么长一串头衔，还真有点吓人，碾压吴加亮和关胜这两个小虾米。

    关胜一脸懵：“哥哥，你听说过这么个人吗？”

    吴加亮摇头：“没听说过。”

    岳文轩心中暗笑：如果你两人是正牌子朝廷官员，多半应该听过这个人，但你两个都是土匪野路子，对朝臣都不熟悉。

    罢了！还是问度娘吧。

    岳文轩飞快地切出去搜索了一下綦崇礼，啧，还真是个名人。

    这个人曾经帮助过李清照，在李清照因为告发第二任丈夫张汝舟入狱之后，綦崇礼将李清照几年来颠沛流离、一直追随皇上銮驾及被张汝舟骗婚的经过如实奏报给宋高宗，请求皇上网开一面。宋高宗答应了綦崇礼的请求，李清照在牢房中只关了九天就被释放回家了。

    不仅如此，綦崇礼还是个“主战派”，一直都力主抗金，与主和派的秦桧为敌。他把“赵构忍痛罢免了秦桧的宰相之职时留下的御笔”保存了下来，任由秦桧使尽了办法，也不交出去，这份秦桧卖国投降的罪证才得以保存下来并流传后世。

    岳文轩压低声音，对吴加亮道：“这人还行，比刘豫那种人强得多。”

    吴加亮大奇：“咦？叶问哥哥居然知道此人？”

    岳文轩：“也只是听说过，没接触过。”

    吴加亮也不多纠结这个问题了，抬头对着城墙上的綦崇礼抱拳道：“侯爷，下官原本是即墨县尉，现在王爷麾下，担任莱州巡检使一职。”

    关胜也抱拳：“末将关胜，原在济南城领军，现于王爷麾下效命。”

    綦崇礼听了两人的自报，喜道：“还真是和王赵栻的部下，快快开城门，请他们进来。”

    城门开了，士兵们将一行人迎了进来。

    綦崇礼亲自走到城门洞后相迎，嘴里叹道：“俺听闻山东祸乱，家乡遭遇兵祸，心中着实惶急，正值杭州兵变，朝堂乱成一团，俺就先回家乡来看一眼，等看完之后，再去江宁为皇上效命。”

    吴加亮问道：“俺一路过来，看到高密县的乡村已经恢复了景气，到处农田长势喜人，定是侯爷的功劳吧？”

    说到这个，綦崇礼倒是有点小开心：“綦氏在高密也有数百年根基了，在俺回来之前，俺弟弟綦崇文、綦崇武等人，一直管理着地方，维护着此地安稳。”

    “哦，原来如此。”

    这下吴加亮懂了！

    看来这高密县里最牛逼的乡绅，或者说乡贤，就是綦氏了。

    岳文轩赶紧查了查，不查不知道，一查还真牛逼。

    綦氏在高密扎根已有数百年，而之后，大宋灭了，綦氏却没灭，在和金国周旋一番之后，綦氏分了支，主战派的綦崇礼这一支跑到台州去了，剩下的綦氏继续在高密生活……

    明清两代，綦氏人才辈出。

    《高密县志.民国志》《潍坊地名文化丛书.话地名》载：清代綦汝楫，19岁中进士，读书过目成诵，官至内弘文院学士加一级，诰授通奉大夫，28岁任国子监祭酒，32岁官至从二品。《高密县志.民国志》《高密史话》记述：清代，綦氏出过1名进士、6名举人，新修《高密綦氏家乘》载：还出过100余名秀才、有功名者160余人、载入县志者35人，世所少见，成为高密的名门望族。

    至今，高密市还有一个綦家村，里面住着多少綦氏后代，连负责人口普查的官员只怕都搞不清。

    这就是世家大族！

    国家灭了他们也不灭！

    任你朝代更替，他们也巍然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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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愿意协助王爷

    一行人被綦崇礼的手下拥着走进高密县城。

    城里没有别的官员来迎，什么县令、主薄、县尉一类的官员，一个都没露脸，或者说，露不了脸。官兵也是一个都没有的，只有綦氏的家丁、食客、弓手、乡勇……

    綦崇礼轻叹道：“高密县的县令、主薄、县尉三位官员，在靖康二年时……被金贼杀害了，去年初，朝廷给这里新任命了三位官员，没想到三位官员刚上任，这里就盗匪四起，密州城那边又闹起了杜彦、李逵、吴顺之乱，知州赵野逃跑，本县的几位官员也全跑了。”

    吴加亮叹了口气：“俺懂他们！俺也是和他们差不多同时走马上任即墨县尉一职的，即墨县那边也一样盗匪四起，幸亏俺碰上了官义士和岳公子，他们端的是两条好汉，不但不添乱，反而帮忙维护乡里，否则俺也只有跑路的份。”

    綦崇礼对莱州那边的情况很好奇，一听吴加亮说起，便赶紧问道：“宫义士这个人，吴县尉可以给老夫讲讲么？”

    吴加亮便把他到即墨县上任后，与义军拉扯的过程，简单地讲了一遍。

    綦崇礼听完，也不禁啧啧称奇：“这宫义士巾帼不让须眉啊，国家危难之际，有这样的奇女子辅佐王爷，说不定真能守住胶东半岛，护我大宋一方平安。我綦氏也愿意协助王爷，共同抵抗金贼。”

    他这主动开口，倒是让吴加亮和岳文轩心中都有点欢喜，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这綦氏很识相啊。

    不过，问题又来了！

    綦崇礼很明显是忠于赵构的，他肯定不太想看到和王赵栻篡位夺权。所以，他嘴里说的也不是“翼附于王爷”，而是“协助王爷”，很明显，人家政治觉悟很高，把话直接说明了“我可以协助你一起抗金，但我不会做你的手下，免得被当成谋反逆党”。

    算了，这也并不让人意外。

    綦崇礼又道：“对了，吴巡检这次来我高密县，究竟所为何事？”

    吴加亮道：“我来劝那李逵，投效王爷麾下，戮力同心，一起抗金。”

    “啊？”綦崇礼很明显地僵了僵，虽然嘴里没说，但表情却在说：“那无法无天的杀神是能劝得了的？”

    两人正说到这里，突然听到西边响起了“空空空”的敲竹子声音。

    綦崇礼精神一紧：“这是警报声，有敌人来袭了！”

    说完，也顾不得继续招呼吴加亮了，拔腿就往西门门方向跑。

    岳文轩道：“我们也去看看。”

    吴加亮点了点头，一行人都往西城门边跑。

    随着那“空空空”的声音不断响起，城中不少人在往着西边跑去，綦氏的家丁是跑得最快的，大量弓手、乡勇，甚至普通老百姓，也全都在向着西城门口聚集，当岳文轩一行人跑到西城门时，只见这边的城墙上已经站满了人。

    家丁们都抄着轻弓上了城墙，许多老百姓自发带着大锅一类的东西过来，显然是准备烧开水帮忙守城。

    这小小县城，倒也显出一条心来，看来綦氏在这里当真是人望极高。

    岳文轩也和乡勇们一起爬上城墙，却见城外站着一支军队，人数倒也不多，两千人不到的样子，打着一面巨大的旗子，上书一个巨大的“李”字。

    一个黑脸的壮汉子骑马站在旗下，仰头对着城池，大吼道：“高密县的混球，老子乃是这密州的知军州事，高密县也是密州的地盘。每次老子来，你们都不开城门，是个甚鸟意思？信不信老子一把火烧了你这鸟城，把你们全部杀个鸡犬不留。”

    綦崇礼的脑袋从城墙上探了出去，大声道：“李逵！你这知军州事，是你自封的，却不是朝廷给你封的，你若改一改匪气，有个抗金好汉的模样，老夫就开了城门，迎了你进城。军粮如数奉上，不敢有半点怠慢，但你自己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样子？”

    原来，那城外的黑脸瘙子就是李逵了，他哈哈大笑：“老子的样子有甚不对？老子生来就是这般模样！你这老头以貌取人，不是好汉。”

    綦崇礼：“老夫说的是相貌么？老夫说的是你的为人。”

    李逵：“老子做人没半点毛病，你这老头挑三拣四，啰里啰嗦，你的毛病才多。”

    綦崇礼：“……”

    这道理就没法讲了！

    就像你和电梯里抽烟的人讲道理，说这样做不好，让他改一改。但他一点也没觉得自己有毛病，反而觉得闻不得烟味的人有毛病。

    李逵：“老子已经没耐心和你们废话了，这整个密州现在都是老子的，高密县若是再不开城向老子投降，老子就要攻城了。城破之时，你们的脑袋全都得挂在城门上。”

    綦崇礼：“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还没个王法了不成？老夫连金贼都不怕，会怕你一个区区土贼？”

    “哈哈哈！”李逵大笑，笑完突然脸色一变，大声道：“准备攻城。”

    他身后那两千士兵，便开始忙碌起来。

    这些人来之前便有准备，居然推出了几台攻城兵器、冲车、云梯，制作得都很简陋，露出一股贫穷的气息，就像作者身上穿的外套一样，肉眼可见的低档次，看来李逵的军备物资也不甚充足。

    高密县城里的百姓显然吓坏了，不少人开始哭泣，但哭归哭，却没人吼着要投降，所有人都在看着綦崇礼的脸色，等着他决断。

    綦崇礼将手一挥，大声道：“不可降，降了只有死，咱们和贼子拼了。”

    百姓们听了这话，便咬了咬牙，做出了要死守的思想准备。

    吴加亮赶紧走到綦崇礼面前，急道：“侯爷，且莫动手，让俺来劝他退兵。”

    綦崇礼：“这杀才是劝不动的。”

    吴加亮：“且让俺试试。”

    他飞快地跑到城门正上方，将脑袋从墙头探出去，大吼道：“黑厮住手！看看谁在这里。”

    李逵听到“黑厮”两个字，愣了愣神，定睛往城头一看，顿时大喜：“哎呦，加亮哥哥。”

    旁边刷地一下又冒出了关胜的脑袋：“老子也在。”

    李逵：“哎呦，关胜哥哥也在。”

    他赶紧将手一挥，大吼道：“停手，别打！那是俺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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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半点屁用没有

    綦崇礼看到这里，不禁懵住。

    哎呦，这两个人居然和那杀才认起亲来了？哥哥？什么情况？

    好吧，不管什么情况，至少打不起来了。

    綦崇礼松了口气，他可不是武将，只是个文官，打仗非他所长。这高密县城墙低矮，里面的乡勇战斗力不强，还真有点怕李逵硬攻，他都不知道拿啥守。

    只见吴加亮双手在城墙上一撑，直接跳了出去，三米高的土墙，他跳下地去，双脚一屈，贴地翻滚了一圈，瞬间跳起，毫发无伤。

    接着关胜也跳了下去，他比吴加亮更厉害，跳下去只是双膝微微一弯，化解了坠落之力，居然站得稳稳的。

    两人大笑着向李逵跑了过去：“黑厮，好些年不见了。”

    李逵也丢开部下，一个人跑了上来，大喜道：“两位哥哥，想念得紧。”

    这里省略三人久别重逢说的一些亲热话一亿字。

    见面废话说完，李逵这才切入正题：“两位哥哥怎在高密县城里面？”

    吴加亮：“我们是从莱州过来的。”

    李逵“咦”了一声：“莱州，啊，打败金贼的，就是你们？”

    吴加亮：“嘿，确实是我们。”

    他又把自己去了即墨上任，与即墨义军勾兑上，后来又投了王爷这一系列事情，全都讲了一遍。

    李逵听了也不禁啧啧称奇。

    吴加亮道：“俺和关胜兄弟这一次来密州，就是来寻你的，请你和咱们一起去莱州吧，咱们合兵一处，定打得金贼屁滚尿流。”

    此话一出……

    李逵脸上的表情，就微微地变了。

    刚才还是“兄弟情深”的模样，现在却闪过一抹尴尬：“加亮哥哥，这投了王爷，岂不是得受他管辖了？还要受那个什么宫二娘子一个女人管？”

    吴加亮：“……”

    李逵：“以前俺们跟着宋江哥哥，南征北战，何等快活？受了招安之后，却到处受鸟官的腌臜气，现在俺独霸密州，比做皇帝老儿还要快活，却又去投个什么王爷和宫义士？投过去之后，岂不是又要受那腌臜气？”

    吴加亮长长地叹了口气：“话也不能这样说，人生在世，哪能所有事都由得自己任性胡为？这世间有许多人比咱们聪明，比咱们有远见，也比咱们更有能力，该听别人话时，便听一听，也是好的。”

    李逵：“不听不听，那些鸟官的话，俺一个也不想听。俺现在都后悔当年听了宋江哥哥的话，去受了什么鸟招安……你看，宋江哥哥现在也没了，几十位兄弟，现在就剩下咱们这几个，别的全都没了，若非当年受了招安，他们怎会死？咱们三十六兄弟，还在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何等快活。”

    吴加亮：“若非宋江哥哥接受了招安，当年咱们全都被张叔夜给杀了。你以为宋江哥哥是喜欢受招安么？真正的原因是，咱们当时已经被张叔夜逼到走投无路。”

    李逵：“俺不信！若非你们当时拉住俺，俺一斧头就砍了张叔夜，带着大伙儿杀出重围了。”

    吴加亮：“就算你当时能寻条路杀将出来，但继续流窜也是不会有将来的，终有一日横尸街头，宋江哥哥也是在为兄弟们谋条活路而已”

    李逵：“尽瞎说。”

    话说到这里，气氛就有点僵了。

    吴加亮发现，李逵已经不是昔日那个李逵了。

    昔日宋江不论说什么，李逵都点头。

    吴加亮作为宋江的军师，也一向被李逵所尊敬，他定的计策，李逵总是二话不说就执行的，但是现在，这黑厮居然说“尽瞎说”，不再把吴加亮说的话当成金科玉律了。

    他这究竟是成长得更聪明了，有了自己的主见？还是更蠢了，听不进别人的意见呢？

    关胜见气氛不对，赶紧开口道：“嗨呀，说这些做甚？都他娘的别说了，今日久别重逢，应该喝酒，不该谈事情，咱们去黑厮家中喝酒去。”

    李逵：“对对对，今日只宜喝酒。”

    他挥了挥手：“收兵！回密州城去。”

    吴加亮回过头来，对着城头上的綦崇礼使了个眼色，然后跟着李逵便走。

    岳文轩附身的叶师傅，李小龙，以及罗腿毛等同行的老兄弟们，这时候还在城里呢，岳文轩便走到綦崇礼身边，低声道：“我们去密州与李逵周旋，綦大人守好这高密县城，莫让贼军钻了空子。若是有什么困难，立即派人去胶水求援。”

    綦崇礼低声道：“明白了，老夫过几天去一趟即墨，拜见王爷！”

    说完，他又压低声道：“吴巡检和关将军，似乎与李逵是旧识，但依老夫看来，只靠旧日情谊极难说得动那杀才，你们与之周旋，十足凶险，定要小心行事。”

    岳文轩拱了拱手，也不多说什么了，待綦氏家丁开了城门，他便带着李小龙和罗腿毛等人追上了去，与吴加亮和关胜一起，跟着李逵，前往密州州城。

    过了高密县之后，继续向西南方向前进……

    一路看到的场景，只能用惨不堪言来形容。

    高密还有綦氏这个乡贤能保证农业生产，但别的地方都没这么好的事了，大面积的农民逃亡，大面积的抛荒，偶尔见到一个镇子，也是民生凋敝。

    乡野间盗匪横行，李逵的大军在行进中，道旁的山坡上居然也会有盗匪露头窥视，只是看到两千大军路过，这次盗匪不敢出来拦路罢了。

    这生悲惨模样，李逵却不以为意，根本没把这些看在眼中。

    吴加亮忍不住问道：“黑厮，你没组织老百姓种田么？”

    李逵：“搞这些做甚？”

    吴加亮：“那你兵粮何来？”

    李逵咧嘴笑：“和咱们当年一样呀，到处抢就完事。”

    吴加亮：“……”

    关胜：“……”

    岳文轩在旁边一直听着，没有插话，此时心里却忍不住在想：这么一个人，就算说服了让他加入义军，也是半点屁用都没有的吧？

    他麾下的士兵都比他有用！

    这一次密州之行，看来主要得针对李逵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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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神童

    大伙儿很快来到了密州州城。

    这个城的占地面积比高密县城大得多，但是看起来却比高密县萧条得多。

    城外的农业处于半毁灭状态，城里的手工业、商业、服务业则处于完全停滞状态。

    不光是老百姓苦，连李逵军的士兵也苦。

    所有人都缺少物资，活在一种仿佛“末世”里面的状态。

    岳文轩懒得说话，吴加亮却有点忍不住，开口想给李逵讲讲“治理课”，但是刚刚开口，李逵就打断他道：“说这些做甚，咱们多年不见，先喝酒。”

    吴加亮：“……”

    结果正事没讲成一件，几兄弟就开始了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江湖好汉聚会”情节。

    岳文轩打了个呵欠，无聊，这边不用盯着了，切视角吧。

    切去哪里看呢？

    他突然想到，新开的小学，一直没怎么关注，不如切到校长身上看看小学生们的学习状况……

    岳文轩小时候上课经常偷懒划水，上课时偷偷玩玩具、画画什么的，那时候就最怕校长，因为校长很喜欢从教室的窗口往里面偷看，然后把他抓个正着。

    现在自己附身到校长身上，不知道为啥感觉贼爽！

    好，走起，抓几个上课偷懒的学生去，让他们体验一下恐怖的绝技【校长的偷窥】。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了一个教室外，像做贼似的探头往窗户里一看。

    几十个学生，正端端正正地坐着，听老师讲课。

    老师：“小布谷鸟不畏困难，坚持歌唱，最终化解了动物们之间的纷争。”

    孩子们齐声应道：“我们也要像小布鸟一样，勇敢面对困难，永不放弃希望。”

    老师脸带激动之色：“你们这群孩子真是太棒了，你们是老师带过的最认真听讲，最珍惜学习机会的一届学生。呜呜……老师能为有你们这样的学生而骄傲和自豪……好多年了……呜呜……好多年没上过这么开心的课了。”

    越说越感动，最后老师在台上嗷嗷哭了起来。

    孩子们居然反向安慰起老师来：“师尊，您别为那些浪荡子生气了，我们不会像他们那样的，我们一定好好学习，早日考中举人，发达之后，必厚待师尊。”

    老师：“呜呜呜！”

    岳文轩：“这……尼玛……”

    不知道为啥，感觉良心有点痛。

    他又换了一个班偷看……

    只见这个班正在上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堆阿拉伯数字，全是加减乘除题，一个学生被点名叫上了台，正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做数学题，别说，你还真别说，这学生做得还挺棒，三下五除二，答案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岳文轩正想夸那孩子几句呢，却听老师道：“做得很好，但不要骄傲。小学三年级之前的数学，人人都能做个满分，但过了三年级之后，差距一下子就会开始拉大，你们如果不想输在起跑线上，就一定要多做习题。”

    学生们：“遵命！”

    数学老师一见，全班学生都这么异口同声的遵命，那感觉刷地一下又上来了：“呜呜呜，你们都是好孩子，老师教了十五年书，第一次碰上你们这么好的孩子，呜呜呜……”

    岳文轩：“我擦，又哭了一个？”

    这就没地方讲道理了！

    这地方究竟是老师在教育学生，还是学生在教育老师？

    他从那教堂外走过，前面就是老师办公室了。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马从义的声音：“师尊大人，我来请教您几道题，可以吗？”

    办公室里响起了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叫我老师就行了，师尊大人听起来怪怪的。”

    马从义：“弟子不敢！”

    中年男子：“哎呦，你要问什么题？”

    马从义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题目出来。

    岳文轩仔细一听，咦？小学五年级的数学题？

    牛逼了！

    即墨小学才开学没多久啊，好像也就一两个月的时间，这家伙就已经把数学学到五年级了？这是什么恐怖的速度？

    不光岳文轩在感叹，那老师也在感叹：“马从义，你才上了一个多月的课，就自学到五年级数学了？哎呀！我记得你的语文更优秀。这可不得了啊！我得上报校长，你这孩子，待在小学里太屈才了，应该直接让你跳进初中才对，这样发展下去，你搞不好会成为十二三岁上大学的神童呢。”

    “初中是何物？”马从义不解。

    老师道：“普通小孩子，小学六年学完毕业，就可以读初中，初中会教你更深一级的知识，会增加物理、化学等科目，初中读完还有高中，高中读完就是大学。”

    马从义恍然大悟：“师尊大人，您的意思是，如果弟子自学得够快，就不必把小学读满六年，可以直接跳级进入初中？初中如果读得够快，又能提前跳高中，跳大学？”

    老师点头：“是的！教育部会特批。”

    马从义不知道什么是教育部，但是猜得出来是某个权威衙门，心中暗喜：“老师，俺若跳级跳得够快，那能以弱冠之年，提前参加科举考试吗？”

    老师：“只要教育部特批了，什么考试都是可以提前参加的，教育部会为神童开绿灯。”

    马从义大喜：“那可真是太好了，那弟子会更加努力自学，争取下个月就学完六年级的课本，再下个月跳级进初中。”

    老师：“我看好你哦！”

    岳文轩听到这里，暗骂：我操，这家伙牛逼了，这下算是知道了什么叫神童。

    不过，岳文轩的教育体系还没有搭建起来呢，现在只搞了小学，根本没有初中，下个月马从义跳完小学的课程，想要入读初中时，自己到哪里给他找个初中出来？

    不行不行，得赶紧去安排。

    赶紧切出沙盘外，回到自己的真身里，抓起相机，冲出了家门。

    初中，初中，到哪里去找个初中？

    啊！

    对了！

    家附近的照母山上，有一个星辰中学，就去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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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刺刀

    岳文轩打了个车，直冲向星辰中学，初中的管理很严，不让外人进去。

    但校门外有一块巨大的黑板，上面贴着各种先进教师的照片，旁边还附着他们的介绍，这就是故意给进不了学校的家长们看的。

    岳文轩很快就筛选了一遍资料，找到对应的男老师，然后躲在学校旁边的居民楼上，用长焦镜头拉近，像狙击枪一样瞄准相应的老师，咔嚓咔嚓一阵子拍，只用了几个小时的时间，一大批初中老师的照片到手。

    把这些照片传给蔡心紫，让他帮忙做手办。

    安排好之后，岳文轩这才再次切换到叶师傅身上，这都过了大半天时间了，本以为切过来能看到点不一样的进展，没想到的是，吴加亮、关胜、李逵，甚至罗腿毛等小跟班，居然又在一起喝酒说无聊的老笑话了。

    “我擦，这边没看头，切！”

    岳文轩又一次切走，这次切到了火器作坊里，附身到了翻译的身上。

    刚过来，就看到一大群人，正围在一起看热闹。

    卡斯帕·科尔纳和翻译也正好在人群里一起看热闹，所以岳文轩切过来的时候，正好也在人群中间，身边全是工匠。

    人群正中间，站着一个憨憨的大个头，是张大树。

    他既然在，整个张家村小队也自然全都在，张雍、张娃子等人，也在人群里一起看热闹，就站在岳文轩身边不远处。

    只见张大树手里捧着一把重型火铳，这火铳本身长两米，前面还加装了一柄长度近乎一米的刺刀。

    整个火铳长达三米！

    拿在张大树手里，简直就是人间凶器。

    卡斯帕·科尔纳正用德语呱拉呱拉说着什么，旁边的人全都听不懂，全都瞪大眼睛看着岳文轩……

    岳文轩猛地一下反应过来，我正附身在翻译身上呢，现在该自己出马帮忙翻译呢。

    赶紧清了清嗓子：“咳！卡斯帕·科尔纳先生说，张大树，你快试试看用得顺不顺手。”

    张大树憨憨地笑，对着周围的工匠招手：“谁给俺火药和子弹呀？”

    工匠们都笑着摇头：“这东西耗药猛，试射一发要好多药，咱们的火药可经不起你不停的浪。你就试试刺刀吧。”

    张大树：“哎？怎么能这么财迷？俺要是不经常练，战场上哪能打得准？”

    工匠们都笑：“练火铳有统一的时候，所有火铳兵一起练，到时候火药自会分配给你，现在可不能给你一个人开小灶。”

    张大树委屈巴拉，看向了张娃子，嘴里嘀咕道：“开开小灶又怎么了？咱家娃子就经常给俺开小灶。”

    张娃子：“喂，大树哥，你别出卖俺啊。”

    张雍的眼光刷地一下转了过来：“怎么着？娃子，你经常给他一个人开小灶吗？”

    张家村小队的其余成员瞬间一起围了上去，气势汹汹：“娃子，你准备受死吧。”

    张娃子抱头蹲好：“轻点打！别打脸，俺还要讨媳妇的。”

    这边闹腾得欢，另一边，张大树已经开始试铳了。

    他先试着举起重型火铳，做出了一个虚瞄的动作……

    别的人都需要撑杆才能使用重型火铳，只有他，全靠左臂就能将重型火铳托起，稳稳的瞄着前方一点也不抖动，右手做出一个虚抠的动作之后，张大树瞬间换了一个姿势，变成双手挖住了铳身，嘴里“嗨哟”一声喊，对着前面一刀扎过去。

    站在他正前方的一群围观群众被吓了一大跳，感觉这刺刀仿佛对着自己脸扎过来，齐齐惊呼，向后跳，人多的时候这样跳哪行？引起连锁反应，哗啦一下摔了一片。

    张大树咧开大嘴：“哎呦，好用，好用，使起来更是顺手。雍哥，你来捅我一枪试试。”

    张雍点了点头，拿了一根木棍过来，当成枪使，对准张大树前胸一枪捅去。

    张大树“嗨哟”一声喊，手里重型火铳抡起，一个横砸，只听到“砰”的响声，张雍手里的长棍脱手飞出，飞了好远好远，落地时正好打在一个工匠头上，那工匠双手抱头惨叫：“妈的，你们这是在杀自己人啊。”

    众人都大笑：“练兵场上受点轻伤是正常的。”

    工匠：“那是你们当兵的受伤，俺一个当匠人的，这是无辜被卷入。”

    “谁叫你围在旁边看戏，哈哈哈哈！”

    “看戏本来就是高风险的。”这一次岳文轩也开口了，笑道：“古代有两支军队打仗，许多百姓跑到战场旁边观战，交战双方中有一方落了下风，眼见不敌，那将军便下令对观众放箭，观众们被吓得惊慌失措，到处乱跑，冲乱了另一方的军阵，结果落下风的这一边就趁机反败为胜了。”

    工匠们听了这话，也不禁吓了一跳：“还能这样？”

    岳文轩道：“有些人，为了获胜无所不用其极，将百姓当成工具使用，咱们当然是不能这样的，但敌人却很有可能这样，以后大家别没事跑去围观战场哦，很危险的。”

    大伙儿正聊到这里，围观群众里挤出了一个年轻男子，跑到了岳文轩面前，飞快地道：“通译先生，麻烦您问问胡人仙匠，鸟铳前面能不能也加个刺刀？好东西不能光给张大树一个人用呀。”

    岳文轩：“你是普通鸟铳手？”

    那年轻男子点头了点头：“现在军中鸟铳手分成了两批，一批身材高大力气大的，转做重型火铳手，像我这样平凡且普通的，还是继续用轻型的鸟铳。”

    说到这里，他的眼光转向了刺刀，一点的羡慕：“俺虽然用不了重型火铳，但是轻型鸟铳上加个刺刀俺还是使得动的啊。”

    岳文轩微笑，假装和卡斯帕·科尔纳聊了几句，然后转过头来对那年轻鸟铳兵道：“卡斯帕·科尔纳先生说了，轻型鸟铳也可以加装刺刀，只是整体比起张大树这一挺要小一些，轻量一些，但依旧是可用的。你就放心吧，很快工匠们就会量产用于轻型鸟铳的刺刀。”

    年轻鸟铳兵大喜：“多谢胡人仙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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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劝降的来了

    岳文轩把火器作坊这边看完一圈，又切回去叶师傅身上。

    没想到过来一看，吴加亮和李逵还在喝酒吃肉。

    我操！

    岳文轩忍不住心中大骂：有完没完？

    好吧，继续切！

    接下来的日子里，岳文轩左看看，右看看，处理一下义军的日常，又处理处理王爷那边的日常，再且到密州，一看，吴加亮和李逵在喝酒吃肉。

    再切来切去，回来一看，他们还在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时间一晃，就到了建炎三年（公元1129年）的五月底！

    这伙人每天不干正经事情，天天不是在喝酒吃肉，就是在看戏听曲。

    吴加亮想说点什么，总是被李逵打断，就是吃吃喝喝玩玩。

    吴加亮何等聪明，这样的事连续数日之后，他算是明白了，李逵不想投靠义军。

    他在密州做土皇帝做爽了，哪里还愿意投了别人？

    别说不跟义军，他甚至连吴加亮这位“哥哥”的话，也不怎么想听了。

    喝酒可以，吃肉可以，把“兄弟情谊”表现一下也是可以的，但想让他再做军师的跟屁虫，那是绝对不可能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吴加亮也不禁有点唏嘘。

    这一天傍晚，吴加亮站在密州城的城墙上，眺望着东北胶水县的方向，不禁轻叹了一声，对身边的叶师傅道：“叶问哥哥，咱们在这里完全是浪费时间，咱们还是回胶水去了吧。”

    此时岳文轩正好切过来，听到这话，也不禁笑道：“行啊，回去吧，在这里只是浪费时间。”

    吴加亮低声道：“俺只担心一件事，待俺们走了之后，这密州在李逵兄弟手里只会越来越烂，下一次金军来时，他如何抵挡？莫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岳文轩心想：死不掉的，他会投降。

    但这话说出来，只怕吴加亮未必肯信啊！

    李逵这个人在吴加亮心里，还是一个无法无天，任性自傲的疯逼，他死也不会相信李逵会降金吧？其实，岳文轩如果不是看了历史资料，只凭这几天的接触，也很难相信李逵这种无法无天性格的人会降金。

    但史书白底黑字的写着呢！

    岳文轩道：“我看这样吧，加亮先去和李逵辞行时，给他说一句，如果金兵来了，密州顶不住，他可以带兵来胶水，咱们可以收留他。”

    收留他意义不大，但岳文轩看上了他的兵！那些兵还是可以收下的。就算不太能打仗，但用来做辅兵挺好用。现在王宏、李崔、刘三郎那群光头，做辅兵做得很称职。

    他们虽然是矮脚猫，但毕竟还是猫，胆子可比咸鱼大多了。

    咸鱼们不敢上战场，但矮脚猫战士们还是能在战场上吼两声喵喵喵的。

    吴加亮点头：“好的，那俺去和李逵兄弟说一声，咱们就返回胶水去。”

    他飞快地走向了李逵的住处……

    这几天他和李逵天天喝酒吃肉，李逵的手下都知道了吴加亮是李逵的“哥哥”，因此也没人挡他，让他一路通行无阻，轻轻松松就走进了李逵军的议事大厅。

    刚进去，吴加亮就见到李逵正坐在一张虎皮椅上，面前站着一个头发剃得不人不鬼，一看就知道是个伪金贼的汉人，那伪金贼正对着李逵抱了抱拳：“李将军，俺已经将话带到了，请你好生考虑考虑吧。”

    李逵黑着一张脸，挥了挥手：“俺知道了，待俺仔细想想再给你们回复。”

    那伪金贼神情傲慢：“将军最好是考虑快点，咱们金国的大军，已经在准备南下，不出数日即会到达此地。”

    李逵面上毫无表情：“俺知道了。”

    那伪金贼抱了抱拳，退了出去。

    吴加亮这时候才开口问道：“怎么了？为什么有伪金贼在这里？”

    李逵转过头来，对着吴加亮露出了虚伪的笑容：“呵呵呵，加亮哥哥来得正好。刚才那伪金贼，是金国派来的，想劝俺投降。”

    吴加亮心中一紧：“你会降么？”

    李逵大笑：“当然不降，降他们做甚。老子现在这般逍遥快活，却不想去给金贼当狗。”

    吴加亮：“此言甚是。”

    吴加亮何等聪明，他嘴里虽然说了一句“此言甚是”，假装相信了李逵的话，但心里却并没敢相信，仔细盯着李逵的表情看了半响，原本是来辞行的，现在却一个字也不提辞行的事了，随口说了两句闲话，又从议事厅里退了出来。

    然后把关胜、叶师傅、李小龙全都叫到一起，低声道：“诸位兄弟，大事不好了。金贼大军已经起拔，说要南下，而且派人来说降李逵兄弟，我看李逵兄弟拒绝之意不甚坚决，恐生变化了。”

    岳文轩听了这话，心里暗想：金军起拔南下吗？

    算起来时间差不多了！

    第五次宋金战争，还有几个月就要开始了。

    在第四次宋金战争中，金兀术追到长江边，但没追上赵构，只能望江兴叹。

    而且后勤也无法再维持下去，只好退兵。

    经过了半年时间的休整之后，金军发动了第五次宋金战争，再度南下，在这一次战争中，金军将会渡过长江，搜山检海，追捕赵构。

    当然，这一次战争最后的结果，是金军在黄天荡被韩世忠给挡住了，硬生生把金军的全盘战略给拖至崩盘。金兀术差一点就见不到明年的太阳，从此之后，金军再也不打长江南岸的主意，最终形成了金宋隔着长江对峙的局面。

    但也就是这一次战争，使得长江以北的地区彻底沦陷。

    也就是说，义军马上就要开始打最艰难的一仗了！

    这一仗若是打赢，天下格局都会发生改变，历史也会被蝴蝶的翅膀扇得不知道飞向何处。

    这一仗若是输了，估计历史的修正力就会发生作用，把岳文轩来到这个世界上搞的一切全部抹去，不留半点痕迹，然后世界局势会回到正轨，继续按它本应该走的道路前进。

    吴加亮：“俺本打算回胶水了，但现在这个样子，俺不能回去。必须要盯着李逵兄弟，不能让他降了金，否则，咱们天罡三十六星的威名，全都成为江湖笑话。”

    关胜也点头道：“是的！绝不能让李逵兄弟降了金，否则咱们这两个做哥哥的也跟着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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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快叫他们来

    岳文轩见吴加亮和关胜决定留下再抢救一下李逵，倒也不劝他们。

    他们有一套“江湖逻辑”，在这套逻辑里面，义气大于生命。

    想用“李逵变了”、“这样做很危险”作为理由，劝他们放弃自己的兄弟，那是不可能的。

    岳文轩尊重并理解他们，就让他们再努努力吧。

    他本人则将视角一切，回到了胶水县，自己的真人手办上。

    刚切回来，就听到了敲门的声音，宫二娘子在门外，用急切的语气道：“真君，真君您在吗？真君，仙游还没回来吗？”

    岳文轩开口：“刚回来！”

    宫二娘子大喜：“真君回来就好，就在刚刚，有一个金贼派来的使者来了，说有重要的事情商谈，希望俺、岳公子、王爷三人都在，他才好说。”

    说到这里，宫二娘子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笑意：“那使者只知道您叫岳公子，却不知道您是神仙，看来金国知道得还不多。”

    岳文轩拉开门出来，微笑：“你猜得到金贼的使者来做啥吗？”

    宫二娘子笑：“当然猜得到，劝降呗。”

    岳文轩：“哟，比以前聪明多了。我刚见到你的时候，你还只会喊‘即墨义军全伙在此’。”

    宫二娘子尴尬地笑了笑：“那时候还没跟着戚将军学习，俺就是个土贼的水准。”说完，她话风一转：“真君，咱们要把王爷叫来一起，和金国使者见面吗？”

    岳文轩摇头：“不必叫他来！外人都以为王爷真的是王爷，但我告诉过你，那王爷是我从鬼门关救回来的一个空壳，他其实啥也不会，不需要他的意见。”

    宫二娘子点头，压低声笑道：“有些人还在猜测俺与王爷不对付，认为王爷代表官，俺代表贼，早晚有一天要撕破脸，哈哈。”

    岳文轩：“这样的猜测是难免的，由得他们去，最好是金国也这样想。”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来到了外面的大堂。

    岳文轩坐了主位，宫二娘子陪坐在次位，这才叫人去传了那使者进来。

    这使者就和岳文轩在密州见到的那个伪金贼一样，很明显是个汉人，但是剃了个不人不鬼的发型，脸上带着骄傲的表情，仿佛他剃了个头，他就成了骄傲的女真人似的，嚣张得不得了，一上堂就开口道：“俺不是叫你们把和王也叫来吗？怎么和王不在？”

    岳文轩没开口，宫二娘子却柳眉倒竖，怒道：“你什么身份？你想见王爷就见王爷？”

    使者道：“俺是大金国的使者！代表的是大金国，和王不亲自出见，忒也无礼。”

    宫二娘子：“什么大金国，不过是一群刀耕火种的野人，也就只有资格和俺这个做贼的谈谈，想见王爷完全是做梦，要不是岳公子一向和善，都懒得坐在这里。”

    使者大怒：“你……”

    宫二娘子：“你再敢无礼半句，俺就砍了你的脑袋，挂在城门上，看你的金人爷爷救不救得了你。”

    此话一出，在堂两边的护卫兵们同时上前了半步，刀鞘里的刀子抽出一半，发出“铮”的一声响。

    使者猛地一醒，嗦不出话了。

    所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那是针对两个国家的，而眼前这位宫大王，明显不是个国家啊，只是一个王大山，响马贼，她才不会守什么“不斩来使”的规矩，搞不好真要杀使者。

    好汉不吃眼前亏。

    使者嚣张的气焰一下子没了，怂得乖乖的，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俺这一次来，是奉挞懒元帅的命令，来给你们一条活路的。”

    宫二娘子：“哦？”

    使者道：“只要你们乖乖投降，挞懒元帅保证不杀你们，还封你们官儿。你看，文书都准备好了。”

    他亮出一份文书，递上来。

    宫二娘子定睛一看，这是一份委任状，以金国皇帝的名义，委任岳文轩为“莱州知州”，委任宫二娘子为“莱州知军州事”，而且还在后面写明，允许两人“便宜行事”，自行委任他们麾下的头目为各种下级官员。

    岳文轩看了一眼，笑了。

    宫二娘子却怒了：“此地是我大宋的领土，什么时候轮到金人来给这地方封官？一副这块地已经是金国的样子？”

    使者本来想嚣张地说一句：“你们抵抗下去必死无疑，这里早晚会变成金国领地。”

    但是想到刚才宫二娘子说的要砍他脑袋挂城门，话就不敢这样说了，怂了一下道：“宋国的皇帝老儿都放弃这里了，宫义士还坚守此地，倒也令人钦佩，但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

    宫二娘子：“哼！谁是胳膊，谁是大腿，还不一定呢。”

    使者心想：这还不一定？你小小一个土贼，真以为自己成得了大腿不成？哈，真是不知死活。

    就在这时候，一直坐着没动，看宫二娘子和使者吵架的岳文轩，终于开口了，语气很温和，一点也不像宫二娘子那样充满火药味，甚至还很礼貌：“使者老弟，你降金多久了？”

    使者脸色微红，但马上恢复正常：“两年了。”

    岳文轩：“那你肯定认识很多金国大将啦？”

    说到这里，使者有点小骄傲：“是的。”

    岳文轩：“认识骨嵬将军吗？”

    使者：“有过三面之缘。”

    岳文轩：“下次见到他，帮我给他问个好，就说上次胶水城下一见，已过数月，我对他十分想念，希望他赶紧再来，我给他准备了新的礼物，保证他爽得欲仙欲死。”

    使者：“……”

    他还以为岳文轩和言悦色很有礼貌的说话，是个很好交流的人，没想到是个阴阳人。

    岳文轩继续道：“不过就算你带了话，骨嵬将军也肯定不敢一个人来了，他这次肯定要抱着挞懒的大腿来，让挞懒派出主力部队来攻打胶东半岛。我知道，金国的主力部队里面有铁浮屠……”

    使者听他说到这里，腰杆又挺起来了，原来你也知道我们有铁浮屠啊？

    哈哈哈！

    金国铁浮屠，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说成天下无敌可能有点过份，说成无敌天下，也就勉强算是客观的了。

    就问你怕不怕，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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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丁忧与夺情

    使者刚在心里想到这里，就听岳文轩道：“铁浮屠身上的铁甲还满好看的，俺想多收藏几套。请挞懒元帅务必把铁浮屠都派过来，我要把他们的铁甲都抢过来做收藏品。”

    使者心里暗骂：我操！说话一股子怪味，死阴阳人。你也就嘴里豪横，等铁浮屠真的来时，看你怎么哭。

    但嘴里不敢说啊，使者只好道：“既然如此，那俺告辞了。”

    使者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外面的哨兵回来报告道：“真君，二娘子，那使者没急着回北方，他出城之后，快马加鞭向着即墨县城去了。”

    岳文轩笑：“他去见和王去了！”

    宫二娘子也笑：“说不动我们，就想说动和王。”

    岳文轩：“哈哈哈！”

    他笑了两声，操作他自己的手办回到屋子里，躺下假装睡觉，意识一切，又附到了和王赵栻的身上。

    使者就算快马加鞭，也要跑几个小时才能到，岳文轩也不急，先来看看即墨县这边的情况。

    他走到临时王府的大厅里，马上就看到了纪梦涵，这位“王府管事”，现在混得风声水起，因为王爷大部份时间都在“发呆”，所以纪梦涵的权柄极大，几乎所有关于王府的事，都是他在管。

    岳文轩走到大堂时，刚好看到一个下属正在向纪梦涵汇报：“纪大人，新任登州知州来信，说才上任不久的牟平县令，父亲病死了，按制，他现在应该辞官回家丁忧三年。县令位置又空出来了，知州大人说，他不敢私自任命属官，还请王府这边拿个主意，安排个人顶上去。”

    任命官员这种事，以前都是由“吏部”负责。

    但现在吏部哪里管得到登莱二州，官员任免的事情，当然只能向王府汇报了。

    纪梦涵皱起了眉头：“这么倒霉？我记得这个牟平县令，好像是考了很多年朝廷的科举，都没中。这次王爷组织的科举他终于考中了，又伤心又开心的大哭了一场呢，没想到喜事刚来，家里就半丧事，唉。”

    下属表情古怪：“确实满惨的！属下刚从牟平县回来，听说那新县令哭得贼伤心。”

    纪梦涵叹了口气：“他哭，俺也想哭啊，牟平县那边的政务才刚理顺，又要换县令，岂不是又要重新来过？唉，你去把上次科举考中的那些人名单拿来，俺要从里面挑个候选的出来。”

    下属转身要出去……

    就在这时候，岳文轩开口了：“没必要重新选人，传本王的命令，本王要夺情，不允许牟平县令回家丁忧，让他继续做好本职工作。”

    “啊？”纪梦涵转过头来，这才发现王爷出来活动了，顿时大喜：“王爷，您醒了。”

    “嗯。”岳文轩道：“醒过来刚好听到丁忧的事情，就顺便夺情了。”

    纪梦涵低声道：“会不会不太好？”

    岳文轩嘿了一声道：“没啥不好，那牟平县令也许会在表面上骂本王几句，但内心深处，不知道多感激。”

    纪梦涵：“……”

    岳文轩继续道：“说到底，丁忧制度是个很蠢的制度，以后本王的辖区里，所有官员碰上丁忧，一律夺情。”

    纪梦涵：“啊？那……孝道……”

    岳文轩：“尽孝虽然重要，但不是这么个孝法。丁忧三年，形式大于了实际意义，为了扮演孝子，强行打乱自己的人生规划，根本就是愚行。你就这样对他们说，官员们都很孝顺，但是本王冷血无情不讲道理，官员们不必背上不孝的骂名，有谁想骂人都冲本王来。”

    纪梦涵心想：王爷呀，您这样做，官员们当然会很感激，但是许多迂腐的老夫子怕是要戳您的脊梁骨了。

    不过，王爷似乎不在乎？

    纪梦涵还挺佩服王爷的魄力！

    两人正聊到这里，钱卓群突然从外面钻了进来，人还没进来，声音先进来了：“纪先生，上次科举考试的候补官员名单，是在你这里吧？俺需要几个人，去做管理后勤的吏员。”

    纪梦涵：“名单在俺这里，你自己挑。”

    钱卓群这时候才出现在门口，一眼就看到王爷“活过来了”，赶紧行了个礼：“王爷醒了啊？启禀王爷，招远金矿那边的各种矿物产量大幅提高，矿工又多加了几千人，原先的几个吏员管理不过来了，需要增加人选，所以属下过来要人。”

    岳文轩点头：“让候补官员多去做些实事，积累经验，这是很好的。你给那些候补官员说一声，本王正在考虑将‘吏’也纳入官员体系，让他们吃上皇粮。但丑话说在前面，他们吃上皇粮之后，就有了固定收入了，以后就不准再从老百姓那里搞钱了。”

    “咦？”

    钱卓群和纪梦涵两人齐齐一愣：“吏也纳入？”

    大宋朝的正经地方官，其实就三个，县令、县尉、主簿，其余的吏，全部没有正经编制，就像现在的“临时工”一样。

    这其实是不太好的！

    吏没有皇粮可吃，没人给他们发俸禄。

    他们的收入全靠“压榨老百姓”，做起事情来无法无天，强取豪夺，毫无下限。

    如果给他们一个正经编制，每个月发皇粮，对于端正吏治，会更有好处。

    毕竟，他没工资，他不压榨老百姓就没饭吃，你不让他压榨的话，他干嘛还给朝廷打工？所以官员们对于吏员的小动作，都只能睁之眼闭之眼，假装看不见，默许这个潜规则。

    而他有皇粮吃了之后，就可以明令禁止他们在老百姓身上榨钱。严厉打击，重拳出击。

    岳文轩早就在考虑让吏也吃上皇粮了。

    现在说到这个，干脆提前把这个事放个风出去，让这些吏能更有干劲一点，行事作风也会更收敛一点。

    纪梦涵道：“可这样一来，朝廷的支出会提高。”

    岳文轩微笑：“只要农业生产搞高了，商业也搞活了，税收也提起来了，那朝廷支出高一点也没有关系。你们去核算一下，给各级吏员发多少俸禄合适，拟个数字出来给本王过目。”

    “明白了！”

    钱卓群和纪梦涵都抱了抱拳，应了下来，回头计算计算，再安排吏员的俸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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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这也是个阴阳人

    岳文轩在临时王府里溜达来溜达去，玩耍了几个小时，把义军的内政充分了解和调整了一番之后，一个士兵进来报告道：“金国使者来了。”

    岳文轩心中暗笑，对钱卓群和纪梦涵招了招手：“你们都一起来，咱们去和金国使者尬聊几句。”

    于是，十分钟后，岳文轩坐在在首座，钱卓越群和纪梦涵分坐在左右两边，而不久前在胶水县城才见过的那个金国使者，又一次站在了岳文轩的面前。

    这边没有宫二娘子这个“敢杀他的贼酋”了，金国使者的态度再次嚣张起来，一幅鼻孔朝天的模样，一面对着岳文轩，立即开口道：“参见王爷，啊，不对，也许俺应该称呼你为冒牌王爷。”

    岳文轩和钱卓群没说话，纪梦涵却大怒：“岂有此理，无礼之极。”

    金国使者嘿嘿笑道：“你是不是真货，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咱们金国也很清楚，何必装？”

    纪梦涵怒：“来人啊，把这家伙拖下去砍了。”

    金国使者的脸瞬间变成土色，怎么回事？胶水县里有个要砍人的女贼酋也就算了，怎么王府里也有要砍人的文官？老子装逼装得好不顺利。

    见到卫兵真的对他走过来了，他骄傲的表情瞬间崩溃：“慢着，别动手。”

    岳文轩“扑哧”笑出声来。

    纪梦涵却还在生气呢：“砍了他，砍了他！快点砍！”

    卫兵们继续向前走，伸手抓住了使者的胳膊。

    使者吓得哇哇直叫：“快住手！俺说一个假货是假货，说的是事实，凭什么要砍俺的头？”

    岳文轩这时候才开口道：“先暂时别急着砍，让他死也能瞑目。纪爱卿，把皇兄的亲笔信，给这个使者看看。”

    纪梦涵马上就从旁边的书房里捧出一封赵构的亲笔信来，这信里一开头说他认出了十七弟的笔迹，证实了这位和王赵栻是真货……

    使者看到这里，一双眼珠子瞪得大大的，他娘的，金国那边已经再三确认过了，死在五国城的那个和王赵栻，是真货，尸体货真价实。

    可是宋国的皇帝怎么会承认眼前这冒牌货是真的呢？

    好在使者不傻，能被派出来当使者，肯定是有点政治和外交头脑的，花了3.2秒，他想明白了。眼前这个赵栻是不是真货其实一点也不重要，赵构需要这里有一个王爷抗金，帮他分担金国的压力，所以就算这人摆明了是假货，就算金国把真正的赵栻的尸体拍在赵构脸上，赵构也会说尸体是假的，即墨县这个赵栻是真的！

    赵构说的话，整个宋国的人都会信。

    肮脏，真是肮脏！

    使者黑着一张脸，一时不知道说啥。

    纪梦涵：“哼，现在知道了吧？砍你的头，一点也不冤。”

    使者心里大骂MMP，嘴里却软了：“抱歉，是俺搞错了，俺为刚才无礼的言行道歉，还请王爷高抬贵手，饶俺一条狗命。”

    岳文轩这才道：“暂且寄下你的狗头，说正事吧。”

    使者这才摸出一封书信：“俺这一次来即墨县，是奉挞懒元帅的命令，来给你们一条活路的。”

    他这两句话，岳文轩不久前才在胶水县听过，现在又听一遍，也觉得有趣，微笑着问道：“哦？怎么个活法？”

    使者看着岳文轩那古怪的表情，心想：奇怪了，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和王赵栻，但不知道为啥，他这讨打的笑容，我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只好按事先计划好的讲：“挞懒元帅说了，如果你愿意投降，金国可以承认你是真货，把你当成真正的和王赵栻，好吃好喝的供养起来……甚至还可以封个金国的侯爷身份，让你拿侯爷的俸禄。”

    话说到这里，他突然发现哪里不对，这话是以“赵栻是假货”的大前提来拟定的条件，但是这个条件现在好像不太对了，人家大宋的赵构都承认了，还要你金国来承认个毛线啊？

    果然，这话一出口，纪梦涵又怒了：“还是砍了他吧。”

    钱卓群：“嗯嗯，砍了吧。”

    使者：“别，别砍俺！刚才那是……那是俺说错了，俺错了！挞懒元帅说的是，如果您愿意投降，就封您为京东东路安抚使。”

    这也算是急中生智了，这官职完全是他自己瞎编出来的，完颜挞懒根本没说过这样的话。

    岳文轩：“那我如果不愿意降呢？”

    使者：“如果你要负隅顽抗，那我金国的铁骑，不日即达。”

    岳文轩假装拉下了脸：“这次铁浮屠要来么？”

    使者心中暗暗得意：哈哈！原来还是有人害怕铁浮屠的，胶水那个岳公子阴阳怪气的，不知天高地厚，不怕铁浮屠，但是眼前这个假和王，却还是知道铁浮屠的厉害嘛。

    他正想大笑三声，就听到岳文轩道：“铁浮屠身上的铁甲还满好看的，本王想多收藏几套。请挞懒元帅务必把铁浮屠都派过来，本王要把他们的铁甲都抢过来做收藏品。”

    使者：“噗！”

    不对劲，很不对劲，这句话我怎么好像听过？

    这王爷，怎么和那个岳公子一样是个阴阳人？

    两人阴阳起来，连语气和神态都差不多。

    操！

    使者人都气麻了……

    岳文轩：“你没话说了？”

    使者：“没有了。”

    岳文轩：“那可以砍了。”

    使者：“！！！”

    纪梦涵：“来人啊，把他拖出去砍了。”

    士兵过来，拖着使者往外走，这货顿时吓哭，惨叫：“别杀我，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不斩来使。”

    岳文轩见把他吓得魂都飞了，也玩够了，这才道：“杀了他就没人传话了，留他一条狗命当传话筒吧。”

    士兵们这才松了手，使者全身一软，瘫在地上。

    岳文轩：“我留你一命当传话筒，不是让你给金国传话，而是让你回到北方之后，去给那些降了金的汉人传句话。就说本王很仁慈，宽宏大量，本王可以饶恕他们为了保命，向金人投降的过往，只要他们洗心革面，尽快来我这里投降，本王都会饶他们一命，还当他们是一家人。记清楚了！这话你可以不急着传，等本王击败了金军之后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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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他考虑了0.32秒

    使者心里暗想：等你击败金军再传消息？你倒是想得美，击败金军连大宋都做不到，你一支被大宋抛弃在胶东半岛的孤军，做梦都不敢这样做吧？

    不过，心里虽然这样想，但使者嘴巴已经不敢嚣张了，乖乖认了怂，灰溜溜地返回北方去了。

    使者刚走，纪梦涵便开口道：“使者说金军起拔多半是骗人的，金军既然派人劝降我们，那必然还在派人劝降各路义军，例如密州的李逵、潍州的阎皋、还有已经离开梁山泊南下的张荣等人……劝降使者一来一回起码两三个月，现在是五月底，等各路义军的回复陆陆续续回报到金贼那里，差不多是大约八月到九月之间，那时候也正好在秋收。金军肯定要等这一波秋收的军粮到位，才会开始进攻，所以我们还有四个月左右的时间准备。”

    岳文轩心里暗暗给他点了个赞，他的分析是对的。

    第五次宋金战争，正是建炎三年10月到11月的样子开打的，与纪梦涵分析的时间刚好吻合。

    金国连年征战，国力也很吃紧，必须等一波秋收，才能发动战争。

    钱卓群：“那这四个多月时间，咱们也加把劲吧，咱们的秋收也要抓紧，必须赶在金贼来之前完成，还要再多造些火器。唉，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手……哪怕没有铁匠技术，只要有一把力气，也能帮着多挖点矿，却不知道从哪里弄人去。”

    弄人么？

    岳文轩开口了：“弄人当然得指望密州、潍州这两个邻居。密州那边的李逵倒行逆施，要弄人倒是不难，如果本王没有算错的话，就在这几日里，高密綦氏就要来登门拜访了……”

    他话音刚落，外面跑进来一个卫兵：“启禀王爷、钱先生、纪先生，外面有一个老头子求见，他自称高密侯綦崇礼，居然是个侯爷，好大的官，吓俺一跳。”

    岳文轩笑：“说曹操，曹操就到。”

    纪梦涵愣了愣，心想：王爷这么厉害？什么未卜先知的手段？

    钱卓群却在想：王爷是真君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看来也有了些神通呢。

    很快，卫兵将綦崇礼请了进来……

    这位高密侯爷没有穿官服，只穿了一件普通的文士衫，一见到岳文轩的脸，他就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岳文轩心里暗笑：哟，看他表情，他知道我是假货了。

    他官位够大，又混京城很多年了，见过真正的和王赵栻并不奇怪。

    綦崇礼古怪的表情在脸上维持了0.32秒，瞬间恢复正常，一个大礼拜了下去：“下官綦崇礼，参见和王殿下。”

    岳文轩暗笑：这世界聪明人好多啊，这家伙只用了0.32秒就决定了不揭穿自己，参见殿下叫得好顺溜。

    “綦爱卿无须多礼，昔日东京一见，已过多年，如今再见，你身子骨还很硬朗嘛。”岳文轩来了一句正经中式废话。

    綦崇礼微笑：“王爷也风采依旧。”

    岳文轩：“綦爱卿专门来即墨见本王，定是有要事相商吧？”

    綦崇礼对着旁边的钱卓群、纪梦涵和卫兵们扫了一眼。

    岳文轩笑着挥了挥手：“诸位，麻烦你们回避一下吧，綦爱卿要和本王叙旧。”

    钱、纪二人会意，带上所有卫兵出去，离这间屋子远远的，严防任何人靠近。

    这时候，綦崇礼才开口道：“好大的胆子，冒充亲王，该当何罪。”

    岳文轩笑：“可是侯爷刚才没有揭穿我，不是么？可见你也知道，让我冒充亲王是必要的。实际上官家也知道我是假的，但他当着张浚的面说认出了十七弟的笔迹。金贼也知道我是假的，但金贼也没有到处去宣传我是假货，因为他们知道宣假了也没人信，反而能让更多人知道胶东地区有个王爷坐镇。”

    綦崇礼轻叹了一口气：“来此地的路上，俺就已经想过了。若你是真货，那可就糟糕了。宫大王与你，必定勾心斗角，这胶东义军内部不合，最后肯定一地鸡毛。若你是宫大王扶起来的假货，这胶东义军反而能上下一心，齐力抗金。”

    说到这里，他摊了摊手道：“现在看到你是假货，感觉从头到脚松了口气，俺为了这样的想法而感到深深的惭愧。”

    岳文轩：“侯爷说话真实在，我喜欢和实在人聊天。你放心，义军内部铁板一块，齐力抗金，这一点是不会有疑问的。”

    綦崇礼：“这么看来，五马山的信王，也是假货了？”

    岳文轩：“这我可不知道，不敢乱说。但官家肯定知道！他也确认过信王的笔迹。好啦，别聊这些没用的了，还是来聊正事吧，綦大人跑来这里见我，肯定不只是为了确认我的真假吧？”

    綦崇礼：“你既是假货，说话可算？老夫是否应该和宫义士直接谈？”

    他先前自称下官，但现在已经改称老夫了。

    “那倒不必。”岳文轩：“和我谈也是一样，我虽然是假货，但宫义士听我的。”

    綦崇礼心中暗想：假货都这么有权柄？

    不过算了，义军内部的事情，他现在也没时间去慢慢了解。

    綦崇礼飞快地道：“俺这次来见王爷，是想给高密綦氏，谋一个盟友。”

    岳文轩：“想让我们出兵助你抵挡李逵？或者抵抗金军？抵挡李逵不是问题！我随时可以出兵把李逵收拾了。但金贼问题很大，恕我直言，为了对抗金贼，我们经过两年的经营，好不容易才建好了莱州、胶水、即墨三城的防线。这防线非一日建成，自然不可能随意的改。金贼的骑兵机动灵活，高密县我们实在无法护得周全，至少在金贼这一轮进攻中，我们护不住。得等我们防住金贼这一轮进攻，寻机反攻的时候，才有可能把高密县纳入保护之中。”

    綦崇礼做过兵部侍郎，也是懂战略的，当然明白防线不能说动就动。

    他不由得叹道：“那我高密綦氏，究竟该何去何从？”

    岳文轩：“你率綦氏和所有愿意追随綦氏的县民，渡过胶莱河，躲到咱们的地盘上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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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让他们迁移过来

    綦崇礼脸现尴尬之色：“咱们綦氏在高密繁衍生息已经有数代，高密县的每一寸土地，都和咱们綦氏息息相关，岂能随意舍弃搬迁？就算老夫愿意走，别的族人也不会愿意。”

    真实历史中，綦崇礼一个人南下追随南宋朝廷去了，而别的綦氏族人却留在高密不肯走，最后都变成了金国人……

    岳文轩：“放心，不是让你们永久离开，待金军退走之后，或者等我们把高密纳入保护范围之后，你们再回高密便是，保存好你们的地契，等金军退走后重新回到高密，你们以前有多少土地，以后还是有多少。”

    说到这里，岳文轩指了指刚才纪梦涵坐的位置，笑道：“刚才坐在这里的年轻书生，是昌邑县的纪氏，他们家就举家搬迁来到了胶水，但手里还捏着昌邑县的地契呢，等到咱们重新夺回昌邑县的时候，他们就打算再迁回去。”

    綦崇礼听了这话，双眼一亮：对啊，南下躲到长江南岸不行，劝不动族人。但临时到隔壁县躲一躲，他那些顽固的族人多半会答应。

    綦崇礼：“那接下来就是迁移时间的问题了。”

    他想了想道：“高密县今年的庄稼还没收获，农民们断然不会愿意在这时候迁走，咱们綦氏也只能先暂时迁过来一批人，各家各户肯定都要留下几个壮丁等着收粮。待他们收了粮之后，再来胶水县。”

    岳文轩：“没问题，完全没问题！这要求合情合理嘛，我举双手双脚赞成。我还可以帮高密县农民们准备好一个运粮大队，等高密县秋收之后，我这边立即出动运粮队，用最快速度帮助农民们把收获的粮食运过来，免得被金贼追上之后抢走。放心，运粮队不收钱，免费帮运。”

    綦崇礼一个大礼拜了下去：“宫义士如此仁义，老夫代高密县的百姓先谢了。”

    “不必这么客气。”岳文轩笑了：“庇护自家百姓，难道不是军队应该做的么？”

    庇护自家百姓，是军队应该做的？

    綦崇礼被这句话说得一时有点恍惚……

    对啊，军队是用来保护国家和百姓的，但在很长时间里，所有人都忘了这一点，把军队变成了欺压和奴役百姓的工具。对百姓凶残霸道，对敌人却唯唯诺诺。对内重拳出击，对外怂得一批。

    綦崇礼心里隐隐地闪过一个念头，假和王比真和王还要英明，而扶持这个假和王的宫义士，莫非是个“明君之选”。

    但他马上就把这个念头给掐住了，这想法太危险，不能深想。

    而且现在说这个还早了点，看一个人，不能看他怎么说，要看他怎么说，他现在承诺得再好听，如果没有落实，都是白扯！

    綦崇礼谈好了自家人的退路，心情放松，脑子也灵活起来了，开始有余力考虑别的东西，开口道：“关于李逵的事，不知宫义士有何打算？上次有个叫吴加亮的人路过高密县，自称是宫义士的手下，他与那李逵也是旧识，倒是帮咱们高密县挡了一波兵灾，随后跟着李逵走了，宫义士派他们去劝降李逵？”

    岳文轩也不瞒他：“是的，那两人与李逵有旧，专程去密州劝李逵来降的。若能劝得他来胶东，我也愿意护着李逵周全。但以他那个性……只怕谈不拢。所以密州另外几个县城的百姓，也希望綦氏能放风过去，劝他们来胶水县暂避。”

    綦崇礼轻叹了一口气：“明白了，老夫尽我所能，多劝些密州百姓来胶水这边避难吧。其实，除了高密县之外，密州另外几个县，都没种什么田地，无须等待秋收，迁移起来倒也简单，随时都能走。就是不知道，如此多的百姓全都涌来胶东半岛，宫义士手上的粮食撑不撑得住？”

    粮食问题，现在是山东的一个大问题！

    金军破坏山东的生产力已经有两年时间了，据《潍县志》载:“建炎三年，山东大饥，人相食，啸聚蜂起。”

    义军控制的两州八县虽然一片祥和，但外面的世界已经到了“人相食”的地步。

    綦崇礼对义军的情况不太清楚，当然也以为这边也缺粮，还真有点担心义军养不活这么多难民。

    岳文轩微笑：“侯爷这一路来即墨县城，应该已经途经了本县许多农村，看到我们的庄稼长势了吧？这样的好庄稼，我们从去年就开始种了，所以粮食方面问题不是问题。”

    綦崇礼：“说起来，老夫来的路上，还真见到即墨县的庄稼长势极好，比咱们高密县那边的庄稼长得好，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

    岳文轩笑道：“待你们綦氏子弟来了之后，到咱们的农学院里听听课，便知手段为何了。綦氏子弟里肯定有多许俊才，我这里的农学院、工学院，都欢迎他们随时来听课哦。在农学院和工学院里任职，还有九品的官职。”

    农学院和工学院是什么东西，綦崇礼不知道，但大致猜得出来。

    尤其是工学院，这不就是小工部吗？

    这山东已经是无法无天之地，綦崇礼甚至都懒得吐槽他们搞出个小工部了，随他们折腾吧，王爷都能假冒，而且是官家带头帮着他假冒，还有什么不能搞的？

    他向岳文轩告辞之后，便以最快的速度，返回高密县，安排迁移县民去了，顺便再派点人，向密州另外几个县城传消息，让大家在金军到来之前，躲到胶水县和即墨县去。

    与此同时……

    青州城。

    青州是京东东路的治所，首府。

    此时却不在金国手里，也不在宋国手里。

    它被控制在一个叫赵晟的人手里！

    赵晟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军校，现在趁着金军回北方了，聚集了一帮军中士卒夺了城。在青州城里做个土皇帝，何其快哉。

    但快活了没多久，金国的使者来了。

    这使者和去胶东的使者不是同一个，但傲慢却是一样的，鼻孔对着天：“挞懒元帅派俺来这里，是来给你们一条活路的。你若是识相，快快投降，挞懒元帅就让你当官，否则，待我金国大军到来，你只有死路一条。”

    他说完这句嚣张的话，就摆着一张酷脸，等赵晟跪下来舔他了。

    然而，等来的却是一把刀！

    赵晟从坐椅上跳起来，迎面一刀，正中使者前脸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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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怂包

    南宋建炎三年，金国天会七年，公元1129年，六月！

    燕京。

    燕京也即是现代的北京，是金朝的重要军事基地，金国右副元帅挞懒（完颜昌）率大军在此驻扎，既能控制华北地区，又能随时南下进攻宋朝。

    挞懒就像靖康之耻前的秦桧一样，还是一个坚定的主战派，一心想着痛打大宋，早日把大宋彻底灭了，饮马南海。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一年之后他就会变得像靖康之耻后的秦桧一样，成为一个可笑的主和派。

    “新式投石机，制作成功了吗？”挞懒对着跪在堂下的工匠问道。

    “成功了！”那工匠其实是个汉人，是靖康耻中，被金国掳来的优秀工匠，本来在汴京城老婆孩子热炕头混得还不错，哪料到一朝国变，老婆被金人睡了，自己也成了金国人的奴隶，现在还要被刀子架在脖子上，逼着他给金国人造兵器。

    他耷拉着眼皮道：“小人把骨嵬将军带回来的图纸仔细研究之后，花费了两个月的时间，成功地将它制作出来了。”

    挞懒大喜：“很好，赏你五贯钱。”

    工匠心中暗骂：才五贯，我入你老母。

    坐在旁边的骨嵬也大喜：“有了这个，就不用再怕宫贼的新式投石机了，嘿嘿，这次我带上新投石机去，把宫贼砸个稀巴烂。”

    说完，他突然又想起什么：“火器呢？那种砰的一声响，就有铅弹射出来的火器，可仿制成功了？”

    堂下跪着的另一个工匠可怜巴巴地道：“火器我们倒是模仿着样子，打造出来了，那个很简单，就一铁管而已。但火药却不对劲，我们的火药点燃之后，滋的一声冒烟，烧没了，不会发出‘碰’的一声，也不能把铅弹推着飞出去。”

    骨嵬怒：“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仿制不出来？要你们何用？”

    工匠心中暗骂：你说简单？你行你上啊！

    工匠心里在骂，嘴上却只能乖巧地道：“小人认为，他们的火药肯定加入了什么特殊材料，小人最近正在把各种各样的材料混进火药里，试着点燃，但目前还没有进展。”

    骨嵬好奇：“你都混了些什么进去试？”

    工匠：“蝙蝠的翅膀，老鼠的胡须，黄蜂尾上针，断肠草，彼岸花，鹤顶红，七步断肠散，含笑半步颠，朱砂，铃兰，银粉，柳絮，沉香……”

    骨嵬：“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

    工匠摊手，心中暗笑：老子就是故意乱来的，反正就算研究成功，你们也只赏五贯，老子给你们卖命的研究才是真蠢。

    骨嵬：“算了，就算没有火器也无所谓，只要有新式投石机，我就能打得赢那宫贼了。”

    他转过头，对挞懒道：“元帅，此次攻宋，请给俺一万女真勇士，保证攻下胶东半岛。”

    挞懒摇头：“给不了你一万。”

    骨嵬：“啊？”

    挞懒道：“此次攻宋，最重要的目的是抓捕赵构，我军主力要渡过长江，搜山检海，这需要大量的人力与物力，没有多余的兵力给你拿去攻打胶东半岛。”

    骨嵬嘴巴嘟嘟，不高兴，但是他没有办法反抗，因为搜山检海抓赵构是金国的大战略，不可能为了让骨嵬报仇而破坏国家战略。

    骨嵬：“那至少给我五百铁浮屠！”

    挞懒：“铁浮屠乃我军最重要的军队，用在宫贼身上未免过于浪费。”

    骨嵬：“宫贼拥有火器，十丈距离穿甲裂盾，唯有铁浮屠的重甲可以抵御。”

    挞懒：“你不是有盾车可以用来挡火器吗？”

    骨嵬：“盾车活动不便，只能用来遮蔽步兵，骑兵却用不上那东西。”

    挞懒陷入了沉思……

    骨嵬说得没错，盾车只能与步兵配合，却配合不了骑兵。

    骨嵬上次战败，带回来了数具金军尸体，他们从尸体里取出了铅弹，看了那东西之后，金国的高层们大为震动，汉儿居然能把这么一个玩意儿打出十丈之远，还能洞穿轻甲击杀女真勇士，实在是匪夷所思。

    这东西用常规铠甲还真是难以抵御，唯有铁浮屠的重甲，或许能挡得住。

    挞懒考虑再三之后，挥手道：“我只能给你三百铁浮屠。”

    骨嵬大喜：“那也够了。”

    在他看来，三百铁浮屠已经是天下无敌了！

    挞懒却开口道：“别仗着有三百铁浮屠就横冲直撞，上一次攻宋时，宋国那边就已经有人研究出了对付铁浮屠的办法，使得咱们有所损失，咱们正在想办法克制呢。”

    骨嵬大奇：“宋国有什么办法？”

    挞懒：“宋军开始使用一种叫做神臂弓的玩意儿，在三丈之内的距离，能射穿铁浮屠的铠甲。”

    骨嵬大吃一惊：“啊？”

    挞懒：“幸亏这东西造价极高，宋军至今还无法量产。我们抓到的宋国工匠说，神臂弓需要用山桑木、檀木和铜，光是这几样东西就造价不菲。至于神臂弓使用的箭，则是用桦木，且必须自然风干两年以上的才能做箭杆，箭羽必须用大雁翎毛，因其硬度适中、不易变形，一支神臂弓专用箭的造价，需要200文钱。”

    骨嵬被这造价吓到：“那对方若是有五百弓手，齐射一轮，岂不是就射掉了一百贯钱？”

    挞懒道：“是的，所以宋军现在暂时还用不起，但他们早晚会砸锅卖铁地弄一支这样的军队出来，到时候我们要打败宋国就会费些力气了。我们必须在宋国拥有这样的军队之前，抓到赵构，灭了大宋。”

    骨嵬这下算是明白了，高层们为何急于抓到赵构灭了大宋。

    骨嵬道：“东西再好，也得有人来用，就凭宋国那些怂包软蛋，给他们神弓利箭，他们也依旧是一触即溃。”

    挞懒：“这话倒也在理，哈哈哈，宋国全是怂包，不难对付，就算给他们神兵利器，他们也不是咱们金国的对手。”

    宋国全是怂包？

    真的么？

    此时，年轻的小将岳飞，刚剿完匪回到开封，就接到东京留守杜充的命令，要放弃开封府向南撤离。

    岳飞向杜充苦谏：“中原地尺寸不可弃，今一举足，此地非我有，他日欲复取之，非捐数十万众不可得也。”

    杜充说：“我不听我不听。”

    岳飞无奈，只得率领游击队南下。

    在他的游击队里，怂包这种生物，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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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你看一份就可以了

    金军要来了的消息，随着金国使者的到来，在山东各州各县，飞快地传开了。

    青州赵晟、潍州阎皋、密州李逵、莱州宫伊，四路义军将会首当其冲！

    四路义军都是野路子，谁也不是正经人，老百姓们茫然不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候，高密綦氏和昌邑纪氏都开始活动，利用自己的民间影响力，向着潍州和密州的老百姓宣扬“胶水那边好”，那时候的老百姓也没啥见识，对十里外的事情就两眼一抹黑，乡贤们说的话，他们会百分之百的相信，不然还能信谁？

    大量的老百姓用脚投票，拖儿带女，纷纷向着莱州跑来。

    此时，岳文轩正附身叶师傅，站在密州城的城墙上。

    城门口有一队懒散的贼兵，打着瞌睡假装在巡逻，而大量的老百姓却打包了家中的金银细软，从城门洞涌出去，少数在向南跑，大约是想去江南吧，大多数则是向东跑，这是要去胶水和即墨的……

    他正看得起劲，吴加亮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低声道：“高密綦氏派上用场了，我听到城中到处都有人在传胶水那边的好。”

    岳文轩点了点头：“綦氏在这里的影响力极大，前不久咱们的丐帮弟子也过来传了话，效果不好。但綦氏一发话，效果显著，这里的老百姓全都肯听。”

    李逵从不远处的城头上冒出头来，招了招手：“加亮哥哥，走走走，咱们又去吃一回酒。”

    吴加亮：“你这黑厮，一天到晚就知道吃酒，金贼都快来了，还吃酒。”

    李逵：“管他这么多做甚！”

    “李逵哥哥！”远处跑过来一条汉子，正是李逵的手下吴顺：“李逵哥哥，大事不好啊，咱们城里的百姓都在收拾东西，要去东边的莱州。”

    李逵道：“老子现在是密州知军州事，你要叫老子李知州，别再叫李逵哥哥了，让不知道的人听到，还以为咱们是贼。”

    吴顺：“……”

    吴加亮：“……”

    岳文轩：“……”

    三人一阵无语，心想：你哪里不像贼？

    吴顺只好改口：“李知州，咱们的百姓跑了，如何是好？要不俺带兵把他们挡回来。”

    李逵：“走了就走了呗，你管他们做甚？”

    吴顺大汗：“百姓也算是咱们的财货啊。”

    李逵：“？？？”

    他黑乎乎的脑门上满是问号：“百姓是财货？”

    吴顺一时无语，妈的智障，和这家伙说话真的费力。

    他只好放弃治疗，转头对着吴加亮道：“加亮哥哥，俺家哥哥既然叫你一声哥哥，那你也是俺的哥哥，你那边的人搞什么名堂？怎滴跑来咱们这边迷惑百姓？把咱们密州的人都弄去了你那边，这岂是做哥哥的该干的事？你这是挖兄弟墙角！”

    吴加亮有点小尴尬……

    这事情虽然是为了百姓好，但确实有挖兄弟墙角之嫌。

    还好不是睡了兄弟老婆，不然兄弟两字真没法提了。

    吴加亮只好耍赖皮了：“这不是俺干的，俺来这里只是想劝李逵兄弟去投王爷，可没耍手段要弄走密州百姓，这是高密綦氏干的，定是那綦氏去即墨见了和王，他自称大宋忠臣，想让老百姓去王爷那里吧。”

    吴顺斜眼……

    李逵咧嘴笑：“什么和王綦氏，听着就头疼，管他们做甚，走，吃酒去。”

    众人：“……”

    吴顺：“哥……咳……李知州，眼前这情况，不可再天天吃酒了啊。”

    李逵：“老子好不容易当上老大，现在就密州的土皇帝，那真皇帝老儿都能天天吃酒听曲儿，老子这土皇帝为啥不能？”

    众人：“……”

    李逵：“管那么多做甚，吃酒。”

    众人：“……”

    吴顺被他这几句骚话，说得连找吴加亮兴师问罪都忘了，一时半会甚至不知道该从哪个方向开始吐槽，现在该先吐槽自家哥哥？还是吐槽哥哥的哥哥呢？

    就在气氛一度比较尴尬的时候，打破尴尬的人来了。

    一小队骑兵，从城南门外的官道上跑了过来，为首一个太监打扮的人，身材微胖，面白无须，大约是长途骑马，使得他模样有点憔悴，但一到了城门口，马上强振起精神，装出一幅很牛逼的模样，大声道：“圣旨到！密州知州，还不快快出迎接旨？”

    城头上尴尬的几个人，注意力全都转向了那太监。

    岳文轩心想：哟！来了来了！我就感觉该是这几天要来了。

    李逵咧嘴笑：“皇帝老儿居然派个太监来给知州下旨？哈哈哈，他还不知道知州赵野已经被我们杀了么？”

    吴顺哭笑不得：“李逵哥哥，这么大的事，皇帝老儿岂会不知？这太监就是派来给您下旨的。”

    李逵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给俺下旨？”

    吴顺：“您刚刚还让俺称你为李知州，这旨当然是下给您的。”

    李逵：“啊？皇帝老儿居然也承认俺是知州了？”

    众人一时无语。

    岳文轩心中却在暗笑：赵构现在病急乱投医，连假和王都可以承认是真和王，还有什么不敢认的？

    大家都知道你是贼，但大家都假装不知道你是贼！

    李逵有点小得意，整理了一下衣衫，大摇大摆开了城门迎了出去。

    那太监看到李逵的形象，心里就暗骂了一声：大字不识的粗胚，你当得了屁个知州。

    但表面上却和言悦色：“咱家名叫三十二，你可以叫我三公公。李知州！早就听说你勇猛果敢，今日一见，端的是一条好汉，官家听闻了你的英勇事迹，特意给你下了旨，你快来接旨吧。”

    接旨可是大事，要搞很多礼仪。

    但李逵全都不会，也不屑于做，伸出右手，做出个大大咧咧的动作：“拿来俺看看。”

    太监心中一阵乱骂，但却没在礼仪的事情上纠结了，打开一个小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卷圣旨来……

    李逵眼尖，一眼就看到，小箱子里还有很多卷一模一样的圣旨，不禁嚷嚷道：“喂，你箱子里圣旨好多，都拿出来俺看看呗。”

    太监怒到极点，却不敢发作，只是讪笑道：“没什么看头，内容都一样，写给山东境内各州知州的，你看一份就可以了，这就叫【多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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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哨兵的章程

    李逵本来也不识字，说什么看圣旨都是说着玩儿，听说一箱子圣旨都一样，他也就不坚持要全看了，只抢过了太监手上那一份。太监正想朗读一下圣旨的，但是刚拿出来就被李逵抢走，一时哭笑不得，僵在那里。

    李逵展开圣旨一看，果然是一个字都不认识啊。

    吴顺也不识字，于是这份圣旨就递到了吴加亮手里。

    吴加亮展开来，大声朗读：“敕李逵等：朕惟胡虏凭陵，山东震扰，保此数州之地，皆由诸将之功。尔等夙著忠诚，各应委任，宜互倾於肝腑，以同奖於朝廷。速底成功，是为报国。”（《三朝北盟会编》卷一百二十九、汪藻《浮溪集》卷十六）”

    读完，李逵一脸懵：“这说了些啥？”

    吴加亮：“他说，金贼作乱，全靠你和另外几个人保护了数州之地，说你们很忠诚，应该继续尽忠报国，对抗金贼。”

    李逵咧开嘴笑：“就是让我和金贼作对呗？”

    吴加亮：“是的！”

    李逵：“理他做甚，走，吃酒去。”

    众人：“……”

    那下旨的太监脸都黑了，但又不敢发作，僵在那里许久许久，最后鼻孔里喷出一股浊气来，消化了这份愤气，道：“李知州，咱家已经将圣旨送到了，咱家在这里已经没事了，还要去下一个地方送旨，这就告辞了，这就叫【功成身退】。”

    李逵：“不吃点酒再走？”

    太监：“……”

    不吹不黑说一句，太监现在真想摸出一把40米的长刀，刷地一刀把李逵砍成两半截，但他没这本事，只好把一切的不满都吞进肚子里，艰难地笑了笑，拱手告辞。

    身后的随从问道：“公公，下一个去哪？”

    太监道：“去潍州，见青州，见赵晟。”

    随从低声道：“不先去即墨县见和王吗？”

    太监低声道：“和王不过是官伊扶持的傀儡，假货一个，见他做甚？咱们先把别的贼酋都见过了，最后一站再去假王爷那里，这就叫【主次分明】”

    于是他又开始长跑了，啪嗒啪嗒地跑马上百里，累得像狗一样，终于来到了青州城，只见这里也和密州一样，老百姓都在拖儿带女，准备跑路，城中贼军气势不振，懒懒散散，一看就不像能打仗的模样。

    靠这样的家伙抗金，明显不靠谱。

    但太监没得选择，他又拿出一份圣旨来，里面的内容一模一样，只有第一句变成了“敕赵晟等：朕惟胡虏凭陵……”

    这年头没有复印机，虽然内容一样，但却只能手写。

    赵构这一次可是出了大力气的，挥汗如雨的写了一大箱子圣旨，就和小学生罚抄语文作业几十遍一样辛苦呢。

    赵晟接旨的动作倒是没有李逵那么妖艳，老老实实，恭恭敬敬接了旨，让太监心里好受了点。

    于是太监又继续打马前往潍州，给阎皋送上一份圣旨。

    最后再从潍州向东，走进了莱州地界。

    这一番长跑，真是累死了马。

    随从们都已经疲惫不堪，有人忍不住道：“三公公，咱们走了这么多个州，见了这么多的土贼，您觉得，他们中有人能抗得了金么？”

    太监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没有！咱家看他们一个个都是废物，唉！别说打仗了，连政务都整不明白，田地抛荒，人尽相食，每一个州县都和土匪山寨似的，他们这样子要是能抗金，咱家都能生得出儿子来。”

    随从们：“……”

    太监：“最后还有个宫伊，唉，且把这份圣旨送到，咱们就去即墨县见假王爷，然后在即墨县找个船回江南吧。”

    众人都觉得土贼们成不了事，也没抱啥希望了，现在只想尽快完成下旨工作，早日回去。

    但是，当他们走进胶水县的地域里，猛地一下就发现画风不对了。

    他居然看到了一个关隘，旁边立着一个土堡。

    堡上插着一面旗，上书一个巨大的“宫”字，走得近了，堡上冒出一个哨兵的脑袋，大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来胶水县意欲何为？”

    在他喊话的同时，堡上冒出来数个脑袋，有人手里拿着弓，有人手里拿着个奇怪的铁棍儿。拿弓的虚拉开了一半，拿铁棍儿的却用棍尖指着他们，不知是何用意。

    太监赶紧自我介绍：“咱家名叫三十二，奉官家之命，来此地给宫义士送旨意。”

    哨兵这才收起了武器，打开了关门。

    太监仔细看，那关隘前面摆着大量的拒马，中间一条仅够两人并行的小路可通过，小路中间挡着一道结实的木门。

    这种关隘能挡得住几十骑甚至百骑左右的轻骑兵部队，但却挡不住大军。

    太监不禁仰起头：“这关隘是宫大王用来防备金贼骑兵的？”

    哨兵也不瞒他，甚至不怕他是奸细，大大方方答道：“没错！小股骑兵别想从这里过，至于大股骑兵来了嘛，咱们就放几箭，然后跑。大队骑兵得搬开了拒马才能过关隘，那时候咱们早就跑回去报信了，一路上甚至还来得及通知乡亲们撤离。”

    太监心中暗想：厉害了！这岂不是边军的手段？

    历朝历代，中原王朝为了防范北方少数民族的游骑兵跑过来劫掠乡村，多采用这种方式。

    这玩意儿在正规政权那里见到不奇怪，但在一个贼的势力范围里见到，就很有点诡异了。

    什么时候贼都学会建关隘，建土堡，防敌军游骑兵穿插了？

    这还能叫贼吗？

    哨兵也不为难他，开了关，放了太监一行人过去，但也没完全不管他们，而是从关隘守兵中分出一个人，骑着马，不靠近，远远地跟着太监一行人。

    太监马上就懂了，不靠近，是防他们突然暴起把那哨兵杀了。

    远远的跟着，有点监视的味道，必定要亲眼看到他们去的是胶水城才行。

    如果半路上他们轻举妄动，那个哨兵就会立即纵马跑回胶水城报警。

    大字不识一个的哨兵可不会这么有章法……

    这一定是领军的将领制定的规矩，哨兵只是忠实地执行而已。

    这领军的大将，有点水平啊。

    太监心想：这可比咱们大宋的哨兵有章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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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这里不一样

    太监和几名随从，在哨兵的监视下，沿着官道前进。

    不一会儿，前方出现一个小村，村子周围一圈农田，庄稼长势喜人，田坎上坐着几个农民，正在吹牛打屁，见到太监一行人也不藏不躲不害怕，反而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似乎在笑。

    太监想到哨兵先前说过，敌军大队骑兵如果来了，哨兵们逃跑的时候还来得及通知百姓撤离，但马上明白了，这里的老百姓早就被贼军打过招呼，有警报他们才会害怕，才会怕。没有收到警报，他们就不太畏惧太监的小队伍。

    太监跑马过去，远远地叫道：“老丈好啊，这是你们的田地？”

    老农刚才隔得远时还笑他，但隔得近了还是被太监身上华丽的服装给震住了，恭敬回道：“是的！”

    太监：“你们这里没遭兵灾？”

    老农：“怎会没遭？前年可惨了，金贼跑过来，烧了村，俺全家人躲进深山，啃了几个月草根树皮，好不容易才撑到金军退兵呢。”

    太监：“前年？那去年和今年……”

    老农咧嘴笑：“去年伪金贼来了，今年真金贼来了，都被宫大元帅给揍了。咱家虽然也躲了躲兵贼，但是没往深山里躲，都躲进县城里了，宫大元帅给吃的给喝的，躲在城里过日子也不苦。金贼一退，咱们马上回家种田，还有农学官手把手的教新的种田法门。那法门可不得了，据说是天上仙人所授。你瞧瞧今年这庄稼长得多好，哈哈哈，仙人法门果然了得，俺家今年收获肯定能翻倍。”

    太监听得一楞一楞的。

    想再问细点，却发现老农翻来覆去就只会这几句。

    这种乡下愚夫，所知有限，问不出个具体的。

    太监只好继续向胶水县城前进……

    一路上经过好几个村庄，个个村庄的庄稼都长得很棒，此时已经六月下旬，临近收获，田地里的庄稼已经是长得最好的时候，看得太监都不禁有点眼热，心想：山东居然还有这么好的地方，真是难以想像。

    只看这些农村，就知道宫大王连败伪金贼和真金贼的消息，并非虚假消息。

    赵构虽然消息灵通，但也面临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不知道消息的真假”，这年头武将会谎报军情，文官也会瞎写奏章吹嘘功绩，中央的人很容易被地方蒙蔽。

    不久前，赵构收到宫伊连败拔里远山和骨嵬的消息时，愣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最后得到的结论是：这是假消息，逗我玩儿的。

    但现在太监亲眼看到胶水县郊区的状况，信了！

    如果打了败仗，这里不可能是这样的光景。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经过了多少个弥漫着丰收气息的乡村，前方终于能看到县城了。

    县城的城墙下，大量的拒马，摆得几乎没有什么骑兵可以纵横驰骋的空间，整个城池看起来比刺猬还要刺猬，城墙上面，一排排巨弩，带着森然的杀气。

    但是，在这杀气腾腾的城池门口，却能见到车水马龙，满满的生活气息。

    只见大量的牛车马车，拉着各种货物，在城门洞口进进出出，热闹得不得了。

    太监在前几个城池，都是在城门口就大喊“迎旨”，但在这里，他喊不出来了。

    因为这个城门口车水马龙，大量的老百姓，他在这里喊迎旨总感觉哪里不对，似乎应该进城之后，到了宫贼的衙门再喊才比较像话。

    于是他带着随从们，也来排队入城。

    排在太监前面的是一辆煤车，起码拉了一千斤煤炭，沉沉提，那煤车的负责人正在交入城税。

    这种税大宋收得很高，但他看到这里的入城税似乎很低，这么多煤，那车主只交了三十个铜钱，便顺利地进城了。

    这让他一脸疑惑，有点搞不懂。

    接下来就轮到他进城了，收钱的士兵对着他看了过来。

    太监精神一振，大声道：“吾乃传旨天使，入城不必交税。”

    士兵：“不管是谁，一律交税，谁也没有特权，不过你没有带货物，只需要交人头税，一人一个铜板，拿来吧你。”

    太监：“……”

    刚听说必须交税让他有点怒，天使你都收税？但听说一人一个铜板，他又气不起来了，这也太低了，这和没交有什么区别？

    太监忍不住问道：“你们这里入城税这么低？”

    守门兵：“真君说了，要搞活商业，要城市繁荣，就要降低入城税，让大家更愿意于城里来逛街购物。现在降到一个铜板只是试行，过阵子等财政收入充足了，就要免除入城税，让乡村里生活的人随时随地，没有负担地进城玩耍。这样街上会更热闹，商业会更加活跃，有利于什么来着……有利于……哎呀，后面背不起来了。”

    旁边另一个守城兵便笑了：“有利于各行各业蓬勃发展。”

    先前那守兵便笑：“啊，对对对，真君是这么说的。”

    太监无语了几秒，心想：我还以这里的大头兵都能懂这些，结果只是死记硬背啊。

    太监问道：“你们背这个做啥？”

    守门兵回道：“真君说，以后会经常有你这样的人初来乍到，问东问西，我们在城门口就能给你解答了，省得你满脑子懵逼的到处瞎逛，到处见人就问。”

    太监：“……”

    太监一阵无语，最终还是交了一人一个铜板的入城税，走进了胶水县城。

    城里的繁荣，果然不一样。

    这明明只是一个县城，却和别的府城一样的热闹，街上车水马龙，挤满了人。街道两边商铺林立，卖啥东西的都有。

    太监不禁奇道：“这里怎么这么多人？”

    部下低声道：“似乎是密州、潍州的人涌过来了，全都挤在这县城里。”

    太监点了点头，心想：如果我是一个穷人，听说金贼要来了，让我在密州、潍州、莱州之中选一个地方跑，我也往这里跑！这里看起来就像正经人待的地方，这就叫【良禽择木而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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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想充军都没资格

    胶水县城相对别的县城来说，算是一个大县城，别的县城只有一个“十字”形的主街道，但胶水县城是“井”字形的街道，有四个十字交叉路口，商业繁华程度直接翻了四倍。

    太监从西门进城后，沿着横街一路向前走，很快就看到有人兜售玉米棒子这种新型农作物，就和卖烧饼一样，有人在街边卖煮好的玉米棒子，一个铜板一根玉米，还有人卖玉米粉做的饼子，也是一个铜板一个。

    这种生意本地人通常不会光顾，会买这种成品的往往都是刚从密州、潍州逃过来的难民，他们刚到贵地，人生地不熟，还没有找到落脚处，也就没法自己煮饭，只能在街上买些吃食对付。

    他们还觉得这东西很便宜，很划算。

    山东地界由于生产力遭到严重破坏，大部份地区都出现了“人食人”的可怕场面，粮价有多高可想而知，但难民们跑到胶水县一看，这里一个铜板就能买到能吃个半饱的粮食，除了用“神仙宝地”来形容之外，还能用什么词？

    不少难民围着摊子，摊贩刚才煮的一锅玉米已经被疯狂一空，现在又在煮下一锅，借着煮玉米棒子的时间，他又开始搓玉米饼子，一大群人看着他双手灵活地搓来搓去，不一会儿就把玉米面搓成了一个饼，把它们粘在锅盖上面烤……

    很快就烤得香气四溢！

    一个小孩子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他父亲却一巴掌拍在小孩子手上，拎着儿子的耳朵道：“这是外面，可不比得在自己家里，得学会规矩，外面的人可不会像你妈一样惯着你。当心官老爷把你当成小贼拿了去，充军！看你怎么哭。”

    小孩被吓懵，手缩了回去。

    却听那卖玉米饼的摊贩笑道：“充军？别说笑话了！充军可是好事啊，你这孩子想充军都没资格。”

    “啊？”那父亲大奇：“充军还要资格？”

    摊贩道：“要体格强壮，胆气旺盛的青壮男子，才能进得了元帅府，或者护王军。一旦进去，军饷每月五贯钱，养活全家人都绰绰有余。至于你孩子这种体格弱，个头小，或者胆气不够的，压根就别想当兵，顶多只能被安排到后勤队里做辅兵，那军饷可就少得多了。”

    那对父子听得懵住……

    刚挤进人群的太监听到这话也懵住……

    他赶紧开口问道：“元帅府是指宫义士的军队吧？那护王军又是个啥？”

    摊贩便笑：“护王军是和王爷的亲军！现在的领军老大叫吴加亮，原是即墨县的县尉，现在任莱州巡按使。”

    太监心想：啊？一个小小的九品官？统领护王军？这听起来好大的违和感。

    不过，太监是在中央权力机构混过的，马上就懂了！

    王爷虽然搞了一堆什么农学官工学官的，看起来像小工部和小户部一类的玩意儿，但王爷都只是小打小闹，全是任命的九品官。

    这说明王爷很给官家面子！

    官家捏着鼻子认了假货是真货，而这王爷也投桃报李，比李逵、赵晟、阎皋那些土贼要懂规矩多了。

    太监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又继续提问道：“你刚才说护王军一个月五贯军饷，可是真的？王爷发得出来吗？这得多少钱啊？”

    摊贩脸上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压低声道：“这么点钱算什么？招远金矿知道么？咱大宋九成的金子都是招远金矿挖出来的，现在招远金矿在王爷手里，王爷手握一座金山，还发不起区区五贯的军饷？”

    太监：“……”

    别说，你还真别说！

    招远金矿以前产出来的黄金，都被官家挥霍了，被贪官污吏祸祸了，但若是能把金矿的产量全都用在军队身上，那还真是不得了。

    太监心想：看来，抗金的重任，就落在了宫伊和假王爷身上了，至于青州赵晟、潍州阎皋、密州李逵那三个土贼，根本没半点屁用。

    不管了，赶紧去见官伊吧。

    太监也不在街上多逗留了，这里的繁华他已经看清，赶紧往“元帅府”跑。

    所谓的元帅府，其实就是胶水县衙门。

    上一任胶水县令已经走马登州，做知州去了，现在的县令是一个才通过“小科学”录取的新官儿，他的官衙门里坐镇着岳公子和宫二娘子，搞得他这个县令挺委屈的，明明是他的县衙门，他却长期坐不到主位上……

    太监来到县衙门时，就见到岳文轩坐在首座，宫二娘子坐次席，胶水县令却坐在第三位。

    岳文轩负责发呆，像个雕像似的只摆造型就完事，宫二娘子处理军务，胶水县领处理政务。

    太监在前面几个城市大叫“迎旨”都没人给他面子，现在也已经学乖了，不搞那么多乱七八遭的了，低眉顺眼地报告道：“宫义士，皇上有旨意给你。”

    宫二娘子：“嗯？”

    就在这时候，摆造型的岳文轩开口了：“敕宫伊等：朕惟胡虏凭陵，山东震扰，保此数州之地，皆由诸将之功。尔等夙著忠诚，各应委任，宜互倾於肝腑，以同奖於朝廷。速底成功，是为报国。”

    太监吓了一大跳：“哎？俺还没把圣旨拿出来，你怎么就能背得出来了？”

    岳文轩笑而不语，也不解释。

    宫二娘子心里却在想：真君可是神仙，你一个死太监哪明白？

    太监被岳文轩这个骚操作给吓着了，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说啥，只好偷偷拿眼角的膀胱来打量岳文轩和宫二娘子，心里暗暗琢磨着这两人的关系。

    不过，这似乎也没啥好琢磨的！

    能让宫伊这样的女贼首乖乖坐第二把交椅，唯一的可能性：这个年轻公子是她的丈夫。

    岳文轩：“这样的圣旨，官家搞了批发是吧？给山东地界的义军，人手一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青州赵晟、潍州阎皋、密州李逵、梁山张荣、乘氏李宝……大家都有份，公公你辛苦啦，这一圈送信，怕是腿都跑断了，还得经常被各路义军首领羞辱。”

    太监一听这话，差点哭出来，咱家这一路上险死环生，个中辛苦，终于有人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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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留下来看看吧

    岳文轩对着太监露出了古怪的笑容：“官家的想法真是好啊，一分钱不花，就把一份圣旨抄个几十遍，每个义军首领发一份，就可以抗金，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的响。”

    太监：“……”

    岳文轩摊手：“可惜的是，用处不大。没能力抗金的土贼，就算收到这个圣旨，也依旧不堪金贼一击。有能力抗金的义士，就算没有这个圣旨，也不会向金贼妥协，官家想要空手套白狼，根本没意义。”

    太监：“……”

    岳文轩：“我给官家提个意见，赶紧把财政大量的倾斜给一个碰到金贼不会不战而逃的将军，给他打造大量的神臂弓，给他打造大量的重甲，还把所有的好马都给他组建骑兵队……这样就能勉强挡得住金军了。”

    其实岳文轩是在故意说笑话，因为这个意见不需要他提，用不了多久赵构自己就会想到，然后把大量的资源砸在了岳飞身上。

    给岳家军装备大量的神臂弓，给岳家军大量的好马重甲弄出了背嵬军，把岳家军武装到了牙齿，造成了岳家军的辉煌。

    但是……

    赵构武装岳家军只是希望岳家军能“保护他”，却不是想用岳家军来“干掉金国”，当宋金议和时，赵构觉得已经不需要岳家军保护他了，就卸磨杀驴了。

    有许多民间阴谋论说，赵构是怕岳飞迎回二帝威胁到他的帝位，其实是想多了，二帝就算真的被迎回也不会影响他的帝位。

    赵构若是真的能击败金国，迎回二帝，那他的政治声望将如日中天，绝对会成为宋朝中兴之君，二帝凭什么从他手里夺权？满朝文武都不会答应。

    杀岳飞的根本原因，还是他骨头软，想议和。

    他把强大的军队当成议和的工具，而不是雄霸天下的武器。

    太监露出了一幅古怪的表情，心想：你何德何能？给官家提建议？你当自己是宰相还是六部尚书？

    不过这话他也不敢说，只敢在心里想，嘴上还得拍岳文轩一句：“公子所言甚是有理，咱家回到京城之后，一定上奏官家。”

    人在贼巢中，不得不低头啊。

    这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岳文轩也就随口说着玩，马上把话题收回了重点：“有没有这份圣旨，咱们都会好好抗金，公公没什么别的事的话，就恕我们不招待了。”

    太监拱手为揖，告辞出来，对身后的随从道：“这官贼比起另外几个土贼，实在是高明了不少，咱们现在去即墨，见见假王爷去。”

    他一路快马加鞭，又来到了即墨县。

    求见王爷，轻易就得到了允许。

    不一会儿，便在临时王府的大堂见到了假王爷。

    作为长期在宫里混的太监，都不需要看两眼，只需要一眼就能认出和王赵框是个假货，但他也和綦崇礼一样，没有半点戳破牛皮的意思，恭恭敬敬地参拜了王爷，让王爷屏退左右。

    堂中只剩下他和岳文轩两人，太监才伸手入怀，摸出一份密旨。

    压低声道：“王爷，你是真是假，外面的人不知道，但生活在京城里的人，一眼便可看出，你这假王爷的身份，终究是坐不久的。”

    岳文轩假装点头：“这个我也明白。”

    太监低声道：“皇上的意思是，若你能助他控制住宫贼，抵御了金贼，今后他就当您是真正的和王赵栻，具体安排，都写在密旨之中了。”

    岳文轩展开密旨来细看，只见旨中说，让他控制好宫贼，牵制住金军，若能成功，今后就只当他是真正的赵栻，将来他回到南边，也让他当个王爷，保他荣华富贵一世。

    岳文轩看完这密旨，也不禁一阵无语。

    赵构这家伙，空手套白狼真的是玩得嗨！

    就想一分钱不出，只凭写信就玩转天下英雄，你在想屁吃？

    “唉！”岳文轩长长地叹了口气：“公公，这封密旨，应该是你这次山东之行，最后的一封信吧？送完之后就没别的活了？”

    太监点头：“是的！”

    岳文轩：“那你何不在此留下，看看咱们怎么抗金，看一阵子之后，再回去和赵构汇报，岂不是汇报得更详细些。”

    这话倒是让太监心中一动，暗想：这倒也是，咱家若是现在就回南边去了，也没什么东西可以给官家汇报，只能说些空话。若是能亲眼看看宫贼如何对抗金贼，回去之后能言之有物，官家定然更加欢喜。

    他赶紧道：“那咱家便在这里叨扰了。”

    岳文轩点头：“来人啊，给公公安排个住处。”

    王府的大管事纪梦涵走了进来，笑嘻嘻地给太监安排好了住处，等一切安排停当了，纪梦涵才回到岳文轩身边，压低声道：“王爷，您把这太监留下做甚？他在这里长一双眼，看咱们的安排布置，将来若是您造反起事，他岂不是把情报全送回赵构那边去了？”

    岳文轩：“哟，你就料定我要造反了？”

    纪梦涵低声道：“小工部，小户部，照着这样搞下去，最后不造反才是怪事，现在留在这里没有南下的，谁不是想做从龙之臣？”

    岳文轩笑：“也是！嘿！把这太监留在这里，就是为了将来造反时，他能把这里的见闻，传给赵构。”

    纪梦涵大奇：“军事布置不保密，反而故意传过去，却又是为何？”

    岳文轩：“这就要和赵构的性格说起了，赵构这个人，你就得让他知道你有多强，把肌肉秀给他看。”

    纪梦涵：“？？？”

    岳文轩：“你越强，他越怕，他越看越怕，越怕越怂，咱们秀完肌肉之后，再把金国按在地上暴打一通，然后去恐吓赵构，都不用打他了，他自己就会把名臣猛将杀个干净，帮我们扫清统一的障碍。”

    纪梦涵听得哭笑不得：“真会这样？”

    岳文轩眨了眨眼：“拭目以待吧。”

    说完，岳文轩又叹了一声道：“其实，我倒不希望他把名臣猛将都杀了，那些都是人才，杀之可惜。我希望赵构先举起屠刀，然后我去刀下留人，将那些名臣猛将，全都收入囊中，岂不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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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头可断，发型不可乱

    整个山东的局面，一天比一天紧张了。

    金军真的开始南下了！

    就在他们南下之前，还有一个好玩的消息传了过来。

    在金国的老窝涞流河（松花江的支流之一），当地老百姓突然染上了华风，他们开始模仿中原人的穿衣打扮，生活习惯，四时节序皆与中原相近。

    那可不是汉人的地盘，是金国的窝啊！

    汉人的文化在金国老窝疯狂传染，像病毒一样。

    叫你把中原的人口往北边拐，和女真人混在一起玩，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金国统治者们吓了一大跳，整个人都麻了。

    六月，金国下令，不管你是哪族人都禁止穿汉服，降金的汉人必须削发，违令者死。

    就在这个命令下达之后没几天，一首儿歌，突然开始在乞丐们中间传唱，这儿歌就一句，很好记，也很好唱：“头可断，发型不可乱”。

    随着乞丐们满大街的唱，整个山东都开始流传“发型不可乱”的意志。

    没出这首儿歌之前，不少义军都打算向金贼投降了，但儿歌一出，各地义军又开始拼命了。

    江湖好汉，现在照面先看发型。

    发型没乱的，就还是好汉，发型不对劲，整个山东都看不起你。

    要我投降可以，要我削发，老子宁可拼命拼掉脑袋。

    原本一些已经削了发，准备去降金的汉人，现在也赶紧把自己剃成个光头，逢人就说自己是才还俗的和尚。

    就在这轰轰烈烈的抵抗运动中……

    金军挟着无上威势，南下！

    八月，金军先头部队经过济南城，来到了青州。

    青州义军赵晟率兵迎战，一个照面，卒！（真实历史中，他是被刘洪道用计干掉的。）

    金军过了青州，兵锋直指潍州。

    潍州阎皋仰天大笑：“区区金贼，连宫贼都打不过，怎敌本大爷威猛？看本大爷出兵，轻松拿捏了金贼。”

    说完，率军出征，一个照面，败！阎皋逃去了南边，他的部下张成率众降金，做了“光荣”的伪军。

    九月，金军主力挺进潍州，元帅挞懒坐镇昌邑县，与胶水县遥遥相对。

    到了这里，金军分兵了。

    挞懒让骁将金兀术率领主力部队南下，去搜山检海抓赵构，派他的女婿蒲察鹘拔鲁、骁将完颜忒里率领另一支军队，南下攻击梁山泊义军张荣。

    而他本人则率领着一支军队，虎视眈眈地看着胶水县……对了，南边还有一个密州李逵，但挞懒正眼都没往那边看一下。

    小小的昌邑县，现在颇为热闹。

    大量的金军、伪军、辅兵、民夫，将这个小小的县城挤得满满的，城里城外，到处都是工匠在忙碌……

    义军的老朋友骨嵬，此时正带着几个亲兵，从一大群工匠中穿过。

    这些工匠正在打造“配重式投石机”。

    金军的技术力还是不错的，他们的配重式投石机已经能和义军的抛一样远，这一次骨嵬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和贼军来一次投石机互砸。

    同样的射程，同样的威力，那主要就是拼财力和人力了。

    金军对自己的财力物力很有自信，不可能输给只有两州八县的土贼。

    一群没有披甲的铁屠浮，此时正在城外的山坡上坐着吹风。

    不披甲时，他们也就是普通的女真壮汉而已，这群人身材高大，体格强壮，敢拼敢死，一直以来战无不胜，养成了他们极度自信嚣张的性格。

    “你们听说了没？对手有一种奇怪的火器，砰的一声响，就会有铅弹射过来。”

    “听说啦，打得咱们的轻骑兵很惨呢。”一个铁浮屠笑道：“但对上我们，这火器没半点屁用。”

    “哈哈哈，咱们只冲一阵，保准能把他们全杀光。”

    铁浮屠们笑得开心……

    却没注意到，远处的城墙边角，睡着一个乞丐，这乞丐身穿破麻布衣，整个人看起来邋邋遢遢，但一双眼眸却闪着灵动的光芒。

    岳文轩附身着苏乞儿，正在这里侦察呢。

    昌邑县一直在金军与义军交战的前线上，这里的民生凋敝，城里城外，乞丐众多，岳文轩混在一大群乞丐中，也不显眼。

    他无法靠近金军侦察，但在外围偷看，却一点也不费力。

    甚至还能好整以暇地数一数铁浮屠有多少个……

    正数得起劲，一队金兵巡逻了过来，一把抓住岳文轩的破衣服：“头可断，发型不可乱的儿歌，是不是你们这些乞丐传开的？”

    岳文轩道：“军爷误会了，那儿歌绝不是我编的，你们看，我可是剃了头的。”

    他把乱蓬蓬的头发撩起来，给金兵看自己的发型……

    嘿！

    苏乞儿还真是剃了发的，毕竟是清朝人嘛，前半个脑袋基本上剃光了，只有后半个脑袋上有头发，只不过他头发乱遭遭的拉到前面来了而已。

    金兵见他剃了头，也就不难为他了，一个剃了头的人，不可能编出“头可断，发型不可乱”的歌。

    金兵们笑骂道：“一个乞丐也剃头，还想跟着咱们混？也不瞧瞧你这穷酸样子。”

    金兵走远……

    岳文轩安全了，继续接着数。

    花了好几天才全部数清楚，留在昌邑县没有南下的铁浮屠只有三百多人，但配合他们作战的拐子马（轻骑兵部队），却有三千人，另外，老朋友拔里远山和鹿远跳又来了，带着契丹和铁骊步兵五千人，还有才降金不久的潍州张成率领的汉兵三千人。

    这还只是正兵数量，他们还有多达五千人的辅兵，上万工匠民夫。

    整个军队所有人全加起来足足超过三万！

    这规模不可谓不小！

    而且骨嵬吃一堑长一智，正在疯狂打造配重式投石机。

    他也不搞什么游骑兵袭扰了，也不急吼吼的进攻，而是一辆接一辆，一辆接一辆地打造着投石机，看他的架势，起码整个五六十台之后，才会开始进攻，整个金营到处都飞扬着木屑。

    岳文轩看了看，心中暗笑，视角往即墨县这边一切，看到的画风立即就变了……

    义军们也在进行军备，但他们的军备场面并不是木屑飞扬，而是充满了重金属风，空气中弥漫着的是一股子火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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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义军的火器

    距离上一次与金军交战，已经过了大半年。

    义军现在的火器已经非常丰富了，除了以前就已经量产并运用的明代鸟铳、虎蹲炮之外。

    义军又装备了一些线膛枪，数量不多，只有五十杆。

    这东西不多的原因也很简单：膛线拉制困难。

    在“精密加工”的科技树还没有点出来的时候，膛线全靠铁匠手工拉制，制作难度大，费时费力还容易“一个手抖”就废掉，想要大规模列装实在困难。

    另外，义军还没有点到“后装枪”的科技，现在采用的全是前装枪。

    膛线会使得前装枪的装填速度大大下降！

    现在义军中手脚最快的兵，用线膛枪一分钟也顶多只能打出两发子弹，普通士兵更慢，要两分钟才能打出三发子弹。

    义军现在要对付的是大规模骑兵，射速其实比精度更加重要。

    所以岳文轩还是让大多数士兵继续使用滑膛枪，只让五十个神枪手装备了线膛枪，用来点狙对方的猛安或者谋克。

    接下来就是重型火铳了！

    义军以张大树为领队，组建了一支重型火铳兵部队。

    人数也不多，就两百个。

    重型火铳没有拉制膛线，全部采用滑膛枪。

    经过多次测试，大伙儿确定了重型火铳的有效穿甲射程，只有十丈。

    超过十丈距离，连重型火铳也打不穿铁浮屠。

    而滑膛枪在十丈之内，命中率还算能看，不至于飘飞到奇怪的方向，也就没有必要给重型火铳拉膛线来降低它的装填速度了。

    最后……

    还有四门滑膛炮！

    还是滑膛，没有搞成线膛。

    因为膛线在大炮上运用，比在火枪上运用更困难。

    线膛炮不但制作困难，还装填困难，而且膛线会“漏气”，使得炮弹的出膛动能变弱，射程会变小，初速也变小，威力自然也弱了很多。

    另外，大炮的威力远超火铳，每一次发射，炮管都有很大的磨损，有膛线的炮管会坏得更快，没有膛线的炮管反而能用得更久些。

    不论从易用性还是经济性上考虑，义军现在都更适合使用滑膛炮。

    ——

    此时……

    义军的营地里一片热闹欢腾，士兵们正在小心地整备自己的火器。

    每一个火铳兵，都要确保自己的火铳在最佳状态，枪管里要掏干净，外壳要擦得铮亮，装弹药和子弹的油布袋子要确保干燥，绝不能沾了一点点水。

    岳文轩附身的和王赵栻，这一次也没有再坐镇即墨不动弹了，而是亲自来到了“前线”胶水县，在兵营里走动着，没事就开口鼓励士兵们两句：“加油！好好打！”

    加油是什么意思？

    士兵们有点懵……

    岳文轩看到他们呆滞的脸，才想起来“加油”这个词是燃油汽车问世之后才衍生出来的词汇，现在的人还听不懂呢，只好拍了拍士兵们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打架的时候，会消耗你腰上的边油，加油就是让你加把劲消耗边油，使出更大的力量殴打对手。”

    士兵们恍然大悟：“王爷真有学问。”

    “跟着王爷，又学了一个新词。”

    “我们要加把边油！干掉金贼！”

    “嗷嗷嗷！”

    随军“参观”的太监三十二公公，此时也不禁摸了摸自己腰上的边油，他养尊处优，白白胖胖的，腰上的边油还真不少……

    “王爷！”太监低声问道：“你们的武器，咱家有点看不懂，这怎么全是些铁疙瘩，各种铁管子，铁筒子……这么多铁，不用来打造更多的重甲，却用来造些奇怪的兵器，实在【莫名其妙】。”

    “重甲？”岳文轩转头过来，微笑道：“公公啊，咱们大宋，有多少重甲步兵？”

    “多得很！”三十二公公道：“西军和禁军中，都有大量的重甲步兵，好几千呢。”

    岳文轩：“他们打得赢金贼吗？”

    三十二公公：“……”

    这就很尴尬了！

    大宋的重甲步兵，全身披甲的时候，基本上就是下了马的铁浮屠，看起来牛逼得不了得。如果正面结阵推进，几乎没有人能抵挡。

    但是……

    他们推不动啊！

    他们就是一群披了甲的矮脚猫，本质没有变，最拿手的依旧是喵喵叫，而不是挥爪子打架。

    一旦碰上敌人，这些重甲步兵最喜欢干的事，就是互相帮忙脱铠甲，你帮我脱，我帮你脱，脱完之后大家都身轻如燕了，用起轻功来比较顺畅。

    岳文轩微笑道：“公公啊，重甲救不了大宋！所以我不能把铁都投入到重甲上面，我也没有自信给自己的兵披上重甲之后，他们就能和铁浮屠对砍，所以我得换个方式来和金贼打。”

    公公：“那这些铁棍子和铁筒子究竟是干嘛的？”

    岳文轩：“现在不能告诉你，等打起来你就知道了。”

    三十二公公见岳文轩那淡定自信的表情，心想：这些铁玩意儿搞不好真的很厉害，咱家得睁大眼睛好好看着，回去之后才能给官家汇报。

    两人正说到这里，就见到宫二娘子来了。

    三十二公公脸上立即露出了微妙的表情，往赵栻的背后躲了躲。

    在不知情的外人眼中，宫二娘子与和王赵栻，一是个江湖野路子，是一个皇室贵族，根本不是一路人，只是互相利用互相忌惮的关系，早晚会发生冲突。

    但宫二娘子可不这样想，她早得到“真君的指示”，知道赵栻只是个空壳子，是真君“从鬼门拉回来的亡魂”，早晚有一天真君会把赵栻收回天上去，不会和她玩阴谋诡计。

    所以她对和王的态度很正常，抱了抱拳道：“王爷来了啊。”

    岳文轩微笑：“来前线看看，本王多来前线，对士气也有好处。”

    宫二娘子点了点头，也不多说废话了，继续在营中游走，到处监督士兵们的整备。

    目送她走远，三十二公公这才从岳文轩背后转出来，压低声道：“她对王爷倒还算恭敬。”

    岳文轩笑道：“少动些歪心思，齐力抗金。大宋敌不过金贼，有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内耗太严重了，要是朝中重臣们不互相排挤，金贼早就被打回松花江去了。”

    三十二公公：“啊？松花江在哪里？”

    岳文轩翻了翻白眼，胡说八道：“松花皮蛋的发源地。”

    三十二公公：“松花皮蛋又是啥？”

    岳文轩：我擦，松花皮蛋现在还没发明出来吗？宋朝真他娘的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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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密州义军完了

    不一会儿，岳文轩转到了“护王军”的前面。

    这支军队的名字既然叫“护王军”，当然是更偏向于赵栻，大多数良家子都会选择加入护王军，旧官僚体系和乡绅富户们，也选择护王军，而不是加入宫二娘子的元帅府。

    这支军队的主将是吴加亮，副将则是关胜、于范温。

    全是洗白的贼！

    要是良家子们知道自己投的护王军和宫二娘子的元帅府一样，全是贼酋在领军，也不知作何感想。

    岳文轩的眼光在军中一扫，只看到于范温，便问道：“吴加亮和关胜，还在密州没回来？”

    于范温点了点头，手心里有点汗：“是的！两位哥哥还在密州。俺不太擅长战阵之术，已经向宫二娘子那边求了援，宫二娘子说会让戚将军过来帮忙指挥。”

    两人正说到这里，戚继光过来了，往护王军面前一站：“本督被调任接管护王军，接下来数日内，你们受本督的指挥，丑话说在前头，本督的军规极严，你们不想被军法砍了脑袋，就给本督好好做人。”

    士兵们心中一紧，大气都不敢乱喘，他们早就听说过戚将军的事情，这位的手段不得了。

    岳文轩心想：最近忙着这边的军备，好几天没切换到叶师傅身上去看了，不知道吴加亮和关胜那边情况如何，干脆过去看看吧。

    他找了个借口说自己累了，不再巡视军营，回到临时居住，往床上一躺，意识却往着叶师傅的身上一切……

    刚一切过来，就看到一只箭矢，正对着自己迎面飞来。

    吓了岳文轩一大跳，好在他现在控制的是叶师傅的身体，都不需要转脑子，身体条件反射地动了起来，一个侧身，那箭矢贴着前脸儿飞过，没中。

    岳文轩再定睛一看，才发现这边正在打仗。

    密州义军 VS铁骊族伪军。

    黑旋风李逵冲在最前面，左右双手各拿着一把短柄板斧，双手大开大合，仿佛在玩无双割草，对面的铁骊兵在他的板斧下东倒西歪，被砍得哭爹喊娘。

    另一边，大刀关胜也在步战，马战时他用环子枪，步战的时候他就会用一把短柄大刀，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吴加亮则在后方领军指挥，哪里的军阵有所动摇，他就向哪里投入一个预备队。

    叶师傅和李小龙都没直接上阵，而是护在吴加亮身边。

    所以刚才岳文轩切过来才会只看到一支箭射过来，如果他们也在前面，那岳文轩看到的就是迎面一刀了。

    李逵新收的小弟吴顺，也在前线，带着一队士兵，跟随在李逵背后不远之处，帮他护着背后和侧翼。

    有人护着背后，李逵就更加得意，板斧挥得飞起，大声怪笑：“鹿远跳，你丫的有种别跑，过来让爷爷两板斧送你上西天。”

    对面军队是由铁骊将军鹿远跳率领，这位也是老朋友了，在胶水县和宫二娘子交过手，此时他手里也提着一把短柄大刀，大吼着向李逵这边冲了过来：“老子才不会跑，你受死吧。”

    两人冲到一处，单刀对双斧，铮铮铮连过了几招。

    身前身后，还有大量的士兵也在混战。

    双方都没啥军阵可言，典型的以乱打乱，江湖把式。

    李逵斧头势大力沉，鹿远跳抵敌不住，连连后退。

    李逵砍得兴起，混然忘我，对着铁骊人军阵里面猛冲。

    后面吴加亮大急，吼道：“黑厮别乱冲，回来，快回来，别脱离了自家军阵。”

    李逵大笑：“哪来什么军阵，咱军没有阵。”

    吴加亮：“……”

    岳文轩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暗叹：这家伙是真的没有张大树有用，张大树也猛，也傻，但他除了经常管不住嘴傻乎乎的阵列中乱发言之外，别的时候可是很听命令的。

    一转眼间，李逵已经杀进敌军中间，身边到处是铁骊族士兵，他板斧乱挥，砍得开心无比。但这样的瞎开心并没有什么用，不消片刻，他和吴顺，以及一小队吴顺带的兵，便被铁骊人团团围住了。

    吴加亮见状大急：“关胜兄弟，快带人向李逵兄弟那边过去，接应他回来。”

    关胜领命，带着一队人向李逵的方向移动。

    然而敌军重重叠叠，哪里说过去就过得去？

    关胜才向前杀了几个身位……突然，前方惊变！

    原本一直跟在李逵身后，给他防住背后和侧翼的吴顺，突然挥起长矛，对着李逵的后腰，一矛捅了过去……

    他身边那一小队士兵，也几乎在同时反水，几十把长矛，一起对着李逵乱捅。

    李逵只顾得上前面，背后又没长眼，哪知道吴顺会突然偷袭，只感觉到后腰一痛，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了，接下来，几十把长矛同时扎到他后背上。

    李逵向前一扑，前面的铁骊人又是几十把长矛一起捅上来。

    “噗噗噗噗噗！”

    一时之间，李逵也不知道中了多少矛，整个人都被长矛给支棱起来了。

    吴加亮大急：“李逵兄弟！”

    关胜的眼睛也一下子红了：“我操。”

    岳文轩心中暗叫不妙：完了，密州义军完了。

    只见吴顺一刀就剁下了李逵的脑袋，举在手里大笑：“哈哈哈，李逵的脑袋我拿到手了，兄弟们，老子早就和金国联络好了，随我降金，一起做金国的大官儿去。”

    众人大吃一惊，这才搞明白，吴顺原来早就做了二五崽，难怪这家伙刚才一直鬼鬼祟祟跟在李逵身后，原来是为了寻找机会刺杀李逵。

    他在自己的军阵里不敢这样搞，还得等李逵一个人冲上去了，他才跟上去，身边有大量的伪金贼将他们围起来了，他才敢反水，真的是把小人二字，发挥了个淋漓尽致。

    李逵是大当家，死了，吴顺二是二当家，叛了。

    密州义军士兵们顿时懵了……

    许多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在军阵边缘的士兵干脆掉头就跑。

    岳文轩赶紧开口道：“加亮先生，你快号召士兵们随你走。”

    吴加亮反应也极快，闻言一瞬间就清醒过来，对身边呆若木鸡的传兵兵大吼道：“鸣金，挥旗，让所有人跟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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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还是我们殿后

    吴加亮身边的传令兵们也慌了，首领一死，不知道该怎么办，还好吴加亮的命令来得快，在他们崩溃逃跑之前，听到了命令，脑子一醒，哥哥的哥哥也是哥哥，听他的话就对了，赶紧鸣金，摇旗。

    大群败兵，对着吴加亮这边涌来。

    关胜也混在其中，对着吴加亮这边狂奔。

    吴加亮掉头就跑，那拿旗的掌旗兵，也跟着吴加亮跑，远处的士兵就全都对着这面旗跑。

    场面倒是跑出几分喜感来。

    鹿远跳岂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大喝道：“追上去，莫叫走脱了吴加亮，这家伙回到胶水，又成劲敌。”

    大群铁骊族的士兵，也对着吴加亮的旗冲过来。

    这下子，掌旗兵成了战场上最靓的崽了，敌我双方，都在对着他追。

    掌旗兵心里好慌，我他娘的只是个贼，又没什么“不屈的意志”、“舍身趋死的决心”，碰上这种情况，想都不用想，直接把旗一甩……丢了不要了，这样跑得更快些。

    但是旗子一倒，败军就不知道该往哪里聚，关胜还在远处没回来合流呢，若是刚折了李逵兄弟，马上又折了关胜兄弟，吴加亮不得哭死。

    他一咬牙，又将旗举了起来，亲自拿着旗跑。

    这一阵好跑，只听到身后哭声，喊杀声震天，无数人在对着他冲来，意志力不够的人还真是拿不稳这面旗，但吴加亮咬了咬牙，硬是把旗子拿着死也不肯丢。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只听到身边一声喊，关胜终于追上来了，急吼道：“加亮哥哥，我来了！这旗可以丢了。”

    吴加亮大喜，便打算丢旗。

    就在这时候，旁边的岳文轩开口了：“旗给我，我来拿。”

    吴加亮：“？”

    岳文轩：“你身边已经聚了很多人了，就算把旗丢了，这些已经聚过来的人还是会跟着你跑，金贼不傻，看不到旗之后肯定会往人多处追，很快就会追上你的。”

    吴加亮：“！”

    岳文轩：“如今想要走脱，最好的办法就是我和李小龙来拿旗，向着另一个方向跑。你带着已经追上来的兄弟们，向高密县城的方向跑，保存好这些抗金的力量。”

    吴加亮和关胜一听这话，脸上立即闪过一抹古怪的表情：不是吧，你们两个又要拿性命帮我们殿后？

    吴加亮：“不可！这次应该是你和李小龙贤侄带上兄弟们跑，俺来扛旗向另一个方向跑，掩护你们脱身。”

    关胜也道：“这次俺殿后。”

    岳文轩：“不争这个好吧？你们两个逃跑的功夫，不如我和李小龙的小脚指头。我们两人殿后必定生还，你们两个殿后死路一条。”

    吴加亮、关胜：“……”

    被羞辱了，但却生不起来气，反而很感动。

    “别废话了！”岳文轩道：“看，前面有个树林，进林之后，你吼一声，带上兄弟们向东。我和李小龙扛旗，向南，记清楚了。”

    紧要关头，不宜婆妈，吴加亮也只好点头认了：“两位，一定要平安归来。”

    岳文轩：“放心好了！”

    很快，一行人跑进了树林。

    刚一进林，吴加亮将旗子交给了岳文轩，他却对身边的密州兵大吼道：“都跟上我！别再跟旗了。”

    这些人齐齐点了点头。

    吴加亮便发力向东狂奔，一大群人跟在后面，转眼远去。

    岳文轩则看了一眼李小龙，笑道：“走吧，又到咱们送死的时候了。”

    两人支起大旗，故意让那旗子从树冠上面露出一截，隔得老远都能看见，然后掉头向南。

    还没能跟得上吴加亮的密州兵，便对着旗子方向跑来。

    从林外追过来的铁骊兵，也全都对着旗子的方向跑。

    一大群人在树林里狂奔了小半个时辰……

    前方出现一条小河，岳文轩和李小龙跑不掉了。

    两人背对小河停下，将旗子往地上一插，对着身边跟上来的一群密州兵道：“你们跳下河，游到对面，然后去高密县城，我们会帮你们殿后，防止你们被追兵射。”

    密州兵大为感动，也不多说废话，噗通噗通往河里跳，拼了命的向对岸游。

    他们刚游了没几米，后面追兵已到。

    鹿远跳、吴顺，还有一大群铁骊兵，随着吴顺降金的密州兵，呈扇形围了过来……

    有人大喊：“河里有人，放箭……”

    一句话刚喊完，岳文轩捡起块石头，对着那人一扔，碰的一声，将那家伙砸翻在地。

    别的人嗷地一声吼，拿着兵器冲了来的。

    岳文轩挥起旗杆，当成长棍使用，左一扫，右一扫……

    旁边的李小龙也拿出了双截棍：“阿哒！”

    片刻之后，两人被长矛捅成了筛子……但河里的人已经趁机游过了河。

    鹿远跳这时才知中计，气得直跳脚：“把这两人剁碎了丢下河喂鱼。”

    岳文轩真是要谢谢他，剁碎了喂鱼正好释放统率力，要是他把尸体风干了保存起来做标本，反而锁定了两个英雄单位的统率力呢。

    ——

    却说吴加亮和关胜两人，狼狈走脱，好不容易跑到了高密县城。

    綦崇礼开城迎了二人进城，再收拢败军，才发现追随他们而来的义军，只剩下不到两千。

    吴加亮对綦崇礼道：“密州城已失，伪金贼很快就要来了，侯爷请立即带着城中剩下的人，还有我召拢回来的败兵，撤去胶水县。”

    綦崇礼：“啊？老夫带兵走？那你呢？”

    吴加亮：“俺要留在这里等等叶问哥哥和李小龙贤侄，须得看到他们脱了身，俺才放得下心。”

    綦崇礼赶紧带县城里最后一批人撤离……

    吴加亮和关胜左等右等，又等了好一阵子，却等来了几百个全身湿透的密州兵，一见吴加亮就哭道：“叶问哥哥和李小龙哥哥，给我们殿后，被金贼用长矛捅成了筛子，金贼还说要把他们的尸体剁碎了喂鱼。”

    吴加亮和关胜一听这话，麻了……

    他们上一次在济南先走时，虽然觉得叶问和李小龙凶多吉少，但至少心里还存了点希望，但这一次听到败军言之凿凿的说亲眼看到两人死了，尸体还剁碎喂鱼，那是一点希望也没了。

    两人放声大哭，几近晕厥。

    密州兵把两人生拉活拽拖出了高密县城，往着胶水县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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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命运的交错

    吴加亮和关胜两人，一路哭，眼睛哭肿了，声音也哭哑了。

    浑浑噩噩简直分不清东南西北，好在密州兵们脑子还是清醒的，护着两人拼命向东北方向跑，没多久，他们就追上了綦崇礼率领的最后一批綦氏家丁和高密县民。

    双方合流在一起，足足有四千人之众。

    队伍里还有大量的货车，运着高密县民们最后抢着收割的粮食。

    金贼来的时间太气人，刚好卡在秋收的时节来，高密县民们完全是在和时间赛跑，庄稼刚刚成熟就赶紧抢收，收完之后装上车就跑。

    綦崇礼看到后面密州兵赶上来，就知道金兵也很快就会追上来了，心里也有点慌，对着密州兵急问道：“金贼离你们多远？”

    一个密州兵道：“很近！我们险些甩不开金兵，多亏叶问哥哥和李小龙哥哥两人拿了旗子向南方走，把金兵引歪了，但是用不了多久他们又会追上来。”

    綦崇礼大急：“这可如何是好。”

    他转头去看粮车，那些车子根本跑不快。

    有一个车夫因为太急，没有看清楚路，车轮在石头上撞了一下，哗啦啦一声响，车子散了架，粮袋子滚了一地。旁边的綦氏家丁赶紧冲上前去帮忙，一人扛起一袋粮，跟着队伍跑。

    綦崇礼赶紧到人群中来找吴加亮：“吴巡检，金兵随时会追上来，你得拿个章程出来，也许能组织一波伏兵什么的。”

    吴加亮肿着一双眼，神情恍惚：“李逵兄弟死了，叶问哥哥死了，李小龙贤侄也死了……俺来这密州不但没救得了李逵兄弟，反而搭上叶问哥哥和李小龙贤侄……俺有罪啊。”

    綦崇礼：“……”

    他心中暗叫不妙，这人废掉了。

    转头看旁边关胜，却见关胜也哭得两眼肿涨，整个人都是麻的。

    綦崇礼：“看来只有老夫来安排了。”

    他挥了挥手：“綦氏子弟，拿起武器，给队伍殿后，务必要护得所有粮车进入胶水县。不能让金贼抢到一粒粮食。”

    綦氏子弟们应了一声，声音没什么中气，虚！

    綦崇礼心里暗叹：綦氏子弟也没那么可靠啊！

    他这个主家是极力抗金的，但是綦氏的好几个分家里，也传出了“投降”的声音。

    毕竟长江以北地区，已多数沦陷，綦氏如果早一点顺应天下大势，投入金国麾下，说不定能保得住家族存续，负隅顽抗反而可能导致綦氏灭亡。

    綦崇礼也不能怪他们，这样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

    他只能大声喊：“所有人都拼命跑起来，跑快些，胶水县不远了。”

    “侯爷，金贼出现了。”

    有人大吼。

    綦崇礼转头一看，西南方向远方，已经可以看到铁骊人的旗帜，大群铁骊兵拥着大旗，向这边追过来。

    “我们完了！”

    “完了啊！”

    不少人哭喊起来，有高密县民，也有綦氏子弟，还有一些逃出来的密州兵。

    人人脸上都显出绝望之色……

    就在这时候，东北方向突然响起了马蹄声。

    一个黑盔黑甲的男子，头顶一对蟋蟀触须，手提方天画戟，身后还跟着一小队黑盔黑甲的骑兵，飞速冲了过来。

    綦崇礼“咦”了一声，总觉得，这个蟋蟀武将有点眼熟，虽然他的脸没见过，但他这穿着打扮，这凛然气势，与他所知的，历史上的某个大将，很神似！

    吕布？并州狼骑？

    綦崇礼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但他眼睛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眼前这神似吕布的家伙，以及他身后的一小奇怪的骑兵是真的对着他们冲了过来。

    他就和宫二娘子第一次看到关二爷时一样，心里想的是：这肯定是有人故意打扮成吕布的模样。

    吕布带着并州狼骑，从綦崇礼等人的身边划过，扑向了他们后面追过来的铁骊兵。

    那些铁骊兵远远看到“蟋蟀武将”，早已经吓了个半死。

    金兵在前一次进犯胶水县时，多次被吕布暴打，现在一看到蟋蟀触须，就双腿打战，全身发软。

    鹿远跳吓得急吼：“矛阵，矛阵，快结矛阵。”

    吕布大吼一声：“大丈夫生居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他身后的一小队并州狼骑同时大喊：“杀！”

    鹿远跳整个人都吓麻了：“结阵，结阵，缓缓后退。”

    几千铁骊兵瞬间全都怂到了一起，长矛林立，像一只巨大的刺猬，缓缓向后退。

    吕布虽勇，也不会直接往矛阵里撞，那只会害死赤兔马，他在离矛阵很远的地方勒马停住：“哼！鼠辈！”

    鹿跳远挨了骂，却不敢回嘴，怂成一团。

    但刚刚才降了金的吴顺，却不知道吕布的厉害，他见到吕布身后只跟了几十骑，人数很少，似乎很好欺负的样子，心想：“我刚刚降了金，还未立寸功，若是能在这里杀个敌将，金国爸爸肯定就会更重视我了。这人才几十个手下，也不知道鹿将军在怕个什么？”

    吴顺大吼一声：“你这蟋蟀，在装个什么？待我吴顺来与你一战。”

    他带上投降的一大群密州兵，对着吕布冲了上去。

    鹿远跳本想叫吴顺回来，脑子突然一转，暗想：吴顺冲上去了，岂不是帮我争取到了逃跑的机会？我正愁一直被蟋蟀盯着不好跑呢，现在可以跑了。

    鹿远跳一挥手：“撤！”

    他身边的铁骊兵立即拼命向后跑，与吴顺向前冲正好形成了“命运的交错”。地狱向前，天堂向后。

    转眼功夫，铁骊兵和密州降兵已经分成了两坨。

    吕布见到有人居然敢对他冲锋过来，不禁仰天大笑：“哈哈哈哈！”

    吴顺都冲得离他只有几步远了，吕布的脸还对着天空……

    吴顺大喜：你这蟋蟀，居然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正好杀你！

    他挥起长矛，对着吕布猛地一矛捅上去。

    下一个瞬间，吕布突然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啪”地一声响，吴顺发现自己的脸被吕布的大手给扣住了，然后，一股庞大的力量，从那只手上传来，将吴顺整个人都按压得向后倒下，“轰”的一声响，吴顺后脑勺先着地，居然将地面砸出一了个小坑，庞大的威压向着四面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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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他们又没死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吴顺的后脑勺对地面造成了多大的冲击力，地面就对吴顺的后脑勺造成了多大的冲击力。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能把地面砸出坑的冲击力，会将后脑勺砸成什么样子？

    下一个瞬间，吴顺就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阴森森的桥头，旁边有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正对着他招手：“吴顺，过来喝碗汤吧。”

    吴顺：“俺怎滴来了这里？俺不是在和人打架吗？”

    老太婆咧嘴笑：“我姓孟。”

    另一边，吕布只用了不到0.32秒，就把吴顺送走，旁边的密州降兵们吓得哇哇大叫，但现在害怕也晚了，吕布对着他们一跃，RB+Y，【飞将天霸】，轰的一声巨响，一大群密州兵被扫飞了出去。

    并州狼骑也没闲着，一声怒吼：“冲锋！”

    一转眼功夫，密州降兵就崩溃成了渣。

    残余的人哭爹喊娘地向后跑，这时候他们才发现，鹿远跳都跑得快不见人影了。要不人家怎么能做大将军呢？光是这逃跑功夫，就让人望尘莫及。

    吕布也不深追，尽快返回胶水县，保证岳文轩手里有足够的塑料人可用，才是正道理。

    他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一阵风，转眼消失不见。

    綦崇礼远远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瞠目结舌，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挥手道：“大家继续跑，跑快些。”

    队伍再次行动起来，拉车的拉车，背粮的背粮……

    没有了追兵，心情倒是松快了些。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几十里路过去了，前方出现一条小河，河对岸还有义军建的小土堡，堡上的哨兵远远地看到他们就叫了起来：“来了来了，高密县的人过来了，快去接应。”

    接着，土堡后面转出来大量的义军士兵，河边的水湾里也驶出了大量的小木船。

    义军在这里准备已久，帮着高密县民们将粮食搬上小船，飞快地划过河。

    又重新装上车子，护着他们向胶水县前进。

    到了这个时候，綦崇礼才真正放下心来。

    哦，也不是完全放心，他对吴加亮和关胜的状态有点担心，这两位一直在哭，眼睛红肿，声音嘶哑，情绪一直好转不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

    队伍又向前走了一阵，只见前方出现了一面大旗，上书一个“和”字。

    綦崇礼大喜：“和王亲自来迎我们了。”

    岳文轩附身的赵栻，带着于范温，护王军，赶来接应来了。

    于范温急吼吼地冲进密州兵中间，问道：“加亮哥哥呢？”

    “俺在这里。”吴加亮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于范温寻声过来，只见吴加亮哭肿了眼睛，状态十分糟糕，不禁也有点难受：“哥哥怎至如此？”

    吴加亮沙着嗓子道：“李逵兄弟没了，叶问哥哥没了，李小龙贤侄也没了……李逵兄弟非要出城浪战，浪死的倒也是那黑厮一归宿，但叶问哥哥和李小龙贤侄，却是为了给俺殿后而死……呜呜……他们两人已经是两次为俺殿后了……俺有何面目……”

    于范温打断他道：“咦？叶问哥哥和李小龙贤侄不是没死吗？他们比你们先一步逃回来与我们汇合，现在就在王爷身后呢。”

    “啥？”吴加亮整个懵了。

    关胜也刷地一下跳了起来：“什么？”

    那些亲眼看到两人被杀的密州兵，更是一脸懵：“啊？”

    于范温：“叶问哥哥和李小龙贤侄，刚刚还和俺在一块儿呢，要不，你们亲自过去看看？”

    吴加亮和关胜两人急吼吼地推开身边的密州兵，对着赵栻身边跑。

    那赵栻现在是岳文轩在控制，不呆反，很灵活，还对着两人眨巴眨巴眼睛，笑道：“你们两位平安归来了，那就好，叶问和李小龙很担心你们能不能逃回来呢。”

    吴加亮：“叶问哥哥安在？”

    关胜：“李小龙贤侄人呢？”

    岳文轩背后人影一晃，叶问和李小龙跳了出来。

    叶师傅：“我只是一个中国人！”

    李小龙：“清空你的杯子，方能再次注满，空无以求全。”

    吴加亮：“啊！”

    关胜大喜：“你们怎么做到的？”

    密州兵们：“！！！！”

    岳文轩赶紧切换到叶师傅身体里面，开口道：“我们在河边被金贼追上，挡了一阵之后实在支撑不住，就跳进了河里，潜水躲过金贼的箭矢，到了下流，不知道为啥水边有两匹马，我们就骑了马先一步回来了。”

    吴加亮：“密州兵们说看到你们被长矛捅死，还说尸体被剁碎了喂鱼。”

    岳文轩说瞎话时脸都不红：“可能他们看错了吧。”

    密州兵们：“！！！！”

    他们实在是很想说点什么，但岳文轩对着他们一瞪眼，他们就吓得嗦不出话了。

    他们可是亲眼看到叶师傅和李小龙被杀的，现在又看到他们活着，不亚于看到两个妖怪，妖怪对他们瞪眼，让他们如何敢说话？现在是一个字都嗦不出来。

    算了，就当我们看错了吧！不然惹怒妖怪，当心被当成下酒菜。

    吴加亮和关胜两人愣了好一会儿，心情终于开始好转。虽然李逵死了还是让他们颇为唏嘘，但李逵不是为了救他们而死，相对来说心里就不会那么愧疚，好顶得多。

    两人走到赵栻身前，行礼问好。

    岳文轩又把意识切回赵栻身上：“两位回来了就好，回营之后，你们把密州带回来的兵好好的整顿整顿，他们现在肯定是无法加入咱们的军阵之中，暂时只能做辅兵。你们多多观察，从中间挑选一些身体强壮，服从命令的士兵，编入护王军的正规军，让他们操习鸳鸯阵和车阵。”

    吴加亮赶紧行礼：“遵命！”

    岳文轩又转向了旁边的綦崇礼，微笑：“綦爱卿，你的族人这下子全过来了？”

    綦崇礼行礼，然后压低声道：“都来了，但其中不少人带着投降的念头。咱们綦氏家族太大了，内部也有不和的声音。”

    岳文轩微笑：“不妨事！只要他们看我们和金贼打一仗之后，投降的念头多半就能压下去了。那之后，还请綦爱卿也从綦氏子弟和高密县民中。挑选一批信得过的加入护王军，士兵总是多多宜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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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你们有什么办法？

    密州兵和綦氏子弟，现在都只能做辅兵。

    因为义军的军阵现在已经自成一个体系，与大宋的任何一个军队都有着显著的风格差异。

    贸然将这些兵编进军队，只会破坏自己的阵形。

    但綦崇礼不知道呀，他还颇有点不服，低声道：“我綦氏子弟中不乏勇猛敢战之士，虽然人数不多，但拉起一支两百人左右的队伍是没问题的，可当主力军使用。”

    岳文轩微笑：“我相信他们都很勇猛，但我军自有一套章程，綦爱卿看过之后便知。”

    綦崇礼还有点不服气，但也不争了。

    很快，大伙儿就来到了胶水县城。

    这时的胶水县城，已经全面进入备战状态，城池的四个大门都紧闭着，城外到处都摆放着限制骑兵活动的拒马，当然，铁蒺藜还没有洒，这东西敌人还没来就乱洒的话，容易伤着自己人的脚底板。

    高密县民和密州兵，穿过一大片拒马，走进了城中。

    马上就有新任的胶水县令迎了上来，给高密县民们安排临时住所，把他们运过来的粮食妥善保存。

    这些县民其实心里有点忐忑，他们很怕自己的粮食会被“宫贼”抢掠，但现在才发现自己只是瞎担心，宫义士完全没打他们这点粮食的主意，任由他们自行安排，甚至胶水县的粮行都没有实施“军管”，完完全全任由老百姓们自由买卖，甚至允许他们随意哄抬粮价都无所谓。

    綦崇礼看到这一幕也有点惊，此时山东地区到处人吃人，粮价飞涨，连金人都开始在占领区严格限制粮价，禁止粮商们哄抬，但胶水县却根本不管，你想哄抬尽管哄抬好了……

    他哪知道，上一个哄抬粮价的奸商，被真君拿了无数粮食砸盘，砸得他得倾家荡产，后面再无人敢哄抬粮价。

    而且胶水县今年粮食大丰收，凡是运用了“新式种田法”的农民，家里基本上都比往年多收了一倍粮食，这里的粮价理论上是应该“崩盘”的，全靠大量的难民涌入，把多出来的粮食消耗了，不然綦崇礼过来的时候，只会看到粮食根本不值钱。

    綦崇礼初略地了解了一下这里的内政，便没心思再管了，他的心思更多的还是在军事上，作为前兵部侍郎，他是懂打仗的，对着岳文轩就是一个大礼：“王爷，下官也略懂一点军略，如果有用得上下官的地方，尽管吩咐下官去做。”

    岳文轩微笑：“綦爱卿初来乍到，对我军布置还不太了解，现在暂时就不劳烦你老人家了，先跟随在吴巡检身边，多多了解一下咱们护王军的本事，再给你安排事做。”

    綦崇礼点头，这话在理，将不知兵，上来就指挥的话，那是要出问题的，自己肯定得先了解一下军队才能做实事。

    他领了命，便走到了吴加亮身边，抱拳笑道：“吴巡检，接下来老夫就要跟着你混了。”

    吴加亮的眼圈还是肿的：“下官才区区九品巡检，委屈侯爷了。”

    綦崇礼：“官位大小没那重要，重要的是打好仗，干掉金贼。”

    吴加亮：“侯爷说得是。”

    两人回到军中，綦崇礼马上就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巨大铁管子，看起来就很重的样子，下面有两个小轮子，士兵们用四匹马拉着这个巨大铁管子，正要把它运到城墙上面去安放。

    綦崇礼大奇：“此为何物？”

    吴加亮精神一振：“此物名为红衣大炮！又有个名字，叫做轰天大将军炮。”

    綦崇礼：“！”

    这名字怎么这么重的匪气？

    吴加亮又对着旁边另一个门炮指了指：“那一门叫做震天大将军炮。”

    綦崇礼：“！！！”

    吴加亮嘿嘿笑：“还有两门叫做惊天大将军炮、霸天大将军炮。”

    这离谱的名字，綦崇礼一把捂住了脸：“名字怎样都不重要，它们究竟是何用处？”

    吴加亮：“用来压制对方抛石机。”

    綦崇礼：“？？？”

    吴加亮：“这东西一言半语也说不清楚，而且我方军备物资有限，不能随便演示给侯爷看，等打仗的时候，侯爷一看就知道了。”

    綦崇礼点了点头：“老夫真正担忧的，是金军的铁浮屠，唉，那才是我大宋的恶梦。”

    吴加亮又露出古怪笑容：“放心，我军有专门对付铁浮屠的神器。那神器也是耗损极大，不方便演示给侯爷看，但是负责率领它的队长，可以叫来和侯爷聊两句。”

    綦崇礼大喜：“快有请壮士。”

    很快，重型火枪队的队长张大树被请过来了。

    綦崇礼隔得老远就看到了张大树的体格，那壮硕得像一头牛似的体格，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端的是一位猛士，他不禁大喜过望：“有此猛士做队长，让老夫心中甚慰。”

    他一把握住张大树的手，激动地道：“壮士，不知你们有何办法，对付铁浮屠？”

    张大树咧嘴笑：“呀，就用咱们的新武器，像这样一拿……”他手上没拿重型火铳，是空手来的，所以只是虚空做了一个左手托起火铳的动作，再做了一个点火绳，开枪的动作：“再这样一点，再这样一指……”

    “砰！铁浮屠就死了。”

    綦崇礼看到他一脸傻气，对着空气一阵比划，不由得一脸懵：“就这样？”

    张大树：“就这样！”

    綦崇礼感觉到压力很大，怎么听起来不靠谱啊？这个憨憨是宗教神棍不成？难道是流行于南方的摩尼教，现在发展到北方了？

    綦崇礼听说过南方有一个叫做摩尼教的疯子教派，有一套宗教切口，叫做什么：“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唯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把这口号一念，他们就化身为不怕死的超人，不管对着什么敌人都敢冲。

    莫非，王爷打算利用摩尼教疯子，用大量的人命去换铁浮屠的命？

    綦崇礼长长地叹了口气，心想：这也许是没有办法的时候，唯一能用的办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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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应该打呆仗

    “报，金贼大军动了。”斥候来报：“他们携带着大量的抛石机，行动非常迟缓。大量的拐子马围着军队旋转奔跑，不给我们的斥候机会。”

    一听这个消息，綦崇礼和三十二公公就吓了一大跳。

    两人都脸现紧张之色，赶紧来看宫二娘子和王爷。

    却见两人的表情都显得很淡定，王爷只是微笑，没说话，宫二娘子却一挥手，大声道：“准备出战迎战。”

    “出城？”綦崇礼一听到这两个字，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作为前兵部侍郎，他认为自己有必要站出来，做出重要的谏言：“宫义士，老夫知道你英勇绝伦，然金贼最擅野战，青州赵晟、潍州阎皋、密州李逵，都是因为出城与金贼浪战，才会败于金贼之手。依老夫之见，咱们应该死守城池，打呆仗，方为上策。”

    三十二公公也赶紧附和：“咱家也是这样想的。”

    宫二娘子：“死守城池，打呆仗，只会陷入被动，助涨金贼之气焰，他们一旦发现我们不敢出城，便会绕城而过，攻破我军布置的各个土堡，长驱直入后方腹地，烧毁乡村和小镇、破坏农田与矿场，最后再来围攻城池，这是金贼的一贯的做法。”

    綦崇礼听完，脸色难看，宫二娘子说的是事实，这是金贼最拿手的“锁城法”，但就算知道金军会这样打，宋军一直以来也只能守城，没有别的办法，因为出城就挨打，出城就挨打……已经被打出心理阴影了。

    宫二娘子：“咱们以堂堂正正之师，野外正面击溃金军，方能让金贼打消使用‘锁城法’的念头，不敢再袭扰我军乡村。”

    綦崇礼：“……”

    理想很丰满，但是现实很骨感啊！你不知道对方先锋大将名字叫骨嵬吗？

    他那满满的骨感你感觉到了吗？

    宫二娘子如果不是个土匪头子，而是皇帝，綦崇礼便打算“以死相谏”了，但对方是个土匪头子，“以死相谏”这一招也不管用啊。

    他只好求助地看向了假王爷，希望他能出来说句话。

    岳文轩对着他微笑，还眨了眨眼：“守城就算赢了，敌人也能从容退却，还是野外浪战好，赢了之后我们就能挟大胜之威，追击敌人二十里，能抢他们的粮草，还能抢些铁浮屠的铠甲回来做收藏品。”

    綦崇礼：“！！！”

    疯了，宫义士和假和王都是疯子。

    綦崇礼正想吐槽，突然感觉哪里不对。

    这里好像并不只是两个当头儿的疯了，整个兵营似乎都是疯的，士兵们听说金贼要来的，脸上虽然露出了临战前必然会有的紧张情绪，但却没有宋兵脸上那种“畏畏缩缩”、“怂成一团”、“完了我死定了”这样的感觉。

    士兵们的情绪非常的稳定，甚至不少人带着自信的笑容。

    一个伙兵居然还笑了起来：“真金贼的脑袋三十贯一枚！这一回俺们小队高低得割两三个。”

    另一个拿火铳的兵便笑了：“自从加入了火铳兵，军功的算法变了哦，火铳列阵打的时候，计的是‘战略功劳’，赢了的话，整个部队都算战功。要进入追击战，肉搏战的环节，拿到的真金贼脑袋才值钱。”

    伙兵嘿嘿笑：“那就正面先击溃金贼，然后追着溃兵割脑袋。”

    一个车队的人便全笑了起来：“说得好！这次高低割两三个脑袋，咱们一人分几贯。”

    伙兵：“我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

    綦崇礼看到这里，心中惊愕：“好高的士气，士兵们一点也没想过要输么？”

    他在兵营里乱跑，所见之处，士兵们个个充满自信。

    与他以前见到的宋兵大不相同……

    直到他跑到兵营外围，这里出现了一大群光头兵，他才感觉到士气明显的下降了。

    光头兵比元帅府和护王军的表现差得多，至少外表上看起来有点慌。

    这些光头兵由两个光头将领率领，这两人綦崇礼居然有过一面之缘，记得名字，他们是河北的武将，一个叫王宏，一个叫李崔。

    綦崇礼：“啊，王将军，李将军，你们居然也在这里？”

    王宏：“啊，侯爷您也来了？”

    綦崇礼：“你们的头……”

    王宏得意洋洋地摸了一把自己的光头，脸上闪出自豪的光芒：“帅吧？这颗头！”

    綦崇礼心想：帅你娘亲。

    但嘴上却道：“甚得好看！”然后马上话风一转：“金贼即将到来，宫义士想要出城浪战，你和李将军就不去谏言一下么？”

    王宏：“谏言？谏言干嘛？”

    綦崇礼：“浪战万万不可，你们作为领军大将，知兵事，当谏言死守城池，打呆仗方为上策。”

    王宏和李崔同时摇头：“我们才不是领军大将，咱们河北兵在这里做的是辅兵。”

    綦崇礼：“啊？河北精兵，居然在这里做辅兵？这……这是何等浪费。”

    精兵？

    王宏和李崔两人同时苦笑，心想：我们两人率领的兵，在侯爷眼中，居然是精兵么？

    仔细一想，似乎也说得过去。

    他们虽然很弱渣，但河北地处“边境”，河北兵长期与北方少数民族交战，与中原兵、江南兵比起来，河北兵已经算得上是精兵了。

    我烂没关系，只要队友比我更烂，我他娘的就是精兵！

    王宏道：“侯爷，出城浪战势在必行，咱们上一次也是出城浪战打赢的骨嵬，这一次也没必要死守城池。所谓守大城必有野战，咱们现在守的是整个胶东半岛，比一个大城还大得多，想不打野战怎么可能。”

    綦崇礼：“凶多吉少啊。”

    王宏：“那倒未必！侯爷到兵营外走走吧，看看城中百姓的气势，便知一二。”

    綦崇礼闻言，心中暗想：城中百姓？应该是已经吓得惊慌失措，逃往城外的山林之中了吧？

    他虽然这样想，却还是打算去看看。因为他不是一个死脑筋的死学究，而是一个能做实事的人。

    跑出兵营，到了胶水县城里一看，顿时大吃一惊，只见老百姓们并不见慌乱逃跑的样子，他们虽然比辅兵看起来更怂了一些，但却个个肩挑手抬，给义军搬运着各种战略物资，土兵、弓手、乡绅富户的乡勇、运输粮食的民夫……全都在城中到处阴奔走，吆喝声此起彼伏。

    整个城池都洋溢着一种亢奋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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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这么远就开炮？

    骨嵬来了！

    离城十里，扎下了营寨。

    准备稳扎稳打。

    他麾下几员大将，有契丹人拔里远山，铁骊人鹿远跳，汉族降将张成，这张成乃是潍州阎皋的副将，在阎皋南逃之后，张成率众降了金，加入了这一次攻打胶水县的军团中。

    在场的除了张成之外，都是吃过义军亏的，所以个个都“稳”字当头。

    骨嵬端坐中军帐：“诸位，这一次，咱们一定要稳扎稳打，不能再被宫贼用奇怪的兵器占到便宜。”

    张成忍不住发言道：“以前都是宋军稳扎稳打，现在怎么反了？”

    在场几人全都对他翻了个白眼，仿佛在说：你懂个屁。

    骨嵬：“新式抛石机造了多少台了？”

    拔里远山开口：“四十五台了，工匠们还在加紧造。”

    骨嵬点头：“尽量多造些，越多越好。此战肯定是首先用抛石机对砸，直到抛石机砸出胜负了，才有其他军团的用武之地。”

    张成又忍不住了，举手发言：“不是铁浮屠一冲就结束吗？”

    骨嵬翻了翻白眼，懒得解释。

    反倒是拔里远山有大将之风，平易近人，给张成解释道：“铁浮屠往往不会一开始就投入战斗，而是在关键时刻才投入战场。”

    铁浮屠什么时候投入战场，那可是一门学问。

    它们往往会在战斗最胶着，最困难的时候，出现在战场中，猛攻对方军阵的要害之处。而铁浮屠一旦出手，往往都是摧枯拉朽，将敌军一击而溃。

    拔里远山：“对了，你知道我们最近在打造战车吗？”

    张成点头：“知道，巨大的木板车。”

    拔里远山：“这个东西，我们是从对手那里学来的，临战之时，对手肯定会推出大量的这种木板车，如果不先用抛石机砸翻对方木板，铁浮屠冲过去也会被这些战车给挡住。”

    张成这才恍然。

    战车虽然伤害不到铁浮屠，但它们硕大的体积，就算横在战场上充当障碍物，也有可能把铁浮屠绊倒，确实很烦。

    不过，这些都是无谓的杂音！

    在场的众人对铁浮屠充满信心。

    铁浮屠在马背上就是顶级的重骑兵，下马就成为顶级的重步兵。一堆木板车挡不住铁浮屠，这天下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挡得住。

    “对了，那个蟋蟀呢？”骨嵬问道：“有找到他吗？”

    “找到了！”拔里远山道：“那家伙在密州击退鹿远跳后，就又率队来到了胶水县，一直在离咱们大军不远的地方转悠。咱们的斥候少，他就会冲过来，咱们的斥候成群结队时，他就退开在远处看着。他的马太快，我们的斥候追不上。除了他之外，对方还有些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人，像是戏台上唱戏的，手里拿着的也是各种仪仗兵器，就在咱们大军周围转。小股骑兵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但大军又追不上他们。”

    骨嵬没好气地骂道：“这些该死的家伙，他们在封锁咱们的游骑兵。”

    有那个蟋蟀牵制着，金军最拿手的游骑兵袭扰乡村战术完全没法用，小股骑兵就是给对方送菜吃。

    “他们逼我们正面决战，那正好，就正面决战。”骨嵬：“再造十台抛石机，便去打一场。”

    ——

    正午时分，两支庞大的军队，在胶水县城的西城门外，铺开了。

    义军这一边，宫二娘子与吴战坐镇中军，赵栻、綦崇礼、三十二公公等负责观战的人，全都跟在宫二娘子身边。

    吴加亮领左军，布阵于南侧。

    张雍领右军，布阵于北侧。

    三个军阵的前排都是大量的战车，巨大的木板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三面巨大的木板墙壁。

    有趣的是，对面也一样拥有大量的战车。

    古嵬率领着三百铁浮屠，坐镇中军，另外还有三千拐子马，则分散为两个一千五百人的骑兵们，分列在两翼。

    在他们前面，是大量的步兵，步兵分为三队，正中间是拔里远山率领的契丹人。

    由于契丹人比较好用，在最近这几年里，为金国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契丹兵的地位已经有所上升，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乣军”，成为了金国的步兵主力部队之一。

    鹿远跳率领的铁骊人列于左翼，张成率领的汉军列于右翼。

    这三支汉兵部队就和对面的义军一样，前排也支棱起了大量的战车，大块大块的厚木板拼接在一起，形成一堵堵巨大的木墙。

    两支军队就这样竖着大量的木板对峙着，画面颇有喜感。

    綦崇礼和三十二公公都有点懵：“现在打仗都这样竖着木板打了吗？怎么敌我双方都这样搞？”

    岳文轩笑道：“这都是被火铳逼的。”

    这原本该是几百后才有的画风，但岳文轩的蝴蝶翅膀一扇，让楯车这玩意儿提前了几百年横空出世。把原本喜欢玩游骑兵的金军，都变成竖起门板来打仗了。

    可惜他还没搞出重机枪，不然对面金军就会该去学唱歌跳舞了。

    “缓缓向前！”拔里远山大声下令。

    契丹人、铁骊人、汉兵，推着抛石机，开始慢慢向前走。

    上一次老式投石机大战配重式抛石机，金兵吃了大亏，但这一次他们也是配重式抛石机了，没了射程劣势，那就是打一个“财力”和“士气”了。

    骨嵬在这方面还是很有信心的，在他身后是庞大的国家，数不清的工匠和民夫，打烂的抛石机明天还能再造，后天还能再造，一直造下去，只有登莱二州做后勤的贼军必败。

    “大胆上前，和他们换！”骨嵬大吼道：“两台抛石机换对方一台，就是我们赚了。”

    而与此同时……

    宫二娘子一挥手道：“四台大将军炮，准备开炮，瞄准对方抛石车。”

    “嗯？这么远就要开炮？”

    綦崇礼和三十二公公同时懵了懵……

    敌军现在距离极远啊！

    为了给抛石机对砸留出空间，金军这一次并没有在一箭之外列阵，而是在一里之外列阵的，对面的抛石机刚刚开始移动，也就是起码距离己方还有一里距离呢，这么远就要开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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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打死他们

    綦崇礼和三十二公公哪知道，现在这个距离，已经是义军故意把敌人放近了。

    红衣大炮隔个两里到五里之间开炮都是没问题了，炮弹铁定能飞得过去，但是准头嘛……

    那么远开炮又打不中，只会给敌人提个醒“我军有超远程武器”，金军又不傻，马上就会停止推进后退，再另外想办法来进攻。

    所以宫二娘子一直忍着，把敌军放近到一里之内，直到敌军都开始缓缓向前推抛石机，车阵也开始前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才下令开炮。

    这时候就算敌人被吓一跳，也不可能断然撤兵了。

    军阵最后方的炮兵队立即开始行动起来，炮弹早就装填好了，火绳就早插进火门里了，火把也准备好了，就等宫二娘子这一声命令呢。

    炮兵大吼道：“点火！”

    一声吼下去，大炮正前方的战车，立即向着两边分开。

    巨大的门板分开，黑乎乎的炮口指着前方，火绳开始燃烧……

    綦崇礼和三十二公公两人的眼光，不自禁地锁定在了四门大将军炮上。

    它们的名字很扯蛋，綦崇礼已经记不太清了，只依稀记得叫什么轰天、震天、霸天一类的土贼命名法……

    他正看得出神，旁边的岳文轩道：“第一次见识这东西，最好把耳朵塞好。”

    说完，他自己率先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綦崇礼和三十二公公大奇：“为什么要捂耳朵？”

    岳文轩：“我听不见你们说什么，你们最好跟着我做。”

    三十二公公是个死太监，没脸没皮的，赶紧照做，也不怕动作难看丢人。

    但綦崇礼却不肯做捂耳朵的动作，他堂堂綦氏家主，高密侯爷，骄傲的文人风骨，岂可因为害怕而捂住耳朵？

    “老夫不……”

    一个必字还没说出口，只听到“轰”的一声巨响，简直山崩地裂。

    轰天大将军炮率先喷出一道火舌……

    接着“轰轰轰”又是三声连响，另外三个大将军炮相继开火。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震得綦崇礼的耳朵嗡嗡着响，整个人一下子麻了，耳膜传来的震荡感让他整个人都差点摇晃起来，立足不稳，差点摔倒，好在旁边的义军士兵早有准备，伸手一扶，才没让这位快五十岁的老人家倒地。

    四枚铁弹，就在綦崇礼摇摇欲坠的同时，飞向了金军的军阵。

    炮手虽然已经很拼命的调节过了，但是滑膛炮的命中率依旧非常的感人，四枚炮弹都没有落到他们想打的地方，与对面的抛石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一枚炮弹落到了铁骊人的军阵之中，“砰”的一声把一辆门板车砸得稀巴烂，车后躲着的两保铁骊人士兵也被砸了个稀巴烂，铁球落地之后还没停下，继续向前弹跳滚动，碰到两个铁骊人的腿……

    那两人的腿瞬间废掉，整个人也被巨大的力量震得七窍出血。

    一枚炮弹落到了拐子马队中，一匹战马被砸中马腹，那可怜的战马连哼都没哼出来，瞬间倒闭，马背上的骑兵落地翻滚了几圈，爬起身来，脸上满是惊骇绝伦的表情，嘶声吼道：“什么鬼东西？我的马！我的马！”

    还有两枚炮弹打了个空，都落在了没人的地面上，砰砰两声闷响，地面砸出两个彗星形状的泥坑，泥沙碎石向周边飞溅，吓得两边的士兵惊呼躲避，狼狈不堪。

    骨嵬的嘴巴顿时张得大大的……

    他不傻，一瞬间就看出来了，对方用的东西其实就是把上次玩的虎蹲炮加大了一圈，用了更大枚的炮弹而已，但是，这东西也太变态了吧，现在两军最前沿的门板，相隔了差不多一里。

    新式抛石机都才只能打半里远，对面这鬼武器就能打过来了？看那炮弹落地时挟带的力量，说明它还不止打这么点距离，更远都能打到。

    我操！

    骨嵬有点想骂人……

    他游目四顾，只见已方军队的士气，已经遭到了重挫！

    大炮发出巨吼声，把铁弹抛这么远，超出了士兵们的常识，这种反常识的武器，对文盲士兵们有着极大的震撼力。

    很多人脑子里想的已经不是什么“放大了一圈的虎蹲炮”了，而是“对方有洪荒猛兽”或者“对方有妖怪助阵”。

    对未知的恐惧，动摇着他们的意志。

    在这种情况下，士气怎么撑？

    骨嵬暗叫不妙，这样的士气状况，很容易崩盘……

    得给他们上个【鼓舞】才行。

    骨嵬大吼道：“不要怕！不要怕！对方这破玩意儿准头极差，他们只有四个，打不中我们，打不中我们，抛石机，快向前推进，快去砸他们的怪武器。”

    他身边的亲兵也齐声大吼：“不要怕，这东西准头差……”

    主将的吼声，给士兵们上了一个BUFF，士气暂时回复了32%，操纵抛石机的士兵，赶紧向前推进……

    而与此同时，义军军阵之中。

    刚刚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的綦崇礼，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此利器，何愁金贼不灭？炮兵，再打啊，再打啊，老夫私人出资，赏你们一人二十贯，快打，快打啊。”

    旁边的三十二公公也松开了捂耳朵的手，跟着綦崇礼一起嘶吼：“炮兵快打，快打，咱家也私人出钱，赏你们一人……咳……二十文！”

    众人：“……”

    操，你他丫的没钱别装逼啊。

    其实不用他们打赏，炮兵已经在飞快地装填了。

    炮兵的心态很稳，不像火铳兵那样装填时会手抖。

    因为敌人隔得还远嘛，根本不可能伤害到炮兵，在这种安全的情况下，操作就很标准，清理炮膛，把上一炮的火药残渣掏出来，然后塞入一包事先称好重量的火药，再塞入一枚大铁弹。

    另一名炮兵同时将火绳插进了火门！

    接着就是调整指向和仰角了，刚才的一炮打歪，已经成为了第二炮的参照，可以根据歪开的幅度来重新调整炮口……

    一番骚操作之后，火绳再度点燃，丝丝燃烧。

    这一次不需要旁边的人说了，綦崇礼飞快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大吼道：“打死他们！轰天、惊天、震天、霸天大将军炮！开炮！开炮！干死那些狗金贼！干他们这些狗娘养的！狗娘养的！”

    他现在不嫌弃这炮的名字取得土贼了，喊得贼带劲，而且满嘴脏话，和他的文人士大夫形容完全不搭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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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战场上嘴最脏的人

    綦崇礼一嘴的脏话飙出去，旁边的三十二公公看得瞠目结舌，心想：侯爷，你可是文化人啊，和李清照那样的大词人吟诗作对的那种，何等清雅的人，现在你这嘴怎么回事？

    綦崇礼才不管旁边的太监在想什么呢，嘴里口沫横飞：“弄死这帮子狗贼，打他！炮弹飞呀，砸，砸那边那个歪角吊眼的狗屎！”

    在他激情无比的伴骂声中，炮弹呼啸着落进了对方的抛石群中。

    “咔嚓！”

    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一台抛石机被铁弹打中。

    别说这是临战前才就地砍树，粗制滥造的抛石机了，就算是现代工艺顶级檀木，也经不起炮弹的摧残，抛石机瞬间崩裂，碎木片向着四面翻飞，旁边的几个士兵首当其冲，被碎木片打中，惨叫着倒下。

    一枚炮弹落地时并没有打中抛石机，但它在地上弹了一下，向着滚动，撞中了一台抛石机的右前轮，那抛石机马失前蹄，向右前方一歪，倒了下来，轰的一声，将旁边三个士兵砸在了下面，一根断掉的木头，插进了一名士兵的腹部，士兵嗷嗷惨叫，画面恐怖之极。

    金军的抛石机阵地，一下子就弥漫起了恐慌的情绪。

    和他们的情绪相对的，却是义军和城中老百姓士气大振。

    “原来咱们有这么厉害的新武器！哈哈哈！”城头上，一个观战的胶水弓手大吼起来：“砸得对面金贼没有还手之力，哈哈哈哈！”

    他这么一吆喝，许多躲在城墙后面的百姓，也爬上了城头来观战，看着金军被单方面殴打了，乐他们笑开了颜。

    大将军炮一直都是义军的保密事项，别说敌人不知道，连辅兵和百姓都不知道，现在他们知道了，欢呼声在城墙上面此起彼伏。

    王宏、李崔两个率领的光头劳改营，现在也在声嘶力竭地大吼：“好啊！好武器啊！我操，原来我们运进火器作坊的铁，是用来造这个的，哈哈哈哈。这几炮也有我们的功劳啊。”

    “再打，再打啊！”

    “难怪火器作坊要这么多的铁，光是这一枚铁弹，就可以做多少个矛尖了。”

    大将军炮的炮弹，每一枚都重达十斤，四门大炮一次开火，就要射出去四十斤铁。

    而一柄长矛的铁制矛尖，才只需要六两铁。

    也就是说四门大将军炮开一次火，就要打出去六十六柄长矛。

    这他娘的简直就是在打钱！

    但是打钱真的好爽好爽！

    只见金军阵中到处是哭爹喊娘的声音，抛石机兵们脸上连血色都给吓没了。

    但是骨嵬依旧在催促他们前进……

    反正炮弹没砸到骨嵬身上，他不怕！他只考虑“战略”，却不会考虑战场中某一个士兵的生命，尤其是伪军的命，根本不是算人命。

    督战队亮着冰冷的刀……

    负责抛石机的伪军步兵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前进。

    金军这一次打造了五十五台配重式抛石机，每一台都非常的庞大，下面装了四个轮子，但是也跑得不快，步兵们吃力地推着它们缓缓向前，从一里距离，要走进半里的射程，需要的时间可不短，再加上刚刚两轮炮击，已经让他们心胆俱裂，走路的时候双腿都在打闪，那就推进得更慢了。

    “装炮，快装新炮弹啊！”綦崇礼正跳着脚，对着炮兵吼。当然，他知道自己没有指挥权，他这样吼只是单纯的情绪发泄，就像大伙儿在看足球比赛时，对着带球的队员大吼“射门呀，你快射门呀”是一个道理。

    但炮兵却没急着装炮弹，而是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湿布，将它们往炮管上一裹……

    綦崇礼看懂了，刚刚的两炮，已经让炮管的温度升高了不少，炮兵们在给炮管降温呢。

    湿布快速的一裹，马上又取下来，往身后一甩，后面马上就有士兵接过湿布，将它们放进水桶里，而前面的炮兵立即又开始装填弹药了……

    整个过程，用时不到两分钟。

    綦崇礼安安静静地看了两分钟，见到炮兵装填完毕，又准备发射了，他立即又不安静了，扯开嗓子吼道：“干啊！又可以干了！干死这帮狗娘养的！把炮弹轰到他们的屁眼里去！”

    旁边的人齐齐翻了翻白眼，心想：侯爷啊！没想到你这文化人是战场上嘴最脏的。

    大炮又响……

    抛石机阵又遭四发炮弹血虐。

    又是两台抛石机被破坏，几个士兵惨死。

    抛石机兵们转头看了看背后的督战队，咬了咬牙，拼命了……

    推着抛石机飞快的往前冲。

    “轰轰轰轰！”

    四门大将军炮伴随着綦崇礼的脏话，再度轰鸣，而这一次，抛石机们终于进入半里的射程范围了。

    前排的抛石机赶紧开始“落脚”，取掉轮子，拉出支撑脚，用巨大的木针子将支撑脚钉到地底下去，让抛石机“稳稳地站住”，这样才能保证它在发射的过程中不会因为重心失衡而倒下。

    这一通操作，没有个几分钟搞不定。

    就在他们搞这一套动作的时候，大炮又响，綦崇礼又开骂。

    与此同时，义军的抛石机也开始动手了。

    防御方的抛石机，总是能占便宜先抛一轮。

    这一次就是一大堆30公斤重的石弹，夹着四枚炮弹一起飞来。

    一时之间，天空中石弹飞舞，蔚为壮观。

    只听到轰隆隆的声音一阵乱响，金军的抛石机阵惨遭痛击，一瞬间就崩颓得不成样子。

    被督战队的屠刀逼着向前的伪军步兵们，终于撑不住了，轰的一声喊，向后退却……

    督战队举起了刀，想要杀人，骨嵬却黑着脸一挥手：“算了，这次饶过他们。”

    智商正常的将领都能看出来，这一次崩溃不能怪这些伪军，实在是对方的武器太过份。

    看来，得撤回去之后再作计较。

    骨嵬脑子里正转着呢，突然听到对面军阵击鼓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

    宫二娘子的帅旗，开始前移。

    义军最前排的车阵，齐声呐喊，巨大的木板墙，开始向前缓缓推进。

    骨嵬：“我操？他们要反守为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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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退了

    咚咚咚的鼓声中，义军的军阵开始前移。

    对方的抛石机阵地已经崩溃，没有巨大的石头威胁战车了，宫二娘子立即抓住了这个机会，发动了反攻。

    中军前移，侧翼的张雍部和吴加亮部，三支军队呈一个倒品字形，同时开始前移。

    一部份抛石机收起了支撑脚，重新装上轮子，跟着义军大阵一起向前。待进入两百米左右距离，这些抛石机又重新展开支撑脚，再度开始摆开抛石机阵地。

    綦崇礼和三十二公公这两个负责“观战”的，现在注意力全在那四门大将军炮上，只见那四门大炮并没有跟着部队前移，它们还在原地稳着不动，以它们为中心打造的一个炮兵营小部队也全都没动。

    綦崇礼马上就明白了：“此炮射程极远，一两里不成问题，所以无须跟着部队前移，它们还可以继续开炮，为步兵队前移提供掩护。”

    果然，四门大炮还在继续开火。

    这时候它们已经无须再打对面抛石机阵地了，开始针对对方的战车。

    炮弹落到对方的战车上，那巨大的门板在“咔嚓”声中四方五裂，车后的士兵瞬间也被砸死，惨不堪言。

    而且，四门大炮主要轰的都是敌方中间的步兵阵，也就是拔里远山率领的契丹兵。

    拔里远山感觉到鸭梨山大！

    他麾下的兵也被几炮就砸得士气动摇，人人都在想着逃跑，这仗还怎么打？

    很快，双方军阵最前排已经进入百米距离。

    义军的头顶上空不时有巨石飞出来，落进金军阵中，前排楯车已经被巨石打得七零八落，却见义军的门板车向两边一分，巨弩车露出头来，嗡的一声响，儿臂粗的巨箭射向了金军。

    这些巨箭并不是用来射人的，而是用来射楯车的。

    巨大的门板也顶不住巨箭，咔嚓一声脆响，门板四分五裂。

    金军被打得懵逼无限……

    两支军队到现在为止，连一箭都还没互射，单是对方的铁弹、石头、巨弩，就已经把金军打得摸不着北了。

    拔里远山也扛不住了：“退！后退！”

    骨嵬见状也只好下令：“鸣金。”

    鸣金声中，契丹兵、铁骊兵、汉兵都开始撤退……

    自古以来，打仗中最难的就是撤退环节。

    只有很强的军队，才能在撤退中保持纪律。

    而一般的军队，一撤起来往往就是大崩溃。

    率先崩溃的是张成率领的汉军，一跑起来就没个章法，全都乱糟糟的，他们的情绪感染了旁边的铁骊人，也开始崩溃。

    契丹兵的纪律本来还行，但是乱窜的铁丽兵和汉兵冲进了他们的军阵中，把契丹兵的军阵也冲得一团糟糕，最后也哄的一声，全崩。

    关胜和于范温见状，顿时大喜，两人同时一拍马屁股，就想冲上去追砍落水狗。

    然而就在这时候，宫二娘子的中军里，也响起了鸣金的声音。

    关胜大奇：“咦？不追吗？”

    于范温也道：“此时正是追砍敌军狗头的时候啊。”

    吴加亮：“别说傻话，此时收兵不追才是对的。”

    关胜和于范温一脸懵地看着吴加亮……

    吴加亮却伸手指向了金军后面的女真人。

    只见女真人的三个骑兵队，现在还稳稳的，中间三百铁浮屠纹丝未动，两翼各一千五百拐子马，也正显出一幅跃跃欲试的姿态。

    吴加亮道：“此时我们若拼命追杀他们的步兵，士兵争功，阵形必乱，而且我军士兵与敌军士兵纠缠在一起后，大炮、抛石机、巨弩车都不能再用了。那就给骑兵抓到机会了，拐子马从两翼杀过来，铁浮屠正面一冲，很有可能反将我军击溃。”

    关胜和于范温这才恍然大悟：“狗日的金贼！”

    吴加亮叹道：“金贼是真的厉害，就算我们占了如此上风，女真人也纹丝不乱，还在寻觅着反攻的机会，这与咱们以前打的那些废物，不可同日而语。收兵吧，和金贼还够得玩呢。”

    两军都各自收兵的，不同的是，金军是“败走”的，收兵的时候颇为狼狈，连战场也没资格打扫，乖乖地后撤十里，回了营寨去。

    而义军却是得胜收兵，游刃有余，待金军完全退走之后，义军还得到了打扫战场的权利。

    大群光头辅兵来到战场上，将敌军士兵的尸体收集起来，扒光衣甲，将光溜溜的尸体统一焚烧，然后掩埋……敌军丢弃的抛石机，现在都归义军了，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一名辅兵在草丛中捡到了炮弹，十斤重的炮弹，他一个人倒也拿得动，得意洋洋地抱着炮弹跑回来，大笑道：“俺捡回来了一枚，立大功了吧？这一枚炮弹的铁，能做几十把长矛呢。”

    “大功一件！”负责后勤物资的钱卓群也来了，在账簿上记下一笔：“回收炮弹一枚，奖赏捡回炮弹者五文钱。”

    那辅兵得赏五文，开心得像个一百斤重的孩子。

    有了这个先例，别的辅兵马上懂了，嗷嗷叫着冲向了战场，不放过每一寸土地的拼命搜索，不一会儿，找回来了十几枚炮弹。

    钱卓群数了数，只有一枚没找回来，估计被金军给捡走了。

    就在辅兵们打扫战场的同时……

    岳文轩带着一群文官，綦崇礼，三十二公公，来到了城中菜市口。

    此时菜市口正像过年一样热闹，无数老百姓正在此处狂欢，本地县民，密州难民，潍州难民，甚至更远的青州难民，这里都有。

    见到岳文轩来了，难民们四面跪下，山呼“王爷威武”。

    綦崇礼有点好奇：“王爷，您现在不去酬军，却跑来城中见百姓，是为何？”

    三十二公公也低声道：“是啊，酬军更重要啊，可别让宫贼……咳……宫义士邀买了军心……”

    岳文轩微笑：“我要趁着这个机会，解决后勤问题。”

    綦崇礼大奇：“后勤？”

    岳文轩：“铁、火药！”

    綦崇礼：“找这些老百姓怎么解决？”

    岳文轩笑道：“这里的难民，多是被金兵一路追着跑过来的，他们刚到胶水县，落脚都还没稳，不少人还是在街角巷尾过夜的，本地官员要给他们分配工作时，他们都没答应去干活，因为他们还随时准备着继续跑路呢，而现在嘛……”

    綦崇礼瞬间懂了：“现在他们能安心干活了，正好发动他们帮忙挖矿，制作更多火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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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趁机招点人

    岳文轩给綦崇礼点了个赞，这老头儿不愧是高级知识份子，脑子转得好快，自己的话刚开头，他马上就能明白过来。

    “綦爱卿，你在密州威望极高。”岳文轩道：“而这里的难民多是密州人，干脆由你来代我和他们说吧。”

    綦崇礼精神一振：“交给老夫吧。”

    他站到菜市口中间的台子上，周围的密州难民们一看到他的脸，马上就安静下来，尤其是高密县民，更是服他，全都洗耳静听。

    綦崇礼咳了一声压场子，这才开口道：“诸位，请听老夫一言。今日之战，大伙儿也看到了，咱们的火器锋利，打得金军狼狈不堪，而这些火器，需要大量的铁来制作，施放时还需要大量的火药。”

    “但咱们的火器太少了，那么厉害的炮，却只有四门。”綦崇礼道：“因为咱们缺铁！缺火药！没有这两样东西，咱们就没有办法一直保持着胜利！老夫在此，恳请各位乡亲，踊跃地报名，帮助咱们挖矿。”

    岳文轩适时地补充了一句：“挖矿是重体力劳动，非常辛苦，所有矿工都会有非常丰厚的工钱，目前我们暂定工钱为每月发两百斤粮食。”

    其实招远金矿的老矿工们，工钱是三百斤。

    但新手矿工岳文轩只开了两百，给他们留一点升职加薪的空间。

    綦崇礼的威望，加上高工钱，再加上百姓们对“打败金贼”的渴望，三项合一，民情激昂起来，不少老百姓大吼道：“俺去，俺去！”

    “这矿俺挖定了。”

    “别说这么高的工钱，就算不要工钱俺也干。”

    “喂，别说傻话，不要工钱不就成了徭役了吗？”

    “呃……徭役俺可受不了，还是得有点工钱。”

    众人一阵笑闹之后，许多新来的难民，都决定去帮义军挖矿了。

    他们也看得出来，义军虽然守土有余力，但要反攻密州和潍州怕是不容易，金军的骑兵占着“机动性”的优势，义军虽胜，也无法将敌军歼灭。在这样的大前提下，义军难以夺回密州和潍州。

    能守住胶东半岛不失，已经是极限。

    难民们在接下来很长的时间里，恐怕都无法回家，那就必须在这里找点活儿做，要能养家糊口。

    挖矿既然有这么高的工钱，又能帮助义军御敌，那当然是最好不过。

    一时间，近万人决定了加入矿工的行列。

    文官们赶紧忙碌起来，把这近万人分配分配，一些人去挖铁，一些人去挖硝石，一些人去挖硫磺……

    另外，还要从密州潍州来的难民中，把会点铁匠手艺的工匠分出来，让他们进入火器作坊。

    大量的内政工作！

    綦崇礼看着文官们忙碌，手也有点小痒痒起来，他曾先后做过淄县（今山东省淄博市）主簿，礼部、吏部、兵部侍郎，非常擅长文官体系的工作，眼前这些文官做的事，完全就是綦崇礼的专业。

    有心想开口给自己邀点活，但是又有点拉不下面子。

    这两州八县里最大的官儿只有莱州知州和登州知州，更高级的官儿是一个都没有，綦崇礼如果在这里做事，那用什么官位来做好？

    他急得心慌慌……

    左思右想，终究还是开不了口。

    只好把主家分家，所有的綦氏族人都叫来，低声向他们吩咐道：“以前你们考虑过降金，但眼下这情况，我相信你们也不想降金了吧？”

    綦氏族人们应声道：“是的，既然能打赢金贼，咱们还降什么金？自然是不降了。”

    綦崇礼：“既然不降了，那就得和金贼干了。接下来相当长时间里，咱们高密綦氏与金贼为敌，暂时回不了高密。得等到王爷的军队有了进取之力，才能将高密县重新夺回。”

    綦氏族人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低声问道：“那咱们该当如何？”

    綦崇礼：“诸位此时，当使出全身解数，协助王爷整军，早日夺回高密。我族中子弟，有擅战者，可加入护王军。有擅政者，应当去王爷麾下谋个文职，帮助护王军协调物资，尤其是铁和火药，乃是克制金贼之利器，必须加以重视。”

    綦氏族人：“遵命！”

    他这一族可不得了。

    族中文才斐然的多达上百人，一旦加入义军，那义军的内政能力当真是飞也似的涨。

    而綦氏能操刀子上战场的也有上百人，这些人在綦氏一个壮年男子的率领下，加入护王军，对护王军来说也是不小的助益。

    与此同时……

    胶水县城西边，十里开外，金军寨中。

    败退回来的伪军士气低下，不少人正在营中怂成一团，为今后的战斗担忧着。拔里远山和鹿远跳这两人，坐在高高的哨塔上，喝着闷酒。

    而骨嵬则与一大群女真的谋克坐在一起，桌子正中央摆着一枚他们捡回来的炮弹，一群人看着那大铁弹，脸色难看之极。

    “宫贼的火器，今天大家见识了？”骨嵬道：“这么重的大铁弹，居然能打出一里远，一下就能打烂一台抛石机，着实厉害。”

    一个谋克道：“刚开始吓了我一跳，但多看了一阵之后，觉得也不过如此，那火器许久才能发射，打出一枚大铁弹，对付抛石机这种大物还行，若是用来砸人，只能全凭运气。”

    另一个谋克也笑：“是的！只能打打抛石机，要用来打咱们的骑兵，还没弓箭有准头。”

    骨嵬：“别忘了对方还有一种细小的火器，今日只是没有进入射程，所以还没来得及用，咱们的骑兵一旦靠近到十丈距离，他们就会出手。”

    “将军勿惧！”率领三百名铁浮屠的谋克出列了：“咱们的铁甲不惧火器的铅弹，下一次交战时，咱们先让步兵吸引对方的火炮。拐子马在十丈距离高速跑动袭扰，铁浮屠趁机出动，从侧面冲进对方的火器营地，三百名铁浮屠一旦冲杀进去，瞬间就能将对方的火器部队全部解决。”

    “没了火器之后，他们不过就是一群推着木板的步兵罢了。”

    骨嵬仔细一想：“此计甚佳！好，下一仗就这样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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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江湖

    金军又开始打造抛石机了，不管怎样，抛石机都是必须的。

    义军那林立的木板阵，他们只有用抛石机才能破开。

    这时候随军来的上万工匠民夫，就体现出好处了，一万人一起动手的造抛石机，没花几天时间，嘎嘎的又造出来五十台。

    胶水县城西边的树林都快被他们砍秃了，风吹过残余不多的树木，发出沙沙的声音，仿佛在说：“你们仗着这时代还没有保护林木的法规，就这样乱来？老子没人权的吗？”

    骨嵬看了一眼那片树林里最后的几颗大树，皱起了眉头：“不好了，这附近树要砍光了。”

    拔里远山：“这些树全做成抛石机之后，咱们短时间内无法再大量打造抛石机，得从很远的地方运木头过来了。”

    骨嵬表情不爽。

    这年头城市化进程还不高，人类对自然的破坏也少，树木是不缺的，但运输能力也弱啊。要找树林不难，但从别的地方大量运木头过来需要的运输力，却是个大问题。

    “也就是说，这一仗不能再输了。”骨嵬：“好吧，下一次，毕全功于一役。”

    ——

    “报！”胶水县中，一名斥候站在宫二娘子和岳文轩面前：“金军营寨周围的树木，快被他们砍光了，这片树林没了之后，最近的树林也在十里开外，金军要补充抛石机没那么容易了。”

    岳文轩一听这话就乐了：“哈！”

    看，这就是“国土内部作战”的好处了。

    昌邑县与胶水县之间的土地，以前可不是边境线，而是大宋的内部，经过了中华民族几千年的耕耘，这片区域大部份是乡村和农田，只有很少量的几片树林。

    哪有这么多树给你打造攻城兵器？

    金军以前把“抛石机互换”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宫二娘子也微笑，但她想的东西却和岳文轩不一样，她是将，考虑的是战斗，马上就低声道：“既然金贼快要没树可砍了，那下一次作战，他们就不会轻易丢弃抛石机退走了，他们很有可能在下一场战斗的时候想要决胜负。”

    吴加亮：“俺也是这样看，金贼下一次会投入铁浮屠了。”

    张雍咧嘴笑：“那最好，上一战金贼的骑兵都没动就结束了，大树还在喊不过瘾呢，他的重型火铳，连一发子弹都没机会放，哈哈哈，把他急得。”

    吴加亮摊手笑：“我那关胜兄弟和于范温兄弟，也是急得不行，没有进入肉搏战环节，他们两人没有用武之地。”

    岳文轩：“你得告诉他们两人，早点转型玩火器，不然，今后会越来越没有他们的用武之地。以后的战争，用上刀剑的情况会越来越少，他们两人不妨练练火铳，再练练刺刀。”

    吴加亮苦着脸道：“俺劝过他们一次了，但关胜兄弟说，刺刀太窄了，用不顺手。他绰号是大刀关胜，如果换成用刺刀，以后就要改名名细刀关胜，说出去怕被江湖好汉们笑掉了大牙。”

    众人都笑：“哈哈哈哈！他现在可是护王军里的将军，还管江湖好汉怎么说？”

    吴加亮正容：“咱们虽久不在江湖，但江湖依旧流传着咱们的名字。”

    他们聊得开心，旁边却冒出一个脑袋，面白无须，正是三十二公公，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各位义士，咱家有个问题想了很久了，一直想问，难得这么多好汉在此，咱家斗胆一问啊，‘江湖’这个词是怎么来的呢？这就叫【不耻下问】。”

    他一句话刚说完，于范温就挥起了拳头，“砰”的一声，把三十二公公打出了一个黑眼圈：“不耻下问这个词用在这里，你是想找打？”

    三十二公公捂着眼：“咱家错了，错了，一时口快……应该是【求贤问道】。”

    岳文轩心中暗想：他这个问题问得有意思，江湖这个词怎么来的，其实连我也想知道呢，小时候看武侠，我就一直在想了，为什么要把侠士们混的那个世界称为“江湖”呢？

    别说，这问题还真考人！

    翰林学士綦崇礼都被考住了，一时居然答不上来。

    倒是吴加亮微笑道：“江湖的由来，其实很好理解的。因为自古以来，无法无天之徒，就往往靠着江和湖，来与官兵周旋。比如梁山泊的张荣，就是靠着八百里梁山泊来抵御官兵和金贼。洞庭湖里也多水匪，黄河小浪底从东汉年间起就是水匪窝……还有咱们宋……咳……还有那个著名巨寇宋江，当初也是把粮食堆在船上，沿着江湖一路作乱……所以，江湖这个词就这么来了，专指朝廷能管理得了一点点，却不能完全管得住的地方。”

    三十二公公：“那绿林呢？”

    吴加亮：“绿林就是深山老林了，那就是朝廷连一丁点儿都管不到的地方。”

    他这么一解释，岳文轩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果然，专业的黑话还是要靠混黑道的专业人士来解释啊。

    綦崇礼：“诸位倒是很轻松啊，在谈对付金贼的军议会上，你们居然有闲心聊江湖和绿林？”

    众人都笑：“轻松点好，别瞎紧张吓自己。”

    綦崇礼皱着眉头：“老夫却不敢轻松，宫义士说，金贼下一次来必用铁浮屠了。大将军炮虽然厉害，但老夫冷静下来仔细一想，这东西打骑兵并不好打，恐怕挡不住铁浮屠。”

    他语重心长的声音刚刚落下，旁边就响起了张大树憨憨的声音：“铁浮屠来了好啊，俺一直在等他们，他们不来，俺就派不上用场。”

    “哈哈哈！”

    宫二娘子、吴加亮、张雍这几个见识过重型火铳的义军首领都笑了。

    但綦崇礼、三十二公公这两个新来的却笑不出来。

    此时的他们，还未知道重型火铳的出现，将会把重型铠甲扫进历史的尘埃之中……

    就在首领们开会的同时，义军的军营里，刚刚从伙兵晋升为正兵的张娃子，正用自己的脸磨蹭着一把线膛火枪，他这小小伙兵，一转正兵就转成线膛枪兵，可以说是等级大跃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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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关系户张娃子

    张娃子可以算是典型的“中国式升迁”。

    这种升迁最重要的是“你需要有点关系”，而他的关系就是张雍。

    张雍现在已经成为了义军的领军大将之一，有了这层身份，提拔自己的伙兵还不是轻轻松松。

    义军现在总共有五十名线膛枪兵，另外四十九名都是滑膛枪兵中的精锐提拔上来的，只有张娃子是从伙兵提拔上来的。

    这使得张娃子在这个五十人的精锐队伍里面，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这五十人单独编为一个营，名字叫做“散兵营”，这个营的名字，是真君亲自取的。

    士兵们有点不理解，真君为什么要把精锐火铳兵营，取一个贬义名字。

    散兵两个字，通常是和游勇两个字放在一块用的。

    【散兵游勇】可不是什么褒义词。

    当然，没人敢吐槽真君，另外那四十九人，就干脆吐槽张娃子了。

    “喂，听说了吗？那个十七岁的娃娃，是张雍的同村义弟，所以才能从伙兵直接提拔进散兵营。”

    “哎呀，这么硬的关系？”

    “那咱们营就等于少了一个人，只有四十九人了！”

    “是啊，那娃子没法当成一个人用，咱们只当他不存在，是来混口饭吃的。”

    身边的人都这样看他，自然没有人和他搭话。

    张娃子在散兵营里，颇有些寂寞，想起他以前在张家村鸳鸯小队里何等快活，张雍那时候还叫张大郎，带着大伙儿赚战功。张大树傻乎乎的尽说胡话，惹得大伙儿天天都笑。

    而现在，他在散兵营里成了一个小透明！

    连平时的训练，战友们都避着他。

    他正难过呢……

    营长从外面走了进来，还扛着一口箱子，笑道：“大伙儿都过来，上面又发了一箱训练用火药，据说金贼下次来就是大决战了，上面让大伙儿赶紧再把枪法练一练。”

    众人大喜，赶紧过来，每人领了些火药去。

    张娃子也跟着大伙儿去领火药，轮到给他发药时，营长很明显地有点不开心，宝贵的火药，真不想给关系户浪费，但是戚将军的军规禁严，严禁军中互相倾轧。

    营长不敢慢待了张娃子，只好给他也发了足量的训练用火药，但发完之后，还是忍不住阴阳了一句：“娃子，你可得好好用这些火药。”

    张娃子听得懂这是什么意思，闷声道：“放心，俺会的。”

    营长嗯了一声，不多说了，转头过去，勉励别的散兵。

    张娃子领了药，去靶场准备练习，却见所有的靶子都被战友们给占着了，他想练只能等别的人都练完了，有靶子空出来才行。

    没办法，等呗！

    这一等就等了一两个时辰，

    别的散兵都当他小透明，靶子一空出来就有人抢，就是不让位置给他。

    张娃子也不敢和老兵们争，干脆就利用这个时间，给火药称重量，提前把火药称好之后，用纸包起来，包成了二十个小纸包。一会儿装填的时候就不用称药了，装填起来更方便更快捷。

    直到所有人都走了，靶场空无一人了，张娃子才拿着自己的线膛火枪，慢吞吞地走到了靶场中间。

    好寂寞！

    但是，这种安静的环境，似乎比刚才热闹的环境更适合练火铳。

    张娃子拿出一个纸包药，往枪膛里一倒，然后拿出一枚铅弹放进枪管，子弹刚放进枪膛，就被膛线卡住了，无法滑到最底部。

    张娃子只好拿出一个长长的杆子，往枪管里捅……

    枪膛里有了膛线，使得装弹非常吃力，铅弹被膛线卡住是经常的事，每一次都得用杆子拼命的捅，甚至偶尔还需要敲两下，才能将铅弹装填好。

    这玩意儿比滑膛枪的装填速度慢多了。

    但张娃子知道这玩意儿的优点，那就是准！

    非常的准！

    指哪就能打哪，和滑膛枪完全不同。

    滑膛枪这玩意儿，你指着哪儿可不一定能打哪，它甚至可能打到五尺外去。

    张娃子举起了自己的线膛枪，瞄准了一个稻草人靶子。

    这稻草人身上还穿了一件金兵的衣服……

    衣服上有好些洞，都是被战友们用火铳打的。

    张娃子不想瞄稻草人的身体，因为身体都被战友们打得稀烂了，他抬起铳口，瞄准了稻草人的脸。

    “砰！”

    一声枪响，稻草人前脸儿正中间开了个大洞，草屑飞舞……

    张娃子大喜：“中了！退远点，再来。”

    十丈，二十丈……

    张娃子退到了三十丈外，“砰”，一枪打过去，还是中了。

    ——

    第二天大清早，营长来靶场溜达，居然发现有个稻草人的前脸儿被打得稀烂，不由得大为欣喜，想要表扬那人几句，便指着那稻草人道：“这是个谁打的？”

    “我！”张娃子弱弱地举起了手。

    一看是他，营长刚才欣喜的心情马上没了，关系户啊，那这几个弹孔就说不定有假了，他的语气沉了下来：“你在多远的距离打的？”

    张娃子：“十丈打中了一发，二十丈打中了一发，三十丈又打中了一发，俺觉得三十丈好像不难，就在三十丈的距离连续又打了三发，都中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三十丈，打脸，连中三发？你是什么鬼人？

    不对！等等！

    这只是他自己说的，咱们又没亲眼见到，这货肯定是胡说八道。他可能是在很近的地方打的，故意说是三十丈外打的。

    旁边的散兵们脸上都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营长轻叹了一口气，心想：小小年龄，尽说谎话，算了，你关系硬，你有张雍罩，咱也惹不起你，由得你吹吧。

    营长也不夸他，也不置疑，直接把这个事情抛到了脑后，大声道：“诸位，金贼下一次来，将是大决战。上面有令，咱们散兵营的人，不必与大部队待在一块儿，可自行在战场侧面，寻找自己认为合适的埋伏点，躲起来，伺机暗算对方将领。大伙儿的眼睛都放亮些，专门找那种穿得很好，看起身份地位很高，多多少少也算是个队长的人，找准了打。”

    说完，他伸手对着张娃子一指：“你不是很擅长打人脸吗？金贼将领的脸，就靠你来打了。”

    张娃子自信满满：“遵命！”

    旁边的散兵们却在想：真正的战场上可作不得假，看你这关系户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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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三里开火

    东风吹，战鼓擂。

    几天后，金军又来了。

    这一次，金军摆出了要决战的气势。

    中军三百名铁浮屠，两重铁兜鍪，周匝皆缀长檐，其下乃有毡枕。三人为伍，以皮索相连。整个军队全都披挂上了两层铁甲，铁甲里面还有皮毡，这防护真是够厚重，连脸都是遮死的，只露出一对眼珠子。战马也披着重甲，只有马蹄子露出外面。

    而帮他们扎场子的拐子马，今天也穿上了半身甲，膝盖上戴着皮质的护膝片，小腿也裹上了皮子，连战马也披上了一层轻甲。

    看到这个装扮，不少义军士兵才知道拐子马原来也有两种兵装。

    一种就是纯轻骑模式，几乎没什么甲，主打一个轻便跑得快。

    而第二种就是眼前这种，半身甲模式，主打一个可以打硬仗。

    岳文轩以前在资料里看到过，面对实力不够强的对手时，拐子马也能独力作战。如在宜水之战中，金国名将完颜娄室就通过后撤而后伏击的方式，以1000骑击溃了号称多达3万的西夏军，当时他用的就是半身甲的拐子马。

    因为铁浮屠是不可能玩“后撤伏击”这种战术的！只能一条道走到黑的向前突击，没有后撤这个Plus功能。

    除了主力骑兵部队外，几大伪军部队也来齐了，推着大量的楯车、抛石机，和上次一样。

    不过，这一次义军的操作却不一样了。

    金军正在慢吞吞的前进，离义军的军阵还有三里地呢，宫二娘子就将手一挥，下令道：“开炮！”

    “开炮！”

    传令兵的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这个距离把义军自己人都吓了一跳，不少义军低层士兵和辅兵其实根本就不知道红衣大炮的真正射程，他们只是在上一场仗里看到红衣大炮打了一里远，还以为这东西只能打一里呢。

    没想到隔了三里，宫二娘子就开始喊开炮了。

    这么逆天的么？

    綦崇礼微微一愣之后，开始输出：“开炮！轰死金贼这些狗娘养的。干死他们这群生儿子没屁眼的……”

    旁边的人顿时退开一步，别让这老头的口沫飞到自己身上来，这老头儿平时看起来挺文质彬彬一个人，一上战场就喜欢喷脏话，遭不住啊。

    这时候金军还不知道要挨揍了，军队还在保持着警戒姿态，缓缓前进。

    他们打算和上次一样，走到义军前面一里左右的位置开始列阵，再缓缓推上前去，骨嵬还在给身边几个谋克说着战术：“一会儿抛石机先上去吸引对方火器，待对方火器和抛石机对着咱们的抛石机阵地乱砸时，拐子马上就先上，你们今天穿了半身甲，只要不进入十丈距离，对方的火铳也未必能打得穿你们的甲。你们就在十几丈距离射箭！撑乱对方军阵，然后铁浮……”

    他刚说到这里，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熟悉的大炮声。

    骨嵬：“？”

    他手下一群谋克：“？”

    有没有搞错？现在还有三里远！

    他们的脑子刚刚想到这里，炮弹来了。

    “砰！”

    一声巨响，一枚炮弹落在了军队旁边的空地上，砸出一个大坑，泥土和沙石飞溅，它离金军太远，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亡，但却吓了金军一大跳。

    “这么远真的飞过来了？”骨嵬大吃一惊：“也就是说，上次他们是故意把我们放近了打的？”

    谋克们也惊得不行。

    只听到炮弹划空之声咻咻响起，又是三枚铁弹呼啸而来，砰砰砰的砸落在地，全都在离军阵很远的地方落地了，啥也没砸到，但是整个金军军阵，士气大动摇！

    太他娘的远了，远得超出了所有金兵的心理承受范围。

    骨嵬也慌了，挥手大吼道：“加速前进，加速！”

    被人这么远就拿炮打，谁他娘的还能淡定？现在所有人都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不能一瞬间就瞬移到敌人面前。

    “冲呀，跑快点啊。”

    汉军推着楯车和抛石机拼命的向前。

    慢点的时候还好，一快，就出问题了。

    这些抛石机和楯车都是临时赶制，很多车子的转轴都是随手拿个生木头削出来的，木头没有经过风干，有的甚至都削得不够圆润。

    慢慢移动时它们还没事，一移快了，各种花式出问题。

    一台抛石机的轮子在行驶中脱落，整个抛石机发出吱嘎的声音，侧向倾倒，轰的一声倒在地上，把周围的伪金贼吓得鸡飞狗跳。

    一台楯车断轴了，车子从中间咔嚓一声断开，巨大的门板倒了下来，几个士兵首当其冲，赶紧举手一托，彷佛托塔李天王，暂时把大门板给顶住了，但是双手却在不停的打闪，赶紧对旁边的同伴大吼：“看什么看？快来救我们！”

    金国的骑兵也不愿意与汉兵走在一块儿了，太容易被炮弹误伤，拐子马立即向着两翼飞开，远离步兵大阵。

    战斗还没开始，金军军阵已经是一片混乱，比幼儿园老师不在时的场面还要闹腾。

    骨嵬整个人都麻了，大吼道：“不要乱，保持阵形前进，别乱！”

    一个契丹兵被吓坏了想跑，气得拔里远山追上前去，一招【般若掌】拍在那契丹兵身上，将那契丹兵当场打翻在地，吼道：“都不准乱，继续前进。”

    汉兵那边最不堪，连领军大将张成本人，都双腿打闪想跑路，更别说兵了。

    “快前进，快，尽快冲进半里距离，让抛石机还击。”

    “轰轰轰轰！”

    回答他们的，是又一次的四声炮响，又是四枚实心大铁弹对着金军飞来。

    金军硬着头皮，顶着义军的炮弹前进……

    “啊！”

    一个倒霉蛋士兵被炮弹砸断了腿，震死在地。

    “轰！”

    一台抛石机中弹散架。

    拐子马们见状，不等了，直接冲了……

    反正他们今天穿着半身甲，只要不靠得太近，火铳也未必能穿甲，先上去袭扰，给步兵们前进的机会。

    左右两翼，各1500拐子马，共三千骑，对着义军两边侧翼，飞奔了过来。

    而与此同时……

    在义军军阵中的张大树，满脸兴奋：“兄弟们，咱们的重火铳，终于要第一次实战了。”

    却见张雍对着他大吼：“大树，别动手，叫你的重火铳营看戏，看戏！铁浮屠没来之前，你们一枚子弹也不要打。”

    张大树：“啊？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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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俺要干掉那家伙

    金国拐子马，平时作战的弓箭射程，通常在十丈到十七丈之间。

    史书记载他们“弓矢亦不妄发”！

    也就是说，他们并不会轻率的乱射箭，敌军弱时，他们通常会迫近到十丈距离再射箭，多采用破甲能力很强的重箭，给对手沉重的打击。

    但敌军强时，他们就会把射程拉远到十七丈，这个距离就算是重箭的杀伤力也很有限，以骚扰为主，给铁浮屠制造舞台。

    今天就必须拉远到十七丈！

    因为十丈要吃铅弹。

    三千拐子马，在离义军军阵左右两侧十五丈到十七丈远的极限距离，射出了箭矢。

    这些箭矢也不是平射的，全是抛射的，翻过义军竖起来的大门板，落进后面的义军军阵中。

    三千只箭矢还真是不得了，当真是箭如飞蝗，密集又可怕。

    义军还是第一次面对如此大规模的抛射，新兵被箭雨吓得脸无人色。

    但戚继光的车阵在面对各种突发状况时都有相应的处理手段，士兵们只要严格地按戚天将的吩咐，就能解决一切困难。

    各个车阵的车长，都是脑瓜子灵活的老兵，一看到那箭雨，就大吼起来：“藤牌手！”

    义军士兵们精神一振，对啊，怕个屁，这样的抛射，咱们在上一次迎敌金军时就体验过了。

    这次只不过箭多了些而已，怕个毛！

    就和上次一样，藤牌手们立即举起了藤牌，为身边的战友撑起了伞。

    在箭雨中，我为你撑伞。记得那次，我伤了右肩，把你护在我心跳的这一边。

    一阵密集的笃笃笃笃声响过，大伙儿才发现，也没几个人受伤，就算伤了也是轻伤。

    十七丈距离的抛射，金军的重箭也变得软弱了。

    “没事！”

    “不怕！”

    “太远了，他们的箭也弱了。”

    “哈哈，没射穿我的护肩。”

    义军军阵里，各个车长都开始大吼，给自己的队友们打气：“我们没事，不要怕他们的箭，这个距离他们射个鸡毛。”

    拐子马们这时候已经开始横拉，从义军军阵两侧削阵而过……

    车阵里的长矛兵、镗钯手，都拿出了标配的火箭，拼命还击，不过他们的弓术太差，还击效果不好。

    就在这时候，虎蹲炮的炮声响了。

    十七丈，大部份滑膛枪兵没打算开火，只有少部份心理素质不好的新兵开了枪，这个距离命中率太差了，滑膛枪打了也白打。但是虎蹲炮可不管这么多，它这种霰弹小炮，才不考虑什么命中率不命中率呢，主打的就是一个“命运石之门的选择”。

    只听到一阵沉闷的“砰砰砰”声音响起。

    义军军阵两侧，各有四门虎蹲炮开火，四蓬玻璃珠子大的小铁弹，向着拐子马们激射而来。

    岳文轩早就让义军士兵们在打靶时进行了多次测试，虎蹲炮在使用霰弹时，有效杀伤距离其实只有50米左右，并不远，因为霰弹的气密性太差了，火药爆炸时，动能大量流失，推动霰弹向前飞的动能不足，使得这些小铁弹最多只能在50米距离杀人。

    至于网上某些资料说虎蹲炮能打500米，那可能是装单枚大铁弹的“最大射程”，不是装霰弹的“有效射程”。

    50米虽然不远，但金军拐子马现在的大多数的距离都在十五到十七丈之间，差不多，刚刚好。

    只听到一阵“哎呦”的叫声，一片金骑兵落马。

    但是几秒之后，一小部分落马的士兵又爬了起来，没死！

    原来，他们中有一些是战马中了弹，马倒了，但人没中弹，还活着。

    还有一小部份，则是半身甲发挥了作用。

    一个金骑兵站在地面上，指着胸甲上的一个小凹坑狂喜叫道：“我的甲，挡住他们的小铁弹了。”

    旁边另一匹拐子马冲过来，马上骑士伸手一拉，将那狂喜欢呼的战友拉上了马，两人同乘一骑，飞快地跑回去，站到了骨嵬的面前：“将军，您看，我的甲能挡住。”

    骨嵬低头，认真地看了看他胸甲上的小凹坑，心中也是狂喜：“很好！半身甲都能在十几丈距离挡住铁弹，那铁浮屠的重甲，就更不可能被打伤了。”

    他身边的铁浮屠们都在关注这边呢，听到了骨嵬的话，顿时士气如虹。

    “汉儿的火器没什么可怕的！”

    “连半身甲都能挡住，咱们铁浮屠的双层重甲，没有理由会被打穿。”

    “女真勇士们，决定胜负的时候到了。”

    “合扎猛安铁浮屠，作好战斗准备。”

    这时候，被虎蹲炮打落马的金兵们，已经在战友的帮助下，重新回到了军中，换马，再上。

    而大量的拐子马还在保持着十五丈到十七丈距离，在义军军阵旁边回旋，他们拉弓射箭的频率，比起虎蹲炮的发射频率可快得多了，虎蹲炮的第二发还没准备好，金军的拐子马就又射了两轮……

    箭雨在义军军阵中造成了一点轻微的混乱！

    乱的主要是最近这一年来招募的新兵，他们第一次上战场，就面临金军箭雨洗礼，心理压力大，难免有点小慌乱。

    旁边的老兵便一边挡着箭，一边压低声吼道：“别怕，怕个锤子，咱们的新式武器还没拿出来用呢，不要慌……”

    新兵怕兮兮地道：“新式武器什么时候才用啊？”

    老兵：“重型火铳还得等对面的铁浮屠，但是散兵营已经在动了。”

    散兵营确实动了！

    散兵，一开始就不在军阵之中。

    他们在战阵之外，以小队的形式作战。

    此时，五十名散兵，分成十队，每五人一队，在军阵左右两侧的侧后方，悄悄地活动着。

    这里的地面上挖着大坑。

    这是真君“发明的”，名字叫做散兵坑，坑不大，但是里面待五个散兵还是有足够的空间的，坑周围的空地上到处是铁蒺藜，只留了一条给散兵们进出的，只供一人通行的小道。

    散兵们如果不从坑里探头出去，在远处看来，这里就是一片撒满了铁蒺藜的空地罢了。

    此时，张娃子正趴在土坑边上，双眼紧紧地锁定了一个拐子马中的“将军”。

    那人的穿着打扮，与别的拐子马明显不同，应该是一个猛安！也就是千户长。

    张娃子道：“俺要干掉那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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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关系户的枪法

    散兵营的营长，与张娃子在一个坑里，除他们两人之外，坑里还有三名老兵。

    营长和三个老兵听了张娃子的话，心里多少是有点不以为然的。

    那猛安距离散兵坑足足有二十丈以上的距离，而且还在高速跑动，这距离，这相对速度，连枪法精湛的老兵也不敢轻易尝试，结果张娃子这个关系户居然敢说出这么嚣张的话，实在有点不自量力了。

    几个老兵没吐槽，不想说话。

    营长却嘿了一声道：“办得到的话，你就打给咱们看看。”

    张娃子：“好，那个人就交给俺了。”

    营长和三个老兵心里都想：你办得到个鬼。

    却见张娃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枪管从土枪的边缘伸了出去，眯着一只眼，只用单眼，从枪管上方瞄了出去……

    深呼吸！

    稳住手臂！

    不要慌，瞄准那猛安的前脸儿。

    张娃子正打算开枪，那猛安居然勒了下马缰绳，换了一个方向跑。

    张娃子只好暂时放弃了开枪，摇了摇头，重新开始瞄准。

    营长不禁在心里“切”了一声，另外三个老兵也暗自摇头：这关系户，装模作样！其实根本不敢开枪吧？

    他们刚想到这里，就听到“砰”的一声，张娃子开火了。

    二十丈开外，那猛安突然一下向后翻倒，倒摔下马。

    周围的一千拐子马都是他的部下，突然见到猛安翻了，吓了一大跳，好几匹马同时对着猛安冲了过来，有人在马背上一弯腰，伸手从地上抄起了猛安的身体，将他放到了马背上，大吼：“将军！您没事吗？”

    但他一句话吼完，才发现将军的脸盘子正中间，开了一个大洞，血肉模糊……

    拐子马整个人都惊呆了！

    “将军中弹了。”

    “哪来的子弹？咱们明明刚刚拉远了距离，现在这个距离，对方那种奇怪的炮也打不了这么远啊。”

    “哪来的子弹？”

    “什么地方打过来的？”

    拐子马们一阵惊慌。

    而与此同时，散兵坑里的营长和三个老兵，已经呆住了。

    我操，关系户枪法这么硬？

    一时之间，他们都差点怀疑人生了。

    张娃子嘿地一声笑，扭过头来：“俺中了！得赶紧找一个目标了。”

    营长：“……”

    另外三个老兵猛地一醒，对啊，咱们三个还没出手呢，该找目标了，怎能让一个小娃子在这里表演，咱们三个老手要是连关系小娃都不如，今后有何面目自称精锐？

    三个老兵身后的背景板熊熊燃烧起来，不想输！绝对不想输给一个小娃子。

    三人三把线膛枪，同时从坑沿伸了出去……

    三人一时之间找不到对方的猛安了，干脆瞄准谋克。

    打不到千户长，退而求其次，打百户长也行。

    “砰砰砰！”

    三声枪响，拐子马中一个谋克摔落马下……

    三枪中了一枪，其实命中率还行！

    但是没中的两个老兵，脸色顿时比猪肝还要难看。

    与此同时，十个散兵坑，五十个散兵，都开始相继开火了。

    一阵砰砰砰的声音，此起彼落，拐子马中的谋克们可算倒了大霉，因为散兵出手专打谋克，根本不打普通士兵。

    这些谋克对于这种“超远距离暗算”毫无半点提防，耳朵听到枪声的同时，几乎就已经中弹，连半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一瞬间，拐子马部队就被打得惊慌失措。

    “队长！”

    “大哥！”

    金军中充斥着各种惨呼声……

    好在义军散兵不多，而且线膛枪的装填极慢，五十枪一轮打过，马上就安静了下去，各个散兵坑里的士兵都开始重新装填子弹，动作慢得一批。

    一部份金兵发现了散兵坑，有人大吼：“他们躲在那里面放的火器。”

    “冲过去杀了他们。”

    “铁蒺藜，地面上全是铁蒺藜，冲不过去。”

    “向坑里射箭。”

    一群金兵冲近到离散兵坑十几丈的距离，前面密密麻麻全是铁蒺藜，他们不敢再冲了，便对着坑里抛箭。

    却见散兵们拿出锅盖，顶在头上，缩在坑里不动。

    那些箭矢飞只能抛射进散兵坑，都是从上向下落的，顶在头上的锅盖完美将箭矢挡下，毫发无伤。

    而且……

    金兵的眼睛只看到散坑，却忽略了一件事，当他们向着散兵坑接近，旁边的义军主力军阵，与他们的距离悄悄的拉近了……

    “十丈了！”

    “开火！”

    各个车阵的车长大吼起来。

    躲在大门板后面的鸟铳手们，终于可以开火了。

    “砰砰砰砰砰！”

    这一下开火的鸟铳可比几个散兵的火力猛多了，一排一排的滑膛枪齐射，十丈距离的滑膛枪还是有一定准度的，这下落马的拐子马就多起来了。

    半身甲有一定的挡子弹作用，但他们没法给马披上半身甲。

    不少战马被火铳打中，惨嘶着倒下，马背上的骑士滚落在地，砰砰砰的身上又中几弹，有的子弹没穿甲，有的却能穿。

    同样的距离，每一把火铳的穿透力却各不相同，毕竟不是工业化流程生产出来的，火铳的变数极大。别说每一把铳不同，就算是每一枚子弹都有细微的不同。

    这种非人能控制的变量，就成了金兵们“命运石之门的选择”。

    被阎王爷选中的人，走了！

    被观世音选中的人，还活着，但胆子也吓破了。

    大群落马的金兵在地上翻滚挣扎……

    而这时候，战场正面。

    抛石机们也终于推进射程了。

    义军这边的大炮和抛石机还在猛烈开火，伪金贼们难得一次拼命，推着抛石机拼命反击，巨大的石弹在两军上空呼啸而过。

    很明显，抛石机对砸依旧是义军占上风。

    骨嵬黑着一张脸，将手一挥：“铁浮屠！进攻！从斜前方突入敌阵。”

    金军王牌部队，合扎猛安，铁浮屠，终于动了。

    虽然只有三百铁浮屠来了胶东半岛，但这三百人一动，金军的士气便陡然猛增，不论是拐子马，还是伪金贼，全都振备起来。

    “胜利就在前方，冲锋！”

    “前进！”

    两层铁甲的铁浮屠，开始缓缓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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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铁浮屠来了

    铁浮屠，三人为一组，以皮绳相连。

    骑矛一丈二尺，向前远远伸出，用来与敌军长矛兵对捅。这骑矛长得夸张，宋军的勾镰枪只有七尺二寸长，在铁浮屠的骑矛面前，只能洗洗睡。

    除了骑矛之外，铁浮屠还配有直刃马刀、硬棍、链枷等，可以用于敌人逼近时搏斗，也适合攻击贴近的敌军步兵。

    三百铁浮屠刚刚起步向前一走，后面就涌上来一大群辅兵，在铁浮屠的背后，摆下一排一排的拒马。

    铁浮屠前进一步，辅兵就扛着拒马向前移一步！

    这是铁浮屠的骄傲，每当他们出征，背后都有拒马步步前迫，表示铁浮屠没有后退，只有向前。

    “前进！”

    “进攻！”

    “合扎猛安不败！”

    金军气势如虹……

    而与此同时，义军阵中，张大树刷地一下跳了起来，大喜：“来了来了来了！他们来了！重火铳营，准备干活了。”

    岳文轩身边的綦崇礼，三十二公公两人也同时跳了起来：“来了，铁浮屠来了，天啊，铁浮屠来了。”

    三十二公公只是惊呼，恐惧。

    但綦崇礼在惊恐之余，还多了一项额外功能，就是骂脏话，老爷子把自己的文人风骨往旁边一甩，口沫横飞：“狗日的铁浮屠，生儿子没屁眼的东西，弄死你们这帮龟孙子……弄死！我操你们祖宗十八代！”

    宫二娘子听得冷汗直冒，低声道：“真君，文化人都这样？”

    岳文轩摊手：“文人大多数是流氓，李白为代表，个个喜欢逛青楼。”

    宫二娘子：“……”

    铁浮屠缓缓前进，拒马也跟着推进，拐子马士气如虹，顶着散兵们的子弹和鸟铳兵的火力，拼命的射箭，给铁浮屠开辟战场空间。

    而后面的抛石机也受到了鼓舞似的，没命的甩石头。

    在如此猛烈的攻势下，义军的门板阵也不禁有点动摇。

    骨嵬见到有几块门板似乎有要向后退开的模样，明显的动摇得厉害，不禁双眼一亮，伸手对着那位置一指，大声道：“看到了！宫贼的破绽就在此处，铁浮屠，给我对着那里突。”

    铁浮屠向着那门板动摇的位置冲了过来……

    义军长矛兵、镗钯手都配有火箭，现在似乎被铁浮屠的气势所压迫，忍不住全都对着铁浮屠招呼了过来，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火箭射在双层重甲上，只是一个笑话，听个叮叮响就坠落在地。

    少量鸟铳的子弹也打在了铁浮屠的身上，然而同样并没有什么卵用。

    铁浮屠的双层重甲下还有一层毡枕作为缓冲，子弹不但无法穿甲，也无法隔着甲将力量贯入造成内伤，这也是辽军、西夏军队、宋军就算用钝器砸，也很难干掉铁浮屠的原因。

    “进攻！”

    “敌军破绽就在眼前。”

    “那几块门板车顶不住了。”

    骨嵬一声大吼，那几块门板还真的不行了，突然一下子向两边分开，露了后面的“薄弱”。

    铁浮屠们大喜，挺起丈二骑枪，准备从那破口处突入，搅乱敌阵。

    咦？

    不对！

    等等，前面是什么鬼？

    只见前方十丈距离，有数百个义军士兵，排成整齐的队列站在他们面前。

    每一个人的手里，都举着一把巨大的火铳，不对，不是手举着的，他们在地上插了一个叉棍，那火铳居然是架在叉棍上的，只看这个叉棍就知道，这种火器肯定很重，重得他们都无法用手执，必须这样架起来。

    骨嵬心中暗叫不妙……

    綦崇礼却精神一振：“这就是用来对付铁浮屠的秘密武器？哎呀！先前那个叫张大树的憨憨说的时候，空着一双手，老夫还以为他在比划什么鬼画符，现在才知道，他在比划的是一把巨大的火铳？哈哈，弄他！弄死他们这群乌龟王八蛋。”

    重型火统营的营长张大树，现在手里举着一把比战友们夸张得多的重型火铳，不但又大又长，还加装了刺刀，一丈长刀！比宋军七尺二寸的勾镰枪还长了近三尺，端的是无比恐怖。

    他咧嘴大笑：“开火！”

    “砰砰砰砰砰！”

    前排重型火铳兵开火了，沉闷的射击声。

    这火铳光听声音，就知道火药的装药量远超寻常鸟铳。

    骨嵬脑子里“不妙”的想法刚刚升起，就见到铁浮屠的前排哗啦啦一下倒了一片。

    什么两层重甲加毡枕，在重型火铳那恐怖的子弹面前，都没有半点屁用，说打穿就打穿，没有半点可商量的余地。

    1525年的帕维亚会战，已经证明过了这一点。

    啊哦！

    这时候才1129年，似乎欧洲人还没来得及证明，金国铁浮屠提前400年应证这一点了。

    铁浮屠前排倒了一片，中后排顿时大惊：“什么情况？”

    只见重型火铳兵营的前排，突然收起叉棍，向后一退，后排火铳兵上前，叉棍往地上一插，又支起一排火铳，开火。

    “砰砰砰砰！”

    又是一片重型子弹飞了过来，铁浮屠的中排，哗啦啦又倒了一片。

    骨嵬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久久无法合拢。

    綦崇礼的嘴巴也张得大大的，连骂人都忘了。

    三十二公公这时候却还保持着语言能力，不愧是宫里混大的，心理素质极为强大，应变能力超级出色，见风使舵水平+999，他只花了0.32秒，就一个马屁对着旁边的岳文轩拍了过来：“王爷威武，拥有此等利器，何愁金贼不破！王爷真是我大宋之福，真是天下汉人之福。”

    威武无敌的铁浮屠，也是第一次遭遇这样的迎头暴击。

    才一瞬间，倒下了两排战友，剩下的铁浮屠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离死亡如此之近，这身铠甲，似乎并没有什么卵用？

    对面究竟是什么鬼武器？

    对未知的恐惧，击碎了铁浮屠无敌的自信心。

    不少铁浮屠的心里，居然萌生了想逃跑的念头。

    而这样的念头是他们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当然，逃跑是不可能逃跑的，他们的身后是层层递进的拒马。

    铁浮屠只能向前，不能向后。

    他们的字典里只有冲！

    剩下的继续大声呼喝，继续前进……

    张大树大吼：“装填，快点装填。”

    张雍也大吼：“车阵暂时顶住，暂时顶住，给重型火铳兵争取装填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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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咱们还有精锐

    “车阵！横过去，阻挡铁浮屠前进。”

    附近的好几个车长，都在大声下令。

    几辆战车从两边向中间一合，重新挡在了铁浮屠的面前，车阵里的鸟铳手，也忍不住对着铁浮屠“砰砰砰”的打了几枪。

    然而他们太急了，铁浮屠现在离他们还远，还没有进入三丈距离，鸟铳的子弹太小，动能不够，根本穿不透两层铁甲。

    铁浮屠向前猛冲，他们的战马全身披着重甲，遮了眼睛，战马根本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也就不会畏惧木板墙，头铁地往战车上撞……

    战车的木质结构哪里顶得住，咔嚓声中，木轴断裂，巨大的门板倒向后倒下，差点把战车后面的士兵压住，吓得他们赶紧向两边分开。

    但有趣的一幕也发生了，战车散架之后变成了一摊破烂，却绊住了战马的腿。

    遮着眼的战马很容易绊住。

    “铁浮屠，下马！”

    一个谋克大吼了一声。

    吼声刚落，远处“砰”的一声响，张娃子一枪打过来，正中那谋克的前脸儿。

    他的脸可没有两层铁甲，脸上只有一个铁面具罢了。

    子弹轻松穿了面具……

    谋克向后就倒。

    但命令终究是发出去了，铁浮屠们纷纷翻身下马，迈着沉重的步伐，跨过战车的残骸。

    最前面几个车阵的压力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一位车长挥起旗枪，对着铁浮屠猛捅，却只听到“咔嚓”一声，旗枪的枪杆都断了，那铁浮屠却毫发无伤，反而挥起直刃马刀，反手一刀斩了过来。

    车长吓得魂飞魄散，向后急退，还好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车阵的战车损坏之后，就会演变成强化版鸳鸯阵，旁边一个长牌手冲过来，手里的巨大门板式盾牌往地上一顿……

    铁浮屠两刀全砍在了长牌上，没有伤到车长。

    两名长矛手趁机出矛，噗噗两矛捅在铁浮屠身上，然而还是没什么卵用，无法穿甲。

    但他们的英勇奋战，已经为队伍里的鸟铳兵争取到了时间。

    一个标准车队会配置四名鸟铳手，其中手脚最麻利的一位已经装填完成了，大吼一声“”“抵住他们射！”

    吼完，那鸟铳兵在战友的掩护下，把自己的鸟铳拼命向前伸，只差一点就顶在一个铁浮屠的前胸上了，“砰”，一声闷响。

    无敌的铁浮屠倒了。

    “能行，鸟铳也能行。”

    鸟铳兵兴奋地大吼起来：“只要够近就行。”

    然而，近很容易付出代价……

    旁边另一个鸟铳兵也想迫近了射击，但对面的铁浮屠动作矫健，反应灵敏，鸟铳刚递出来，还没来得及开火，那铁浮屠挥起一根长棍，“砰”的声响，将鸟铳扫飞开去。

    鸟铳兵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有下一个动作，那铁浮屠的第二棍又跟了过来，一记横扫，正中鸟铳兵的侧腹，鸟铳兵惨叫倒下，也不知道骨头断了几根。

    旁边的近战兵一下子就眼睛红了！

    戚家军军规，鸟铳手战死，近战兵斩首，如果不想斩首就必须奋勇向前，不可后退。

    一瞬间，四柄长矛同时捅在了那铁浮屠身上，但依旧无法透甲而入。

    就在这时候，一个长矛兵突发奇想，枪尖向上一挑，居然刚好挑住了那铁浮屠的头盔，向上用力一撩，将头盔给撩了下来。

    没了头盔，铁浮屠的脑袋就失去了防护。

    另外几名近战兵大喜，三把长矛，两柄镗钯，同时对着那铁浮屠的脑袋瓜子捅了过来。

    “啊！”

    惨叫声撕裂战场，冲天飞起……

    队伍里的伙兵则蹲下去，打了一个滚，将受伤的鸟铳兵用力向后拖，拖到安全处，定睛一看，喜道：“大家放心，他没死，他只是伤了骨头。咱们有真君请下凡的仙医，能治得好的。”

    没死？

    近战兵们齐齐松了口气，呼，好险，差点就全队斩首了。

    “装填好了，装填好了。”

    张大树大吼起来：“前面的兄弟让开。”

    挡在重型火铳兵前面的几个车阵顿时脑子一懵，心想：我们这边打得这么激烈了，怎么可能让得开？你以为说让就让啊？

    好在他们都是最早的一批义军，属于精锐中的精锐，不然也不会被派来应对铁浮屠。

    几队精锐的脑瓜子都极为灵活，车长们脑子里微微一想，几乎同时吼道：“趴下，滚走。”

    士兵们向后一个猛跳，瞬间拉开和铁浮屠的距离，然后顺势向地上一躺，连滚带爬的向后翻滚。

    “开火！”

    “砰砰砰砰！”

    重型火铳兵又出手了……

    铁浮屠瞬间又倒下一片。

    到这个时候，剩余的铁浮屠已经不多了，还不足百数，已经无法再兴风作浪。

    骨嵬整个人都麻了，他的眼光在战场上巡视……

    却见到让他惊惧的一幕，义军的大车阵，在被铁浮屠冲击的时候，居然完全没乱，仅仅只有面对铁浮屠的方向，有轻微的变阵和局部的肉搏，但没有形成混乱，也没有扩散到全军。

    整个军阵依旧稳如泰山。

    该对付拐子马的人还在对付拐子马，该对付伪金贼步兵的人还在对付伪金贼。

    巨大的军阵显示出一股不可动摇的气势。

    骨嵬：“这……这……这究竟是什么鬼贼军？”

    他正茫然失措呢，义军这一边的主阵里，岳文轩嘿嘿一笑：“好，咱们的决战部队也该出动了。”

    綦崇礼大喜：“咱们还有精锐未动？”

    三十二公公也伸长了脖子：“咱们的实力这么强的么？还有何等精锐？用的什么兵器？”

    岳文轩嘿嘿笑，不解释。

    精锐当然有！岳文轩本人还没出手呢。

    在金贼来之前两天，收回了自己在内政上投入的一切统率力。

    小学放假，老师全部收回沙盘外。

    火器营的仙匠，全部以“回天上参加王母娘娘的蟠桃宴”为借口，暂时收回。

    岳文轩甚至暂停了几天提供粮食，让百姓们用几天时间消耗了他以前提供的粮食，释放了几乎所有的统率力。

    这些统率力，全都被岳文轩用来安排成了一支塑料人尖兵部队。

    吕布、张辽、高顺，三位特殊将领，率领三百名并州狼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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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突击！

    不过，这个部队很危险，岳文轩很担心吕布这家伙有了兵就趁着自己和金军作战时，偷袭胶水县城，就像抢刘皇叔的下邳城一样，偷了自己的家。

    所以，这支部队他没有提前摆进沙盘，现在这些塑料人还在沙盘外呢。

    岳文轩这时候才把意识切回沙盘外的本体，抓起塑料人，往战场侧面的远处，大伙儿看不到的地方，刷刷刷，将三百零三个塑料人全都摆了进去。

    同时附身到了吕布身上，接管这个最关键的家伙。

    眼光回扫，左后方站着张辽，右后方站着高顺。

    岳文轩咧开嘴，嘿嘿笑了两声，发现自己的声音低沉威武，带着一股子雄厚的气势：“准备干架，两位有何建议？”

    张辽：“此乃天赐良机，不可错过！若能趁其不备，突袭破敌，必可大振军威！”

    高顺：“……”

    岳文轩：“高顺，你为啥总是说一排省略号？”

    高顺：“……”

    岳文轩：“喂，喂喂，说点什么吧？”

    高顺：“……”

    好吧，无视他！

    “并州狼骑，冲锋！”

    岳文轩一马当先，对着战场侧面，猛冲了过来。

    三百并州狼骑，一起“呜喔”地怪叫着跟上岳文轩。

    这三百骑兵全是岳文轩让“秋之神光”公司专门制作的，因为买不到现成货，不管是某宝、某夕夕、某东，还是某音商场，都没有人卖并州狼骑的现成货。

    只能让秋之神光公司新制了一批！

    这批新品，那公司还等着岳文轩视频大火，好趁机大卖一波呢，这一战打得好不好看，将决定这个视频能不能火，决定“吕布+并州狼骑兵”的手办套装能不能卖爆。

    岳文轩一边冲锋，一边大声道：“诸位，这一战不光要赢，还要打得好看，打出气势，打出艺术效果，打出戏剧效果，老子能不能赚钱，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张辽：“成败之机，在此一战！”

    高顺：“……”

    并州狼骑们：“呜喔！”

    轰隆隆的马蹄声中，岳文轩和三百狼骑，刷地一下从战场侧面冲了出来。

    此时战场上，金兵已见颓势。

    三百铁浮屠已经几乎伤亡殆尽，这部队只进不退，一旦失利，连跑都跑不掉，只能死。

    拐子马也被散兵和鸟铳兵压制得喘不过气，至于伪军们，现在已经处于“即将崩盘”前的关键时间点。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吕布闪亮登场。

    骨嵬听到轰隆隆的马蹄声，转头一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对长长的蟋蟀触须……

    “操，这货又来了？”

    拔里远山也同时大吃一惊：“又是这个家伙！”

    金军中有不少骑兵被吕布吊打过，一看到那对蟋蟀触须，就开始感觉到生理性的不适……

    而义军这边，早期义军士兵都知道真君是神仙，也知道真君能召来天将，所以看到吕布并不意外，就和他们当初看到关二爷时一样。

    而许多新兵却不知道真君的手段，见到来了一个形似吕布的人，满头都是问号。

    綦崇礼和三十二公公两人同时道：“啊？那是咱们的人吗？为何要打扮成吕布的模样？”

    只是几个念头一转的时间，岳文轩已经对着骨嵬笔直地冲了过来。

    他这一冲，又卡在了金军已占劣势的时候，当真是打蛇打七寸，金军瞬间大乱，尤其是伪金贼们，看到这新来的“敌军精锐骑兵队”，一下子就失去了全部战意。

    汉兵率先崩溃，提前跑路。

    铁骊人和契丹人也已经稳不住了。

    倒是女真人依旧勇猛！

    女真骑兵是极难一击击溃的，他们就算一时失利，也能很快重整旗鼓，更何况现在还没完全败呢。

    一队离得近的拐子马立即迎着岳文轩冲过来。

    这些拐子马仗着机动性高，想打岳文轩一个措手不及，但和赤兔马比机动性就属实有点过于自信了，岳文轩身子一晃仿佛一道红色的闪电，瞬间闪进了一群金兵中。

    X+X+X+Y，一套连招甩出去，那队金兵瞬间东倒西歪。

    咦？上次不是△+△+△+□吗？

    哦，原来是换了手柄！

    张辽也挥起长矛，瞬间挑翻两个金兵。

    高顺陷阵之志，有死无生，闷头冲锋，废话不说，一枪一个小朋友。

    后面的三百并州狼骑，仿佛一股黑色的旋风，狂风刮过之处，拐子马被冲得东倒西歪，找不着东南西北。

    其实，真实历史上的并州狼骑碰上金国拐子马，未必打得赢。

    因为三国时期马蹬还没广泛运用，并州狼骑很可能没有马蹬，只有一种类似马蹬的三角形辅助工具，不利于骑兵在马背上稳定身形，和金国拐子马硬拼多半要输。

    但岳文轩率领这三百并州狼骑却不是历史原貌，而是二设版的，凭着后世人的想像给他们重新进行了实力设定，不但有马蹬，还有黑色的铠甲，帅气拉风的长矛，带着一股子一往无前的气势。

    他们的实力被夸大了！但只要没有夸大得超出物理范围，沙盘就会予以保留。

    这三百并州狼骑的实力，甚至已经堪比金军铁浮屠。

    这一冲，拐子马哪里扛得住。

    一瞬间，军阵就被突了个大洞！

    岳文轩笔直地对着骨嵬冲了过来……

    骨嵬的魂都吓飞了，这蟋蟀有多厉害，他早就通过许多斥候小队确认过了，现在哪里敢和他交手，但是跑又跑不赢，这可如何是好？

    百忙之中，突然想到了什么！

    契丹人拔里远山的武艺非常厉害，是猛将中的猛将，我叫拔里远山来帮我挡吧？

    骨嵬转头一看，拔里远山正在逃跑，用的轻功不知道是哪个门派的，速度之快，段誉来了都要甘拜下风，只留给骨嵬一个小小的背影……

    骨嵬：“！！！”

    就这么看了一眼，岳文轩又近了许多。

    骨嵬只好拼命大喊：“来人啊，来人啊。”

    残余的拐子马，全都在对着这边冲过来，无数人拼了命的要来救将军。

    岳文轩，RB+Y，【飞将天霸】，赤兔马刷地一下高高飞跃而起，落地时方天画戟一扫，旁边数名拐子马同时被扫落马下……

    骨嵬：“老子和你拼了！”

    他抽出骑枪，对着岳文轩当胸一枪捅来。

    岳文轩身子轻轻一侧，轻易就躲开了这一枪，下一个瞬间，一把扣住了骨嵬的脸，往地上猛地一摔……赤兔马人立而起，马蹄向下，重重一踏……

    只听到咔嚓一声，骨嵬的胸骨凹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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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给你吃酒的

    “骨嵬死了！”

    义军士兵们立即开始齐声大吼起来。

    这一声吼，对动摇敌军士气，那当真是顶级绝杀。

    本来就已经崩溃的伪金贼们，现在彻底崩溃了，漫天遍野，四散奔逃，连西方都不找了，随便选一个方向就跑。

    而刚刚还勉强能组织反抗的拐子马，现在也不行了，哄的一声喊，开始向西撤。但这些拐子马比伪军还是要要有气势得多，他们虽然败了，但撤退时还是很有章法。

    遇败亦不散，走则逐队徐徐而退！

    岳文轩本打算衔尾追杀，但是刚打算冲，就见到拐子马在撤退的时候居然聚到了一起，残余还有两千多拐子马，他们只要不乱，吕布也不敢乱冲……

    算了，这些家伙不好搞，还是多抓伪军吧。

    岳文轩将手一挥，大声下令：“抓伪军俘虏……挖矿用！”

    他话音刚落，转头一看，一个并州狼骑的枪尖已经捅进了一个伪军士兵的胸口里，三国时代的狼骑兵太凶残了，脑子里就没有抓俘虏的概念！他们把敌人都当成“北虏”，逮住都是往死里杀。

    “我操。”岳文轩：“我宝贵的劳改犯。”

    “收兵，收兵！”

    岳文轩只好喊收兵了，塑料人在这种时候不合用，还是让真人士兵们来干活吧。

    后面的义军士兵们涌了上来，开始衔尾追击伪军。

    岳文轩则领着三百并州狼骑，盯着撤退中的拐子马。

    拐子马虽然在撤退，但却一直在寻找着反攻的机会，他们的将军已经死了，猛安谋克也死了不少，但剩下的人居然还有战意，还在随时寻找机会，想打义军一个回马枪。

    要不是蟋蟀怪物一直盯着他们，他们还真有可能返身打回来。

    但蟋蟀一盯，他们的小心思也不敢乱打，乖乖向着昌邑县退却。

    义军士兵拼命追击，很快就追到了城西十里外的金军营寨处，把营寨一围，抓到了大量的伪军士兵、辅兵，还有大量的工匠和民夫，运输兵，粮草……营寨里还有大量用于喂马的草料和豆子，也一并缴获。

    可惜女真骑兵实在是不好抓，只能作罢。

    ——

    欢呼声，在胶水县城里此起彼伏，无数老百姓又开始在城里狂欢了。

    最近几年，狂欢似乎都快成常态了，义军一次又一次地击败金贼，让胶水县老百姓隔三差五地得到了狂欢的借口，今天又可以好好喝几杯，不会被家里的河东狮骂了。

    綦崇礼的嘴里哼着小曲儿，却没有加入狂欢的人群，而是往着火器营里跑，今天义军的重型火铳，可以说是让他大开了眼界，欣喜之余，走路时脚步都带着旋风。

    刚钻进火器营，他就迎头碰上了张大树。

    张大树和五个战友，正打算出去喝酒呢，正走着走着，一个老头突然跳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哎呦，老夫正在找你！”

    张大树：“哎？老先生干嘛？”

    綦崇礼：“上次你给老夫讲怎么对付铁浮屠，老夫没听懂，把你当成了摩尼教妖人了，实在抱歉得紧，今日一战，老夫看得心怀大畅，哈哈哈……来来来……这些钱，是老夫请你们喝酒的。”

    说完，綦崇礼身后跳出两个随从，将几吊钱塞到了张大树手里。

    张大树凭平无故得了几吊钱，有点懵：“啊？咱们军规有严令，不得私收贿赂，被抓到要吃捆打四十棍呢。”

    綦崇礼：“尽瞎说，什么叫贿赂？老夫堂堂高密候，岂会贿赂一个兵？这就是单纯给你们吃酒的。”

    这话倒是有理，他身居高位，哪有贿赂一个小兵的道理？只有小兵贿赂他还差不多。

    张大树大喜，咧嘴笑：“你人还怪好咧。”

    綦崇礼搓着双手，嘿嘿直笑：“今天打得极好，下次也要好好打，老夫就等着你们把金贼赶出山东，綦家人好回到高密。”

    张大树咧开大嘴：“老先生放心！俺每次打仗都是好好打的。”

    说完，重型火铳兵们勾肩搭背，去庆祝了。

    綦崇礼却迈着轻快的步伐，向着临时王府的方向蹦蹦跳跳的走过去，明明都快五十岁的人了，却走出了五岁小孩的快乐。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綦家子侄，也不禁摇头笑：“家主平时挺稳重的一个人，这次什么奇形怪状都露出来了。”

    “这也不能怪家主，俺当时看到重型火铳出手时，铁浮屠一片一片的倒下，俺也激动得吼了起来，现在嗓子还有点疼。”

    “你那只是普通的吼，可以理解。家主当时骂得可脏了……”

    “嘘！这事族内禁止提起。”

    和綦崇礼不一样的是，来自宫中的三十二公公，现在却没去看望低级士兵，他现在正像小尾巴一样，粘在和王赵栻的身边呢。

    公公这种生物，有自己的一套生存哲学。

    那就是：必须依附一个皇族！

    皇上有权有势时就依附皇上，王爷有权有势就依附于王爷。

    三十二公公在看到重型火铳开火的那一瞬间，就打定了主意，今后要抱死赵栻的大腿，至于赵构嘛……哎呀抱歉，我只有两只手，只能抱一个人的大腿呢，现在抱了赵栻，那就对不起赵构了。

    三十二公公屁颠屁颠地跟着赵栻从战场上回来，然后就一直低眉顺眼的在旁边伺候着。

    说来也奇怪！

    王爷自从说了那句“好，咱们的决战部队也该出动了”之后，突然一下子就变呆了，眼神不再灵活，反应也不再灵敏，和他说什么，他都只是点了点头，用标准的皇家作派回一句：“知道了！”、“明白了！”、“退下吧！”。

    如果没有人和他主动说话，他就一直处于发呆状态。

    这让三十二公公感觉十分惶恐，但是，皇宫里混了半辈子，什么奇怪的事没见过？做太监就必须懂得装傻，当主子露出怪异举止时，太监必须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看到，这样才能活得久。

    所以赵栻再怪异，三十二公公也没有半句怪话，只是安静的陪着。

    直到天色都快黑了，赵栻突然猛地一醒，双眼变得明亮了，他游目四顾，扫了一圈身边的情况，嘿地笑了一声，对三十二公公招了招手：“公公，过来聊两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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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你回去报个信

    三十二公公精神一振，马上低眉顺眼地凑了过来：“王爷有何吩咐？”

    岳文轩笑道：“今天观了个战，感想如何啊？”

    三十二公公：“王爷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岳文轩语气一转：“哦？只是一统江湖？你这太监，打心底里还是把我和宫二娘子当成成一股贼军势力，所以被问到这个问题，一时口快就把江湖两个字说出来了。”

    三十二公公的汗水马上就下来了，赶紧改口：“一统天下。”

    岳文轩：“别别别，一统天下就说大了，你看我这样子，像是要造反夺权的么？我是好人！”

    三十二公公心想：你好人个鬼，你这小工部、小户部、小吏部都开始搞起来了，虽然现在全都给他们九品官，故意压着阶级，不和朝廷明着来，但是异日真的做大了，这些九品官要升成一二品，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岳文轩：“今天这一仗打完之后，公公差不多该回江南去了。”

    三十二公公：“啊？回江南？这才刚打了一仗！骨嵬虽死，但那金国左副元帅挞懒还坐镇昌邑县，定会亲率大军再来，到时候还会有一场大战，咱家先把那一场看完，再回去。”

    岳文轩摇了摇头，露出神秘笑容：“挞懒短时间内来不了的，他得等南下的军队回来，集结了重兵，才能再来胶东了，兵力少的时候他绝对不敢再来，而他南下的军队嘛……嘿嘿嘿……”

    三十二公公：“那些军队怎么了？”

    岳文轩伸出手，做出掐指一算的动作，嘿嘿一笑：“几个月内，挞懒的侄儿金兀术，会在黄天荡被韩世忠围住，打得灰头土脸。挞懒的女婿蒲察鹘拔鲁，和挞懒的爱将完颜忒里，都会在一个叫缩头湖的地方败于梁山好汉张荣之手。”

    三十二公公：“啊？”

    他听得一脸懵逼，这……这是什么大预言术？

    你要是说这几路金军会败，我也许勉强信了，但你连他们败在何处，被谁打败都能说得出来，就未免有点太过神棍了。

    岳文轩：“我知道你不信，但无所谓，继续听。”

    他语气一转，嘿嘿笑道：“经过这几场战役之后，挞懒就怕了。他开始认识到，大宋不是一个一锤子买卖就能干掉的弱渣，而是一个很有韧性的弱渣。”

    三十二公公心中猛烈吐槽：说来说去都是弱渣吗？

    岳文轩摊手：“于是，挞懒从此以后洗心革面，变成了主和派，就和咱们大宋的官家一样，开始害怕打仗了。”

    三十二公公心中疯狂吐槽：挞懒这算是成长了，还是堕落了呢？

    岳文轩嘿嘿笑：“所以，挞懒不会再亲率大军攻打胶东半岛了，他会退兵，回北方去。接下来，胶东半岛会进入短暂的安全期，起码大半年不会动刀兵。所以公公呀，你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东西可看了。”

    三十二公公：“哎？呀？”

    他很想说：万一你的大预言术错了，咱家刚走金军就攻过来，那咱家不就错过一场重要的大战吗？

    但这话他可不敢说！

    做太监的从来不会去说“主子错了”这种话，这不属于太监的生存智慧。

    岳文轩道：“所以，公公你就启程回江南吧，去官家那里，把你这一次胶东半岛之行的所见所闻，都讲给官家听，告诉官家，他的十七弟，正在胶东半岛奋战御金，帮他守护了两州八县之地。”

    三十二公公眨巴眨巴眼睛：“都讲给官家听？”

    岳文轩语气放重：“是的，都讲给他听！包括我们强大的火器，战车，所有的一切，全都讲给他听。”

    三十二公公心里升起古怪的感觉，暗想：你这些利器都讲给官家听，必将引来官家的忌惮啊。官家今年初遭遇兵变，险些被实权武将给逼下了龙椅，现在一听说哪个武将拥兵自重，就恨不得把他砍了，你让我把胶东半岛的实力全讲给官家听，究竟是何居心啊？是要作死？还是要作死？还是要作死呢？

    不过，太监这种生物，政治敏感性是极高的。

    三十二公公只是短暂地懵逼了几秒之后，突然恍然，猛地一个大礼行了下去：“咱家明白了，咱家这就准备启程回江南，现在陆路难走，还请王爷派条船，送咱家回去。”

    岳文轩：“看来你是懂了啊！啧啧，人倒是挺机灵的！回去传完讯后，寻个机会溜到胶东半岛来吧，我罩你哦。”

    三十二公公大喜：“多谢王爷。”

    ——

    就在两人尬聊的同时……

    金国名将金兀术，此时正在渡江！

    伟大的长江！

    曹操当年为了渡过长江，在赤壁被揍得差点爹妈不认，又在华容道被追得屁滚尿流。

    普通的游牧民族，看到长江就怂了，根本不敢妄想渡江杀人。

    但金兀术不服！

    金国此时正如朝升的太阳，所有的金人心都充满了骄傲与自信。区区长江，在他们的雄图霸业之前算个什么？

    金国拿出了各种渡江利器，包括且不限于木筏、门板、柱子……

    金军士兵们骑着一根木柱子，或者趴在一块门板上，双手刨水，强行渡江，又一次创造出了几千年只此一家的渡长江作战奇迹，如果不是史书这样写，而是作者这样写的话，保证又要被合理党喷得体无完肤，不知道评论区会有多少人骂作者“没有常识”。

    他们根本不懂，靠常识打仗的人，怎么可能成得了名留青史的名将？

    宋军都统制陈淬出兵，想要阻挡金军渡河，但却在马家渡被金军击败，以身殉国，未能成功阻挡这支门板和木柱子渡江大军。

    转眼间，金军十万人渡过了长江，建康城（南京）连一支箭都没有射，直接开城投降。

    金兀术带着一群用门板渡过长江的金兵，就像开了全图挂一样，翻山越岭，急袭临安。

    1129年12月15日晚上，临安落入金军之手，赵构只能狼狈南逃，改坐海舟，自明州逃往定海县，十九日，又渡海至昌国县。

    即使在这样的形势下，赵构仍幻想与金人议和，命参知政事范宗尹、御史中丞赵鼎留明州以候金使。不久，二人接到金朝国书，书中除了将赵构痛骂一顿以外，别无其他内容。其后金军攻陷越州、明州，于建炎四年（1130年）正月追击赵构于海上。

    赵构乘着海船一路逃到台州和温州！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趁机学会闽南语。

    而这时候的金兀术春风得意，好不嚣张，他还不知道就在命运之轮的下一个节点上，有一个叫黄天荡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叫韩世忠的人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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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吐血

    就在金兀术还在江南搜山检海追着赵构向南逃跑的同时……

    昌邑县，正处于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从胶水县败退回来的金军，个个灰头土脸。

    这一次惨败，是他们自攻宋以来的最惨烈败北。

    铁浮屠损失了三百人，一个都没回来。

    拐子马损失了一千。

    伪军则损失了四千多。

    至于工匠与民夫，几乎“全灭”。

    不对，也许不能算是被灭，有许多工匠和民夫在败阵之后，居然是向着敌军的方向“逃”过去的，这他娘的当然会“全灭”，不全灭才怪了。

    金国左副元帅挞懒的帅帐里，数名金军高级将领，脸色都黑乎乎的非常难看。

    尤其是挞懒本人，更是难看得要死。

    “他们的火器如此夸张？”挞懒黑着脸道：“半点破解之法也没有的么？”

    “没有！”一名败退回来的谋克道：“骨嵬将军的指挥没有任何错漏，但却没有找到半点机会。”

    另一个谋克道：“铁浮屠的重甲，在对方的重火器面前没有半点用处，隔了十丈，砰的一声响，铁浮屠就倒了。”

    挞懒：“十丈！十丈穿甲？你们莫不是疯了？”

    谋克们：“我们没疯！是对面疯了。”

    挞懒：“你们就没有把铁浮屠的尸体抢一具回来给我看？”

    谋克们哭丧着脸道：“铁浮屠前进一步，拒马就向前一步，所以铁浮屠的背后全是拒马，我们想冲过去抢回他们的尸体也做不到，拒马把我们也挡住了呀。”

    挞懒：“……”

    这就他娘的很离谱！

    是谁发明的铁浮屠向前一步拒马就向前一步？这么智障的操作！

    挞懒很想骂人，但脑子转发了一圈之后发现，发明这个好像有我一份。

    这就没地方讲道理了。

    一个谋克低声道：“我们还攻胶东半岛么？”

    挞懒翻了翻白眼：“还攻个屁，拿什么攻？铁浮屠都冲不过去，我们还有什么军队可以冲破他们的车阵？”

    众人：“……”

    挞懒：“事到如今，只有等。等南下的几路大军传回好消息，只要拿住了赵构，这胶东半岛的火器再强也没用了，到时候让赵构写个圣旨，传檄可定。”

    谋克：“万一赵构不写这圣旨呢？”

    挞懒：“那就等金兀术的大军回来，等我女婿蒲察鹘拔鲁剿灭了山东地区别的贼军之后，将他们手里的所有兵力集结至一处，再攻打胶水半岛。”

    众人心想：这倒是老成持重之计！

    敌军火器再利，兵力也不够，我大金只要把十万大军集结至一处，他们那点火器又有什么屁用？

    挞懒：“总之，等吧！等我侄儿金兀术的好消息。”

    几个月后，挞懒终于等来了“好消息”，金兀术率领的十万大军，在黄天荡遭到韩世忠率领的8000宋军阻挡，韩世忠的妻子梁红玉亲自击鼓振奋军心，宋军像磕了蓝色小药丸，一改往日软弱的表现，梆梆硬，金兀术几次突围都宣告失败，险些被困死。

    金兀术被迫低声下气，向韩世忠表示，愿尽还所掠人畜、财物，并献名马，以求借道渡江。

    韩世忠严词拒绝，表示：“老子就是要弄死你。”

    金兀术被逼得走投无路，突然爆发小宇宙，命金军利用老鹳河故道，一天之内，挖通30里长的河道连通江口，终于从黄天荡里逃了出来。

    至此，金军南下抓赵构的计划彻底失败！再无力玩闪电战。

    第五次宋金战争，宣告正式结束。

    挞懒看到这个消息，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

    ——

    胶水县东北三十里，有一个铁岭庄，此时，铁岭庄里灰尘飞扬，大群大群的矿工，正在开挖一个崭新的矿坑。

    岳文轩身后跟着一大群“文官”，正在现场视察。

    綦崇礼也跟在其中，最近这老头对于挖矿的事特别积极，他刚来的时候，想发挥他兵部侍郎的水平，帮“贼军”们指点指点战略，结果被新式火器一阵教育，他悲哀地发现，自己那点战斗方面的知识帮不上忙。

    还是搞内政吧！

    老夫本来就是文官，搞内政才是拿手好戏。

    而义军现在最重要的内政，那就是多造火器。

    要造火器就得有铁，綦崇礼对于“铁矿”就变得异常的执着。

    他指着那个正在新开的矿坑，一脸得意之色：“王爷请看，那就是咱们綦氏子弟新寻到的一处铁矿，咱们綦氏多有能人异士，家中有一个老仆，擅长寻找矿脉，自从见过了火器之后，老夫就让老仆到处勘察，终于在此地寻找到一个巨大的铁矿。”

    岳文轩点了点头。

    矿坑的开挖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綦氏找到矿脉之后，明朝工匠立即领着一大群学徒跑了过来，使用烧爆法，轰隆隆的火药爆炸声中，大块大块的铁矿石被弄碎，用手推车运了出来。

    这技术看得綦氏的老仆也连声赞叹：“厉害啊！原来挖矿还能这样挖，俺虽然会找矿，却不知道还可以把矿石烧脆了炸开，实在是厉害。”

    綦崇礼上前一步，汇报道：“王爷，这个铁矿全部是由密州迁移过来的百姓在挖掘，目前总共有两千密州人在此挖矿，老夫将他们全部登记造了册，还请过目。至于工钱方面，还请不要拖欠他们，他们都是看在老夫的面子上才来的。”

    他递上来一本厚厚的册子……

    说到这里，綦崇礼又忍不住赞了一声这个册子：“这里的纸用竹子制成，便宜又好用，像这么一本册子，在密州那边老贵了，在这里却花不了几个钱。”

    岳文轩微笑着点了点头，也不置可否，随手把册子翻了两下，里面登记的都是某某矿工，姓甚名谁，原居住密州何处等等信息，相当于一个“难民普查”。

    老头儿有心整理这个，说明他是真的想干点实事，为抗金多出点力。

    岳文轩微笑：“綦爱卿真是有心啦，铁矿、硫磺、硝石，现在都是我军最重要的战略物资，在这方面就有请綦爱卿多多费费力，让你的老仆再多走几个地方，好好找找矿脉。”

    老头儿咧嘴直笑：“那必须的，王爷就算不下令，老夫也打算这样做，嘿嘿嘿，多造火器，打死那帮子狗娘养的金贼。”

    旁边的綦氏年轻子侄们脸色微红，不好了，家主又开始了，平时多正经一个人，一谈到金贼就满嘴脏话，丢綦氏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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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火器工坊的调整意见

    老头儿开开心心的把眼前这个矿坑的事说完之后，突然声音压低，小声道：“王爷，老夫最近到你以前的几个矿洞也去转悠了一圈，咱们綦氏的老仆也去看过，感觉您的矿洞管理人员安排方面有所欠缺，需增补几个吏员，管理以下几个方面的内容……”

    说完，他扒拉扒拉列了一堆细节出来，都是针对目前管理方面的漏洞。

    这老头曾经在吏部当过侍郎，对于人事方面的问题，也是相当拿手。

    岳文轩听他讲了一阵之后，猛地发现，老头儿虽然没明言，其实是在暗示他，那几个矿洞因为有几个要职空缺，导致缺乏监督，有人严重贪污，影响了矿洞的产量。

    “受教了，綦爱卿这一番话，让本王醍醐顿开。”岳文轩道：“我看这样吧，这几件事，就麻烦綦爱卿来管一管。”

    綦崇礼一直是以“客卿”的身份在胶东半岛晃荡，而现在，岳文轩开口就相当于直接他加入了。

    老头儿微微僵了一僵，但马上就摇头道：“不妥不妥，老夫只适合给王爷提提意见，做做参谋，却不宜直接出来管事。”

    岳文轩：“那不如这样，我让纪梦涵来管这事，綦爱卿帮帮纪梦涵，多替他出出主意。”

    綦崇礼：“如此甚好。”

    旁边的纪梦涵顿时大喜，心想：那我岂不是相当于直接当上了“吏部尚书”，而且还有一个真正的吏部大佬来帮我当幕僚，我操，我这从龙之臣果然是当对了。

    大伙儿参观完了矿洞，返回胶水城。

    刚进城里，就见胶水县令迎了上来，对着岳文轩行了一个礼：“王爷，第一次工匠考核，已经结束了，这是各位工匠的考试成绩，请您过目。”

    他递上来一页纸，上面写满了各个工匠的考试成绩，有两类，一类是他们的“技艺水平”，另一类则是他们的“文化水平”。

    岳文轩拿起来一看就笑了，李铁柱的文化水平5分，技术水平却是95分，两科加起来才一百。

    他也不细看别的了，把那页纸往纪梦涵手里一递，笑道：“是你的活儿了，你从中选拔一批人，技术和文科两开花的，让他们做九品的工学官，再选一批技术好的做从九品副工学官。至于技术不好，只有文科好的，让他们加坚锤练技术，明年再来考过。”

    纪梦涵笑着应过，很快就从里面挑出一个文技两开花的，结果，这人正是以前的“匠师”，就是那个让工匠们练背诗的马屁精，没想到他这人不光会拍马屁，技术也是有的，文科也过得去。

    纪梦涵笑着摇了摇头：“难怪他以前能当上匠师，现在工学官也还是他的啊。”

    岳文轩：“把他叫来，本王亲自勉励他几句。”

    不一会儿，匠师被叫到了临时王府。

    这人以前只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这次却被叫来见王爷，压力山那么大，走进临时王府一看，王爷坐在首座，旁边坐着纪大管事，再旁边还坐着一个高密侯爷……

    这是什么阵仗？

    小小的匠师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大人物和他说话，魂都飘起来了。

    这和上次见真君又不一样了，真君是神仙，出了名的仁慈爱民，匠师虽然猛拍真君马屁，但心里多是敬，而这一次面对王爷侯爷，却多是畏。

    匠师扑通一声就给跪了：“草民……草民……参见王爷！”

    “别这样！”岳文轩挥了挥手：“起来吧，这一次叫你过来，是要和你谈谈考试的事。”

    匠师：“啊？”

    岳文轩道：“恭喜你考试合格，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九品的工学官了。”

    匠师听了这话，两眼微微失神，有一瞬间的短暂晕眩，但转眼化为了狂喜，只差一点就要唱出歌来，好在他还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强行忍住欢喜，语音颤抖地道：“草民……啊……下官……不胜惶恐。”

    看，短短一瞬间，称呼就从草民变成下官了，腰板也挺直了不少，可见他的自我认同感起来了。

    纪梦涵道：“俺刚才看了你的文科考试试卷，你在试卷里说，目前火器作坊的当务之急，是增加工匠？”

    工学官一听这话，双眼就亮了，这是面试呀！相当于科举考试里的“殿试”，如果在这里答得好，就会被王爷青睐。

    工学官立即答道：“是的！下官认为，现在咱们护王军最大的短板，在于工匠人力不足。由于邻县邻州有大量的难民涌入，他们大多数被分配到了矿上工作，使得咱们的矿物产量大增，每天都有大量的铁源源不断地送到工坊来……硝石、硫磺产量也大增，然而，咱们的工匠数量却不够多。”

    綦崇礼接口道：“也培养不了这么快，是吧？”

    工学官点头：“矿工技术含量低，难民里随便拉过去就行。但工匠可不行，尤其是打造火铳的工匠，光是一个制管，就得学上许久许久。而且卡斯帕·科尔纳先生来了之后，我们还得分出一些熟练工匠，去拉制膛线。”

    说到这里，工学官脸上露出尴尬之色：“拉制膛线太难了，太耗时间了，还需要顶级的工匠才能做……而且就算是顶级工匠，也有很大的可能性拉制失败，需要重新拉制，既费时又费力，许多顶级的工匠被消耗在拉制膛线这一道工序上。”

    工学官抱拳道：“下官以为，现在需要立即想办法补充工匠，或者，放弃制作线膛线，节省人力，才能将那么许多矿石都利用起来，否则矿石只会越堆越多。”

    綦崇礼问道：“咱们不久前大败狗娘养的金贼，从那群生儿子没屁眼的混蛋那里抓来许多工匠，这些人可堪使用？”

    工学官道：“他们已经拼命学习制作火铳了，但这批人也得从‘制管’开始学起，还早着呢。现在唯有暂停拉制膛线，才能省出大量人力。”

    綦崇礼道：“老夫上次也观了战，那线膛枪，就是散兵们用的枪吧，在二十丈距离，一枪打中狗日的猛安前脸儿，立了大功的那种武器？若是停制，咱们岂不是痛失一大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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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忍者神龟

    岳文轩安安静静地听着，脑子里却在想：看来，科技树又发展到了一个新的节点了。

    科技的发展就是这样的！

    某一种东西的疯狂发展，会带动别的东西。

    就像历史上的纺织业暴发，大量的布匹疯狂被生产出来，结果印染行业跟不上了，为了让印染的速度能跟得上布匹的制造速度，化工开始突飞猛进。

    义军现在面临的问题，就和这个很像！

    由于烧爆法的出现，使得挖矿更加容易，又加上难民加入矿工行业，使得矿石产量大增，这就开始逼迫“加工”跟着发展了，不然这多出来的矿石，无法消耗。

    加快培养工匠，是一个解决方法，但培养工匠要的时间长，远水解不了近渴。

    “用机器来制作机器”，才是解决工匠不足最好的办法。

    那就是机床了！

    但现在义军的科技实力非常落后，明末的水平，加上卡斯帕·科尔纳之后，也就和欧洲那边1500年左右的实力差不多，想让他们直冲机床上，怕是跳得太多，中间还差了点过渡科技，造出来的机床精度多半不能用。

    那欧洲1500年左右，有什么“机器制作机器”的办法呢？

    想到这里，岳文轩的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人，就是列奥纳多·达芬奇。

    达芬奇在大多数人眼中只是一个画家，但他其实是一个非常牛逼的多面手，在天文、医学、工程等各种领域都有很高的水平。他就曾经绘制过大量的工程机械，其中有用于加工齿轮、枪炮等东西用的“机床雏形”。

    这些机床雏形还不能算真正的机床，其中不少需要用于脚踏、手拉、水力、或者畜力来提供动力，但却已经可以帮助工匠们节省出许多的人力。

    最最最重要的是，达芬奇掌握的这些技术，全都是1500年左右已经点出来的科技。

    也就是说义军只要拿到手，立即就能用，不需要再点前置科技。

    岳文轩拿起了手机，一个电话给蔡心紫打了过去：“老板，我要定制一个达芬奇。”

    “达芬奇？”蔡心紫笑了：“这个不需要定制呀，我有现货，马上叫个跑腿给你送来。”

    岳文轩：“咦？居然有现成货？你牛逼了啊。”

    蔡心紫：“嘿嘿嘿，半小时后保证送到。”

    半小时，转眼即过……

    到货了！

    岳文轩打开跑腿送来的小盒子，定睛一看，顿时傻眼，盒子里放的居然是一个忍者神龟。

    岳文轩：“我擦，我要的是达芬奇手办。”

    蔡心紫：“没有错呀，这个就是达芬奇手办。用双刀的是达芬奇，我没发错货啊。”

    岳文轩：“我要的是科学家达芬奇。”

    蔡心紫：“没错呀，四个忍者神龟都是科学家。”

    岳文轩：“……”

    蔡心紫：“……”

    岳文轩一把捂住了脸，好吧，怪自己，他说“有现成货”的时候，自己就该怀疑怀疑了，正经手办店怎么可能有达芬奇的现货？

    “我要历史上的科学家，达芬奇的手办。”岳文轩对着手机一阵咆哮，对面的二货终于听懂了：“哎呀，好吧好吧，那忍者神龟你给我退回来，我重新给你定制个达芬奇。”

    “不用退了，这个我也要了。”岳文轩把忍者神龟摆到了自己的展示柜里，顺便对着手机来一句：“另外三个忍者神龟和他们的老鼠师傅，我也都要，一整套全给我发来，另外达芬奇的定制手办你也加紧点。”

    蔡心紫大喜：“我就喜欢你这种痛快的顾客。”

    “对了！”岳文轩：“为免下次又找你，我再提前要一个约翰威尔金森，再加一个瓦特。”

    蔡心紫这次学乖了：“这两位也是科学家？”

    岳文轩：“是的，科学家！镗床之父约翰威尔金森，还有改良蒸汽机的瓦特，妈的智障，威尔金森你不知道我可以原谅你，瓦特你都不知道，你怎么活这么大的？”

    蔡心紫一阵懵：“为什么你突然开始拼命的定制奇怪的科学家？”

    岳文轩：“科学家的前面为何要加上‘奇怪’两个字？给所有的科学家道歉啊！”

    蔡心紫：“咳咳，抱歉我没文化，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岳文轩：“你就说这单接不接吧。”

    蔡心紫：“接，当然接呀！虽然我没文化，但我听话！你要啥，我做啥，保证完成任务。”

    电话挂断……

    蔡心紫赶紧去查资料，好方便制作。

    瓦特也就不用查了，他刚才为了搏老顾客一笑，故意装傻，但还是知道瓦特是谁。

    但威尔金森他是真的没听说过，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约翰威尔金森，镗床之父。

    他于1774发明出世界上第一台工业镗床，能够将一块实心铁块，镗削成一门大炮，这使得原本工匠们需要费时费力制造一个月甚至几个月才能弄出来的大炮，靠着镗床轻易就能造出来。

    而且用镗床制作的大炮内径更加均匀，从而使大炮更加精准，降低了爆炸的可能性。

    有趣的是，他发明的镗床还是“蒸汽机”的前置科技。

    众所周知瓦特改良了蒸汽机，才使得工业革命爆发。

    但众所不知的是，瓦特由于缺乏精确镗削气缸的手段，只能被迫使用锻造铁，这种铁制成的气缸不圆，导致活塞处出现泄漏，这样的蒸汽机只能停留在实验室里，无法商用。

    直到后来，瓦特用上了威尔金森制作的新式镗床，使用这种镗床加工蒸汽机的内缸，才终于解决了问题，生产出了第一台商用蒸汽机。

    工业革命没有蒸汽机是不行的，但蒸汽机如果没有约翰威尔金森也是不行的。

    科技必须是螺旋向上，例如有一本名字叫《箱子里的大明》的，连镗床都没有，工人们居然用手搓出蒸汽机，那是完全不合理的，是因为作者没文化，没常识，是个弱智，才会写出那样的情节，嗯嗯，就是这样。

    ——

    几天后……

    几位科学家的手办送来了。

    瓦特和威尔金森还有点遥远，岳文轩先拿起了达芬奇手办。趁着夜深无人之时，偷偷地放进了沙盘中，顺手就放到了自己的真人手办休息的小院子里。

    手办一摆到沙盘上，便活了过来。

    岳文轩立即来了一个附身……

    接管了这个传奇人物的身体之后，他瞬间发现，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世界不一样了。

    构图，到处都是构图！

    啊，从屋檐上看到的月亮好美，老子突然好想把它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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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写实与写意

    岳文轩突然想画画，从沙盘外投入一套塑料“画具”，刷刷刷地开始画了起来。

    后院的墙壁，上面点缀着一轮明月，几笔寥寥勾出，然后一阵上色，不消片刻，就绘出了一幅写实画。

    啧！

    老子画画的水平真高。

    他正开心呢，宫二娘子突然推开院子门，走了进来，她身边还跟着个綦崇礼。

    原来，岳文轩的真人手办，和宫二娘子是住在一个院子里的不同厢房。

    他把达芬奇手办放到院子里，其实就相当于放到了他和宫二娘子共用的“公共区域”。

    宫二娘子刚刚在前院忙，綦崇礼求见，说想见见岳公子。

    宫二娘子就带上綦崇礼，准备回来见岳文轩，没想到刚进院子，就看到一个长得“青面獠牙”的胡人，手里拿着一只奇怪的笔，正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铮！”

    宫二娘子腰刀出鞘……

    岳文轩赶紧道：“小姑娘莫动手，我是文轩好友请来的。”

    宫二娘子“啊”了一声，赶紧收刀。

    只一句话她就信了，无须怀疑。

    因为真君早就请来过胡人神仙，有踢球的，有做重型火枪的，现在又请了个奇怪的胡人神仙进来也不奇怪。

    她比较好奇的是胡人神仙是来干嘛的……

    走近了定睛一看，借着月光看出来了，胡人神仙居然在画画。

    这位神仙画的画，好真实啊，连屋檐上的一匹瓦，也画得清晰明白。

    她正想到这里，綦崇礼也凑上来了，只看了一眼那幅画，綦崇礼就露出了笑意，摇头道：“此画虽然画得真实，却失了意境，下乘了，下乘了。”

    岳文轩：“哦？”

    他以前就挺好奇的，很想知道中国古代的画师们，如果碰上了西方画师，会有什么评价，结果綦崇礼居然是这样的评价啊？

    岳文轩问道：“写实不好吗？”

    綦崇礼微笑：“太过写实，就失了意，画画这件事嘛，意在形先。”

    岳文轩心想：原来如此！中国画，重意，与西方画却不是一个流派了。

    看来达芬奇的绘画本领在东方吃不开。

    没事没事，要的也不是他的绘画水平，而是工程学知识。

    他将意识切到在屋子里“睡觉”的本人手办上，推门走了出来，笑道：“呀，宫二娘子，綦老先生，你们怎么来了？”

    宫二娘子赶紧行了个礼：“綦老先生刚刚从王爷那边过来，他说火器工坊急需解决工匠问题，王爷说他搞不定，说是所有‘仙匠’都是您给的，让我们来找您。”

    綦崇礼赶紧行了个礼：“王爷说，岳公子认识许多奇人，定能解决工匠人力不足的问题，老夫便赶来此求教。”

    岳文轩笑：“綦老先生现在一心为我们狠抓火器生产啊，真是辛苦了。”

    綦崇礼正容道：“老夫以为，唯有大力搞火器，方能打败狗娘养的金贼。”

    岳文轩伸手对着旁边的达芬奇一指：“可巧了，这位老友正好来看我，他有办法解决火器制作的问题。”

    綦崇礼：“胡人画师也会火器？”

    岳文轩的意识立即往达芬奇身体里一切……

    然后提起笔，在脑子里一过，瞬间想起来一大堆达芬奇拿手的奇怪机器。什么手摇的、马拉的、牛拉的、脚踩的……一大堆加工枪炮用的机床雏形。

    这都是欧洲那边，在发展出机床之前的过渡科技。

    岳文轩控制着达芬奇开口道：“想要解决工匠人力不足的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机器来制作机器。”

    綦崇礼：“啊？”

    岳文轩：“我现在就画给你看。”

    说完，大笔一挥，把脑子里的各种机器，一件一件的画出来……

    首先是车床，达芬奇设计的车床已有曲柄、飞轮、顶尖和轴承等新机构，通过这些部件的协同运作，可使工件实现旋转运动，进而通过刀具对旋转的工件进行切削加工，能将金属毛坯加工成具有特定形状和尺寸的零件。

    接下来是镗床：以水力或脚踏板作为动力，可用于加工圆柱形的孔，通过刀具在工件上的旋转和进给运动，对已有的孔进行扩大、精加工，提高孔的精度和表面质量，在当时主要用于加工炮筒等圆柱形零件。

    他画着画着，旁边的綦崇礼就看呆了！

    “啊？原来火枪的枪管，还可以用这个旋转的机器钻出来？”綦崇礼兴奋地大吼：“那就不需要工匠拼命的学习制管了。”

    “啊？原来大炮的炮管也能这样钻出来？我的天！”綦崇礼惊到无以复加：“那震天、惊天、轰天、霸天大将军炮，岂不是可以轻易打造一大堆兄弟出来？”

    宫二娘子抓住机会，猛烈吐槽：“侯爷，您居然把这四门大炮的名字都背下来了？”

    綦崇礼：“杀狗日的金贼的利器，老夫当然背得很熟。”

    众人：“……”

    綦崇礼认真仔细地看着达芬奇画出来的每一幅画，不停的啧啧称奇：“老夫刚刚批评你的画太过写实，不够写意，现在老夫知道错了……像这些机器，可不能写意，必须写实，否则工匠就没法照着它们的样子打造出来了。”

    岳文轩微笑，没错！写实和写意，各有各的用武之地呢。

    要是精密机械不写实，写个意，那完全是灾难片。

    綦崇礼：“胡人画师先生，您这几幅画……老夫可以……”

    “可以！”岳文轩微笑道：“拿去吧，交给工匠们。”

    綦崇礼大喜：“如此厚重的礼物，哎呀，老夫也没带什么东西可回礼，您稍候片刻，老夫马上去安排厚重回礼……”

    “不必了！”岳文轩：“又不是老先生一个人抗金，咱们在场所有人，都是为了抗金才集合在此，每一个人都要为抗金出力，何需你来谢我？”

    綦崇礼捧着一叠画，开开心心地跑了出去：“哈哈哈，咱们得此异宝，火器制造速度必将提高数倍，哈哈哈……挖矿，这下需要挖更多的矿了，要翻倍的挖矿才行……哈哈哈哈……”

    老头儿一瞬间跑没了影儿。

    岳文轩摊了摊手：“老头老头，精蹦的鲫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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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预算2000块

    綦崇礼拿着图纸杀去了火器作坊，与那新上任的工学官凑到一块儿，第二天，火器作坊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工学官在老头儿的陪同下，叫来了一大批“技术骨干”，其中就包括技术95分，文科5分的副工学官李铁柱。

    一大群技术人员凑在一起达芬奇画的图纸。

    不一会儿，达芬奇也带着一个翻译来了，亲自来给工匠们讲解。

    别说，你还真别说。

    这东西，他们一听就懂了！

    这就是已经打好了“基础”的重要性了。

    如果他们连一丁点儿技术都不会，看这个图纸只会看得云里雾里，达芬奇给他们讲了也不会明白，只会觉得它好厉害，但要他们马上制造出来，恐怕不行。

    但他们都已经学习了一两年时间，相当于已经点出了“前置技能”，再来看这些车床、镗床的图纸，就会有一种“啊，原来还能这样”的顿悟感。

    这也是岳文轩一直都严格按照技能树来发展科技的原因。

    如果他跳级，乱拉科技。

    结果就是工匠们不明原理，只知道在镗床的按钮上一按，炮管就加工出来了，他们什么也学不到，就会变成“只会按按钮的猴子”。

    当工匠们已经打好基础的情况下，再来看镗床，他们就会明白，我按下一个按钮，会带动一个轮轴，轮轴再带动刀片，刀片在做我们以前手工能做的事情。

    如此一来，他们就不会成为“只会按按钮的猴子”，而是成为“制作一个按钮给猴子按”的人。

    李铁柱咧开嘴笑：“俺看懂了，俺们以后就不直接造炮管了，而是造这个叫做镗床的机器，然后让技术不太好的学徒工们来操作这个镗床，甚至一点技术都不会的普通难民，也能拉过来操作这个镗床。”

    “对！”工学官也开口了：“咱们来造机器，然后让啥也不会的普通人去操纵机器，用机器来造火器，如此一来，咱们工匠数量不够的问题，就完美地解决了。”

    綦崇礼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天助我大宋，天助我大宋也。”

    工匠们心想：那是天助吗？明明是真君助！

    啊，不对，真君就是天，所以说成天助好像也没错。

    工学官开口道：“不止是火器，大家看这个车床，其实它可以用来制作各种各样的铁器，以后咱们打造长矛的矛尖、镗钯的铁尖、弓箭的箭头、铠甲的甲片，其实都可以用车床来解决。”

    大伙儿点头：“确实如此。”

    “工匠人力大大解放。”工学官道：“哈哈，大家都动起来吧，咱们这批最好的工匠，全力打造车床和镗床。”

    众人：“嗷！”

    綦崇民：“哈哈哈，生儿子没屁眼的金贼，你们给老夫等着，老夫弄出来车床镗床，就来收了你们这群乌龟王八蛋。”

    李铁柱偷瞥了他一眼，低声道：“侯爷又开始了。”

    工学官也低声道：“大家快跑，不然又要听他骂脏话半个时辰，听别人骂脏话多了，自己也会跟着骂，会学坏的。”

    李铁柱：“是啊是啊！俺可不想学得那样满嘴脏话，会被人当成没文化的大老粗。”

    众人：“你这文化五分的人说什么呢？”

    ——

    天色全黑，沙盘里入了夜，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栖。

    除了火器作坊里还有一群工匠一边唱着“姐姐留我歇，我不歇，我要回家打夜铁”一边干活之外，沙盘里没什么好看的东西了。

    岳文轩也结束了在沙盘里的骚操作，回到了自己的本体里。

    一看时间，才晚上10点，喵了个咪。

    这么早谁会睡啊？

    正不知道接下来的时间怎么打发，突然，电话响了。

    拿起来一听，居然是文婕打来的。

    “哟，婕哥，什么事呀？”

    “老岳！咱们的香水，爆卖啊。”

    文婕的语气里带着一抹兴奋。

    岳文轩这才想起来，啊，对了，还有这么回事。

    就在前几天，金军来袭前，他们的香熏终于备好了第一批货。

    岳文轩便把事先准备好的小广告视频，发到了某音平台上，顺手挂上了小黄车……

    而小黄车里下的订单，直接转到文婕那边，由工厂负责打包发货，岳文轩是完全不管的。

    他当时忙着掺合打仗，不但自己要附身进去，还要随时切出来管好沙盘外的摄像机，抓取精彩的画面来做视频用，一忙，就把香熏那边的事情给忘了。

    文婕道：“销量非常的好，咱们工厂这边已经在拼命的生产发货了，订单还是源源不断，哈哈哈，咱们这下成功了，我的20万负债，可能用不了多久时间就能锤平。”

    “是么？负债锤平了啊？真好！”岳文轩笑道：“那就可以放宽心了，不用再考虑去死了吧？”

    文婕嘿嘿一笑：“现在还是有点想死。”

    岳文轩：“啊？为啥？”

    文婕：“24岁了还没嫁掉，急啊，现在急需一个长得帅，会赚钱，又善良，会帮助老同学脱离困境，关键是名字要叫岳文轩的男朋友，如果没这样的男朋友暖被窝，就还是活不了。”

    “噗！“岳文轩：“婕哥，不愧我们叫你一声哥，来得好陡峭。”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文婕的语气突然转为严肃：“老岳，接下来说正事啦，咱们靠着纪氏香熏这一款单品，现在倒是勉强入行了，但接下来才是挑战，若是没有新品，就这么一款产品，只能赚一波快钱，然后就完蛋了，做不长远。”

    “哦，确实！”

    文婕道：“我们需要新品，需要一定的研究投入，以纪氏香熏为本，再研究出同系列的多种不同味道的产品，扩大产品阵列。”

    说到这里，文婕总结道：“纪氏香熏是你拿出来的，你那边肯定有研究香熏的能人，我打算从公司的利润里拿出一笔钱作为研究预算，请你的香熏大师帮咱们打造新品？”

    “这样啊。”岳文轩道：“我明白了！这样吧，预算就2000块吧，这钱我自己可不出，你从公司的帐上给我拨2000块，我去请香熏大师。”

    “什么？”文婕的声音提高了八度：“2000块？这是什么研究预算？这点钱能请什么大师？能弄出什么产品？喂，老岳，刚才乱开玩笑是我不好，但现在是说正事，别开玩笑啦。”

    “我说的是真的，就两千。”

    岳文轩挂断电话，给蔡心紫一个电话打了过去：“老蔡，我要定制四个中国知名香熏大师的真人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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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大鳝鱼

    建炎四年，公元1130年，春末夏初！

    金国左副元帅挞懒，又收到了一个让他差点郁闷至死的消息。

    他的女婿蒲察鹘拔鲁，以及爱将完颜忒里两人，在缩头湖与梁山泊好汉张荣狠狠地干了一仗。

    张荣部熟悉缩头湖地形，趁退潮之机，将金兵引入浅水处，使金军的船只搁浅，陷入泥淖，张荣再率军反身杀回，大获全胜。

    是役金军损失一万人，蒲察鹘拔鲁和完颜忒里战死。

    这件事在原历史中发生于1131年，而且是挞懒亲自领军打输的。但在本时空中，由于挞懒被胶东半岛的义军嘲讽硬控在了昌邑县，所以他没有亲自去领军打这一仗，而且战争也提前了一年到来。

    时间变了，人变了，但结果没变！这就是历史的修正力。

    挞懒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麻了，他的侄儿金兀术在黄天荡惨败，差点回不来江北，女婿又在缩头湖战死，爱将骨嵬也战死在了胶水县……

    大金国速灭大宋，一统天下的美梦，彻底破碎。

    挞懒第一次明白到，大宋很大，真的很大。

    大宋山河壮阔，拥有各种各样的奇葩地形，而金军擅长骑兵作战，在那些什么湖，什么荡一类的地方碰上宋军，就完全失去了自身的优势，只能被宋军按在地上打。

    在这一瞬间……

    挞懒从一个坚定的主战派，蜕变成了一个主和派。

    “撤军！”挞懒挥了挥手，郁闷地下达了命令：“咱们回燕京去，我要和大伙儿谈谈关于大宋的事情了。”

    ——

    “金兵退走了。”

    消息传到胶水县城时，全城雷动，所有人都欢呼雀跃，跳起来了半天高。

    当然，最激动的就数潍洲和密州两地逃难过来的老百姓了。

    他们中不少人已经开始幻想，金兵退走之后，大宋趁机反攻，夺回潍州密州，他们就可以回到家乡，拿起我心爱的小锄头，重新刨家里的一亩三分地了。

    这样的期盼，上面的人当然也会懂。

    此时，岳文轩附身的和王赵栻、宫二娘子，以及义军的大大小小，文武官员们，齐聚一堂，正在开大会。

    武将派的张雍率先发话：“咱们自建炎二年始，就定好了策略，死守莱州、胶水、即墨防线，现在金军虽退，但随时还会再来。岂能因为看到一点破绽，就又想去攻城掠地？”

    文官派的纪梦涵道：“金军这一次退走，会退很久，最快也得秋天，收了一波粮后才能力再发动进攻，我们有大半年的时间，完全来得及重构防线。我们现在的人力物力也很充足了，在潍州与密州建立大量的关隘和土堡，重新构筑防线，未尝不可。”

    武将派关胜：“防御的地盘越大，关隘与土堡就要得越多，哪有这么容易？”

    文官派綦崇礼：“但潍州和密州涌来的大量难民，增加了咱们的人力与物力，现在有更多的人可用，让这些难民去潍州和密州建关隘和土堡，保卫他们的家园，他们也会很有干劲，大半年时间，老夫以为能将防线建得起来。”

    文武官员很明显地意见分裂！

    武官考虑得更多的还是仗怎么好打，但文官却要考虑得更多些，他们不光要考虑扩大耕种面积，还要考虑很多乱七八遭的东西。

    就像玩《三国志》这款游戏时，武将平时只需要做好“训练”，打仗时往上冲就完了。但文官却要发展“农业”、“商业”、“治安”、“搜索登用人才”、“民心”……

    文官们都知道，死守胶东半岛是没有未来的！

    得进取！

    这时候，能文也能武的吴加亮开口了：“岳公子，您认为，金贼这一次退走，要多久才会再来？”

    他这一问，就问到了关键点上！

    进取肯定要进取，但金贼多久才会来，是关键。

    若是下次来得太快，进取就是妄想，若下次再来间隔很久，那就何乐而不为了。

    比较好玩的是，吴加亮问的不是和王赵栻，而是站在屋角，不言不动假装死人的岳公子。

    这一下问得太陡峭，岳文轩只好把意识切到了自己的真人手办里面，从屋角走了出来，微笑：“加亮先生为何问我？”

    綦崇礼也好奇：“对啊，咋个问岳公子？”

    吴加亮表情古怪：“别人的预测，俺都不信，俺就信岳公子。”

    綦崇礼：“？？？”

    岳文轩摊手：“过度的信任，会给我造成压力啊。”

    老实说，还真有点小鸭梨。

    以前他敢随便“预测”，但缩头湖大捷的提前一年到来，让他现在预测都得小心一点了，生恐自己了解的“历史”，与现在这个时空，发生大型偏差，那可是要命的。

    岳文轩：“关胜兄弟，你在济南那边，可还有人脉可用？”

    关胜摇了摇头：“没啥人可用了。”

    岳文轩：“我记得你有个老部下，叫刘三郎啥的，是济南兵，与金军开战前跑来投奔我们，那人叫来问问呢？”

    关胜赶紧去叫了人来，刘三郎在数月前剃了个光头，但经过这几个月的时间，头顶上已经长出来一层短发了，现在看起来还真像个还俗的和尚。

    关胜问道：“刘三郎，你在济南那边，可还有什么亲戚，朋友一类的？”

    刘三郎赶紧回道：“有的，小人是济南府土生土长的兵，在那里还有好多老邻居，老朋友生活着呢。”

    “很好，你冒个险，回济南一趟，帮咱们建立一个消息前哨站。”岳文轩道。

    刘三郎有点小紧张：“做细作吗？小人在这方面不拿手。”

    “不不不，不是做细作。”岳文轩笑道：“不需要打听什么军情，那些不重要，你就在民间混，多和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多关注济南的杂门消息。只需要注意一点，济南本地的渔民，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有没有捕到一条巨大的鳝鱼作为祥瑞，进献给当地官员，如果有，你就立即回来报告。”

    众人一听这话，齐齐懵逼：“这是何意？”

    岳文轩：“此乃天机，天机不可泄露！各位，都做好准备吧，如果刘三郎回报济南抓到大鳝鱼，咱们就立即出兵，占据潍州和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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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官家您上当啦

    在场的诸人，没有一个听得懂这奇怪的天机。

    但是这不重要，宫二娘子从不怀疑真君的决策，马上挥手总结道：“好，那事情就这样定了，传令全军，每日勤加训练，若是济南传回抓到大鳝鱼的消息，立即兵分两路，攻取潍州和密州。”

    綦崇礼嘴巴张得大大的：“如此大事，岂可由一条鳝鱼决定？诸位！还请三思！王爷，王爷您也发句话啊。”

    岳文轩的意识立即切到了和王赵栻体内，微笑着对綦崇礼道：“綦爱卿，相信鳝鱼吧。”

    綦崇礼：“啊啊啊啊！你让老夫如何相信一条鳝鱼？喂喂！在场的诸位，你们都没意见的吗？喂！喂喂！”

    吴加亮对着他摊了摊手：“侯爷，你们綦氏子弟，一直在磨刀霍霍想要夺回高密县呢，您应该是最期盼着大鳝鱼出世的人，这时候就别提意见啦。”

    綦崇礼做梦都想夺回高密县，但是做梦也不梦鳝鱼啊。

    ——

    与此同时……

    三十二公公刚刚进入了越州（现在的绍兴市）。

    好些天前，三十二公公从即墨县乘坐海船南下，一路沿着海岸线辛苦行舟，路上几度碰上风浪，好在都有惊无险，终于回到了江南地界。

    但到了江南不等于找到了赵构。

    三十二公公还得不停地向沿岸官员打听官家现在何处……

    没办法，赵构的逃跑功夫，古今罕见，金国铁骑都追不上的男人！像风一样自由！要找他很不容易。

    几经辛苦，终于知道了，宋高宋赵构的临时行在现在位于越州。

    金兵已经退了，宋金第五次战争已经结束，但赵构胆子被吓破了，还不愿意回建康（南京），那里离长江太近了，天知道金军啥时候再来一次门板渡河作战，所以他就在越州（绍兴）怂好，离金人远远的。

    “报！去山东传旨的三十二公公回来了。”

    赵构听了这个消息，脸上并没有什么喜色，他对山东义军不抱太大希望，那些人能在金国背后搞点小动作就谢天谢地了，还能真指望他们把给金军给打退了不成？随口吩咐道：“让三十二进来吧。”

    很快，三十二公公进来了，一个大礼拜过，三十二公公立即口沫横飞地讲了起来：“官家，官家大喜事啊，山东义贼宫伊，实力好强，她居然击败了金军铁浮屠，击败了铁浮屠啊。”

    赵构大感意外，精神一振：“咦？详细说来。”

    三十二公公：“他们的火器好厉害，砰的一声，铁浮屠落马……太厉害了……”

    接下来就是三十二公公叭啦叭啦讲故事一亿字，把他在胶东半岛看到的东西，全都详细讲给赵构听。

    岳文轩叫他不要隐瞒，使个劲的讲，三十二公公不负使命，不但没有隐瞒，还添油加醋，增加了许多义军没有的能力，例如义军的重型火铳要在十丈才开火打穿铁浮屠，三十二公公随口一添油加醋，就变成了三十丈打穿铁浮屠。

    义军的鸟铳十丈才开火打拐子马，三十二公公随口一说，就成了三十丈与金军弓箭手对射。

    至于红衣大炮，在公公嘴里就更夸张了，一炮糜烂数十里，这句话提前几百年问世了。

    赵构初听义军打败金军，还止不住的欣喜，但是越听到后面，表情越加难看。这他娘的什么鬼义军，既然他们打金贼都这么轻松，那咱们大宋，不是更轻松了吗？再加上一个假王爷在那里坐镇，能收买人心，今后岂不是尾大不掉？

    赵构的心，沉了下去。

    三十二公公本来正讲得兴高彩烈，突然发现主子情绪不对劲，猛地一醒！

    太监的固有技能【察言观色】瞬间发动，三十二公公的嘴停了。

    赵构：“讲啊？怎么突然停了？”

    三十二公公有点心虚地道：“官家，小的不在的时候，江南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哼！”赵构：“当然有！就在今年二月，金军闹得最欢的时候，一群摩尼教妖人，在一个叫钟相的家伙率领下起事，破州县、焚官府、杀官员，号召等贵贱、均贫富，目前已经得到了鼎、澧、潭、岳、辰（今湖南澧县、长沙、岳阳、沅陵）等州19县民响应。”

    三十二公公：“！！！”

    十九县？

    公公瞬间懂了！

    宫伊这支义军，控制了两州八县，在官家眼里，和这个闹腾了十九县的钟相，都是一丘之貉。

    这种义军若是只有小股，跟在金军屁股后面小打小闹，官家乐见其成，甚至还会写圣旨过去勉励，但他们拥有强大的火器，能痛打金军，官家就不乐意见到了。

    三十二公公原本还有很多话要讲，但现在全都不讲了，变得安静又乖巧。

    赵构：“你见到那和王赵栻了吗？”

    三十二公公：“见到了，是假货。”

    赵构：“哼！早就知道他是假货，朕故意没点破他。”

    大宋官家，一般只在正式场合用“朕”字，私底下通常都是自称“俺”的，但这一次他对着三十二公公居然自称了“朕”，公公就听懂了，他现在很认真，是在以“处理朝政”的态度发话，绝不是日常尬聊。

    赵构摸出一块金牌，丢给了三十二公公：“你拿着朕的金牌再跑一趟山东，要那假赵栻见牌如见朕，立即率军到江南来，加入禁军。若是他肯来，朕保他荣华富贵，若是他不肯来，那就是包藏祸心，就莫怪朕要点破他假货的身份了。”

    三十二公公心中暗叹：那假王爷，叫我回来江南给官家汇报的时候，就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了吧？官家，您可是正中人家的计策了！你这边不顾大局撕破脸，要他放弃胶东半岛，那边正好名正言顺扯起大旗造反啊。

    他在打败金贼之前，没有让我回来汇报，而是打败金贼之后再让我回来通知您，就是算定了只要他打败了金贼，就算被您揭穿是假货，也无所谓了，反正山东人都已经服他了。

    您还要他放弃山东回江南，那山东人不得恨死您？今后死心塌地跟随假赵栻。

    三十二公公心中其实也早就打定了主意，要改抱赵栻的大腿，所以赵构怎么犯蠢都不关他的事了，他只是重重地行了一个礼道：“小的尊旨，这就再去一趟山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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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鳝鱼问世

    三十二公公虽然应下了旨，但也没有马上出发，毕竟舟车劳顿，怎么也得休息一下。

    太监倒也不必自己去找住处，直接往行在的后院里住就完事。

    当下就有负责起居的太监来给三十二公公安排住处。

    三十二公公趁机对那起居太监问道：“咱家在北方，听说张荣于缩头湖大败金军，官家现在是怎么安排那张荣的？”

    起居太监压低声道：“就和对宫伊的方法是一样的，派了人去，传旨，让张荣到江南来勤王。”

    三十二公公：“张荣来了吗？”

    “来了呗！”起居太监低声道：“张荣现任右武大夫、忠州防御使、兼泰州知州，其部属立功将士四千零二十九人也都有受赏。”

    三十二公公“哦”了一声，点头：“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归宿。”

    起居太监压低了声道：“好个啥啊！你是没听到官儿们说啥。”

    三十二公公：“？”

    起居太监压低声道：“朝中文武官员们都说张荣是贼……没几个给他好脸色的。官家打算夺了张荣兵权，让他回家养老，把他的兵交给别的将军指挥。”

    三十二公公：“……”

    唉！

    除了一声叹息，又能说啥？

    就在两个太监尬聊的同时……

    摩尼教起义，正在轰轰烈烈地进行着，钟相建国号楚，年号为天载（天战），钟相称楚王，立子钟子昂为太子，设立官属。

    明车明马地造起反来。

    南宋朝廷惊恐不安，视之为心腹大患，遂遣军往讨。

    但宋军刚刚与“楚军”交上手，马上就发现对手不太对劲。

    楚军士兵在作战时，嘴里念叨着：“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唯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这诗一念完，楚军士兵就个个悍不畏死，仿佛死亡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很幸福的事，而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宋军本来就是矮脚猫，战意低下，碰上这种疯子兵，如何能够抵挡？

    宋军被楚军士兵按在地上一阵疯狂的摩擦，摩擦摩擦，像魔鬼的步伐，一溃千里。

    这怎么办？

    凉拌！

    赵构没有半点办法。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他在接下来的好几年的时间里都拿楚国没办法，直到岳飞成长起来，再加上摩尼教自身的腐化堕落，此消彼涨，岳飞才击败了摩尼教疯子兵，一举荡平了楚国。

    ——

    金国退兵之后，整个世界进入了短暂的和平时期。

    除了洞庭湖附近的楚国闹得比较欢快之外，别的地方都难得一见地出现了短暂的和平。

    老百姓们赶紧抓着这个机会，恢复生产。

    山东地区的老百姓尤为注重这个，因为连年的战乱，使得山东地区已经出现了“人相食”的惨况，再不恢复生产，就会连人吃人都没得吃了。

    莱州和登州的老百姓是最幸福的，在王爷任命的“农学官”和“工学官”的指引下，不论是农业还是手工业，都在突飞猛进。

    但别的地方的老百姓，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种田是没法种田的，粮食的生长周期太长了，在长达半年的时间里，随便来点什么金贼、山贼、土贼，就会导致颗粒无收。

    种田就和写一样，死路一条。

    于是，老百姓们开始把脑筋转到了山上、河里！

    打猎、抓鱼！

    公元1130年，建炎四年，天会八年，七月。

    济南府的一个渔民，正在一条浅浅的小河里捕鱼，突然，水中有个什么庞然大物刷地一下闪过，吓得渔民全身一哆嗦。

    短暂的惊吓之后，勇气复生，渔民勇敢地跳下了水，对着那个庞然大物冲了过去。我管你是什么怪物呢，老子饿！老子要吃饭！老子不在乎你是什么妖怪，今天要和你拼了。

    半个小时的惨烈水中搏斗之后。

    渔民从小河里拖出一条巨大无比的鳝鱼。

    这条鳝鱼的体型，超出了正常范围，简直可以用“奇迹”来形容，啊不对，在宋朝，这种超出常识的东西，通常被称为“祥瑞”。

    渔民马上就知道自己发财了！

    他可舍不得吃它了，赶紧把它送到了济南城里，交给了坐镇在济南城的刘麟。

    刘麟重赏了渔民，然后立即献宝似的带着这条大鳝鱼，冲到了大名府，把它交给了刘豫。

    渔民扛着这么大的鳝鱼冲进城，一路上不知道被多少老百姓看见，消息像插上了翅膀，转眼飞遍了全城。

    一直躲在城中假装“和尚”的刘三郎，立即带上这个消息，飞也似的向着胶水县城跑。

    ——

    “吴加亮，你率一支军队，进取潍州。”官二娘子挥手下令：“纪梦涵，你随军一起前往，负责安民。”

    吴加亮嘿嘿直笑：“得令！”

    纪梦涵也颇为欣喜，纪氏的田产都在潍州的昌邑县，现在终于可以夺回了。

    “张雍，你率一支军队，进取密州。”宫二娘子继续道：“綦老先生随你一起前往，负责安民。”

    綦崇礼现在正一脸懵逼呢……

    自从听到刘三郎传回来的消息，说济南渔民抓到了一条巨大的鳝鱼，綦崇礼就整个人都处于懵逼状态。

    他现在终于知道了吴加亮为什么要问岳公子，不问别的人了！

    岳公子这一手预言，简直神乎奇技。

    他怎么知道济南人能抓到一条大鳝鱼？

    提前了好几个月就预言了这条鳝鱼！

    这究竟是什么神通？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条鳝鱼究竟代表什么？

    为什么鳝鱼问世，就可以攻取潍州和密州呢？

    搞不懂！

    还是搞不懂！

    这件事，直到两个月之后，綦崇礼才终于搞懂了。

    那条巨大的鳝鱼被送到刘豫手里之后，他只看了一眼，就笑道：“天助我也，这他喵的根本就不是鳝鱼，这是龙啊，这玩意儿在老子的地盘上出世，就预示着老子要做皇帝了。儿子，你立即带上大笔金银，去见挞懒将军。就说，金国以前封过张邦昌为帝，但是张邦昌不听话，不顶用。何不另外选个人当皇帝呢？比如我！我会非常听金国的话，保证帮他们管好中原和山东。”

    同年九月！

    在金国的首肯下，刘豫登基称帝，国号齐，帮助金国治理江北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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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给您看家护院

    时间回退到七月！

    刘三郎刚刚将大鳝鱼出世的消息带回胶水县的那一天。

    义军兵分两路，直取潍州和密州。

    吴加亮负责的是潍州，率军出了胶水县之后，他便立即用最快速度，向着昌邑县行军。

    昌邑县也是个比较倒霉的孩子。

    在真实历史中，昌邑县就是金军左副元帅挞懒驻军的地方，而这个历史时空中，因为岳文轩的到来，昌邑县还成了金国与胶东半岛义军打仗的前线城市。

    每一次金军“路过”此地，都会给此地的百姓带来深刻的痛苦。

    大军一路行来，道路两边一个正常的村庄都看不到，只见到全是荒村破屋，残垣败瓦。

    走着走着，随军而来的纪梦涵突然叹了口气，指着远处一片荒坡道：“从那里开始，到那里……全是咱们纪家的土地。不是主家的，都是分家的。这些分家与咱们主家已经没有多少往来，许多分家都很贫穷，也就是普通农民……”

    吴加亮听了这话，便转过头去看，表情难看：“这些人只怕……”

    纪梦涵沉重地点了点头：“只怕没活下来几个，吴巡检，在下想领一队人过去看看。”

    吴加亮点了点头，对于范温道：“于兄弟，你带一队人护着纪先生。”

    纪梦涵在于范温和一小队士兵保护下，离了主军，走上了那边山坡，眼光不停的搜寻，然而山坡旁的几个小破屋子里已经没有活人了，他连一个分家的人都没找着，反倒是在田坎边找到了几具白骨。

    纪梦涵不禁落泪，更想能找到个残存下来的分家亲戚，主军都走得远了，他这一小队人还在山坡上搜索。

    于范温不禁开口道：“纪先生，您的亲戚只怕……唉，我们还是跟上大军吧。”

    纪梦涵郁闷地点了点头，正打算离开。

    就在这时候，于范温的眉头猛地皱起，一个横跳，挡在了纪梦涵的身前。

    纪梦涵：“？”

    下一个瞬间，于范温抽出腰刀，在面前一挡，只听到“叮”的一声响，一只箭矢被于范温格开。

    山坡上的土坑里，刷刷刷跳出来了二三十个汉子，这些汉子穿得又破又烂，但手上却都拿着武器，脸上带着菜色，为首一人手上抓着一把猎弓，刚才的箭看来是他射的。

    那人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于范温：“我操！你们不讲江湖规矩，在说这套切口之前就先射了箭，有你们这样混绿林的？下次给老子记好，一旦射了箭就是要开干，还说个屁的切口了，直接生死局。”

    对面那人懵了懵，很明显，他不知道绿林规矩。

    不过规矩什么的不重要了，这伙人显然是饿得久了，哪来什么规矩不规矩，哄的一声喊，直接就对着纪梦涵等人冲了过来，有人还喊了一声：“这伙人一看就是有钱的，他们身上好东西肯定多。”

    这不废话么？

    义军这几年跟着真君混，吃得饱穿得暖，个个都是气血充足，一看就是有肉吃的。地产不够多的小地主，都没义军士兵吃的肉多。

    放到外面给强盗看，那全都是肥羊。

    强盗们嗷嗷叫着杀了过来……

    他们人数比义军小队多一倍不止，但义军士兵们一个都没在怕的，不少人甚至笑出了声，看到对手冲过来，义军士兵甚至都没乱动，只是有人问了一声：“于县尉，这伙人怎么收拾？”

    原来，吴加亮做了巡检之后，即墨县尉就成了于范温了。

    于范温沉声道：“刚才都说了是生死局了，对纪先生射暗箭，该杀。”

    有人笑道：“那就全杀了？”

    “别！”纪梦涵开口了：“反正没把俺杀死，其罪可恕，全都抓活的。”

    于范温笑：“那就抓活的了。”

    说完，他向前一个大步，迎头冲向了那伙强盗。

    和金贼战阵攻伐时，于范温的武艺发挥不出来，但眼前这种小队级的交战，正是于范温发挥武艺的时候，当初他用一把破刀，就能弹开张大树的狼筅，强攻鸳鸯阵，可见武艺之精，在义军里单纯肉搏战，那是能稳坐前三的猛男。

    一群饿得皮包骨头的强盗哪会是他的对手。

    于范温一拳一个小朋友，一反手又用刀背拍翻一个，再转过头去一脚就将一个强盗踹飞出一丈远。

    而他手下的兵，这一年多来也是在戚继光的率领下，每日勤加训练，绝非普通江湖把式能敌。

    不消片刻功夫，二三十个强盗全都躺在了地上。

    纪梦涵：“都捆起来，押着走，咱们先追上大军再慢慢和他们聊。”

    他现在也不急着找亲戚们了，既然这里有强盗，那亲戚们还能在这里才怪，先跟上大军，确保了安全再说。

    一行人押着二三十个俘虏，很快就追上了吴加亮率领的大军。

    “咦？你们出去转一圈，抓了不少人回来嘛。”吴加亮脑子快，都不用问就能猜到这些是什么人：“这边匪患看来不轻。”

    “嗯！”于范温有点小脸红地道：“看来就和哥哥当年刚到即墨县一般，乡野间应该到处是这种玩意儿，俺当初也是其中一员……幸亏哥哥将俺带上正道……”

    吴加亮摊了摊手：“纪先生，安民的工作是交给你的，这些人你看着处置吧，俺这次过来，只负责攻城掠地。”

    纪梦涵点了点头。

    现在有大军随行在侧，比较安全了，他就有心情来审审俘虏了，把那伙人拎过来一一盘问，才知道他们都是昌邑县本地人，金军几次三番过境，使得昌邑县民已经有一两年没能正常种庄稼，这边已经陷入非常严重的饥荒。

    许多人逃去了胶水县，还有许多人被金军抓去做了民夫，然后在攻打胶水县的时候战败，被“宫贼”给“抓”去了……

    而有些人不愿意离开故土，又不想给金国人当狗，便化身为了山匪路霸，躲在山林之中。

    这些人不是真正的绿林好汉，当然就不懂什么绿林规矩。

    说切口前先射一箭这种蠢操作，也就正常了。

    那群人被审完，便哭了起来：“好汉！俺们有眼不识泰山，不该抢劫你们，本不敢求活命，但山中还有妻儿老小，数百张嘴等着我们带吃的回去，还请饶我们一条性命，便是饶了几百条命。来生我们变成狗，给您看家护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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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这是什么神仙好人

    纪梦涵微微沉吟了几秒，便开口道：“放心吧，不会杀你们。”

    那群人大喜。

    纪梦涵：“但也不会放任你们回去继续做贼。”

    “啊？”

    纪梦涵：“你们既然有抢劫的力气，那砍树伐木，擂土筑墙的力气也是有的吧？”

    那群人为了活命，赶紧道：“有的有的，只要好汉不杀我们，要我们做啥都行。”

    纪梦涵：“那就好。”

    他伸手对着强盗中那个对着自己射了一箭，明显是领头的家伙道：“我放你一个人回去，你回去之后，带上躲在山里的几百个老儿老小都出山来，来给我们干活。”

    “还有几把力气的，就负责砍树伐木，修筑土堡，我给他们一天发三斤粮食。年老力衰的，就负责给干活的烧火做饭，给干活的打杂，我给他们管口饭吃，但没有多的工钱可发。”

    强盗们一听这话，顿时懵了。

    这是什么神仙好人？

    怎么感觉像是在骗我们？

    那强盗头目的表情古怪，心里暗想：这人莫非是想把我们的妻儿老小都骗出山来，然后一并杀个干净？以绝后患？

    纪梦涵似乎看穿了他在想什么：“看样子你不太相信！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是谁，我是纪家大公子纪梦涵，你回山之后，问问家中老人们，我纪家说的话，可作得了数？”

    那强盗头目吓了一大跳：“哎？纪家大公子？”

    纪梦涵伸手从腰间摘下一个香囊，递到强盗头目手里：“拿回去给家中老人闻一闻，便知道了。”

    强盗头目这时候已经信了八成，不敢再有任何异议。

    他被义军释放出来，在路边发了一会儿楞，赶紧飞也似地往山里跑，钻进一个小山谷，只见这里躲着数百难民，个个穿得破破烂烂，面带菜色。

    这里的难民并不全是老弱，其实还是有近百名青壮。他们为了乞活，对义军撒谎了。

    见他回来，那些难民脸上露出一幅“带吃的回来了吗”的可怜表情，就像等着母猫带食物回家的小奶猫一样。

    强盗头目开口道：“我们惹上不该惹的人，兄弟们全被抓了，只俺一人被放了回来。”

    难民们：“！！！”

    强盗头目这才摸出纪梦涵给的香囊：“对方有个公子哥儿，给了我这个香囊，说他是纪家大公子，还说让我们出去给他干活……”

    难民中有几个老人挤了过来，接过香囊一闻，双眼就亮了：“这确实是纪氏香熏的味道！而且不是拿出来卖的普通货，是纪氏本家人才用的尖货。俺给纪氏做长工时，在五老爷身上闻到过这种味道。”

    “听说纪氏全家逃去了胶水县，现在……莫不是纪氏又回来了？”

    “纪家大公子在县城求学时我见过，他可是个好人啊。”

    “纪家说的话，可以信！”

    “咱们出山去吧，若是真的纪公子，咱们全都能得救。若是假的，咱们大不了全都被杀，反正留在这山谷里也横竖是个死。”

    “对啊，留下来横竖是个死。”

    “再找不到食物，咱们都快要吃人了，出去吧。”

    难民们鼓起勇气……出山来了……

    ——

    吴加亮很快就来到了昌邑县城。

    负责镇守此城的，是一只汉族伪军，潍州阎皋的老部下。

    阎皋被金军打败之后南逃，投奔赵构去了。而他的副将张成向金军乞降，不久前还率领潍州兵参与了金军与胶东义军的那一场战斗。

    此时张成坐镇在潍州城，而负责坐镇昌邑的，是张成的部下王文。

    王文看到义军来了，一个脑壳顿时有三个那么大。

    “王县令，咱们怎么办？”伪军的士兵们惊慌失措，在城头上乱窜。

    王文：“依靠城墙死守，派快马向张知州求援。”

    众人：“要死守？”

    王文：“那不然？”

    众人：“……”

    ——

    吴加亮军阵，在昌邑城外展开。

    昌邑并不是什么大城，城墙也就一丈多点高，而且是土坯城墙，没有包砖，这种城墙其实很好攻，士兵们冲到城墙上，随便在土坯墙上刨个洞都能爬上去，或者搭个人桥也能往上攀爬。

    但是吴加亮没打算这么攻。

    他在离城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推出两门大将军炮，瞄准了城头……

    也不点火，就这样瞄着。

    一柱香时间后，城中内乱了，杀声震天。

    又过了一柱香时间，昌邑县城门大开，一大群伪军士兵拎着王文的人头，出城跪下，对着义军猛磕头：“天兵饶命，我等已杀了伪县令王文，求天兵收留，我等愿意剃成光头，加入天兵的光头营。”

    跟在吴加亮后面来当辅兵的王宏忍不住骂道：“什么光头营？尽他娘的瞎取名字，我们是劳改营！劳改营！”

    王宏至今还不知道“劳改”两个字的真正含义，他还以为劳改营是辅兵的正式编制呢。而且是辅兵里最厉害的营，嗯，他是这样以为的。

    吴加兵不费一兵一卒，甚至没开一枪一炮，火药全都省了下来，轻易接手了昌邑县城，留下于范温率领的一小支正规军，加上王宏的劳改营，还留下个纪梦涵在这里管理民政，便立即又带上主力，直扑潍州州城。

    潍州城，新任潍州知州张成，很快就收到了吴加亮要来的消息。

    这消息，他听了就心慌！

    金军被义军火器教育的那一役，他也参战了，而且他率领的伪军还负责了数台抛石机，结果当然是被红衣大炮打得满头是包，至今还忘了不隔着三里地，被人拿大铁弹当头乱砸的囧境。

    金军撤走之后，张成就一直在担惊受怕。

    他驻扎这个地方，离胶水县太近了，随时会被义军反扑。

    使得他惶惶不可终日。

    现在一听说义军来了，张成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地了，没来时天天怕，现在他们真的来了，不用再担惊受怕了，反而一片坦然。

    张成不敢北逃，因为弃守城池北逃肯定要被金国爸爸杀掉。

    他也不敢投降护王军，因为不久前才降了金，现在又降宋，墙头草的结果肯定也是个死。

    左思右想，张成决定撂下担子不干了。

    当天夜里，张成就找了一根绳子，趁着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从城墙上滑了下去，一个人，一把刀，从此消失在了江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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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三十二公公回来了

    当吴加亮来到潍州城时，就见到城门大开，所有伪军都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乞降。

    “起来吧，不杀你们。”吴加亮顺利地带兵入城，接管了潍州城的城防，随即发出安民告示。

    这种时候就不能用“宫伊”的名义来发安民告示了，必须抬出和王赵栻，告诉全州百姓，打过来的是大宋王爷的军队，是官兵。

    这消息一出，潍州顿时沸腾，不少老百姓涌上了街头，欢庆“朝廷打回来了”。

    过了三天，纪梦涵也跟过来了，他在昌邑安了三天民，基本安顿好了昌邑县百姓之后，又赶紧跑来了潍州城。

    接下来，吴加亮和纪梦涵两边出击。

    纪梦涵使用“行政手段”安抚饥民，用三斤粮食一天的工钱来雇佣饥民们干活，使得大量饥民从藏身的山林深谷里钻了出来，帮助义军打造关隘和土堡，构筑新的防线。

    而吴加亮则采用“暴力手段”打击山匪路霸，那些已经彻底堕落，不再愿意踏踏实实的做工干活来养活自己的家伙，就得用军队的铁拳来教育他们。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与此同时，张雍率领的另一部义军，也拿下了密州城。

    密州和潍州的情况差不了太多，都处于一幅战后的糜烂状态，但密州的恢复却比潍州要容易，一是金军不曾长时间震占密州，造成的伤害相对潍州更轻一些。二是綦氏对密州的影响力，远超纪氏对潍州的影响力。

    綦崇礼这老头子威望极高，站出来振臂一呼，密州从者如云。

    这些人如果见过老头子在战场上满嘴喷脏话的模样，也不知道还服不服他。

    ——

    就在义军扩展着自己地盘的同时。

    岳文轩正在玩香熏！

    纪氏的香熏工房旁边，盖了一个小小的房子。

    岳文轩和四位塑料人香熏大师，就待在这个小房子里。

    几个月前，岳文轩往沙盘里放入了四位香熏大师，让纪家给他们安排了房间，提供各种各样的材料给四位大师，让他们在纪氏香熏的古方基础上，进行更深一步的研究。

    四位大师经过各种“试验”、“吵架”、“打架”之后，融入了现代思想的新香熏配方，终于面世了。

    而且一面世就是好几种香型。

    四位大师，各拿出了几种新配方，并且各有各的风格。

    有淡雅的、有浓郁的、有调情的、有醒神的……

    当真不愧是国家级的香熏大师，水准那是嘎噶的牛逼。

    纪梦涵的父亲，也就是纪氏的现任家主，陪在岳文轩的身边：“王爷，您这几位香熏大师，当真是太厉害了，草民现在才知道，上次献给您的祖传配方，根本不算什么，您身边有这四位大师，根本看不上草民家里那点玩意儿。”

    岳文轩笑：“纪爱卿谦虚了，你纪家的祖传秘方，本王也是很喜欢的。”

    纪家主闻着空气里复杂多变的几种新香熏，心里也痒痒的：“王爷，你的大师搞出来的几种新香熏，您今后有何打算？”

    “打算？”岳文轩笑：“没啥打算，都送给你吧。”

    “啊？”纪家主整个人都麻了：“这……这些新香熏配方，都送给草民？”

    岳文轩道：“是啊，我拿来也没用，闻一闻就好了，配方全送你，你拿去好好生产，为提高人民群众的生活品质出把力吧。”

    纪家主这一下真是感动得不知道说啥好了……

    当初献出祖传秘方时多少还有点肉疼，现在才知道，王爷何等大气，居然反手送自己更多的配方。

    人和人的格局器量，真是没法比啊。

    “那草民就立即安排人去生产了。”

    岳文轩微笑，你当然要生产啦，你生产它们的过程，我录下来，就又成了“古法制作香熏”的宣传小视频了。然后再把“现代生产流程”也拍成小视频，古法与现代的流程放在一起，融合成一个新小视频，宣传效果瞬间就又拉满了。

    好了，在你安排生产的同时，这几种新香熏配方，我也得交给文婕，让她去安排现代生产线……

    岳文轩刚想到这里，就见宫二娘子从外面跑了进来，一脸的笑容：“啊，这屋子里真香。”

    纪家主赶紧双手奉上几枚香囊：“宫义士，您既然喜欢，这里有几种新香熏制成的香囊，您都拿去玩吧。”

    女人哪有不喜欢这东西的？

    宫二娘子虽然是个巾帼女英雄，也扛不住香熏的诱惑，欢喜地接过香囊，挂在了腰间，然后这才转向岳文轩：“王爷，吴加亮和张雍都传回了消息，潍州与密州，都已经落入咱们的手中了。”

    岳文轩：“嗯，好消息。”

    宫二娘子：“接下来就得安排这两州八县的官员班底了。潍州下辖三县，分别是北海县、昌邑县、昌乐县，需要安排三套官员班底，外加知州衙门各级官员。还有农学官、工学官等等王爷新设的官员。”

    “密州下辖五县，分别是诸城县、安丘县、莒县、高密县、胶西县，需要五套班底……”

    岳文轩一听，哟，这还真是个大活儿。

    得安排一大批官员了！

    正好，上一次的科举考试，有许多成绩好的考生，因为没有足够的官位可安排，只能暂时做吏员，这一年来他们也累积了不少实干经验，现在就直接提拔他们去新到手的两州八县做官员了。

    然后，再新开科举，再录取一批新的吏员，来做官员的人力储备。

    他正想到这里，外面突然跑进来一个卫兵，大声报告道：“宫二娘子、王爷，外面有个太监求见，就是上一次……上一次来过咱们这里的那个公公，名字叫三十二的那个。”

    岳文轩精神一振：“哟，三十二公公回来了！”

    宫二娘子奇道：“咦？他怎么还会再来？俺还以为他回了江南之后，就留在皇帝身边，不会再来啰嗦了。”

    岳文轩眨巴眨巴眼，嘿嘿笑了起来：“他是来传旨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赵构要给咱们下一道非常离谱的圣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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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俺不能走

    几分钟后，三十二公公进来了。

    他的样子，看起来比上一次来胶水县时神气了很多。

    上一次他带着赵构安排的一箱子圣旨，每一家义军都去拜访了一次，把山东境内的义军全都走了个遍，被李逵那种“不服王化”的土贼们各种羞辱，等他到达胶水县时，早就已经风尘仆仆，很惨的模样。

    但这一次不同了，这次他从海上来，坐着赵构安排的大海船。随船来了一支很拉风的仪仗队，还有各种赵构给和王的“赏赐”，整个队伍敲锣打鼓，看起来十分拉风。

    岳文轩一眼就看出了赵构的小心思！

    上一次赵构把山东义军全都当成土贼，派个太监每一家发个旨，空手套白狼就完事。

    但这一次，山东义军扶持了假赵栻，轻易击败金军，赵构就不能再把这伙人当土贼了，当然要搞隆重一点，彰显出赵构的“天子威仪”，好教这伙义军被朝廷天威震撼，赶紧乖乖归顺。

    这颁旨的仪仗从胶水县的南城门进来，长长的拖了好几百米的队伍，队伍中的太监与侍卫们，每人手里都捧了个锦盒，虽然不知道盒子里是什么，但光是盒子就已经显得富贵。

    胶水县城现在人口爆炸，街上的围观百姓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全都伸长了脖子来看这仪仗队。

    不少百姓在欢呼：“官家终于派人来咱们胶东半岛了。”

    “朝廷还是记得咱们的。”

    “官家要给和王重赏，勉励他保住了胶东半岛的功绩。”

    “哈哈！只要和王一直能守住这里，用不了几年，大宋天兵打回这里，咱们就再也用不怕金贼了。”

    老百姓们欢呼雀跃，对着仪仗队狂吼。

    但走在仪仗队最前面的传旨太监三十二，心里却在暗暗冷笑：你们开心个鬼啊？你们现在还不知道，这圣旨是要和王赵栻放弃胶东半岛，率军回江南去的。等你们知道了，不知道还笑不笑得出来。

    反正缩头湖附近的老百姓，是早就笑不出来了！

    在长江北岸打游戏的小将岳飞，被召回江南了。梁山好汉张荣，在缩头湖大败金军取得大捷之后，也被召回江南了。至于缩头湖的百姓，谁还管他们？官家早就已经把长江以北地区的所有老百姓，都当成弃子。

    三十二正想到里，就见到前方迎过来了一支小队伍，为首一人，正是和王赵栻，旁边站着宫二娘子，以及一大群义军的文武官员。

    双方居然正巧在胶水县城正中间的“菜市口”相遇了。

    这里是个十字路口，是胶水县城中最繁华最热闹的地方，也是能容纳“围观吃瓜群众”最多的地方，岳文轩是故意压着“出迎”的节奏，故意在这里和三十二公公的颁旨队伍在这里碰上的。

    三十二公公眼珠子一转，马上懂了：王爷故意在这里迎上咱家，就是想让咱家当着最多老百姓的面，宣读圣旨，看来王爷已经猜到圣旨里写的什么了。

    王爷真是小坏小坏的呢！

    咱家自当配合。

    三十二公公精神一振，故意摆出了鼻孔朝天的模样，把“官家看不起你们”的模样表演了一个十足十，大声道：“和王赵栻，义士宫伊，还不快快接旨？”

    宫二娘子愣了愣，有点不太想乖乖接旨。

    但她身后立即响起了岳文轩的声音：“虚与委蛇，我自有安排。”

    宫二娘子：“遵命！”

    有了真君的命令，她自当遵从了，装了个恭敬样子来接旨。

    而和王赵栻则拿出了皇子礼仪，抖擞精神，端正仪态，洗耳恭听。

    菜市口的十字街道，四条路口围过来的老百姓，全都屏息静气，安静听旨。

    一时之间，偌大的胶水县城，居然安静得落针可闻。

    三十二公公这才拿出圣旨，摇头晃脑地念地道：“敕赵栻、官伊等：朕惟胡虏凭陵，胶东震扰，尔等诸将呕心泣血，殊死搏杀，以火器大败金军……”

    这圣旨好长的前摇！

    前面几百字，全都是在夸义军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呱呱叫。

    老百姓们虽然很文盲，听不太懂，但人群中总有好事的书生学子，小声给他们解释，于是大伙儿便都听懂了，官家正逮着赵框和宫伊拼命的夸呢。

    看来官家也是个明事理，赏罚分明的好官家嘛！

    不过，前面几百字夸完之后，话风突然一转，赵构说江南疲弊，有妖人钟相作乱，自封为帝，建伪号楚，急需有能之士前往镇压，他左思右想，觉得赵栻和宫伊最值得信任，需要两人立即起兵，前往湖南，平定钟相之乱。

    岳文轩听到这里，心中暗笑：果然！赵构的行为模式真好猜，被我猜了个正着，不枉我把三十二公公派回江南去给赵构讲了这边详细情况，这家伙一听就上当。

    宫二娘子听得有点懵：“官家他……调……调我们去湖南？”

    而围观群众就更懵了：“湖南？为什么？和王和宫仪士若是去了湖南，谁来守卫胶东？”

    “不止胶东呢，咱们刚刚拿下了潍州和密州，咱们现在已经有四州十六县的地盘了。”

    “对啊，若是在这时候和王和宫义士走了，这四州十六县，岂不是再度拱手送予金贼？”

    围观群众瞬间炸了……

    不少人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一幅要冲下来打架的模样。

    三十二公公心里有点慌，暗想：咱家只是配合王爷演戏，王爷别把咱家拿来牺牲了吧？

    我操！

    糟糕了！差点忘了政治的肮脏，再加上山东这地方“民风淳朴”，这时候王爷要是伸手对着咱家一指，来一句“打死他丫的”，这些百姓绝对能把咱家踩成肉酱。

    三十二公公怕得不行。

    好在岳文轩这个人并不肮脏，不会牺牲“功臣”。

    他甚至对着三十二公公眨了眨眼，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安心。

    然后才举起了手，做了一下向下按的动作：“大家安静！”

    围观群众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安静的听着了。

    岳文轩这时候才开口道：“公公，请恕小王无法领旨！小王放不下此地四州十六县的老百姓。”

    宫伊也跟着开口道：“俺也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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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怎么办？

    三十二公公得了岳文轩的眼神暗示，心里安定了一点，暗想：他没有要拿咱家祭刀的意思，咱家好好配合，好好演吧。

    他将腰板一挺，哼了一声道：“圣旨你们都敢不接，好大的胆子？”

    岳文轩道：“小王夙著忠诚，对官家无半点不敬，不是不接圣旨，而是不能接啊。”

    三十二公公：“哼！怎么就不能接了？”

    岳文轩：“这圣旨一接，恐血流成河。”

    三十二公公：“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流点血怎么了？”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讨打，暗想：要不是有王爷使眼色罩咱家，咱家真不敢在山东地界说这种话。

    果然，这句“流点血怎么了”说出来，旁边的老百姓顿时吼声震天。

    一个黑乎乎整个人像煤炭一样的中年汉子刷地一下跳起好高，怒吼道：“狗日的！老子匪号穿山甲，今天反了他娘的。谁跟俺一起动手，砍死这王八蛋太监。”

    原来，这个就是城阳煤矿的老大穿山甲，当年吴加亮刚来即墨上任时，还亲眼见到穿山甲加入义军的经过呢。

    这几年穿山甲的小日子已经过得不错了，经常到处活动，今天正巧带了一群矿里的技术工人，准备安排他们去潍州新占的煤矿那边管事，哪料到会在胶水县听到这么惊爆的消息。

    穿山甲扯开嗓子这一吼，身后瞬间跳出一群黑乎乎的人，全是矿里的工人，他们统一的特色点就是黑！皮肤的每一个皱纹里面都卡着煤渣煤灰，整个人黑得像块炭，只有咧嘴笑时能看到一排白牙……

    煤矿工人们齐声怒吼：“老子反了！”

    “老子也反了！砍死这王八蛋！”

    “弄他！”

    他们这一带头，各行各业，都有不怕死的，人来疯的跳了出来。

    “老子也要反。”

    “他妈的，朝廷不来救咱们就罢了，还要把咱们的救星给调走？”

    “操他娘的。”

    “老子要造反。”

    岳文轩一举手，又做了一个向下按的动作。

    百姓们瞬间又恢复了安静……

    岳文轩：“别这样，头脑一热就搞些事出来，不好不好，咱们可不是为了造反，才站在这里的，咱们是为了抗金啊。”

    百姓们：“可是现在……”

    岳文轩：“我们可以给官家写信嘛，疼陈厉害，让官家答应小王和宫义士留在这里抗金。”

    百姓们是最好哄的，一听这话，居然觉得有理：“对啊，咱们找读书人，写一封信，再请所有名士联名上奏……綦侯爷可以来起草这个……马氏、纪氏，都可以联名。”

    他们商量商量着的，居然真的以为这个方案可行。

    但人群中那些真正读这几天书，对朝廷有所了解的乡绅们，心中却在暗想：联名上书有用个屁！官家要是肯听你们这群屁民的话，那就怪了！

    王爷怎么这么天真呢？

    不不不，王爷这不叫天真，王爷只是忠于大宋，忠诚没有错，错的是辜负他忠诚的人。

    总之，王爷不答应立即造反，那咱们只能听王爷的，先来个联名上书再说吧，唉！

    整个胶水城，气氛变得有点压抑。

    老百姓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聊着什么，一有人靠近，他们就立即闭嘴，不让别人听到他们聊的内容。

    而兵营里，大量的士兵也小声聊着什么，护王军的胆子比较小，聊天的内容也不愿意让旁人听到。但宫二娘子的手下，也就是即墨义军们，胆子就大多了，不少人故意用很大的声音说着：“老子可是即墨本地兵，要老子去湖南剿匪？老子怎么可能去！老子就算死，也要留在这里守着家乡。”

    “是啊！俺是密州来的兵，俺也不愿意离开这里。”

    “俺是济南来的。”

    “俺是昌邑来的。”

    宫二娘子的义军主力，基本上全是山东人，谁他娘的愿意往湖南跑？——

    当天夜里，密州城，綦崇礼带着一群綦氏子弟，刚刚巡城归来，一身的疲惫。

    经过好些天的辛苦，綦崇礼总算把密州的民心给安定下来了。

    此时已经是七月下旬，马上要到八月了，天气有点炎热，距离大鳝鱼问世才大半个月时间，刘豫暂时还没登基称帝，要到九月才会称帝。

    所以綦崇礼现在还不知道那大鳝鱼究竟有何用处，还不知道为啥大鳝鱼出世，义军就敢攻取潍州和密州。

    他满心的疑惑，但这并不影响他对于“搞民政”的热情。

    密州百姓受苦受难太久，现在义军控制密州，总算能于民休养生息，不管怎样看都是好事，管他那么多，先把密州的农业和商业抓一抓再说，如果金贼攻来的，再想办法就是了。

    “老爷！铁矿已经攻占下来了。”一个綦氏子弟跑了进来，一脸的兴奋：“石岭村铁矿里盘踞的盗贼，被咱们收降了。”

    綦崇礼顿时大喜：“很好，立即安排三千人去石岭村铁矿，挖，拼命的挖，有铁就有火器，有火器就不怕金贼。对了，光有铁还不行，快去胶水县，请那边派几位工学官过来，教咱们这边的工匠打造火器。”

    他正开心呢……

    外面冲进来一个綦氏子弟，脸色铁青，嘴里吼道：“家主，家主……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綦崇礼：“？”

    那綦氏子弟道：“官家……官家圣旨到了……要王爷和宫义士去江南接受封赏，还要调他们去湖南剿匪。”

    綦崇礼整个人瞬间麻了……

    僵了好一阵子，綦崇礼才醒了过来，急问道：“王爷怎么说？”

    报信的道：“百姓们群情激愤，有人喊要造反，王爷压住了场面，说不能反，请大家联名上书，求官家收回成命。”

    “啊！对对对！”綦崇礼精神一振：“还有联名上书这一招呢，快，快备马，老夫要立即赶往胶水县城，联络胶东半岛所有有头有脑的乡绅，联名上书。”

    那报信的綦氏子弟脸上露出难过之色：“若是官家不允，持意要和王和宫义士去湖南，那咱们綦氏该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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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各搞各的骚操作

    綦崇礼听了这话，表情也不禁变得严肃。

    綦氏大多数族人，是不愿意离开高密的。

    往邻县躲一躲，风头过了再回高密，他们能接受，但要他们完全抛弃故土，往长江南岸跑，那大多数族人都不会答应。

    其实，这个事在金贼来时，綦氏子弟们就吵过一次了。

    当时綦氏开了一次家族大会！

    綦崇礼在会上表示应该南下追随赵构。

    但綦氏大多数族人不答应，他们宁可做金国人，也不愿意背井离乡。

    眼前的情况，就仿佛当时重演。

    如果赵栻和宫义士真的接了旨，离开此地去江南，那綦氏一族绝不可能跟着去，会留在这里等金国打过来，做金国百姓算球。

    我的国家放弃了我，凭什么还要我忠于它？

    綦崇礼长长地叹了口气，等下面的人牵了马来，翻身上马，快马加鞭，一身老骨头都差点跑散架了的纵马对着胶水县狂奔而来……

    与此同时，纪氏、马氏，都派了人，拼了命的往胶水县跑。

    四州十六县，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赶紧来胶水集合了。

    第二天，綦崇礼亲手写好了一份奏章，奏中痛陈厉害，说明了赵栻和官伊对山东地区的重要性，有他们在，才能保得住山东，没了他们在，山东必定落入金贼之手，恳请官家收回成命。

    奏章后面有纪氏、马氏等等，四州十六县的上百家乡绅联名。

    这样的联名信，其实与“逼宫”也没有多大的区别了，官家如果不答应他们，这些乡绅必反，这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的事情。

    乡绅们也只能这样，用这种绝望的方式来反抗赵构。

    綦崇礼将联合奏章递到了三十二公公手里：“公公，这份奏章，是山东地区所有百姓的命，还请您务必亲手交给官家，顺便再替山东百姓美言几句。”

    三十二公公接过奏章，贴身收好，这才低声道：“侯爷，只怕……官家很难改变主意。”

    綦崇礼：“公公为何有此一言？”

    三十二公公低声道：“官家放弃开封的时候，可是眉头都没眨一下的。当时也有无数大臣上书请官家收回成命，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处。”

    綦崇礼一听这话，表情就难看了。

    开封是什么地方？大宋京城！

    赵构说不要就不要了。

    而山东是什么地方？和京城有得比吗？

    三十二公公又压低声道：“侯爷，您可能不知道！官家召王爷回去，可不仅仅是想放弃山东，真正的原因，还是王爷太能打了。”

    綦崇礼：“能打不是好事么？”

    三十二公公：“能打很好，太能打就不好了。”

    綦崇礼：“……”

    三十二公公：“侯爷还记得苗刘兵变否？自从那次兵变之后，官家对手里有兵的人，防备得很呢。”（忘了的朋友请看216章）

    綦崇礼听到这里，面色如土。

    三十二公公：“无论如何，咱家会将这封奏章送到。”

    綦崇礼只好道：“那就有劳公公了。”

    ——

    就在义军为了赵构的“糊涂圣旨”闹腾的同时。

    金国这边，也同样在闹腾。

    刘豫那条巨大的鳝鱼，现在正摆在一大群金国首脑们面前。

    金太宗用古怪的眼光看着那条鳝鱼：“有了这东西，就说明刘豫该做皇帝？挞懒，你莫不是在逗我玩？”

    挞懒一脸的淡定：“我没有说笑，皇上，咱们应该册封刘豫做皇帝。”

    金太宗：“你给大家讲讲道理，大家都觉得有理，我再考虑。”

    于是，挞懒对着一大群金国首脑们，开始讲道理了……

    金国现在的内政，其实已经岌岌可危。

    原因也很简单，金国自起兵灭渤海国以来，连年征战，可以说是一点休息都没有过，今天锤平铁骊国、明天又锤灭辽国，后天又锤大宋，锤了一次大宋还不够，短短几年间锤了五次大宋。然后又追着辽国余孽耶律大石一通暴锤，锤得他远走西域。金军同时还锤了西夏起来……

    这锤天锤地锤人狂魔，锤到现在，内政一塌糊涂。

    他们抢来的广阔疆域，全都稀烂，用民不聊生来形容都是在赞美他们。

    “我们打下的诺大领土，根本没有时间好好发展。”挞懒道：“我们不能再穷兵黩武了，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抓几年内政。”

    金太宗微微点头，感觉有理。

    各路元帅，也都点头。

    挞懒又道：“另外，大宋也没那好打，黄天荡之战、缩头湖之战、胶水县之战，咱们金军在这三个地方吃了大败仗，损失极为惨重。速灭大宋的计划，已经破产。”

    众将：“……”

    这是实话，在场的人个个都是金国名将，对战略是看得极清楚的，他们都能看出来，速灭大宋已不可能。金国引以为傲的骑兵，一旦渡过长江，就得在各种莫名其妙的江河湖海里与宋军交战，骑兵真的不擅长在那种地方打仗。

    挞懒：“如果不能速灭大宋，那我们继续穷兵黩武地锤大宋，就没什么意义，再打几个胜仗容易，却没什么战略意义。”

    金太宗：“有理！如果灭不了大宋，只是攻取一城一池，又退弃一城一池，那没有什么用。”

    挞懒继续道：“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咱们在汉人的地界推行的剃发易服政策，引来了激烈的反抗，汉人们编了个歌‘头可断，发型不能乱’，江北地区到处贼匪并起，与咱们作对，杀得人头滚滚都杀不完。”

    众将：“……”

    挞懒：“我们应该像扶持张邦昌那样，扶持一个汉人皇帝来管理江北地带，这样汉人的抵触情绪就没有这么强，让他帮咱们把江北之地好好搞一搞。等江北经营得粮田丰美了，我们再移步过去，岂不是更好？”

    金太宗仔细想。

    金国一大群将军元帅也拼命想。

    想来想去，他们居然都觉得挞懒说得有道理。

    打了这么多年仗，也该享受享受了吧？

    “行吧！”金太宗开口了：“把刘豫扶上帝位，让他代咱们管理江北之地。咱们趁着这个时间，好好搞一搞河北地区的内政，休养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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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谁去准备一下龙袍

    三十二公公也是个劳碌命，才刚往返了一次江南，刚把圣旨带过来，马上又要带着綦崇礼亲笔，一百多位乡绅的联名奏章送回江南去了。

    不过，公公现在却精神极佳。

    因为他这种宫里混大的人，政治敏感性极高，他甚至都不需要把这封信送到，就已经猜得到这封信会引起什么样的连锁反应了。

    “王爷，这次送完奏章，官家肯定会再让我带圣旨回来胶东，到时候小人就不打算再回江南了，想追随王爷左右。”三十二公公对着岳文轩，低眉顺眼地表着忠心。

    岳文轩笑：“行！上次就答应过你，我说话是算话的。”

    三十二公公大喜：“多谢王爷栽培。”

    岳文轩：“你就不怕我最后被赵构灭了吗？”

    三十二公公脸上现出古怪表情：“王爷有所不知，官家一直在乞和。金国杀到江南，搜山检海寻他的时候，他还派出文官向金国乞和。甚至在被追到台州时，还在乞和。金国退兵之后，官家又派出了使者，向金国乞和……就在咱们两人说话的这个时候，乞和的使者可能正在燕京装孙子吧。”

    岳文轩：“……”

    三十二公公道：“小人敢大胆猜测，王爷在胶乐半岛不管做什么，官家也不会派兵打过来，他根本不敢再踏马江北。”

    岳文轩微笑：“行吧，你的猜测和我的一样，所以我才在胶东半岛搞了这么多事。”

    三十二公公脸现喜色：王爷这样说，真是不把我当外人了。

    岳文轩：“去吧，这最后一次送信任务，做好了回来，你就是我的人了。”

    三十二公公喜气洋洋，赶紧准备出发。

    他从临时王府钻出去，脸上的喜色瞬间收了起来，装出了一幅愁苦之色，因为外面有一大群人，正愁眉苦脸看着他呢，这群人以綦氏、纪氏、马氏为首，不少人还备了礼物，塞进三十二公公手里，低声道：“这些财钱，公公拿来给宫中人打点打点，拜托他们都帮帮忙，给官家说几句好话，务必让官家收回成命。”

    三十二公公心中暗笑：一群傻子！你们马上都要成从龙之臣了，还一个个愁眉苦脸的，不知道在愁个啥。

    傻子的钱，不捞白不捞！

    三十二公公来者不拒，把他们送的财物全都笑纳，但脸上却依旧装出愁容：“诸位先生，咱家可得把丑话说在前面，虽然咱家会拼命帮你们说话，但想让官家收回圣旨，那可不是一般的难，诸位先生一定要做好准备……”

    綦崇礼：“什么准备？”

    他这四个字，完全就是问了个寂寞，因为根本就不用问也知道该做什么准备。

    三十二公公行了个礼，带着仪仗队出了城，向着海边去了。

    他刚刚一走，乡绅们就各自瞪了瞪眼睛，用眼神传递着信息……

    一个时辰后，城外不远处的树林里，便聚集起了一大群乡绅。

    家丁们散开来，确保左近无人。

    这群乡绅开始了尬聊……

    为首之人，正是马道长的父亲马半州，他的眼光在与会的乡绅们脸上一扫，有点小紧张地道：“綦侯爷没来吧？”

    “放心，我哥没来。”人群中走出一人，却是綦崇礼的弟弟，綦崇文。

    綦崇文和綦崇礼不一样，他是“故土派”，也就是“我死也不要离开家乡”的一派。

    綦氏内部，分为两派人，一派就是綦崇礼的“南迁派”，金军第一次来时，綦崇礼就表示要追随赵构南下，去江南地界重新建立綦氏家族。

    而以綦崇文为代表的“故土派”，却是死也不愿离开家乡，家乡被哪一国占，他们就打算做哪国的人。

    其实，“故土派”的想法，才是綦氏子弟的主流思想！

    真实历史中，綦崇礼最后只身一人去了南方追随赵构，别的人全都留下来变成了金国人。

    马半州瞥了一眼綦崇文道：“这事避开你哥，没问题？”

    綦崇文道：“放心，没问题的！綦氏子弟大多数站在俺这边。愿意追随我哥的，其实一个都没有。”

    众人：“……”

    纪梦涵的父亲，纪氏家主也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低声道：“既然如此，侯爷一个人的想法也不重要了，咱们还是来谈谈今后该何去何从吧。三十二公公离开之前，劝咱们早做准备，你们猜，他说的准备是准备什么？”

    马半州摊手道：“还能是什么？准备拥立新君呗！”

    此话一出，众人的眉头都微微向上扬了扬。

    马半州：“官家是不可能收回成命的，诸位都不是普通升斗小民，应该都对朝堂之事知之甚多，咱们大宋自开国以来，便一直对实权武将诸多限制。当今官家在苗刘兵变之后，更是犹如惊弓之鸟。这一次，他下旨要王爷和宫义士去江南，摆明了就是要夺他们的兵权。所以，就靠咱们的联名奏章，想让他收回成命？那不是痴人说梦是什么？”

    綦崇文：“是的，俺也是这样认为。官家不可能收回成命，三十二公公这番南下送奏章，仅仅只能给咱们拖上一两个月时间罢了。最终，王爷和宫义士必须做出选择，要么乖乖南下，要么揭杆造反。”

    纪氏家主哼了一声道：“傻子才会乖乖南下，以王爷之前的所作所为，私开科举，私设官衙，如此胆大包天的人，岂会乖乖南下？王爷定是要反的。”

    此话众人皆赞同！

    綦崇文道：“就算王爷想南下，咱们也不能让他南下啊。他若离开，金兵转眼即来，到时候咱们除了向金贼投降，便别无他路可走了。”

    乡绅们一阵交头接耳，其实自从第二次宋金战争之后，他们就已经有“随时可能向金国投降”的思想准备了，但是，若能不降，当然是不降的好，谁他娘的喜欢地中海发型啊？

    马半州：“王爷就算愿意南下，我们也不能让他南下。我们是本地人，我们赌不起！”

    纪氏家主：“谁去把龙袍准备一下，咱们仿效一下太祖，给王爷来个黄袍加身吧。”

    就在这时候，綦崇文突然开口道：“慢点！你们会不会忘了一件事？该披黄袍的，究竟是王爷，还是宫伊？或者是一直藏在宫伊背后，实际上宫伊事事听他的那个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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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不会内讧

    綦崇文的话，吓了乡绅们一跳。

    对啊！

    王爷虽然有正统之名，但其实手里没多少兵。

    真正的主战力，是在宫伊手里，而宫伊又对岳公子言听计从。

    黄袍加身要是加错了人，会很尴尬，到时候都不用赵构来收拾他们了，义军内讧就得先把他们这些乱给人披黄袍，站错队的乡绅杀个干净。

    乡绅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在他们僵得不行的时候，突然，不远处响起“砰”的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高空坠落，众人赶紧转头去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岳文轩岳公子，不知道怎滴就出现在了他们旁边的一片空地上。

    外围明明有大量的家丁护院看守着，不可能有人突然出现在这里，家丁们却连个声音都没传过来。

    众人惊得不行！

    有人不禁就往天上看。

    有人甚至低声说了一句：“这是用了什么轻功飞过来的不成？”

    岳文轩微笑着走到他们面前，乡绅们感觉鸭梨山大，个个嗦不出话，生怕这位义军的实际控制人一挥手，周围杀出来一大群拿着火器的士兵，将他们当场给突突了。

    岳文轩笑道：“诸位，我是来安你们的心的。”

    众人：“安心？”

    岳文轩：“我知道你们在商量什么，刚才你们聊的事，我一个字不拉的全都听到了。”

    众人：“！！！”

    我的天！这人究竟在什么地方偷听的？

    岳文轩：“放心吧，你们在担心的事，根本就不是事。宫二娘子与和王赵栻，不会内讧。”

    他这句话说得如此直白，倒是让乡绅们微微一僵，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岳文轩道：“你们都是有识之士，不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普通人，所以我说话就比较直接了，反正我若不说明白，你们肚子里也会琢磨，最后琢磨出来的东西歪了反而不好，不如大家说个清楚。”

    众人：“！”

    岳文轩道：“你们应该知道，当年的五马山义军，真正的首领，并不是信王赵榛，而是马扩。”

    这事大伙儿当然是知道的！

    岳文轩继续道：“而咱们即墨义军，真正的首领也不会是和王赵栻，而一直都是宫二娘子。”

    众人心想：原来，你是让我们都拥立宫伊啊。

    他们刚想到这里，岳文轩就话风一转：“但是，拥立赵栻却是必须的！因为正统很重要，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无法立足于天下。”

    正统这两个字，对于国家来说太重要了。

    当年辽国和宋国，为了争自己谁才是“中国”，争了个不可开交，因为只有“中国”才是正统。

    岳文轩：“我们必须要有正统之名！所以，还请诸位，果断点，奔着赵栻去吧，宫二娘子这边不会有任何问题。”

    乡绅们听到这话，齐齐松了口气。

    这下他们终于明白了！

    岳公子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必须拥立和王，但真正的领导者会是宫二娘子。

    尤其是綦崇文，他是最明白的一个，在场所有人中，只有綦崇文知道王爷是假货，因为他哥哥綦崇礼当初一眼就看出来王爷是假货了，当然要给他这个亲弟弟讲。

    岳文轩：“让宫二娘子负责军事，让和王负责内政，是我定下的策略。我当初这样安排，是故意让军政分家，免得滋生腐败。”

    他这句话一出，又吓了乡绅们一跳：你这是公开承认自己是幕后黑手了！

    岳文轩继续道：“但军政分家，不是为了军政闹矛盾，闹内讧的。大宋朝廷那种文武互相牵制和拖后腿的作风，不要带到咱们这里来。文官就全心全意搞好内政，为战争服务。而武官就全心全意打好仗，为内政打造良好的外部环境。大家一起使力，才能让天下变得更美好。”

    众人齐齐行礼。

    等他们弯腰行完礼，再抬起头来，才发现岳公子已经消失不见了，就在他们弯腰行礼的短短几秒时间里，岳公子居然凭空消失，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吓得所有人同时后退了几步。

    “这……这究竟是何道理？”

    马半州开口道：“在下经常听即墨县的人说，岳公子乃是天上神仙下凡……一直半信半疑，今日一见……恐怕传言是真。”

    纪氏家主：“别管这么多了，赶紧准备龙袍去！”

    “对对对，既然岳公子都给咱们透了底，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等圣旨下次再来时，咱们给王爷来个黄袍加身。”

    ——

    三十二公公乘船南下一个月之后，建炎四年的九月到了。

    胶东地区的老百姓们，一直忐忑不安地等着消息。

    南边和北边的消息，都让他们忐忑。

    不但要担心南边的赵构一意孤行，还要担心北方的金国发兵过来攻击义军。

    但刚进入九月不久，北方一个惊爆的消息传了过来。

    九月初九，刘豫即位为帝，大赦境内，遵用金朝的年号，称“天会八年”。以张孝纯为丞相，李孝扬为左丞，张柬为右丞，李俦为监察御史，郑亿年为工部侍郎，王琼为汴京留守，他的儿子刘麟为太中大夫、提领诸路兵马兼知济南府。

    张孝纯听到这个消息也很惊，他为大宋镇守着太原府，怎么突然就被封为伪齐国的丞相了？

    老子是大宋的官，你伪齐国伪帝，哪来的资格封我？

    张孝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因为他除了发怒也没有别的办法。

    很快，金国名将完颜宗翰（粘罕）派兵打到了太原府下，城破，张孝纯只好乖乖投降，做了伪齐的丞相。

    与此同时……

    身在密州的綦崇礼，也收到了刘豫的“圣旨”，封綦崇礼为京东东路安抚使。

    刘豫还同时封了宫二娘子为正三品“上护军”，封吴加亮为正四品“忠武郎”，张雍为从四品“讨逆将军”……义军在胶东半岛安排的四州十六县的所有文武官员，全都有相应的升官。

    总之，刘豫也不管你是不是他的人，反正只要你人在江北地界，哪怕你正在和他为敌，他也给你安个伪齐国的官职在头上。

    就有这么豪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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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称帝

    綦崇礼收到消息自己被封为“伪齐国”的官时，气得当场就跳起了一米高。

    “操你娘的刘豫，老夫堂堂大宋高密侯，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金贼养的劣狗来给老夫封官？”

    老头子在密州城的城墙上跳着脚大骂：“你个狗日的伪金贼，洗干净脖子等着老夫拿刀来砍……操你狗……”

    骂着骂着，老头子猛地一醒，突然明白了什么。

    嘴巴张得大大的，好久收不拢来。

    原来，在这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岳文轩几个月前说的那句话“只要济南出现大鳝鱼，咱们就可以出兵收复密州和潍州”。

    大鳝鱼是祥瑞，有了这个祥瑞刘豫就会称帝，而刘豫称帝意味着真金贼在短时间内不会杀过来了，他大抵是累了，才会扶挂一个伪帝来帮他们管理江北地界。

    綦崇礼整个人都僵在了密州城墙：“岳公子究竟何许人也？怎么算得到这样的事？这……这已经不能叫算了！这……这叫预言吧？”

    而与此同时……

    胶水县城里，宫二娘子手里拿一份伪齐国发过来的“圣旨”，脸上笑意盈盈：“真君你看，伪齐国封俺为上护军呢，这可是正三品的大武官，哈哈哈。”

    岳文轩笑：“他必须封你这个官，因为现在你实质上割据着胶东半岛，而这块地在刘豫看来，是属于他伪齐国的领土。如果他不给你封官，又抢不回胶东半岛，那名义上伪齐国就少了一块土地。而他给你封个官，不管你接不接受，反正他对外可以宣称这块地是伪齐国的，你只是他国家里的一股叛军。”

    宫二娘子跟着戚继光学了几年的打仗，现在打仗水平越来越高了，但是政治水平却和小学生差不多，听了这话也不禁惊愕：“还有这样的道理在里面？”

    岳文轩摊手：“国家的事情就是这样，首先要占住‘理’，有理之后，做什么都方便，若是大义占不住脚，做各种事都会扎手扎脚。”

    宫二娘子道：“不是拳头大就行的吗？”

    岳文轩笑了：“这是爽文看多的误区！拳头再大，师出无名也不行。”

    爽文是什么宫二娘子不太懂，她忽略了这句话听不懂的话，问道：“金国跑来打大宋，毫无道理地打了大宋半壁江山，也没见他们占得住理啊。”

    岳文轩摇头笑道：“正是因为他们占不住理，你才会站出来反抗，若是金国攻宋，真的名正言顺，你又何必举起义旗？山东地区又怎会出现这么多股义军？金国又何必扶持伪帝刘豫？这种种的一切，都是因为金国失了大义。”

    听了这话，宫二娘子依稀仿佛明白了点什么。

    她马上想到了什么，低声道：“真君，按您的说法，刘豫必须给我们封官，才有攻伐我们的大义。那咱们如果要干掉刘豫，岂不是也得占住大义才行？咱们的大义……莫非是大宋？”

    岳文轩轻叹道：“对，大宋要是给你下旨，让你干掉刘豫，夺回江北，你手里就有了大义，江北汉民，就会配合你。你在反攻时受到的阻力，也会变得很小。”

    宫二娘子：“那如果……皇帝老儿胆子小，不敢再和金军打，岂不就不会下这个令？那江北之地，岂不就是……”

    “没错！”岳文轩语气沉重：“一旦大宋朝廷放弃江北，那金国就拿到了占据江北的大义，到时候，长江以北的所有地区，就真的归金国了。”

    宫二娘子：“！！！”

    这要怎么办？

    政治水平小学生级的宫二娘子，这时候就彻底抓瞎了。

    岳文轩：“别急，我已经布好了局，用不了多久，咱们就可以给刘豫封个官了……”

    宫二娘子：“？？？”

    ——

    十月，风尘仆仆的三十二公公，又回到胶东半岛来了。

    这位太监最近一直南北往返跑，身材都明显地跑胖了一圈……

    咦？等等，为啥是跑胖？

    原来，这货怀揣着圣旨，也就是天使。海船每一次在港口靠岸，都有当地官员隆重迎接，好吃好喝，一路伺候，想不吃胖都难啊。

    和王赵栻、带着宫二娘子、文武官员，以及本地乡绅富户，再加上全城百姓，浩浩荡荡的巨大队伍，在南城门迎接“天使”。

    三十二公公先对岳文轩甩了一个眼色，然后展开圣旨，呱啦呱啦一阵说……

    大伙儿仔细听，听懂了！

    官家的意思是：你们的奏章朕看了，朕很感动你们的忠诚与爱国，干脆你们都一起来江南吧，朕给你们人人都封个小官，在江南划些地给你们居住，这样你们总没话说了吧？

    读完圣旨，公公就感觉到周围的气氛不对劲了。

    闪！赶紧闪！

    三十二公公使出大内密传《葵花宝典》，身法似闪电一般，刷地一下就躲进了人群，尽量地消除了自己的存在感。

    而这时候，整个胶水县城，已经是群情激愤了。

    “皇上还是要王爷和宫义士走！”

    “让他们走，就是要放弃咱们胶东老百姓了？”

    “岂有此理！”

    “俺到底哪里不好？朝廷就这样把俺卖了？”

    “说什么笑话？全都迁去江南？这里有多少人他知道吗？能全都迁得走？”

    “不不不，他没把咱们算进去，他只把大户人家给算进去了，普通小民谁管啊。”人群中的苏乞儿趁机阴阳几句。

    岳文轩装出了一幅犹豫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举起手来，示意大伙儿安静，然后才缓缓开口道：“看来，俺的皇兄是要放弃这胶东半岛的土地，将它拱手送给金国人了，皇兄此举，小王不能答应。”

    百姓们大喜：“王爷！您的意思是……”

    岳文轩：“小王决定不遵圣旨，留守胶东半岛。”

    百姓们狂喜：“王爷威武！”

    旁边准备许久的马半州，立即上前一步：“天冷了，王爷加件衣服。”

    说完，一件黄袍，刷地一下给岳文轩披上了。

    纪氏跟进：“今官家软弱无能，不能力保大宋江山，竟将江北之地拱手送于蛮夷。我等为国效力破敌，却遭抛弃！不如拥立和王为新君。”

    綦崇文跟进：“如此甚好！”

    百姓们：“咦？咦咦咦？”

    建炎四年，十月，和王赵栻于胶水县称帝，国号还是“宋”，为与赵构政权区分开来，自称为“北宋”，将南边的赵构称之为“南宋”，这种恶趣味的命名法，也只有穿越者搞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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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那是污辱他

    綦崇礼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从人群中跌跌撞撞地挤出来，急喊道：“王爷，不可啊！不可啊！您这样搞，岂不是陷自己于不忠不义。”

    说完，他又转头对着綦崇文，怒骂道：“二弟，你这是何意？你……你们这些人，早就商量好了么？居然瞒着老夫做这种事？”

    綦崇文摊了摊手：“大哥！咱们不吵，讲道理如何？”

    綦崇礼：“你都搞出扶持新帝这种不忠不义之举了，还怎么讲道理？”

    綦崇文：“如果王爷不称帝，你猜大家会扶持谁？”

    綦崇礼全身一僵，一个名字闪过了他的脑袋：宫伊。

    对啊！

    如果王爷不称帝，跟着太监回了江南。

    那本地乡绅和百姓会怎么办？难道会乖乖跟着去江南不成？

    那必然是另外找一个人拥立为帝，那肯定就是拥立宫二娘子了。

    如此一来，不就比拥立和王更糟吗？

    和王好歹还有大宋皇家血脉，还有几分讲得通的道理，若是拥立了宫二娘子，那真是……不论是对于整个大宋来说，还是对于抗金事业来说，都有点不太好。

    綦崇礼长长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

    赵栻称帝的消息，仿佛插上翅膀，转眼间就飞遍了四州十六县。

    岳文轩半个时辰前，还要假意推辞不肯称帝呢，半个时辰后，就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一大堆任命文书，任命宫二娘子为枢密使，全权掌管军队、吴加亮为左卫上将军、张雍为右卫上将军、綦崇礼为左丞相、钱卓群为右丞相、纪梦涵吏部尚书……各级官员都有相应晋升……

    官职空缺的很多，连六部尚书都缺了几个。

    不过问题不大！

    缺几个位置正好，让大家眼红红的盯着那几个位置，也未尝不是好事。

    官员任命完成之后，岳文轩立即发出“讨刘檄文”，称刘豫为“伪帝”，齐国为“伪齐”，表示江北之地，原属于宋，而自己的国家就是宋，所以江北之地也为宋国领地，要求刘豫立即交出长江以北所有土地，或许可以饶他一命。

    此消息一出，天下震动！

    正在江南避祸的赵构大怒，立即向天下宣布，那赵栻是假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十七弟。

    但他在现在才来公布这个，明显没用了，世人都当赵构是恼羞成怒，故意不认亲弟弟。

    伪齐国皇帝刘豫也大怒，表示“老子马上出兵灭了你”，派遣自己的儿子刘麟为讨逆大将军，准备攻打胶东半岛。

    金国也大怒，立即表示派出左副元帅挞懒来为刘豫撑腰。但是，挞懒嘴里虽然喊得凶，人却锥在了燕京，根本就一步都没打算出城。此时的挞懒已经被打成了“主和派”，他不想打仗，一点也不想打仗，只想和北宋议和，尤其是还没搞明白怎么对付火器之前，谁也别想把他拉回战场。

    ——

    胶水县城，穿着龙袍的赵栻，正坐在御辇之中，一脸呆板地穿过大街，周围到处是欢呼雀跃的人群。

    宫二娘子和岳文轩本人的手办，却站在不远处的城墙上。

    岳文轩指着赵栻：“看见没，我没给他下命令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呆板的躯壳。”

    宫二娘子当然看得出来，低声道：“他以前每一次灵活地处理事情时，都是真君下了命令？”

    “是的！”岳文轩道：“他早就死了，在那里的只是一个壳子。我反复多次和你说这个，也是希望安你的心，不要总想着内讧夺权。我会在合适的时候，让这个躯壳退出舞台。”

    宫二娘子表情严肃：“真君多虑了，小女子能有今天，全靠真君的帮扶，真君说一便是一，说二便是二，别说那只是个躯壳，便是真正的活人，真君要让他当皇帝，小女子也不会有半点不服，更不会有内讧夺权之举。”

    岳文轩：“嗯！那就最好。”

    两人正聊到这里，綦崇礼和綦崇文两兄弟，沿着城墙的阶梯走了上来。

    綦崇礼行了一个大礼：“宫枢密，你要求在密州和潍州边界地带建设的土堡，都已经建好了，关隘也全都布好了，就等你安排士兵过去驻守了。”

    宫二娘子点了点头：“密州那边的关隘，我想请綦氏派些人去。”

    綦崇礼微微一愣：“咦？是老夫族中子弟？”

    宫二娘子：“密州是你们綦氏的家，守卫家乡的决心，你们比谁都要强。让綦氏子弟守关隘土堡，俺觉得很靠谱。同样道理，潍州那边我想请纪氏安排人去。”

    綦崇礼精神一振：“这一点老夫倒是敢拍着胸脯保证。”

    宫二娘子笑道：“不过，你派去守关隘的子弟，必须是戚天将训练过的哦，可不能找些没受过系统训练的人去，不然定闹出乱子。”

    旁边的綦崇文上前一步：“请宫枢密放心，这一点我们肯定会注意的。”

    自从綦氏被金贼追着从高密撤到胶水来那一次之后，大量的綦氏子弟就开始跟着戚继光训练了，他们一开始还没把“贼军将领”的训练手段放在心上，还有点不以为然，但跟着戚继光练了几天之后，才大受震撼。

    綦氏的兵本来只有乡勇水平，但经过戚继光一个月时间的训练后，就比大宋的禁军厉害了起码五倍不止。

    一些綦氏子弟中的骨干，甚至跟着戚继光学起了兵法，天天抱着一本《纪效新书》看得如痴如醉。

    所谓穷文富武！

    像綦氏这种有钱人家，学武是非常合适的，綦氏子弟年轻一代里面，已经迅速地诞生出了好几位“将领”，虽然还没经过实战的考验，但他们背起兵法来已经头头是道。

    起码有了马谡的五成水平。

    綦崇文就是其中之一，最近他正在拼命研究各种火器与骑兵的搭配作战，研究得神魂颠倒。

    说到这里，綦崇文倒是突然有了个问题，压低声道：“宫枢密！戚将军是你手下最厉害的大将吧？但为何上次与金贼作战，他没有站到前线去指挥？而是一直待在后面观战？这一次官家分封文武官员，大家都有升迁，为何戚将军却一个最小的武官职位都没有？”

    宫二娘子微笑着眨了眨眼：“这些凡俗的官职，配不上戚天将，给他安排官职完全是在污辱他。”

    綦崇文：“？？？”

    綦崇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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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早了点

    綦氏两兄弟都有点懵。

    但是懵完之后，他们两人同时想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岳文轩岳公子是没有官职的！宫二娘子明明对他言听计随，就像是他的女人一样，但他却没有半点官职，连个从九品都没有，就像官家脑子里没有这个人似的。

    还有火器作坊里面的好几位胡人匠师，明明火器技术厉害无比，也是没有官职的，反而是他们的徒弟有好几个人当上了工学官。

    还有教大家种田的廖老，明明他是最应该当“农学官”的人，却没有官职，反而是他的弟子中许多人当了农学官。

    对了！

    还有那个蟋蟀呢？那个厉害得不像话的蟋蟀武将，为啥打完仗之后就消失了，连一个最小的武将官职也没给他。还有那蟋蟀率领的三百黑盔黑甲骑兵，现在居然一个都找不着了。

    綦氏两兄弟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他们哪会知道，岳文轩的某音帐号，刚刚上传了一系列视频，叫做“并州狼骑大战金国拐子马”，这种大战的趣味度不亚于“关公战秦琼”，那视频刚发上去就火爆全网。

    小黄车里的吕布手办，并州狼骑手办，以及“岳文轩设计的金兵手办”都已经卖爆了。

    ——

    十月份的天气，秋风送爽。

    岳文轩一个电话给老妈打了过去：“妈！我最近赚了不少，想给你送个礼物。”

    “哎呀，我幺儿好乖呀。”电话里的老妈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幺儿你赚钱不容易，不要老想着妈，你多给自己买点东西。”

    岳文轩：“我自己要的东西都买齐了，也该送你点东西了嘛。”

    老妈美滋滋：“那你要送我啥？”

    岳文轩：“大平层！”

    “噗！”

    岳文轩：“这东西我不敢自己去买了给你钥匙，怕你不喜欢。房子还是得自己挑自己合意的，所以我就只送个预算数字给你吧……五百万的大平层，你自己挑，我买单。”

    “呀呀呀呀呀……”

    电话那边，传来老妈的尖叫声，接着是老妈揍人的声音。

    再接着是老爸的惨叫：“儿子送你大平层，你揍我做什么？我哪里惹你了？”

    老妈：“你这当爹的没本事，买不起大平层，害得幺儿省吃检用，存了五百万舍得不花，就想着省钱给咱们老两口买房子。幺儿活得多辛苦，我不揍你我揍谁？”

    老爸：“川渝暴龙，不可理喻……哎呦……”

    岳文轩：“喂，我不辛苦！老妈，喂喂！”

    电话那头已经没人听了……

    岳文轩只好为老爸默哀十秒钟，1，2，3……十秒太麻烦了，默哀三秒应该够了，抬走吧。

    几天后，老妈叫上岳文轩一起看房子去了。

    结果她嘴里念叨着大平层，去看的却是照母山上的别墅。

    原来，大平层只是她年轻时的梦想。

    等到岁数大了，却变得喜欢花花草草，小猫小狗，养鱼养鸟，于是她的梦想早就从大平层变成了“一个带小院子的别墅”。

    五百万买别墅有一点点小困难，但问题不大，父母还有点存款，加在一块儿，勉强能整个双拼别墅或者联排别墅。

    独栋就别想了！

    于是岳文轩一家三口，在一个房地产中介的带领下，走进了照母山的别墅小区。

    小区环境优雅，生物设施也齐全，小区门口超市、医院、车站全都齐全。一家人在逛超市时，还碰上了一个穿着汉服的美丽女子，看起来端庄秀丽，邻居们喊她高女士，似乎很有名的样子。

    老妈跟着中介，很认真的在看房子。

    岳文轩却和老爸拖在后方远处，两个男人在看房子时是没有发言权的，不如干脆聊点别的。

    “老爸，我那穿越里的主角，趁着第五次宋金战争时，割据了胶东半岛，趁着赵构放弃江北时，称帝建了国，接下来你觉得怎么做最好？”

    老爸小小地吓了一跳：“这么早就称帝建国？恐怕同时招来金国和宋国两国的夹攻吧。”

    岳文轩：“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此时是占据大义称帝建国的最好时机，错过这个时机，就无法用‘赵构放弃江北’来名正言顺的称帝。”

    老爸点了点头，也觉得有理。

    若是穿越者想占据大义之名的话，这个时候确实好。这时候的江北汉人，是真的需要一个人来拯救他们。再往后拖上数年的话，江北汉人已经开始向金国归心，那可就晚了。

    老爸仔细想了想之后，问道：“穿越者现在武力如何？”

    岳文轩：“已经有了线膛枪、重型火铳，刚刚开始搞早期机床。技术不是问题，问题是生产力的发展，不可能一蹴而就。”

    老爸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义军现在正面决战能力并不弱，但是大面积铺开作战的话，兵力、物力，还是会有点紧张。”

    岳文轩：“是的！”

    老爸开始认真想，想了几秒，抬头道：“南宋是不可能向北发兵来打穿越者的，赵构没这么天，而金国刚打完第五次宋金战争，回家休息，估计中间会有一年到两年的时间，金国不会大举南下。穿越者现在需要直接面对的敌人，应该只有伪齐国刘豫这一个人。”

    岳文轩：“我也是这样认为，但是把刘豫揍得太过的话，金国还是会来的。”

    老爸左想右想，突然嘿地一声笑：“刘豫肯定得揍，但别把刘豫揍死，必须让刘豫成为穿越者政权与金国之间的缓冲，与此同时，也可以考虑殴打一下南宋。”

    “啊？”岳文轩：“金国都没打，先打宋？”

    老爸：“不是要你真的出兵打宋国，就随便找个借口出手装个样子，摆出个和宋国为敌的姿态就行了。如此一来，金国会认为，穿越者的政权就是个草台班子，是一股贼军，是一根撑屎棍。大宋分裂成了南北两半，正在内讧，如此一来，金国就不会倾全力攻过来了。”

    岳文轩：“咦？原来还能这样。”

    老爸道：“金国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在第五次宋金战争结束之后，金国左元帅挞懒，已经看出来了大宋没那么容易收拾，他已经成为了金国内部的主和派。如果大宋内讧，主和派们也是乐见其成，必然推动金国与大宋的暂时停战。”

    岳文轩：“哦！”

    老爸继续道：“实际上，就算没有穿越者搅局。在第五次宋金战争结束后，因为主和派的推动，金国在很长时间里没有主动出手去揍过宋国，一直都是通过伪齐国来与宋国交手，再到后来赵构出卖岳飞，彻底放弃江北，与金国议和。宋金两国基本上形成了割剧局面，北人北归，南人南归，双方划江而治，实现了和平。南宋又苟活了一百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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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邻居

    岳文轩点头，这段历史他其实也反复查了很多遍，知道得很详细了。

    老爸道：“战争，其实是政治的延续。不能用和平的方法解决问题的时候，才会爆发战争。所以，能用和平手段解决的时候，就最好不要考虑战争。”

    岳文轩：“明白了，接下来，我的里就让穿越者们用政治去稳住金国吧。”

    两父子商量完毕，老妈也把房子看好了，满脸写着开心：“这房子真好，我就想买这套了……啊，对了，邻居的素质也很重要，双拼别墅要是邻居是个大恶人，生活起来会很难受呢。”

    那带他们看房子的中介便笑了：“放心吧，你们的邻居是非常好的人呢，女主人名叫高一叶，是归国博士，成立了一个大型高科技公司呢。她丈夫叫李道玄，是个温和善良，行动迟缓的宅男，邻里口碑也是极好的。”

    岳文轩：“为啥要特意加上行动迟缓？”

    中介：“宅男都是这样的哦。”

    岳文轩：“……”

    老妈听完中介的介绍，差点就要签合同了。

    好在她还不全傻，知道中介的话经常都夸张失实，于是大着胆子，跑去敲了敲邻居的门，很快，门开了，出来的居然是刚才在超市里碰到的那个汉服女人，端庄秀丽得不行，微微对着岳文轩一家人笑了笑，礼貌又优雅：“你们好！”

    老妈：“高女士，我们打算买你们隔壁这幢别墅，今后有可能要做邻居了，特意来打个招呼。”

    高一叶微微一福，做了一个很古典的礼仪，动作端庄大气：“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喜欢热闹，隔壁的房子空着一直让我很难受呢，来一户邻居热闹热闹真是太好了。”

    老妈一看这人就欢喜得不行：“等我们搬过来了，在院子里搞个BBQ烧烤，请你们一家人过来吃。”

    高一叶微笑：“恭敬不如从命。”

    打完招呼，老妈就没啥疑虑了：“走，签约！这房子咱们要了。”

    中介大喜，佣金到手。

    高一叶远远地看着岳文轩的背影……

    直到他消失不见了，她的宅男丈夫李道玄，才从背后冒出头来，笑道：“就是那个人？”

    高一叶点了点头：“是的。”

    李道玄笑：“就数你最调皮，非要去拐个弯儿拯救宋朝。又不愿意自己亲自出手……”

    高一叶：“亲自出手，就会和沙盘里的小人们产生感情，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老死，我不要这样。而且我还要带孩子呀，天天盯着沙盘，孩子谁管？”

    李道玄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倒也是。好啦，既然说到孩子，告诉你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李小箱这次数学考了32分。”

    高一叶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才32分？150分的题啊！啊啊啊啊啊！完了，这家伙完了啊！我要去打断他的腿。”

    李家一阵鸡飞狗跳……

    就算是拯救过世界的英雄，一旦成家立业，也免不了一地鸡毛。

    所以，自古英雄出少年！——

    岳文轩回到了沙盘里，身边的三十二公公，正在以他的名义，起草一篇圣旨。

    这篇圣旨就是去找赵构麻烦的！

    岳文轩先搬出大宋太祖皇帝赵匡胤，说祖宗有多英明神武，建立了大宋朝，威仪四海云云，反正一大通废话省略一亿字。

    然后指责赵构是个废物，辜负了祖宗的期望，不但被金国按头暴打，而且还丧权辱国，居然想把长江以北的地界，全都送给金国，乃是赵家败类。

    最后话风一转：“你是败类，但我不是！所以我才更适合做大宋的皇帝，我现在称帝了，劝你乖乖退位让贤，交出长江以南的领土，否则就锤你。”

    信写好了，三十二公公的手有点轻微的发抖：“官家，咱们真的要把这样的东西，送去给赵构？”

    岳文轩笑：“当然是真的。”

    三十二公公心里好慌：“这……送信的人……不会是小人吧？”

    岳文轩：“哈哈，别怕，不会是你！我知道，要是你去送这封信，铁定要被砍了，回不来我这里了。”

    三十二公公“呼”地松了口气，他是真的怕去送这样的信。

    这他喵的，谁送谁死啊。

    岳文轩：“我和别的那些皇帝不一样，我不会把我的臣子送进必死之局，所以，这封信，我不会派任何人送去赵构那里。”

    三十二公公：“啊？那要怎么让赵构知道？”

    岳文轩：“派个海盗，随便送个江南的沿海城市就完事。”

    三十二公公大汗：“国书岂可这样乱送，有损官家威严。”

    岳文轩：“我的威严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不能害死了部下。”

    三十二公公：“官家仁慈！”

    岳文轩嘿嘿笑：“而且，这封信乱送个地方还有个好处，就是信中内容，会更快的走漏风声，闹得满天下皆知。这样，金国的奸细也会尽快的将这个消息送回金国了。”

    三十二公公恍然大悟……

    对呀！

    官家要故意制造和赵构的冲突，形成“北宋与南宋内讧起来了”的势头，这样一来，金国就会坐山观虎斗，顶多派个刘豫来骚扰骚扰了。

    一天后，海盗高进，被召进了“北宋临时皇宫”。

    北宋皇帝赵栻，亲自接见了高进，并将圣旨交到了他的手里。

    高进拿了圣旨，一脸的开心。

    他一个小小的海盗，居然能得到皇帝接见，简直莫大荣幸，哪怕是自封的皇帝也是皇帝呀，而且还得到了送国书的重任，太爽了。

    高进拿着圣旨，用最快速度跑到了杭州……

    随便找了个当地的地方官，把圣旨塞了过去，然后转身就跑。

    那地方官一看圣旨的内容就麻了，心想：难怪信使跑了！这信谁敢当面交给官家啊？官家不气得砍人才怪了。

    现在烫手山芋到了自己手里，怎么办？

    好办！

    故意让圣旨的内容走漏到民间就完事了。

    他一阵骚操作之后，整个杭州的人都知道了。

    于是，都不用地方官把圣旨送去给赵构看了，赵构提前就从各个渠道知道了这件事，等到地方官把圣旨送到时，赵构早就已经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有了心理准备，也就没那么气了，地方官捡了一条命，没有吃挂落。

    但这封信的内容，却以十倍速度疯狂传播。

    没过多少天，连金太宗、西夏皇帝、大理段誉、摩尼教建的楚国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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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南征

    建炎四年，十月底。

    岳文轩控制着和王赵栻，啊，不对，现在是北宋皇帝赵栻，站在了胶水县城的城墙上。

    城墙下面，是所有文武官员，和大量的士兵。

    宫二娘子站在最前面。

    岳文轩对着宫二娘子微笑：“宫爱卿，接下来，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宫二娘子向前一步，抱拳：“放心交给我吧。”

    说完，她猛地转身，身后有人递了马疆绳过来，宫二娘子翻身上马，坐在马背上，对着身后大群的武将和士兵，大声道：“出征！”

    士兵们齐声大喊：“南征，南征！”

    北宋军队开始南征了。

    这是岳文轩与老爸商量之后得出来的意见，一开始就向北打，就是在逼金军决战，“国力”还不够盛时就与金军决战是不明智的，所以要先向南打……先打到长江北岸，吞掉伪齐国的大片领土，与南宋划江而治，最好是和南宋搞点摩擦出来，金国就会开心的“坐山观虎斗”，不会急于出手来啃硬骨头了。

    吴加亮率领关胜、于范温镇守潍州。

    宫二娘子则率领张雍、张大树等将领，向西南方向出兵，首先攻取沂州。

    沂州下辖六个县，分别是临沂县、费县、郯城县、莒州、蒙阴县和沂水县，其治所在临沂。

    离密州最近的，是沂水县，所以宫二娘子亲率大军，直扑向沂水。

    最近一年多来，她一直驻守在胶水县里，没有挪过窝。

    所以沙盘的视野中心，也一直锁定在胶水县，好久没有动过了。

    这一次她终于动了起来，沙盘里的风景也开始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

    她走了之后，岳文轩就无法再往胶水县里直接投下任何东西了，只好在她出征前，提前投了入大量的粮食、种子、化肥，交给右丞相钱卓群，由他慢慢的分发出去。

    这些提前投入的东西，占用了大量的统率力，好在它们会随着时间慢慢消耗并释放。

    岳文轩的真人手办，也跟着宫二娘子一起出发，两人并骑走在一块儿，风格很有点奇怪。

    宫二娘子一身铠甲，英姿飒爽，而岳文轩却是穿着一身文士衫，看起来就像……狗头军师？

    “报，前方有一个小村庄，村里还有村民。”

    斥候汇报过来。

    岳文轩精神一振：“有村民的村庄，那可不多见啊，斥候先过去打招呼，叫他们别害怕，然后大军缓缓经过，别惊吓了乡亲们。”

    斥候开始小心翼翼靠近村庄！

    岳文轩心里暗想：就算我们很小心，但村子里的人还是会怕吧？只怕隔得老远他们就要打包好金银细软，飞也似地跑出了村子，向着旁边的山林里躲。

    他正想到这里，就看到了奇怪的一幕，村子里的人没躲，没跑，而是拿着农具，守在了自家门前，一幅要拼命的模样。

    “咦？”

    岳文轩短暂地懵了几秒，马上明白过来，现在是十月底，刚刚秋收后不久，这些村民可能或多或少收了一点粮食，他们现在如果弃家而逃，家里的粮食是带不走的，全都要被抢走，只好拿上农具，摆出了死守拼命的架势。

    但是，这些村民显然是低估了“军队的规模”。

    他们刚开始看到北宋军队的前锋小队时，还以为只是一支小股宋军经过，兴许还能拼一拼，所以才会死守家里的那点粮食。但是当他们多站了一会儿，看到大军主力部队过来时，漫山遍野的士兵，村民们才知道害怕了，全身颤抖个不停……

    这不是他们拼命就能守得住的情况了。

    好不容易从犄角旮旯的田地里种出来的一点粮食，刚收获就要被抢走，好不甘心。

    岳文轩不由得叹了口气，转头对身边士兵们道：“来几百个人，隔远点齐声对他们大喊，就说我们是大宋的军队，于民秋毫无犯，叫他们别害怕。”

    士兵们得令，不靠近村子了，只是隔得远远的大声喊话。

    反复喊了几遍之后，那些村民脸上的恐惧之色终于慢慢消散，手里的农具也放了下来。

    岳文轩一个人单人单马，离开了大军，跑到了村口。

    他一身文士衫，看起来就不像兵痞，村民们也就不怕了，瞪大了眼看着他：“你们真的是大宋的人？”

    岳文轩道：“是的！”

    村民们一脸茫然：“大宋不是已经跑掉了吗？前不久还有个将军过来，说他是齐国的将军，说道这里已经是齐国的地盘，大宋已经被齐国打跑了。还说我们今后也是齐国人了，要听齐国官员的吩咐。”

    岳文轩：“他瞎掰的，宋国还在。”

    村民们懵得不行，但懵完之后，脸上终究还是露出了笑容：“那还好，那还好。”

    虽然大宋对他们也不算好，但他们多多少少还是觉得，做大宋的老百姓应该比齐国的强，那什么鬼齐国，听都没听过。

    岳文轩从他们刚才说的话里，听出来了，齐国已经开始接手江北地区的行政，安排了官员过来收拢民心，恢复对乡村的统治。

    嘿，自己来得正好！

    抢在伪齐的前面，把江北地区大片夺回，老百姓甚至根本没有改朝换代了的感觉，就会莫名其妙变成了自己的人。

    岳文轩摆出一幅语重心长的模样，对村民们道：“大家放心，咱们大宋依旧强大，你们在这里稍等几天就会收到消息，咱们大宋击败了齐国，你们不用听他们的，以后还是大宋的子民，放心好好生活吧。”

    村民们一脸的麻木：“哦！”

    岳文轩：“等我们赶跑齐国之后，给你们免一年的税。”

    村民们麻木脸瞬间冰解，脸上刷地一下就挂满了笑容：“当真？”

    岳文轩：“当真！说免一年就免一年，说谎让我天打五雷轰，生儿子没屁眼，方便面里没有调料包。”

    方便面是什么，村民们不知道，但前面两句听得懂。

    瞬间狂喜，欢呼起来：“大宋好啊！大宋一定要打败齐国啊。”

    这小小的村庄，所有村民，在这一瞬间，打从心眼里期盼着宋军能干掉齐军。

    岳文轩回到队伍里，对斥候吩咐道：“继续向前探，发现任何村庄，都隔老远给他们喊，宋军赢了之后给他们免一年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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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他叫庞迪

    大军走得不快！

    因为北宋的军队骑兵不多，步兵占主流。

    而且队伍里有红衣大炮，这玩意儿可跑不快。

    大军一天只能移动三十里。

    所以消息传得比军队前进快！

    宋军赢了免税一年的消息，仿佛插上了翅膀，从沂水县飞向整个沂州。

    老百姓们奔走相告。

    “原来大宋还在啊！”

    “大宋又回来了。”

    “大宋赢了免一年税。”

    消息传出去的第三天，北宋军队正在离沂州城十里外的营寨里埋锅造饭时，一个斥候领着一队衣衫破烂的百姓，来到了岳文轩的面前：“真君，这几个人都是本地人，他们说有情报要告诉咱们。”

    岳文轩摆出和蔼的笑容：“你们有什么要说呀？”

    那几个百姓赶紧行大礼：“启禀大人，我们是来给你送军情的。”

    岳文轩：“哦？说来听听，如果有用，重重有赏。”

    其中一个猎户打扮的人立即道：“大人，你们现在驻军的地方，向南，有一座大山，名字叫做大仙山，山中有个深谷。”（现在的沂县雪山彩虹谷。）

    岳文轩：“哦？”

    猎户道：“齐国藏了一支军队在谷中，好似要偷袭你们。”

    “哟，这军情有用。”岳文轩精神一振，旁边的宫二娘子、张雍等人，都一下子来了劲，还以为普通老百姓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军情，没想到这么劲爆。

    宫二娘子急问道：“你可知道那支军队的领军大将是谁？兵力多少？”

    猎户：“兵力大约有两三千的样子，领军大将小人无法窥视到。”

    宫二娘子：“他的军旗上写了什么字？”

    猎户尴尬地道：“小人不识字……”

    宫二娘子不由得暗暗摇头：不识字也太尴尬了，连提供个具体的情报都提供不了。

    她正在郁闷呢，突然见到，岳文轩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面刷刷刷就写了一个字出来，对那猎户道：“你虽不识字，但看个形状还是能行的吧？猎人的眼睛应该是很利的！你看看，他的旗上写的是不是这个字？”

    猎户只看了一眼，便叫道：“是这个字，就是这个字。”

    宫二娘子低头一看，真君写的是一个“庞”字。

    岳文轩微笑道：“看来，在南边山谷里躲起来的，是齐国大将庞迪。”

    “庞迪？何许人也？”宫二娘子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岳文轩轻叹了一声道：“是个延安人！”

    庞迪，延安人，少时喜读兵书，勤习骑射。成年应募从军，隶泾原路第三副将。作战英勇，在与西夏的作战中屡立大功，以功授保义郎。后来率百余骑兵在山谷中遭遇数千西夏人，他独自跃马冲阵，身受重伤却神色自若，全军安全返还，由此声名远扬，被提拔为正将。

    然而……

    长江以北沦陷之后，他也降了金。然后就被经略使张中孚举荐到了伪齐国来，担任淮南东路马步军副总管，总制沂、密、淮阳等三州军事，兼权知沂州政事。

    岳文轩将这个人的事迹简单地介绍了一下。

    宫二娘子听完，也不禁唏嘘：“这个人是个猛将啊，这样的人也降了金，真是太唏嘘了。”

    岳文轩轻叹：“江北之地，像这样降了金的名臣猛将不少，真的可惜。”

    张雍：“不管什么理由，降了金就是汉奸吧？我鄙视他！”

    岳文轩轻轻叹了口气：“话也不能这样说，降金就等于汉奸的说法，还是有失偏颇的，我给大家讲几个故事吧。”

    金得穰县小吏格某，使入城招谕曰：“尼楚赫大王兵十万，今日巳时攻城。城破，鸡犬亦不留；惟速降可以免祸。”有士曹参军赵某者，欲投拜，操不可，曰：“当死节。”赵曰：“岂不知尽节为忠！顾死无益，奈一城生灵何！”操许诺，乃偕见尼楚赫于城外。

    岳文轩讲完，张雍等人一脸懵逼，完全没听懂。

    岳文轩只好译为白话了：“在穰县城被攻破前，主和派说，我们应该开城投降；主战派说，我们应该坚持抵抗。然后主和派说，我也知道应该抵抗，问题是，全城老百姓的利益，你有没有考虑过？你抵抗金军就会屠城，你投降全城老百姓可活，你怎么选？主战派无奈，只得同意投降。”

    张雍等人听了这话，不由得“丝”了一声。

    岳文轩：“碰上这样的情况，你降不降？”

    张雍额头见汗，一时不知道说啥好。

    岳文轩道：“去几个斥候，到沂州城附近，找那种对城里的事情比较熟悉的百姓问问，这个叫庞迪的人为官究竟如何？速去！”

    斥候飞快地去了。

    岳文轩拿了铜钱出来，赏了来报信的几个百姓，让他们自去躲好。

    过了大半个时辰，斥候回来了，回报道：“庞迪的口碑极好，百姓都说他是好官，为官清廉，他上任以来，老百姓都没有被欺负，问到的每一个人都给他说好话。反而是本地的沂州县令李翰是个恶人，经常欺压百姓。庞迪走马上任之后，狠狠地收拾了一下这个县令呢。不过，庞迪也没有擅杀县令的权力，只能收拾他一下，却无法将他赶走。”

    岳文轩点头：“好的，明白了。”

    他转过头，对宫二娘子道：“现在你知道怎么办了。”

    宫二娘子：“明白了！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就看他要不要吧。”

    她拿出一张地图，对张雍道：“我亲率本阵，继续向沂水县城前进，你率一部人在这里……这里……藏好……庞迪率军从山谷里出来，肯定要从这条路偷袭我军侧后方……你们就从藏身之处杀出来，将他包围，他若愿降，就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若是不降，也不必留情。”

    张雍：“遵命！”

    商议即定，北宋军就像啥也没发生一样，正常吃饭，正常起拔，继续向着沂州城前进，但走着走着，斥候圈就突然变大了，大量的塑料人斥候也加入了周边的巡逻，力保自己的大军周围没有敌军斥候可以窥视。

    然后张雍偷偷地带领了一支军队，离开了主力，潜进了山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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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打起来了

    沂水县令李翰，此时正在城墙上趴着，眺望着东方。

    在他身后，有一支伪齐国的伪军部队，人数不多，也就一千，另外还有几千土军、弓手，以及乡绅富户们集合起来的乡勇兵。

    这些人的胆子很小，士气不高，个个脸上都带着惧色。

    在刚听说“北宋”的军队打过来的时候，他们就慌得不行了，其中不少人想要直接投降。

    但就在他们最慌的时候，庞迪率着两千延安兵赶了过来。

    告诉他们无须害怕，自己会罩他们，让他们守好城池，等着自己出奇兵击败北宋军。

    庞迪的话让他们暂时安下了心。

    但此时，听说北宋军队直逼向城池而来，他们的心里又慌得不行了。

    “看，来了，来了！”

    不知道是谁尖叫了一声，李翰等人向东边眺望，就看到一面“宋”字大旗，迎风扬了起来，旗下一支军队，正缓缓地向着城池走过来，最前面的一排步兵，那造型，看起来……好熟悉。

    李翰只看了一眼就惊呼起来：“是铁浮屠，我的天，那是铁浮屠，那是漆成了红色的铁浮屠。”

    原来，北宋军队最前排，是三百名重步兵。

    他们的铠甲，正是上一次与金军作战时，从金兵手里抢过来的铁浮屠的双层重甲，这些重甲基本上都被火铳打了几个洞，宋军拿到手之后，把洞补好，然后将整套铠甲重新漆成了红色。

    我大中华儿女，还是穿红色最帅气。

    这三百红色的铁浮屠刚一亮相，沂县县城里的士气就崩了。

    本地乡绅们惨叫惊呼：“他们干掉了铁浮屠，抢了铁浮屠的甲！”

    “传闻是真的，他们真的打败了骨嵬！”

    “我们完了，他们连铁浮屠都打得过，咱们在他们面前算个啥？”

    城中瞬间一片混乱……

    宫二娘子远远地看着城头上的人像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也不禁莞尔，转头对岳文轩道：“真君，咱们把重步兵漆成红甲，摆在最前面，还真是好用。”

    岳文轩也笑：“离得这么远，就让重步兵着甲，走到城边就累死了，这么简单的道理，城里那些人都不懂。”

    宫二娘子也笑：“哈哈哈。”

    重步兵这一次带着出战，其实就是用来吓唬人的。

    只见沂县里一阵混乱，很快，城头就开始打架了。

    一个乡绅带着自家的五十名家丁和佃户，对着县令李翰发起了“冲锋”。

    李翰当然不愿意束手就擒，立即让手下反击。

    双方在城墙上你砍我一刀，我捅你一矛。

    打着打着，旁边又有一个本地乡绅加入。

    接着又一个乡绅加入。

    接着老百姓也开始动手了……

    而老百姓一旦出手，战斗马上就会结束。

    毕竟是冷兵器时代，全城老百姓只要一起哄，没有哪个官顶得住。

    李翰是个贪官，欺压良民的那种，老百姓当然要锤他。

    一转眼的功夫，李翰就变成了尸体，被人一脚踢下了城墙，摔在了城外的地面上。

    远处……

    潜伏在树林里的庞迪，远远地看到县城乱了，也不由得暗骂：该死！我躲在这里，是想等北宋军队攻城，等他攻城到一半，我从背后杀出去，必定能一举将之击溃。

    现在敌军还没开始攻城，城里就这样了，那我的计划岂不是完蛋了？

    算了！

    不管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庞迪怒吼一声，从藏身处跳了出来：“延安兵们，进攻。”

    两千多名延安兵，齐声呐喊……

    这些延安兵的战斗力很玄学，你说他们强嘛，似乎不算强，金军攻进陕西时，曾经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将他们扫得东倒西歪，几乎没怎么抵抗就乖乖投降了。

    但要说他们弱，却也不见得，他们常年在西部边疆与西夏国作战，经常都能打得西夏军抱头鼠窜。一两百延安兵打一两千西夏兵是常有的事，而且还能赢。

    所以，他们到底是强，还是弱呢？

    延安兵们从藏身处跳出来，嗷嗷叫着冲向北宋军的背后。

    通常来说，敌军背后被突袭，肯定会惊慌失措，大军的背后通常是辅兵和民夫，特别容易崩溃，一冲一个崩。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刚冲到半路，就见到北宋军后方的光头辅兵们，突然向两边一分，然后就露出了一大堆战车。

    这些战车早就掉好了头，对着他们摆开了门板阵了。

    庞迪脑子里电光一闪，暗叫：不好！他们早就用一支车阵面对着我的方向列好阵了，那些光头辅兵只是幌子，故意遮挡我视线的。

    当他想到这里时，已经晚了。

    车阵里的鸟铳兵们，举起了自己的鸟铳……

    这一次不拉近到十丈才开火了，直接在三十丈的距离就开了火。

    十丈是面对敌方精锐时的开火距离。

    面对杂鱼，三十丈足够！

    “砰砰砰砰！”

    鸟铳声响起，正在冲锋的延安兵，瞬间倒下了十几个。

    倒得不多，因为鸟铳在三十丈距离的命中率就是个玄学。

    不少子弹打在了地面上，或者飞上了半空，落下来时已经没有了杀人的威能，只能在人头盔上砸个响声。

    这样的战损比是吓不到金兵的，但吓唬延安兵已经足够。

    有人惊呼起来：“他们用的什么妖法？”

    “这么远就把张三郎干掉了。”

    “李四郎也死了。”

    “王麻子也活不了了。”

    “妖法！肯定是妖法！”

    “啊啊啊！”

    一阵惊慌失措的怪叫声中，延安兵们掉头就跑。

    只剩下庞迪一个人单枪匹马，还在向前冲。

    他曾经一个人冲过西夏军，所以现在一个人冲北宋，他也没怂……

    “火铳兵，节约弹药，不用打了。”

    张雍和各个车队的车长都在大吼：“节约弹药！”

    所有人都冷着眼，看庞迪一个人冲。

    庞迪冲呀冲呀，冲呀冲呀，终于冲到了车阵的前面，挥起长矛向前一捅，“砰”的一声，被巨大的战车门板给挡住了，毫无半点屁用。

    但他居然还不服输，还想把门板推开了向里面冲。

    就在这时候，一个巨大的车轱辘，突然对着他飞了过来。

    原来是张大树！

    张大树要节省弹药，当然就不能用重型火铳了，在地上抓起一个战车变阵过程中散架掉下来的车轱辘，当成暗器使用，当头给庞迪砸了过去。

    庞迪怒吼一声，用长矛猛地一挑，想要“枪挑铁滑车”，然而这一挑并没有什么卵用，车轱辘荡开了他的长矛，“砰”的一声，将他砸下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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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你走吧

    庞迪落马，延安兵跑得更快，但他们刚跑了没几步，身后突然又窜出来一支军队，却是张雍绕后了。

    延安兵们一看，前门有狼，后门有虎。

    降呗！

    哗啦啦一下，降兵跪了一地。

    张雍也不禁摇头：“这伪齐国的兵，实在是不经打。他们在对西夏作战时，明明很厉害的啊，为啥？这究竟是为啥？”

    他正感叹，突然，跪在他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延安军小将，抬起头来，大声道：“何战为义，何战为不义，额还是知道的。不义之战，额为什么要拼命？”

    张雍：“咦？”

    这番话让他大感意久，定睛看去，却见说话的虽然只有一个人，但大多数延安兵脸上的表情，却都和那说话之人一样，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那小将道：“降金非额本意，但上司都降了，整个陕西都降了，额一个人不降又有何用？难道和对方拼命么？额又不想死！只能随波逐流！”

    “你不是一个人。”旁边的士兵们也道：“但就算额们这几百人都不降，也没半点屁用。”

    张雍听得一愣一愣的，过了好几秒，他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

    ——

    沂水县城城门大开，城中乡绅富户们，恭敬地列在道旁，还有大群老百姓在旁边瞪着一双期盼的眼睛，看着宫二娘子和岳文轩。

    岳文轩知道他们的眼神在诉说什么，于是在马背上挥了挥手，大声道：“答应你们的免税不是虚言，从今天起，接下来的一年时间，免税！”

    百姓们大声欢呼起来。

    乡绅富户们松了口气：统治者既然愿意免税，就说明他有意愿与民休养生息，要好好地搞内政，就不会是那种穷兵黩武的神经病。这对本地乡绅来说，也是非常好的事情。

    他们只是有点担心，自己降金的事情，会不会被宋国拿出来算旧账。

    就在这时候，士兵们分开人群，押着五花大绑的庞迪，来到了岳文轩和宫二娘子的面前。

    岳文轩对宫二娘子使了个眼色：“交给你来办。”

    宫二娘子点了点头，翻身下马，亲手给庞迪解开了绳索：“庞将军得罪了！听说将军在延安时，力敌西夏，战功卓著，今日一见，果然勇猛。”

    她这一开口，旁边的乡绅们率先松了口气。

    宋国的将军既然可以礼待庞迪，那咱们这些普通人就更安全了。

    却听庞迪长长地叹了口气：“哪来的勇猛，一车轱辘就摆平了的劣货罢了。”

    他胸前的甲胄上，还能清晰地看到一个车轮印子。

    就很尴尬！

    宫二娘子：“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将军敢一个人单枪匹马往敌阵里冲，就凭这一点，已是难得的英雄人物。”

    庞迪苦笑，不说话。

    宫二娘子：“我也不多说废话了，只问将军一句，可愿回归我大宋？”

    庞迪：“做梦都想，但额不能。”

    宫二娘子：“？”

    庞迪：“延安尚在金国之手，额父母兄弟，皆在延安，若额降宋，父母兄弟皆死无葬身之地。请斩额狗头一枚，悬于城门之上，额父母兄弟，或许还能领到一点抚恤金。”

    宫二娘子：“……”

    周围的义军士兵们：“……”

    一时之间，全场鸦雀无声。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懂了，为何延安兵都退了，他一个人单枪匹马还在冲。

    这货摆明了寻死啊！

    自杀的勇气他没有，但送死的勇气还是有的。

    宫二娘子有点小尴尬，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转过头，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岳文轩。

    岳文轩微笑，凑到她耳边：“那就放了他吧。”

    “啊？”宫二娘小小地惊了惊：“就直接放掉？万一他又带兵打过来？”

    岳文轩：“他带的兵有多少战力，你也看到了，他要再来便再来吧，再打败他就是。”

    宫二娘子：“……”

    岳文轩：“诸葛亮还七擒七放孟获呢，有时候，释放一个人，不仅仅是为了这个人，而是因为能得到更多人。”

    宫二娘子懂了，她转过头来，对庞迪说：“你走吧！”

    庞迪：“？”

    宫二娘子：“既然你有父母兄弟在金人手里，那俺就不逼你降了，回去吧。”

    庞迪一脸的震惊：“就这样放额走？”

    宫二娘子：“不然呢？你又没降，俺和你好歹是敌人，总不能留你吃饭吧。”

    庞迪：“干嘛不杀我？”

    宫二娘子：“干嘛要杀你？”

    庞迪：“放虎归山……”

    宫二娘子：“你再来的话，俺再准备好一个车轱辘就够了。”

    庞迪：“……”

    许久许久，说不出话来。

    宫二娘子道：“你把你的兵也带走吧，延安老家里还有妻儿老小，不能向我投降的兵，你都带走。”

    庞迪抱了抱拳，用沉重的语气说了一句：“多谢！”

    走出城外，大群卸了甲，缴了兵器的延安兵，还在外面等着呢，其中一千人家里有牵挂，便跟着庞迪走了，剩下一千人，却已经是打定了心思要回归宋国，庞迪也带不起他们了。

    双方只好在此地分道扬镳。

    那些愿意留下来的人，却选出了一个代表，跟着张雍一起过来见岳文轩和宫二娘子。

    这代表正是和张雍尬聊了几句的那个小将，到了岳文轩面前，行了一个礼，自报姓名：“末将隋驿。”

    岳文轩心想：名字取得这么随意？

    隋驿道：“末将今后愿追随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当年咱们怎么的西夏，今后就怎么打金贼。”

    宫二娘子温言道：“你在延安没有牵挂了么？”

    隋驿道：“没有！末将家里人都死光了，就剩额一人。”

    宫二娘子点了点头：“好，那就期待你为宋国效力了。你去后军，找王宏将军，暂时归于他的麾下。”

    隋驿赶紧开开心心跑到后军，找到王宏一看，就看到了一个光头将军，带着一帮子光头士兵，负责的是运输大炮、运输弹药箱、护卫粮草什么的工作。

    隋驿心中暗想：“额们可是延安精兵，打西夏国，一百人就能打对方一千，居然让我们来做辅兵？还是不相信咱们延安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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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没有攻城这个步骤

    王宏见隋驿的表情，就知道他有点想法，不禁嘿嘿笑了起来：“隋将军，你们延安兵很能打，当初可是逮着西夏往死里揍的，所以很有自信对吧？让你做辅兵，有点不服？”

    隋驿精神一振，胸膛挺起来了几分：“没错！额们只是为了伪齐为打仗没精神罢了，回了宋国，额打仗可凶了。让额们做辅兵，那是浪费额们的战力。”

    王宏：“你也就只能现在这样想想，等咱们去打沂州城时，你就知道自己有多天真了。”

    隋驿心里有点不服，但嘴上却没争了，毕竟自己新降，还是要夹起尾巴做一阵人的，只是暗想：到了打沂州城时，俺带上手底的一千号兄弟，奋勇先登，让你们看看延安边军的厉害。

    北宋军在沂水县城，只做了短暂停留，甚至都没有留守兵，让本地乡绅暂时自治着，便立即率军继续向西南方向前进，前往临沂县。

    临沂县就是沂州的治所，临沂县城同时也是沂州州城。

    州城和县城，那就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了！

    北宋时期的县城通常只有九尺到十二尺高的城墙，但是州城的城墙能修到二十几尺高。

    沂州作为中原地区的名城，就是一个规模很大的州城，城墙高达二十二尺。

    当北宋的军队来到沂州城下时，士兵们抬头仰望这二十二尺高城，也不禁抠了抠头：“好厉害的城池。”

    城头上露出一个人头，是伪齐国的沂州知州。

    没人认识他！

    估计就和北宋国的那些知州知县一样，本来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突然一下子升成知州这样的大官儿，所以名声不显。

    这伪知州还挺嚣张，在城头上排开几百骂手，齐声大骂：“哼！你们根本就不是宋国，不过是一群土贼罢了，冒名顶替的伪和王，称帝名不正言不顺……”

    宫二娘子本来不想理他，但想到真君曾经说过，师出有名很重要，也排开几百骂手，对着城头骂道：“你们这齐国才是真正的名不正言不顺，占着大宋的地盘，却是金国册封的皇帝，哈哈哈，真是笑掉人的大牙。一国皇帝，居然是另一国封的……哈哈哈哈……”

    这一笑，就把那沂州知州给笑得有点挂不住脸了。

    确实，皇帝都是别的国家封的，这不是扯么？哪来的脸说自己名正言顺？

    沂州知州有点骂不赢，只好换个角度：“多说无益，有种你来攻城啊。”

    二十二尺高的城墙，他就不知道一群土贼拿什么攻？

    就算当年金军南下时，面对沂州这样的大城，也是没有强攻的，只能采取“锁城法”，把沂州周围的乡村和小城都拿下，让沂州成为孤城，最后城里的官员自己开城投了降。

    这种城池想要强攻，代价太大了。

    刚降过的隋驿心里暗想：这种时候，就是额们这种刚刚投降过来的降兵表演的时候了，只要能勇猛攻城，就能立下大功，相当于交一个投名状……

    他正想着呢，王宏对他招了招手：“准备干活了！”

    隋驿：“哈，好！”

    王宏：“你兴奋个屁啊？我们只是给前面的正兵打杂。”

    隋驿：“？？？”

    王宏开始大声吆喝，指挥，只见光头辅兵们已经开始忙碌起来，大量的士兵跑向战场一角，那里有一个叫做“炮兵营”的小营地，没多少人……但是却有几个奇怪的铁管子。

    辅兵们帮着炮兵把那几个大铁管子推到了合适的地方，摆好。

    然后又帮忙搬铁球，很大的铁球，一个重达五斤到十斤之间的样子、

    王宏：“别发愣，快动手啊。”

    隋驿：“这……这究竟是在做甚？”

    王宏：“问这么多做啥？干活！一会儿就知道了。”

    隋驿的延安兵们只好打起杂来，帮着炮兵架大铁管子，搬运铁球，用水桶打来水摆在炮管旁边，还把布放进水桶里泡着……

    反正做各种乱七八遭的准备。

    不一会儿，炮兵营准备好了，营长大声向上汇报：“炮兵营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开火了。”

    命令随着传令兵的传递，一层一层向上，到了宫二娘子那里，接着宫二娘子的命令又一层一层传回来：“先随便打几炮，给城里的伪知州醒醒神。”

    于是整个炮兵营的人都笑了起来，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味道。

    隋驿懵得不行，不知道他们在搞啥。

    “开火！”

    营长一声令下，几门红衣大炮同时点燃了火绳，辅兵们纷纷捂上了耳朵，隋驿虽然不明白，但头不铁，也跟着别的辅兵一起捂上了耳朵。

    只听到“轰轰轰”几声巨响，离得近的几乎感觉到大地的震颤，接着，远处的城墙上又响起了“轰轰轰”几声巨响，刚刚还在隋驿手里一枚大铁球，现在就砸在了远处的城墙上。

    宋代城墙大多是土坯，极少有包砖的，沂州城也不例外。

    土坯城墙挨上一枚炮弹，那画面可谓极美，沙土飞扬，一大片外墙体在向下崩滑，黄色的尘沙卷起，给人一种“这段城墙已经塌了”的错觉。

    隋驿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啊？”

    延安兵们也全都呆若木鸡：“啊？”

    他们只是懵！

    但城里的人，却不仅仅只是懵了，而是惊惧。

    城墙晃动，站在城上面的人吓得站都站不稳，噗通一声就扑倒在地上，沙尘之中，他们也看不清城墙究竟怎样了，也不知道是谁大吼了一声：“城墙倒了！”

    这一吼还得了，瞬间像病毒似的传开。

    一大片城墙上都有人在叫：“城墙倒了！”

    那沂州知州一听部下们都在这样喊，顿时就慌了，拔腿就要开溜。

    上有所好，下必效之。

    当头儿的带头开溜，下属岂有不溜之理。

    一瞬间，刚刚还站在城头上，看起来似乎很能打的伪齐国守军，作鸟兽四散，全都在跑。

    炮兵们笑：“就猜到，这伙人一轮炮击就能吓哭了。”

    这时候，宫二娘子身边的中军，那几百骂手又开口了：“开城投降，可免一死，降过金，降过齐的，只要没害死过自己人，一律既往不咎。”

    这话一喊，不消片刻，沂州开城投降。

    隋驿：“啊？”

    延安兵们：“啊？”

    他们还等着攻城时立功呢，结果根本没有攻城这个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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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何人能挡我吕布

    沂州城陷落！

    岳文轩和宫二娘子并肩入城。

    正在这时候，一个明朝夜不收塑料兵，突然从远处跑了过来，就在城门口挡住了岳文轩，抱拳，用棒读的语气汇报道：“大事不好，咱们的一支侦察兵小队，突然离队向南跑了，叫也叫不回来。”

    岳文轩大奇：“是哪支队伍？”

    塑料夜不收道：“是吕布将军率领的那一支小队。”

    岳文轩：“！！！”

    原来，为了主力部队安全，岳文轩一直放出了大量的塑料人充作斥候，在大军周围旋转，吕布就是岳文轩最喜欢用的一个“斥候”，拿来作为“对金国斥候专用战略威慑武器”。

    现在突然听说他离队向南跑了，岳文轩不禁笑出声：“这神经病又发什么神经了？”

    他随时可以切视角过去接管，但是接管之后塑料人的“自我意识”就会被他的意识覆盖，那就无法窥明塑料人这样做的意义，不利于理解与分析塑料人的行为模式。

    所以他决定暂时不接管，先研究一下他为啥要这样做。

    岳文轩问道：“他向哪个方向去的？”

    塑料夜不收伸手指了指西南方。

    岳文轩展开地图：“我来看看那边有啥。”

    不看不知道，一看，咦：“下邳！”

    原来，沂州城的西南方不远，就是大名鼎鼎的下邳啊。

    吕布不听命令，脱离斥候部队跑去下坯了，感觉是一件很好玩的事嘛。

    岳文轩记得自己为了防止吕布“杀个义父玩玩”，平时一直都没有给他很多兵，在自己没有亲手操纵时，最多给他五十个并州狼骑，绝不多给。

    也就是说，这货带了五十个并州狼骑，闹独立去了？

    有趣，非常有趣！

    岳文轩转头对宫二娘子道：“我去神游一番，沂州这边的事，就交给你看着了。”

    宫二娘子应命。

    岳文轩意识一切，跳到了一个并州狼骑兵身上，他故意没有跳到吕布身上，打算从旁观察，看看吕布这货究竟要玩啥。

    刚一切过来，就听到轰隆隆的马蹄声。

    五十骑虽然不多，但一起狂奔的声势也不小。

    岳文轩发现自己控制的这个并州狼骑兵，就在吕布身后不远处，从后面正好看到吕布的后脑勺，上面两根蟋蟀触须随着战马奔腾，不断地摇晃着。

    吕布人狠话不多，一个字没说。

    后面的五十骑也一样不说话。

    五十人的小军队沉默奔跑，气势如虹。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前方就是大名鼎鼎的下邳城了。

    下邳从汉代开始就是大城，唐代继续发展，到了宋朝时，下邳已经是一个城周长12.5华里的巨城，城内有衙署、演武厅、药局、僧道司等，还有6街10巷13市，城内外有大小庙宇72座，车水马龙，商贾云集，盛极一时。

    这里是淮阳军的治所！

    注意，淮阳军不是一支军队的名字，而是一个行政区划，治下有睢宁、宿迁二县，全都是很富有的地方。

    如此富庶大城，又是重要战略地点，金国也很重视。

    所以下邳城里坐镇着一支金军，为首的大将，叫做牙合孛堇。

    牙合孛堇在北齐国里的地位，大约就和现在的驻韩美军一样。

    很嚣张，非常嚣张！

    看上了哪家姑娘就睡哪家姑娘，对北齐国的官员随意呼喝打骂，在街边吃饭从来不付钱，甚至上完厕所从来不用纸擦屁股。

    牙合孛堇今天就正好嚣张！

    带着一大队亲随金兵，在城外“检查”商队。

    随意打开商队运输的货物包裹，看到里面有可能的东西，便直接拿走。商人敢怒不敢言，也只能忍着。

    他正玩得开心呢，斥候飞也似地来报：“报，北宋国军队正在攻向沂州，请将军发兵救援。”

    牙合孛堇皱了皱眉头：“沂州必须救，那是大城，而且沂城也是咱们北归的要道，若是丢了沂州，咱们要回金国还得绕很大一个圈。来人啊，点起所有骑兵，咱们速去救沂州。”

    牙合孛堇带上一千女真骑兵，离了下邳城，向着东北方向出发。

    走了一阵子，前面有一座小山，牙合孛堇艺高人胆大，也不怕伏击，直接穿山而去。

    却不知道，此时山上埋伏着五十一个人！

    为首一人，正是吕布。

    他的蟋蟀触须在埋伏的时候很麻烦，竖太高容易被发现，还得用两只手把触须拉下来，降低“被发现率”。

    吕布和五十并州狼骑，安安静静地看着牙合孛堇从山路上跑过……

    岳文轩忍不住想搞搞事，低声对吕布道：“主公，咱们不伏击这些敌人么？”

    吕布：“哼！伏击他们做甚？让他们过去打义父！”

    岳文轩：“啊？”

    吕布：“我们乘机占据下邳！有了下邳这样的大城在手，何愁天下不入我掌中？”

    岳文轩：“这样不好吧。”

    吕布：“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岳文轩对他竖了竖大拇指：“牛逼！”

    说话间，牙合孛堇率领金军，去得远了。

    吕布嘿地一声笑，双手一松，两根被他拉下来的蟋蟀触须刷地一下弹了起来，又一次迎风而立。

    翻身上马，对着下邳就杀了过去。

    身后五十并州狼骑，一起紧紧跟上。

    转眼间，前面下邳城到了……

    那城门守兵远远看到吕布一行人，吓了一大跳，赶紧跑向城门绞盘，想要将城门关闭，却见吕布拿出了岳文轩专门为他配置的大弓，拈弓搭箭，一箭正中那守兵的脸。

    另一个守兵也想要跑过去补位，吕布连珠箭发，箭箭都像长眼睛，准确地射中城墙上的守兵。

    守兵们只好猫着腰，借着凹凸凹的掩护跑过去，但猫着腰跑不快啊。

    吕布一马当先，冲进了城门洞中。

    金军留守的一小队步兵赶紧过来，守住城门洞，想要抵抗。

    吕布方天画戟乱挥乱舞，守兵被他恐怖的力量扫得东倒西歪。虽然有几把长矛穿过方天画戟间的空档，捅在了他的身上，却破不了他身上的黑盔黑甲。

    吕布放声大笑：“匹马纵横天下，何人能挡我吕布！”

    身后五十名并州狼骑齐声嚎叫，瞬间冲破城门守兵，杀了个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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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降吧

    岳文轩全程用并州狼骑的视角观看了吕布偷城，也不禁看得大乐，可惜这里不在宫二娘子视野范围，没有录下来，太可惜了。

    这时候守兵已经失去战意，四散奔逃。

    吕布仰天大笑：“下邳已落入我手，又一次拥有了逐鹿天下的本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完之后，尬住了。

    岳文轩心想：咦？干嘛不动了？去招降敌兵，控制城池呀。

    然而吕布毫无反应，还是僵在原地。

    岳文轩懵了0.32秒，猛地一下明白过来，这个塑料人的设定就到这里，没后续了！

    它是《三国无双》版本的吕布，除了打仗，别的啥也不会。

    完全没有搞内政方面的设定，甚至连最简单的军务都不会搞，他就只会无脑突突，占了城池也不会管理。

    岳文轩一把捂住了脸：“妈蛋！”

    算了，还是我来吧。

    岳文轩的意识一切，附到了吕布身上。

    游目四顾，只见远处还有在逃跑的敌兵，城中百姓全都躲进了家中不敢出来……

    岳文轩一夹马腹，猛冲出去，很快就挡在了一队逃跑的敌兵前面，这队敌兵人数大约一两百，都是汉兵，刚才已经被吕布给吓破了胆，现在见到他追上来挡路，全都吓得哇哇大哭，噗通噗通的跪了一地，额头磕在地面上，大喊道：“将军饶命，饶命啊。”

    岳文轩：“逃什么逃？就不能投降么？你们能降金，干嘛不能降我？”

    那群汉兵一听这话，赶紧道：“愿降，愿降。”

    岳文轩：“愿降就好，别乱跑了，回城墙上去，重新守好城池，今后你们就是我的兵了，下邳城也是我的城了。”

    汉兵们现在脑门还晕晕的呢，有一个胆子大的忍不住开口，弱弱地问道：“敢问将军……究竟是……何方势力的？”

    岳文轩：“我是宋国的将领，嘿，不是南边那个赵构的宋国，是北边的赵栻的宋国。你们降了我，今后就是北宋的兵了，记清楚了么？”

    汉兵们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北宋的武将。

    好吧，管他哪个宋的呢，反正乖乖听命就对了。

    在这个动乱的年代，城头变幻大王旗，这淮阳军一会儿是宋的，一会儿是金的，一会儿又是齐的，现在又变成北宋的了……士兵们降来降去也降习惯了，管你是何方势力呢，你拳头大，先听你的就是。

    要是你打不过金国，等到牙合孛堇回来的时候，我们再降牙合孛堇就是了。

    这些汉兵早就已经被命运折磨得逆来顺受了，还真的乖乖拿起武器，重新上了城墙，再一次做起守城兵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来。

    岳文轩马上又跃马追向另一队逃兵，他马快，后发而先至，没跑多久，又在城外挡住了一两百个逃兵，几句话一劝，这些兵也降了，回到城里，重新守城。

    那些已经降了的兵，还在城墙上齐声呐喊，叫那些四散奔逃的兵都回来。

    一个时辰之后，居然重新聚起了五百守兵。

    兵多了之后，这些人便开始动脑筋了，一个百夫长甚至主动开始献计：“将军，您既然已经拿下了下邳城，那旁边的宿迁县，睢宁县何不也一起拿下呢？那两个县城里根本没有几个守军。不需要将军花多少力气，俺可带路，替将军叫开城门。”

    岳文轩：“好，你带路！”

    百夫长大喜，感觉自己在新势力里立大功的机会来了，骑了匹劣马，在前面带路。

    岳文轩也不管下邳城了，率领并州狼骑跟着百夫长出了城，留下刚才投降那些士兵守城，如果他们要反水，那就反吧，这城池来得莫名其妙，如果莫名其妙的丢了，也不心疼。

    跟着百夫长一阵狂奔！

    用了不到半天时间，前方能看到宿迁县城了。

    岳文轩总觉得宿迁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仔细想了想，终于想起来，后世的京东电商平台，总部好像就在宿迁啊。以前一直觉得京东这个名字怪怪的，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宿迁在宋朝时归属于淮阳军，而淮阳军归属于京东东路，难怪这公司取名京东。

    一行人到了城门外。

    那领路的百夫长出列，对着城头上大喊：“喂喂！老郑，开城门，投降吧。”

    城头上冒出一个人头：“啊？你发什么疯？”

    百夫长指了指身边的岳文轩：“这位是北宋的大将，下邳城已经被北宋攻下了，我已经降了，你也降了吧。”

    城头上那人愣住，过了好几秒，他忍不住问道：“牙合孛堇那混球呢？”

    岳文轩接口道：“牙合孛堇率一千金骑兵去了沂州，沂州已经被我们攻下了，他去救火，但是没用的，他去了也只是送死。”

    城头上的人僵硬了三秒，转头对身边的兵道：“开城，投降！”

    ——

    沂州城。

    宫二娘子坐镇在知州衙门里，刚刚接手这个大城，正在整理政务。

    沂州城的伪齐国知州已经被干掉了，但他下属的那些小官儿，全都降了。

    这些小官儿是不能一下子全都换掉的，如果一来就全员大换血，只会让整个城市的内政陷入短暂的瘫痪中。

    宫二娘子得暂时用着他们，同时让吏部尚书纪梦涵尽快安排官员过来。

    最近地盘扩张得太快了，潍州、密州这两州八县才刚拿下来不久，现在又拿下一个沂州，需要的官员实在是太多了。

    纪梦涵手上那点人只怕都要不够用了，看来还得临时加开一次科举考试，选拔新的人才。

    她正在考虑着这个事情，外面跑进来一个传令兵，用飞快的语速道：“真金贼的骑兵来了。”

    宫二娘子以前听到真金贼，心里还多多少少会有点畏惧，现在听到，却十分淡定，连眉头都没扬一下：“从哪里来的？人数多少？”

    传令兵道：“只知道是从西南方向来的，一千骑。”

    “哦？才一千骑？”

    宫二娘子笑了：“让张雍去把他们收拾了。”

    传令兵应了一声，赶紧又跑了出去。

    知州衙门外面，此时还围着大量的本地乡绅呢，他们脸上的表情，惶恐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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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牙合孛堇喜欢冲锋

    知州衙门前围着的乡绅，都是听说金兵来了，才赶紧围过来的。

    斥候刚才回城时，在城门口喊了一声：“金兵来了。”

    他只是喊给城门上的守兵听的，但是这一声喊过，全城人都知道了。

    于是大量乡绅便围过来了，每一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惶恐”二字。

    胆小的只会发抖，胆大的却在知州衙门前大喊：“宫将军，宫将军，俺知道那些金军的情报……”

    他这一喊还真有效果，宫二娘子从衙门里走了出来：“你且说说金兵的事来听听。”

    那胆大的便道：“听说金兵是西南方来的，那就一定是淮阳军的牙合孛堇，他率领一千女真骑兵，驻扎在淮阳军的下邳城。”

    宫二娘子：“哦？”

    胆大的继续道：“牙合孛堇为人冲动易怒，典型的没脑子，但是武艺却非常了得，打仗时喜欢冲在最前面，身先士卒，还喜欢邀请敌将阵前单挑。据说淮阳军的大宋守将，就是被牙合孛堇冲进阵中斩杀的。”

    宫二娘子微笑：“嗯？牙合孛堇喜欢冲在最前面？这个情报非常有用，来人啊，赏他五贯。”

    那人是个乡绅，家里有钱，五贯对他来说毛毛雨，不算什么，但得到了宫将军的认可才是最让他开心的事。

    “宫将军打算如何退敌呀？”另一个乡绅开了口。

    这也是所有沂州人最关心的问题。

    他这一问，代表可不仅仅是他自己，而是所有乡绅、老百姓，所有在旁边拉长了耳朵的人。

    宫二娘子大声道：“张娃子何在？”

    “在！”张娃子冒了出来，行了一个礼。

    宫二娘子：“你去干掉牙合孛堇。”

    “遵命！”

    张娃子脸上写满喜气，拔腿就往南城门的方向跑，他身后还跟着一队散兵，全都笑嘻嘻的。

    原来，张娃子在上一场战役中，狙击了一个猛安，两个谋克，立下了大功，战后已经升职了。

    北宋拥有机床之后，拉制膛线的效率明显地提高。

    线膛枪的数量也多了起来，散兵营自然也扩编了。

    散兵营现在分为了一营和二营，一营由老营长率领，留守老家。二营则由张娃子率领，跟着宫二娘子一起南征。

    张娃子一幅很轻松的样子去了，但乡绅们却轻松不起来。

    他们看到张娃子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一点也没有山东大汉的体魄，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武艺精熟的猛将，怎么宫将军会派这么一个少年去干掉牙合孛堇呢？

    这任务安排得有问题吧！

    一群人慌得不行，但他们是才投降的，对宫二娘子的性情不了解，没有人敢站出来提意见，生怕宫二娘子是那种喜怒无常的将军，一言不合就要把人砍了的那种。

    所以乡绅们全都只能憋着，好难受。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去城墙上观战。”

    别的乡绅这才反应过来，带着家丁护院乡勇什么的，全都往城墙边跑。

    有几个人甚至想着去帮忙守城，但他们到了城墙边才发现，城墙上已经驻守着大量的北宋国士兵，还有许多光头辅兵在帮忙搬运守城物资，他们根本就不让乡绅的家丁和乡勇们上城墙协防。

    别说他们了，连隋驿率领的延安兵都只能做辅兵，上不了城墙。

    一个乡绅有点急：“让我上去观战呀。”

    “我也想观战！”

    “让我们上去看看吧。”

    沂州城里最有头有脸的几个大户人家，都有点慌。

    宫二娘子这时候刚刚登上城楼，看到本地乡绅们急切的样子，仔细想了想，挥手下令道：“让他们每家人派一个人来城楼上，和俺一起观战。”

    传令兵过去下了令，乡绅们这才松了口气，每一家的家主都上了城楼来，恭敬地站在宫二娘子身后，有趣的是，延安兵的老大隋驿，也被叫上了城楼来。

    宫二娘子对他道：“隋驿，俺听张雍说，你很想立即参战立功。”

    隋驿行了一礼：“是的，末将想战！但是……”他的语气又迟疑起来：“上次看了炮兵营的手段之后，末将又……咳……”

    尴尬！后面的话有点不好意思说。

    宫二娘子：“俺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用多心，好好观战，多多学习我军是如何作战的。其实俺知道延安兵都是勇猛敢战的好儿郎，对你们寄于厚望，只是你们现在需要学习新式的作战方法，等你们学会之后，定会委以重任。”

    隋驿大喜：“多谢将军！”

    他们两人在这边聊，旁边的乡绅全都竖着耳朵在听呢，心里不禁暗想：看来北宋军有特殊的作战方法能对付金贼，所以才连延安兵都不用，去用一个年轻的小娃子。

    不过，这究竟什么新方法啊？

    靠不靠谱啊？

    金国骑兵可是很厉害的！牙合孛堇更是猛将中的猛将！

    北宋的新方法，能对付得了这样的猛将么？

    忐忑！

    非常忐忑！

    乡绅们全都拉长了脖子，拼命对着城外眺望。

    不久之后，金国骑兵来了。

    一千骑跑起来的沙尘还真不小，一片滚滚黄沙，到了城外，牙合孛堇一眼就看出来，沂州已经被北宋攻占了，不由得暗骂：真是废物守将，这么大的城池，二十尺高的城墙，怎么这么快就没了？害我增援都来不及。

    不过算了，废物丢了城，我抢回来便是。

    牙合孛堇骄傲无比，率着骑兵们就直接往城下跑，一边跑，还一边让手下们齐声呐喊：“伪宋的废物们，可敢出城一战？”

    张雍也让部下们齐声大喊：“战就战，怕你不成？”

    北宋军打开城门，准备出城迎战。

    他们这一开城门，城里的乡绅们又吓了一跳，有这么高的城墙你们不守，非要出城浪战？别这样玩吧！金军浪战天下无敌啊。

    果然，张雍军刚一出城，牙合孛堇就乐坏了，哈哈大笑：“冲！”

    他身先士卒，率众冲锋，一人一马冲在队伍最前面，看起来那叫一个拉风帅气，天下无双。

    “砰！”

    张雍的队伍里响起一声枪响，牙合孛堇应声而倒，翻落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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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新战法

    牙合孛堇倒下的同时，北宋军中“砰砰砰砰”又响起了数声枪响。

    都是散兵在开火。

    金军这边的谋克们就倒了大霉了，只要穿得稍微有个人模狗样，看起来不像普通士兵，就会成为散兵的重点照顾目标。

    一轮散兵自由射击之后。

    主将牙合孛堇倒了，谋克也倒下了六个。

    一千人骑兵队，总共十个谋克，一下子就损失了60%。

    指挥系统可谓瞬间崩溃。

    到这时候，金兵们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都怪这时候没有无线电和互联网，胶水之战的具体细节和经过，金军也并非人人皆知，尤其是牙合孛堇这种“驻齐金军”，只知道胶水之战输了，却不知道是怎么输的。

    这一下他总算知道了！

    站在奈何桥的桥头，牙合孛堇心里暗自琢磨：我要不要托个梦，把北宋的暗器报告回去呢？

    正想到这里，就被孟婆抓住，灌了一肚子孟婆汤……

    “啊？我刚才在想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算了吧。”

    战斗进行中……

    金国骑兵们这时候还在冲锋呢，突然一下子领军将领没了，谋克也没了好几个，他们很懵，但人懵归人懵，奔跑中的战马可不会懵得停下来。

    战马还带着他们继续向前。

    金兵们猛地一醒，对了，该射箭了。

    张雍军中的火箭已经飞了过来，但软弱无力，不值一提。金兵们一点也不畏惧这种软蛋射法，他们拈弓搭箭，准备表演骑射功夫了。

    但突然又是一阵“砰砰砰砰”的响声。

    北宋军的虎蹲炮、滑膛枪这两种利器相继开火了。

    冲在最前面的金兵瞬间又倒下一片，这次可不是只倒了一个大将和几个谋克了，而是冲得最快的骑兵倒了一片，视觉效果极其可怕。

    落在金兵眼中，就是“跑在我前面的战友突然一下子栽下了马”，“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为啥栽的”。

    “啊啊啊，发生了什么？”

    “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放箭，快放箭！”

    “又来了，又是那个奇怪的响声。”

    “砰砰砰！”火铳声穿插在金军的大呼小叫之中。

    又是一片金兵倒下。

    “撤，快撤。”

    “打不过了。”

    “不知道是什么鬼。”

    金兵们战意崩溃……拼命勒马，旋转……

    而这时候，散兵们又装填好了。

    他打过一轮之后，立即开始装填，但线膛枪装填太慢，等他们把第二枚子弹装好时，战斗都已经接近结束，金军都已经打算撤了。

    从牙合孛堇倒下，到金国骑兵决定撤退，总共才一两分钟！

    剩下的几个谋克赶紧大声呼唤，叫剩余的士兵聚集到他们身边去，一起撤离。

    金国骑兵一向都是如此，败而不溃，徐徐而退，很难将他们彻底击溃。

    散兵们一看：“好啊，剩下几个谋克在那里是吧？你们居然还大呼小叫的，生怕我们没看到你们。”

    “这可真是太棒了！”

    张娃子架起了自己的线膛枪，手下的散兵二营们，所有的线膛枪，全都指向了那几个剩下的谋克。

    “砰砰砰砰砰！”

    一阵枪响，剩下的几个谋克被打得跟马蜂窝似的。

    刚刚聚到他们身边的金兵们吓了一大跳：“啊啊啊！”

    谋克死掉之后，金军还有蒲辇。

    蒲辇也就是五十夫长！

    剩下的金兵们不约而同，看向了他们的蒲辇。

    蒲辇心里一下子就慌了：“别看我，你们看我做什么？你们这样看我，马上就会有‘砰’的一声，然后我也会……”

    “砰！”

    蒲辇坠马而死。

    “我去年买了个包，超耐磨。”剩下的蒲辇们终于明白了，现在不是招呼自己部下的时候，跑远点才是活下来的办法。

    蒲辇们开始没命的跑，他们不敢发声，不敢招呼部下，不敢和别的蒲辇交流想法，生怕一开口就被认出来自己是个头头儿。

    只好随便找个方向闷头就跑。

    每一个蒲辇都这样跑，那他们麾下的士兵就自然而然地开始乱跑。

    一直以来，败而不溃，退而不乱的金军，居然溃了，也乱了！

    眨眼间，金兵分成了十几股，乱窜。

    这精彩的一幕，看得城楼里观战的隋驿，以及本地乡绅们的眼睛都直了。

    隋驿：“原来，这就是你们的新战术！我的老天爷啊，这……这也太……太厉害了，那么厉害的金国骑兵，在你们面前，连半柱香的时间都撑不到，当真是转瞬间败。”

    本地乡绅们也看得直发懵，嘴巴张得大大的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只有那些没有被允许上城墙观战的老百姓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他们躲在城墙后面，脸上还满是惶恐的表情，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候，城楼上冒出一个脑袋，正是本地最有名望的乡绅颜氏，他对着城墙里面惶恐的老百姓们的大吼道：“赢了！宋国赢了！金兵在他们面前不堪一击，不堪一击啊，他们已经逃了。”

    老百姓们微微一愣，短暂的懵逼之后，随即放声大笑起来。

    此时老百姓们还是心向大宋的，听说宋国赢了，莫不欢喜。

    这一下，最大的顾虑也没有了。

    本地小官员和乡绅们，都打定了主意，今后要跟着北宋混了。

    乡绅们从城楼上走下来时，还仿在梦中。

    他们的家人急问：“老爷，您在城楼上究竟看到了什么？宋国是怎么赢的？”

    那乡绅便一脸茫然地道：“俺也没看懂，反正只听到‘砰’的一声响，金贼便落马而死，一个接一个的落马而死。”

    还有一个最先给宫二娘子提供情报的乡绅，正眉飞色舞地对家眷讲道：“那金军大将牙合孛堇，刚才气势汹汹的杀过来，跑着跑着，咱们这边的年轻小将，抬起手来，手里亮出一个不知道是何物的铁管子，只听到‘砰’的一声，青烟缭绕，牙合孛堇就倒撞落马而死了，哈哈哈哈哈。”

    他的家眷赶紧问：“那铁管子究竟是何物？”

    乡绅压低声：“不知是何物，但绝对是杀金贼利器。我看那东西是铁造的，而且我还闻到了火药的气味，铁、硫磺、硝石、木炭这几样东西，一定能派上用场，你速去家中开了货仓，把咱们家里和这四样东西沾边的都搬出来，全部进献给宫将军，咱家必获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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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兄弟们，来活了

    在沂州城下败退的金国骑兵们，没有了领军大将，甚至没有了中层军官，只能在一群蒲辇的带领下，灰溜溜地寻找出路。

    蒲辇这种只能管理五十人的小军官，脑子里是没有什么战略意识的，也缺乏对整体局势的把握能力，他们连消息都不甚灵通。

    平时都是长官吩咐去哪里，他们就去哪里，严重缺乏自主决策能力。

    行军过程中，还有几个蒲辇吵了架，结果队伍又分散成了两股。

    一股人大约三百余，决定直接北返，回河北去。

    而另一股人也有三百余，决定返回淮阳军的治所下邳城。

    这三百多名骑兵，又跑了许久许久的路，走得又累又饿，终于回到了下邳城外，为首的蒲辇大声道：“咱们终于回到驻地了，一会儿吃顿好的，先好好休息，我会写信问上面今后怎么办……”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一名部下就指了指前面的下邳，飞快地道：“这城池好像不对劲。”

    蒲辇：“哪里不对了？”

    部下：“好似……换旗了……”

    他只能说“好似”，因为他不识字，看不懂旗上写了什么字，只知道，好像这个字和自己出城前写的那个字，长得不一样。

    蒲辇也赶紧定睛一看，好吧，他也一样不识字，也是感觉字好像不太一样。

    他们离开的时候，城头上的旗上写着一个“齐”字。

    而现在，旗上已经换成了“宋”字了。

    这当然不是城守兵临时赶制的旗，而是他们一直都藏着“宋”字旗呢。

    蒲辇：“字好像是不一样了。”

    一名部下：“我怎么感觉是一样？最上面都有一点……”

    “下面和中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记不太清。”

    “反正我觉得一样。”

    文字这东西嘛，两个不一样的字摆在你面前，你能一眼看出不同，但若其中一个字不在你面前，你未必想得起来它长成啥样，就像魑魅魍魉这四个字，放在一起摆你面前，你肯定分得清，单独拎出一个字摆你面前，让你说出与另外三个字有何不同，十个人里有九个要抓狂。

    金兵的文盲率比宋兵更高，现在个个抓瞎中。

    就在他们懵逼的时候，城门开了……似乎是在开城迎接他们回来。

    一个金兵笑道：“看来旗没换，咱们看错了。”

    另一个道：“是啊！开门迎接我们了。”

    正说笑呢，城门开处，走出来的却是一个黑盔黑甲的男人，头上顶着一对蟋蟀触须……

    金兵们：“？”

    刚懵了两秒，蟋蟀武将就猛冲了过来，手里方天画戟一挥，周围人仰马翻。

    金兵们大怒：“是敌人！”

    “该死，他趁我们增援沂州时偷了我们的城。”

    “这什么鸟人。”

    “我操，好强的家伙。”

    “打不过，完全打不过……”

    “蒲辇死了，蒲辇又被杀了。”

    金兵们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猛安、谋克、蒲辇，他们的头头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游目四顾之下，现在连一个当头儿的都没了，剩下的金兵惨叫一声，只能四散落荒而逃。

    吕布“哼”了一声道：“并州狼骑，分头追，把他们杀个干净，把匈奴人、羌人和鲜卑人全都杀绝，反正不是汉人的，逮着就杀了，我不要活口。”

    “嗷嗷嗷嗷！”

    并州狼骑四散追出，逮着溃兵一路乱杀。

    ——

    就在撤去淮阳军的三百名金骑兵被吕布追砍的同时。

    另一部三百多名金国骑兵，在离开沂州后，便开始向北走，打算先去济南歇一歇，然后回燕京去。

    向北走了几天，身上带的行军粮食吃完了。

    骑兵们没有后勤补给，就开始把歪念头打到老百姓身上了。

    反正金国骑兵习惯了一路走一路抢，仗打到哪里就抢到哪里。

    “前面有个小湖泊！”一个骑兵向蒲辇报告道：“湖边有好几个村子，看起来有上百户人家，咱们可以去抢点粮食带上，穿过沂蒙山时就不愁吃喝了。”

    领头的蒲辇点了点：“好。”

    三百骑兵向着小村庄行去……

    本以为就和平时抢个村庄没什么区别，却没想到，离得村子还远远的，那村子里的哨兵突然响起了竹筒，空空空的敲竹子声响起，远远能看到村子里跑出许多村民，拖儿带女，向着湖边的长草丛里跑。

    金国骑兵还离村子好几百米远呢，那些村民就全部躲进了湖边的长草中，连一丝人影儿都看不见了。

    蒲辇：“我操，这里的人跑得好快。”

    这不废话吗？

    这几年兵荒马乱的，城头变幻大王旗，老百姓跑得慢的早死了。

    “去搜他们的屋子，找到粮食就行。”

    蒲辇一声令下，金兵们冲进了村民的小屋，但一番搜索下来，失望了，屋子里居然一粒粮食也没有。

    他们马上就明白了，村民们早就把粮食藏在湖边草丛里了，所以逃跑时也没有半点顾虑。

    蒲辇：“进草，把他们找出来要点粮。”

    金兵们嘻嘻笑，翻身下了马，向着长草丛中摸去……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湖边的长草丛里，一队义军安静地握紧了武器，随时做好了战斗准备。

    这支义军队伍的头儿，名叫李宝，乘氏人（今山东菏泽）。

    他在乘氏聚众起义抗金，但是很不顺利，毕竟不是穿越者，没有外挂，打不过金兵是正常情况，几次与金军交战都是惨败。

    艰难抗金一两年后，北齐国建立，刘豫为了在金国爸爸面前挣表现，更加积极地“剿匪”。

    李宝在乘氏待不下去了，本打算南下去江南，投奔大宋。

    但走了不远，就听到胶东半岛那边，有一个和王爷新建了一个新大宋国，自称为北宋，将南边的大宋称为南宋。这位和王爷是个很厉害的人，曾经单枪匹马杀穿五十万金军，五进五出，枪挑八十员金国大将。

    最重要的是，王爷这个人不像官家那么怂包，他抗金之志甚坚。

    于是李宝决定不投南宋了，改投北宋，向着胶东半岛去。

    走到半路，来到一个叫高湖的地方。

    安抚了本地百姓之后，李宝部众正在湖边休息呢，就看到金兵来了，老百姓们全都往长草丛里躲。

    李宝一声令下：“兄弟们，来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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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名将李宝

    金兵下了马，钻进了长草丛，来寻躲在里面的百姓。

    一旦下马，李宝可就不怕他们了。

    “嘿嘿嘿！”李宝的嘴角发出了一阵古怪的笑声：“金兵马上就会知道，江湖两个字是怎么来的了。”

    他的部下们也一起嘿嘿笑。

    中原政权上千来年，都拿躲在江湖里的贼军没办法，那可不是没有道理的，楞头青似的金兵，还缺乏江湖对他们的打击教育。

    这时候金军已经分出好几个小队，进入了草丛。

    一队大约五十人，由一个蒲辇率领着。

    李宝挥了挥手：“兄弟们，你们懂的。”

    他手下的义军士兵们嘿嘿嘿地一阵笑，点了点头，互相使了个眼色，猫着腰，也分散进了长草丛中……

    一队金兵一边用刀扫着长草，一边前进。

    湖边的地面很湿滑，偶尔还会有点陷脚，一脚踩下去，淤泥会陷到脚背高，要用力拔一下，脚才能拔出来，金兵们还觉得挺好玩，哈哈大笑。

    走着走着，队伍最后面的金兵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勾住了自己的脚，身子一歪摔了下去，嘴里刚要叫一声“哎呦”，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接着一把刀子在他脖子上狠狠地抹了下去。

    前面的金兵感觉到身后好像有什么动静，转头过来一看，却只看到一片长草，刚刚还跟在自己后面的战友，已经不见了。

    “咦？跟丢了一个么？”

    前面的金兵还没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那就是，他现在最后一个人了。

    半分钟后，这个金兵也遭遇了同样的事，被勾倒，然后被抹了脖子，尸体被迅速地拖进了草丛。

    蒲辇走着走着，就感觉哪里不对。

    回过头来看，自己的五十个兵，现在只有三十几个了：“咦？后面一半人呢？”

    一个部下笑道：“不知道，可能他们走丢了吧，一会儿钻出草丛回到村里，应该能和他们汇合。”

    蒲辇也没多想，点了点头，转头又要继续向前。

    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刚刚转过头，就看到一张巨大的脸，不……是一枚人头，正在以很快的速度变大，也就是说，它正在对着自己的前脸儿飞过来？

    蒲辇猛地一偏头躲开。

    那枚人头贴着他的脑袋飞过，溅了他一脸鲜血。

    他躲得快，但他的部下就慢了，人头“砰”的一声砸在了一个金兵的身上，那金兵吃痛，嘴里骂骂咧咧，但他看清了砸到自己的是什么东西之后，不禁尖叫起来：“是刚才跟在我后面的察合……啊啊啊……是察合的脑袋……唔……”

    最后一声唔，是他喉咙中箭发出来的惨哼声。

    两边的长草里，飞出数支箭矢。

    都不是什么强弓硬弩，只是普通的猎弓，这种弓在战场上没什么屁用，射程近，穿透力弱，但是在长草掩护的情况下，在极近距离射击，那威力就大了。

    金兵瞬间倒下好几个。

    有人大声叫了起来：“敌袭！”

    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呼叫在旁边的另外几个队伍过来帮忙……

    但他喊声刚过，两边的长草里，伸出了数柄长矛，扑哧扑哧，在金兵们身上一阵乱捅。

    蒲辇大怒，拔刀，铮铮铮，连续挡开好几柄长矛，腰间中了一矛，但蒲辇身上的铠甲是全队最好的，那一矛没能穿甲，他没受伤，根本不惧，伸手抓住那柄长矛用力一拖，从草堆里拖出一个义军士兵来。

    蒲辇大怒挥刀，对着那人一刀砍去：“躲在草丛里偷袭，汉怂就会些见不光的手段。”

    “铮！”

    旁边伸出来一把刀，架住了他的长刀。

    架刀之人哼道：“说谁是汉怂呢？看爷爷怎么杀你，记住爷爷的名字，李宝。”

    蒲辇挥刀斩去，马上就发现眼前这个汉子的武艺明显比别普通汉人高一截，轻松躲开了蒲辇的刀，还反手一刀还斩了过来。

    蒲辇惊了一惊，凝神应对。

    两人铮铮铮，连过了五刀，李宝卖了个破绽，骗得蒲辇抢攻了一刀，却攻在了虚处，李宝趁机一刀剁在了蒲辇的脖子上。

    蒲辇脑袋飞起，在半空中旋转，趁着大脑还有最后一点供血的时间，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情况，才发现自己那一队部下，也全都被长草里捅出来的长矛撂倒在地了。

    到这时候，他才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长草丛中的惨叫，很快就惊动了别的金兵……

    另外几队金兵飞也似地往这边冲。

    一队金兵跑着跑着，最前面几个人突然脚下踩空，噗通噗通地掉进了水里，原来这一片长草中间有个水湾，水上飘浮着大量的浮游植物，使得水面看起来像地面一样，一踩上去就落水。

    后面的士兵赶紧手忙脚来捞战友……

    却不料旁边的草丛里伸出几把锄头，勾住他们的脚一拉，噗通噗通，还没落水的也被勾落水里……

    接着水里冒出几个义军士兵的人头来，嘿嘿一笑，又潜了下去。

    那几个落水的金兵就再也没有起来。

    还活着的金兵心中惊惧，吓得哇哇直叫。

    他们这下终于知道了金兀术在黄天荡为什么会被韩世忠按在地上摩擦了……他们听到金兀术战败时，还在背地里嘲笑过他几句呢，甚至心里还想过：“原来金兀术这么菜，我上我也行。”

    直到现在，他们才知道明白了，在江湖里打仗，和骑兵锋完全不是一回事。

    剩下的蒲辇大声吼道：“退，退出长草丛，所有人退出去。”

    “唔！”

    “啊！”

    金兵在撤出草丛外的过程中，还在不断交出人头。

    好不容易，剩下的人逃出了长草丛，一数，只剩下不到两百人了。

    刚刚那一小会儿，他们在草丛里就损失了一半的人。

    “我操！”金军中最后一个蒲辇气得嗷嗷大叫：“出来，你们这些狗日的汉怂，有本事从草丛里出来。”

    “哈哈哈哈，金狗。”李宝从长草丛中冒出了脑袋：“有种你进来，你进来啊。”

    “你出来！”

    “你进来！”

    “汉怂！”

    “金狗！”

    两边隔空开始了对骂，但一个不敢进，一个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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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瞬间破防

    岳文轩将视角切回自己的真人手办时，沂州城的百姓们正在欢呼庆祝胜利。

    这一幕在胶水县经常能看到，义军每一次击败金军时，胶水县的百姓们都要狂欢庆祝，但这事发生在沂州还是第一次。

    大量的百姓涌上了街头，本地最有财力的乡绅颜氏，甚至推出了一个大花车，颜氏的管家在车上抓着大把铜钱对着人群抛洒，庆祝回归宋国。

    本来他不敢搞这么大的，生怕宋国败了之后，金国又来算帐。

    但是看完了那场火器表演，颜氏已经决定押注在北宋国身上了，像他这种大世家，获得消息的渠道，以及眼光见识，非普通百姓可比。他早就看出齐国不能长久，金国早晚会把齐国吞并，到时候所有人剃头易服，实在难受，还不如抱死北宋大腿呢。

    张娃子这一战又立了大功，正骑着一匹刚刚从金军那里缴获的高头大马，穿过街市。

    街上不时有人对着他大声叫唤，甚至有媒婆混在人群里对他喊：“小将军，小将军可有婚配，我给你介绍个良善人家的大小姐……”

    张娃子刚刚还得意的脸，瞬间飞红：“哎呀，这个……俺……还没考虑这些。”

    “哈哈哈，那家伙还害羞了。”张雍笑得前俯后仰。

    宫二娘子便笑着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张娃子父母死得早，没有人帮他张罗，你这做义兄的，便得多担待些，去代他父母见见媒婆，帮他娶个媳妇。”

    他们正聊到这里，就见到岳文轩从前方走了过来。

    宫二娘子脸上瞬间挂上了喜色：“真君，您神游回来啦？”

    岳文轩点了点头：“有个好消息，淮阳军所属的三个县，都已经拿下了。你安排点人，过去接手吧。”

    “啊？”宫二娘子一脸懵：“什么时候拿下的？”

    岳文轩笑：“就是牙合孛堇打过来的时候，我派斥候去拿下的。”

    宫二娘子一听就懂了，是天兵天将出了手，赶紧对张雍道：“你调一队人去下邳。”

    张雍点头，赶紧去安排。

    岳文轩笑道：“你这边情况如何了？”

    宫二娘子道：“拜新式火器所赐，咱们轻易击败了牙合孛堇，本地乡绅和百姓见到我们赢得轻松，都放松了不少，原本对我们还有所疑虑的人，现在全都依附了过来。”

    说到这里，她脸上带起微笑，本地实力最强的乡绅颜氏，给我们送来了大量的铁。

    岳文轩：“哦？大量的铁？”

    宫二娘子点头：“原来，这沂州附近有座沂蒙山，山边有山东最大的铁矿。”

    岳文轩马上想起来，老爸给他说过，宋代时山东最厉害的铁矿产地，就在沂州的沂蒙山区，这里的褐铁矿石储量最大、品质最优，是非常重要的战略资源。

    岳文轩笑道：“这里的铁矿还没有采用烧爆法，其产量不一定能比得上咱们在登莱二州建的铁矿，不过……这里既然有冶铁重镇，那就一定有非常多的工匠，这些工匠必须全部拿到手。”

    对于北宋国来说，工匠的重要性甚至超过矿石。

    因为登州也是北宋四大铁矿产地之一，北宋在登州搞的几个矿洞，产量极高。

    北宋国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产量巨大的矿石，与数量稀少的工匠之间的矛盾。

    宫二娘子点了点头：“现在沂州城已经稳了，那我立即出兵，去沂蒙山下的铁矿重镇，先把那里控制住，把工匠都夺过来。”

    兵贵神速，抢人很重要，宫二娘子也不参加庆典了，赶紧开始准备出兵。

    留下张雍管理沂州，顺便接手下邳，她本人则率领了一支轻装部队，用最快的速度，向着沂蒙山脚下行军……

    ——

    与此同时，沂蒙山脚下，高湖。

    大量的伪军士兵，将高湖重重包围了起来。

    金军只有一百多人，不到两百人，但领军的蒲辇却很嚣张，跳着脚，对着眼前的一片长草吼道：“给我把里面的贼全部抓出来，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旁边的伪齐国将军，一脸的尴尬。

    他接到命令之后，从蒙阴县领军过来，增援金国的大老爷们。

    手下带着一千名士兵，却要被一个只能领五十名兵的蒲辇指挥，尴尬，太尴尬了。

    官位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但是，蒲辇的官再小，也是金国爸爸的官。

    自己的官再大，也是伪齐国儿子的官。

    凤凰尾巴上的一根毛，也比鸡脑袋大。

    那伪齐将军只好赔着笑脸道：“将军，这湖没那么好打。”

    蒲辇怒：“怎么就不好打了？你麾下足足一千人，藏在湖里的贼兵最多不过三百人，你究竟在怕什么？”

    伪齐将军：“这不是人多人少的问题，咳咳……江河湖海，一直都是藏污纳垢之所，自古就有贼兵躲在各种湖中，与官兵作对，千百年来屡剿不灭……”

    蒲辇：“你们这么废物？千百年都搞不定几个贼？”

    伪齐将军心中暗骂：操你妈，你家金兀术十万大军在黄天荡还不是被韩世忠八千兵吊着锤，差点就回不来了，你不废物你会叫我来帮你？

    心里骂得凶，表面上却乖觉得很：“将军，您稍安勿躁，我来和贼谈。”

    他站到湖边，大声道：“藏在湖里的是哪里的英雄好汉？可否出来聊聊？”

    李宝的声音从长草丛里飘出：“乘氏县李宝！”

    伪齐将军：“原来是李宝英雄，你又何苦这样闹腾，不如降了咱们齐国。齐国正是用人之际，定会封你为上将军，给你高官厚禄……”

    李宝笑：“当齐国的将军有什么鸟用？被一个管五十人的蒲辇呼来喝去，连狗都不如。”

    伪齐将军当场破防，大怒：“来人啊，放火，烧草，老子要和他拼了。”

    与此同时……

    宫二娘子正在向着沂蒙山脚下的铁矿前进呢，远处突然一根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她不禁大奇，对向导道：“那是什么？那方向有烽火台么？”

    向导回道：“那边没有烽火台，只有一个大湖，名字叫高湖，生活着几十户人家。”

    宫二娘子大奇：“咦？那为什么冲起来这么大的烟尘。”

    向导摇头：“我也不知，恐怕是那几十户人家的房子被烧了吧。”

    宫二娘子一听这话，脸色就沉了：“只怕是从沂州逃出来的金兵干的，全军掉头，去高湖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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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大将之才

    高湖边的长草丛，正在燃烧。

    没有晒干的活草，在燃烧时冒出来的是黑色的烟，所以黑色的烟尘弥漫。

    湖边又有一点点微风，带着墨烟往湖面上散去，让小半个高湖都笼罩在烟尘之中。

    李宝这下倒霉了，黑烟迎头过来，义军士兵们都在咳嗽，只好尽量往湖水边靠。

    和他们一起躲进长草丛里的本地村民，现在也在头疼……

    他们把粮食都藏在湖边长草丛里，现在火势正在对着他们藏粮食的地方蔓延过来。

    活草烧得比较慢，现在还能勉强支撑，但随着火线不断迫近，他们的粮食早晚要被卷入，到时候就全完了。

    “李义士，现在怎么办？”一个村民急吼吼地叫道：“咱们的粮食要是烧了，那就是死路一条了。”

    李宝咬了咬牙：“事到如今，只能肩扛手抬，能搬多少粮是多少粮，尽量往远处逃。”

    “长草一旦烧光，咱们就没了遮掩，到时候金兵和齐兵杀过来，还是死路一条。”

    “怎么办啊？”

    义军和村民们都很慌。

    李宝心里一阵烦，可惜手上没船，不然把所有人都装上船去，往高湖另一边跑就完事了。江湖好汉们玩弄官兵一向都是这样路数，你到湖这边剿匪，我就坐着船到另一边。你到了另一边，嘿，爷又回这一边了。

    “唉，难道我李宝居然要丧生在此处？”

    他刚到这里，外面就响起了呐喊声，很大的声响，似乎是数百人齐声在叫喊：“金贼、伪齐贼，纳命来。”

    接着伪齐国的士兵乱哄哄地叫喊起来：“糟糕，是北宋的军队。”

    “啊？看，那是宫字旗！对方老大亲自来了。”

    “我的天，听说这女人很厉害。”

    伪齐国士兵士气极低，根本没有多少战斗力，一看到强敌，还没打就先慌了。

    他们不禁看向了自己的金国爸爸！

    还有近两百金国骑兵在呢，这些女真骑兵，在伪齐国的怂兵的眼中，个个都是能以一敌十的牛逼人物。

    然而这一次金国爸爸让他们失望了，那两百金国骑兵居然一改往日嚣张模样，和伪齐国的兵一样怂，领头的蒲辇翻身上马，也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纵马就往北方跑，只甩下一句话给伪齐国的将军：“你顶住。”

    伪齐国的将军：“？？”

    老子还盼着你顶住呢，你怎么反而叫我顶住？

    就在他转了个念头的时间里，金国骑兵们已经开始撤了，跑得贼快，瞬间跑出了几十米……

    伪齐国将军忍不住口吐芬芳：“我去年买了个包，超耐磨。”

    他也想跑，但金国爸爸给他下了命令“顶住”，他如果顶都不顶就跑的话，事后金国爸爸要收拾他怎么办？事到如今也只好顶了。

    伪齐国将军挥了挥手：“准备迎战北宋军……”

    “砰砰砰！”

    火铳在三十丈外就响了……

    北宋军队的策略是对付精锐敌军才会在十丈开火，对付渣渣兵可以放远到三十丈。

    枪声一响，伪齐国士兵倒下了几个，然后瞬间全军崩溃。

    “跑啊，宫伊会妖术！”

    “她就是靠妖术打败金国的。”

    士兵们乱糟糟地一阵喊，然后齐刷刷地，向北跑。

    宫二娘子倒也不追，只是挥手下令：“灭火，快去灭水。”

    几千大军对着高湖边的火场冲了过来，士兵们开始用各种奇怪的方法灭火，有人直接打湖水起来对着火上浇，有人挖了沙土起来对着火上甩，还有人脱下衣服去扑火……

    但大规模的火灾，还真不是这么好灭的。

    扑灭这头，那头又起。

    湖风一吹，到处火烟乱窜。

    就在这时候，岳文轩从后面冒出头来：“去割草！绕到火势前面去，割掉大量的草，制造隔离带，阻断火势。”

    原来，岳文轩曾经参加过双庆市2022年的缙云山山火“民间自发救援队”，亲眼见过森林消防队的灭火策略，最有效的一招就是“隔离带”。

    至今那条山火隔离带，还摆在缙云山上，都快成旅游景点了。

    在岳文轩的指挥下，大量士兵抢到火线前面去，拼命的割草，李宝的人从长草堆里钻出来，跑到了北宋士兵身边，也一起割草，手上忙着割草的同时，嘴里还在喊：“你们是北宋国和王赵栻的部下吗？”

    “什么和王？那是老皇历了！”北宋士兵手里不停，嘴上却笑道：“现在他是咱们的官家了。”

    “啊，对对对，他已经登基称帝了。”义军士兵拍了一下自己的脸：“瞧我这嘴巴，不会说话。”

    他这一拍，脸上立即出现一个黑乎乎的手掌印。

    他倒也不在乎脸的事，嘴里急道：“我们是乘氏李宝的部下，我们是来投奔你们的，没想到这里被金贼和伪齐的人给围上了。”

    北宋士兵大笑：“原来是来投的兄弟，哈哈，好好好，太好了，咱们先救火，救完火就是一家人了。”

    士兵们在忙的同时，李宝也从长草堆里钻了出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要战斗的意思，对着义军中军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大声叫道：“乘氏李宝，求见宫义士……咳……宫枢密使。”

    他居然还知道宫伊在北宋国里的官位是枢密使。

    很快，士兵将李宝求见的消息通传到中军。

    宫二娘子有点好奇：“咦？李宝这个名字，俺好像在哪里听过？”

    岳文轩笑：“就是山东各路义军并起的时候，和密州李逵、青州赵晟、潍州阎皋、乘氏李宝等人一起传过来的消息。”

    宫二娘子这才想起来，原来是那时候听过的。

    想到前面那一堆人的奇形怪状，宫二娘子心里就有点不太信任，总觉得他们都是些翻不起浪花的土贼，忍不住低声问道：“真君，李宝这个人，和密州李逵、青州赵晟、潍州阎皋等人相比如何？是个可用之人么？”

    岳文轩故意装出掐指一算的模样，嘿嘿一声笑：“此人可用，大将之才。”

    宫二娘子：“真君这样说，那定然要好好见上一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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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你居然当辅兵？

    不一会儿，李宝走到了岳文轩和宫二娘子的面前。

    岳文轩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下，发现这家伙也是一个典型的山东大汉，长得牛高马大，壮壮实实，颇有些气派，他也在打量岳文轩和宫二娘子，眼神中带着一点钦佩，还有一点……不服输？

    “乘氏李宝，见过宫枢密。”李宝朗声道：“久闻即墨宫伊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巾帼不让须眉。”

    他指了指还在扑火的长草堆：“俺和兄弟们，还有本地的村民，全靠宫枢密使及时救援，否则就算能脱身，也会损失惨重。”

    宫二娘子：“都是汉儿，救一救也是应该的。”

    宫二娘子刚出道时，还是个天真的小姑娘，但经过这几年时间统领义军，也有了一些“女将军”的气质了，说话时的语气从容，表情淡定，显得颇有些英武气质。

    李宝心中暗想：不愧是多次击败金贼，在胶东战稳了脚根的女英雄，俺这点江湖气息，在她面前，倒是显得下乘了。

    李宝：“俺在乘氏和金贼打了一两年的游击战，实在混不下去了，手下一万兄弟，现在剩下的还不到三百，原本想南下去投了宋，听闻胶东地区有位王爷新建了一个宋国，便带着剩下的兄弟来投，若蒙不弃，俺想在宫枢密手下做个小兵，只求能痛快杀贼，其余别无所求。”

    宫二娘子道：“俺也久闻李兄弟大名，你这样的英雄好汉愿意来，岂有嫌弃之理，今后便请李兄弟助俺一臂之力，咱们一起奋力杀金。”

    李宝大喜。

    这么轻易就入伙了啊！这官枢密使还挺好说话的。

    人这东西，每向前走一步，就会往高处再看一步。

    入伙这步走通了，他马上就开始担忧自己今后能在北宋的地位了，“想在宫枢密手下做个小兵”这种话毕竟只是客气话，人往高处走，他还是想靠着一身武艺，混个大将来当当的，心中不禁琢磨：我会被封个什么将呢？

    正在这时候，他突然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熟人：“啊！隋驿！你这伪齐国的走狗，为何也在这里？”

    隋驿本来躲在宫二娘子背后，尽量消除自己的存在感，不想被李宝看见呢，哪料到李宝这家伙眼睛这么尖，硬是把他给揪出来了，脸上露出尴尬神色：“嗨，李宝，你好。”

    “好你娘亲！”李宝捏了捏钵盂大的拳头，怒道：“你这货跟着庞迪围剿俺三次，俺可是把这笔账都记着呢，今天这账要怎么算？”

    隋驿理亏，也不敢对骂，只能认怂，嘴里嘟哝道：“额也是被逼无奈，现在不是已经弃暗弃暗投明了么？今后都是北宋的将，你就别来埋汰额了。”

    李宝听了“都是北宋的将”这句话，倒是脑门一醒，懂了，看来隋驿已投了北宋，自己这个新来的，如果硬要找隋驿麻烦，就是在制造“内讧”，那可就不好了。

    刚来就当刺头可不行。

    他只好对着隋驿哼了一声道：“罢了！既然你也已经改邪归正，俺就不找你麻烦了，今后都好好杀贼吧。”

    说完，他凑到隋驿耳朵边，压低声问道：“你在北宋现在担任什么军职？统领多少兵？你也算是个能打的，延安兵当年能追着十倍于已的西夏人锤，现在官位肯定不低吧？”

    隋驿脸上露出尴尬神色：“额现在混辅助营，延安兵都在军中做辅兵。”

    “什么？”

    李宝大吃一惊，心想：延安兵何等精锐，怎么做辅兵？莫非，因为这货给伪齐国干过，所以不被信任？

    他心里想的事，脸上没藏处，全都被隋驿看了个明明白白。

    隋驿道：“你别想多了，额只是因为不会打仗，所以只能做辅兵。”

    李宝斜眼：“说延安兵不会打仗？哄谁呢？要是延安兵也能安上‘不会打仗’四个字，西夏兵岂不都是只会喝奶的孩子。”

    隋驿苦笑：“额以前也觉得自己很厉害，来了这里才知道，额是真的不会打仗，李宝，你就走着瞧吧，你很快也会发现自己不会打仗了。”

    李宝：“？？？”

    两人聊到这里的时候，隔离带已经挖好，火势烧到隔离带边，还真是停下来了，无法继续向前，高湖边大片的长草总算是保住了，村民们藏在长草丛中的粮食也保住了。

    北宋士兵、义军士兵，还有那几十户村民，现在全都松了口气。

    有人大声笑着，捧起湖水来洗脸。

    有人干脆脱了衣服跳进湖里。

    这可是冬天，这人跳进湖里居然游起冬泳来，一点也不怕冷似的。

    李宝的兵马上就和北宋的兵混到了一起：“哇，兄弟，你身上这个铁管子是用来干嘛的？你的刀怎么这么窄长？这怎么砍人？你就这么一根铁管和一把窄刀做兵器？没点别的？”

    那北宋兵便笑：“这叫鸟铳和刺刀，有这两样东西就足够了，别的武器带在身上只是累赘。”

    李宝的兵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

    北宋兵道：“哎呀，瞧你这眼神，不信俺是吧？嘿，等到下一次打仗，俺打给你看。”

    李宝的兵：“现在就打给俺看啊。”

    北宋兵摇头：“咱们的弹药管理很严，不能没事打着玩。”

    李宝的兵：“……”

    北宋兵：“放心啦，很快就要打下一仗了，咱们这次过来，是去收回铁矿的。那铁矿里的伪齐国官员，肯定要抵抗，到时候你就能看到了。”

    大伙儿聊着聊着，宫二娘子已经在下令继续行军了。

    李宝跟在了宫二娘子身后，和隋驿走在一块儿。

    走着走着，前面的岳文轩突然回过头来，对着他微笑：“李宝将军，你好啊。”

    李宝赶紧道：“不敢称将军，公子叫俺李宝就好。”

    岳文轩笑道：“早晚会当上将军的，不用介意称呼问题。”

    李宝还不知道岳文轩是谁呢，只知道他和宫二娘子并肩走在一块儿，而且宫二娘子对她执礼甚恭，分不清谁才是老大……

    所以李宝也不敢怠慢，只是笑。

    岳文轩：“李宝将军，你擅长水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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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你会水战吗？

    李宝摇了摇头：“水战？不太会啊。”

    “不会？”

    岳文轩懵了懵，心想：你可是南宋水军名将，怎么不会水战？

    据史书记载，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五月，李宝奉命率舟师移驻江阴军（今江阴），先遣其子李公佐及部将边士宁深入金境，潜伺敌动静虚实。旋率战船120艘，水军3000，由江阴入海北上；十月下旬，于胶西（今山东胶州）陈家岛（一说唐岛）乘金不备，借助风势采用火攻，斩其帅完颜郑家奴等6人。金军除苏保衡等逃脱外，其余大部被歼。

    这么一个水军名将，居然自称不太会水战？

    岳文轩怀疑自己听错了：“李宝将军的水性如何？”

    李宝乐呵呵地摇了摇头：“水性差得很，坐在船上有时候心里都慌，就怕不小心掉水里了，怕游不回岸边，俺毕竟是个北方人嘛，南船北马可不是说笑的，俺骑马还行，但搞水战是外行。”

    岳文轩：“……”

    这就很离谱了！

    史书记错了不成？

    岳文轩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啊，给你一只海军水师，你能做到绕后偷袭金贼么？”

    李宝很认真地考虑了五秒，仰头道：“求一支骑兵部队，杀入金贼后方，保证搅他个天翻地覆，至于水师……咳……还是另觅能人为佳。”

    岳文轩：“……”

    李宝：“……”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几秒，李宝大约是怕眼前这个“不知身份地位的大官”有所不满，赶紧补充了一句：“如果实在要俺去，俺就赶紧练练游泳，练好了再去也是可以的。”

    岳文轩：“……”

    这就很尴尬了！

    史书写错了不成？

    李宝赶紧转移话题：“接下来咱们是要去打铁矿？”

    岳文轩点了点头：“沂蒙山脚，是大宋四大铁矿重镇之一，当然不能落在敌人手里，咱们这次过去，就是要把它抢下来。”

    李宝转头看了看，北宋只来了两千人左右的样子。

    这样的兵力可不多。

    他有点小担心：“咱们这点兵力够吗？四大铁矿重镇之一，何等重要，不光伪齐国会派重兵把守，金贼也会派驻真金兵在那里……”

    岳文轩微笑：“兵力确实不多，毕竟北宋国初建，最近又在疯狂扩张地盘，一下子夺下了沂州五县，再加上潍阳军三县，兵力分了又分，我们也拿不出很多兵力，不过嘛……那铁矿上的驻齐金军应该不多，剩下的都是伪齐国的兵，咱们要打下来问题不会太大。”

    李宝心想：迷之自信啊！

    伪齐国的兵虽然怂怂的没啥战斗力，但那只是野外浪战的时候弱，他们守城守寨打呆仗的时候，就会莫名其妙的变得很强了。

    而攻城攻寨的难度，那可不是吹的。没有几倍的兵力，拿什么攻？

    他新来乍到，也不好吐槽，只能把这些想法放在心里。转头一看，旁边的隋驿表情淡定，似乎并不以为意。

    他不禁有点好奇：隋驿是会打仗的，他怎么没意见？

    算了，不管了，到时候就会知道的。

    大军离了高湖，向着东北方向又走了许久。

    向导指着前方远处道：“那里就是铁矿的所在。”

    远远的，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山城，山城修筑着还高大的石头墙，墙头上能看到守兵，在寨子外面，则是一个小小的镇子，很明显是个依托于铁矿自然形成的小镇，镇子里起码有数百户人家。

    隔得老远就能看到这些人家的门口架着炉子，摆着铁砧等物事。

    很明显，这是一个规模不小的铁匠小镇！

    岳文轩在地图上查了查，后世在这里居然没有铁矿公司，可见这里的矿偏向于地表，在古代就被挖光了，而后世的铁矿则偏向于“往地底下挖”，也就是深层采矿，所以在地图上找不到对应的位置。

    向导介绍道：“这里叫做铁宝城，前几年金国刚来时，把这里的工匠抓走了许多，原本是想掳回金国去，但是伪齐国成立之后，一些工匠又被放回来了……不知是何原因。”

    岳文轩笑道：“原因很简单，金国一次性抓回去太工匠了，但金国的基础生产力太弱，本国产的铁矿石不够，用不了这么多工匠。还不如让多余的工匠回到铁矿石产地，在伪齐国的管理下帮他们打造兵器甲胄。”

    宫二娘子等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岳文轩道：“大家要记住一件事，产业这东西，是必须要配套的。光有工匠没矿石不成，光有矿石没工匠也不成，别的行业也是同样的道理，经济是一个巨大的体系，千万别一只脚跳着走路。”

    宫二娘子：“俺会谨记。”

    向导继续介绍：“铁宝城里的矿工有过一次被金贼抓去北方的经历，不少人客死异乡，他们害怕再次被抓去，所以时时刻刻都在想着逃跑，为了不让他们跑，这城里驻军可不少，真金贼有几百人，还有一千伪齐贼，平时管理得很严，不让人随意出入。”

    岳文轩：“也就是一千多人了！嗯！宫二娘子，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宫二娘子精神一振：“好，准备攻城战了。”

    她一声令下，士兵们都抖擞起了精神，开始战前准备了。

    隋驿招呼了一声李宝：“叫上你的兵，跟上俺的兵，先从辅兵做起吧。”

    李宝嘴里嘀咕了两声，但却没有抗议，乖乖跟了上来。

    然后就和隋驿第一次加入北宋军队时做的事一样，就是搬炮弹，搬火药，给炮兵营打杂活，这些奇怪操作，他是一样也看不懂，但他聪明，不乱吐槽，只是乖乖跟着做，拼命多学习。

    不一会儿，炮兵营准备好了。

    宫二娘子排开三百骂手，对着铁宝城大叫：“城里的金贼和伪齐贼听好了，开门投降，可免一死。负隅顽抗，全部砍头。对了，城中矿工和铁匠们也听好了，咱们是北宋国的军队，这一仗不关你们的事，你们别帮贼，就不会有事，事后保证你们活得好好的，还能天天吃饱饭。咱们北宋已经免了沂州农民一年的税，对你们也会宽厚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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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不会打仗了

    宫二娘子喊话之前，工匠们正在纠结呢，他们被严格管控，不准离开铁宝城，消息极不灵通，对于外面的世界两眼一抹黑，看到眼前突然打过来一支奇怪的军队，搞不清楚对方是谁的情况下，还真有可能帮着金国和伪齐国作战。

    但是宫二娘子这么一喊，城里的工匠们心中不禁狂喜，是宋国的军队来了啊。

    谢天谢地！

    他们去年被金贼抓去北方，一路上死了不知道多少同伴，命硬的好不容易撑到活着回来，又被金贼和伪齐贼死死盯着，不能脱身。

    内心深处一直期盼着有人能来救自己。

    现在，这救兵不就来了么？

    工匠们嘴里不敢说什么，但是心里已经开始欢呼起来。

    只见城头上冒出一颗脑袋，是个真金贼，不知道为啥，真金贼和伪金贼虽然有同样的发型和同样的穿着打扮，但是气质差别却很大，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真金贼哇啦啦地指着城下一阵乱骂，大意是他不怕，有种你们来攻城。

    这铁宝城依山而建，背靠沂蒙山，垒土石为墙，敌军要攻城需要沿山路而上，其难度之大，两三倍兵力都不一定能攻得下来，也难怪他如此嚣张。

    然而，冷兵器时代的嚣张，在热兵器诞生后是不管用的。

    宫二娘子将手一挥：“先打五轮！”

    四门大将军炮，立即开始了它们的表演。

    “砰砰砰砰！”

    四枚大铁弹，对着铁宝城呼啸而去。

    每一枚炮弹砸上去，铁宝城的城墙都会一阵晃动，垒城墙用的土石结构，在炮弹的轰击下有点动弹，墙体的石块开始滑落，泥土潄潄的向下流……

    有一枚炮弹打高了，居然越过了城墙，飞到了后面的山壁上，“砰”的一声巨响传来，那山壁基本上都是由铁矿石构成的，被这炮弹一砸，坚硬的石壁上居然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开来，落了一地的铁矿石。

    城里的真金贼、伪金贼和工匠们，都被这一炮吓得不轻，心里暗想：用这样的方法来开矿，说不定意外的轻松呀，我操，不对劲，我想到什么地方去了？这是敌人用来砸我脑壳的！我居然想着挖矿？

    而刚加入的李宝，也被这几炮给吓了一大跳。

    他惊愕无比地道：“这……这么离谱的兵器？”

    隋驿摊手：“所以额在做辅兵。”

    李宝抹了一把汗：“俺懂了，你还没学会怎么用这些兵器之前，肯定是当不了正兵的。”

    隋驿道：“是啊，不会用这东西的话，再能打有个屁用，额们延安兵的勇猛根本没地方表现，现在个个都服了气，乖乖的学着呢。”

    李宝拍了拍自己的脑瓜子，不说话了……

    红衣大炮开始装填，继续开炮。

    延安兵们也忙起来了，每一炮打过，他们都会把布放进水桶里打湿，覆盖在炮身上擦几下，控制炮管的温度，还有延安兵跟在炮兵后面跑来跑去的，把炮兵的每一个动作都看在眼里，虚心学习着，偶尔还要问一句：“哥，额来帮你装药好不？”

    “哥，火绳插哪儿？这次换额来吧。”

    炮兵哈哈笑：“你们别来搞这些，多学学用火铳，那边需要的人手更多，炮兵营需要的人少，你们就算学会了也不一定轮得到你们。”

    延安兵们赶紧又热心地向着鸟铳兵们看……

    鸟铳兵是分散在各个车阵里的，没有单独的鸟铳兵建制，所以也不会有单独的营。而车阵是一个整体，一旦临战，车阵全都做好战斗准备，军容整肃，可不容别人随便跑进去在里面乱窜。

    延安兵们无法靠近，只能左看看，右看看，也不知道该找谁学。

    却见岳文轩微笑着走了过来：“你们别急！最近这几天仗打完之后，会给你们一个好安排的。”

    大炮还在继续轰，很快，五轮炮击结束了。

    铁宝城的城墙已经被轰了个乱七八遭，好几个地方的墙体已经摇摇欲坠，再轰就要崩塌的那种，城里的伪齐国士兵们士气已经被轰成了零，但是城中有两百名“驻齐金军”还依旧嚣张，挥舞着手上的刀，大吼道：“打不中我！有个屁用！”

    “砰砰砰砰！”

    突然，线膛枪的枪声响起，散兵营出手了。

    散兵营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喜欢嚣张的敌人，你好好的躲在墙后面，我拿你没法，但你非要跳出来秀，那就顺手送你上天罗。

    一阵枪响之后，城头上嚣张的真金贼倒下数名。

    剩下的也怂了，不敢再冒头，全都躲在城墙后面。

    仗打到这个时候，金军已经开始感觉有点不太会了。

    他们横行天下，锤平过渤海国、铁骊国、辽国，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会打仗的，但是现在，他们感觉这个战场好陌生，好奇怪，好懵逼，好弱小，好无助。

    “这他娘的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我现在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种仗要怎么打啊？”

    剩下的金兵们一阵交头接耳，商量了好一阵之后，他们得出一个结论，就这样怂在城里被人一直拿炮轰的话，早晚要去见阎王。

    不能怂了！得冲！

    只要冲过去把敌人都杀了，那敌人的大炮就轰不过来了。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金兵对身后的伪齐兵道：“一会儿你们都跟着我们一起冲，谁敢不拼命，回头砍了他脑袋。”

    伪齐兵弱弱地应道：“遵命！”

    “好，打开城门，冲呀！”

    “冲啊！”

    被大炮轰了一个洞的城门，突然开打了，两百名金贼领头，一千名伪齐兵在后，对着炮兵营的方向猛冲了过来。

    李宝看到这一幕，还真吓了一跳，猛地一下抄起了刀子，叫道：“隋驿，咱们干活的时候到了。”

    隋驿翻了翻白眼：“这话你说早了。”

    他话音刚落，车阵里的鸟铳兵们就出手了，砰砰砰砰的枪声，比刚才散兵出手时密集了十几倍，冲在最前面的两百名真金贼，在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就全部倒地。

    后面的伪齐兵们一看，我的金国爸爸这么不经打？我操，爸爸太弱，换个爸爸吧。

    跪！

    伪齐兵刷刷跪了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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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反应好快

    铁宝城里的工匠们，正在齐声欢呼。

    就在一分钟之前，岳文轩向他们宣布了，今后他们获得了自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再也不会有人把他们关在这里逼他们挖矿打铁了。

    但是，如果有自愿留下来挖矿的，每个月能有两百斤粮食可领。

    如果自愿留下来打铁的，每个月的工钱将达到三贯以上，视技术水平而定，上不封顶。

    这件事一宣布出来，就有铁匠往铁宝城外跑。

    他们是真的害怕了，很怕很怕，怕再一次被抓到北方去，在金国的地盘上，活得真的是狗都不如。

    他们跑出了铁宝城，没有被士兵拦下来，才知道北宋是真的还给了他们自由，确定了这一点之后，他们的脑子马上冷静下来：跑出去之后，我吃啥？

    饿死么？

    不行不行！

    还是回去打铁吧，那么高的工钱，不赚白不赚，何况现在恢复自由身了，想走时随时可以走，又何必急着现在跑呢？

    于是，刚刚跑出铁宝城的工匠们又退了回来，与城中的矿工和铁匠们一起欢呼。

    小小的矿山城池，连同城外的小镇，全都处于沸腾状态。

    与他们相对的是，宫二娘子却冷静多了，她知道，要安抚这里的矿工和铁匠，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向他们许出的诺，必须落实，如果一个月后，许诺的工钱发不出来，他们肯定是要逃跑的。

    宫二娘子第一时间派出信使，向着胶水县去，要留守在家中的右丞相钱卓群尽快运输粮食过来。

    北宋国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连占潍州、密州、沂州三大州，后勤的压力可是相当大的。

    这也算是对新国家的第一次大考验，如果才占了这么点地盘，兵力和后勤就捉襟见肘的话，那就得学习金国，放弃攻下来的地盘，又退回自己原来的窝里，休整休整。

    “报！”一名信使跑进来：“启禀枢密使，右卫上将军传来消息，淮阳军他已经接手过来了，下邳城百姓对我北宋国都极为拥护。”

    宫二娘子满头雾水：“右卫上将军，谁呀？”

    信使大汗：“张雍呀，张大郎呀。”

    宫二娘子：“……”

    就他娘的很离谱！

    北宋国成立之后，所有人都升了官，这升得都搞不清谁是谁了。

    不过她也没资格笑别人，她自己这个枢密使的职位，也相当的不习惯。

    想到这里，她不禁问道：“话说回来，吴加亮现在是啥官职来着？俺都忘了。”

    信使的脑子也懵了一懵：“好像是……左卫上将军。”

    宫二娘子：“这官职是不是哪里不对？他不是文官么？”

    信使：“……”

    岳文轩听到这里，也不禁哑然失笑，对呀，差点忘了这个了，吴加亮一心想当文官，结果一直被当成武将在使用，北宋开国大升职时，就顺手给他升成了左卫上将军。

    这位置多少有点不对劲吧！

    估计他想要的不是这个官位。

    沂州这边看来暂时安稳了，岳文轩对宫二娘子微笑道：“这边你好好经营，我去神游一番，看看吴加亮那边如何了。”

    说完，他意识切换，切向了叶师傅。

    ——

    刚附身到叶师傅身上，岳文轩就听到了一声叹息，是吴加亮的声音。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潍州的知州衙门里面，吴加亮就在他身前不远处，正在翻看着桌上的一堆文书。

    这些文书是纪氏的人给他送上来的。

    北宋国出兵南征的同时，让吴加亮留守潍州，负责抵抗伪齐国和金国的进攻，为北宋国镇守“北疆”，而纪氏是潍州本地乡绅，也就被派过来协助他搞内政，收罗民心。

    纪梦涵现在是吏部尚书，得坐镇“都城”，所以来潍州协助吴加亮的，是纪氏的另一个年轻子弟。

    他把一叠资料递给吴亮之后，便陪坐在一边，低声道：“将军因何叹气？”

    吴加亮苦着脸道：“俺本是书生，不知道为啥，这辈子就和打仗扯上了关系，打不完的仗，一仗又一仗，承皇上看得起，给俺封了个大官儿，结果又是个武官，唉……俺明明是个书生啊。”

    纪氏子弟：“……”

    只听到门外一声哈哈笑，关胜钻了进来：“加亮哥哥，又在说这个了，哈哈，当武官有啥不好？兄弟俺就很得劲。”

    吴加亮翻了翻白眼：“咱俩能一样吗？你从小习武，但俺从小就是读书的。”

    关胜笑：“哥哥，别想这些了，刚刚俺在城外抓到一个奸细，细细盘问之下，没想到这奸细居然有大来头。”

    吴加亮：“？？？”

    关胜道：“这奸细是伪齐国丞相张孝纯的家丁。”

    吴加亮：“咦？一国丞相，居然派出自家家丁做奸细？有这个必要吗？奸细这种东西，让兵部去负责就行了嘛。”

    刚说到这里，吴加亮就猛地一醒：“快把这奸细请进来，另外，屏退这房间周围所有人，让卫兵都撤远点。”

    岳文轩还没反应过来呢，听到吴加亮的话，才一下子反应过来，对啊，一国丞相派出家丁，那肯定不是当奸细，而是有重要的事要和咱们交流，屏退闲杂人等是必须的。

    这在方面，自己的嗅觉是远不如吴加亮了。

    很快，房间周围清场了。

    那“奸细”也被关胜亲自带了进来，房间里没有任何卫兵和下人，只剩下了吴加亮、关胜、叶师傅、李小龙，还有一个纪氏的年轻文员。

    吴加亮摆出温和笑容，对那“奸细”道：“在场的都是自己人，不会有一个字的消息传出去，你有什么话，哦，不是，张太守有什么话想说，现在尽管说。”

    张孝纯现在是伪齐国的丞相，但吴加亮却故意称之为“张太守”，也就是不承认伪齐国的伪官职，只承认张孝纯是大宋的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兼知太原府。

    这种外交方面的对话，非常细节而微妙，说错一个字就容易被人抓痛脚，落人把柄，但吴加亮真是滴水不漏。

    岳文轩心想：这种说话艺术我这种政治敏感度不高的人很容易忽略，但是吴加亮却很注意，不错不错，真的是个靠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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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出去训练

    那“奸细”左右看了一圈，有点小心翼翼的样子：“这屋里的人真没问题？消息走漏出去……我家老爷……”

    吴加亮：“尽管放心。”

    见他表情笃定，非常值得信赖的样子，奸细这才压低声道：“我家老爷让我来通知你们，刘麟出兵了，偷偷的向着潍州来，故意走些冷辟小路，路上碰到的猎户和村民，全都暂时管控于军中，不教半点消息走漏……”

    吴加亮：“咦？”

    岳文轩心里也不禁咦了一声。

    奸细道：“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三天之后，他会从白浪河入海口的位置悄悄渡河进入潍州，然后贴着海边绕袭城东门，如果北宋国不察，说不定会被他偷袭得手。”

    吴加亮端正了表情，行了一礼：“多谢！”

    谢完之后，突然又话风一转：“如此重大军情，张太守为何要不惜冒险派人来通知我等呢？”

    奸细也不禁长叹了一声：“我老爷想说，他不愿意降金，更不愿意做伪齐的丞相，他是大宋的臣子……只是……死这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没有那么容易。”

    吴加亮微微仰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嘴里喃喃地道：“死这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没有那么容易。”

    他低下头来道：“俺明白你家老爷的处境了，再次感谢他的帮助，俺会好好利用这个情报的，你在城里好好休息一阵，然后小心点回去吧，路上可别被抓着了。”

    那奸细点了点头：“休息就不用了，在这里多待一天走漏消息害死老爷的可能性就多一分，小的吃个饱饭就立即回去。”

    吴加亮点了点头，也不强留，只是补了一句：“张太守若有机会，可来我北宋国。”

    奸细叹道：“还有何面目回归大宋？”

    吴加亮：“我们是北宋，和南宋不一样，官家宽厚仁爱，明事理……”

    奸细：“俺会把这句话带给老爷。”

    吴加亮点头道：“关兄弟，你亲自押他出城，对外宣称要宰了他，走到荒僻无人之处，将他放了。”

    关胜：“哥哥真是小心谨慎得紧。”

    吴加亮：“事关张太守的安危，谨慎些总是不会错的。”

    关胜带着那人出去了……

    吴加亮摇了摇头，大声叫道：“于范温兄弟，快整军。”

    于范温：“要打仗了？”

    吴加亮道：“告诉兄弟们，咱们要去做个训练，虽然是训练，却和实战一般要求。”

    于范温行了个礼，又匆匆出去了。

    那纪氏的年轻子弟一直在旁边看着，到这时候才开口道：“俺看明白了，吴将军确实更适合做文官，武官哪有您这般细致。”

    吴加亮摊手：“但是俺这人不知道为啥这么倒霉，这一生都在玩刀子。你看，刘麟马上要打过来了，俺又得带兵出战，又要玩刀子了。”

    纪氏子弟：“……”

    他话音刚落，岳文轩忍不住开口了：“加亮先生，真是屈才了。”

    吴加亮猛地一下转身，喜道：“叶问哥哥，你醒了？”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叶师傅和李小龙大部份时间都在“昏睡百年”，而且他们昏睡的时候和常人无异，还能吃饭、喝水、走动、打架、甚至还能说几句奇怪的台词，但实际是在睡觉。

    只有现在这个时候，他才是真的“醒”过来了。

    岳文轩点头：“醒啦，哎呀，这一觉睡得好舒服。”

    吴加亮心想：你这一觉，从密州救了俺睡到现在，也实在有够久的。北宋国都建立了，世界都大变样了。

    岳文轩：“刚才听到加亮先生在叹气，似乎是……”

    吴加亮脸色微红：“被哥哥听到了些没名堂的抱怨，还请哥哥别放在心上，俺能做到左上卫将军这么高的位置，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岳文轩道：“不然！位置再高，若是无法发挥加亮先生的才学，那也没什么意思，活得不得劲。”

    吴加亮：“！”

    岳文轩道：“加亮先生不用困扰，待俺回去见了俺家岳公子，便给他说说，让他帮您换个文官位置。”

    吴加亮顿时大喜。

    他是少数几个知道赵栻是假货的人之一，而且他也知道岳公子才是真正的话事人，宫二娘子和赵栻都不是。

    如果岳公子能帮忙，那他这个文官就做定了。

    刚想到这里，岳文轩就道：“兵部尚书这位置好像还空着呢，我家公子正在考虑由哪位担任，我看加亮先生正好合适。”

    吴加亮：“啊？那……不还是个打仗的？”

    岳文轩笑：“虽然是打仗的，但也是文官啊，能打仗的文官，多好。”

    吴加亮：“……”

    岳文轩：“加亮先生，你能文能武，这一身打仗的本事若是不用了，一门心思只去搞文官的工作，也是对才能的浪费啊。再说了，单纯搞文职的话，你能比得过綦氏、纪氏、马氏这种大世家里的出来的书生么？舍彼之长，最后流于平庸，也是不美。”

    “但若是坐上兵部尚书之位，能文也能武，才能让你的才能最大的发挥出来，不委屈这一身文武艺。”

    吴加亮：“哈哈，也是……倒叫叶问哥哥笑话了。”

    岳文轩：“好啦，尬聊结束，咱们该收拾刘麟了。”

    吴加亮精神一振：“好，收拾刘麟去。”

    说完，他又笑道：“那废物似乎也没啥好收拾的，随手一拳就能揍回家去找爸爸。就算让他偷袭成功，我军也顶多只是手忙脚乱半个时辰，然后就能将他打成猪头，更莫说有张孝纯送来的消息。”

    岳文轩：“说得也是，哈哈哈。”

    两人一起大笑着走出了知州衙门。

    这时候，于范温已经在整军了，大量的护王军士兵集结了起来，这时候他们还以为是要训练呢，但他们都被戚继光操练过，深知军纪禁严，就算是训练，也不敢怠慢，个个精神抖擞。

    吴加亮将手一挥：“出城，去北边，这次的训练整个大活，咱们去练一练半渡而击。”

    于范温笑：“哥哥倒是好兴致，开始练奇怪的东西了。”

    吴加亮眨了眨眼：“你到了地方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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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我是来救你们的

    伪齐国讨逆大将军刘麟，正率领着一只人数多达五千人的大军，从青州北部地区，悄悄摸摸地行军。

    青州地势平坦，非常适合种田。

    东汉末年，曹操就曾经把这里当粮仓。

    在这种遍地农村的地方行军，不像山林里行军那么隐蔽，很容易走漏风声。

    所以刘麟在出征前，就打定了主意，一路上碰到的所有百姓，全都抓起来管控于军中，防消息泄露……

    当他走到青州东北部时，军中已经管控着超过五百名老百姓了。

    这些百姓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在家好好种田，也没招谁惹谁，大军只是从村子旁边路过，就把他们强行抓了来，逼着他们随军，一路上不准喧哗，连说话声音大了，都要挨士兵的鞭子。

    连哭都不敢大声，只能低声啜泣。

    有人不禁低声咒骂：“咱们好不容易躲过了金贼，没想到这个齐国也不是好东西。”

    旁边便有人说：“听说齐国出兵，是为了去打宋国，怕咱们走漏消息，才把咱们抓起来随军的。”

    “俺走漏个屁消息，俺一辈子没离开过村子十里远，怎么走漏消息？”

    “这次离村就远了！咱们起码已经离村一百五十里了。”

    “天啊，离家这么远了？打完仗，他们会送咱们回村吗？”

    “你做梦别醒着做！送你回去？想得挺美！等他们和宋兵打起来，咱们只能各凭本事，看谁跑得快，到时候还有鬼记得你。”

    “可是俺不记得回村的路了，那怎么回去？”

    众人：“……”

    一群一辈子离家不超过十里的农民，突然被人抓到一百五十里外的地方，真的是两眼一抹黑，连家在哪个方向现在都搞不清。

    一个老人不禁叹道：“别说了，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你们还在想着回家，先想点眼前的事吧。俺就怕打起仗来时，齐国让咱们冲在前面挡箭，那才可怕。”

    此话一出，所有百姓都慌了。

    就在这时候……

    几个士兵，带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乞丐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士兵还在那乞丐屁股上踹了一脚，骂道：“你这臭乞丐，从现在开始，就和这群人走在一块儿，不准大声喧哗，不准吵闹，听懂了没？”

    乞丐“唔”地应了一声。

    士兵们也就不管他了。

    百姓们看这一幕倒是看得熟了，这一路上经常会有人这样被丢进他们之中，裹胁着一起前进。

    马上就有心软的人过去，对乞丐低声道：“莫闹，声音小点，不然要挨打，来跟咱们走一块儿。你是这附近的人吗？来给咱们说说，现在咱们走到哪儿了？”

    乞丐抬起头来，乱发下露出一张还算端正的脸，正是武状元苏乞儿。

    而且是岳文轩附身版。

    他嘿地低笑了一声，对身边的百姓道：“这里是青州东北地域，再向东走几十里就是白浪河，过了白浪河就是潍州了。”

    百姓们听到这里，心里更慌了：“糟糕了，进了潍州就要打仗了吧？咱们搞不好要被推出去做挡箭牌。”

    “别怕！”岳文轩低声笑道：“其实，我是来救你们的。”

    众人：“？”

    百姓们一脸懵，心想：你一个人赤手空拳，救个鬼啊？

    岳文轩：“你们别慌，也别急，等着看好戏吧。”

    百姓们哪里敢信……

    没过多久，士兵们又抓住一伙村民，将他们送进老百姓群中。

    老百姓们正打算过来安慰这些“新来的”，就见他们走到了先前来的乞丐身边站定，安安静静，不发一语。

    聪明点的百姓猛地一醒，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但有些傻乎乎的百姓还没看懂呢。

    乞丐，也就是岳文轩，对着百姓们嘿嘿一笑：“别喧哗，别闹腾，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不然，我的救援行动失败了的话，倒霉的是你们自己。”

    接下来几十里，刘麟的大军似乎是在经过“人口稠密地区”，走几里就会抓到十几个村民，走几里又抓到十几个村民……

    这些被抓的村民刚开始都显得很“惶恐”，被齐国士兵一瞪就怂成一团，但当齐国士兵转身没看他们的时候，眼中却闪过一抹冷厉的光芒。

    大军走到离白浪河还有几里的地方，齐兵又抓到一队百姓，将他们赶进军中管控。

    却见那队百姓中有一条精装汉子，走到了苏乞儿身边，低声道：“是丐帮苏帮主吗？俺叫于范温，俺家哥哥让来找你。”

    岳文轩嘿嘿笑道：“于兄弟不用自我介绍，我认得你，你还在即墨响马做二当家的时候，我就认得你了。你混江湖绿林，我混三教九流，咱们不用客气。”

    于范温大喜：“原来也是混过道上的兄弟。”

    说完，于范温的脸色一沉，压低声道：“俺刚来不知道情况，加亮哥哥让我听你的吩咐，你只要一声令下，兄弟我第一个抄刀子上。”

    岳文轩点了点头：“我领领一部份人，在混战中保护这些百姓，避免他们被伪齐国的兵推出去当挡箭牌。而你和你的人负责给齐军来个菊部开花，扰乱刘麟军背后。打起来的时候，你先助我用最快速度，干掉围在百姓周围的这些敌兵，然后我带百姓退开，你带战士突袭。”

    于范温咧嘴直笑：“嘿嘿嘿，俺喜欢干这活！哥哥越来越重用火铳兵，俺这一身武艺，找不到地方用，可难受了。这次的任务，火器终于派不上用场了，是俺表演的时候。”

    岳文轩拍了拍他的肩：“火器有火器的用处，武艺有武艺的用处。话虽然这样说，但我还是建议你练练铳法。”

    于范温：“……”

    两人在这边聊着骚……

    另一边！

    齐国讨逆大将军刘麟，正看着眼前的白浪河，一脸的得意之色：“到了，白浪河到了！只要渡过这条河，咱们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了潍州，等他们的斥候发现咱们的时候，咱们就立即提高速度，全军急冲向潍州城，打伪宋贼一个措手不及。”

    旁边的副将猛拍马屁：“大将军神机妙算，天下无双。”

    刘麟将手一挥：“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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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有点辛苦

    刘麟军开始渡过白浪河了！

    他这一次可谓准备充分，渡河用的工具早就随军带着了。

    这工具叫做“皮泡子”，也就是把牛皮缝起来做成一个大口袋，平时折叠起来很方便携带，到了河边，用力往牛皮口袋里吹气，很快就能吹得涨鼓鼓的，就变成渡河安全用具了。

    这就叫【吹牛皮】。

    一时之间，齐军数千人同时开始了吹牛皮，场面何其壮观。

    幸亏这时候没有酒，不然会更加壮观。

    因为，我国的56个民族里，有55个喝了酒之后擅长载歌载舞，只有汉族喝了酒之后擅长吹牛皮。

    士兵们依靠着大量的皮泡子，开始渡河了。

    很顺利，很快就有两千人渡过了白浪河，站在了对面的河岸上。

    刘麟对自己的军队也很满意，有这么擅长吹牛皮的士兵们，何愁伪宋不灭？

    不过，当东面的河滩上有了两千人，河里还有一千正在渡河的时候……

    异变突生了！

    河对面的远处的一片树林里，突然钻出来了一支北宋军队，为首一人，正是吴加亮：“鸟铳兵，开火！”

    “砰砰砰砰！”

    铳声响起，伪齐国的士兵顿时倒下一片。

    已经渡过了河的伪齐国士兵顿时一阵慌乱，有人大吼：“糟糕了，中伏了。”

    而正在河中间，靠着皮泡子飘来飘去的士兵们，更是吓得不轻，全都掉头往着西边划水。

    刘麟作为总大将，当然是没有渡河的，总大将安全第一，现在还在河西岸呢，见到东岸中伏，刘麟第一反应就是丢弃已经渡河的部下，自己先跑路。

    但是仔细一想，这样跑了好像又有点不厚道。

    现在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下，脑子里正拼命的转着念头。

    虽然他满脑子都是豆腐渣，并不是很会打仗，但是总觉得自己是个优秀的大将，在这种情况下也一定能想出办法来。

    正在这时候，刘麟背后突然响起一阵呐喊声，只见齐军一路抓来的老百姓们，突然乱了，从老百姓中杀出一群人，这些人拿的是短刀，看来是藏在身上混进百姓群中的，兵器挺吃亏。

    但这些人却特别的能打，兵器上的劣势在他们看来似乎不算什么劣势，一个个勇猛如虎，一瞬间就把看管百姓的那些杂鱼辅兵冲了个乱七八遭。

    接着老百姓们哄的一声喊，向着远处逃去。

    刘麟的手下也不知道该不该追，正懵逼呢。

    就见一条精悍无比的汉子，冲了过来。

    “老子叫于范温，北宋国大将……伪齐贼还不速速投降。”

    刘麟吓了一大跳：“北宋的人怎么混进俺抓的百姓里了？”

    这就他娘的贼离谱！

    只见于范温冲在最前面，身后一群即墨响马里的悍匪，改邪归正之后这些悍匪又跟着戚继光学了好几种拳剑枪棍，个个猛得一批，以前当贼的时候就悍不畏死，现在当了兵更是如猛虎下山。

    一扑进伪齐国的军阵之中，就像狼入羊群。

    身边的伪齐国杂鱼兵怂得就像小绵羊，一口一个，一口一个。

    刘麟一看自己背后也起火，哪里还扛得住，打马就跑。身边一群亲兵紧紧将他护住，一群人没了命的向着青州城的方向狂奔。

    “莫叫走脱了刘麟！”

    “我要用他头盖骨做酒杯喝酒。”

    于范温部都是些土匪转正，嘴里喊的话贼恐怖，听起来就不像正经路数，刘麟听到这些喊话，只感觉头皮发麻，生恐老爹刘豫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跑得那叫一个飞。

    只是转眼之间，刘麟就没了影儿。

    于范温是步将，没骑马，追不上刘麟，只好放弃了大鱼，转为抓小鱼，转光一转，看向了那些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的敌兵身上。

    一群敌兵向着刘麟跑的方向跟着跑了，还有一群人连东南西北都不分的乱跑，于范温追上前去，挥刀嘎嘎乱砍，才砍翻了两三个人，剩下的人就一起举手投降。

    而那些已经渡了河的士兵，更是没地方跑。

    他们背后是白浪河，前面是吴加亮率领的大军，是连半点可以逃跑的余地都没有，面对大量北宋兵的迫近，这两千名已经流河的倒霉蛋，只好放下武器，跪地乞降。

    转眼间，刘麟率领来的五千士兵，降了一大半，只有千人左右跟着刘麟跑回了青州，其余的人全都被生擒活捉。

    ——

    半个时辰之后……

    辅助兵还在打扫着战场。

    吴加亮则带着关胜、于范温、叶师傅、李小龙等人，站在了几千降军，和随军被抓来的百姓的面前。

    降军们瑟瑟发抖，不敢多言。

    那些百姓也一样吓坏了，和降军一样怂成一团。

    吴加亮摊手：“俺不太擅长这种场面。”

    关胜：“俺也一样。”

    于范温甚至都不用开口，人人都知道他是响马二当家洗白，没人指望他去。

    岳文轩附身到叶师傅身上，向前一步：“我来和他们说话吧。”

    吴加亮大喜：“叶问哥哥愿意出面，那是最好。”

    岳文轩走到了那群百姓面前，轻叹了一口气：“诸位有何打算？”

    百姓们面面相觑，哪里说得出来。

    岳文轩：“若是有人想返回家乡，我们不会阻拦你们，当场就放你们回去，不过……我有点担心你们找不找得到自己的家。”

    此话一出，不少人面露尴尬之色。

    别说离家一百多里了，离家二十里，这里有许多人就会迷路，根本找不回去。

    岳文轩道：“我看这样吧，如果你们中有人担心回不去了，或是担心回去之后，还会再碰上这一次同样的情况，那就留在咱们宋国如何？”

    百姓们见他模样周正，语气温和，胆子也大了，有人出列问道：“大人，咱们在宋国没有田产，只有饿死啊。”

    岳文轩：“放心，潍州有的是无主之地，到了那边，给你们分一块田地，立契为证，保证比你们在青州的老家里还多。”

    百姓们一听这话，精神顿时一振。

    岳文轩道：“若是害怕种田需要的时间太长，期间半年会把自己饿死，咱们那边还有挖矿的工作可做，做矿工每个月可领粮食200斤，保准饿不死你，只是稍微有点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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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他是怎么知道的？

    百姓们一阵面面相觑，不消片刻，就有四百多人表示愿意留下，不回青州了，反正他们全家人都被伪齐军押了过来，全都整整齐齐在一块儿，连家眷的牵挂都没有，说留下就留下。

    安顿好了百姓，就该研究那些降兵了。

    岳文轩上次收降延安兵时，就知道了一个问题，当兵的家里也有老母亲，也有心上人，不能说留下就留下，总有一些人，心中有牵挂，强把他们留下劳改的话，只会害死他们家中的孤儿寡母。

    着实不人道！

    他干脆摆出一幅仁厚的模样道：“北齐降兵，我也给你们一个选择，这选择就和刚才的百姓一样，你们愿意留下的，可以留下，今后另入我军，重新为宋国效命。若是不愿意留下了，解甲之后回去吧，我不强留你们。”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连吴加亮都惊了惊：“叶问哥哥，战俘和百姓可不一样啊，这若是放了，无异放虎归山。”

    “没事！这叫放羊归山，不是放虎。”岳文轩道：“我家少爷在沂州也是这样处理降兵的。”

    吴加亮：“咦？”

    他有点懵，叶问哥哥不是一天到晚都站在我背后吗？也没见他与外界任何人联系，他是怎么知道沂州的事情的？

    但是，不知道为啥，他知道叶问哥哥说的肯定是真的。

    既然岳公子在沂州已经打了样，吴加亮也不多说废话了，将手一挥，围在四周的宋兵散开，摆出一付“你们随便走”的样子。

    北齐的降兵满头都是问号，就这么放他们走，是他们死也想不到的。

    对手的宽厚仁慈，远远的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一旦确定了这一点，有许多人反倒是不想走了，家中没有牵挂的，立即跪好：“小人今后愿意回归宋国，为大宋效命。”

    “还是大宋对咱们好啊。”

    “大宋才是真正的天朝上国，国风仁厚。”

    降兵里有三分之一留下了下来，另外三分之二还是打算回家，但他们心里想的却是，我回家之后接了妻儿老小，便连夜跑来潍州投奔大宋。

    ——

    一支庞大的车队，摇摇晃晃地，来到了沂州铁宝城。

    车队由一队骑兵护卫着，随队而来的，有大量的技术人员。

    其中官职最高的技术人员，是工部员外郎，李铁柱。

    李铁柱算是个典型的半文盲，上次的工学官考试，他的文化科成绩才只有五分，但是，北宋国的工部新成立，缺人，太缺人了。

    在这种情况下，文盲也得往上顶。

    于是李铁柱这个半文盲，就这样顶上了从六品的工部员外郎一职。

    李铁柱的父母知道儿子当了从六品的官儿时，下巴都差点没有掉下来，之后便是狂喜中的狂喜，在祖坟上点了几把香，还特意炸了一串鞭炮，给祖宗磕了一百多个头，感谢祖宗保佑，也不知道他这么闹腾，有没有把祖宗给闹醒。

    李铁柱牛高马大，气质偏土，穿着文官袍服的样子很不协调。

    但他本人没这样觉得，他只觉得自己这身官服霸气外露，让他帅得一批。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位刚刚当上从九品工学官的矿工头目，穿山甲。

    两人这一次外调沂州，一个负责教矿工们新式采矿法，一个负责教铁匠们新的铁匠技术。

    李铁柱大大咧咧，但穿山甲为人却十分谨慎，一路左看右看：“这铁宝城刚刚被咱们攻下来，现在安全不安全啊？走在外面，俺心里就慌，好想赶紧挖个洞，躲在矿洞里。”

    李铁柱哭笑不得：“你是老鼠么？还要打个洞藏起来？”

    “俺不是老鼠，是穿山甲。”

    李铁柱：“……”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进了铁宝城，宫二娘子还率兵坐镇在此呢，见两人到来，不禁笑道：“好了，既然工部的人来了，那这座城就可以交给你们了，俺可要率军离开了。”

    李铁柱和穿山甲赶紧行大礼：“参见枢密使！这里放心交给咱们吧。”

    穿山甲马上就带着自己的人混进了矿工群中。

    和本地矿工们聊了几句，他就知道了，这里的挖矿技术，就和自己以前的水平一样，矿工们开山裂石，全凭力气，效率低下不说，还很容易出事故，随时都会来一段“矿洞垮塌、埋杀数人”。

    他也不多说废话了，一挥手，跟着他来的技术人员们就进入矿洞，开始搭建支架，不一会儿就将一个矿洞顶得妥妥的，看得本地矿工心中折服：“原来还有这样的手段。”

    穿山甲得意洋洋：“还有更厉害的手段呢，我们那边挖矿，已经不完全用人力了，可以使用火药……”

    他本来想装个逼，却没想到本地矿工们居然叫起来：“俺知道俺知道，那个轰的一声响的东西是吧，哎呦，可不得了，前些天打仗的时候，咱们宋军的大炮，吐出的大铁弹，砸在矿山上，矿石乱飞……你们也是架着大炮轰矿石下来吗？”

    穿山甲：“谁他娘的有病拿大炮打矿山？只用火药，炸就行了……娘的，都别扯了，一会儿看俺表演。”

    他在这边装逼装得快乐无比，另一边的李铁柱，则钻进了铁匠们的工匠里，铁宝镇的铁匠数量，在大宋朝曾经能排第一，但其中一半的工匠在金贼上一次闹过之后没了……

    现在只剩下一半，也能排进全国前四。

    这里不乏铁匠老师傅，手艺之精，让人叹为观止，李铁柱看了他们工作之后，也不禁汗颜：心想，如果刨开我会的那些新东西不算，只讲手上活的精细度，我是完全比不上这里的老师傅。

    他的表情落在了老师傅们眼中，老师傅们马上就明白，自己的技术镇住这个新来的官儿了……

    大宋也一直有外行管内行的传统，上面派个文不文土不土的官儿来，就想管咱们这些老匠人？做梦吧！

    他们刚想到这里，就听到李铁柱道：“来人啊，把咱们的机床搬过来。”

    几个工匠嘿哟嘿哟地，抬过来一台半自动的机床。

    为啥有个“半自动”的前缀呢？

    因为它是人力驱动的，需要用脚不断的踩一个机括，才能让它转动起来……就像早期的缝纫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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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螺纹车床

    半自动机床摆在了铁匠铺里，李铁柱乐呵呵地对所有的铁匠道：“铁宝城的匠人们，我知道你们技术很好，个个都是老师傅，在整个大宋都能排前列，但是……你们的技术落后了！”

    铁匠哪里服气，落后这两个字，不能忍！

    但新来的官儿好像很大，听说是从六品，小小铁匠也不敢和从六品官对线，他们只好怂着，但满脸的不服气。

    李铁柱也知道他们不服气：“我现在就来给你演示，新技术：用机器制作机器。”

    李铁柱嘴里这样说，但却没马上开始操作机床，而是拿出了一把线膛枪。

    这个东西，铁宝城里的铁匠们都已经见识过了，知道它非常厉害，火药一炸就能喷出铁弹，所以都对这东西相当的敬佩，不少人心里也在琢磨着自己要学着打制。

    见李铁柱拿出来给他们看，工匠们赶紧过来围观，恨不得看一眼就学了去。

    几个技术最精湛的老匠人，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阵线膛枪之后，心里也有了计较：“这东西最难的，应该就是制作这根管子……首先要把铁块打造成管，管壁要厚实，均匀，不然火药爆炸时容易把它炸坏。制好了管之后，还要攻丝……在里面雕刻螺纹……”

    老匠人只是一瞬间就抓住了最大的难题：“这攻丝只怕是最难的一步！要在管子的内臂里挖出螺旋的纹路，这螺旋纹还得均匀，太难了！手得非常的稳，一点也不抖！要是让俺来做这个，最少半个月，若是不小心手抖一下重来，就得一个月。”

    李铁柱嘿嘿笑：“你们做这个，需要半个月是吧？”

    老匠人们点头：“最快半个月，得熟练之后。”

    李铁柱：“那现在，我就让你们看看，新技术的速度。”

    他转头对着刚才手下们搬过来的机床道：“这个东西的名字，叫做螺纹车床，是专门用来给火铳的枪管攻丝用的。”

    老匠人们：“？？？”

    “现在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用机器制作机器’。”

    李铁柱坐到车床前，将一根管子，固定在车床的支架上，然后将前装着刀头的横杆，卡在管子里面。

    接着，用脚踩动了踏板，那踏板上连着的线，便带动横杆旋转起来。

    横杆顶端的刀头，就开始在铁管的内壁上旋转起来。

    这个车床刚刚开始运行的一瞬间，老匠人们的脸色就变了。

    因为，他们只需要看一眼就看懂了它是在干嘛！

    它在“攻丝”。

    以一种极为稳定，不会手抖，完全平衡的动作攻丝。

    不用脑子都能想得到，这样攻出来的丝，绝对是完美的，它的每一道螺纹，都能保持着完美的平行。而且它用脚踏板来取代了手，脚的力气可比手大多了，这样攻丝非常的省力。

    这就叫【又快又好】！

    老匠人们：“啊！我的老天爷，原来还能这样攻丝！”

    “这……这……这机器，是什么神仙做出来的？”

    李铁柱一脸的得意：“你们说对了，这就是神仙教咱们的。”

    老匠人们：“！！！”

    他们这下子服气了，彻底服气了。

    ——

    岳文轩将视角切换到铁宝城这一边时，矿工和铁匠们，已经在穿山甲和李铁柱的率领下，开始学习新技术，大群老匠人，像个小学生一样乖乖的排排坐听课。

    岳文轩对这一幕非常满意，点了点头，穿过大群匠人，走到了城外的空地上。

    士兵们正在宫二娘子的监督下日常操练，岳文轩一眼就看到了隋驿，正带着他的延安兵，跟着宫二娘子的兵一起操练。

    这些延安兵里不乏猛人，但是他们勇猛有余，战阵配合却不足，得从头学起，才能跟得上北宋军队的战阵配合。

    岳文轩对他们还挺看好的，盼着他们练好之后，能加入正兵。

    随着地盘的扩张，北宋军队的正兵数量明显开始紧张起来。

    新占领的大片领地都需要派兵驻守，几大将领现在都分隔一方，严重缺乏人力资源啊。

    新来的将领每一个都很重要！

    他正想到这里，突然发现，李宝不在。

    “咦？李宝呢？”岳文轩走到宫二娘子身边问道：“隋驿都在这里跟着练，李宝和他的人怎么不在？”

    宫二娘子也“咦”了一声：“李宝说，他按您的吩咐练兵去了，怎么您不知道？”

    岳文轩大奇：“我的吩咐？我啥时候吩咐过他？”

    宫二娘子的脸黑了下来：“这家伙……假传真君法旨么？被我抓到，砍了他的脑袋。”

    岳文轩：“别急，先搞清楚再说，我去找找他。”

    宫二娘子人在这里，视野就在这里，要找个人也不难，岳文轩只需要把意识切到沙盘外面，来个高空俯视，铁宝城周围数里的山河，全都在沙盘上看个清清楚楚，他马上就找到了李宝和他带来的两百士兵，这伙人居然正在铁宝城西几里外的一条河里，游冬泳呢。

    岳文轩：“有意思了！”

    他再次回到沙盘里，附身在自己的真人手办上，对宫二娘子笑道：“李宝在城外的河里，走，咱们上马，过去问问他在干嘛。”

    宫二娘子让部下代替自己看着练兵场，翻身上马。

    两人并骑向西奔，宫二娘子一身戎装，微风撩起长发在脑后飘扬，铁马金戈配美人，这画面还真好看，岳文轩也不禁多盯着看了几眼，心想：若是穆桂英在世，大约也就是这幅模样吧？

    宫二娘子：“真君？我脸上有什么吗？”

    岳文轩微笑：“没！我觉得你好看，多看了两眼。”

    宫二娘子微微笑，真君夸她好看，她很高兴，但这种事无须羞涩，英雄儿女才不会为了男人一句夸就脸红半天呢，骄傲一点，挺直胸膛，更添一抹英气。

    转眼，前面能看到河了。

    这条河的名字叫沂河，是沂州人民的母亲河。

    两人跑过来时，刚好看到李宝爬到岸边一块大石头上，一个鱼跃，噗通一声跳进了水里，然后手足并用，拼命的划起水来。

    毕竟是北方人，他的水性不怎么样，游得很笨，像个秤砣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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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此时不可攻宋

    李宝笨拙的在水里游来游去，旁边还有他带来的两百名部下，也全都笨乎乎的在游着，只有少数几个水性好的，在旁边指指点点，教同僚们技术要领。

    宫二娘子在河岸边勒马，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禁哭笑不得，大声道：“李宝，你在做什么？叫你训练你不来，假传真君……咳……假传岳公子的命令，跑来玩水？”

    李宝从水里冒出头来：“啊？假传？俺没有假传啊！”

    宫二娘子：“岳公子本人在此，你还狡辩？”

    李宝一看，岳文轩就站在宫二娘子旁边，一下子就精神起来：“啊！岳公子来了，听说这几天您很忙，一直没露面，俺有事想请教您都找不着您。”

    岳文轩微笑：“找我有何事啊？”

    李宝：“就是，水战的事。您上次不是说，如果给俺一只水师，俺能不能打到金国后方去搅个天翻地覆吗？俺那时候还说，水战俺不行，请给俺一支骑兵……”

    岳文轩当然记得：“是有这么回事。”

    李宝：“亲眼见过北宋大军的实力之后，俺仔细想了，就凭俺这几手三脚猫的功夫，若是做陆军，定是没什么用武之地，难怪岳公子要问俺愿不愿意做水师。”

    岳文轩：“……”

    李宝：“所以俺也想通了，就应岳公子之命，来练水性，将来才能在水师里发挥一下。”

    宫二娘子大感意外：“原来还有这种事。”

    岳文轩摊手：“看来就是这么回事了。”

    宫二娘子：“原来这家伙并不是假传法旨，只是曲解了法旨。”

    岳文轩笑：“也不算曲解吧，其实我还真是蛮想让他搞一支水师出来。”

    宫二娘子哑然失笑：“真君，您……您看他游泳时这个熊样……这怎么带水师？水师将领，至少要会游泳吧。”

    岳文轩转头一看，就见李宝正用极难看的姿势在水里扑腾着……

    这家伙是乘氏人，而乘氏就在三国时代的兖州附近，如果他生在三国时代，妥妥是曹魏的人，而曹魏的水战能力嘛……赤壁之战就是明证。

    岳文轩只看了两眼，就感觉鸭梨山大，心想：史书会不会是瞎写的啊？毕竟史书很多春秋笔法，这家伙说不定不擅水战，但是史书瞎JB一阵乱写，就把他写成南宋水军名将了呢？

    李宝手下会水的赶紧游过去，帮着李宝纠正姿势，还给他讲划水时的动作要领，两个人在那里讲解了半天，李宝又开始游了……但动作还是很难看……

    岳文轩一把捂住了脸，惨不忍睹。

    宫二娘子也摇了摇头：“这家伙这样会练歪吧，本是一员猛将，别练成什么方向去了。”

    算了，别管他了。岳文轩掉头就走。

    李宝在他身后大叫：“岳公子，你等俺几天，只要几天，俺保证练好游泳，再练操船……咕噜咕噜……”

    他说话时拼命把头伸出水，结果脚下踩水动作乱了，居然就这样沉了下去，吐出一蓬泡泡，吓得他的部下赶紧潜下去救他。

    ——

    燕京。

    挞懒坐镇在燕京城中，管理着这边的各种杂务。

    “报！”一个传令兵跑进来：“齐国皇帝刘豫有信送来。”

    挞懒：“念来听听。”

    传令兵便展开信件，很随便的读起来，原来，这是一封哭诉信。

    刘豫在信里哭诉说，北宋国突然出兵，抢了他的潍州、密州、沂州三地，他派出长子刘麟前去讨伐，却在潍州与青州交界的白浪河处吃了败仗，现在他拿北宋国一点办法也没有，求金国爸爸速速出兵，帮助他荡平北宋，夺回地盘。

    挞懒表情不太好看，黑着一脸。

    旁边走上一员年轻将领，正是挞懒的侄儿金兀术：“北宋欺人太甚，让我去收拾他们吧。”

    “不可！”挞懒连想都没想，就打断了金兀术的话：“你有什么办法破北宋的车阵加火器？”

    金兀术：“给我五千铁浮屠，必定一战而平。”

    挞懒：“说什么傻话，咱们举国上下，一共才五千铁浮屠，都给你拿去换对方的铅子，万一吃了败仗，国本都保不住了。”

    金兀术：“怎么可能吃败仗？五千铁浮屠到处，没有吃败仗的可能。”

    挞懒叹了口气：“你还是太年轻了，骨嵬也和你一样年轻，一样自信，所以骨嵬现在已经死了。你在黄天荡吃了一个大败仗，还没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么？”

    金兀术脸红：“黄天荡不算！那些宋怂，躲在莫名其妙的河沟里打仗。他们要是有种出来，在平原上和我决战，我必不可能输。”

    挞懒怒：“这是什么蠢话，人家有地利不用，跑出来和你在平地上决战？这是为将之人该说的吗？”

    金兀术赶紧闭嘴，他也知道自己刚才说得有点蠢。

    挞懒：“在咱们找到对抗火器的办法之前，不可轻言与北宋国决战，尤其是铁浮屠，那是咱大金立国之本，不能派出去送死。”

    金兀术：“那就看着他们打齐国不成？齐国可是咱们的狗，若是有人打自家的狗，咱们无动于衷，何以立威？”

    挞懒：“比起立威，更重要的是保存实力，研究对策。叫你去研究火器，你研究得如何了？”

    金兀术：“呃……这个嘛……咱们的火药，还是只能‘滋’的一声，就烧没了。说什么也不能‘砰’的一声爆炸开来。”

    挞懒：“……”

    他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唉！”

    叹完气，又拉下脸道：“此时绝不能去打北宋！记住！”

    金兀术：“那他们打过来，我们总不能躲吧？”

    挞懒道：“你看北宋出兵之后，先打沂州，再取淮阳军，摆明了是要向南攻过去。那赵栻的首要敌人不是咱们，而是南边的赵构，他要争夺宋国正统国祚，这对咱们是好事，趁着南北两宋相争的机会，咱们赶紧研究火器，破解他们的战术，才是重中之重。”

    金兀术扁了扁嘴，还是不以为然。

    但挞懒说的话他得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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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不可能实现

    岳文轩和宫二娘子从河边回来，走进铁宝城中，宫二娘子还在笑李宝的游泳姿势，两人有说有笑，气氛还不错。

    但刚走进城里，就见一个信使跑过来：“枢密使，我找您半天了，淮阳军那边有紧急消息。”

    宫二娘子心中一紧：“怎么？有敌袭？”

    “那倒是没有。”信使道：“不过，淮阳军那边发生了很不好的事，右卫将军现在正头疼。”

    宫二娘子皱起了眉头。

    信使道：“下邳城中，有邪教法师传教，设祭坛，右卫将军率军去捉拿，却发现本地百姓居然包庇邪教法师，宁可死也不愿意说出邪教的人走向何方……甚至有大量百姓，隐隐敌视我军。”

    “咦？”岳文轩这下也来了兴趣：“是什么邪教？”

    信使道：“摩尼教！”

    岳文轩皱眉：“摩尼教的手伸得这么长？不光在湖南闹，还把教传到江北之地来了？”

    宫二娘子眨了眨眼：“摩尼教？我听说很多次了，这究竟是个什么教？他们传的什么内容？”

    信使的音量突然变小了几度，低声道：“法分贵贱贫富，非善法也。我行法，当等贵贱，均贫富。”

    “咦？”宫二娘子道：“这不是挺好的教派吗？怎么就被称为邪教了呢？等贵贱，均贫富，实乃大善也。”

    岳文轩：“……”

    好吧，他突然想起来，宫二娘子其实也是贫苦出身呢，越是贫苦出身，越是容易被这样简单的口号给蛊惑，乍一听，那是感觉相当的好。

    岳文轩道：“二娘子，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我要和你谈谈。”

    他带着宫二娘子走上铁宝城的城墙，护卫们退得远远的。

    岳文轩这才开口道：“等贵贱，均贫富，很棒，是吧？”

    宫二娘子：“是啊！很棒，若有这么一个国家，俺也心甚向往。”

    岳文轩：“可是，你觉得能实现吗？”

    宫二娘子：“杀光贵人和富人，不就是……”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猛地一醒，感觉哪里不对。

    “发现了？发现得还挺快。”

    岳文轩笑道：“看来，你也不是当年刚出道时，啥也不懂的天真小女孩了。”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一样向往等贵贱，均贫富的世界，但是，这样的世界，终究是镜中月，水中花，它根本不可能实现，至少几百年里实现不了。”

    宫二娘子：“俺只是感觉难以实现，但不知道为什么，还请真君指点。”

    岳文轩：“原因太多了，说上几天几夜都和你说不完，我也不说那些很难的，很抽象的道理，就只捡个最简单的道理来说吧。人和人之间的能力，比人和猴子之间的差距还大……有能力的人，自然就能创造更多的财富，而没能力的人，只能创造少量的财富。要让有能力的人和没有能力的人，均贫富，就这一点，就不可能实现。”

    宫二娘子仔细一想，可不是么……

    熟练的铁匠几天就锤出一根枪管，生疏的铁匠十几天才锤出一根枪管。

    要把他们均贫富？

    凭什么？

    有能力的人更傻不成？

    岳文轩：“至于等贵贱，我都懒得分析这个，你自己想想就明白。”

    宫二娘子：“俺倒是勉强懂了一点，但贫苦老百姓乍听到‘等贵贱、均贫富’这句话，必然会被他们糊弄住，对这个摩尼教，咱们要怎么办？要将那些信徒全部剿灭么？”

    岳文轩：“辣手倒不必，封禁他们的祭坛，赶走法师，不允许他们传播即可，但不要对那些信徒狠下杀手，否则反倒显得我们过于嗜血凶残了。对了，咱们也要进行一些相对应的宣传，咱们宣传‘多劳多得、能者居上’与他们的‘均贫富、等贵贱’打对台。有能力的人，自然会更偏向于我们，而那些不想劳动又想和劳动者‘均贫富’的，没有能力却想和有能力的人‘等贵贱’的，咱们不要也罢。”

    宫二娘子：“啊？那他们若是闹得大了……”

    “放心，闹不大的。”岳文轩眨了眨眼，露出了顽皮的笑容：“你刚才也想明白了，等贵贱、均贫富不可能实现，那摩尼教的人，很快也会想明白的，只是位置越低，见识越浅的人明白这一点会越慢罢了。明白得快的人，很快就会成为组织里的驻虫，从内部掏空整个摩尼教。快则半年，慢则三年，他们就会自我毁灭。”

    这个时间，可不是岳文轩瞎掰的。

    历史上的楚国，在一开始确实很猛，转瞬间就席卷湖南，占的地盘比现在的北宋国还要大。但是没过几年，摩尼教内部就腐化了。

    那些在摩尼教内部占据高位的，负责传教的法师，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我等你妈的贵贱，我比普通信徒要高贵得多。我均你妈的贫富，我这么高贵的人当然也应该更富有。

    于是摩尼教中层，全都开始利用权利敛财，奢华糜烂和挥霍，空虚不安与堕落。

    而那些因为“均贫富”一说而加入的普通百姓，惊愕地发现，楚国也一样收他们的税，而且收得还不轻，说好的“等贵贱、均贫富”在哪里呢？

    摩尼教的战斗力迅速崩溃……

    原本狂热的信徒不再狂热，反而充满了迷茫，他们不再拼了命的作战。

    空虚的楼阁，承载不了国家的重量！

    然后岳飞杀过来，一拳就把摩尼教揍翻，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宫二娘子点头应承了，给张雍写了封信，叫他驱赶摩尼教的法师，禁止他们开祭坛讲法，但不屠杀信徒，要保持北宋国宽厚仁慈的形象，不能与民为敌，而那些被糊弄的百姓，慢慢的自己就会明白过来的。

    宋建炎四年，金天会八年，公元1130年底，

    原本锐意进取的金国，突然停下了脚步，驻马于河北，再也不踏进中原地区。

    而伪齐国在与北宋打了几场之后，发现打不过，也怂回了家里，暂时不出兵了。

    北宋在夺下潍州、密州、沂州、淮阳军之后，也不再急于进军了，暂时停了下来，开始整顿内政，甚至和伪齐国眉来眼去的，一幅有可能要议合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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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淮南东路

    至于南宋，还是老样子，偏安江南，拼命派人去金国乞和。

    这一年里，唯一上窜下跳的，只有一大群贼军，如李成、张用、曹成、孔彦舟等，对了，还有一个不知道算不算国家的摩尼教楚国。

    数十万楚军在杨幺、夏诚等率领下转入洞庭湖区，据湖泊港汊为险，濒湖设寨，兵农相兼，与南宋抗衡。

    南宋鼎澧镇抚使兼知鼎州程昌寓率水军乘车船、海鳅船攻夏诚水寨，于下沚江口（今湖南汉寿东北）被楚军击败。

    楚军缴获南宋军车船后，广伐鼎、澧地区松杉樟楠等木材，大造车楼大船，严密设防，陆耕水战，既取得水战优势，又获田蚕兴旺，实力日益增强。

    ——

    公元1131年，北宋建炎五年，南宋绍兴元年，金天会八年，春！

    春天来了，又到了动物们繁殖的季节。

    宫二娘子、岳文轩真人手办，现在驻军于宿迁，兵锋隐隐指向南宋。

    这是岳文轩与老爸商量过的大战略，摆出要和南宋打的架势，避免短时间内与金军决战。

    而宿迁与南宋之间，其实还隔着一个淮南东路。

    淮南东路，名义上还属于南宋，但因为赵构曾经穿过淮南东路南逃，导致此地大量的官员也跟着他一起南逃，地方官都没有了，南宋对淮南东路已经失去了实际上的掌控。

    伪齐国建立之后，宣称这块地盘属于齐国，但是伪齐国的手脚也同样没有伸到这里来，刘豫本来是打算把手伸过来的，但是北宋突然横插一手，抢走了潍州、密州、沂州，相当于隔断了北齐国与淮南东路的联系，伪齐国就更加没有办法派官员过来接手了。

    所以，此时的淮南东路，是一个形势很复杂的地方，在这里混得最好的，是贼！

    岳文轩翻看着地图，指着宿迁东南边不远的楚州道：“这就是金军南下，搜山检海抓赵构时走的路。”

    宫二娘子点了点头，手指沿着地图向南划下：“金军从楚州向南，攻向扬州，几乎是一条直线穿过去的。对于这条路两边的城池，连看都没看一眼。”

    岳文轩看了金军的进军路线，也不禁头皮发麻，历史上敢像金军这样打仗的，真的是找不出几家。

    一般的国家在大型战争时，都会“推进战线”，像地毯一样扫过敌方领地，如此一来，战争打完之后，也基本上完成了对一大片区域的实控。

    但金军尖刀似的打法，使得他们所过之地，大量的城池变成无主之城，谁也别想控制得了。

    宫二娘子道：“斥候刚才回报说，淮南东路现在有三股势力在纠缠，一股是伪齐国的军队，一股是南宋的军队，还有一股是贼军，在一个叫做李成的人率领下到处流窜，烧杀抢掠，其实力比伪齐和南宋的军队还要强。”

    岳文轩对贼军兴趣不大，不想多问，但是对南宋的军队却比较有兴趣：“目前在淮南东路活动的南宋军，领军将领是谁？”

    宫二娘子：“南宋军由张俊统领。”

    这个名字岳文轩耳熟，南宋中兴四将之一，这货虽然在抗金时立下了一些功劳，但他其实是个主和派，诬陷岳飞有他一份，在后世风评不怎么样。

    既然是这货，那欺负起来就没有心理压力了。

    若是岳家军在这里，岳文轩还真不好下辣手。

    “好，既然情况是这么个情况，那咱们就来当当搅屎棍吧。”岳文轩挥手道：“挺进淮南东路，见谁打谁！”

    宫二娘子笑：“见谁打谁这个词，听起来总觉得怪怪的。”

    北宋军准备出发……

    从宿迁进入淮南东路，不必走陆路，可以走泗水的水道。

    泗水的航运在宋朝时已经极为发达，南方的粮食、茶叶、丝绸等物资通过泗水运往北方，而北方的土特产、手工制品等也经此运往南方。

    为了保证泗水航运的畅通，宋朝政府非常重视对泗水河道的维护和治理。会定期组织人力对河道进行疏浚，清理淤泥、杂草等，以确保河道的深度和宽度满足航运要求。同时，还在河道沿线修建了一些水利设施，如堤坝、水闸等，用于调节水位和控制水流，保障船只航行的安全和便利。

    然而，现在的泗水已经变成了没妈的孩子。

    河道两侧荒草丛生，堤坝、水闸已经好几年无人维护，到处都可见破落的景像，船队偶尔会经过一个靠河小村，却见村中无人，房屋倒塌，一片萧索。

    岳文轩看到这里，不禁长叹。

    但队伍里有一个人，却很精神。

    李宝！

    此时他正站在船头，对着岳文轩和宫二娘子挥手：“岳公子，宫枢密，你们看，你们看，俺现在水性可好了。”

    说完，他噗通一声就跳下了水，此时还是初春呢，春寒料峭，河水冰冷刺骨，但他却点也不在乎，在水里哗啦哗啦的游了起来。

    别说，你还真别说，这家伙现在游得还真不错，两只手臂轮番甩动，游得飞快，一边游，还一边大笑：“看见没？哈哈哈！岳公子，宫枢密！再给俺几天时间，俺就能带得了水师了。”

    宫二娘子哭笑不得：“又不是会游泳了就能带水师，你会打水仗么？”

    “这……”李宝咧嘴笑：“俺再学嘛。”

    宫二娘子摇了摇头：“上船来吧，别在水里晃了。”

    隋驿走到船舷边，伸出一个长长的竹竿，李宝便抓住竹竿，爬上船来，身上水珠子哗啦啦的滴落，但他一点也不在乎。

    隋驿不禁摇头：“都叫你多练火器，你不听，非要去练游泳。”

    李宝：“你懂个屁！北宋大将个个都擅长指挥火器部队，俺要是也跟着大家一起学火器，永远只能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若是俺改走水师路子，嘿嘿，今后老子已经上了天，你隋驿还是个无名小将。”

    隋驿摊手：“额能赢就行。”

    李宝：“俺也喜欢赢，但当个大将赢了更爽。”

    说完，他就不理会隋驿了，刷地一下跳到了舵夫身边，大声嚷嚷道：“把船舵给俺，俺来操船，你来教教俺怎么弄。”

    那舵夫吓了一跳：“可不敢给一个新手，这是旗舰，要是弄翻了怎么办？你想把宫枢密和岳公子都翻到水里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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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城中有贼

    大军沿着水路向东南方向，走了一天之后，岸边出现一个不大不小的城池，泗阳到了。

    邻近河岸边的城池，都会有码头，泗阳也不例外，船泊码头甚大，沿着江边摆开一大片，但空有码头，却没几艘船只，只有几艘破破烂烂的船，在码头边晃悠着，一看到北宋军队的船队，这些船只受到了惊吓，仿佛惊弓之鸟，头也不回地向着下游逃去，任由大家怎么喊话，他们也不肯回来。

    城中的百姓也在夺门而逃，面对着泗水河方向的城门都有少量百姓逃出，那另外几个城门有多少人在跑，就不言而喻了。

    宫二娘子让船上水兵齐声大喊：“我们是宋国士兵，我们不会伤害老百姓。”

    但百姓们充耳不闻，依旧跑得飞快，宋军两个字，对他连半点吸引力也没有。

    宫二娘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宋军的名头，在这里也不好使了。”

    “能好使才怪咧。”岳文轩嘿地笑了一声：“只怕宋兵也没少抢他们。”

    宫二娘子：“……”

    “枢密使，城中似乎没有守军。”随军而来的綦崇文行了一个礼道：“末将愿提兵入城。”

    这时候吴加亮还留守着潍州，帮北宋国守护着“北部边境”，而张雍则留守沂州，吴战留守密州，这三个州将登莱州二州护在身后，不容有失。

    宫二娘子身边大将尽去，只能大量提拔新将领，这些新将领大多来自于登莱潍密四州的乡绅富户子弟，个个饱读兵书，又勤于学习，他们还自带着本家的家丁兵，这些家丁兵装备精良，士气高昂，战力也不俗。

    听说他愿打先锋，宫二娘子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好，你带本部做先锋入城，切记不得扰民，这里的百姓都已经成这样了，咱们不能再欺负他们。”

    綦崇文点头应了，立即点起两百綦氏家丁兵，又加上北宋国正规士兵五百人，凑成了七百人的先锋部队，在码头登陆，向着泗阳城走来。

    城头看不到守兵，还有百姓在狼狈地乱窜。

    綦崇文对身边部下道：“看来城中是没有敌人的，咱们直接去官衙……一路上切记不可扰民，占领官衙之后立即出榜安民……”

    ——

    与此同时……

    泗水城内，却有一支凶悍的贼军队伍，正潜伏于街巷之中。

    为首一员悍将，叫做陈猛。

    陈猛本是山贼，在淮南地区大乱时，拉起一支队伍，借着乱世到处杀人放火，劫掠财物。不久前，李猛跑到泗阳来，发现这个城市居然无主，便大摇大摆地进驻到城中，做了土皇帝。

    今日斥候来报，说宋军沿泗水而来。

    陈猛就心生一计，故意驱赶一些百姓出城，装出是被北宋国水军给吓跑的样子，城外宋军见到，肯定就会以为城池无主，也就会轻敌大意的进来了。

    他对身边部下们嘿嘿笑道：“看见没？对方中计了！你们都跟老子学着点，一会儿大家一起发声大喊，杀将出去，定能将宋军打个一败涂地。宋军是什么尿性，大伙儿都知道，只要咱们一喊，他们就慌了。咱们再一冲，他们就溃了……轻轻松松把他们打得稀巴烂，粮草全给他抢个干净。”

    部下们：“哥哥实在厉害！”

    只有一个部下忍不住嘀咕道：“可是他们只上岸了一小部分军队，主力还在河面上，粮船也没靠岸，咱们就算埋伏了进城的，也抢不到他们的粮呀。”

    陈猛假装没听到这话，山贼做事，想这么多做啥？埋伏成功了就完事。

    很快，綦崇文入城了……

    士兵们一边走，一边向着老百姓大声喊话：“大家不要怕，我们是大宋的军队，我们绝不欺压良民，不会拿你们的东西。”

    一个綦氏子弟正喊得得劲。

    突然，旁边的街巷里跳出一条汉子，挥起长矛，噗地一声，捅在了那綦氏子弟的胸口……

    这一下变生不则，那綦氏子弟整个人都懵了，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他姓綦！

    他是地主家的孩子，身上穿的是全村最好的甲。

    这一矛居然没能透甲而入，矛尖在他的鱼鳞甲上一叮，没捅进去，矛尖还滑开到了一边。但矛上挟的劲道，还是将这綦氏子弟给捅翻在地。

    他还以为自己受伤了，惊声大叫：“俺中矛了……”

    旁边的家丁大怒：“少爷！”

    好几把刀同时对着那持矛的贼挥了过去，那持矛的贼却早有准备，向后一跃，又缩回了小巷里……小巷里伸出好几把竹杆的长矛，对着外面乱捅，綦氏家丁一时半会不敢往里冲。

    同一时间，周围几个小巷，街角，都有贼兵跳出来。

    旁边的屋顶上还有贼射下箭来。

    入城的宋军瞬间慌乱。

    綦崇文还是第一次正正经经领军出战呢，哪料到就会遭到伏击，整个人都麻了，跳着脚大骂：“开火，打左边屋顶。哎呀，右边屋顶上也有，开火打他们，咦？前面屋顶又冒出来一群，打他们……”

    旁边的子大汗：“二老爷，究竟打哪边屋顶？”

    綦崇文：“都打！”

    火铳兵们一阵呆……

    线列火枪兵非常依赖指挥，这样的指挥可不行。

    一时之间，入城的军队有点小混乱。

    好在入城的五百宋军经过戚继光多年训练，自有一套运作规则，不完全是靠着主将的指挥来战斗的，每一个小队都有自己的队长，队长在临战时也有非常高自主性的指挥能力。

    此时主将命令混乱，没法听。

    小队长们就自己开始指挥起来了：“兄弟们，咱们去左巷。”

    另一个小队长马上会意：“本队去右巷。”

    “本队协助你们顶左巷……”

    很快，五百人分成了好几个大队，分别顶住了前后左右各个街巷。

    小队里的鸟铳兵也有了方向了，只管自己这一小队人要面对的敌人便是，不用听綦将军的瞎指挥。

    “砰砰砰！”

    鸟铳声响起，站在屋顶上射箭的贼兵，转眼就被打翻数人，弓箭的威胁一下子就变小了，全军士气大振。

    到这个时候，綦崇文也冷静下来了。

    脑子一醒，终于不再乱下命令，大声叫道：“守住，我们守住不要乱动，火铳的声音已经传出城外，马上会有援军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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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扰民还要发赔偿？

    城里的火铳声刚响起，宫二娘子的眉头就皱了起来：“里面打起来了。”

    岳文轩：“看来是被伏击了，街巷战，对于新生的军队来说是个考验。”

    宫二娘子皱眉头，开始考虑派谁进去增援。

    街巷战的性质比较复杂，大炮、鸟铳在里面都不好发挥，派谁去还真是个学问。

    就在这时候，身后有人上前一步，抱拳为礼：“末将请战。”

    岳文轩和宫二娘子转头一看，是延安兵的老大，隋驿。

    宫二娘子“咦”了一声：“你倒是个好人选！好，准了，速去。”

    隋驿大喜，有点小兴奋，做了几个月的辅兵，现在终于可以当正兵，打正经仗了。嘿嘿嘿，火器老子没弄明白，但是街巷里提刀子砍人，老子可是明白得很。

    他赶紧招呼延安兵，下船入城。

    一千名延安兵，个个喜滋滋。

    这些人是真的不怕打仗，悍不畏死。

    当年在西北边境，他们敢冲十倍于已的西夏兵。

    要不是为金国和伪齐国打工不得劲，上一次他们也不会轻易被北宋军队击败俘虏。

    现在重回大宋怀抱，精神抖擞起来，一声怪吼，提着刀子就杀进了城里。

    “哪里在打仗？”

    “听声音就知道了！”

    “这边，往这边跑。”

    “慢点！”隋驿道：“你们白痴吗？对着声音大的地方跑过去，就直入战场中心了，那有什么意思？既然火铳声和喊杀声还很大，说明綦将军还顶得住，咱们绕……绕到战场侧后方去。”

    延安兵们大喜：“将军机智。”

    一群人也不喊了，闭上嘴，安安静静的在街巷里钻，不直接对着鸟铳声最响的地方跑，而是绕到城墙边，贴着城墙边角向那片交战区的侧后方抄去。

    这一抄，果然抄对了地方。

    当他们绕了半圈，从一条歪角街巷跑过去时，正好看到陈猛的屁股。

    隋驿：“兄弟们，立大功的时候到了，额们新来乍到，需要立点功劳，才能在新地方站稳脚根，封侯拜相，今天就是开始。”

    原来，他对李宝说只要赢了就行，其实说的是阿Q话，谁他娘的不想立功升官啊，只要有机会，就得死死抓紧。

    延安兵：“嗷嗷嗷！”

    一群人，恶狠狠地对着陈猛的屁股冲了过去。

    陈猛正指挥贼兵，围攻宋军，自我感觉还不错，虽然搞不太懂对方的火器是个什么情况，但街巷里的火器没那么吓人，子弹基本上都被房子给挡下来了，他的兵没被打怕，感觉自己大占上风呢。

    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呐喊，转头一看，我操，背后怎么有宋兵杀出来？

    将牙一咬，心一横：“不要怕，宋兵都是软蛋，没咱们厉害，砍死他们。”

    陈猛一边喊，一边转头过来，带了一批最核心的兄弟迎战延安兵。

    但他们刚一交上手，就感觉不对了。

    这他娘的什么等级的宋兵啊？和以前碰到的宋兵完全不同，一个个凶悍得不得了，就像不要命似的冲过来。

    两军交战，气势非常重要。

    贼兵们看到宋兵气弱时，就冲得很凶，但看到宋兵气强时，败兵就成了气弱的一方了，前排有点不敢顶，后排看不清前面什么情况，只知道自己的前排有点向后退的意思。

    接着两军在小巷里一接上手，前排马上倒了。

    后排心中大慌，惊恐大叫：“发生了什么？”

    “我操，好猛，这些是什么鬼宋兵？”

    隋驿哈哈大笑：“大宋延安边军！让你们尝尝边军的厉害。”

    陈猛大怒：“看刀。”

    他在混乱中找到隋驿，一刀砍了过来。

    但后者根本没在怕的，反手一刀回斩，两人瞬间斗在一处。

    小巷里一阵混战，不消片刻，贼兵倒了一地。

    陈猛也不是隋驿对手，不出十五招，就被隋驿一刀砍翻在地。

    原本被贼兵围起来的綦崇文，现在也稳住阵脚了，与延安兵里应外合，双方夹着中间的贼兵一阵乱打。

    半个时辰之后，泗阳城里响起了宋兵的欢呼：“城池拿下了，城池拿下了。”

    一片混乱的泗阳城，总算安静下来。

    老百姓们都躲回了屋子里，瑟瑟发抖。

    他们心中也在暗叫倒霉……城池又双叒叕易主了。

    对于百姓们来说，城池易主可不是好事。

    因为每一次易主，都意味着他们又要“交一次钱”。

    金军来了会抢他们一次，交钱，交不出来就杀。

    贼军来了也要抢他们一次，交钱，交不出来还是杀。

    宋军来了同样要抢他们一次，只是理由相对温和点，称之为“收税”，交不上来税的话，又打又骂，打骂完之后，说不定还是要杀。

    对他们来说，管你是宋军、金军还是贼军，其中任何一支军队占了城之后，最好是不要易主了，只要主子不换，那短时间内就不会再被抢一次。

    所以，现在北宋军队打下城池，老百姓们心中更多的是酸楚。

    不少家里还有点余钱的人，默默地把财物准备好，等北宋军来敲门时，就打算把钱供出去，乞个平安。

    而家里一穷二白啥也没有，只好把儿子和女儿装扮装扮，收拾干净点，打算送出去抵钱。

    整个泗阳城，弥漫着一股子消沉的气息。

    宫二娘子正在查看綦崇文送来的战后报告，李宝就从外面钻进来，低声道：“宫枢密，城中气氛不太好，百姓都怕咱们。摩尼教的法师也正在趁机鼓动他们，宣传什么均贫富……”

    宫二娘子一脸的淡定：“不用担心，你正好闲得没事做是吧？带上你的人，去城外树林里搬粮食，把这些粮食全都无偿赠送给城里的百姓，就说是我军攻城时扰了民，这些粮食是扰民的赔偿。”

    李宝一脸的懵：“啊？扰民还要发赔偿？”

    宫二娘子笑：“本来是不发的，但真……咳……岳公子说，故意发个这种闻所未闻的赔偿，百姓们立即就会归心。”

    李宝抹了一把汗：“咱们带的兵粮哪有这么多？能发给整个城市的几万百姓？给他们一人发一斤，我们也发不起啊。”

    宫二娘子：“你莫管粮食哪里来的，只管去搬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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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你要哪种粮？

    李宝满头都是问号。

    大军带了多少军粮出来他是知道的，因为他的人一直都在做辅兵。

    辅兵有个重要的职责就是保护后勤线，看着民夫们运输兵粮，防止敌军来劫粮。

    “真是奇了怪了。”李宝一边走，一边摇头：“咱们哪里来的粮？哪里来的粮啊？随军那点粮只够吃几天的，咱们还在等后面运粮过来呢。”

    他嘴里一直在嘟哝，但还是召了几百手下和大量的民夫，走到了城外的树林里。

    刚一进去，就感觉哪里不对。

    一个部下动了动鼻子：“好香！我闻到面粉的味道了。”

    “还有粟米的味道。”

    他们再往树林里走，马上就看到了一队兵，全是宫二娘子最老的老部下，他们正在树林里守护着什么，见到李宝来了，这些人马上露出了笑容：“来了啊？快来搬快来搬。”

    李宝：“？？？”

    前面的兵向两边分开，只见树林中间的空地，摆着大量的粮食，全都装在竹筐或者麻袋里。

    李宝：“啊？这……这些粮食？是从何处来的？”

    那些兵脸上露出神秘笑容：“岳公子给的。”

    李宝：“？？？”

    理解不能！

    岳公子还能凭空变出粮食来不成？

    “别发愣了，快搬吧。”

    士兵们催促，李宝也没空多想了，赶紧招呼他的兵和民夫们一起搬运，民夫们肩挑手扛，不一会儿，树林里的粮食搬空了。

    李宝心里琢磨，这些粮虽多，但也不够给全城老百姓发几斤的，若是发得少，估计也没啥用处。

    正想到这里，就见岳文轩从人群里钻了出来，笑道：“李宝，你让你的兵，在城中摆个台子，把这批粮食搬过去之后，就堆在台子上，然后每个老百姓凭户籍可领二十斤。”

    李宝：“啊？这些粮不太够吧，城中百姓何止数万，每人发二十斤，需要近百万斤粮食。”

    岳文轩：“当然不够啦，你留下一些手下负责发粮，另外的人继续来这里搬。”

    李宝脑门堵了堵，心想：再来这里搬？可是这里的粮不是已经被我搬空了吗？

    岳文轩对着他眨了眨眼，露出调皮笑容：“你莫管，反正城里发粮的台子准备好之后，你就再来搬就对了。”

    李宝只好应了一声，赶紧指挥手下，在城中心的菜市口搭了个台子，请来军中管粮的主簿，拿了个册子坐在台上，然后就让士兵走街窜巷，大声宣传起来：“各位乡亲！咱们宋军进城时，与贼军打了一场，闹得有点大，惊扰了各位乡亲，咱们深感抱歉。宫枢密使特意下令，拿出军粮来分发给大家，就当是咱们扰民的赔礼。”

    泗阳老百姓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懵圈。

    以往每一次城头变幻大王旗，他们都要被抢一次。

    还以为这次也不会例外呢，城中弥漫着死气沉沉的味道。

    却没想到这一次完全不同了。

    不但不抢粮，反而发粮？

    是不是我们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

    一时之间，没有人敢信。

    但北宋军在城中心菜市口搭台子，众目睽睽之下，消息终究是要传遍全城的。

    很快，城中老百姓之间就开始传了。

    “听说了么？宋军在菜市口搭了个木台子，叫什么‘派粮台’，说是带上户籍去登记，可领二十斤粮。”

    “二十斤？你莫哄俺！俺读书少，不经骗的。”

    “嗨呀，俺骗你做甚，真的是这样说的。”

    “说一套，做一套的官儿可不少。”

    “你就说你去不去试试吧？”

    “俺不敢！”

    消息是传开了，但大量的老百姓躲在远处偷看“派粮台”，就是不敢上去。

    台子搭好后，大量的民夫，开始肩挑手抬着粮食过来了。一袋一袋，一筐一筐，好几种粮食搬上了台子，有白米、有粟米、有面粉……品种还很丰富。

    但这三种粮食，在民间的价格并不相同。

    不少老百姓心里开始琢磨，他们说发二十斤，那究竟是发哪一种呢？领到最便宜的粟米的人，岂不是血亏？

    好想上去问，但是又不敢！

    终于，第一个胆子大，敢吃螃蟹的人出现了。

    泗水城里最穷，最无赖的浪荡子，泼皮五郎，硬着头皮钻出来了。

    他是真的穷得快饿死了，得出来赌赌命。若是真的能领到二十斤粮，他这泼皮又能多活一个月，若是被骗，大不了现在就死。

    泼皮五郎全身颤抖，小心翼翼顺着阶梯爬上了派粮台……

    远处偷看的百姓心里都在暗骂：你这泼皮，平时多嚣张一个人，怎么在北宋的大老爷面前就嚣张不起来了？泼皮不起来了？现在全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泼皮五郎双手颤抖着递上户籍……

    那负责登记的主簿便拿眼一扫，在一个小小本上记下：“文城东路32号，李氏。”

    登记好之后，他就拿眼在泼皮五郎身上一扫：“你要哪种粮？自己挑！”

    泼皮五郎心中一喜：看样子真要发我粮？

    想到这里，惧意去了些，泼皮精神倒是起来了，麻着胆子道：“军爷，粟米、白米、面粉的价钱不一样啊，白米最贵、面粉次之、粟米最便宜，若是让小人任选二十斤，那肯定是选最贵的白米啦。”

    主簿“咦”了一声：“你倒是提醒俺了，好，改一改！若是领粟米和面粉，可按价格折算，多领到几斤，此地三种粮食价格各自如何？你且说来听听，可莫欺瞒本官，价格这东西，本官一会儿随便找个人一问便知。”

    泼皮五郎赶紧把本地本种粮食的价格都说了说，他还真是不敢胡说，毕竟价格非常透明，任何人都知道，要是骗了军爷，一会儿军爷知道了真相，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主簿提起笔来一阵算，很快算好了，若领白米就是二十斤，若是领面粉和粟米，便能多领到好几斤，拿了几块木板来，每种粮食可领多少斤，写在板上，挂在派粮台边。

    他再问泼皮五郎：“好了，现在你选哪种？”

    泼皮五郎想都没想就道：“俺想领最便宜的粟米，能多吃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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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完成人口普查

    半柱香时间后，泼皮五郎拿着一袋子粟米，从派粮台上下来，仿佛还在梦中。

    袋子是他刚才回家去拿的，因为“不太相信”能领到米，他刚才上台时甚至没有携带任何容器，结果要发米给他时，没东西可装，赶紧回家拿了个袋子来，这才装上了一袋粟米。

    扛着米袋子下台之后，泼皮五郎一下子就精神了，咧嘴大笑，走过街巷，顾盼生风。

    旁边伸出个脑袋来：“泼皮五，你居然真领了粮？”

    他便哈哈大笑：“瞧你们这怂样？老子就不怕！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这一带着，哪里还刹得住，大量百姓，拿上自己的户籍，对着派粮台冲了过来。

    刚刚还门可罗雀的派粮台，现在瞬间挤了个人山人海。

    无数人争先恐后往台上挤，比后世超市门口的大爷大妈们抢鸡蛋还闹得凶，这免费领二十斤粮，比起免费领几个鸡蛋那不是赚得更多么？当然要挤得更凶。

    负责登记的主簿一只笔都要写冒烟了……

    不一会儿，主簿累趴，换了一个人接着写。

    而那些给百姓称粮的民夫，也很快累翻了一批，换上一批人继续称。

    派粮台上的粮食，肉眼可见地飞速减少。

    还没领到粮的老百姓开始不安了，人群中多有议论：“军爷们的粮还够不够发啊？”

    “还有好多人没领到，台上却没有多少了。”

    “来慢了的人肯定领不到了吧。”

    而这时候，李宝组织的第二批运粮队，刚刚走进树林。

    李宝一路走，一路琢磨着：到底哪里来的粮？根本就没粮可搬了吧？

    但他刚走进林间空地，就看到空地上又摆满了粮食，一袋一袋，一筐一筐，就仿佛刚才他没有来搬过似的。

    “咦？”李宝揉了揉眼：“怎么回事？俺……俺刚刚明明带人把这里的粮食全都搬走了，怎么去城里转了一圈回来，这里又堆满了？”

    守在树林里的兵就嘿嘿的笑，一个兵压低声道：“我们有神仙相助。”

    李宝的表情哪里肯信……

    士兵只是指了指天空：“天上的仙官！嘿嘿嘿！”

    李宝：“哪来什么仙宫，就知道骗，真有仙官，你叫来俺看看呀。”

    士兵：“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李宝左右前后看，哪看到什么仙官，只看到岳公子在对着他微笑。

    “切，尽都是瞎说。”

    岳文轩笑道：“别纠结这种小事了，快搬粮，派粮台那边的粮食要是发完了，我们这边还没搬新的粮去，搞不好要闹起来。”

    他深知老百姓不患贫，但患不均。

    如果有人领到了，自己没领到，那绝对给你闹个大的。

    李宝嘴里又开始嘟哝了：“这哪是小事？军粮的来路明明是大事！岳公子说得轻描淡写的。”

    不过，他这个人虽然嘴里骚话多，手上动作倒是不会停，一边嘟哝一边办事，还是办得妥妥的，很快就又把树林里的粮食搬空，往城里去了。

    岳文轩对着他眨了眨眼：“这些粮还是不够的，送到城里了马上又来搬。”

    李宝：“！！！”

    算了算了，不管了，岳公子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吧。

    李宝带着人嘿哟嘿哟地搬完了粮，再回树林里来，就发现刚刚搬空的树林，现在又堆满粮了。

    这他娘的什么树林啊？

    比聚宝盆还要牛逼。

    不管了，继续搬！

    李宝嘿哟嘿哟搬了好几趟，终于，把城里所有的百姓都发到了。

    当领粮的百姓散去，负责登记的主簿，便将厚厚一叠册子，搬到了岳文轩的面前：“真君，这是泗阳城的常住人口登记册。城中现有一万三千二百三十二户人家，具体每户有几个人，目前还不知晓。”

    派粮是按“户”来派的，所以登记也只能登记到户，暂时没法登记到“口”，因为登记到“口”需要的工作量太大了。

    岳文轩点了点头，也就是说，用了不到三十万斤粮食，完成了泗阳城的基础人口普查和登记。

    这一波老百姓们也许很赚，但岳文轩一点也不亏！

    如果用别的办法去搞人口普查，那还不知道得多麻烦，耗费的人力物力只怕更多。

    北宋军队可以更放心的继续向南前进了……

    ——

    泗阳城南方不远处，有一个巨大的湖泊，它就是鼎鼎大名的洪泽湖。

    此时，洪泽湖边，正盘踞着一股贼军，正是淮南地区规模最大的巨寇，李成。

    他也并不是以洪泽湖为老窝的，只是暂时路过洪泽湖而已。

    湖中的水匪，与李成有所勾结。

    此时，水匪老大赵奇，正和李成坐在一块儿，大块吃肉，大口喝着酒。

    赵奇道：“李成哥哥，你今日杀到此处，却不可再向北了。”

    李成奇道：“为何不能向北？北方有什么去不得的？”

    赵奇道：“几日前，有一个自称北宋国的军队，从北方打过来，打下了泗阳城，我有个在泗阳城里混的兄弟，名叫陈猛的，被轻易击败，脑袋被人家当球踢。听逃出来的兄弟说，那北宋军厉害非常，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李成倒是听说过北宋，那是一个叫和王赵栻的王爷在登莱二州称帝建的国，口口声声叫嚣着要让赵构退休让贤……

    他只当那是失心疯了说的疯话，也没当一回事，却没想到，这北宋军如此厉害，从登莱二州打到洪泽湖来了，再向南打几个州，岂不是就能摸到长江边了？

    赵奇继续道：“那北宋兵强马壮，而且还不缺粮，我手下兄弟说，北宋占了泗阳之后，居然给全城老百姓发粮食，每户发二十斤，我的个乖乖，泗阳有一万多户人家，他们这一发，就发了三十万斤粮，太他娘的离谱了。”

    李成双眼一亮：“粮这么多……不如取之……”

    赵奇倒抽了一口凉气，心想：李成你是疯子么？居然想去抢粮？

    不过李成虽然疯，却不莽，他嘿地笑了一声道：“南宋大将张俊一直在背后追老子，干脆，老子引张俊去打北宋，让他们两边死磕，老子坐收渔翁之利，说不定就有机会抢点粮来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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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殿试

    清晨，岳文轩爬起床来，洗漱完毕，又来到了沙盘前。

    正打算附身到自己的真人手办上去玩儿，手机突然响起了嘟嘟嘟的提示声。

    这是手机备望录的提示铃声，看来今天记录了什么重要事情？

    拿起手机记事本一看，原来是科举考试“殿试”的日子。

    由于北宋国最近地盘扩张很快，新占的几个州，十几个县都需要官员，原有的官员储备是完全不够了，所以1131年开春没多久，就由綦崇礼开始主持“春试”，北宋国目前所有控制地区都同步举行。

    各地区先分区考试，从分区里杀出来的，集中到胶水县再进行一次考试，这一次考中的就是“进士”，这批“进士”再全部带到赵栻的面前，由赵栻这个皇帝亲自出题考一考，就叫做殿试。

    殿试的日子早就提前订好了，岳文轩害怕忘记，便用手机做了个提醒。

    “还好在手机上做了提醒，不然真给忘了。”

    岳文轩只好暂时放弃了去泗阳城玩的打算，将意识刷地一下，跳向了赵栻。

    胶水县今天很热闹……

    来自北宋国实控各州的书生学子们，大多来了。

    登莱二州的人自不必说，就连刚拿下不久的沂州和淮阳军，也有大量的书生们远道而来，参加考试。

    岳文轩刚切过来，就看到了沂州颜氏的人。

    这人之所以让岳文轩记住了，原因也很简单，北宋军刚打下沂州，颜氏的人就给宫二娘子送来了大量的铁、硫磺、硝石、木炭，说是感谢宫枢密“解放”沂州，能让颜氏回归大宋，送这些东西“充作军资”。

    这么懂事的人，岳文轩当然也就记住了。

    那送礼的家主当然不是参加考试的人，应试的应该是他的儿子，一个气质不错的年轻书生，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带着一股大世家子弟的沉稳感。

    人群里还能看到马氏、纪氏、綦氏……

    每次科举都有他们，他们家的年轻人就像用不完一样，不管你考什么，他们都能摸出一个主家或者分家的子弟来参加考试，考不考得中是一回事，但参不参加又是另一回事。

    岳文轩的眼神刚刚在这群人身上转了一圈，就听到身边传来的个欣喜的声音：“官家，您醒了？”

    岳文轩转头一看，是三十二公公。

    这公公来来回回送了几次信后，留在了赵栻身边，充当“御前太监”，这人有个好处，赵栻发呆他就低调行事，绝不多问半句，像“官家为何会发呆”这种人人都很想知道的问题，三十二公公却仿佛从来没考虑过，压根不想知道，半句都不会问。

    他只会在赵栻“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凑上前来听候吩咐，贼有眼力。

    岳文轩嘿嘿一笑：“眼前这些，都是进士？”

    三十二公公赶紧低眉顺眼地道：“是的，他们都考中进士了。綦丞相说，国家正在用人之际，所以这次考试的难度很低，稍微有点学问的人便全都考上进士了……”

    岳文轩点头：“嗯！合理！”

    三十二公公又低声道：“綦丞相和纪尚书刚刚还来了一趟，见官家正在思考人生，他们就退出去准备去了，很快又要来的。”

    岳文轩点头：“嗯，朕既然来了，就让綦丞相和纪尚书准备准备，殿试正式开始吧。”

    三十二公公立即甩了甩拂尘，准备出去传旨……

    岳文轩突然道：“慢点！这次殿试，朕允许旁听，让进士们的家属都来旁听吧，还有那些没考中进士，但是参与了科举的书生，也允许旁听。”

    “啊？”

    三十二公公愣了愣：“那得多少人？殿堂里坐不下。”

    岳文轩：“去菜市口举行殿试吧！开阔，围观的人可以更多，反正多的站在外围，没坐位，他们自己想办法挤着。”

    在菜市口举行，都没个殿堂，还能叫殿试么？

    不过，这种问题只有死板的老学究会讲究，聪明的太监从来不会违抗皇帝的旨意，三十二公公想都没想就来了一句：“遵命！”

    旨意很快传下去了，果然不出所料，綦崇礼这种老学究立即表示反对，但是反对无效，岳文轩一意孤行，不采纳丞相的意见，坚持要在菜市口举行殿试。

    这可把准备会场的下人们给忙坏了，赶紧把殿堂里已经摆好的桌子椅子，全都往菜市口搬，侍卫们也得赶紧重新布防……

    紧急忙了半个时辰，终于把菜市口布置好了。

    殿试这才得以开始举行！

    岳文轩坐在了菜市口的木台上，他坐的位置旁边不远处，就是“菜市口斩首”的位置，地面上还能看到一点褐色的污痕。

    在他面前，是上百名今科考中的“进士”，现在他们已经根据得分排了个名次，但这个名次不能决定谁可以得到状元、榜眼、探花这三个殊荣，必须通过殿试，得到皇帝的认可，才能拿到这三个头衔。

    进士们个个摩拳擦掌，气势汹汹。

    今天皇上不管考什么，他们都要拼命抢那状元郎的头衔，谁也不肯让谁。

    被允许来旁观的家属们，在侍卫组成的人墙外面，拼命给自家孩子打气。

    还有大量落榜的书生，在外围惆怅地看着……眼里全嫉妒羡慕恨。

    殿式正式开始……

    前面省略一亿字的废话，各种排场。

    直接进入正题……

    綦崇礼大声道：“现在请官家出题。”

    岳文轩嘿嘿一笑：“好啦，朕只出一道题……大家听好……有一天，朕想要在水池里泡澡，于是让三十二公公往一个水池里注水……水池有进出水管各一根。单独开放进水管二十柱香时间可注满全池，单独开放出水管四十柱香的时间可放空池水。三十二公公在注水两柱香后才发现出水管并未关闭，赶紧关闭出水管后接着注水，那么再需几柱香的时间可注满游泳池？”

    此题一出。

    全场皆惊，所有的进士都呆若木瓜。

    在外面旁观的进士家属和落榜书生们，也全都傻了。

    甚至连闻迅赶来看热闹的老百姓也全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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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怪题

    满场皆呆……

    岳文轩对这个效果很满意，吓着了吧？哈哈哈哈！这道“疯狂的游泳池管理员”的题，老子当年第一次听到也相当的懵逼，当时跳起来了起码两丈高，大骂出题的老师是个神经病，嘿嘿嘿，现在轮到老子坑你们了。

    只见一群书生学子，现在都露出了拼命思索的模样。

    沂州颜氏子弟第一个提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一副好像已经想到了点什么，开始进行计算的模样。

    别的学生可吓坏了，糟糕，姓颜的居然会做这样的题？

    那咱们做不出来，岂不是完蛋大吉？

    书生们抓狂中……

    比他们更抓狂的，是围观的家人们。

    纪氏家主跳着脚，脸上写满了着急，他的大儿子纪梦涵现在是吏部尚书，已经算是为家族铺好了路，二儿子这次只要考得好一点点，靠着大哥提携一把，定能爬上高位，但是，他远远地看着二儿子的表情，就知道他完蛋了。

    这道题，他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整个人都呆傻状态。

    这种状态一出来，二儿子必交白卷啊。

    纪氏家主用手锤着胸，惨哼：“完了，完了啊。”

    正惨得不行呢，突然听到身边传来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惨叫道：“完了，完了，全完了。”

    他转头一看，就看到了马半州，这位马氏家主，现在也黑着一张脸，惨叫道：“完了，我大侄子肯定做不出来，头上全是汗，看来连题都没听懂。”

    纪氏家主：“啊？原来你家的也不行？”

    马半州翻了翻白眼：“你干嘛要说也？”

    这时候，连坐在岳文轩身边的綦崇礼，也是一脸的着急，考生中也有綦氏子弟，而且还不少，这一批进士里有三个姓綦，綦崇礼本来觉得綦氏这一次很稳了，三个子弟中进士，再有一个人中个状元应该不难了吧？

    但他一眼看过去就发现，三个綦氏子弟现在全都是脸色惨白，精神恍惚，很显然，这道题把他们三个都干碎了。

    綦崇礼又看了一眼正在奋笔疾书的颜氏子弟，心想：完了，这一次状元要被颜氏拿走了。

    一大片呆若木鸡的考生中，就只见到颜氏子弟一个人挥舞着毛笔，自信满满的写着。

    过了一小会儿，颜氏子弟率先站起，拿着考卷上交到了岳文轩手里。

    周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眼睁睁的看着……

    岳文轩拿起来了一看，咦？什么鬼？我出了一道数学题，这人写了满满一篇作文。

    再定睛细看，颜氏写的是居然国家财政论，说是，国家的国库，就像一个水池，而水池的出水管，就是开支，入水管就是税收。如果开支的时候要用四十柱香的时间才能将水池放空，而注水的时候只用二十柱香就能注满，说明国家的收入大于支出，这就是健康的……我们要管理好一个国家，就需要努力地提高收入，减少支出，开源节流，让国库能得以充盈。至于开源节流的方法嘛，我有以下这些建议……

    后面是他的各种政见，岳文轩就没时间细看了，省略一亿字吧。

    綦崇礼在旁边斜眼偷偷看这篇文章，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颜氏这孩子好厉害啊，官家出这个怪题，老夫都没看明白，还是颜氏这孩子聪明，居然能从这个角度分析这么多。文笔优美，见解也独到。依老夫看，这篇文章绝对满分。

    但是，岳文轩看完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把试卷往旁边一摆，继续等着别的学生交卷。

    时间滴答滴答就流逝了……

    陆陆续续开始有别的学生交卷，但大多数学生，都挨到了规定时间结束，才艰难地交上了自己的卷子。

    交完卷后，大多考生的表情也非常难看，有一种“阿伟死的”的感觉，垂头丧气地站在一边，眼睛都不敢和岳文轩对视。

    岳文轩拿起一份试卷，定睛一看，和颜氏一样，乱七八遭写了一堆观点，做的是语文题，不是数学题。

    再拿起一份试卷，哟，这个交了白卷。

    再拿起一份，咦？这个画了一幅画，山中一竹林，林中一水池，有个竹筒做的水管在往水池里注水，画得还颇有意境。

    ……

    上百份试卷飞快地看下来，当真是乱七八遭，各种花式回答的都有。

    岳文轩看卷子，别人却都在看他的表情。

    想从他阅卷时的表情时，窥视出哪一个人回答得比较好。

    然而，让大家失望了！

    岳文轩在看每一张试卷时，露出的表情都是一种“切，瞎JB答题”的表情。

    直到他放下最后一份试卷，所有人的心里都想：看来只有提前交卷的颜氏，能拿到好分数。

    岳文轩微笑：“好了，现在我来公布考试成绩吧。”

    众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岳文轩道：“首先公布分数最低的卷子……嗯……黄县张三郎……交白卷，0分。”

    人群中的张三郎脸色如土，噗通一声扑倒在地。

    岳文轩：“接下来公布分数最高的卷子……”

    说到这里，他卖了个长音。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瞪大了，这可是殿试啊，分数最高的，就是状元郎了。

    全场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没几个发出来的。

    岳文轩：“分数最高者，沂州颜承平……”

    所有人：“哎呀！”

    这个结果一点也没出乎他们的意料。

    但是，岳文轩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颜承平答非所问……0分。”

    本来在狂喜的颜承平整个人僵住，化为了石头。

    众人大吃一惊，原来最高分也是零分？那岂不是说，所有考生全是零分？我的天！

    岳文轩：“鉴于所有考生都是零分，所以殿试无人合格，各进士按上一次考试的成绩排名，选出状元、榜眼和探花。嗯，就是这样，后面交给綦丞相和纪尚书安排了。”

    众人：“！！！”

    颜承平的石化状态瞬间解除：“哈哈，那状元还是俺的。”

    这时候，岳文轩的眼光，转向了围观群众，微笑道：“今科进士，居然无一人能答朕的题，那朕就来问问围观群众吧，有谁能做得出这道题吗？如果有，你大胆站出来解答。答错了不罚你，答对了，重重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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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神童来了

    围观群众们，顿时一阵交头接耳。

    官家说答对了重重有赏！

    其实有没有赏并不重要，如果在这个时候能站出来答对官家的题，那就是简在帝心，今后飞黄腾达，根本不在话下啊。

    可问题是，这么难的题，进士们都抓瞎了，普通人又怎么可能答得上来？

    过了好几秒，都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的。

    就在这时候，人群中有一个八岁大的孩子，正在用稚嫩的小手，分拨旁边的人潮，想挤到前面去，但他人小力弱，根本挤不动，急得一幅快哭的模样。

    好在人群中有个壮汉子发现了他，低下头来道：“呀，小兄弟，你这是做什么？”

    那八岁小孩仰头道：“俺要出去答官家的题，但是挤不出人群。”

    壮汉子笑了：“你小小年龄，也敢出去答题？进士们都答不上来呢。”

    小孩：“俺能！”

    壮汉子定睛细看，才发现这孩子虽然年龄小，但身上穿的衣服却不便宜，看来也是大富人家的子弟，这才收起了轻视之心：“俺助你一臂之力吧。”

    他把小孩扛起来，坐在他的肩头上，伸出一双粗壮的大手，把前面的人往两边一拨：“借过，借过……这小少爷要去答官家的题，你们都让开些……”

    围观人群被他大手一拔，不想让也得让。

    壮汉扛着小孩，走到最前面，这里有一圈侍卫维持秩序，壮汉子不敢再向前了，只是把小孩子往侍卫们面前一放：“军爷们，这位小少爷说他能答官家的题。”

    侍卫们低头下来，定睛一看，居然认得这小孩。

    这不是马半州的儿子，马从义吗？

    对这位可不敢怠慢，侍卫们往两边一分，让马丛义钻了进去。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八岁大的孩子，走到了台上，站到岳文轩面前，行了一个中平中正的礼：“官家，您刚才出的题，小子会算。”

    此话一出，进士们就齐齐投过来目光。

    尤其是目前已经稳拿状元的颜承平，更是目光诡异，但他出身大世家，礼仪人品都属上流，并没有站出来阴阳怪气。

    反倒是有些成绩排名靠后的进士，小声嘀咕道：“这小孩怕是出来胡闹的吧？”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才几岁大，就想整个大活？”

    “他肯定不会做，一会儿装个样子，卖个乖，靠年龄糊弄过去。”

    岳文轩看到马从义出来，嘴角带起了笑意，这小子肯定会算啊，他是即墨小学里第一个“毕业”的学生，为了他这一个人，岳文轩甚至提前搞出了初中，整个初中里一大堆“仙家老师”，却只有马从义这么一个学生。

    一群老师围着一个学生教，也是够奇葩的，幸亏老师们都是塑料人，没有情绪，不然早就抗议了。

    岳文轩微笑：“你会算？行吧！你来讲讲，怎么个算法。”

    马从义虽然才八岁，却并不怯场，他可是曾经参加过剿匪什么的，从小就经历了许多事情，落落大方，开口道：“水池进水20柱香时间可满，放水40柱香时间流空，那么俺大胆假设，这水池的容积为40，进水管的速度是每柱香2，出水管的速度是每柱香1。”

    “两根水管同时打开两柱香时间，那就是进水4，出水2，相差为2。”

    “也就是说还有38需要装满，而进水速度为2，所以需要的时间为19柱香。”

    旁边的人听到这里，懵逼的脸，慢慢的转为睿智。

    尤其是那些进士们，他们本来就是人尖，只是平时没钻数学这一方面，但他们的举一反三能力还是很强的，只要认真听，认真想，很快就懂了。

    不少人都对马从义露出了敬佩的表情。

    这还是个小孩子啊，这么小的年龄，居然这么厉害！

    岳文轩微笑：“恭喜你，答对了！”

    马从义微笑着行了一个礼：“小子能答对这个题，也是拜官家所赐。是官家开设了即墨小学，即墨中学，小子才能学到数学的奥秘。”

    他小小年龄却极聪明，知道官家一直想要推广小学中学，让更多人入读，所以就干脆借着眼前这个机会，把这件事拿出来说说，这里这么多进士，各个州县的大世家全在，在这里暴出学校名，必然引来一大群世家子弟入学。

    这样的想法，还真是摸到了岳文轩的脾气。

    岳文轩这一次殿试，故意出个“疯狂的游泳池管理员”的题，并不是为了折腾进士们，就是想推广数学。

    “官家殿试考数学”，就凭这一点，就能鼓动读书人们都去学习数学了。

    马从义配合得挺好！当赏！

    岳文轩微笑道：“马从义，你小小年龄，现在当官倒也不太合适，朕没法恩萌你官位，这样吧，赐你一个‘神童’的封号吧。”

    他提起笔来，亲笔写了个“神童”二字。

    这具身体虽然是个空壳，但有皇子的“基本设定”，所以毛笔字写得还不错，有宋徽宗的几分遗传水平。

    把这幅字往马从义手里一交，笑道：“拿去吧。”

    马从义大喜，在人群里围观的马半州等马氏族人，也全都大喜过望。

    马氏有钱，坐拥半州财富，根本不稀罕金银珠宝什么的赏赐，一个“神童”封号，加上官家御笔亲书的书法，这可比什么金银珠宝要珍贵多了。

    另外几个大世家的人，眼睛都看红了，但他们家的子侄辈没人做得出这道题，也只能看着马氏占便宜，毫无办法。

    那颜氏家主，飞快地对着身后的人道：“立即去打听即墨小学和即墨中学是什么东西，在家中择出优秀子弟，想尽办法，使尽银钱也要进去读书。”

    下人飞快去了，过了一会儿回报：“即墨小学是官家还没有登基之前，就设立的学校，不教四书五经，只教基本的读书识字，另外还要教授‘数学’、‘美术’、‘美乐’、‘体育’等杂学，这个学校不收学费，任何人想读都可以免费入学，穷人家的孩子甚至连书本都是免费发。”

    “至于即墨中学，目前只有马从义这一个学生，所以里面究竟教些什么，咱们在民间问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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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给你水军

    岳文轩忙完了殿试的事，给新式教育埋好了伏笔之后，便赶紧从这边抽身出来了，意识一切，回到了南边的泗阳城。

    才花了几天时间，泗阳城已经恢复了生机。

    北宋军的“发粮”行为，迅速赢得了百姓好感，使得百姓归心，老百姓不再惧怕北宋，自然而然地走上了街头，恢复了平常的生活。

    原本贼军控制着城池时，商人们连开门做生意都不敢，再现在他们都敢开门营业了，街道两边的店铺纷纷开始营业，城市一下子就恢复了宋金战争之前七成的气象。

    还有三成没恢复，那是因为……那三成居民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宫二娘子坐在泗阳城的官衙里，正摆开周边地图，研究着下一步向哪个方向进兵。

    就在这时候，她感觉到身后椅子上的岳文轩动了，马上回过头来，脸上露出了笑容：“真君，您神游回来了？”

    岳文轩微笑：“去胶水县看了看，那边的春试进行得很顺利，新的一批官员已经选拔出来了，吏部很快就会派人过来接近沂州和淮阳军的行政管理。”

    宫二娘子点了点头：“那可就太好了。”

    沂州、淮阳军、泗阳这三个刚打下来的地方，现在都处于“军管”的状态，这肯定是不健康的，得尽快交给真正的文官来管理，才能更快进入正轨。

    宫二娘子：“最近泗阳南边出现一股贼军，据说是巨寇李成的人，频频向咱们邀战。俺就等着文官来了之后，把泗阳交给他们，俺就要去收拾李成了。”

    岳文轩点头：“李成祸乱淮南已经很久了，得尽快把这种家伙干掉，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

    两人正聊到这里，李宝从外面跑进来，一脸的兴奋：“官枢密，俺在城外的泗河里练操船时，本地渔民给俺提供了情报。”

    宫二娘子：“哦？”

    李宝：“还是让他自己来说吧。”

    他从外面拎进来一个人，这人皮肤黝黑，一看就是经常日晒雨淋的那种，身上穿着很破的衣服，有点畏畏缩缩的感觉：“小人参见大将军。”

    宫二娘子：“你有何军情要讲？”

    那人压低声道：“小人听说北宋将军仁慈，爱民如子，特来请求将军发兵，消灭南边洪泽湖里的水匪，拯救湖周边几百里的百姓。”

    宫二娘子一下子振奋起了精神：“详细说来。”

    那渔民便开始讲了起来，他说他本是洪泽湖里的渔民，靠打渔维持生计，金兵过境时，他没被杀害，毕竟金兵不喜欢湖泊，根本没去祸害洪泽湖。

    但是金兵退走之后，淮南东路变成了三不管地界，他的生活却一下子就毁了。

    洪泽湖里陆陆续续来了许多水匪盘踞，渔民的生活一下子就过不下去了。

    宫二娘子皱起眉头：“水匪有多少人？领头者是谁？”

    渔民道：“水匪大约有一两千，领头的自称‘湖里龙王’赵奇，水性极为了得，据说他一口气能在水底下游十几二十丈，任何人下了水，都不是他的对手。”

    宫二娘子心里暗自琢磨：这可不好办了，巨寇李成正在邀战，他兵多，我军主力肯定要优先对付他，哪里顾得上洪泽湖。而且我军毕竟大部分是山东兵，水性可不怎么样。整体的水战能力只怕和三国时的曹军区别不大，进了洪泽湖，怕不是要被水匪吊起来锤？而且我手下还没有蔡瑁、张允可用呢。

    她正在考虑着这件事要怎么管，就听到李宝兴奋地道：“宫枢密，末将请战！末将练了几个月水性了，还学了操船，末将有信心干掉水匪。”

    宫二娘子：“喂，这可不是儿戏。”

    李宝：“绝非儿戏，末将请战！”

    宫二娘子有点犹豫，她可是亲眼见过李宝的秤砣游泳法的，虽然前几天在泗阳城外看到他已经游得算是勉强像样了，但是就现在这实力，碰上“湖里龙王”，肯定是死路一条。

    她正打算拒绝，旁边的岳文轩突然开口道：“可以让李宝试试。”

    “咦？”宫二娘子一听真君开口，自己的看法马上就不重要了，把刚才的想法抛诸脑外，改口道：“李宝，既然你自己请命，那俺没有拒绝的道理，就让你去吧。”

    李宝大喜。

    岳文轩道：“水匪有一两千人，李宝，你直属的手下只有两百人吧？我还得给你些人手才行。”

    李宝抱拳：“求宫枢密拨给俺五百人，加上俺自己的两百，必提赵奇的脑袋回来。”

    宫二娘子真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强的自信，只好看向岳文轩。

    岳文轩微笑：“五百人是吧？可以！你先去筹备船只吧，估计你筹备几百人用的船，就得花好几天时间。这些时间我去军中挑选一些水性好的士兵出来，交给你用。”

    李宝大喜：“多谢岳公子，多谢宫枢密。”

    他美滋滋地跑出去，筹备船只去了，泗阳城民间船并不少，他要去找商人和渔民，问问哪些人愿意借船出来用，借不到的就只能“征用”了。岳文轩很严格地规定了“征用”民间资源时必须花钱，而且制定了很详细的标准，这个自有军中管钱的人去把关。

    宫二娘子则等到李宝走了，才转向岳文轩，问道：“真君，李宝这家伙，让人不放心啊。”

    岳文轩：“其实我也不放心他。”

    宫二娘子：“啊？那您还……”

    岳文轩：“优秀的将领，得靠实战成长。咱们北宋目前连一个水军方面的将领都没有，让李宝向这个方向成长成长，是很有必要的。不然，等到敌人水军拍脸，咱们再训练将领，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宫二娘子：“就怕还没练出来，就被‘湖里龙王’给沉在洪泽湖底了。”

    岳文轩：“所以啊，我会给他亿点点小小的帮助。”

    宫二娘子看到岳文轩一边说话，一边调皮地眨了眨眼，猛地一下明白过来，当初真君把自己培养起来的时候……

    “要动用天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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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周嘟嘟

    岳文轩点了点头：“嗯，趁他去安排船只的时候，我也去请一些天兵天将来吧。”

    他把意识往沙盘外一切，回到了本体身上，开始翻自己的玩具柜……

    不一会儿，一套漂亮的塑料人模型就翻找出来了。

    三国东吴大兵团套装！

    岳文轩把骑兵、攻城兵器等东西，全都挑出来，只留下东吴的步兵。

    这一套模型里只有30个普通士兵，8个精兵，明显不够用。

    于是一个电话给秋之神光雕塑有限公司打了过去：“喂！我要东吴普通士兵的模型，要多点，嗯……弄一两千个来吧。”

    几天后，李宝的船只筹备好了。

    他从泗水的渔民那里，征用了大量的小舢板，又从商人那里征了好几条大船。

    每艘大船可载几十到一百人，用来当作军中主力战舰，每个小舢板则只能乘几人。

    他本人带来的那两百多名老兄弟，其中大部份水性不好，只有少部份是能游泳的，最近这几个月来，他带着手下拼命的练游泳，练操船。但每个人学习能力不同，李宝本人虽然学得快，但他的部下还有不少人只是勉强能游的状态。

    岳文轩站在泗阳城的码头边上，看着李宝的部下笨拙的操船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伸手将他招了过来：“你这些部下，看起来水性实在不怎么样。”

    李宝有点小尴尬，但还是挺起胸膛道：“放心，他们肯定能行的。”

    岳文轩：“你急于立功，我可以理解，但过于拼命，却会害死自己的部下。”

    李宝：“……”

    岳文轩：“让你的部下们，都待在你征来的大商船上，大船平稳，不容易倾覆，免得他们无辜枉死，至于小船，就让我的人去操作吧。”

    李宝：“岳公子说要再选五百人来帮俺，那五百人……现在已选好了？”

    岳文轩点了点头：“他们马上就要来了。”

    说话间，一大群士兵，排着整齐的队伍，从城外树林的方向走了过来。

    李宝只看了一眼就感觉到哪里不对，这些士兵的穿着打扮很奇怪，不是宋兵的风格，也不像金兵，不像贼兵，他们的铠甲带着一种“复古”的美感，他是个大老粗，没考过古，也没学过什么历史知识，所以他也看不出来这究竟是什么风格的服装，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光衣服，这些人的身高，样貌，也与北宋军大不相同。

    宫二娘子的主力军队大多数是山东人，山东大汉，威武霸气，充满豪侠感。

    但眼前这队士兵，身材却普遍偏矮，没有山东大汉的豪气，却多了一种南方人的精明感。

    幸亏这些兵都戴着头盔，故意用头盔遮着脸，不然李宝还会惊愕地发现，这些兵的长相全都一样，贼恐怖。

    当然，只是兵长得一样，队伍最前面的几员将领，长相还是很有特色的。

    为首一人，正是东吴水军都督，周瑜。

    他左手边站着一员猛将太史慈，右手边一员猛将甘宁。

    李宝只看这三个人的穿着打扮和气势，就知道是厉害人物，赶紧上前行了个礼道：“俺叫李宝，才来投北宋几个月，人生脸不熟，不知三位将军高姓大名，在北宋军中身居何职……”

    周瑜：“既生瑜，何生亮？”

    李宝：“？？？”

    岳文轩心中暗笑，赶紧切换意识，控制了周瑜的身体，开口代他回答道：“李将军你好，我叫周嘟嘟，是岳公子家里的食客，在北宋军中没有品级，只是个客将。”

    李宝：“啊？”

    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周瑜，此人穿着打扮，神情气质，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个大人物，怎么只是岳公子家的食客，连品级都没有？这也太离谱了。

    岳文轩指了指身边的太史慈和甘宁，笑道：“这两位和我一样，都是岳公子家里的食客，我们只是来帮帮打，打完仗就功成身退。”

    太史慈：“大丈夫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甘字：“劫营攻寨，凭夜取利。”

    李宝：“……”

    这几个人好怪！

    李宝忍不住朝他们过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暗自琢磨：他们好像是从上次那个搬不完粮食的树林里走出来了？看来，岳公子在那个树林里藏了不少人马粮草。这些人马粮草，没有与宫枢密率领的大军合在一块儿，是单独成军的。

    “走吧，咱们该出征了。”

    岳文轩挥了挥手，让东吴士兵们上船。

    那些东吴兵故意不上大船，都走向李宝征集来的小船，摇摇晃晃就容易翻的那种。

    因为这种小船如果让李宝的兵去坐，很容易被敌军给弄死。

    李宝也在偷眼观察这些兵，只见他们走上小船，很随意地船上或坐或站，那小船一上人就开始摇晃，但是这些兵站在摇晃的船上，就像脚下生了根似的，半点不见狼狈姿态。

    有几艘小船摇得很厉害，但东吴兵们上去之后，身子一歪，居然用自己的重心移动，就将船只的摇晃给镇压住了，很快，那几个船就不摇了。

    李宝心中暗惊：这……这群人好稳的下盘，比我的兵厉害多了。

    糟糕了，让他们来当水军将领，只怕个个都比我合适。

    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在北宋军中的地位不保！严重不保！未来一片黯淡啊。封候拜相，都没戏了。

    这时候太史慈和甘宁也都上了小船，只有岳文轩控制着的周瑜没去小船，而是拉着李宝一起，上了李宝的旗舰，跟在了李宝的身边。

    李宝对他这个小动作，有点意外。

    岳文轩微笑道：“你看我这身衣服，就知道我不是冲上去砍人的类型，我是幕僚。”

    李宝：“啊？”

    岳文轩道：“岳公子让我给李宝将军做幕僚，出点主意。”

    李宝一开始没明白，足足五秒后，突然懂了，幕僚是人家的委婉说法，真正的情况是，岳公子派了个厉害的人来教自己打水仗呢，自己那点三脚猫的水性，还不被信任！

    李宝抱了抱拳：“那就拜托周嘟嘟了，话说……你这名字……”

    岳文轩：“你不觉得嘟嘟很可爱吗？”

    他突然从背上摸出一把琴，伸手一拨，美妙的琴声响起，李宝这才发现，他的琴技居然是顶级的，就是伴着琴曲唱的歌有点奇怪：“你说嘴巴嘟嘟，嘟一下你就回来啊。”

    李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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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洪泽湖

    李宝军开始行动了，沿着泗水，向着洪泽湖前进。

    船一动起来，他马上就更加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兵和“岳公子的兵”之间巨大的差距。

    他的兵操船技术极不熟练，都是些赶鸭子上架的新手，船划得那叫一个笨拙。

    但岳公子的兵，却人船一体，划起船来，那叫个灵活机动。

    李宝觉得鸭梨更大了：“周嘟嘟，岳公子的兵既然水战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让俺来当这个大将呢？”

    岳文轩微笑：“我家公子说了，李将军现在只是初学乍练，所以才比较生疏，但李将军有道灵光从天灵盖喷出来，年纪轻轻就有一身横练的筋骨，简直百年一见的水战奇才，如果有一天让你打通任督二脉，那还不飞龙在天啊。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统领水师抗击金兵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李宝大喜，虽然总觉得这段话怪怪的，但是岳公子对自己寄于厚望这件事肯定错不了了。

    他第一次见岳公子，对方就问了他要不要统领水军，从这一点看来，岳公子是真的很看好他在水师方面的发挥。

    李宝赶紧对着岳文轩重重一礼：“周嘟嘟，俺是个粗人，也不会说话，反正俺就跟着你们学了，俺有什么做得不好的，你只管骂，俺保证好好学，学会了之后，定要做出一番事业来给岳公子看。”

    说话间，船队随水向下游行驶，很快，岸边就出现了一支大军。

    正是宫二娘子亲率的陆军，早已经提前起拔，南下收拾巨寇李成。

    见到水军从河道上追了上来，陆军士兵们都往这边侧目看，但并没有人喧哗或者向水军打招呼，因为戚继光的军规可是很严的，行军路途中大声喧哗，被抓到就是捆打四十军棍。

    李宝也接受过戚继光似的训练了，所以他的水军也没有开口，只是对岸上的陆军挥了挥手。

    水陆两军，就这样默默地并行着。

    很快，轻舟过了万重山，水军将陆军甩在了身后……

    沿着泗水南下，没用多长时间，洪泽湖到了！

    洪泽湖原为浅水小湖群，建炎二年，也就是1128年，黄河南徙经泗水在淮阴以下夺淮河下游河道入海，淮河失去入海水道，在盱眙以东潴水，原来的小湖扩大为洪泽湖。

    也就是说，洪泽湖从一个小湖变成大湖，其实才经过了两年多时间。

    这两年拼命变大的湖泊，对周边的生态造成了巨大的打击，原本近湖的好几个村庄和农田被淹，沿湖居民变成了失地农民，流离失所，聚而为盗。

    那带路的渔民道：“湖里龙王赵奇，原本就只是洪泽湖边的一个农民，他家的田地被淹了之后，官府却依旧要按足田亩收税，他便一怒反之，变成了一个小水匪。本来实力不强，但金贼又来闹了一番，周围流民更多。赵奇一来二去的，便有了上千的手下。”

    李宝和岳文轩听完介绍，也不禁唏嘘。

    李宝道：“既然他家的田地都被淹了，官府为何还要收足田税？这不是逼人造反么？”

    渔民：“大宋的官府……呵！”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什么，赶紧改口道：“我说的是南宋国，没说你们北宋国。”

    岳文轩：“没事，别怕！我们不会因为这句话就上纲上线的整你。只要说的是事实，哪怕你指着咱们北宋国骂，我也只会乖乖听着。”

    渔民颇有些感动：“北宋国果然不同！俺前些天就听说了，泗阳城里新来的北宋老爷们是好人，果然是好啊。若是当初这片地在你们手里，那洪泽湖水匪也不会出现了。”

    李宝：“……”

    岳文轩温言道：“放心，现在我们来了，以后洪泽湖会变得好起来的。”

    “看前面……”渔民指着前方：“泗水从此处入洪泽，前面这一片，是洪泽湖边的湿地，水匪主要就是在湖边的湿地里活动。”

    李宝向前方一看，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不好了。

    这他娘的哪是一个湖啊？这完全就是迷宫。

    李宝的嘴巴张得大大的：“这……这……这什么鬼情况？还有长成这样的湖？”

    渔民：“这里本来也不是湖，只是一片湖边丘陵地带，黄河改道，这里涨了大水，丘陵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李宝一个脑袋两个大：“水匪躲在这玩意儿里面，谁能剿得了？”

    渔民：“……”

    不光是李宝麻了，他麾下那两百部下，现在也麻得不行，前面一片纵横交错的水道，高高的水草，中间还偶尔凸起来一个小岛，岛上还长着大量的树林。

    在这里别说剿匪了，就算是捉个迷藏都得死人啊。

    李宝一伙人瞬间就失去了信心！

    不过，不远处的船上，有个人却哈哈大笑起来。

    是甘宁！

    眼前这环境，正是甘宁最喜欢的。

    甘宁曾经是一位锦帆水贼，他从小混大的地方，和眼前这一片有异曲同工之妙。

    所以他现在就像回到自己的家一般开心。

    “锦帆！锦帆！”

    甘宁对着前面一片水道怪叫起来。

    李宝正在发麻……

    岳文轩借用“周瑜的能力”判断了一下眼前的形势，便道：“李将军，此时，应当派出快船，去水道中转几圈，将这一片水泊的地形图绘制出来，方可进行下一步计划。”

    李宝：“啊，原来如此！多谢周嘟嘟指点。”

    说完，他又犹豫道：“该派谁呢？”

    岳文轩伸手对着甘宁一指：“他就很合适，你看他正兴奋呢。再让你的人跟些去，跟着好好学。”

    李宝从善如流，赶紧下令让甘宁前去哨探，让自己的兵跟着去学习。

    甘宁嘿嘿一声笑，带了十几条东吴水兵驾驶的小船，向前驶去。

    ——

    与此同时，前面那一大片水草之中。

    湖里龙王赵奇，正带着一群心腹兄弟，藏在长草后面，冷眼看北宋的船队。

    前几天，他和巨寇李成还混在一起呢，李成跑去引诱北宋军，然后又去引了南宋军，想让两宋相斗，他趁机摘桃子抢了北宋军队的粮草。

    赵奇却没去凑那热闹，还是继续躲在湖中，却没想到，北宋的水军居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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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甘兴霸

    赵奇冷笑：“北宋真是好笑，一群山东大汉，跑到洪泽湖来混？也不瞧瞧这里是什么地方！全都得给老子躺着出去。”

    一名手下道：“我看到渔民郑老四了，是他带北宋军来的。”

    赵奇：“这群渔民也是够讨厌的，他们在湖上讨生活，洪泽湖涨水，他们半点屁事没有，但咱们这些在湖边种田的遭了大难，他不帮俺们就算了，还去引北宋军来剿咱们，真他娘的该杀。”

    手下：“哥哥，咱们现在怎么办？”

    赵奇冷笑：“还用怎么办？弄死他们呗！教这些山东来的傻子做做人。正好，咱们在这里打了北宋的水军，就可以给李成说，咱们也出了力帮他，以后和李成也好相见。”

    手下：“咱们讨好李成做什么？”

    赵奇：“你懂个屁，像李成这种陆上巨寇，最后肯定是要被招安的，俺上次和他聊，他就说了想去投齐国。等他投了齐，就成了大官，咱们与他交好，以后他自然来提携咱们去齐国。”

    手下：“那为啥不投宋？咱们以前都是宋人呀。”

    赵奇翻了翻白眼：“宋有多弱，你不清楚？而齐的背后是金国，宋早晚是要被金灭掉的，咱们只有投齐，跟着变成了金人，才有将来。”

    手下这才明白过来。

    赵奇：“不说废话了，去几个人，教那些北宋的憨憨做做人吧。”

    李宝的手下，正在虚心努力的学习……

    东吴水兵看他们笨手笨脚的样子，便从自己的船上分出几人，跳到了他们的船上去。

    从一个船往另一个往小跳，那一瞬间，小船摇晃得厉害。

    船上李宝的人吓得大声惊叫：“哎呀，船要翻了，要翻了。”

    好在塑料人感情不丰富，倒是没有嘲笑他们，只是用没有语气的声音道：“过来，我教你怎么操船。”

    李宝的人赶紧乖乖过来，听东吴兵讲怎么拿浆，怎么运劲，怎么控制船只迅速转向。

    而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长草丛里，一群水匪正笑得不行：“北宋兵真的是笑死人了，临阵了还在学操船。”

    “弄他们！”

    “谁先上？”

    “当然是我先上啦，我潜过去，摇翻他们的小船，等船上人落了水，一刀一个全弄了。”

    “好！”

    几个水匪无声无息地潜入了水中，将尖刀咬在嘴里，向着北宋军的小船游去。

    小船在狭窄的水道里缓缓前进，东吴水兵一边教他们，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像这种纵横交错的水道，很容易遭到伏击，所以他们已经全神戒备状态了。

    李宝的人半点也没有察觉，还在傻乎乎的玩浆呢。

    一个水匪已经游到船下几米深的水底了，他仰头看了一眼头顶上的船底，心中暗笑，双脚一蹬，向上浮去……

    船上的人明显毫无察觉，他只要双手托着船底，一阵猛摇，上面的弱鸡就全部死定了。

    然而就在这时候，船上的东吴水兵突然眉头一皱，操起长矛，对准绿得不透亮的水面，噗地一枪捅了下去。

    旁边的李宝兵：“？？？”

    他们正想问为什么呢，就感觉到水流猛地激荡起来，似乎有什么庞大的鱼类在船下晃动，挣扎，接着，鲜红的血液冒起来……

    李宝的人大惊：“啊啊啊？发生了什么？”

    “敌袭！”东吴兵大声叫了起来：“敌袭！敌袭！水下有人！”

    他的吆喝声瞬间传出老远，每一艘小船上的东吴兵，都警惕起来，有人举起了盾牌短刀，有人抄起了长矛，有人拿起了弓箭。

    就在同时，水道两边的长草丛里，突然有箭矢射出来。

    但东吴的盾牌兵第一时间举盾，笃笃笃，将箭矢尽数挡住。

    一名东吴兵拈弓搭箭，一箭对着长草丛射去，只听到草丛里一声惨叫，一个水匪跌了出来。

    李宝的兵大慌：“啊？”

    “别乱叫。”东吴兵棒读道：“沉住气，不可在船上胡乱奔跑，看准了箭矢来路，对着草丛里射箭。”

    他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看着草丛。

    只听到“呼”的一声，草丛里射出来一支箭，正中一个李宝兵的屁股，那李宝兵吃痛惨叫。但东吴兵却低声笑道：“抓到你了！”

    他一箭射出，箭矢飞入草丛，那草丛里立即响起一声惨叫，刚刚射中李宝兵屁股的家伙，中箭倒下。

    “水下！水下！”

    李宝兵这时候拼命睁大眼看水下，也终于察觉到水底的敌人了，虽然水的颜色很绿，但有人从下面游过时，还是能看到巨大的影子掠过，仿佛一条巨鱼。

    “哥，咱们该怎么办？”

    东吴兵：“跳下水，水下搏杀他们。”

    “啊？”李宝兵听到这话，就像在听天方夜谭。

    但东吴兵并没有浪费时间，立即就有人噗通一声跳下了水……

    很快，水下两个影子缠斗起来。

    二十几秒后，一个人浮起，正是东吴兵，而另一个人，要泡涨了才能浮起来了。

    东吴兵的脑袋露出水面，呼吸了一口气，棒读道：“水下敌人不强，不是正经水军，普通水匪的水准罢了。”

    船上的甘宁大笑：“普通水匪，也敢来惹我锦帆军！哈哈，杀了，全杀了！”

    东吴兵又潜了几个下水……

    水中搏杀时间都极短，短到几秒，快到几十秒必分胜负。

    东吴兵潜下去不久就能浮起，但赵奇的手下，却一个接一个永远起不来了。

    李宝的兵一开始有点怂，但很快就热血沸腾，刷刷抽出刀子：“杀，我们也要杀上去。”

    甘宁却将手一挥：“退出水道，回主力身边。”

    “啊？”李宝兵刚来劲呢：“怎么就回了？”

    甘宁是个塑料人，根本不会解释，一挥手：“撤撤撤。”

    水里的东吴兵翻身爬上船，船上的则拿出几块板子，向着船舷两边架起……

    草丛里射出来的箭，都插在了板子上。

    这一招正是当年诸葛亮草船借箭玩过的！

    侦察船队就这样杀进水道，又撤出了水道，很快就回到了舰舰旁边，甘宁跳上旗舰，走到岳文轩面前，用飞快的语速，把水道的情况描述了一番。

    岳文轩点头：“很好，这条水道探明了，休息一会，再探下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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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大家都在骚操作

    “我们是外来人，地形不明，不能冒进。”岳文轩道：“不用急，每一次探明一点点水道，慢慢的把周围的地形都摸清楚了，再制定真正的作战计划。”

    李宝点头应是。

    两人就在旗舰上等着，太史慈和甘宁两人，轮流带着侦察部队，进入水道。

    不深入！

    探明一小段儿，两人就会退回来，描述刚才探明的地形状况。

    岳文轩则拿出一张大纸，将两人描述的水道画在纸上。

    那纸上刚开始只有一小块儿，慢慢的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水道网络的形势，也越来越清楚。

    天黑之后，船队也不在附近逗留，而是向北行驶，回到泗水河道，这里宽阔平坦，视野可及远，岸边也没有复杂的小水道，民夫们在这里打造了一个简陋的营寨。将船系在江边，留下少量的士兵轮流值守，别的人都上岸到营寨中休息。

    “像这种地方剿匪，切忌着急，莽撞乱攻。”岳文轩：“你越是急，水匪越是能利用地形，打出各种精彩的伏击，你越是慢，慢慢的阵地推进，水匪们反而越急，他们看着你不断的掌握地形，不断地向前推进，他们的生存空间不断压缩。就会感觉到恐惧，然后自己就会自我毁灭了。”

    李宝有点小脸红，他啥也不懂就敢向宫二娘子请兵，主动要求来打这一仗。现在想来，实在是太冒险了，如果不是岳公子派人来帮他，他现在搞不好已经被水匪沉在了洪泽湖底，还要害死自己的几百个老兄弟。

    为了自己的将来着想，他的脸皮也不要了，双手抱拳，对着岳文轩一个大礼：“周嘟嘟，俺……有个不情之请……”

    岳文轩：“哦？说来听听。”

    李宝：“俺想拜你为师，跟着你学习水战。”

    岳文轩：“现在不就在教你吗，何需再拜个师？”

    李宝小脸微红：“不是拜了师才会传一些秘籍吗？不拜师的话，只能学些表皮。”

    岳文轩乐了：“哈哈哈，哪有这些讲究，尽瞎说。”

    嘴里说瞎说，但岳文轩心里却在想：前几年发展太快，很多东西没有时间理顺，现在也是时候理一理这方面的问题了。军校这个东西……怕是要提上议程了！

    中国古代，武将都是以“家传”的方式来传承战略战术。

    传子不传女那一套，在各行各业，都在妨碍着技术的传承，妨碍着国家的进步。

    得弄个军校！

    军校里弄上各种名将去做老师。

    像戚继光，就很适合扔进军校，反正最近也不怎么用他带兵打仗了，用来培养人才是极好的。水战方面，整个郑成功进去，似乎比周瑜更好。骑兵方面就弄个成吉思汗吧。对了，北宋军已经开始进入近现代的火器战法，应该再弄个拿破仑……

    岳文轩脑子里想着想着的，外面天色已晚。

    月亮出来了，皎洁的月光洒在泗河上，河水荡漾时，翻起一片片银白的波光。

    岳文轩平时看到这种美景，一般都会来一句“我操”，这就是没文化的人对美景的最高赞誉。

    但他现在附身在周瑜身上，周瑜可不是没文化的大老粗。

    岳文轩感觉到自己这具身体，似乎有点蠢蠢欲动。

    一恍神间，他已经盘膝坐在了江边，将琴摆在腿上横架好，双手抚住琴弦，美妙的琴曲，便飘扬了起来：“丈夫处世兮立功名，立功名兮慰平生。慰平生兮吾将醉，吾将醉兮发狂吟。”

    李宝站在远处偷偷听着，心里钦佩得五体投地：这位周嘟嘟除了名字怪点，别的方面都很厉害，文武双全，还能弹琴吟诗，这才是真正的牛逼人啊。哎呀，好羡慕，好想做个这样的人。

    刚想到这里……

    岳文轩的琴曲就变了：“我是一条酸菜鱼，又酸又菜又多余……我是一只黄焖鸡，又黄又闷又垃圾……”

    李宝：“噗！”

    ——

    周瑜用兵，真是一点也不急。

    太史慈和甘宁两人，每天早上起床，就带上一群东吴水兵，再带上一群李宝的人，老兵带新兵，跑去探查各个水道，每一次都不深入，浅浅一探，就退回去。

    虽然每次都探得不多，但岳文轩手上的地图，却越来越清晰了。

    等到地图完成的那一天，就是和水匪决战之时。

    这一点他知道，李宝知道，而水匪的头头湖里龙王赵奇当然也知道。

    赵奇很急！

    他知道这样下去，自己死路一条。

    但他又毫无办法，小股部队挡不住太史慈和甘宁带的侦察小船队。

    如果出动大股部队，对方更是乐见其成，正好逼他打决战。

    水匪哪来的本钱和正规军打决战。

    赵奇慌得一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左右思想，他最后只有一个办法了，派人去找巨寇李成，求援。

    而与此同时……

    李成正在玩骚操作。

    他正勒马傲立在楚州外的一座小山顶上，俯视着山脚下的两支军队，一支是他自己的小股骑兵部队，人数不多，也就一两百，就这点骑兵已经是他的全部了，毕竟淮南这地方要弄到马不容易。而另一股，是北宋中兴四将之一，张俊的先锋军。

    几天前，他派出两股人马，分别去骚扰北宋的宫二娘子和南宋的张俊。

    待两军都派人来追击他了，他就让两股人马，同时向着楚州移动，将北宋和南宋的大军，都引向楚州……

    楚州是个很悲壮的地方！

    建炎三年二月，第四次宋金战争时，金军南下抓赵构，就曾经攻陷楚州。

    后来金军北归，南宋又派了赵立来守护楚州。

    建炎四年，第五次宋金战争，金兀术又来，宋廷派张俊救援楚州，张俊拒不从命，后改派刘光世，把岳飞、郭仲威及海州、淮阳军镇抚使李彦先等部划归其节制。但刘光世本人驻屯镇江府，派部将王德和郦琼率轻兵渡江后，他们却向西北绕到离承州有重湖之隔的天长军，毫无援楚诚意。

    只有岳飞一军真心来援，八月十五日岳飞返回宜兴，十八日出发，九月九日进驻承州以东几十里的三墩，但岳飞这时候还不是大将，只是个游击型小队伍，势孤力穷，救援起不了效果。

    九月，楚州守将赵立在督兵防守时，被一块大石击中头部牺牲。赵立死后，楚州军民仍坚持抵抗。九月下旬，楚州城墙被金军攻破，金兵冲进楚州城。楚州军民依照赵立生前的布置，在每个巷口都设立砖垒，扶伤巷战，使金军付出了几千人的伤亡代价。城中火光烛天，有的妇女甚至抓着金兵，一起沉于河中。

    经过这样一役之后，楚州城里还活着多少百姓，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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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流寇最想要什么

    李成的骑兵，向着楚州方向一阵狂奔，先前还故意慢慢走，让张俊的军队能追上来，但越是临近楚州，他们就跑得越快，最后完全将张俊的人甩得看不见影了，这才拐了个弯，绕向西方，很快来到了李成的身边。

    “哥哥，咱们如你所说，引张俊的人去楚州了。”

    张俊点了点头：“干得好，北路的兄弟呢？”

    “北路的兄弟还没回来，但也应该快了吧。”

    正说到这里，北路的人回来了。

    一见李成就笑：“哥哥，俺们也办好了。俺们派了五百多人，去北宋军的营寨外面鼓噪，那北宋的小娘们儿一派人出来，咱们就向南撤。他们骑兵极少，行动不快，咱们吊着他们紧赶慢赶的，将们他们引到楚州北面，就回来了。”

    李成嘿嘿直笑：“那就好！这下北宋和南宋的军队，都会往楚州里面钻了，等他们狗咬狗，一嘴毛的时候，咱们绕到北宋军队的后方，截了他们的粮。”

    一名部下好奇地道：“为啥不截南宋的粮？要截北宋的？”

    李成笑：“你懂个屁，北宋在泗阳城大肆发粮，肯定是粮草充足。而南宋……切……他们的粮不够，还要抢百姓的粮呢，哪来这么多粮给咱们劫？”

    部下抠了抠头，有点懵：“北宋给百姓发粮，是好人啊，南宋抢百姓的粮，是坏人啊，咱们为啥抢好人的粮？”

    李成咧开嘴，嘿嘿笑了起来：“因为我们不是好人呐。”

    他身后一大群流寇哈哈大笑起来：“我们什么时候是过他妈的好人？”

    ——

    南宋中兴四将之一的张俊，这时候正在率领大军，向着楚州前进。

    去年九月，他抗命没有增援楚州，因为当时正在攻打楚州的是金军精锐。

    张俊吃饱了撑着，才会去和金军硬扛。

    像这种不要命的事，当然是交给岳飞那种楞头青啦。

    现在金军已经退走，岳飞也被调去了江西南昌。

    “收复楚州”这种光荣的任务，当然就该由他张俊来完成了。

    据手下回报，楚州城里，现在盘踞着的是流寇李成。

    李成这种垃圾，和金兵没法比，张俊虽然不敢惹金兵，但是收拾个李成是完全没有任何鸭梨的。

    “继续进兵！”张俊道：“轻轻松松打败李成，把楚州拿回来，在官家面前也好议功升迁。”

    “报，咱们的斥候小队遭到敌军斥候小队伏击……好几队人没回来。”

    张俊：“咦？李成的斥候这么厉害了？流寇就是擅长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斥候没了就没了吧，打个区区李成，不需要斥候。继续向楚州前进！”

    ——

    就在张俊向着楚州前进的同时。

    宫二娘子的大军，也在向着楚州前进，区别是，一个从南向北，一个从北向南。

    离楚州还有好几里远，斥候就开始回报一些奇怪的事情了：“报！我们碰上一群敌军斥候，有模有样的，不像是流寇。”

    宫二娘子：“咦？”

    过了一会儿，斥候又来回报：“我们干掉对方一队斥候，抓到一个活口。”

    那活口被五花大绑，推到宫二娘子面前。

    宫二娘子还没开口问对方是谁呢，那俘虏先来了一句：“咦？你们不是李成军？”

    宫二娘子：“？”

    綦崇文没好气地指了指扛旗手扛着的那面大旗：“睁大你狗眼看看，我们打的是什么旗号。”

    斥候定睛一看：“宋！”

    赶紧道：“自己人，自己人！我也是宋军的斥候啊。你们是哪一部宋军？”

    他这么一喊，所有人都明白过来，这货是南宋军的斥候。

    宫二娘子的眉头微微皱起：“我们明明在追击李成的手下，怎么追着追着，前面出现了宋军斥候？这倒是得好好问问。”

    隋驿咧开了嘴：“问话额很拿手，给他来点……”

    他正准说出一大堆酷刑的名字呢，没想到对方斥候都不用吓唬，直接开始卖主：“我是张俊将军的部下，我们正在追击李成部。据说李成盘踞在楚州城中，张俊将军打算将楚州夺回。”

    宫二娘子：“张俊！”

    这名字她有点印象，似乎是南宋大将来着。

    正在考虑怎么回事，身后的岳文轩，突然一下子醒了过来：“哟，你们这边什么情况？”

    宫二娘子大喜：“真君醒了！”

    她赶紧把这几天发生的事，用了几句话简单地说了一遍。

    岳文轩听完，不禁乐了：“张俊啊！原来是张俊啊，哈！”

    宫二娘子见他表情，一幅不爽的模样，不禁低声道：“张俊这个人不行？”

    岳文轩：“可杀！”

    两个字，可杀，足够了。

    宫二娘子瞬间胸有成竹，吩咐左右道：“把这斥候押下去，五花大绑，严加看管，不得让他走脱。他如果一直乖乖的，给他一个劳改机会，如果妄图逃跑，立即杀了。”

    左右应了命，退下。

    宫二娘子的小脑袋瓜子，立即飞快地运转起来。

    打了这么多年仗，又是跟着最优秀的老师学出来的，她早已经不是个天真的小女孩，只消沉吟诵几秒，马上就想到了点什么：“我们明明在追李成，前面的敌人却是张俊。而这个张俊的斥候刚才所说，张俊也是在追李成，追着追着却变成了追上我们，由此可见，李成使了一个驱虎吞狼之计，想看咱们北宋与南宋打起来。”

    岳文轩点头：“应该就是这样了。”

    宫二娘子：“哼！小人伎俩。”

    岳文轩笑道：“一件事情，不要只看表面！还得再想深一层。”

    宫二娘子：“？”

    岳文轩道：“李成只是一个巨寇，不是金国，也不是齐国，甚至不是楚国，他坐看北宋打南宋，对他有什么好处呢？他又不能因为我们两宋相斗，就趁机攻城掠地，占据大片疆土。”

    宫二娘子仔细一想：“咦？对呀！真君提点得对。李成并不是国家，引两虎相斗，对他有什么好处？”

    岳文轩：“这种时候，你就得站在敌人的角度，考虑敌人的想法了。李成想要什么？”

    宫二娘子仔细想了好一会儿：“流寇最想要的，不外乎粮！”

    想到这里，她猛地一醒：“多谢真君！隋驿，你带延安兵，扮作民夫，混进运粮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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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霸王枪，枪中王

    隋驿领命。

    宫二娘子又转头对綦崇文道：“你率部后退，退到咱们的运粮队后面三到五里远，小心行军，不要被人发现。听到前面隋驿部众喧哗交战之声，便领军杀出来增援。”

    綦崇文领命去了。

    于是，北宋军分成了三部，第一部，也是主力军，由宫二娘子率领，走在最前面，准备和张俊开战。

    中间则是运粮队伍。

    后面远处，还跟了个綦崇文。

    大军继续向前！

    岳文轩这时候也不把意识切回周嘟嘟身上了，而是全程跟着这边。

    有宫二娘子在，岳文轩的视野就更宽阔，随时可以切出沙盘外，“高空俯视”整个战场，将周围的情况全都尽收眼底。

    很快，沙盘的南部边缘，就出现了一个城池的边缘……

    正是饱经战争的楚州城！

    随着宫二娘子这个“视野中心”不断向南，楚州城的面貌，便一点一点地展现在了岳文轩的面前。

    好凄惨的城池！

    城中建筑被烧毁了至少一半，到处是残垣败瓦，整个城池都弥漫着黑灰，那些被烧成黑炭的房子，稍稍起一点风，就会扬起来更多的黑灰，将周围的街区都笼罩其中。

    城中人很少，岳文轩得把眼珠子瞪圆了，才能看到偶尔有一两个小小的塑料人，在残垣败瓦中摸索着，也不知道是在寻找什么，也许是想从废墟里找出一点点财物，用来换钱？

    城中就不要谈什么商业了，所有的商铺都是关着门的，或者被烧毁的。

    这可是城池，不是农村。

    农村人如果遭难这种变故，只要想办法活下来了，那通常还能从地窖里挖出点存粮，靠着野菜草根树皮糊口。

    但城市里的居民，通常是不会有存粮的。

    他们要靠商业的流通，才能生活。

    一旦商铺都关了，城里人是很难存活的。

    岳文轩心中也觉黯然……

    这座城池，在第五次宋金战争中，算得上是英雄之城啊。连城中妇人，都敢拖着金兵跳河，一个换一个，如此的英烈，却换来今天这样的下场。

    他正想到这里，城南门处，张俊军的先锋部队，入城了。

    张俊毕竟是南宋中兴四将之一，正规大军，正规编制，军中虽然骑兵不多，却有一小股骑兵，人数大约五百，跑得快，所以比宫二娘子先进城一步。

    这群人冲进城里，左看看，右看看：“咦？李成那货呢？”

    “这城根本就是个空城嘛。”

    “到处都烧得瞿黑。”

    “一走进来就觉得嗓子眼干。”

    “那是吸到炭粉了，拿个布把脸蒙起来。”

    “布最好是打湿。”

    一群骑兵便开始寻找水井，很快就给他们找到了一口八角井。

    有人翻身下马，正想把布弄湿，就见水井里居然沉着一具穿着烂衣服的白骨。

    楚州城破是发生在去年九月下旬，而现在是刚开春不久。

    可以想像到，尸体是去年九月落井的，在那个季节，尸体落水一般在一个半月左右，就会完成“腐烂、降解”的全过程，最终变成白骨。

    “我操！”

    那骑兵吓了一大跳：“好恶心，这水老子都不敢用了。”

    另一个老骑兵却嘿地冷笑了一声，把布打湿了水，从容地盖在了自己的口鼻上：“就一具骨头都不敢用水了？都快半年时间了，水早就变干净了。”

    先前说话的骑兵还是感觉到阵阵的心颤……

    宁可呼吸粉尘，也不愿意用这井水。

    “咱们说要来收拾李成，但根本没看到李成。”老骑兵道：“说是收复楚州，但这楚州收复回来有什么屁用？城里连个鬼都难找着。”

    “那边有人！”

    一个骑兵突然打马飞奔出去，伸手在废墟里一抄，居然抄出个小孩子来，小孩子全身黑乎乎的，看来经常在废墟里钻来钻去，只有一双眼还有点兴，但他显然非常怕人，被宋兵擒起来就哇哇怪叫，一口咬向那宋兵的胳膊。

    但骑兵的装备往往是全军中最好的，宋兵胳膊上有护臂，小孩一口咬在护臂上，根本咬不痛。

    那宋兵哈哈大笑：“这小崽子还咬人。我问你，李成呢？”

    小孩子：“啊嗷嗷呜嗷嗷……”

    宋兵：“看来是个傻子，没法说话。”

    说完手一甩，那小孩飞出老远，噗通一声摔在地上，看起来很痛的样子，但他连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动作都没有，强忍着痛，向旁边的废墟里一钻，消失不见了。

    岳文轩看到这里，不禁大怒！

    这孩子这么惨了，你们还欺负？

    本想等宫二娘子来收拾他们，算是让她练练兵，现在不想等了。

    手边有什么模型可用不？

    伸手又抓起个吕布，往里面一丢……

    “特殊人物不能同时存在两个！”

    他这才想起来，吕布还在被他当斥候用，帮着宫二娘子的大军扫清周围的敌军斥候呢，毕竟赤兔马快，用来当斥候真是效果拔群。

    那就换呗。

    比吕布更凶的人，有么？

    当然有！

    柜子最上层，摆着一个全身肌肉都要爆炸的恐怖怪物，西楚霸王，项羽。

    岳文轩以前没用他，是因为项羽有勇无谋，属于“只适合打仗，打完仗啥也做不了”的类型，所以就没拿出来用。

    但这次不管了，要的就是打仗。

    拿起项羽手办，往城中一摆……

    此时，那群骑兵，还在街巷里转悠呢。

    刚才扔小孩的那骑兵，转过一个街角，突然发现，前面的街道中间，立着一人一马，街道两边都是焦黑倒塌的建筑物，黑灰弥漫，那一人一马站在一片黑雾之中，整个人带着一种恐怖之极的气势。

    骑兵吓了一跳，但还是大声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速速报上名来？”

    “西楚霸王，项羽！”

    说完，那人猛地一夹马腹，对着骑兵冲了过来。

    “项羽？唬你爷爷玩呢？”骑兵嘴里才说了半句废话，对手已经冲到面前，那气势强大得可怕……

    骑兵吓了一大跳，赶紧挥起骑枪，向前一捅。

    项羽手里的霸王枪向前挥起，霸王枪，枪中王，枪长一丈三尺七寸，重八十一斤，枪锋锐利，点到必死，枪身巨重，扫到必亡。

    一招，那骑兵就飞了起来，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狂风一样舞蹈，挣脱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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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捡了条命

    张俊的500骑兵，此时刚分散开来，在楚州城中各处溜达。

    骑兵们分成数队，在城中巡视，控制四个城门。

    一队骑兵穿过破落的街道，刚转了个角，就看到一个气势不凡的魁梧男子，骑着一皮黑马，通体黑缎子一样，油光放亮，唯有四个马蹄子部位白得赛雪。

    男子手上提着一把长枪，整个人带着一股威猛的气势。

    对了，枪尖上还挑着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头，而是一个人！一个骑兵的尸体！

    骑兵们顿时吓了一跳，这男人左手牵着马疆绳，右手单手拿枪，居然能挑起一具骑兵尸体？这尸体连人带铠甲，至少超过一百五十斤重，这是怎么单手拿枪挑起来的？而且那枪看起来也不轻。

    “你……你……你是何人……干嘛？”

    “放……放下我兄弟的尸体……”

    项羽：“还给你！”

    说完，右手向前一挥，挑在霸王枪尖上的尸体，便被甩飞出去，像一个巨大的暗器飞向对方。

    “砰！”

    一声巨响，那尸体将一个骑兵砸翻下马，好半响爬不起来。

    剩下的人吓得不轻，大声怪叫起来：“怪物，这家伙是怪物。”

    “吹号，摇人！”

    “快叫兄弟们都过来。”

    项羽咧嘴一笑，哪会给他们集结起来的机会，双腿一夹马腹：“乌骓，跑起来！”

    那大黑马嘶嘶一声叫，猛地向前冲出。

    街道并不宽阔，容不得许多人并行，所以骑兵们根本没法迅速脱离，前面的人想退，但后面的人没退前面就退不了，就和堵人似的。

    项羽瞬间就杀入骑兵队中，挥起手中霸王枪，乱扫！

    普通的枪法多“刺”，但霸王枪法却有许多“扫”，因为霸王枪重，八十一斤重的枪身，拿来横扫也威力绝伦，和普通枪法完全不一样。

    南宋骑兵们哪见过这种打法，根本没人能挡项羽一招半式。

    短短一眨眼的时间，项羽杀穿长街，穿过了骑兵小队。

    那一队骑兵，已经没剩下两个人还能骑在马背上了。

    只有一个老骑兵，也就是用井水打湿了面巾，蒙在脸上的那个，还坐在马背上，但眼神中也写满了惊骇……

    项羽：“你不错，能躲我一枪！算得上好汉，饶你不死！”

    老骑兵松了口气，捡条命了，半句废话不敢多说，打马就逃。

    项羽说饶他就饶他，也不追他了，向着另一条街道冲了过去，前面一队骑兵正向这边过来，他们刚才听到了这边有动静，赶紧过来增援战友呢。

    此时正好起风，风刮过烧毁的木炭屋子，扬起一片黑尘。

    项羽连人带马，从黑尘中冲过来，一道黑影跑在雾中，杀气好重，迎面而来的南宋骑兵们都感觉到情况不对，瞬间摆出交战的姿态，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喝问，项羽已经穿过黑尘，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霸王枪一扫，前排骑兵又像纸片人般飞了起来。

    “啊啊啊，什么怪物？”

    “快挡住他！”

    “挡不住啊……啊……”

    “这家伙好大的力量。”

    “当！”两枪交击的声音，接着是“咔嚓”一声脆响，一位南宋骑兵的长矛被硬生生扫断了，连人带两截断矛都被扫飞了出去。

    “救命！”

    一转眼，大多数骑兵被扫翻了，有三个骑兵却提前跳下马，跪在地上乞命。

    “爷爷饶命，求放过……”

    项羽扫了一眼那乞命的家伙，嘴角扬起一抹不屑：“无胆鼠辈，杀之污了我的霸王枪，饶你们不死，滚吧。”

    那三人大喜：“多谢爷爷，说完转身就跑。”

    岳文轩看到这里，也不禁啼笑皆非，这项羽……怎么每一波都要放几个敌人？

    又看了一阵！

    只见他单枪皮马，纵横街巷，到处追着南宋骑兵砍。

    但是他生性高傲，总有理由“选择性的放人”，能挡他几招不死的，不杀。和他交手之前，身上就带伤的不杀。因为跨下战马被乌雅的气势压住了，导致骑士无法发挥实力，没法和他公平决战的，不杀。自称上有老下有小，求爷爷饶命的也不杀……

    岳文轩故意不附身接管，看这项羽还有什么骚操作。

    却见他很快就在混乱的城市中，找到了这一队骑兵的领兵将领。

    那将领也不知道在南宋担任什么官职，身上的铠甲倒是很帅气，但是武艺相当的拉垮，看到项羽像割草一般将他的部队扫得东倒西歪，那将领吓得惊声大叫，他看得出来，自己绝对挡不住项羽一招半式，眼见霸王枪就要来了，那南宋将领也不知道能用什么办法保住自己性命，突然急中生急，想了个歪招，大叫道：“别打了，住手！你……看样子你也是我汉家儿郎，为何在此自相残杀，咱们不应该团结起来对付金贼吗？”

    项羽的霸王枪刷地一下，悬停在了将领面前，枪尖离他的鼻尖，只有不到十厘米……

    岳文轩这个看热闹的，不禁奇了：咦？这样也能保命？

    只见项羽的动作停了好几秒，突然“哼”了一声：“你说得也对，咱们此时应该合力推翻大秦，不应该互相争斗。项庄，别舞剑了，放刘邦走吧。”

    岳文轩：“？？？”

    0.32秒之后，岳文轩明白过来，当年项羽在鸿门宴上放过刘邦，就是为了实现推翻大秦这个伟大的战略目标，放下了个人恩怨。

    那骑兵将领捡了一条命，赶紧带着剩余的部下逃出了城去。

    直到走得远了，才松了口气：“呼，总算活了！糊弄傻子，果然得用宏大叙事啊。”

    部下：“头儿，刚才咱们慌不择路，是从北门跑出来了，是不是围着楚州绕一圈，回南方去？”

    “啊！对对对！”骑兵将领赶紧道：“绕回去。”

    话音刚落，前方出现了一队北宋军的斥候。

    为首一将，头上顶着一对蟋蟀触须……

    这斥候一见南宋骑兵，也不多说废话，直接打马冲了过来。

    骑兵将领：“我操！现在都是些什么鸟人？真当老子好欺负？刚才被一个怪物欺负也就罢了，现在一只蟋蟀也敢来惹我？上，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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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温和点

    蟋蟀武将气势汹汹地杀过来。

    南宋骑兵们立即迎上！

    刚才的怪物他们打不过，但眼前的蟋蟀肯定没刚才的怪物厉害，肯定的！

    刚想到这里……

    蟋蟀武将已经冲进了人群，方天画戟一扫，南宋骑兵人仰马翻，和刚才对付怪物的场面差距不大，只是“非常惨”和“很惨”的区别而已。

    将领吓得脸色都白了：“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样的怪物还不止一个的？”

    一句废话说完，蟋蟀武将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将领心中狂喊，不要慌，不要慌！宏大叙事能救命，他赶紧对着蟋蟀大喊道：“咱们都是汉家儿郎，为何要自相残杀？齐力抗金不好吗？”

    蟋蟀冷笑道：“收拾北虏，有布一人足矣，要你何用？”

    说完，方天画戟一挥，将领的脑袋飞了起来……

    那将领到死都没明白，宏大叙事这次怎么没用了？——

    半个时辰之后，宫二娘子率领的大军，缓缓地进入了楚州城。

    城中的惨状，让北宋的士兵们不禁落泪。

    他们生活的胶东地区，本来也应该是这样惨烈，但因为真君的到来，保住了胶东地区的安宁，让许多北宋士兵没有经历到楚州城的惨状。

    现在亲眼看到这里的样子，才知道自己的幸福生活来得有多不易。

    宫二娘子看着眼前的废墟，不禁叹道：“真君，若是没有您的照顾，即墨县城，说不定也会变成这个样子吧？”

    岳文轩叹了口气：“赶紧救助百姓吧，城中还有百姓，只是受了惊，有点怕见人。但仔细搜索一下那些废墟，还是能找出些活人的。”

    宫二娘子赶紧派人去搜索。

    岳文轩：“对了，别动用正兵去救助百姓。南宋张俊随时会来，你率领正兵迅速接管城池，做好战斗准备。叫王宏过来找我，我亲自带着他去救助百姓。”

    此时运粮队还在后方，随军出战的民夫也都和运粮队在一起，远在后方，还没跟上来。

    只能用辅兵去救助百姓了。

    但辅兵都是些老兵油子，你永远别指望没文化的老兵油子会对百姓有什么好态度。

    想想餐厅里那些上了年龄的文盲服务员你就懂了，她们也许不是有心要凶你，但她们一开口说话，就是大噪门，遣词造句和语气动作，处处透着“你是哪根葱”的味道。

    岳文轩还是得自己亲自来盯着，免得他们救民不成，反而扰民。

    很快，王宏来了！

    他加入北宋的时间可不短了，当初剃的那枚光头，其实早就开始长头发，但“光头”早就成了铺兵营的标志，王宏为了保留自己的部队格调，每次头发长出来点，他就又剃光，始终保持着一颗光光的头。

    上有所好，下必效之，他的兵也就跟着继续剃光头。

    所以光头营明明都成立很久了，都够他们长出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了，他们还是保持着光头。

    王宏屁颠屁颠地跑到岳文轩面前，低头哈腰地道：“岳公子，末将听说您找俺。”

    岳文轩：“带上你的兵，咱们去城中救助老百姓。”

    “啊！遵命！”

    王宏最喜欢做这种事了，只要不让他上战场硬怼敌人，干嘛他都开心。

    不一会儿，几千个光头过来了，王宏的好基友李崔也在。

    至于延安兵们，虽然跟着辅兵营混了一阵，但是很快他们就重回正兵序列了。

    岳文轩扫了光头兵们，语气变得严肃：“一会儿，我要带你们去救助城中百姓，丑话说在前面，这个城市的百姓经历了很多，可能他们已经变得不信任宋国，所以他们对你们的态度，不会很好。但你们要记住，这是一座连女人都会抱着金兵一起沉河的城池！它变成这样的情况，是因为这里的百姓英勇无畏，战斗至流尽鲜血，这里的百姓应该赢得尊重。所以哪怕他们对你们又凶又恶又打又骂，也不准还手，不准回骂，保持温和的态度，以最大的耐心来接触他们。”

    辅兵们顿时感觉压力山大……

    岳文轩：“一会儿我先给你们打个样！走吧。”

    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只见宫二娘子正带着正兵，接管城池四门，在城墙上安排弓箭手和火铳手防御，城楼也上了瞭望兵，吕布则继续率领斥候，在城外转悠。

    很好，正兵那边没啥需要他去管的。

    安心的带着辅兵们，走进了一片废墟之中。

    刚刚那小孩子钻进废墟的地方，岳文轩还记得。

    他走到那片废墟前，对着一片烧得瞿黑的木头道：“小兄弟，出来吧，我们不是坏人，是来帮助你的。”

    废墟安安静静的，那孩子缩在倒塌的黑木头里面，半点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王宏低声道：“岳公子，俺让人搬开这些木头，把他拉出来吧。”

    岳文轩横了他一眼：“这样不得把他吓个半死么？身上有行军干粮吧？”

    王宏赶紧摸出自己的粮袋，里面有三日份的干粮。

    岳文轩把粮袋打开，让人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粮食，往废墟里面展示了一下，然后重新系好袋口，轻轻地，对着废墟里面抛了进去。

    下一个瞬间，废墟里伸出一只又脏又黑的小手，抓住了粮袋，嗖的一声又缩回去了。

    岳文轩温言道：“你先吃着这些，不够再来找我拿，不过，这废墟里面别待了，城市里不能一直有这些烧毁的木头，我的人要把它们清理，搬出城去丢掉。一会儿我的人动手清理废墟时，你别害怕，大大方方走出来也没事。”

    这一次，废墟里面有回应了，一个很弱气的小男孩的声音，轻轻地“嗯”了一声。

    岳文轩转头，对王宏道：“好了，基本方案和态度，就按我这个来。你们明白了吗？”

    王宏心里也不禁暗暗乍舌：岳公子何等高贵的人，居然如此温和的对待一个小乞丐。

    仁义啊！

    跟着仁义的老板，总是比跟着狠辣无情的老板要舒服得多的。

    “干活了干活了！”王宏和李崔两人对着部下们骂骂咧咧地道：“看到岳公子怎么做的了吗？都学着点！温和点，说话声音小点……妈的，一群大老粗，个个穷凶极恶的，一看就不像好人。说个话都不会说，满嘴脏话，像他娘的傻逼一样。”

    部下低声道：“将军，您刚才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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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抓住小辫子

    岳文轩亲自带队救助百姓，效果还不错，有他在，大老粗们说话语气着实温柔了不少，不敢凶老百姓，个个强装温柔。当然，还是有一些人实在管不住嘴，偶尔飙出个“你妈”、“我操”一类的词汇，但这个样子倒也吓不倒百姓了。

    因为百姓们也大多是文盲，都是一样的素质。

    善意的我操和恶意的我操，毕竟还是不一样。

    救助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躲在废墟里的残余百姓们，在食物的诱惑下，从藏身处钻出来，与光头军们交流起来。

    光头有一个好处，就是像和尚！

    带着一颗和尚头做善事，总是比较容易被接受的。

    没用多久时间，岳文轩身边集结起来了七八百难民，还有人在陆陆续续加入。

    就在这时候，城外突然响起了号角声……

    一听这声音，刚聚起来的百姓又哄的一声，躲回了废墟里。

    “要打仗了！”

    “又有谁要来了。”

    惊恐的叫声里充满了绝望……

    岳文轩都不用眼睛看就知道，南宋张俊来了。

    他柔声安慰道：“大家不用怕，你们躲好，或者有胆子大的，可以来城楼上观战，我们会把来犯的敌人赶走，保住大家的安全。”

    还真有胆大的，手里拿着光头兵给他们的粮袋，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城楼来，紧张地看向城外。

    岳文轩也上了城楼，站到了宫二娘子身边。

    只见南城门外，一只大军缓缓来了。

    中军一面大旗，上书一个“张”字，果然是南宋中兴四将之一的张俊。

    岳文轩对此人毫无半点好感，当然也不会有半点客气，对宫二娘子下令道：“这是人渣，不用留手，往死里揍。”

    城外的张俊，这时候正皱着眉头。

    就在刚才，一小部份骑兵，逃回了他的本队，向他汇报了楚州城的情况。

    当然，这些骑兵也不是很清楚这边究竟怎么回事，但他们再傻也知道刚才收拾他们的不是李成的人，使用排除法，马上就明白了，盘踞在这里的是北宋的军队。

    张俊到了楚州城，抬头一看，果然看到城头上扬起来的是一面“宫”字大旗。

    这就很有意思了！

    南宋的人情报机构也不是瞎子，他们早就知道，北宋的手已经伸到了下邳，只是没想到北宋来得这么快，才拿下下邳没多久，就已经打到楚州来了。

    张俊心里很清楚，相对于金国来说，官家其实更希望干掉北宋。

    因为北宋是由一个伪王建立的伪政权，偏偏这个伪政权是对赵构的正统性威胁最大的。

    不管那个和王是真是假，只要他摆着和王的身份，就等于拥有大宋的合法继承权。官家恨不得尽快将之拔除，只是南宋武力太弱，根本没能力打到胶东半岛去。

    现在北宋主动跑到楚州来讨打，说不定倒是一件好事。

    张俊的小脑袋瓜子飞速地运转起来。

    他想立功，而且是想立大功，那夺下楚州城，击败北宋最高军事长官的枢密使，就是一个极好的战功，官家一开心，怕是能给自己封个异姓王。

    但北宋军肯定也不好惹，他们可是在胶东半岛与金贼硬拼过的，成功击败金贼好几次进攻，才建立的政权，就凭这一点，就敢肯定不是好捏的柿子。

    不好捏，但是捏下来战功极大，你怎么选？

    张俊现在面临的难题，比黑客帝国的主角选择红色还是蓝色小药丸还要难。

    他左左右想了许久，还是决定，先喊话，排开五百骂手，对着城墙上方，大声开喊：“既有宫字旗，那宫伊宫枢密使可在？”

    宫二娘子也招了几百骂手，齐声对着城外大喊：“宫伊在此！你有何话说？”

    张俊：“大宋只有一个，唯我官家赵构，方为正统，劝尔等早已改邪归正，回归大宋，方为上策，此时回来，你至少也有个上将军的位置，若是执迷不悟，定必……”

    他话还没喊完呢，宫二娘子之边的几百骂手齐声大吼道：“要我回归大宋，岂不是置胶东百姓于不顾？天理难容！赵构逆天行事，已失其德，不配为君。我北宋官家赵栻，英明神武，誓与金贼一较短长，方为明君。”

    张俊：“……”

    妈的，一开口就被人抓这个小辫子。

    抛弃江北之地，别说胶东百姓受不了，就连南宋自家的大臣都有许多受不了的。

    宗泽当年就是因为不愿意抛弃江北，死守开封，最后病死。

    还有一大群主战派的文官，天天在朝廷上跟主和派吵架玩儿呢，个个慷慨激昂，誓要收复江北。

    北宋用这个借口，说赵构失德，完全是占住了大义之名，挺靠谱的。

    不能让他们把这个口号继续喊下去了！

    这口号越是往南边传，主和派的人越站不住脚。

    而张俊就是个主和派！

    “既然好言相劝不听，那就别怪我来硬的了。”张俊决定试一试，看看这个能顶得住金贼的北宋，究竟有多厉害。

    轰隆隆的战鼓声响了起来，大群南宋士兵，开始在楚州城外布阵，摆出一幅要攻城的模样。

    严格来说，算不上攻城，因为楚州城连城门都被烧毁了。

    城门洞根本关不上，北宋军刚刚接管这个破城，也来不及重新给它安上城门。

    这样的城池，只要进攻方敢拼，一波就能冲进去。

    张俊摆出架势，打算吓唬吓唬北宋军，看看对方反应如何。

    但是，北宋军的反应，马上就出手了他的意料之外。

    人家根本没打算守城，城门洞里，居然有一只军队，缓缓地走了出来，背对城墙，摆开了阵势，为首一员大将，是马氏四大家主之一的蔡阳马声。

    他可是胶东本地人，一出城，就扯开嗓子指着张俊骂道：“臭不要脸的南宋，一天到晚就想把胶东地区的老百姓全给卖了！我马氏没有对不起大宋，就换来你们这样的对待，老子不服。”

    旁边的马氏子弟大汗，赶紧低声道：“老爷，管住嘴呀，您越来越像綦老了。”

    马声赶紧捂嘴，糟糕，差点像綦老头那样阵前乱喷起来，有失风雅，有失风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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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弄他们

    马声部，背对着城墙，缓缓摆开军阵。

    北宋军经过多年训练和实战，车阵已经成为了军队的标配，马声部也一样，一走出城门，就向两边展开了板车，一块一块大门板竖了起来，面对着张俊军，摆开成一片木墙……

    他们这个摆阵，金军都看习惯了。

    但张俊却是第一次看到，初看就一愣：“战车？”

    但3.2秒之后，张俊反应过来，心中暗喜：此车用来迎战骑兵，似乎很有用啊。木板能挡车，车子能阻碍战马冲锋。难怪北宋能多次抵抗金贼的进攻，定是这车阵发挥了作用。我可以学！我完全可以学！这个要学会不难啊。

    马声：“进攻！”

    他一声令下，车阵开始缓缓前推。

    这一边，张俊却大声道：“撤退！”

    南宋兵们一听这个命令，顿时转身就跑。

    马声：“？？？”

    宫二娘子：“？？？”

    连岳文轩也懵了一懵：“？？？”

    只见南宋兵们使出金国骑兵都追不上的身法，一个个快得像闪电，刷刷刷，残影都跑出来了，向着南边一阵狂奔，推着战车，扛着沉重火器的北宋兵哪里追得上？只能一脸懵逼的目送他们离开，个个脸上写满了“我操”的表情。

    后来有人专门为这个场景写了一首歌：目送你离开，有无限感慨……

    宫二娘子：“这……这是什么情况？张俊刚刚还一幅很厉害，要打上来的样子，怎么转身就跑了？”

    岳文轩摊手：“估计是看到我们想打，又看到以前没见过的车阵，他就不想打了。而且他脸皮厚，一不想打了马上就跑，和别的那些要脸的将领不一样。”

    宫二娘子：“……”

    这就很离谱了！

    人可以不要脸，但不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啊。

    她还不知道，第五次宋金战争时，金军攻打楚州。南宋朝廷派张俊率军来增援楚州，张俊直接抗命不遵，害得一个打游击战的岳飞带着一小撮人前来增援，只能望楚州兴叹。

    这个人真的是没脸没皮的。

    不一会儿，马声带着军队悻悻地归来：“哎呀，这什么南宋大将啊？一箭没射，还没开打就跑了，还跑得那么快……”

    岳文轩笑：“他只有逃跑的实力是顶级的。”

    马声嘴里还在嘟哝着：“咱们的战车，第一次在南宋兵面前亮相，还没打，他们就跑了，搞不好就学去了……”

    岳文轩又笑：“没关系的！又不是看一眼就能完全学会。没有火器的配合，光有门板车也没用。你看金贼就学会了战车，但他们只有门板用来挡箭，没有火器配合，终究不过是一堵能移动的死墙罢了。他走了也好，咱们正好赶紧修复楚州。”

    马声点头：“等运粮队到了，咱们有了大量的粮草物资，就好好地重振一下楚州。话说回来，运粮队那边，早该来了，怎么现在还不到？”

    岳文轩脸上露出神秘笑容：“不急！他们那边忙。”

    ——

    运粮队确实很忙，正打仗呢。

    时间回退到半个时辰之前……

    巨寇李成，带着大群部下，潜藏在一座小山上。

    “报！”

    一个斥候纵马奔入林中：“北宋宫二娘子已经率军进入了楚州城，南宋张俊也马上就要到了。哎呀，那北宋军很难窥视，俺根本没法靠近，离得老远就有个蟋蟀武将冲过来，咱得俺赶紧跑……倒是南宋那边很好盯，远远跟着就是了，他们的斥候也不敢过来驱赶咱们。”

    李成大喜：“南北宋马上就要打起来了，咱们的计划成功一半了。好，传令下去，准备干活，这一票铁定要赚个大的。”

    流寇大军开始行动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

    他们的斥候圈被封锁，搞不清北宋军的详细情况，但北宋的运粮队大至在什么方位还是很清楚的，毕竟运粮队不同于主力正军，斥候顾不上来。

    “兄弟们，一会儿动作要快，冲过去抢，趁着北宋军主力在和南宋军主力交战的时候，抢了他们的粮草就跑。”李成大声笑道：“抢了这一票，咱们就北上投齐国去。”

    “好！”

    李成军开始下山……

    不动则已，一动就十分恐怖，浩浩荡荡，漫山遍野的树林里都在往外面钻人。

    不消片刻，山脚已经聚众数万，而且山上还有人在下来。

    原来，李成军此时的总兵力，已经超过了十万！

    你没看错，真的是十万。

    原因也很简单，淮南地区太乱了，到处都是无政府状态，老百姓没人管，没人罩，金军一来，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在这种情况下，李成要裹胁百姓加入他的贼军，就很简单了。

    他随便走到一个地方，只要稍稍威逼利诱一番，就能骗得当地百姓整村整村的加入他的流寇大军，不论男女老幼，李成都照单全收，裹挟于军中。

    如此一来，军队的人数扩张非常快，短短半年时间，他就达到了十万兵力。

    但是这个军队的战斗力嘛……

    咳！

    而且，这么多的军队，吃饭也是个严重问题。

    一开始他们还能抢得到粮，但最近这几个月，想要抢到粮食是越来越难了，抢些小鱼小虾也不够他这大军吃个半顿，这也逼使李成对北宋军的军粮打上了主意。

    “前方不远处，就是北宋军的运粮队，抢光他们，我们就有吃的了。”李成大声叫喊：“冲啊。”

    十万流寇大军，双睛都在发光：“冲啊！”

    在十万大军的面前，北宋军那几千人组成的运粮队，显得是何其渺小，仿佛即将面对狂涛巨浪的一块小小石头。

    运粮队里的辅兵和普通民夫，顿时吓了个脸无血色，只想丢掉粮车尽快逃跑。

    但是，混在民夫里的隋驿和延安兵，却突然一下兴奋起来。

    人多有什么好怕的？

    你们没见过西夏大军么？人贼多，却毫无半点屁用。

    宋军可以打十倍的西夏军，金兵更离谱，一千金兵就能打五六万西夏兵。

    眼前这一群乱七八遭的匪类，还能比得上西夏正规军不成？

    “怕个锤子，和他们干。”

    隋驿第一个跳了出来，扯开嗓子大吼：“弄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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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十万大军

    延安兵们没有一个在怕的，刷刷刷地抽出兵器，跳上了粮车。

    辅兵和民夫们还是怕啊，没有人敢跟着隋驿的人一起跳出来，但他们比刚才要好一点了，不少人拿起了兵器，躲在了粮车后面……面前有个粮车帮他们挡一挡，感觉心里安稳不少。

    这时候冲得最快的贼，已经进入了火铳射程。

    隋驿知道士气的重要性，不能让已方的辅兵和民夫真的被吓跑了，不然他手下那一千延安兵也不够十万人踩……当务之急，是要提振已方士气，打压对方士气。

    隋驿大吼道：“鸟铳，开火！”

    延安兵们加入北宋军也有好几个月了，也配置了不少滑膛鸟铳了，一些延安兵立即拿出鸟铳，瞄准……似乎也没必要瞄，十万人对着自己跑过来呢，你瞄个卵？隔得很远就能打，反正也不可能打歪。

    “砰砰砰砰！”

    第一批鸟铳开火了……

    冲在最前面的贼兵，瞬间倒下近百个。

    他们的人太多了，密密麻麻，鸟铳是想打歪都难，只有那种打在了地面上的子弹会落空，但凡子弹向正前方飞出，随随便便都能打中。

    这玩意儿一声巨响，对面就倒人，对于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东西的人来说，当真是十分恐怖。

    李成脑瓜子嗡嗡的，有点没搞清楚对面玩的是啥。

    而他手下的贼兵们，就不是懵，而是恐惧了：“妖术！妖术！”

    而北宋这边的辅兵和民夫们，即是精神一振：对呀，我们慌个毛，我们有火器，我们的正兵厉害得很呢。

    士气稳住了，他们就没那么慌着要逃了。

    辅兵和民夫们也拿出了长矛，他们把粮车连在一块儿，形成了一条矮矮的墙，躲在粮车后面，手里拽着长矛，一幅“谁过来我就捅谁”的架势，倒也有几分压迫感。

    而延安兵们这时候也从粮车上跳下来了，同样躲到了粮车后面，刚才轰了一鸟铳的士兵，现在正在手忙脚乱的装填，他们才训练了几个月，鸟铳用得不熟练，装填的动作手忙脚乱。

    “砰砰砰砰！”

    又是一轮火铳乱打，前排贼兵又倒下一片。

    鸟铳兵们还想装填，但却见到冲得最快的贼已经近了，再装填第三发已经来不及。

    隋驿嘿地笑了一声：“以前咱们随着庞迪将军出去砍人的时候，根本没鸟铳用，也没怕过，现在你们反而怂了。”

    “没怂！根本没怂！”

    隋驿刷地一下抽出了长枪：“那你们还装填个屁，把火鸟丢给民夫拿着，抽刀子，跟老子上。”

    “嗷嗷嗷！”

    延安兵们拿起长矛，也躲在粮车后面，和辅助民夫们一样，借着粮车的掩护，往外乱捅……

    流寇大军乌压压地冲了过来，很快，长长的一窜粮车组成的墙壁，就挡在了他们面前。

    悍勇点的流寇便想跳上粮车来攻击车后的北宋兵，但更多的流寇眼睛却盯着车上的粮食，刚冲到车边，就伸手想去车上抄粮袋……还没开打就自乱阵脚。

    躲在车后的延安兵们哪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挺起长矛，噗噗噗就是一阵猛戳。

    前提贼兵顿时被捅翻数名翻倒在粮车前的地上……

    本来伤而未死，但后面涌上来的人无数大脚丫往他们身上一踩，没死的也活不成了。

    粮车前挤挤撞撞，无数人挤压在了一起。

    没有军阵，不成体系，只知道乱冲，根本不成体统，李成哪怕喊破了喉咙，也无法让他的军队重振起来，整个场面乱成一锅粥。

    就在这时候……

    远处突然响起一阵鼓声。

    藏在运粮队后方三里远的綦崇文部，冲过来了。

    綦崇文部一直奉命躲在运粮队后方三到五里处。

    他对自己的战略指挥能力并不是很有自信，总觉得躲在五里外太远，就尽量的跟近点，所以只离前军三里远……

    听到前方火铳响声，綦崇文就急了，嗷嗷叫：“快快快，快去增援。”

    但是，他又知道，如果自己的军队用最快速度狂奔三里，跑到地方已经累了，没力气打仗了，那肯定不行。

    于是，綦崇文就来了个骚操作，距离敌军还有两里远，他就开始击鼓。

    “我人还没到，但我鼓声到了，也算是增援到了吧？”

    这一招要是用在“奇袭敌军”的时候，无异于自我暴露，但放在眼前这个时候，却意外的好用。

    那十万流寇大军其中混杂着许多老弱妇孺，本来就义气低下，其中许多人心里想的就是“我抢一袋粮食就跑”，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和敌人“拼死决战”的士气与决心。

    刚刚被火铳打了一波后，心里就慌得不行。

    后来又被粮车阵挡住，攻不过去，想伸手抢粮又要被粮车缝隙里伸出来的长矛捅翻。

    这些流寇其实一直都处于“士气崩溃的边沿”，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突然听到敌军的鼓声，而且还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能不慌？

    “啊，北宋军的增援来了。”

    “我的天，他们在那个方向为什么会有援军？”

    “不可能！”

    “他们的大军不是在和南宋军抢楚州吗？”

    “完了，我们一定是中计了。”

    流寇大军，崩溃！

    李成大吼：“不要怕，我们十万人，究竟在怕什么？”

    没人理他！

    崩溃的流寇从他身边窜过去，连他的帅旗都不看。

    綦崇文的人这时候才从北方的视野尽头冒出头来，他已经做好了苦战一场的准备了，没想到露头一看，咦？庞大无比的敌军大队，浩浩荡荡足有十万人之众的超级大军，居然正在崩溃逃跑……

    綦崇文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延安军好厉害！”

    綦氏子弟：“老爷，快去抓俘虏呀。”

    “啊，对对对，抓俘虏。”綦崇文精神一醒：“岳公子最喜欢抓俘虏，抓到的统统押去挖矿，他就爱这个，抓的俘虏越多，功劳越大。”

    “抓活的！”

    綦崇文军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有人大叫：“反抗的格杀勿论！”

    有人大叫：“放下武器，抱头蹲地，可饶你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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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我们和曹贼一样

    綦崇文从北边追过来抢俘虏来了。

    隋驿一看：我操，这怎么行？打硬仗的是我，抢俘虏变成你了？不能忍！

    隋驿大吼一声：“兄弟们，额们打的硬仗，咱们多抓俘虏，不能让别的部队捡了桃子。”

    延安兵们一听，对啊，咱们刚才扛着这么大的压力顶住了，现在抓俘虏变成别人的功劳？那必不可能！

    “冲啊！”

    “贼子站住，乖乖让老子活捉。”

    一群人嗷嗷叫着杀了出去。

    身后一个老辅兵跟着跑出去，嘴里大叫：“隋将军，不用这样抢功，不用抢的……咱们的军功不是这样算的。”

    隋驿一边冲一边问道：“咱们军功是怎么算的？”

    老辅兵叫道：“岳公子亲口说了，军功有两种算法，主要是看‘有没有达成战略目标’，只要达成了战略目标，就是大功。”

    隋驿一听，懂了：“也就是说，额的功劳其实已经到手？”

    老辅兵：“是的！您守好粮队就是大功，再去抢俘虏若是因此丢了粮车，反而要吃挂落。”

    隋驿：“我操！”

    他赶紧大喊：“回来，回来回来，都他娘回来给额守好粮食。”

    延安兵们：“……”

    将军朝令夕改，这可如何是好？——

    半个多时辰之后，战场安静了下来。

    綦崇文得意洋洋地押着两万多俘虏，向着楚州城前进。

    这一仗他觉得自己太神武了，只带了区区两千人，居然抓了两万多俘虏，虽然这些俘虏大多数是老弱病残，但无所谓了，岳公子说过，现在北宋军也需要老弱病残来做活儿，有个活儿就是专门给他们准备的。

    这工作的名字叫做“包子弹”。

    就是事先把火药称好，和铅弹一起，用纸包起来，这样战斗的时候，士兵们就不用称药了，直接抓起纸包弹塞进枪膛里就行。

    对了，随着造纸业的不断发展，北宋军还多出了一种奇怪工作，就是糊纸盒、糊标签。

    需要有耐心的人，把纸片糊在盒子上、瓶子罐子上……

    反正是个人都用得上。

    隋驿看着他得意洋洋，也不羡慕，反正在马背上躺了下来，翘起了腿：“老子这次功劳也巨大，哈哈哈哈。”

    綦崇文：“你居然能在马背上躺起来翘脚？不会掉下来吗？”

    隋驿：“切，这都会掉下去还打个屁的仗。”

    他话音刚落，一骑快马奔来，是斥候：“报，又有一大群流寇返身杀回来了，人数起码四五千，全是青壮，可能是贼军精锐。”

    隋驿：“我操，还来？”

    说话间，他身子一窜，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綦崇文：“……”

    隋驿狼狈爬起：“准备作战。”

    綦崇文也赶紧让手下备战。

    然而，两人这一次奋战却奋了个寂寞，只见那四五千“贼军精锐”并没有要交战的意思，走到一箭之地开外，就不再向前了，而是派出一个人，举着空空的双手跑过来，大吼：“不要放箭，不要放妖术……俺是来投降的……”

    隋驿：“？”

    綦崇文：“？”

    那人跑到两人面前，脸上居然带着泪痕：“俺逃出去之后，找不着俺娘了，俺娘是不是被你们抓了？俺要找俺娘。”

    隋驿：“……”

    綦崇文愣住好几秒，摊手：“俘虏都在那边，你自己过去找。”

    那人便嗷嗷哭着冲向了綦崇文抓来的两万多俘虏，不一会儿，他还真找到他娘了，两母子抱头一阵痛哭，那人又回到隋驿面前：“别杀俺娘，俺什么都做。”

    隋驿：“……”

    綦崇文：“贼军中居然还有这样的孝子。”

    隋驿：“说得贼军就不似人一般，都是娘生父母养的，谁还没点牵挂。”说到这里，他又叹了一声：“庞迪大人，也是一个大孝子，若不是家中有父母牵挂，他早就降过来了。”

    綦崇文：“三国时代的徐庶，好像也是如此，曹贼拿住他母亲，便把徐庶给拐了过去。”

    说到这里，綦崇文脸色微变：“糟糕，咱们现在做的事，与那曹贼无异。以人父母，要挟子女，何等卑鄙。”

    隋驿贼兮兮的笑：“抓他们父母妻儿的是你，可不是额，额没做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綦崇文：“……”

    两人尬聊的同时，那四五千青壮，便都陆陆续续举着手过来投降，然后跑进俘虏群中，寻找自己的父母妻儿，一家人嗷嗷大哭……

    他们并不知道北宋军会拿他们这些贼如何处置，面对未知的将来，心中充满了惶恐，不少青壮都是抱着“必死的觉悟”，来寻找他们的妻儿老小的，现在找到妻儿了，一家人就要开始担忧他们的下场了。

    綦崇文做了“坏事”，心里虚得不行，无颜见江东父老，根本不敢过来和他们说话。

    隋驿看乐子，也不过来帮忙。

    于是，大军就这样押着两万多俘虏，缓缓地来到了破败的楚州城。

    大量的粮食，民夫抵达，楚州城中的宫二娘子也松了口气，正打算挥手下令，让民夫们都动起来，收拾楚州城的废墟，突然，她看到队伍居然押着一大片穿得破破烂烂的俘虏。

    隋驿和綦崇文上来汇报了一通，宫二娘子才搞清楚，原来是抓了李成两万俘虏。

    “两位立得大功！”

    宫二娘子喜道：“这楚州城烧成废墟，城中居民十不存一，俺正头痛怎么办，你们送来两万多俘虏，真是救了命了。我马上下令，安排这两万多人去重整城池。”

    岳文轩也从旁边露出头来：“干脆，就把这两万多人安置在楚州吧。楚州人口，大多数被金军杀了，现在剩下的这点人，也撑不起一个庞大的州城运转，留下两万俘虏在这里，给他们安排工作，把楚州城重新搞活起来。”

    宫二娘子：“也没个文官跟过来，这事……咱们这里……”

    綦崇文和马声两人，几乎同时站了出来：“这事请交给我……”

    两人发现有人争活儿做，同时白了对方一眼，然后在句末加一个字：“们！”

    加了一个们字，气氛瞬间和谐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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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你们就在这里生活

    两万多流寇俘虏，正在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候，一个年轻帅气的公子哥儿，带着两个中年人过来了。其中一个正是俘虏他们的綦崇文，俘虏们看到綦崇文就害怕，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马声大奇：“綦兄，你拿他们怎么了？为何如此怕你？”

    綦崇文哭笑不得：“俺没做啥，只是率军追击他们，抓了许多跑不快的老弱妇孺……”

    马声瞬间明白过来：“綦兄好辣的手段啊，拿住他们的妻儿老小，他们只能乖乖回来自投罗网，这招高，高啊！”

    綦崇文大汗：“我不是，我没有！”

    马声摇头，一幅“你不必解释，我懂的”表情。

    这时候，岳文轩已经站好C位了，刷地一下摸出一个铁皮喊话筒：“现在我要说的话，关系到你们的命运，你们仔细听好。”

    他这一个开场白，谁敢不仔细听，几万流寇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岳文轩：“跟着李成混，日子不好过吧？尤其是拖家带口的……”

    俘虏们不禁黯然，这不废话吗？当然不好过。

    岳文轩：“自古以来，做流寇就只有两个结果，一个就是被官兵剿灭，一个就是接受招安，基本上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俘虏们：“……”

    这是实话，无法反驳。

    岳文轩：“理论上来说，你们已经处于‘被官兵剿灭’的下场了，李成也当你们死了吧，他现在头也不回的向西跑了，没有想过回来救你们。”

    俘虏们：“……”

    岳文轩：“现在我一挥手，把你们全杀了，不费吹灰之力，也不用浪费我的心力来管理你们，甚至不需要浪费半点粮草。但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现在打算，拼着消耗大量的粮食，冒着你们随时有可能背叛的风险，给你们一条生路。”

    此话一出，俘虏们松了口气，脸上随即露出了感动之色。

    这位公子爷没说错，他若杀了我们，那真是不费吹灰之力，但若要饶我们，风险甚大，听他的意思，还要给我们发粮？

    公子是好人啊！

    人群中，有个壮汉子大声叫了起来：“北宋的官爷，您若饶过俺爹娘性命，要俺做牛做马做狗都行，绝不给您添任何麻烦，谁若给您找事，俺第一个剁了他的脑袋瓜子。”

    他这一表态，马上就有更多的青壮年站出来表态。

    岳文轩将双手向下一压，这些人马上闭了嘴，恢复安静。

    岳文轩：“好！你们既然这样保证了，我就冒冒险了。”

    他伸手指了指眼前灰败的楚州城……

    “这个城池，在几个月前被金贼血洗了。”岳文轩道：“城中数万居民，现在不到一成，大量的房屋被烧毁，已经仿佛鬼域。”

    这事其实不用他说，俘虏们就看得出来，楚州已经完了。

    岳文轩：“我要你们定居在这里，成为楚州城的新居民。”

    俘虏们：“啊？”

    岳文轩：“城池变成了这样，当然没法居住，所以你们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重建城池，将烧毁的房屋清扫出来，把黑乎乎的焦炭都抬出城扔掉，把水井里的白骨捞起来掩埋……砍树伐木，重建房屋，有手艺的就把手艺拿出来，恢复商业，会种田的，咱们就在城外重新丈量土地，分配农田……我会给你们提供一大笔粮食，足以支持你们半年生活那么多的粮食，你们可以依靠着这些粮食，撑到楚州重新恢复正常为止。”

    俘虏们：“啊？”

    他们只是以为岳文轩要饶他们的命而已，却没想到不光要饶命，还要给他们安排好新的生活。

    这……这是什么菩萨活佛？

    话说回来，几万人的粮，您给半年？您给得起么？

    岳文轩转过头，对綦崇文和马声道：“总的纲领就如我刚才所说，具体的细节事务，就交给二位负责了。”

    綦崇文和马声齐声应道：“遵命！”

    岳文轩：“去城北树林里运粮吧，我在那里藏了足够十万人吃半年的粮，你们只管去搬。”

    綦崇文和马声就和上次的李宝一样懵：这些粮是哪里来的？

    不过两人也不多问，世家大族出来的，更懂得少问多做事的道理，两人立即带兵出城，到树林里一看，当真！这里遍地粮食，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天知道它们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两人也不禁感叹岳公子神通广大。

    ——

    与此同时，李成向西狼狈奔窜出数里开外，找了个小树林停下来休息。

    清点人数，发现自己的十万大军现在还不足五万。

    其实北宋只抓走了两万多接近三万的样子，还有两万多人是自己四散而逃了，不是变成了小股流贼，便是想办法回原籍重新做良民去了。

    他可管不了这么多！

    流寇当久了之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事。

    他能因为一场胜仗，兵力加几千甚至上万，也能因为一场败仗输得只剩下几百人，这都是流窜的常态。

    李成也不当一回事，简单梳理了一下现在的状况之后，重新开始考虑去哪个方向流窜。

    正想着呢……

    手下来报：“洪泽湖水匪，派了一个人来求援。”

    李成：“咦？叫过来。”

    很快，水匪过来了，一见李成就大哭：“哥哥救我。”

    李成：“究竟怎么了？”

    水匪道：“哥哥离开洪泽湖后不久，北宋就派了水军来攻打咱们家赵奇哥哥。”

    李成：“咦？北宋一边在楚州和张俊打，一边和我打，还能一边派人去打洪泽湖？”

    他还真是小小地吃了一惊，这北宋，比他想像中的强多了。

    他以前是以南宋来作为参考，判断北宋的战力，但经过刚才的事，他明白了，北宋是北宋，南宋是南宋，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水匪继续道：“北宋军的水军很厉害，咱们正面交战不是他们的对手，想在小水道里伏击，对面又不轻敌冒进，一点一点的探进来，赵奇哥哥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还请李成哥哥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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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他在等援军

    李成刚吃了一场败仗，被火铳打得有点懵，一听说对手是北宋军，哪里有兴趣救他什么命？那赵奇和他又不熟，只是嘴上叫一声哥哥，鬼把他当亲兄弟？

    但李成也不直接拒绝，摆出一张端正脸道：“明白了，你且回去通知赵奇兄弟，就说我这边也吃了个败仗，待我稍事休息，整顿一下，立即去救援他。”

    水匪大喜，千恩万谢，然后回洪泽湖去了。

    待他一走，李成就将脸色一沉，挥手下令道：“走，绕过洪泽湖，北上，咱们投齐国去。”

    却说那水匪开开心心回了洪泽湖的水匪窝，对“湖里龙王”赵奇汇报道：“哥哥，幸不辱命，俺找到李成哥哥了，他痛快的答应了率军来援。”

    赵奇大喜：“通知兄弟们，撑住，再撑上一两日，李成的大军就要来救我们。”

    洪泽湖水匪们有了这样的大靠山撑腰，底气也就足了，也不逃跑，就在湖中水寨里枯守待援。

    既然有大粗腿，他们也不用自己拼命了，对于北宋水军的侦察行动也听之任之，不管。

    于是，李宝手里的洪泽湖水道地图，便越来越详细，越来越清晰。

    两天之后，李宝手里拿着的，已经是一张非常详细的水路图，图上不但标出了每一条水道，甚至连水道宽度，深度全都标得明明白白的。

    只见周嘟嘟的眼珠子一亮，醒了过来：“哟，地图已经这么详细了？”

    李宝转头一看，喜道：“啊，周将军，你这两天似是发了癫痫，和你说什么都胡乱回话，现在终于看到你恢复正常，末将心中十分欢喜。”

    他说到最后一句，险些掉下泪来。

    你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吗？

    我问你水战要决，你回我“谋定后动，不可轻率。”

    我问你现在要不要派兵出去干掉一个水匪分寨，你回我“计策好比一张棋盘，胜负全在策略。”

    我他娘的听了心里好慌啊！

    李宝握着岳文轩的手，无语泪凝咽，现在终于听到你正常说话了，太感动了。

    岳文轩才没空和一个男人握手，赶紧把李宝的手甩开，拿着地图仔细看。

    “水匪们都已经缩回主寨……”李宝赶紧过来介绍：“看，这里……这个圈，就表示水匪主寨……他们缩回主寨一两天了，完全没有再来骚扰我们，似乎在等着什么。”

    岳文轩：“你觉得他们在待啥？”

    李宝：“很像在等援军。”

    岳文轩笑了：“在等李成。”

    李宝对别的地方的战局并不清楚，咦了一声，赶紧问另外两路的情况。

    岳文轩便把楚州、运粮队与李成交战的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

    李宝听完，整个人都有点懵：周嘟嘟天天和我在一块儿，他又是怎么知道另两路的情况的？太奇怪了！

    不过现在不是质疑这个的时候，李宝的表情变得严肃：“李成十万大军，被咱们的运粮队击败之后，只怕还剩下五六万，这么多人，若是全都来到赵奇的水寨，那我们这一点点兵力，恐怕难以攻破水寨。”

    岳文轩摇头：“不会来的！李成兵力太多，数万之众，打个普通小县城都没法保证士兵们吃饱，若是跑来洪泽湖这种地方，这么庞大的兵力怎么吃饭？浅水就容不得大鱼，他没法来。”

    李宝仔细一想，可不是么……

    岳文轩：“赵奇枯守水寨等援军，可算是被李成坑了，咱们不用迟疑了，既然水道都已经探明，不用再担心伏兵暗算，便攻寨吧。李将军，这一仗就由你来全权指挥了，你也跟着我学了好些日子，应该可以独立指挥一场水战了。”

    李宝精神一振：“嘿嘿，那俺就不客气了，俺要是有什么错漏，周将军一定要指出来。”

    他再看了几眼地图，便已胸有成竹，挥手下令：“太史将军，你从这条水道杀过去。甘将军，你带人从这条水道过去……我与周嘟嘟率领主力，从这条最大的水道杀过去……三路围攻水寨，务求将赵奇一伙一网打尽。”

    ——

    此时，赵奇还在水寨里伸长了脖子等着李成的援军呢。

    真是奇了，李成离这里明明不远，怎么两天过去了，还没见到援军的影子？

    “报！北宋水军分三路，攻向咱们的水寨了。”一个水匪急吼吼地冲进来：“几条重要的进出水道，全都被他们的人守住了。”

    赵奇：“我操！李成呢？李成的军队呢？”

    “还没见影！”水匪道：“哥哥，那李成肯定是不会来了。”

    赵奇：“我去他娘的，这狗日的没半点江湖义气。”

    事到如今，他也知道自己被卖了。

    外面北宋军队越来越近，赵奇知道这破水寨肯定是挡不住的，带了一票心腹心下，便往水寨的边缘跑，刚到寨边，就看到了北宋的船队，正向着水寨驶来。

    赵奇：“你们破得破我寨子，却抓不住我赵奇。”

    说完，他就当着北宋水军的面，对着水里一跳，噗通一声浪花激起，水面上只溅起了一个小小的水花，瞬间就不见了赵奇的踪影。

    “那家伙想潜水逃！”北宋军里的李宝部下大叫起来：“那家伙号称湖里龙王，水性怕是了得，他跳水了怎么抓？”

    他们刚喊到这里，就见甘宁甘兴霸也噗通一声跳进了水里，水面上也同样只溅起了一个小小的水花，他这水花压得比赵奇更漂亮，扣掉一个最高分10分，扣掉一个最低分10分，甘宁选手最后得分：10分。

    赵奇在水下手脚并用，拼命潜泳……

    他有自信，只要自己游起来，没人能拿自己怎样。

    但游着游着，就感觉到哪里不动，身后的水波似乎有异动。

    转头一看，就见一员北宋大将，正对着他飞速游过来，那速度比赵奇更快了几分。

    “我操？山东人水性能这么好？”

    这着实有点超出认知了。

    赵奇咬了咬牙，摸出一把小刀，分水刺去。

    却见那宋将一翻手就扣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再顺势一伸，卡住了赵奇的脖子，将他一把按了下去……赵奇一身力气，在对方面前半点使不出来，像一条被按住的泥鳅，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不消片刻，就喝了满肚子的水，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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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演，大家都在演

    北宋军挺进淮南，控制楚州与洪泽湖的消息，迅速地向着四面八方传开来。

    第一个知道的当然是南宋。

    张俊派人送回来的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赵构耳中，当然，张俊可不会说自己不战而逃，放弃了楚州。而是吹嘘自己与北宋大战三百回合，在楚州城下激战十天十夜，自己身受重伤也奋战不退。

    然而北宋贼子狡猾如狐，使用奇怪的战车兵器，无胆鼠辈，用阴谋诡计才能将自己打败……

    嗯，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真的，官家你要相信我！

    赵构有点小心慌。

    北宋离长江越来越来近了，到了长江，那不就到朕的前脸儿上了么？

    不行，得想办法。

    他视北宋为眼中针，肉中刺，但他却不敢叫嚣着和北宋决战。因为北宋军可是顶住了金国的怪胎，赵构虽然并不认为北宋就比金国强，但他知道北宋肯定比自己强。

    若是真的让北宋军渡了江，那可就麻烦大了。

    北宋最让他忌惮的地方，就是拥有一个“王爷”。

    金军来了，南宋的主战派大臣们都会誓死抵抗，但北宋来了就不一定了，这些对金国时的主战派，搞不好会废了自己，拥立新王。主和派就更不用说了，都是和自己一样的纯纯废物，到时候滑跪得比谁都快。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赵构抓瞎的同时，金国也得到了消息。

    金太宗听着手下的汇报，脸上表情十分古怪：“北宋已经打到楚州了？打得还真快。从楚州奔袭长江，只需要一两天时间了吧？”

    金兀术道：“那是咱们只需要一两天，换成短腿的宋人，起码还得好几个月。”

    金太宗笑：“这倒也是。”

    金兀术：“末将请战！趁此机会，攻打北宋的胶东半岛，说不定能奏齐效。”

    “不可！”金太宗摇头：“此时正是两宗相争，咱们观虎斗的绝佳时候，咱们若是参战，说不定反逼得两宋联手。金兀术，你还是加紧去研究火骂吧。”

    金兀术只好作罢。

    而这时候的伪齐国……

    伪齐国总制沂、密、淮阳等三州军事，兼权知沂州政事的大官，庞迪，正皱着眉头，看着跪伏在面前的李成。

    庞迪上一次与北宋交战，被擒，求死，结果被放了。

    回来之后，他甚至一时半会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密州现在被北宋占了，沂州也被北宋占了。

    他这个总制沂、密、淮阳等三州军事的大将，手里有两个州落进了北宋手里，只剩下一个淮阳还在齐国手中。

    无奈之下，庞迪只好率领着被北宋“义释”的延安兵们，来到了淮阳，在这里驻扎下来。

    延安兵们士气全无，军中无一人提起再去找北宋军打仗的事情。什么报仇，什么夺回失地一类的问题，根本没有考虑。

    所有延安兵心里都在想：人家北宋多仁义，就这样把咱们放回来了，咱们还能厚着脸皮再去打？

    他们不但自己这样想，还把这话往身边的人那里传。

    于是，整个淮阳都开始流传着北宋军的仁义。

    士兵们知道了，百姓们也知道了，乡绅们也知道了……

    这淮阳以前本来就是宋地，人心在宋，现在听到北宋的仁义之举，整个城市里都有一种隐隐的想要投宋的气氛。

    庞迪也不去管，每天只是混日子，给家里老父亲写信。

    就这样混着混着，突然听到手下来报，李成来了。

    巨寇李成，跪在庞迪面前，大声道：“庞大人，草民李成，仰慕齐国，愿翼附于马前，做一走卒……”

    庞迪有气无力：“起来吧！早就听说李将军威武，今后便在我这里效命吧。”

    李成开开心心，把他的五万人都变成了齐兵。

    不过……

    这五万齐兵，很快就听到了淮阳军民里流传的故事……

    “什么？延安兵曾经被北宋俘虏，全都活着回来了？”

    “是的，人家北宋都是好人呐，抓了咱们一个都不杀，全都放了，还好心的给留了三天的行路粮。”

    “庞将军也被活捉了，也同样放了，说是为了让他全孝道。”

    流寇们听了这话，嘴巴不禁张得大大的：“照这么说来，咱们被抓走的那几万兄弟，说不定还没死？”

    他们报着怀疑，傻乎乎的等着。

    过了一阵子，新的消息传来了，北宋正在重建楚州，而他们重建城市使用的人，正是李成那两万多被抓走的手下，他们在楚州重新拥有了户籍，还被分配了良田……有技术的则做工匠，识文断字的甚至还能被提拔起来，成为楚州城的吏员，帮着北宋国派来的官员们一起管理新城市。

    像这种会乱军心的消息，按理说庞迪应该下令禁止才对。

    但这位大人压根不管，任由消息在淮阳城里乱传播，主打一个尸位素餐，不干正经活儿。

    本地别的齐国官员看不惯了，立即写了奏章送到大名府，状告庞迪有叛国之心。

    但这份奏章，在落到刘豫的手里之前，要先过丞相张孝纯的手。

    张孝纯看完奏章，默默地将它放到烛台上，点燃……

    演，咱们就一起演就完事！

    张孝纯刚烧完那封奏章，外面就跑进来一个家仆，一脸的泪痕：“老爷，大事不好了，夫人……夫人……离世了……”

    “什么？”张孝纯全身一僵，随即大哭起来。

    他妻子身体一向不好，他是知道的，心里也早就有了妻子随时会去世的思想准备，但乍闻此消息，依旧哭了个死去活来。

    其实这是他的第二任妻子了。

    第一任妻子吉氏，体弱多病，早逝。张孝纯为了回报岳父一家早年对他的养育与教导之恩，决定续娶亡妻的二妹为妻，但吉家大约是家族遗传的关系，二妹与亡妻一样的体弱多病，先天就有一眼致盲，体弱多病加残疾，根本嫁不出去。

    但张孝纯并不嫌弃，娶了她过门做续弦。

    没想到，这第二位妻子，又……

    “报应啊，这都是我背叛大宋，降了齐国的报应啊。”张孝纯嗷嗷大哭：“我要回宋，我要回宋国去。”

    家仆：“您的岳父说……他还有三女儿。”

    张孝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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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早朝

    自从北宋建了国，岳文轩就多出了一件破事。

    早朝！

    宋朝的传统是五天一次早朝。

    自从北宋建国之后，岳文轩每五天一次，大清早爬起来，附身到赵栻身上，来主持早朝这个玩意儿。

    一开始还挺有兴趣的，但多几次之后，略烦。

    例如今天，他就很烦。

    昨晚睡晚了点，结果今天早朝闹钟响时，根本爬不起来，岳文轩人还在床上躺着，就直接一个意识切换，飘到了赵框的身体里，继续睡……

    他只附身，不接管，那赵栻的躯壳也是能做一些基本事情的，岳文轩就迷迷糊糊的跟着赵栻的空壳子，飘到了大殿上，坐下……

    接着“文武百官”分列堂上。

    其实根本没几个官！

    武官现在都在外面打仗，文官体系还在搭架子，殿里就稀稀拉拉几个宫员。

    钱卓群这位右丞相率先出列：“官家，您的新皇官，已经开始筹备……经微臣们商议，胶水县不论是地理位置，还是人口经济，都不足以支撑都城的地位。因此，我们打算在潍州城建皇宫，待建个三年五载，皇宫建成……”

    岳文轩迷迷糊糊地想了想，潍州就是后世潍坊市的位置，确实比胶水更适合做都城，不过……放在整个中国来看，并不是都城理想位置，现在花钱建它，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完工，建好之后自己打到哪里了还真不好说呢。

    他只好接管赵栻身体，开口道：“别建了。”

    钱卓群：“啊？”

    众臣们：“啊？”

    岳文轩：“劳民伤财，没啥用。过几年咱们打回燕京，在燕京给朕建皇宫。”

    众臣先前还想反对呢，一听打回燕京再建，马上不反对了，个个精神一振：“官家志向高远，我等不能及也。”

    岳文轩又打算继续打盹……

    左丞相綦崇礼上前一步：“官家，最近这几天，您开办的胶水小学和即墨小学，都被挤爆了，现在教室已经坐不下，老师也不够用，还有新生源源不断报名，校长先生天天站在校门口挡那些乡绅，急得他直骂人。微臣本想为君分忧，去办些学校来应付应付，然而……”

    说到这里，綦崇礼脸上露出尴尬之色：“官家的小学里教的课程实在古怪，微臣力有未逮。”

    岳文轩：“咦？小学怎么突然就挤爆了？”

    綦崇礼：“就是从上次殿试之后……”

    岳文轩一下子想起来：上次殿试，他和马从义打了个配合，提高了一下数学的地位，顺嘴宣传了一下自己搞出来的新式学校。

    难怪！

    政治敏感性高的人，那肯定是要立即派出族中子弟，去读小学啦。

    他们的行动又会带动更多的人，最后就会形成一股潮流。

    岳文轩点了点头：“朕知道了，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朕自会安排。”

    綦崇礼退下。

    接下来，朝会上讲的就是些很普通的事了，某某地方开始推广新式农作物，某某地方征召了多少士兵，某某地方矿产提高……

    众臣汇报了一圈，也没啥大事。

    岳文轩正打退朝……

    突然见门品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人，呼呼直喘气，正是吴加亮。

    今天他穿着文官袍服，看起来人模狗样，关键是神彩之间颇有些得意，一进殿就赶紧告罪：“官家恕罪，微臣刚刚走马上任兵部尚书，才有了上殿参加早朝的资格，立即从潍州跑回来，因此晚了一步……”

    吴加亮终究还是当上兵部尚书了，但是他的任命文书昨天才送到潍州城。

    吴加亮一看，自己当上文官了，而且还是尚书，不由得大喜，再掰起手指一算，第二天就有早朝，那不得赶紧去参加一下啊？立即把潍州交给关胜管着，自己打马飞奔，星夜兼程赶来开会呢。

    以前他可是做梦都想站在早朝上一次。

    现在终于赶上了，整个人那叫个神彩飞扬，连夜狂奔的疲劳都没了，一上殿就精神抖擞。

    岳文轩见他得意样子，就想欺负他，笑道：“你来晚了，今天已经没啥可议，朕正打算退朝。”

    “啊？”吴加亮顿时沮丧：“这……”

    岳文轩继续逗他玩：“既然兵部尚书来了，说不定也会有点新议题呢？暂时不退朝吧，吴爱卿可有什么事要上奏？”

    吴加亮顿时又精神大振，喜道：“有，当然有！微臣镇守潍州时，侦测好了旁边青州的地形，拟出了攻打青州，顺势夺取济南的完整计划……”

    岳文轩：“我国新建，连连征战，国力已有些吃紧，需暂时休养生息，至少也要大半年后才能再启战事，此时议攻青州济南，为时尚早。”

    吴加亮：“啊！”他的表情一下又黯淡下去。

    岳文轩大乐：这家伙当上文官之后的表现，好有趣。

    好了，不逗他了，说点正事吧。

    岳文轩道：“吴爱卿，你当上兵部尚书，调回胶水县来，可不是让你回来享清福的。你以后的担子就重了，不光要负责掌管选用武官及兵籍、军械、军令等，还经常需要亲自领兵出征。”

    吴加亮：“微臣不胜惶恐。”

    岳文轩：“眼下兵部最重要的事，你肯定知道。”

    吴加亮精神一振：“微臣以为，眼下最重要的事，乃是‘军械’，也即是火器。”

    岳文轩点头：“火器是由工部负责造，但是管理火器，选拔和培训使用火器的士兵，却是你的职责，在这一方面，你得多费费心，多多钻研使用火器的战术……”

    吴加亮行了一个大礼：“微臣日夜都在琢磨用火器的战术。”

    岳文轩道：“我有一位胡人手下，也是擅长使用火器作战的，懂得许多火器部队的战略战术，但胡人不方便用来指挥我军士兵，所以我想把他介绍给你认识，让他把他的战略战术，分享给你，你再结合我军的实际情况，把它们变成适合我们的战术。”

    吴加亮：“咦？官家还有这样的手下？”

    岳文轩：“我手下还多着呢，你以后会见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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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新思路和新机器

    早朝开到这里，岳文轩的瞌睡也彻底醒了，想继续在床上困觉也不行了。

    只好爬起身来，首先拿出准备已久的一个塑料人：拿破仑。

    拿破仑是一位卓越的军事家，非常擅长指挥大兵团作战，多兵种协同作战，他能让步兵、骑兵、炮兵这三种兵种完美协同起来，其军事思想，直到现今还有人研究。

    以前岳文轩没把他拿出来，是因为以前北宋军的火器武装度低，用戚继光的战术就足以驾驭。

    但随着火器的占比不断提升，军队里越来越多的火统兵，散兵，炮兵，甚至骑兵也拿上火铳的时候，戚继光那一套就不适用了，就得再往历史的后方寻找新的将领来训练军队。

    岳文轩也就想到了拿破仑。

    但拿破仑是一个高鼻子洋人，用来直接指挥士兵很不妥当，容易带歪了士兵们的民族情绪。

    所以岳文轩也没打算直接让拿破仑去面对士兵，干脆就把拿破仑交给吴加亮吧，让他把战术教给吴加亮，再让吴加亮去面对士兵。

    早朝结束之后，吴加亮被叫到了临时御书房。

    他一眼就看到，赵栻的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胡人，长相就不必提了，胡人在他看来长得都一样，青面獠牙的很难分得出有什么差别。另一个人却是个黄皮肤黑头发的东方人，只是剪了短发看起来怪怪的。

    岳文轩道：“这位胡人是拿破仑，旁边个东方人，是翻译先生。”

    吴加亮赶紧见礼。

    拿破仑回了一个古怪的法国军礼：“伟大的统帅应该每日自问数次，如果面前或左右出现敌人该怎么办？他若不知所措，就是不称职的。”

    翻译立即翻译出来。

    吴加亮心里生起一股小小的古怪感：这家伙给人的感觉，怎么和叶问哥哥有点像？一和他打招呼，就答非所问，说一些听起来很牛逼，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话。

    我得试探试探！

    吴加亮抱拳为礼：“拿破仑先生，你喜欢踏青吗？”

    拿破仑：“一头雄狮率领着的一群绵羊，会战胜一只绵羊率领的一群狮子。”

    吴加亮：“吃饭了没？”

    拿破仑：“一个将军不可缺少的品质是刚毅。”

    吴加亮点头：“很好，果然！”

    岳文轩心中暗笑：你发现了吗？发现了也好！省得我浪费口水来解释他为什么会这么呆。

    吴加亮默想了一下与叶问交流时的正确方法。

    马上换了个方向，问道：“你对指挥炮兵有什么想法？”

    这一下问对了！

    拿破仑这次不再说胡话，马上转换成了正常输出模式，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起炮兵的实战运用方法来，吴加亮一听，耳朵就移不开了，双眼放着光：“原来如此……可以这样……等等，你刚才说那什么来着？掷弹兵？掷弹兵是什么？”

    拿破仑：“你没有掷弹兵么？那是一种将炸弹扔出去的士兵。”

    吴加亮：“咦？还能这样？”

    两人越聊下去，吴加亮越开心，一下子仿佛打开了新世界：“俺去找工部尚书聊聊，让他找几个工匠出来，研究研究怎么把炸弹扔出去炸人，这想法真棒。”

    吴加亮这一次感觉比碰上叶问哥哥还让他开心，简直有一种酒逢知已千杯少的感觉，快快乐乐地带着拿破仑去了兵营。

    两人在兵营里，又带着队伍聊了数日，每天都研究战略战术。

    而与此同时……

    工部这一边，也有大动作了！

    沂蒙山脚下的铁宝城，突然一下子热闹起来。

    原来，是胶东工部的总部，给铁宝城送来了新机器。

    工部员外郎李铁柱，率众出来迎接。

    就见到率领这支队伍的，是两位胡人仙匠，这两个胡人仙匠李铁柱也认识：约翰.威尔金森、瓦特。

    李铁柱赶紧给两位“仙人”行了一个礼：“不知两位上仙亲自前来，有何要事？”

    翻译：“两位先生制作了一种新机器，现在要提供给你们铁宝城的工匠们使用。”

    李铁柱：“？”

    只见民夫从后面推出一辆大车，车上摆着一个奇怪的机器，很像一个大锅，锅上有盖子，还有许多管子，有转轴，有齿轮……光看这个机器的外观，就知道制作起来非常费时费力。

    翻译：“两位先生发明了这个机器，咱们用了五十几位工匠，拼命的打造了几个月才造出来。”

    李铁柱乍舌：“这么复杂？花了好多力气，占用了这么多工匠的时间，那它一定是为了节省更多的工匠人力，对吧？肯定是一个用机器来制作机器的好东西。”

    他还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科学家混久了，脑子也会变聪明。

    翻译道：“它的名字叫蒸汽机，主要是用来给别的机器提供‘动力’的，你们以前用的镗床，需要用脚踩踏板，才能让它转起来，很费力，但有了这个机器，就不需要用脚去踩踏板了，它能让镗床一直以匀速旋转。”

    李铁柱一听就知道厉害无比，赶紧恭敬地把那台机器请了进去。

    铁宝城的老铁匠们，也全都跑过来围观。

    经过镗床的洗礼之后，铁宝城里不论是多么老资格的铁匠，现在都不敢看不起先进的机器，全都用虔诚的眼光看着蒸汽机。

    瓦特亲自动手，给大家演示。

    加水，加煤，烧火……

    很快，蒸汽机动起来了，带动镗床，开始匀速旋转。

    这时候威尔金森坐到了镗床前，将需要加工的枪管，往那匀速旋转的镗刀上一怼……滋滋滋滋……火花四溅，那枪管只是短短的几分钟，膛线拉好了。

    威尔金森将加工好的枪管往旁边一丢，又拿起一个枪管，往镗刀一怼……滋滋滋……

    旁边的老工匠们眼睛都看直的：我的天！这是什么恐怖的速度？枪管用这样的速度生产，那还得了？别的部件还来得及生产吗？

    负责打造板机、握柄的工匠们，额头上的汗瞬间就出来了，他们已经想像得到，拉膛线的工匠们会天天对着他们咆哮：“你们的动作太慢了，害我们没活干。”

    “老天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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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小学二年级

    新科状元郎颜承平，准备出发，前往楚州为官了。

    若是在以前的大宋，一个新科状元，根本没可能直接当上知州，必须得先进行各种历练，最后才有机会做上地方主官。

    但现在北宋缺人嘛！

    而且，颜承平就算个人能力弱也没关系，他背后还站着一个巨大的世家大族，颜氏。足以支撑颜承平完成很复杂高难度的任务。

    这个颜氏可不简单……

    山东颜氏，最早可以向前追溯到孔子的弟子颜回。

    历朝历代，颜氏能人辈出。

    距离宋朝最近的名人，就是唐代书法大家颜真卿。

    颜承平上任去做官，带的人可不少。

    妻子带上，妾室带两个，还带上一个年幼的孩子，一个小女儿，丫鬟家丁，护院师爷，门人食客，浩浩荡荡，居然多达两百人的巨大队伍。

    颜承平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大群手下的环卫中——看书！

    没错，就是看书。

    他的马是仆人牵着的，本人则双手捧着一本书，正是《小学数学》。

    上次的殿试虽然他最终还是拿到了状元，但这个状元是靠着前一场考试的排名得到的，殿试的大鸭蛋让他深觉脸上无光。连审题都审错了，写了一篇什么“国库收入大于支出”的论文，还觉得自己写得很好，提前交了卷来装逼，事后差点挖个地缝钻进去。

    殿试后的第二天，颜氏就想办法弄来了即墨小学的全部教材。

    语文书他随手一翻，把拼音简单地了解了一下，就不用看了，对他来说语文就像婴儿读物。

    但数学这东西，却够得他学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颜承平在马背上手舞足蹈……

    旁边的家仆见他这个动作，立即在旁边举起一块板子，板子上还贴着一张纸，颜承平立即从另一个家丁手里接过笔，在纸上刷刷刷，龙飞凤舞的写下了一行字：“38÷2=19”。

    他终于把水池进水放水的题给做出来了。

    不过，他对自己的书法却很不满意。

    阿拉伯数字很圆润，他平时练书法用的横竖撇点，在写阿拉伯数字时全都用不上，所以写出来的数学公式并不好看。

    颜承平摇头：“我这一行字，要是被家祖（颜真卿）看到，怕是得打断我的腿。”

    家丁小声道：“颜祖也没学过写这种奇怪的数字，写出来怕是也不好看。”

    颜承平怒：“颜祖无所不能，任何字上手就能写得好看，是俺修行不够。”

    家丁拍马屁拍到了马腿，只好赶紧闭嘴。

    两人正聊到这里，颜承平的儿子，突然蹦蹦跳跳的过来了，双手捧着一本书，却是《小学语文》二年级的教材，他仰起头，对着颜承平道：“父亲，这本书里有个地方，孩儿看不懂。”

    颜承平有点不开心：“这才小学二年级课本，你就看不懂？咱们颜家人，小学六年级的课本都应该一眼就全看得懂才对。你小时候启蒙学的那些东西，哪样不比这书里的难？”

    儿子一开始就挨训，有点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就是这篇……曹冲称象……”

    颜承平拿起来一看，顿时麻了：“浮力？”

    原来，小学语文课本里面也暗藏玄机。

    这篇“曹冲称象”，里面讲了一个现代小孩人人都懂的词汇，浮力，但是对于古人来说，这词就有点……

    其实中国古代一直都在“应用”浮力相关的知识，比如能够造船就是已经懂得了浮力的实际应用。甚至金军用门板和柱子渡江，也是对浮力的应用。

    但是只会应用，没有人归纳总结，也没有人把浮力展开来细细研究。

    说得官方点，我国古代的科学，偏向于“应用科学”，但在“基础科学”这一方面比较薄弱。

    颜承平的儿子道：“课文解释里说，把大象弄上船，记录船上的水线，然后搬入石头，压到同样的水线，然后称石头就知道大象的重量，这是因为浮力……浮力是个什么？”

    颜承平尴尬地笑，这就完蛋了呀，这答不上来啊。

    但不要慌！

    老子可是进士，满腹都是学问，我可以从字面意思强行理解。

    一瞬间，颜承平就强行理解了一大堆，然后解释起来：“浮力浮力，就是向上浮的力，你看树枝丢进水里，会浮着吧？那就是因为有一个力在浮它……这个力浮起了大象和船，也浮起了同样多的石头。所以把石头拿出来一称，就能称出来水用了多大的力气来浮起大象，这样就能称出大象的重量了。”

    颜承平的儿子道：“父亲真是博学，难怪能考中状元。”

    “哈哈哈，那是自然。”

    颜承平抹了一把冷汗，好险，强行糊弄过去了，也不知道刚才那番糊弄到底对不对，差点在儿子面前痛失状元老爹的尊严。

    尴尬之心去了，冷静的思维重新爬进脑子。

    他这时候才猛然一醒，明白了官家为什么要强推这个新式小学。

    原来这个新式小学在课本里夹杂了许多乱七八遭的东西，这些东西隐隐约约，似乎是在讲述这世间万物的道理。

    官家要的不是死读书的官儿！

    要的是通晓世间道理的官儿！

    “少爷，前面就是楚州城了。”

    一个家丁叫道……

    其实现在应该叫他老爷了，但这位家丁还是叫了少爷，可见家丁在颜家里也有点资历了。

    颜承平抬头一看，前方出现了楚州城的城郭。

    他精神大振：“哈哈哈，这就是本官管的城了。”

    老家丁低声道：“听说此城里的百姓被屠杀殆尽，十成去了九成，现在城里的百姓，大多是宫枢密从李成那里抓来的俘虏，只怕恶性难除，不太好管。”

    这话又吓了颜承平一跳，他可没什么为官的经验，一来就管这种地方？

    鸭梨山大啊！

    老家丁：“出行前老爷说了，少爷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住颜氏在北宋国的地位，为此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把这个知州当好。老奴这里有封信……老爷让到了楚州再给您。”

    颜承平精神大振，拿过信来一看，颜氏家主在信里说：给他二十万贯，让他在楚州洒钱，洒钱，洒钱！不惜自掏腰包修桥补路，甚至自掏腰包帮百姓交税，一定要完成上面给的一切任务，给颜氏长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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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烈火法王

    颜承平看了老爹的信，心中稳了，不虚了，管你是什么山匪路霸，只要洒钱，都得乖乖听我的话。

    “好！进城。”

    颜承平打定了主意，进城不管看到多少恶形恶状的人，都不要虚。

    他振起精神，走到城门口。

    只见城头上飘扬着一面宫字大旗，有一大群北宋士兵驻守在城墙上。

    见到颜承平的队伍，有士兵从城里跑了出来，老远就拦住了他们。

    颜家的家丁递上了能证明自己身份的文书，那士兵这才知道来的是新科状元郎，顿时肃然起敬，赶紧恭敬地迎他进城。

    颜承平赶紧挥手，将那士兵招过来，让他跟着自己的马一起缓缓向前走，边走边问：“宫枢密现在还驻扎在楚州城？”

    士兵道：“名义上驻扎于此，实际上宫枢密很少在城里，大部份时间带着兵，征讨附近几个县城、山林、江河里的山匪路霸。”

    原来，北宋攻下楚州之后，暂时没有再向南进军了，而是停下来整顿地方，攻下了以楚州为中心的数个县城，并且出兵剿灭土匪。

    这几年中原大乱，到处是土匪，不把他们都剿了或者招安了，根本没法恢复生产力。

    颜承平：“那楚州城现在谁在管？”

    士兵：“岳公子，还有綦崇文、马声两位大人协助，但在三天前，綦崇文和马声两位大人也出兵剿匪去了，现在城中只有岳公子一个人在管着。”

    颜承平当然知道岳公子这个人，整个北宋可以说无人不知，大伙儿都知道，宫枢密什么都听岳公子的，这个人隐为北宋真正的皇帝。但他本人却不担任任何官职，实在奇怪得很。

    颜承平：“那就先带本宫去见岳公子吧。”

    士兵们打开了城门，让颜承平一行人进城。

    他本以为要看到一个破败的城池，却没想到，刚走进来，就眼前一亮，入眼看到的，是一片干净整洁的街道，城中很开阔，很平坦，一眼看过去，视野能看到很远的地方，说明建筑物很少。

    但那少量的建筑物，却都很新！

    看得出来是才搭建成的，不少房子还散发着新鲜的泥浆和油漆味道。

    大群穿着打扮像民夫的人，肩挑手抬着建筑材料，正在空地上搭建房屋，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就很有干劲的样子。

    颜承平：“咦？不是说本地居民十停去了九停，新来的都是李成手下的土匪吗？怎么看起来……”

    士兵低声道：“这都多亏了岳公子善政，把这些流寇抓回来之后，立即给他们分配了田地或者手工活儿，重建城市时每个人每天都发三斤粮食。这些人现在都盼着将来重过好日子，谁还想当贼啊。”

    颜承平小小地惊了一惊：每人每天发三斤粮？几万人，天天都这样发？这……这是什么实力？我爹给我的二十万贯都经不起这样祸祸吧？

    不行了，得尽快见到岳公子。

    他跟着士兵，穿过建设中的街区，很快来到了楚州城的知州衙门，这衙门倒是没有在大火中烧毁，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走进去，却没见到岳文轩，听当值的士兵说，岳公子在城南。

    颜承平又赶紧往城南赶，刚到城墙南角，就见到一大群百姓，正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似乎在看戏一般，前面的台子上，站着一个翩翩佳公子，正和一个穿着打扮像和尚的人，对线！

    没错，就是对线。

    那和尚摆着一张骄傲的脸，大声道：“我没罪！我没有罪！你不能杀我。”

    台下有数百名百姓齐声大喊：“法王无罪！法王无罪！岳公子，法王是好人，求您不要杀他。”

    岳文轩举起手，台下闹腾的百姓就安静了，岳文轩笑道：“我可没说过他有罪，我让士兵把他带上台，只是要和他聊聊天。”

    颜承平看到这里，有点懵，低声对带路的士兵道：“这是怎么了？”

    士兵低声道：“看样子是摩尼教的传教法王，被岳公子活捉了。”

    颜承平：“？”

    士兵道：“最近这些天，城中突然就出现了大量的摩尼教徒，宣扬等贵贱、均贫富，岳公子说，城中定然是有了摩尼教的传教法师，就让士兵们偷偷调查，看来，刚刚抓到人了。”

    颜承平这才明白过来，他也不急着上台去和岳公子打招呼了，便在人群中看着。

    岳文轩对那和尚打扮的笑道：“听说，你的名字叫做烈火龙王。”

    和尚打扮的人摆出了一张骄傲脸：“没错，我是摩尼教四大护教法王之一，烈火龙王。”

    岳文轩扁了扁嘴，心里暗想：怎么不叫金毛狮王？

    烈火龙王：“我没有罪！我只是和百姓们聊天，如果聊聊天也要杀，那你北宋国也不过是商纣之流。”

    台下不少百姓跟着起哄：“法王没有罪。”

    颜承平感受到周围的气氛，心里也有点慌，好多百姓被摩尼教给“传染”了。

    这里马上就要成他的管辖地，要是有大量的摩尼教徒，那可就完蛋大吉，对他这个知州来说，绝非好事啊。

    不知道岳公子要如何处理？

    岳文轩正在微笑：“放心，我不杀你。我也觉得聊天没啥罪，所以，我把你叫上台来，就是要和你好好聊聊天。”

    烈火龙王：“？”

    岳文轩：“贵教的宗旨，等贵贱，均贫富，我觉得是极好的。”

    他这一个开场白，说得烈火龙王不禁愣了愣：你也信我摩尼教了？

    但岳文轩马上就话风一转：“但是在下有些事情也想不明白，想向法王求教求教。”

    烈火龙王精神一振，心想：和尚能忽悠得普通人团团转，本法王一样做得到，你只管放马问过来。

    岳文轩：“我一直都觉得，人分三六九等，是不对的！人人平等才是正道，正合了贵教的等贵贱的说法。”

    烈火龙王大喜：“没错！本教也是这样的教义。”说着，他转向了台下的百姓，一脸伟光正的表情：“诸位，本教想要的，是让你们与王候将相，等贵贱！”

    台下有几百个已经信了摩尼教的百姓便大声欢呼起来：“等贵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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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对线

    烈火龙王突然觉得，岳文轩好像是个可以争取的自己人呐。

    在这种场合让他说话，或者说帮着他说话，不是在帮他传播教义吗？

    好人！好人啊！

    岳文轩继续：“在下对于‘均贫富’，也是非常向往的，哎呀，要是能让我和富人的财富，均一下，那该多好。”

    烈火龙王大喜：“公子看来也是吾辈中人。”

    但他刚想到这里，岳文轩突然话风一转：“但在下有一件事，一直找不到正确答案，想请法王解惑。”

    烈火龙王：“请说。”

    岳文轩：“如果村东头的张三是个很勤快的人，他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栖，拼命干活。但村西头的李四是个很懒惰的人，他每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那……咱们是否应该让张三和李四，均贫富呢？”

    台下那几百个刚刚被发展成信徒的百姓，顿时表情一僵，很明显，他们以前没往这方面想，他们只想着和有钱人均贫富，只想过“向上均”，没想过“向下均”，现在一听到“向下均”，顿时脸色黑了。

    烈火龙王却神色如常。

    这个问题在摩尼教建立以来，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提出问题了，有办法解答，不要虚，他摆出一张伟光正的脸，淡定地道：“李四这种人，咱们是不会让他入教的。”

    百姓们顿时松了口气：没错，不让那货入教就行了嘛，哈哈！没有问题。我们只和教友等贵贱、均贫富，不和非教友搞这些，那就没问题了，哈哈哈哈！懒人不许入教。

    岳文轩鼓掌：“原来还有这个办法，真是好办法。”

    他话风马上就又一转……

    “如果大家都不懒，都很拼命。但是村东头的张三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农夫，他家一亩地能种出两石粮。村西头的李四却是个新农夫，一亩地只能种出一石粮……咱们是否应该让张三和李四均贫富呢？”

    百姓们：“！！！”

    这下尴尬了！

    灵魂考验啊！

    如果我是李四，当然开心了。但如果我是张三……

    实际上，大多数百姓都觉得自己是张三！因为大多数人都觉得“老子种田超牛逼”。

    烈火法王开始感觉到压力了，但他还是按照教义解释道：“社内实行互助共济，既然都是教友，张三可以教李四种田，李四家的田是不可能只种出一石粮的，也能和张三家的一样种出两石，所有人都能‘田蚕兴旺，生理丰富’……”

    百姓们又松了一口气：对啊！还能这样，技术是可以弥补的嘛。

    岳文轩鼓掌：“原来如此啊，真是好想法。但是张三教了李四种田，李四应该叫张三一声师傅吧？”

    烈火法王当然点头：“此事必然。”

    岳文轩：“为了实现所有人种田的收获都达到最高，全村人都得接受‘最擅长种田’的那个人，也就是张三的指导，所以全村人都得叫张三一声师傅吧？”

    众人齐齐应和：“这是应该的。”

    岳文轩：“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傅是不是应该高徒弟一等？你和你师傅，能等贵贱吗？他揍你的时候，你能还手吗？他骂你，你能回嘴吗？你和他，能像普通邻居那样相处吗？逢年过节，你得给师傅送点礼物对吧？家家户户都给师傅送点礼，那师傅就在均了贫富之后又额外得到了一批礼物，肯定比你们富，你们怎么均贫富呢？要不要把这批礼物，又均回来？”

    “呃？”百姓们一时懵住了。

    就凭他们的学识，要是能回答得上岳文轩这一串问题，他们就不会是普通百姓了。

    别说他们，连人群中的新科状元郎颜承平，也被这几个问题问懵住。

    任他学问有多高，也解不了这个题。

    因为近千年后的现代，这个题也没解呢。

    岳文轩也只能把这个问题提出来，他本人也同样无解。

    烈火龙王顿时汗如雨下……

    岳文轩打蛇随棍上，继续道：“张三师傅让全村人的田地都能种出二石粮，最后肯定会成为村子里说一不二的人，让他当村长，肯定不会错吧？”

    百姓们茫然跟着点头：“那肯定的。”

    岳文轩继续：“张三师傅当上了村长，多了许多破事，李四和王麻子打架他要管，村东郑寡妇偷人他也要管，郑七不小心挖塌了钱五的田坎他也得管……他破事一堆还要教大家种田，那张村长自己家的农田，顾不上来了怎么办？”

    百姓们：“我们的收成均给他。”

    岳文轩：“那和每亩收几成税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你们的收成，拿出一部份来交给了比你们身份地位高的人吗？只是说法不一样，但结果是一样的。”

    百姓们：“！！！”

    麻了！

    众人全都麻了！

    那几百个刚刚加入摩尼教的信徒，就仿佛被人用大木锤在脑袋上“咣”的锤了一记，晃晃悠悠的，半响转不过来。

    就在这时候，颜承平从人群里举起手来，大声道：“岳公子，在下听到这里，只觉得整个人都茫然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还请岳公子教我！咱们究竟该如何做？”

    岳文轩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很简单！”

    他又转向烈火龙王，严肃地道：“你也听好了。”

    再转过头来，面对台下所有百姓，做了一个罗圈揖：“我的想法就是：去尼玛的均贫富，老子凭什么要和懒汉、弱智均贫富？多劳者多得！老子干活拼命，技术精湛，老子就应该比别人的富。”

    人群里立即有一个老农夫大声叫道：“说得对！老子凭什么和废物均贫富。老子从早干到晚，不就是为了比别人多赚一点？老子就该别人富。”

    人群中一个工匠也拍起了手：“好！老子也是，从早干到晚。”

    岳文轩继续道：“去尼玛的等贵贱。张三师傅就该当村长，该当话事人。能者居上，老子有能力，所有人都跟着老子学，老子就应该比别人说话更有力。”

    大群百姓，也跟着岳文轩吼了起来：“多劳多者，能者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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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原来如此

    人群里的摩尼教徒们，感觉内心有点动摇了。

    他们的知识并不多，所以一开始很容易就被“等贵贱、均贫富”给糊弄了，但是岳文轩这么一说之后，他们才反应过来一件事。向上均当然舒服，但向下均的可能性才是最大的。

    毕竟他们哪来的机会向上均？

    然后再仔细一想，“多劳多得、能者居上”似乎才是更靠谱的想法。

    这个靠谱得多啊。

    岳文轩转过头，对烈火龙王道：“你走吧，别在北宋的地盘上传教了，在我这里，你混不走的。”

    烈火龙王：“真不杀我？”

    岳文轩：“杀你做甚？真金不怕火炼！真理不怕诡辩！你若无理，自然会寸步难行，你若有理，杀了你也挡不住道理的蔓延。”

    烈火龙王行了一个礼，告辞而去。

    他走了之后，百姓们还没散呢。

    岳文轩打蛇随棍上，微笑道：“诸位，刚才咱们讲到了张三师傅，他能教大家更好的种田办法……虽然只是举个例，但这样的人，在咱们北宋是真的有的……咱们北宋的新任楚州知州颜承平，已经来了！他带来了大量的能人干吏，其中有一位‘农学官’，这个‘农学官’就是一位张三师傅……来吧，有请颜知州和新农学官上台。”

    “啊？”

    颜承平突然被点名，还没思想准备呢，但岳公子开了口，他是不上也得上了，硬着头皮走上台去，和他一起上去的，还有新来的农学官、工学官……

    几个官员在台上站开，都有点不太习惯这样的场面。

    古代的官员，哪会这种场合，面对老百姓发话？这根本不可能！

    官员才不会这样走入民众之中呢。

    但岳文轩才不管这么多，直接就把他们给整上来了。

    来都来了，总得说点啥吧？

    颜承平也只好甩开架子，放开音量：“乡亲们，本官当着岳公子的面，向大家保证，在本官的治下，楚州城会贯彻‘多劳多得，能者居上’的思想，谁勤奋，谁致富。谁有才，谁上位……”

    岳文轩帮他补充一句：“如果有什么没做好的，大家帮忙监督。”

    颜承平心想：监督？什么鬼？

    岳文轩道：“如果大家碰到什么不公平的事，破坏了‘多劳多得、能者居上’的大原则，可以去衙前击鼓，向颜大人告状，颜大人必然为大家主持公道。”

    颜承平心里暗暗吐槽：这是什么剧本安排？

    但是已经被岳公子这样当众宣布了，他又能怎样？还敢反对不成？

    只好顺着岳文轩的话道：“若有不公，尽管击鼓鸣冤，本官必定主持公道。”

    至此，一场花样百出的政治作秀，就这样结束了。

    楚州老百姓民心安定，新来的官员也顺利的介绍完毕。

    百姓散去之后，颜承平才一脸懵懵地走到岳文轩面前，行礼：“下官颜承平，见过岳公子。”

    岳文轩嘿嘿笑：“不用多礼，颜兄文采斐然，我还是很佩服的。连一个进水管出水管的题，也能引申出国家财政的讨论，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策论，实在是非常的优秀。”

    颜承平心中一惊：我在殿试上写的那篇文，应该只有官家一个人看过，官家看完往旁边一丢，后面说了个答非所问0分，因此别的官员就再也没兴趣看了，这岳公子远在楚州，是怎么知道胶水那边的殿试内容的？

    岳文轩道：“国家财政，是一个很严肃的话题，我看你在试卷上也写了，对于财政的增收，似乎想法颇多。你还提到了舒王（王安石），你好像很支持舒王的做法。”

    颜承平精神一振：“财政增收，不外乎农商两方面。当初舒王变法，其青苗法、方田均税法、农田水利法、市易法、均输法都是针对农商二字，下官觉得舒王的许多做法都是好的。”

    岳文轩点头：“那你说说，舒王变法，为何失败？”

    颜承平精神一振，这是二考啊？

    眼前这位据说比官家更有实权！现在才是真正的殿试。

    颜承平赶紧道：“舒王变法，主要是有太多贪官污吏，阳奉阴违，将良法变成了恶法……若是由下官来做，定会先整顿吏治，保证良法能正常推进……”他又洋洋洒洒说了半天，都是施行政策中的一些细节，其实说得还不错。

    岳文轩摇头：“都没说到点子上！唉。”

    颜承平：“……”

    岳文轩：“王安石变法失败的真正原因，是侵害了官僚地主的利益！”

    此话一出，颜承平吓了一跳，因为他颜家就是地主。

    岳文轩：“想要耕者有其田，想法很美好，但田地在什么人手里呢？”

    颜承平抹了一把汗：“在官僚地主手里？”

    “正是！”

    岳文轩微笑：“想要农民有田，就得从官僚地主手里把农田释放出来，王安石变法，就是与整个官僚地主集团作对，所以必然失败。”

    颜承平感觉到心窝有点凉，岳公子对我说这个什么意思？要拿咱颜家开刀了吗？

    岳文轩：“放心！别怕，我没你想的那个意思。和你聊这个，并不是想针对你颜家，实在是和别的人没法聊！我是看了你的殿试试卷之后，觉得你这个年轻人似乎有点年轻时候的王安石的感觉，才和你聊聊。”

    颜承平：“？”

    岳文轩：“王安石的失败，我不会再重蹈一次，你也别去试图重来一次，强行与整个官僚地主集团为敌，最后必然众叛亲离，变法无法推进。你甚至连你爹那关都过不了，他会打断你的腿。”

    颜承平：“啊？那……难道不变？”

    岳文轩：“变也是必须变的，但想要社会受到的冲击最小，动荡最小，那最好的办法并不是去与整个旧阶级为敌，而是首先把一部份旧阶级变成新阶级，然后让新的阶级去与旧的阶级打对台……这样朋友变多，敌人变少，受到的阻力就大大减少。”

    颜承平一脸懵：“这要怎么弄？新阶级怎么来？”

    岳文轩：“四个字！重商主义！”

    颜承平仔细琢磨了一阵，配合岳文轩刚才说的话再想了想，一下子懂了：推行重商主义，把一部份地主阶级变成商人阶级，再团结商人阶级与地主阶级斗，就能推翻旧制度？

    岳公子所谋真大！

    颜承平一个大礼拜了下去：“愿追随岳公子，重振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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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重商主义

    颜承平感觉岳文轩说的肯定是对的，但重商主义四个字，对他来说太过陌生，完全不知道如何入手。

    岳文轩露出了笑容：“我记得，北宋军队刚刚解放沂州时，你颜氏第一个站出来，向宫二娘子损献了大量的铁、硫磺、硝石、木炭等物。你家肯定有相关的业务？”

    颜承平点了点头：“以前我家经营烟花爆竹。”

    岳文轩：“你家雇佣了多少人来搞烟花爆竹相关的事宜？”

    颜承平：“我家生意做得很大，光是火药匠就有十几名，还有制纸的、卷药的、销售的店铺……整个行当用到的工人超过两百人。”

    “才两百人吗？”岳文轩嘴里嘟哝了一声：“解决的就业不够啊。”

    颜承平：“就业？”

    岳文轩摊手：“所谓就业，就是让老百姓有工作做的意思。你看，你颜氏一家的烟花爆竹生意，能让两百名百姓离开田地，只靠手工活计，就能生存。如果有许许多多的商家，从事各种行业，每行每业都解决几百甚至上千的人的生计，那靠种田谋生的人，岂不就是大大减少了？”

    颜承平脑门一醒，不愧是状元，反应是极快的，马上就懂了：“也就是说，商业搞得越好，依靠土地的百姓就能越少。同样的道理，商业搞得越好，商人就越多。这就是岳公子刚才说的，新的阶级……这个阶级不同于官僚地主，他们不靠土地来生存，自然和官僚地主们尿不到一个壶里。”

    “没错！”岳文轩笑道：“所谓重商主义，就是扶持商业，让更多人脱离土地。到那个时候，再推行变法，受到的阻力就会低得多了。”

    颜承平：“这个要怎么扶持呢？给他们免税？”

    “免税不可行。”岳文轩笑道：“商人阶级免税的话，税收压力全在农民身上，他们更加不堪重负，只会让世界更糟。扶持商业，真正的诀窍，在于‘营商环境’的营造。”

    颜承平：“？？？”

    岳文轩：“提高商人地位，简化经商需要办理的各种手续的流程，搞好城市规划，提高交通和运输效率……”

    他简单地把这些事说了一遍。

    颜承平何等聪明，一听就懂了，难怪岳公子和我讲这些，不是和别人讲，因为我接下来要管理的是楚州，而楚州才被烧毁重建，将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新城”，这里没有根深蒂故的乡绅地主，盘根错节的旧势力，也没有狭窄的街道和拥挤的房屋。

    这里的城市需要新建！

    这里的百姓全是才改邪归正的流寇！

    这里没有腐败的官府和油滑的老吏。

    就仿佛一张空白的纸，往上面画什么，就会出现什么，不像别的城市那样，纸上已经画满了东西，根本没处可落笔。

    岳文轩继续道：“楚州现在虽然烧成了白地，但它实际上一个是非常适合搞商业的城市，你既然饱读诗书，应该是懂的。”

    颜承平精神一振：“楚州乃是漕运枢杻，盐运要冲，南船北马交汇之地。此处有淮河与京杭运河的交汇，航运发达。向北可以通山东河北、向南则通江南、向东可临大海。”

    “嗯，说得很好。”岳文轩：“继续说，这里适合搞哪些商业？”

    颜承平脑子飞快地转，瞬间又在脑子里写好了一篇“策略”，赶紧总结道：“造船、纺织、酿酒……楚州下辖盐城县，还有制盐业。对了，此地还有大量的陶土资源，适合发展陶瓷手工业。”

    “很好！”岳文轩听出来了，这家伙来上任之前，就已经对楚州进行过一番了解，实在是很有心了。

    “搞，这些产业，全都可以搞。”

    岳文轩道：“但要注意一点，不要全都用官坊的形式去搞，要鼓励民间人士从事这些行业，培养一批民营商人，和官坊一起搞，两条腿同时走路。”

    颜承平：“民间商人个个奸滑，让他们掺合进来，岂不是会害民？”

    “不，全都由官坊搞，才会更害民。”岳文轩道：“有竞争，才有进步。有竞争，才会有工人的福利。你听说过胶水县的郑氏造纸吧？”

    颜承平还真听说过，他去胶水县参加殿试，当时就在胶水县购置了一批文房四宝，其中就有郑氏造纸的产品，别说，还真别说，郑氏造纸的纸质量好，价格还比官方造纸坊造的纸便宜，他一口气买了许多。

    岳文轩：“那个郑氏造纸，就是我扶持的。”

    颜承平：“啊？”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想明白。

    岳公子给他讲这个，就一个意思，让他在发展官坊商业的同时，也在民间扶持一些像郑氏一样的人出来。

    岳文轩突然嘿嘿一笑：“对了，有件事要警告你！你颜家也是有生意在做的，但是，在你管辖的地方，不允许颜家的生意做进来。”

    颜承平又吓了一跳：“哎？”

    岳文轩：“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其中的道理。”

    颜承平微微一想，马上就明白过来。

    岳文轩：“我不喜欢商人做官，也不喜欢官做生意。如果你颜家今后想在官场上发展得更好，建议你们把家族所有的生意，都转让出去……当然，不转我也不会拿你怎样！只是将来想封侯拜相，可能会比较困难。”

    说完，他做了一个用手摸天花板的动作，嘿嘿笑道：“在我这里，商人做官的天花板，都会比较低。”

    颜承平重重地行了一礼：“在下明白了。”

    “嗯！那今天就聊到这里了。”

    岳文轩也不再多说了，社会制度的改变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今天谈这些足够了，他如果不是看了颜承平那篇关于国家财政的策论，关于“变法”的新看法，也不会一次给他讲这么多。

    总之，等颜承平这个新人慢慢进步，也等楚州在摸索中进步吧。

    这个人和这个城，应该是相辅相成的。

    就看看楚州能不能成为一个新的标杆吧！

    岳文轩自己也不敢确定，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对的，只有摸着石头过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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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布衣封侯

    公元1131年，四月，宫二娘子率领的大军，彻底平定了楚州下辖的各个县，但四月份这个时间，已经有点晚了。

    许多需要在二三月播种的农作物，已经来不及播种。

    在北宋军安民告示下，从藏身处出来的百姓，已经注定要错过今年的农业生产。

    这对于所有农民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新任知州颜承平也为此头疼。刚上任，正想大干一番呢，但上任第一年就有一半以上的农民来不及种粮食了，这怎么搞？

    幸亏岳公子早有准备，从胶东半岛支援过来的农学官们及时赶到，带来了新的水稻种子。

    这种水稻种子，可以在四月下旬，甚至五月初播种，农学官们将之称为“中稻”，一时之间，整个州的农民们，都在跟着农学官学习种植“中稻”。

    粮食生产一旦解决了，别的事情做起来就轻松多了。

    岳文轩又摸出了一批棉花种子。

    楚州，也即是后世的淮安，这里的气候非常适合种植棉花，在现代，淮安可是全国都有名的棉花种植基地！

    不过，北宋末年的时候，楚州的棉花还不太行，或者说，宋国的棉花还不太行。

    在北宋之前，棉花并不是一年生草本植物，而是像树一样，巨高巨大，生长周期非常的长，致使棉花产量不高。

    直到草棉通过丝绸之路，传入我国。

    草棉生长周期较短，130天就可以收获棉花，但此时它刚传入中国不久，还只有新疆、甘肃等地有少量种植，在东部地区，棉花的种植还不成气候。

    大部份楚州人根本不知道，世界上还有130天就能收获的棉花。

    现在他们知道了！

    岳文轩往楚州大量投放优质棉种，正巧，棉花也很适合在四月中旬播种，刚好赶得上。

    既然大量的棉花种下去了，那相应的纺织业，肯定就要提前准备起来了……毕竟这种新棉花130天就能收获，而130天还不一定来得及搞好纺织业的前期筹备工作呢。

    新来的楚州知州颜承平，立即宣布建立官坊，同时鼓励民间商人们搞纺织作坊……按照岳文轩说的，优化“营商环境”的大宗旨，颜承平给民间商人们开了各种便利。

    整顿吏治，优化民间工坊的办证效率，修路搭桥优化运输效率等等……

    颜承平还同时开始了一大堆新花活。

    例如，在盐城搞几个大型的制盐场。

    在黄岗搞大量陶瓷工坊。

    在淮河与京杭运河沿岸，开设四五个新的造船厂，官坊当然是制作战船，而民间需要用的商船和渔船，又交给民营造船厂来负责。

    普通官员新来乍到就想同时搞这么多花活，必然是忙不过来的。

    但颜承平能行！

    他背后站着整个颜氏家族，为了帮助他当好官，立功升迁，巩固颜氏在北宋的地位，颜氏也算是拼了，从家里调来大量的食客辅助颜承平的工作。

    这些食客分门别类的帮助颜承平管理各种工作，例如管帐房的就叫钱谷师爷，管刑法的就叫刑名师爷，管文案的就叫文牍师爷……

    颜承平这完全就是自带了一个衙门来上班，这衙门里的工作人员还不需要官府开工资，全都在颜氏自掏腰包给工资来上班。

    这种做法，在明清时期很常见，但在宋朝却算是非常超前的理念了。

    颜家也算是引领了一回时代潮流。

    楚州大兴土木，大搞商业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开来……

    数日之后，一艘破破烂烂的小型商船，顺着京杭运河，来到了楚州城。

    商船上跳下来一个中年汉子，身边还跟着一大群护卫。

    一到城门口，这中年汉子便对守兵自我介绍道：“在下是杭州商人，蒋崇仁之子，名叫蒋绍辉。”

    此时颜承平正和岳文轩、宫二娘子聊天呢，宫二娘子剿匪归来，又一次回到了楚州城，暂时在这里驻扎。

    颜承平便向宫二娘子询问周边县城的情况。

    三人正聊得起劲。

    外面一个士兵来报：“有商人从京杭运河过来，自称蒋崇仁之子，蒋绍辉。”

    一听这名字，颜承便肃然起敬：“呀！快快请进来。”

    宫二娘子不禁大奇：“这人很有名吗？俺没听过。”

    颜承平道：“蒋绍辉倒是没什么名气，但其父蒋崇仁，非常有名。此人从小就有仁德之心，扶贫济困，传言数年前，宋国改定临安为都，导致周边居民人口激增，粮食匮乏。又遇粮食歉收。蒋崇仁不仅济米于贫民，还献粮给朝廷。他秋收购米，青黄不接时以收购价售粮，不赚分毫，甚至让买米的乡亲持斗自量，人称‘蒋自量’。”

    岳文轩听到这里，也不禁“咦”了一声，心想：玩得这么超前？现代大都市搞“无人值守，自觉付款超市”，还有20%的逃单率呢。这蒋崇仁在北宋时期玩“自量”，那不得被爱贪便宜的奸滑之辈薅羊毛薅成神经病？

    他敢这样搞，估计就做好了“白送”的思想准备了。

    是个烂好人啊！

    颜承平又道：“当然，只靠这事还出不了名。他最厉害的是，方腊起义时，蒋崇仁自己出资，组织乡亲们在赭山设伏杀退方腊部众，保护了一地安宁，因此才名震天下。咸淳三年（1267）临安府尹潜说友将蒋氏的事迹上报朝廷，请求嘉奖。第二年朝廷赐额。封蒋崇仁为孚顺侯、蒋崇义为孚德侯、蒋崇信为孚佑侯。盐桥建庙，广福祭祀，西溪祭拜，布衣封侯。”

    宫二娘子听到这里，也不禁惊愕地张大了嘴：“布衣封侯，这也太厉害了。”

    颜承平有点小脸红地道：“其实我颜氏一族也很想仿效他，金军杀过来时，我父亲把族中兄弟都召来开会，问他们要不要学习蒋氏，组织义军与金军干一场，若是能打退金军，说不定也能布衣封侯，结果……结果……”

    说到这里，他脸红了。

    宫二娘子看懂了：“结果你家人都怂了？”

    颜承平掩面，羞愧得差点钻地下去。

    岳文轩摊手，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猴子之间还要大。这蒋氏有点牛逼，难怪我上次去杭州西溪旅行时，还见到一个始建于宋朝的“蒋相公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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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解决就业

    不一会儿，蒋绍辉被请进来了。

    岳文轩定睛细看，这蒋绍辉看起来大约三十几岁的模样，身体很健壮结实，像是习过武艺的样子，身上穿的也是江湖劲装，像条好汉，并不像商人。

    但他自报的却是商人的名字：“杭州商人蒋绍辉，参见颜知州……”说完他的眼光又转到旁边宫二娘子身上，马上反应过来，又道：“见过宫枢密使。”

    不过，他明显是不认识岳文轩的！

    岳文轩是幕后黑手的事，只有北宋国内部的人才知道，外人可没听说过他的名字。

    颜承平抱拳为礼：“久闻杭州西溪蒋相公大名，今日见到蒋相公的儿子，甚是欣喜……只是，不知道你来楚州，有何事？”

    蒋绍辉道：“实不相瞒，我父亲虽然封侯，但实则并未混迹于官场，蒋家依旧是以做生意为主……京杭运河，与我蒋家生意有大关系。前几年，淮南大乱，京杭运河几乎废了。但几个月前，听闻北宋大军扫荡巨寇李成，荡平洪泽湖水匪，又清剿了周围数县的山匪路霸，这楚州地界已经安稳下来了。在下便走胆过来走一趟，想把这边的生意重新捡起来。”

    颜承平：“原来如此！”

    宫二娘子却压低声对岳文轩道：“他是南宋的人，却跑到北宋地盘上来说做生意，商人没个国界感的么？”

    岳文轩低声笑：“都是宋嘛，这也是咱们打着宋国旗号的好处。你看，咱们来之前，这里是金国和伪齐国活动的地方，他就明显没来过。待咱们来了，他也来了，今后还会有许多类似的事情发生。”

    宫二娘子恍然大悟：难怪真君要弄个假亲王，建的国也叫宋。

    蒋绍辉道：“我听人说，北宋国在楚州地界，种植了大量的棉花，而且我还听说这些棉花是仙人所传，只需要四个月左右便可收获，不知此事可真？”

    颜承平便笑了：“什么仙人所传，那都是误传啦。这种棉花叫做草棉，是从胡人那边传过来的，早就在甘肃等地开始种植了。四个月左右收获的事千真万确，无需怀疑。”

    蒋绍辉大喜：“传言非虚，如此甚好，在下斗胆，想把四个月后种植出来的草棉大量收购，运走……但不知北宋国有何章程，例如要收多少车船税什么的？”

    这下颜承平和岳文轩都懂了，他真正的目的，就是来探个路，研究一下这条线能不能跑生意的。

    宋朝是一个很那啥的国家……

    各种行业，都有官府插手，死死限制住。

    例如盐，全是官营，盐匠不准私卖，必须卖给官府。虽然也有人卖私盐，但那不合法，正经商人是不敢搞的。

    除盐之外，还有茶叶、铁、煤……许许多多的东西，都被官府垄断。

    所以蒋绍辉来到楚州，先找颜承平，问官府是什么规矩。

    他才好根据官府的规矩来计算有多少利润！

    颜承平沉吟：“章程吗？哎呀，其实咱们没啥章程。”说完，他又偷偷看了岳文轩一眼，见岳文轩正对着他露出鼓励的笑容，便懂了，岳公子还是那个意思：搞好营商环境。

    颜承平心里有了数，摊手道：“我们这里没有各种苛捐杂税，只收正税，你只管派船来，棉花想买多少就买多少，只要农民愿意卖给你，我们是不管的。”

    蒋绍辉：“咦？啊？”

    这一下，他有点懵了！

    还以为北宋官府要垄断棉花呢，怎么颜承平一幅“我不管”的架势，就算你不官方垄断，各种苛捐杂税肯定要收呀，怎么这也不收的？

    颜承平道：“本官在棉花收获的时候，会向棉农们收税。既然他们已经交过一次税了，这些棉花就由他们自由安排了，他们要卖给你是他们的自由，本官岂会管这个？至于苛捐杂税嘛，都是恶税，不收也罢。”

    蒋绍辉下巴都差点惊掉。

    宋朝是历朝历代里，商税比较重的一个朝代。

    一般行商的行税是2%，也就是拿出货物总值的2%来交税，而坐商税则是3%，听起来似乎不重，但这只是正税，除了正税之外，还有经制钱、总制钱、月桩钱、版帐钱等杂税，这些玩意儿全部加在一起，差不多10%。

    而颜承平刚才那句话，相当于告诉蒋绍辉，只收你2%的行税，别的全都要不要，也就是可以给他省下8%的利润。

    蒋绍辉懵了，懵得不行的那种，这北宋官府，和南宋官府完全不一样啊，太太太太太太太他妈的开明了。

    就在这时候，一直没发话的岳文轩，突然开口了：“蒋兄，你收购大量的棉花，是打算运回杭州，织成棉布再卖钱吧？”

    蒋绍辉抱拳为礼：“这位公子……”

    岳文轩：“我叫岳文轩，是颜知州的朋友。”

    蒋绍辉赶紧道：“原来是岳公子，不瞒您说，我蒋家在西溪蒋村，搞了一个大型纺织作坊。不光纺棉布，还纺亚麻布，丝绸等等……以前多是纺丝绸和亚麻布，因为咱们这边棉花不多，所以棉布产量极小。在得知楚州大量种植新棉花之后，才来这边走一趟的。”

    岳文轩：“嗯，那就好聊了。我有个小小提议，你要不要，在楚州城里来开个纺织作坊？”

    蒋绍辉：“咦？”

    岳文轩：“我知道，跑这么远搞作坊，你肯定会觉得麻烦，有压力，所以我可以给你一些优惠政策。例如……”

    他微微一顿，脑子里就有了想法，笑道：“例如，你每招募三百名工人，我就给你免一分的税……”

    蒋绍辉更惊了。

    如果来这里开作坊，那就成了“坐商”，应该按坐税3%来交税。

    但每三百个工人免1%，那九百个工人就能免掉这3%！

    疯了，北宋的官府是疯了吧？

    其实不光是他觉得岳文轩疯，连颜承平也吓了一跳，心想：岳公子不是对我说过，不免税，该收的税还是要收吗？为何对蒋家网开一面？

    直到蒋绍辉浑浑噩噩地走了之后，他才忍不住问出口来：“岳公子，这样岂不是没税可收了？”

    岳文轩笑：“这是另一种思维，利用免税，来解决百姓就业问题。换句话说，就是让商人帮着国家养活百姓，那当然就可以免点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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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分配出了问题

    让商人帮着国家养活百姓？

    颜承平听了这话，突然有点感动。

    历朝历代的统治者，都是让百姓来养活国家，尤其是几年前还在当皇帝的宋徽宗赵佶，那真的就是把老百姓当成一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矿石，挖呀挖呀挖，从来没管过百姓死活……

    在他眼中，百姓就应该拼命交税，养活国家！而国家就是皇家！

    但在岳公子嘴里，似乎反过来了，他的理念好像是国家应该养活老百姓。国家的力量如果有顾不到的地方，就让商人来帮忙……所以才会有前面那一番话。

    “在下真是……”颜承平重重地一揖。

    “对了！”岳文轩却已经想到更远的事情上去了：“要重商的同时，也要注重消费力的培养。”

    颜承平：“？？？”

    消费力？这个词有点新，听不太懂啊。

    岳文轩：“就是让老百姓花钱。”

    颜承平：“？？？”

    岳文轩：“其实，我国自古以来，就有一个不好的风气。就是喜欢赞美生产者，鄙视消费者。各种文化艺术作品，都拼命的赞美生产者，烘托勤俭、节约。却把那些愿意花钱消费的人，当成反面教材来拼命的抨击，有人稍微多花了点钱，就被批评铺张、浪费、奢华、糜烂、挥霍……这样是不对的。”

    颜承平：“啊？这这这这……”

    岳文轩这个说法，属实有点新了，颜承平一时受冲击有点大，反应不过来。

    岳文轩咧嘴笑：“让人有钱人多花点钱，其实没有什么不好，只要他花的是自己的钱，他就尽情的花吧，反之，他不花，就会把金银珠宝全都挖个坑埋在后院里，这对国家可没好处，对百姓也没好处。富人的铺张、浪费、奢华、糜烂、挥霍，能带动穷人的就业！我就很希望北宋的每一个富人都拼命的花钱，大手大脚的花钱，绫罗绸缎全都穿起来，山珍海味全都吃起来……”

    颜承平：“那……那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难道还是对的？”

    岳文轩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当然不对，但那是社会资源分配不公造成的，并不是富人拼命花钱造成的。富人在朱门酒肉臭的时候，至少酿酒的工匠有了活干，烧肉的厨子也有了活干……若是那富人分配走了大量的财物之后，却连酒肉都不吃，那酿酒工人和厨子也得变成冻死骨。”

    颜承平：“咦？”

    别说，你还真别说。

    颜承平仔细一想，可不是这个理么？

    稍稍身处上层一点的人就知道，大宋一直都缺钱。

    因为人们喜欢“屯钱”，上至土财主，下至中等家庭，都把大量的钱藏在家里，不拿出来花，导致社会上流通的钱越来越少。只有穷人不藏钱，因为没钱可藏。

    朝廷拼命的铸钱，但不管怎么铸都赶不上这些人的“屯”。

    这还真不是什么好事。

    钱不流通，商业自然凋敝。

    商业一旦凋敝，饿死的人更多。

    颜承平小心翼翼地问道：“岳公子，您的意思是，想解决大伙儿在家挖个坑藏钱的问题，需要……赞美消费？”

    岳文轩：“赞美说不上，别去抨击，把消费者扶正到和生产者一样的地位就行了。勤俭节约确实是美德，但是花自己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也不是应该被人抨击的事情。要在舆论上扭转对消费者不利的局面，让人敢于挺起胸膛来花钱，花得理直气壮。要让脑子笨的人明白过来，富人的钱多是社会分配方式出了问题，需要改变的是分配。而不是去抨击他的消费，他大手大脚花钱，是在给你创造就业机会，是实现财富流动，重新分配的重要环节。你骂到他不敢花钱，对你有百害而无一利。”

    颜承平现在总算明白了，岳公子原来是这个意思。

    以前从来没人向这个方向想过，现在仔细一想，才发现岳公子说得好有道理。过于捧高生产者，贬低消费者，确实是一件很畸形的事情，对国家发展非常不利。

    真正需要改变的，是分配啊！

    当初王安石变法，想要改变的就是分配！

    但他失败了！而岳公子已经提出了一套改变分配的方法，现在正在按计划进行。

    颜承平越来越发现，自己学的那点东西不够用。眼前这位岳公子，才是真正的牛逼，自己还够得跟着他学呢。

    他还想再多请教点……

    外面突然跑进来一个驿卒，报道：“岳公子，盐城的大丰水师学校，按您的要求建好了。”

    “哦？搞好了么？”岳文轩脸上露出了笑容。

    原来，不久前宫二娘子率军去攻占楚州下辖的各个县，岳文轩就在靠海的县城里，选择了盐城的一个小渔村，名叫大丰村，这里住着几十户人家。

    岳文轩让士兵们在大丰村旁边搭建了一个像军寨一样的大寨子，就变成了一所水师学校。

    “很好！”岳文轩：“去通知李宝，让他带着他麾下最得力的几个头目，马上去水师学校报道。”

    说完，他叫上宫二娘子，转到屋后，这里站着一个相貌堂堂的年轻男子，正是郑成功手办。

    岳文轩对宫二娘子道：“这位，是我从天上请下来的水军元帅。”

    宫二娘子赶紧行大礼：“参见天蓬元帅。”

    岳文轩：“？？？”

    啊？

    差点忘了，天庭里掌管水军的元帅，民间出名的就只有一个天蓬元帅啊。

    可怜的郑成功，怎么就和猪八戒挂上同一个头衔了。

    好在塑料人不在乎！

    郑成功：“欲国家富强，不可置海洋于不顾。财富取之海，危险亦来自海上。”

    宫二娘子一脸淡定，对天将古怪的说话方式早就习以为常，转头对岳文轩道：“真君，这位天将是来……”

    岳文轩：“你派一队人，陪着天蓬元帅去大丰水师学校，他说要准备些什么东西，就让你的人帮忙准备。以后就由他来负责为北宋训练水师，李宝和他的人，就是第一批的学员。”

    宫二娘子明白过来，就和戚继光教了她打仗一样，真君要让李宝跟着天蓬无帅学习打水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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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宋代纺织技术

    公元1131年，五月。

    西溪蒋氏的商船，又一次来到了楚州。

    蒋绍辉又来了，而这一次到来，他就不只是带着一群护卫了，还带来了给蒋氏服务多年的老掌柜，以及几位擅长纺织的老工匠，裁缝……加上他的护卫在内，还真是好大一群人。

    这群人下了船，便直奔楚州城中，准备寻找一个适合用来建纺织工坊的地方。

    不料他们刚走进城门洞，就见守门兵迎了上来，行了一礼道：“蒋相公，岳公子让我们见到你来，就带您去一个好地方。”

    蒋绍辉：“？？？”

    虽然不太清楚状况，但他还是跟在了守门兵身后，一群人在建设中的楚州街道上穿来穿去，不一会儿，便来到到了城北一片开阔的地方，这里搭建着一排空空的板房。

    “这里原本有一片破烂民房，但在抗金之战中烧毁了。”守门兵介绍道：“咱们北宋打进来之后，岳公子让人将这里的废墟全都清理掉，然后建成了这样的板房，就是大块大块的木板搭建起来，屋子里除了几根木柱子，别的什么也没有，非常的空旷。”

    蒋绍辉走进一间板房，果然，这板房里面啥也没有，空空荡荡，非常方正。

    不由得大喜，这种房子，很适合用来做纺织工坊啊。

    “岳公子早就打算要把这一片用来做工坊了。”守门兵道：“正巧蒋相公有兴趣来这边搞纺织厂，岳公子就让我把您带过来看看，若是蒋相公有意，可将这片房子便宜租给您。”

    蒋绍辉有点小担心，和官府合作，是最容易被坑的，官府经常会瞎JB乱整啊。

    有点不太敢问租金多少。

    却听那守门兵道：“只比同等面积的普通民居的租金高一成。”

    蒋绍辉还是有点小心翼翼：“没有别的费用了？”

    守门兵：“没有了！可到官衙立字据。”

    蒋绍辉大喜过望：“北宋真是照顾咱们商人啊，我能把东西先搬进来，再去签契约吗？”

    守门兵：“当然可以。”

    蒋绍辉赶紧挥手，让手下们去河边把东西搬过来。

    他带过来的东西，主要就是十几具纺织机。

    这点数量肯定是不够的，也就是打个底，后续还要再从江南那边运过来。

    他并不知道……

    他正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岳文轩本人，正在沙盘外面俯视着他，甚至还在用摄像机对着他的纺织机进行拍摄。

    他并不急着与蒋绍辉接触，想要先看看蒋绍辉的人使用的是什么样的纺织技术，以便了解北宋末年时，江南地区的纺织业究竟是什么水平。

    这时候蒋绍辉去衙门找颜承平签契约去了，他的手下则将机器往厂房里搬，摆好之后，固定好机器，然后就开始测试这些机器在长途运输中有没有弄坏了。

    岳文轩也就顺便看个乐子。

    只见蒋氏的工匠们，拿出一些提前备好的棉花开始表演。

    他们使用的是赶搓法，也就是用铁杖在梨木板上旋转赶出棉籽，这种方法非常落后。

    至于“弹棉花”的这个“弹”的部份，蒋氏工匠则是使用竹制小弓，牵弦来弹，与岳文轩小时候见到的“弹棉花”的大弹床比起来，蒋氏的小弹弓非常原始，效率明显不够。

    再看他们的纺车，那就更低端了，属于手摇单锭纺车，就一个纱绽在那车上旋转，一次就只转那一根棉线，技术极为原始。

    据说南宋后期已经出现了三锭脚踏式纺车，但现在还是北宋与南宋交界的时间，三锭脚踏式纺车都还没有广泛应用吧。

    只看了一小会儿，岳文轩就可以肯定了，蒋氏的技术非常差劲。

    就凭他这技术，就算把工坊塞满工人，24小时两班倒，都消化不了自己用现代农业种植方式，种植良种棉花带来的那巨大的棉花产量，他这小工坊的人忙冒烟了，棉花都得大量烂在田地里。

    岳文轩的脑子里，马上冒出了“蒸汽纺织机”这一行字。

    但是他马上就打消了自己的念头，目前北宋国的蒸汽机技术刚刚开始起步，工部正在拼命的制造蒸汽机，但就那么几台，用于军工都还不够，哪里来得及普及到民间？

    还是给他们搞原始点的东西吧！

    好，先进步到明朝技术，再慢慢过渡。

    岳文轩又拿出了秋之神光雕塑公司的套装，一套明朝纺织技术全流程小人，往箱子里一摆……

    ——

    傍晚，蒋绍辉一脸兴奋地拿着一堆契书，来到了他的工坊。

    这里的官府办事效率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在颜承平的亲自督促下，衙门里的吏员们办事真的是一点也不马虎，不光动作快，还有很好的态度，一点也不像别的地方的官吏那样凶神恶煞，不把商人当人看。

    他在这里感觉到一种“商人被尊重”的舒服感觉。

    一大堆契书，短短一个多时辰就全部办完了。

    而且这契书写得非常详细清楚，连税率都清清楚楚写上去了，上次岳公子口头承诺的每招三百个工人就免一分税，也写上去了……

    有了这么清楚的契书，他心里都感觉有底气了些。

    回到工坊里，见到自己的老掌柜已经带着几位老工匠摆好了纺织机，甚至已经试着跑了一下流程，保证每台机器都能正常运转，他心里也开心，笑道：“这一批机器，只是个样本，咱们要招足九百名工人，达到免税，那就还需要更多的机器。老掌柜，麻烦你去雇佣几个木匠，照着咱们的纺织机，再多造他个几百台，今后才能雇佣更多的工人。我已经派人去城外的棉花田里看过了，这里的棉花产量只怕非常恐怖，不多搞些机器是纺不完的。”

    老掌柜应了一声，正要去准备。

    就在这时候，工坊门口人影一晃，岳文轩来了：“蒋兄好啊！”

    蒋绍辉不敢怠慢，赶紧行礼：“岳公子来了，哎呀，快请进快请进。”

    岳文轩一边笑嘻嘻地走进来，一边伸手挡住了老掌柜，不让他出去找木匠，笑道：“老掌柜先别走，我来这里，有些东西要展示给蒋兄看，老掌柜也一起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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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这机器送你

    老掌柜闻言驻足，蒋绍辉来也了兴趣：“不知岳公子有何指教？”

    岳文轩笑着招了招手，后面就走进来几个人，抬着一台奇怪的机器。

    蒋绍辉的手下们，忍不住全都围过来看，乍眼看，倒也看不出来它是干嘛的。

    只见岳文轩带来的人，用手搅动转轴……

    那机器旋转起来，两根转轴向相反方向转动。

    此时将棉花喂入二轴中间，两根轴互相挤压，棉籽被挤出而落于内侧，净棉从二轴间通过，落于外侧，一眨眼的功夫，“轧棉”这个步骤就完成了。

    蒋绍辉的人看得眼珠子都差点掉了出来，他们看了自己用来轧棉的铁杖，顿时就有一种“啊，我是什么原始人”的感觉。

    蒋绍辉也惊得不行：“咦？还……还能这样轧棉？这……这比我的轧棉方法快了三十二倍。”

    岳文轩微笑：“这个机器的名字，叫做搅车，今天就送给你了！你可以自行仿制，用来提高你的工坊生产效率。”

    蒋绍辉大感惊讶，这么厉害的机器，传子不传女的吧，你居然就……就这样送我？

    这……这是何等恩情。

    他正打算大礼拜下来，岳文轩突然挥了挥手：“别，别急着谢我，咱们继续下一步。”

    蒋绍辉：“？？？”

    只见岳文轩一招手，后面又有几个人，抬着一张大床走进来。

    很大的床！

    奇怪的是，床上没有被褥，而是蒙了一张网，床的周围一圈，竖起来许多小木柱子……

    蒋绍辉大奇：“这又是何物？”

    岳文轩嘿嘿笑：“这东西可好玩了，我小时候，最喜欢看别人玩这个。”

    蒋绍辉：“？？？”

    岳文轩对工匠道：“开始吧。”

    工匠们立即行动起来，将刚才用搅车弄出来的净棉，放在了这个大床上，然后用左肩背起了一个奇怪的大弓，右手则拿着一个造型奇怪的木锤，像弹琴一样拨动那大弓上的弦……

    一勾一锤，它们就会“嗡”的一声弹下去，然后“嗡嗡嗡”的震动个不停，将放在弹床上的棉花弹得飞起来。

    这一弹一振，原本死瘪瘪的棉花朵，就被弹得跳起，不断的弹，不断的跳，棉花就开始变得松软。

    岳文轩小时候是真的喜欢看这个，看到弹棉花就开心。

    弹棉花的塑料人也唱起歌来：“弹棉花哟弹棉花，半斤棉弹出八两八，旧棉花弹成新被面，保暖舒适人人夸，弹棉花呀弹棉花，棉花堆里笑哈哈……”

    他的歌唱得乱七八遭，但是蒋绍辉和他的部下们，却已经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弹棉花还在用小弓，拉弦去弹，要弹好一堆棉花需要非常长的时间，而且还非常消耗人力，傻子都知道拉开弓弦有多累……

    但他们看了眼前这个弹床和大弓，才知道棉花还能这样弹的！

    蒋绍辉的下巴都差点掉到了地上：“我的老天爷，您这个弹棉花的方法，比我的方法快了起码三十二倍。”

    岳文轩：“好玩吧？哈哈，我小时候最爱这个了，嗯，这个弹床和大弓，送给你了，你自己找工匠仿制，多造些。”

    蒋绍辉整个人都麻了：“如此宝贝，又送我？”

    “是呀，送你，不要钱的。”

    蒋绍辉整个魂都在天上飞，心中狂叫：我的天！我这一趟楚州之行来对了，别说用纺织业赚钱了，光是得到搅车和弹床，就已经收获大过天。

    他又打算大礼拜下……

    岳文轩又挥手挡住他：“不要急着谢，还有下一步。”

    蒋绍辉惊得不要不要的：“还有？”

    岳文轩一挥手，外面又走进来几个工匠，这次他们抬出来的，是一个三锭脚踏纺车。

    这一次，蒋绍辉只是一眼看到纺车上有三个锭，就知道这玩意儿肯定非同凡响了，因为他自己的纺车只有一个锭。

    果然，岳文轩的工匠往纺车前一坐，脚踩踏板，纺车开始飞速旋转，与蒋氏的手摇纺车，在转速这一项上就直接赢了，接着三个锭都开始转，三根绵线同时被纺了出来……

    蒋绍辉这时候已经不知道说啥好了，整个人处于懵逼状态，他身后的掌柜和工匠们，也一个个都傻了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呢。

    岳文轩的工人又抬进来一个织机……

    接下来又是一阵织机表演，此处再写就有点水了，省略一亿字吧。

    表演完毕！

    蒋绍辉整个人噗通一声扑倒在地，嘴里喃喃地道：“上次岳公子邀请我来开纺织厂，我还以为是因为岳公子没有纺织技术，想靠咱们江南的商人来帮忙……现在才知道，咱那点技术，简直是一文不值，狗屁不如……纺织业上的每一个步骤，都被岳公子的新机器吊起来打！”

    “我实在不明白，岳公子您如此厉害，为何不自己开纺织厂，自己赚这笔钱呢？为何要让利于我？”

    岳文轩笑，也不解释。

    其实他自己也是要搞的，当然不是以他的名义，而是以北宋官府的名义，搞“国营纺织厂”，但光有国营是不行的，就像上次搞民间纸厂一样，国营与私营，必须两手抓，两手硬！让国营企业与私营企业良性竞争，否则必将因为垄断而一地鸡毛。宋朝就是因为官府垄断的东西太多，使得许多行业都搞得一塌糊涂。

    但是这种事就没必要和蒋氏讲得太清楚了。

    岳文轩微笑道：“我这样做，当然是因为蒋兄的父亲蒋相公啊！听闻蒋相公卖粮，让乡亲们自己带斗，自称自量，人称蒋自量。就凭这一点，我就觉得，让些利润给蒋氏，于民有利。”

    蒋绍辉：“啊？原来如此。”

    岳文轩继续道：“我希望蒋兄能和你父亲一样，做生意时多想到百姓的利益。宽厚对待自己的工人，给他们多发点工钱，也厚道地对待购买你们的商品的顾客，不偷奸耍滑坑害他们的利益。本本份份的做生意，那就不枉我把这些机器送给你们了。”

    蒋绍辉赶紧严容，重重地一个鞠躬：“在下必将谨记岳公子这番话，不敢有片刻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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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棉花好多

    新兴的楚州城，在岳文轩的重点关照中，茁壮成长着。

    几万抓来的流寇，加上本地残存的百姓，一起出力，拼命地重建城市。

    短短几个月时间，大片大片的木质建筑物已经立起来了。

    还有大量的石头、泥巴垒成的建筑物正在成型。

    由于这里“政通人和”，周边的商人被这里的政策吸引，不断地向这里涌来。还有许多遭受了战争之苦，在潍南地区挣扎求存的百姓，听说了这里的事后，也拖儿带女，从躲藏的地方钻出来，往楚州城迁移。

    楚州城的人口，立即迎来暴发式的增长。

    但这只是一个建设中的新城，对人口的容纳能力，肯定是比不上那些老牌大城市的。这些新来的人，也全都得靠岳文轩养着……

    他得不停的空投粮食到城外树林里，再让士兵们搬进城去，供应这几万人的吃吃喝喝。

    这样当然不能持久……

    好在第一个站出来为他分优的人来了。

    蒋绍辉开始行动起来了。

    他首先找到城中的木匠，请他们来帮他打造大量的搅车、弹床大弓、三锭纺机、织布机。

    木匠们便从“被北宋官府雇佣”，变成了“被蒋绍辉雇佣”，岳文轩就可以少养不少人了。

    木匠们没用多长时间，就摸索出了那几种新机器的制作方法，很快就为蒋绍辉制作了一大批机器。

    接着蒋绍辉就开始雇佣纺织工人了……

    宋朝江南地区的纺织工坊，其实已经开始雇佣女纺织工，社会风气十分开明，所以蒋绍辉也大量雇佣女纺织工，但他配套机器现在还不多，还没法雇佣九百人那么多，所以他的第一个小目标，是雇佣三百人，达到免税1%的效果。

    钆绵工、弹棉工、纺织工、脚夫（运输）、布庄掌柜加上伙计、护院……

    这一大堆各种工种，全套整下来，蒋绍辉足足雇佣了三百三十二人。

    等到他把这一切都筹备好的时候，130天已经到了！

    楚州城的第一批棉花，成熟了。

    现代的楚州城（淮安市）每年能种植出两万吨棉花，现在当然比不了现代，但在岳文轩派来的农学官悉心指导下，楚州城种植了两千多亩棉花田，产量有四百吨之多。

    大量的棉花，像雪山一样运进城里，把蒋绍辉看得整个人都麻了。

    他家虽然算得上是巨富之家，但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棉花。

    “老爷，咱们准备的三百个工人，根本不够用啊。”掌柜的满头大汗：“这些棉花，我们连一成都吃不下。”

    蒋绍辉感觉到鸭梨很大：“不管了，尽咱们的力量，多进些货。接下来花一年时间慢慢消耗便是，总不能让农民们卖不出棉花，半年的辛苦没有收获。”

    但他马上就发现，还有一个纺织工坊，也在大量收购棉花，那工坊的名字，居然叫做“楚州纺织一厂”，那厂长，居然是官府的人。

    “官坊！”

    蒋绍辉吓了一跳，心想：原来这里也有官坊，那我来这里建私坊，抢了官坊的生意，会不会被穿小鞋啊？

    正自己吓自己呢，就见到颜承平走了过来，对着他笑道：“恭喜蒋兄，棉花收获了，你的纺织工坊可以正式开业赚钱了。”

    蒋绍辉有点小心翼翼地问道：“楚州有官坊？”

    “当然有啊。”颜承平笑道：“咱们官府也筹备许久了呢。”

    蒋绍辉就有点搞不懂了：“既有官坊，为何还给我提供那么多优惠，让我也来做这生意呢？”

    颜承平：“这是岳公子的意思，官坊只是给私坊做个表率。私坊如果给工人开的工钱太低，工人们自然便会离开私坊，到官坊里干活。同样的道理，官坊的东西若是卖得太贵，顾客们自然会去私坊里购物……有了这样的比较，生意才能做得更好。放心好了，官府不会偏帮官坊，公公平平做生意。”

    蒋绍辉听懂了，心中也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岳公子可真是厉害了。

    颜承平压低声音道：“蒋相公，你可莫大意哦，和你抢生意的，可不止是官坊。这次产的棉花太多，有好几个南边来的员外，都盯上这生意了。”

    蒋绍辉：“他们没有新式机器，我才不怕他们。”

    颜承平低声笑：“你雇佣工人帮你仿制了岳公子的新式机器，做完之后，木匠们回家了，他们不会给别人做？”

    蒋绍辉：“！！！”

    颜承平：“竞争就在眼前，蒋相公可得打起精神了。”

    蒋绍辉抱拳为礼：“颜知州放心，我西溪蒋氏，做生意一向厚道，童叟无欺，口碑极好，十里八乡的乡亲都服咱们蒋氏，咱们从不怕别的商人和咱们竞争！”

    颜承平微笑：“那自然是极好的。”

    这时候蒋氏的掌柜，已经冲上前去收棉花去了。其实在棉花收获之前，蒋氏就已经出过城，与城里好几村的棉农谈好的收购事宜，那几村人的棉花，现在掌柜就是要去把那几村谈好的棉花给运回去。

    但这一次的棉花产量实在过于离谱，只靠蒋氏和官坊，根本吃不下，就算再加上一些新入局的小商人，也依旧杯水车薪。

    一名商人眼珠子提溜提溜地转，很快就冲到一辆大棉车前，和那人讲起价来，不一会儿，他就谈好了几十车棉花，又跑到楚州码头，弄了几艘中型商船，让棉农们将棉花往船上运。

    看他这架势，是想把棉花卖去别处了。

    就在这时候，岳文轩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拦住那商人，笑道：“这位兄台，我看你样子，似乎想把这些棉花运到南边去卖。”

    那商人点头：“江南纺织工坊众多，平时里只能纺织亚麻和丝绸，现在有了大量的棉花，他们肯定是乐意都吃掉的。”

    岳文轩：“从此地运往江南，一路上不怕被抢么？”

    那商人笑：“公子爷有所不知，现在淮南南部地区，倒是太平下来了。”

    岳文轩：“哦？”

    商人道：“自从李成部被北宋打跑之后，张俊就没了对手，在淮南横着走，许多小股山匪路霸，都被张俊踏平。而张俊的军粮，要从京杭运河给运来，所以京杭运河这一路都是极为安全的，只需给张俊一点过路费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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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天助我也

    岳文轩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话风一转，又问道：“你们与北宋做生意，运东西回南宋，不怕吃挂落吗？”

    商人又笑：“吃啥挂落啊，只要张俊不说，官家根本不知道我们从哪里运来的棉花。”

    岳文轩：“张俊不会说吗？”

    商人道：“公子有所不知，张俊向朝廷上报，说他与北宋军大战数十场，杀得楚州城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但北宋军会妖术，每次交战，必天雷轰鸣，吓得他的士兵畏缩不敢向前，因此才一直打不下楚州……他这一通胡说八道，朝中文官们居然都是信了的，反正这些文官也不敢跑到楚州来看，他们的胆子连鸡都不如。”

    岳文轩也不禁乐了，这样胡说他们也信？南宋真的是牛逼。

    商人笑：“反正淮南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全凭张俊一张嘴，他说是黑就是黑，他说是白就是白。咱们只要把钱给张俊给孝敬好了，棉花从哪里来的根本不是事。”

    岳文轩点了点头，这时候宫二娘子突然从旁边冒出头来，低声道：“真君，张俊这么个搞法，说不定倒是咱们可以利用的。”

    岳文轩：“哦？”

    宫二娘子：“真君上次和我说过，我们真正的敌人是金国，向南进攻只是装样子，我们并不是真的要和南宋打仗，让金国坐收渔翁之利的。所以……张俊说不定能成为咱们与南宋朝廷之间非常重要的缓冲。”

    岳文轩心中暗笑：宫二娘子现在真是长大了！不错不错，有想法了：“嗯，你继续说！”

    宫二娘子继续道：“咱们可以偷偷派人与张俊联络，与他联手演戏，假装在淮南打得很激烈的模样，甚至故意演几场大败仗。让南宋嘉奖张俊，让赵构认为，派张俊驻扎淮南对付咱们北宋，是很适当的人选，就不会派别的大将来了。帮他稳住他在淮南的地位！只要有他这个废物在，就完全威胁不到我们，我们可以大胆搞民生，劝农兴桑，甚至可以利用张俊的掩护，与南宋做生意，有了钱粮，将来才好攻伐金国。”

    岳文轩：“越来越有战略头脑了。”

    其实这也是岳文轩正在考虑的战略！

    张俊在淮南，那好处多多，至少比南宋调个韩世忠或者岳飞来对付自己好多了。

    虽然正面怼的话，北宋已经完全不虚韩世忠与岳飞，但出于某种感情，岳文轩并不想向他们出手，真要是和这些栋梁之材打起来，那金国便宜就捡大了。

    想到这里，岳文轩也不禁暗叹：难怪历史上金国要把秦桧放回家！往敌人窝里塞一个软蛋人，真的是贼爽的。

    “二娘子，你安排个人，去和张俊联络一下吧，我军可以配合他演戏，让他‘立点大功’，条件是，他得和咱们做生意。”

    宫二娘子点头应了，便去安排……

    ——

    几天后，綦崇文带上一群手下，坐上运棉花的商船，沿着京杭运河向南出发了。

    向南行驶了数里之后，便碰上了张俊的哨船。

    果然，船上的商人只需要给张俊的手下一点钱，便能在京杭运河里畅通无阻。张俊的部下并不在乎这些商人在和谁做生意，只要给他们付钱，管你是不是通敌卖国呢。

    綦崇文表明自己来自北宋，要和张俊将军谈话，那些兵便吓了一跳，赶紧像伺候大爷一般，伺候着綦崇文一行人，来到了张俊的大营。

    张俊面对弱小的对手时凶悍得一批，但面对强大的对手时却卑躬屈膝像只鹌鹑，对着綦崇文时，便是一幅鹌鹑模样，好言好语，好声好气。

    双方见面的废话一亿字直接省略，綦崇文道：“张将军，我们都是宋国的臣子，上面的皇子们撕破脸争皇位，害得咱们这些做臣子的也得打打杀杀，实在是颇为不美，有伤兄弟合气，万一哪一天双宋合一，咱们还要同殿为臣。现在打生打死，到时候全是一场笑话。”

    张俊立即顺着他的话道：“有理！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两位官家哪天分出正逆，咱们两宋合一，又成了兄弟，现在何必拼命。”

    綦崇文道：“所以宫枢密让我来见将军，想和将军商量一下，咱们与其听上面的命令拼命，不如演一演……”

    张俊双眼一亮：“如何演？”

    綦崇文：“这淮南之地，二一添作五，分了！咱们北宋只要楚州附近地界，而南边都由张俊将军控制，咱们北宋保证不再往南边打，将军也别再往楚州地界发兵。”

    张俊听了这话，当然是一万个肯，他还真不敢和北宋打。北宋不打他，那是谢天谢地。这样的停战协议对他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綦崇文又道：“但是，咱们都有皇命在身，不打又没法向官家交差。”

    张俊点头：“是啊，我也有职责在身，若是长时间不出兵，也是要吃挂落的。”

    綦崇文道：“所以咱们还得演，假装打打仗，把军队拉出来，找个荒僻无人之处，呐喊几声，假装打了一场，你赢几场，我赢几场……各自都有办法回去复命交差。”

    张俊大喜：“此计甚妙。”

    綦崇文道：“咱们还可以联手搞点钱……那边的商人你多往咱们这边放，咱们这边的商人也往你们那边去，收点买路钱，岂不是大妙？”

    张俊嘿嘿笑：“这事俺早就在做了。阁下能来到这里，不就是搭商船来的么？”

    綦崇文：“所以我才觉得将军可以做朋友嘛。”

    两人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张俊喜得不行，这一下，他感觉自己抱上粗大腿了，今后南北两宋不管哪一边赢了，他都不虚了，做墙头草的感觉，倍儿爽！

    当下就和綦崇文商议着“打一仗”，两人各自出兵，找了一个山谷，狠狠地“打”了一仗，喊杀声震天，山谷外的人还以为里面杀得血流成河了呢，实际上两军士兵连一根毛都没摸对方。

    此战张俊“大败北宋军”，打得“北宋军伤亡惨重，两个月不敢再向南用兵”。

    捷报传回南宋，赵构不禁大喜，升张俊为太尉，淮南宣抚使。

    情报也传到了金国，金太宗听完，也不禁欣喜：“哈哈哈，南北宋血战，真是天助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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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放船

    公元1131年，初秋！

    一个原本应该在去年就返回南宋的人，因为岳文轩的到来，历史发生了变化，导致他现在还滞留在金国。

    这个人的名字，叫做秦桧。

    秦桧，现年40岁，年轻时的他，是一个坚定的主战派，但在靖康之变中，他被金国俘虏，随二帝一起北上，在金国受到了几年的“教育”，现在的他，已经从头到脚，都变成金国的形状了。

    此时，金国左副元帅挞懒，正站在秦桧的面前，脸上带着一抹古怪的笑容：“秦先生，可有想家？”

    秦桧的脑袋立即左右摇晃起来：“没有没有，大金国如此繁华富裕，此间乐，不思宋。”

    挞懒：“不想家啊？你若想家，我可以放你回去的，既然不想，那就不放你了。”

    秦桧一脸坚决的态度：“真的一点也不想家。”

    挞懒深深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唉！我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除了秦先生之外，没有别人可以完成，所以哪怕你不想家，也得放你回去了。”

    秦桧“啊”了一声，露出难过的表情：“我想留在这里，不想回去……但挞懒元帅对我有照顾之恩，若是您有什么任务，在下拼了命也会替您完成。”

    挞懒：“我国现在意欲与南宋议和，联手攻伐北宋，需要先生回到南宋朝廷去活动活动。”

    秦桧摆出了一幅“深思”的表情，好几秒后：“联南宋攻北宋，此计大妙。”

    挞懒道：“先生是聪明人，回国之后应该怎么做，应该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秦桧一揖作下：“明白。”

    于是，公元1131年秋，被金国羁押了几年的秦桧，终于重获了自由。

    秦桧带上自己全家老小，坐上了挞懒为他准备的大船，离开了金国，沿着海岸线，向着江南驶去……

    ——

    清晨，岳文轩还没睡醒，闹钟就响了。

    今天是去“大丰水师学校”的日子。

    大丰水师学校经过一段时间的运作，已经基本上正常了，宫二娘子便打算去参观参观。

    她的职位是枢密使，也就是北宋国现在最高军事长官，想要去看看军校，倒也合情合理，岳文轩便答应了陪着她一起去玩玩。

    岳文轩赶紧往自己的真人手办里一切……

    走出自己的居室，就见宫二娘子已经在自己的居室外面等着了。

    “等很久了？”

    “没，刚到。”

    “那走起！”

    两人也不多带人，只带了一千名老兄弟，便出了楚州，向着盐城而去。

    两百多里路，就当旅行。

    一路上看看民生，看看农田，看看楚州的发展，和路边农民们聊聊天，时间倒也过得很快。

    楚州周边地区的农业生产，正在恢复。

    虽然人口大大减少了，但运用了新式种植方法后，一亩地的收入能顶以前三亩地，楚州的粮食产量已经基本上恢复了宋金战争之前，但人口的恢复尚需时间。粮食总量没变，人口却变少，那粮食便消耗不完，因此不少商人来收购粮食，将它们倒卖到南宋去。

    还有商队从盐城运盐出来，到别地卖的，这些盐也是用的新方法炼出来的盐，品质优秀，卖到南宋那边也是供不应求。

    商人们碰到宫二娘子的队伍，倒也不害怕，他们都知道岳公子“重商”，北宋“政通人和”，不会肆意抢夺商人的货物，因此碰到军队不但不怕，反而会主动凑上来，给宫二娘子和岳文轩行礼。

    岳文轩挥手回礼，态度温和。

    商人们的腰板就挺得更直了，深感自己跟对了人。

    几天后，岳文轩和宫二娘子，来到了盐城的海边，大丰水师学校就耸立在二人面前了。

    校门口有人站岗，看到宫二娘子和岳文轩，那站岗赶紧过来迎接。

    岳文轩扫了一眼校门，就见门口贴着一对对联：“地振高岗，一派溪山千古秀。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咦？这对联……”

    守门的赶紧道：“真君，这是天蓬元帅写的对联。”

    岳文轩：“……”

    好吧，天地会是陈近南搞的，而陈近南是跟着郑家混的，说不定这幅对联是郑成功还活着时就有的，后来天地会那边借用去了而已。

    不纠结了！

    岳文轩正要抬步走进学校，那守门的道：“真君，您这时候进学校，恐怕什么也看不到。”

    岳文轩：“？”

    守门的道：“天蓬元帅带着李宝和别的学员们，到海上去了，教他们操帆和操舵。”

    岳文轩：“哦？原来如此。”

    有句话说得好，纸上得来终觉浅！

    讲操船在教室里讲，明显不怎么科学，去海上教才是正道理，没毛病。

    岳文轩笑道：“他们的船哪来的？咱们的造船坊要出海船没这么快吧？”

    原来，北宋军目前刚刚开始搞造船坊，就在大丰水师学校旁边不远处，有一个大丰造船坊，正在建设中，但一艘海船从立项到建成，需要的时间可不短，现在哪拿得出来？

    守门的道：“前些天，大盐商高进来了一趟，捐给了学校一条小商船。”

    岳文轩笑：“他倒是有心了。”

    宫二娘子道：“那咱们一直在这里等着他们回来？”

    岳文轩笑了：“等啥呀，咱们去海上找他们吧，估计他们离岸边不会太远。”

    拉着宫二娘子，来到了海边。

    身边的人都是宫二娘子手下的老兄弟，岳文轩就不用藏着躲着了，直言道：“你们稍等片刻，我去找找有没有船可以搬一艘来。”

    说完，意识向沙盘外一切，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里。

    家里的柜子上船多得，以前岳文轩也试过往里面放船，现代战舰是想都没想的，统率力根本不可能够，以前甚至连帆船都放不进去。

    但是现在地盘占得挺多了，统率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初刚得到沙盘的时候。

    岳文轩也可以试着放一些大型兵器进去了。

    超大的西班牙大帆船就不放了，那个新手肯定玩不转。

    岳文轩拿了一艘小号的，只有三个船帆的小型帆船，中式硬帆，明军战船，将它放进了沙盘中，不出他所料，这东西需要的统率力并不多，轻轻松松就放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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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这老师是个狠角色啊

    岳文轩放进沙盘的这艘三桅硬帆船，只有三十米长，如果放在大航海时代，只能算一艘很弱渣的小船，但在1131年这个时期，却可以称得上巨船了。

    当然，宋朝船工们已经有能力造三十米长的船，只是非常少，在《宣和奉使高丽图经》中记载着：客船，船长十多丈，深三丈，阔二丈五尺，船上有篙师水手六十人，可以载二千斛粟。

    这种大客船北方人是基本上没机会见到的，反正宫二娘子没见过这么大的船！

    她带来的士兵也同样没见过，一个个呆呆地看着“真君召来的仙船”。

    岳文轩：“走，咱们上船，去海上观摩水师学校的学生们上课。”

    宫二娘子：“真君……船虽然是有了……但咱们不会操船啊。”

    岳文轩：咦，这倒是个问题。

    宫二娘子和她的直系部下，全是标准北方人，哪有几个会玩大海船的？

    岳文轩心想：看来我还得放一队塑料水兵进来操船。

    吴国水兵是不行的，他们只擅长玩江船，不擅长玩海船。

    岳文轩又在柜子里翻找了一下，柜子没找到明朝水兵的手办，现在去找蔡心紫定制也来不及了。

    只找出了一堆加勒比海盗手办，这明显也不能用，加勒比海盗擅长操纵的是软帆船，硬帆他们也不拿手。

    这就很坑爹了，有一艘大船，却没水手！

    等等！

    岳文轩脑门突然一醒，这艘船既然是自己放进沙盘的模型，那自己的手就可以“碰触它”，完全可以从沙盘外伸手，推着它航行嘛。（不是岳文轩放进去的东西，他用手去碰会“穿模”。）

    想到就试……

    意识切到沙盘外，用手指在船尾巴上一推，那塑料船便在塑料大海上，航行起来。

    他这边正玩“过家家”呢，但沙盘里面的宫二娘子和士兵们，却“哄”地一声叫了起来：“动了！仙船自己动了。”

    “真不愧是仙船，不需要水手，它自己也能航行。”

    “太厉害了！”

    岳文轩的意识往沙盘里一切，回到真人手办里面，笑着对宫二娘子道：“走吧，咱们上船去。”

    宫二娘子挑选了一百名坐船不会害怕的士兵，随着她和岳文轩一起上船。

    这些士兵大多数是在即墨县长大的，即墨县是靠海的县，他们虽然不会操船，却也不是很畏惧大海，上了船来，倒也没显出一股子怂包样子，个个笑嘻嘻的。

    “走啦！咱们寻找水师学校的船去。”岳文轩手指一推，那船便载着一百多人，向着海里冲了出去……

    “哇，好快！”

    “这船跑得好快啊。”

    废话，这船能不快吗？岳文轩用手指推船，完全无视沙盘世界里的物理定律，想跑多快就多快，如果他不顾船上的宫二娘子和士兵们，甚至可以一秒推着船跑几里远。

    他一边故意放慢速度推船，一边在沙盘里寻找着水师学校船……

    郑成功把李宝等人，带到哪里去了？——

    郑成功正在骂人：“怎么操帆的？风向，注意风向！”

    一个李宝手下的水兵，正拼命的拉绳子，迎合风向……

    但他的动作太笨了，左拉右拉，船帆怎么也调整不过来，尴尬得一批。

    郑成功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转头再看，李宝正在操舵，左转转，右转转，摸了摸头，咧嘴笑……

    郑成功：“你在笑什么？”

    李宝：“这个好厉害，我怎么转它，船就怎么跟着转，好厉害。”

    郑成功像看白痴似地看着李宝：“这没什么好惊奇的！”

    他一句话刚说完，桅杆上有一个李宝的兵，抓着绳索刷地一下荡了过去，还发出一声“哇哦”的怪叫声。

    郑世功仰起头：“这个人的跳帮还有点实力，以前跳过？”

    那人得意洋洋：“启禀将军，俺在洪泽湖剿匪之战中跳过帮……”

    他话音刚落，一个海浪拍过来，整个船都摇晃了一下，那人正抓着绳子在天上荡呢，这一晃他没有心理准备，绳索脱手，远远荡出去，噗通一声落在了海里。

    李宝吓了一跳，赶紧叫道：“快扔绳子，救他回来。”

    船上的人手忙脚乱的扔绳子救人……

    却见到船上最高的那个桅杆上，有一个瞭望兵，也正在大声惊叫。

    海浪打得船不停的摇，那桅杆顶端摇晃得更加厉害。瞭望兵整个人都麻了，抱着桅杆大哭：“老天爷，饶命啊，俺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啊……”

    他正叫得凄惨万分呢，突然，眼睛瞅见，几里面的海面上，有一艘海船，正从北向南驶过来，船上没有任何旗号……隔得还远，看不清船上的人。

    这一个发现，让瞭望兵的脑子瞬间冷静了下来。

    没有情况的时候他只顾着害怕，但有了情况，他就把船只的摇晃给忘了，低下头，对着甲板上大喊：“发现一艘船，从北方来的……不是从南方来的哦……是北方！船很大！”

    郑成功皱眉，没说话。

    李宝却飞快地道：“从这里向北一直到登州，都是咱们北宋的地盘。咱们北宋还没有水军，哪来大船？若是海商，则必然会亮出旗号。”

    这年头不论海商还是陆商，行商都是要亮旗的！而亮旗的主要目的，是告诉一路上的山匪路霸“我是某某人，我交过保护费，别来抢我”。

    行走江湖不亮旗，那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和北宋官方一直有合作的大海商高进，就有一面专门的旗，旗着画着一个巨大的“赌”字，这是高进的人生哲学，发财要靠赌命的意思。

    这时候，刚才落水的人也爬起来了，是李宝军中的一个小头目，他压低声道：“老大，从北方来的船，如果不是咱们北宋的，那就只能是……嘿嘿嘿……金国那边来的了。”

    李宝：“现在说是金国船为之过早，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路数，咱们去把它拦下来盘问一下。”

    小头目赶紧道：“嘘！老大，在这搜船上，咱们是学生，作不得主，得问老师的意见。”

    李宝脑门一醒，赶紧对郑成功行了一个礼：“老师，那艘奇怪的船，咱们想靠近去盘查一下，不知您的意思？”

    郑成功一挥手：“公海之上，没有旗号的一律视为海盗，干他！”

    众人：“？”

    李宝大汗：这老师是个狠角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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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追不上

    没有旗号的怪船，还真是金国的船，但船上一个金人都没有，全是宋人。

    船上坐着秦桧一家子，包括妻子王氏，奴仆砚童、兴儿以及御史台街司翁顺、亲信高益恭等，好大一群人。

    此时，秦桧正和亲信高益恭商量着归国后的事情。

    “秦大人，咱们可得想个好借口，才能解释回国之事。”高益恭低声道：“若是编不出个好的理由，就这样跑回去，肯定要被当成奸细收拾。”

    秦桧道：“这一点，我早就想好了，我们就说是杀了监视咱们的金兵，抢了一艘船入海。”

    高益恭道：“只恐大家都会怀疑。”

    秦桧：“无妨事，我与宰相范宗尹、枢密院李回的关系甚好，他们定会为我辨说。”

    高益恭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得把故事编得详细一些，怎么杀的金兵，怎么抢的船，一路上经历了多少困难，都要编得详细，所有人都要背熟，对起口供来才能不出破绽。”

    秦桧：“这事就交给你了，你来编个故事，务必要把当时每一个人在做什么都编好，让船上每个人都背熟了。”

    高益恭便提起笔来，开始写了，他这一篇，写得比后世的网络还要玄幻，先写秦桧一行人被金国折磨，再写大伙儿被押到海边干苦力活，就在他们最凄惨的时候，秦桧大人挺身而出，用尖锐的石头打死了看守他们的金兵，夺到了一把剑。

    接着秦桧大人挥剑而战，仿佛青莲剑仙李白再世，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在秦大人的奋战下，原本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家人们，也纷纷捡起武器，与金军血战，大伙儿终于杀光了看守他们的金兵小队，抢到了一艘船。

    高益恭写完，将稿纸递到了秦桧手里：“秦大人，您看，这写得可还行？”

    秦桧扫了一眼：“这里的描写不够，应该把我写得更帅一点！”

    两人刚说到这里，船上的瞭望兵叫了起来：“南方有一艘船，对着咱们过来了。”

    “什么？”

    秦桧和高益恭吓了一跳，两人也不看了，同时跳了起来。

    “那是北宋的旗！”

    “不好，北宋的船来了。”

    船上的水兵都叫了起来。

    这艘船上的兵，都是河北降兵，水战能力嘛，咳……北方人你懂的。

    一看到北宋的船，这些人就吓得不轻。

    水兵队长大叫起来：“快逃！我们打不过北宋。”

    “女真人都打不过他们，咱们更不是对手。”

    “快逃啊。”

    “怎么逃？向哪个方向？”

    “先向东……向深海方向航行，甩开他们之后再向南。”

    河北兵们在短暂的混乱之后，定好了基本逃跑方案，然后拼命的划起船来。

    而另一边，李宝一伙人，也正在拼命的操船。

    “呀？风……风向是这样过来的，你把帆转过去一点。”

    “我操，不对啊，咱们的船跑不动了。”

    “快快快，把帆再转一点。”

    “妈的，你转错了，拉这根绳子。”

    船上一片混乱，一群操船菜鸡，忙得不可开交。

    只见李宝等人一阵骚操作之后，那艘身份不明的船，越来越远……

    李宝：“啊，我们跑不赢他们。”

    秦桧：“嘿，他们跑不赢我们。”

    船上的河北水兵们也在欢呼：“甩得越来越远了，北宋人都是些山东人，划船的实力比咱们河北人还弱，哈哈哈哈。”

    “他们划船这么弱，水战能力应该也很弱吧？咱们要不要掉头回去，把他们全杀了。”

    “别，我不想冒险。”

    “甩开就行了，杀他们又没功劳。”

    船上的河北兵们吱吱唔唔的尬聊着，对着李宝等人的船挥手，做鄙视的手势，两艘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了视野范围中。

    海面上的视野可达几里远，也就是说被人家甩开了几里，这是根本不可能追得上了。

    郑成功扁了扁嘴，塑料人没有情绪，虽然他也会有“骂人”这一类的动作，但并不会真正有生气、失望、遗憾这一类的感情，那船追不上也就算了，不在乎。

    但李宝等人就在乎了，船上的人哭丧着脸围过来，在郑成功面前怂成一团，等着挨骂。

    正在这时候……

    南方又有一艘船来了，船头站着一个翩翩佳公子，正是岳文轩，在他身边还站着宫二娘子，那船速极快，像是在飞，分波破浪，太快，实在是太快了……快得两人的衣袂都被海风吹得向后翻飞。

    宫二娘子红衣翻飞的模样，简直飒得不要不要的。

    快船刷地一下就驶到了李宝他们的船旁边，两船并弦，站在船头的岳文轩一下子“活”了过来，笑道：“找了你们好半天，结果你们在这里。”

    宫二娘子也笑道：“一群刚开始学操船的人，就把船驶得这么远，让我们好找。”

    李宝赶紧见礼：“见过岳公子、宫枢密。老师带我们出来学操船，没想到我们在海上发现了神秘船只，就想拦下来问问，没想到那船跑得飞快，咱们追了好久没追上……”

    “咦？”宫二娘子奇道：“一群初学乍练的菜鸟，居然想追上别的船？”

    李宝脸都被说红了，尬得差点跳海。

    岳文轩的关注点，却在“神秘”两个字上，开口问道：“那船有什么神秘之处？说来听听。”

    李宝便把那船没有旗号，从北方来这两个关键问题说了说。

    岳文轩的眉头皱了起来：“有意思了！这船还真得拦住，好好盘查一下，定有猫腻。”

    李宝又一次露出尴尬表情：“可是……我们操船实力太差劲了，完全追不上……”

    岳文轩微笑：“没事，你们用牵引绳，把船系在我这艘船的船尾上，我带你们去追。”

    众人：“？”

    李宝忍不住就往岳文轩船上看，然后一眼就看到了宫二娘子麾下的那一百名老兄弟。

    这些人李宝也认识，不由得奇道：“我记得他们也是不会操船的吧？”

    那群人一起摇头：“咱们不会，但这艘船不需要咱们管。”

    李宝：“？？？”

    “别问了，再问那神秘船真要逃走了，快把绳子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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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小丑笑

    李宝等人赶紧行动起来，从船头上牵出粗绳，系在岳文轩的船上，用力捆结实。

    等他们搞好了，岳文轩便笑道：“好了，所有人都抱稳身边的桅杆什么的，有绳子的用力拉住，咱们要出发了。这一次的速度，会比刚才快很多哦。”

    宫二娘子的部下顿时觉得鸭梨山大，刚才的船速就快得不像话了，还要再加速？

    不得了！

    他们赶紧抱柱了，抓绳子，各种花式固定自己。

    李宝等人见状，也猜到这船跑起来肯定非同小可，不然宫二娘子的人不会表现得这么怂，他们可都是百战老兵，露出这么怂的样子，事情绝不简单。

    李宝赶紧找了个桅杆，死死抱住。

    手下们也把自己花式固定起来。

    “准备好了吗？”

    岳文轩道：“BGM起！逮虾户……”

    一瞬间，“仙船”猛地一下冲了出去。

    巨大的推背感，让船上所有人都耸了一下，两艘船中间的牵引绳，也瞬间崩直，拖动后船也猛地向前一耸……李宝等人几乎同时怪叫起来：“哇啊啊啊啊啊。”

    两艘船就像箭一般，向着东边“射”了出去……

    而与此同时，秦桧正在船头上蹦迪！

    刚刚甩开北宋的船，让他感觉到颇为欣喜，自己定是天命所归啊，不但从金国手里逃出生天了，还能从北宋人的手里逃出生天，自己定是天命人！天命人！

    高益恭也在旁边一起跳，两人欢喜得不得了。

    突然，瞭望兵大叫起来：“不好了，北宋的船又追过来了。”

    秦桧：“咦？他们不是不太会操船么？”

    高益恭揉了揉眼：“真的来了！看！”

    两人就这么说了几句话的时间，他们已经可以看到船影，北宋的船，正在分波破浪，速度快如风驰电掣。

    “啊？什么鬼船跑得这么快？”

    “是两艘船！”

    “前面一艘拖着后面一艘。”

    “啊，好快，太快了。”

    “怎么把船弄得这么快的？”

    “这不科学！”

    船上的河北兵吓得惊惧怪叫。

    其实不光他们在怪叫，李宝这一边也在怪叫：“什么情况？为什么岳公子的船没人操帆和操舵，也能跑得飞快？”

    “喂，这速度也太奇怪了吧。”

    “老师，老师，这是怎么做到的？是利用了洋流吗？”

    郑成功翻了翻白眼：“我也不知。”

    河北兵们开始拼命了，但帆船这东西，不是你拼命它就能跑得快的……水兵唯一能拼命做的事，就是拼命的给风加油打气。

    几里水路，转瞬即过。

    岳文轩的船追到了秦桧的船边，暂时停下手，让船以惯性和秦桧的船并排行驶。

    这时候岳文轩还不知道对面的船上是谁呢，所以切进沙盘里的时候，表情还很温和，就跟他平时的态度一样，对任何人都露出微笑：“嗨，对面船上的朋友，你们好啊！”

    秦桧和河北兵们吓得瑟瑟发抖，但眼前的情况必须应付。秦桧低声道：“高益恭，你上，把咱们编好的故事讲给北宋的人听，说不定能糊弄过去。”

    高益恭硬着头皮站了出来，站在船舷边，对着岳文轩抱拳为礼：“这位公子，你好。”

    岳文轩：“各位从北面而来，船上没有旗号，我们很好奇，所以追上来问问，没有别的恶意。”

    高益恭道：“咱们是宋人！您看我这身打扮就知道我们是宋人，在下高益恭。”

    高益恭？没听说过。

    岳文轩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老好人笑容：“你们这是……”

    高益恭：“吾主秦桧……”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岳文轩的表情已经黑化了。

    刚刚还温和微笑，仿佛一个老好人呢，现在笑容里突然带上了一抹阴森恐怖的味道，咧开的嘴角，现在已经变成了“小丑笑”！

    岳文轩“桀桀桀，原来是秦大人的船啊。”

    高益恭：“原来公子也知道秦大人，那就好说了，咱们这一次可真是九死一生，拼了命……”

    岳文轩打断他道：“拼了命的杀了看守你们的金兵，抢了船，然后历尽千辛万苦逃到这里，对吧？”

    高益恭：“咦？公子怎么……”

    岳文轩：“桀桀桀，真是辛苦了，太辛苦了，我好感动啊。”

    高益恭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这人语气里阴阳味好重。

    秦桧何等聪明之人，在旁边听了几句，已经听出味道不对，不敢再让高益恭挡在前面，准备亲自来狡辩了，他把高益恭往旁边一推，站到了最前面，对着岳文轩行了一礼：“这位公子，在下秦桧，我看你们似乎是北宋国的人，哎呀，可真是太好了，在下终于回到宋国的怀抱了。在下效忠的是大宋，至于大宋的皇帝是第几皇子，不是在下有资格干涉的事，反正在下这条命，是为大宋而生的……”

    他这话就是典型的油滑了，摆明了说，不管北宋南宋，我都可以效忠，我们都一伙的。

    岳文轩：“桀桀桀，秦大人如此忠于我大宋，不好好招待你一下那就说不过去了，来人啊，请秦大人和咱们一起去咱们北宋做做客吧。”

    秦桧全身汗毛倒立，他感觉到不对劲，眼前这个人的笑容，太他娘的不对劲了。

    跟着他去北宋，只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不想去，不想去啊！

    但是……

    他还没来得及说半句话，就听到甲板“砰”的一声响，有人跳过来了。

    郑成功跳帮了。

    秦桧身后的河北兵们，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前迎来。

    郑成功的肉搏战能力，比起岳文轩别的那些塑料人可差远了，他更偏向于儒将，并不擅长同时收拾一大群敌人。

    但是郑成功有科技啊！

    他左手在腰间一抄，摸出了一把小短铳，是从荷兰人手上弄来的，明末最先进的火器，转轮打火枪，对准离他最近的敌兵，“砰”，一声巨响，青烟缭绕，那敌兵瞬间躺平。

    河北兵本来就菜，又不知道这玩意只有一发子弹。受此一吓，哪里还敢向前。

    下一个瞬间，郑世功已经站在了秦桧面前，右手拔出腰间宝剑，抵在了秦桧的咽喉上。

    秦桧急吼：“我去，我去做客！我马上去做客。”

    岳文轩：“很好！那现在就出发吧。”

    秦桧全身发抖，好想金国爸爸能来救自己，但这茫茫大海，鬼才能来啊？只好低眉顺眼，先装孙子，伺机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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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你装，你继续装

    三艘船，开始返航了。

    返航的时候，岳文轩就不用自己的手指推着自己的船跑了。

    美其名曰：让李宝锻炼操船术。

    反而让李宝的船来拉着自己的船跑，至于秦桧那艘船，还是让河北兵自己操作，勒令他们跟着自己的船走。

    秦桧和河北兵都不敢反抗，还真乖乖的跟着。

    宫二娘子瞥了一眼跟在旁边的船，压低声音道：“真君，你好像很讨厌那个叫秦桧的官员。”

    岳文轩：“咦？我一直在笑，你也看得出来我讨厌他吗？”

    宫二娘子心里暗想：真君虽然在笑，但是难得一见的露出了杀气呢。

    “这个官员很坏吗？”

    岳文轩摊了摊手：“这个人不是坏，是无耻下流，比坏还糟糕。”

    宫二娘子：“他从金国那边逃出来，也算心怀大宋吧……”

    岳文轩嘿嘿笑了一声：“逃跑不难，但带着老婆、书童，全家整整齐齐逃出来，那可就有点扯了。”

    宫二娘子：“咦？”

    可不是么？

    见过逃跑的，但真没见过带着一家子整整齐齐逃跑的。

    岳文轩：“这个人，十有八九是挞懒故意放回来的。”

    宫二娘子：“啊？挞懒放他回来做甚？”

    这个问题，就不好随便乱答了。

    老爸给他说过，秦桧这个人是不是奸细还有争议。

    如果他真的是奸细，那么挞懒放回秦桧，很明显就是为了让秦桧回来主和。

    当时的挞懒在缩头湖战役打输之后，已经变成了主和派，挞懒在金国内部推动与南宋谈和，他需要一个人到南宋那边，也推动谈和，只要金国和南宋的主和派双向奔赴，那谈和之事自然就能水到渠成。

    但是，现在这个世界因为岳文轩的出现，有了很大的不同。

    金国与南宋之间，现在多了一个北宋！

    那金国与南宋国，甚至连摸都摸不到对方，双方都必须先解决了北宋，才能和对方开战，还谈什么和？

    如果不谈和，那……

    嘿！

    只有联手了！

    但这都是自己的推测，没有实锤，就不宜讲给宫二娘子。

    岳文轩只是淡淡地道：“这个人问题很大，不能让他轻易回到南宋去。”

    宫二娘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既然有问题，干脆直接杀了，一了百了，省得麻烦。”

    岳文轩摇头：“不不不，直接杀了可不好。”

    宫二娘子：“？”

    岳文轩：“你看南宋的大将张俊，他问题很大吧？但咱们前些天，还和张俊搭上了桥。那么，咱们为何要和这种问题很多的人交朋友？”

    宫二娘子恍然：“敌人身上的问题越多，对我们来说越有利。敌人若是全都铁骨铮铮，那咱们反而麻烦大了。”

    岳文轩：“对，就是这个理。秦桧这个人的问题，肯定比张俊更大，咱们杀了他，反而是帮南宋除掉一个驻虫，那咱们不是傻么？”

    宫二娘子笑：“那确实挺傻的。”

    岳文轩：“先把秦桧带回去，摸清挞懒放他回南宋究竟要做什么，再放他回去祸害南宋，才是最优解。至于具体的细节，还需要慢慢研究。”

    其实岳文轩心里隐隐约约已经有了一个打算了，如果能控制秦桧这个人……

    正史中的秦桧，带着全家逃回了南宋。

    历史学家们在这一点上，就有了争论：“既然他全家都在南宋，连个人质都没在金国留下，那金国还怎么控制他？他凭什么还要心甘情愿的给金国做奸细？”

    这个争论没有标准答案，但老爸倾向于一个说法：恐惧！

    秦桧被抓到金国那几年，挞懒带他看了金国强大的骑兵，看了五千名恐怖的铁浮屠，把秦桧这个软骨头彻底吓得硬不起来了，对金国的恐惧却深深地扎在了他的心中。

    这份恐惧使得金国连人质都不需要，就能在两千里之外遥控他，要他做啥他就做啥。

    所以他才那么拼命的力主求和，与挞懒双向奔赴，甚至为了求和，帮着赵构陷害岳飞。

    岳文轩决定试试！

    看看能不能把对金国的恐惧，换成对北宋的恐惧。

    到时候就能利用秦桧，打出许多骚操作了……

    ——

    李宝等人一阵笨拙的操船后，终于把船重新驶回到了盐城大丰水师学校。

    秦桧一行人，就算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下船上岸了。

    岳文轩的眼光扫过去，看到了船舱里钻出来一个长相平平的女人，小心翼翼的跟在秦桧身后，这个就是秦桧的老婆王氏了，后世岳飞庙前跪着的几个人里，也有这个女人。而她的跪像胸部被人盘得油光铮亮的，如果她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气炸？

    秦桧低眉顺眼地走在旁边，装乖……

    他身后的奴仆砚童、兴儿以及御史台街司翁顺、亲信高益恭一行人，全都低眉顺眼，装乖孙子。

    这是他们在金国苟延残喘时练出来的绝招。

    岳文轩对着他招了招手：“桀桀桀！秦大人，离我这么远做啥？来来来，走近些，咱们两人聊聊天。”

    秦桧哪敢不听，立即垂手走了过来，恭顺得像条小狗：“岳公子要聊些什么？”

    岳文轩道：“秦大人在靖康年间流落金国，一转眼已经在金国住了四五年了，我想和秦大人聊些金国见闻。”

    秦桧心生警惕，眼睛都变成了老鼠眼的形状……

    岳文轩：“挞懒将军可有邀请秦大人参观金国的骑兵队？”

    秦桧不敢乱答，因为乱答太容易被证伪，只好老实地道：“有的。”

    岳文轩“嗯”了一声：“看完之后感想如何？”

    秦桧眼神中流露出一股深深的恐惧，显然是怕，但他嘴上却道：“蛮夷野人，不值一提，我大宋天兵，定可将这些蛮夷骑兵一扫而空。”

    岳文轩：“我不要政治正确的标准答案，我要你的真实评价。”

    秦桧眼神闪躲，但嘴里却依旧答道：“这就是我的真实评价！野人骑兵不值一提，我大宋天兵，神威盖世，必将蛮夷之辈全部干掉……扬我中国之威……”

    岳文轩不逼问了，只看这家伙眼神就知道他在反着说。

    嘿！

    你装，你继续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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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包吃包住包说媒

    此时大伙儿都上了岸，在岸边等着宫二娘子的一千名北宋老兵，便立即迎了上来。

    这些北宋老兵，都是在岳文轩刚开始关注沙盘时加入的。

    其中几百人是即墨义军老兵，另外有一些是在东庙子村加入义军的，还有当初辛弃疾干掉郑七和张九两人后，合并回来的老兵。

    这些人加入时间早，打过的硬仗多，装备和士气自然也是最好的。

    一走近过来，就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吓得秦桧一行人向后一缩。

    岳文轩道：“秦大人，你看我的兵，比起金兵来如何？”

    秦桧的眼光从这群兵身上扫过，有点小惊讶，他在宋兵身上很少能看到这样的气势，但看完一圈之后，他的眼神中依旧带着几分闪躲：“北宋士兵当真是精锐，打金国蛮夷不在话下，必胜！必胜！”

    岳文轩听出来了，他货说的是客气话，他并不觉得这些兵比得上金兵，但不敢当着北宋兵的面这样说，怕被撕了。

    岳文轩也不点破他，假装很受用的模样：“接下来，就请秦大人去楚州走一趟了。”

    秦桧听到楚州二字，脸色微微一僵。

    楚州和秦桧，是有点关系的！

    去年楚州被金兵包围，宋将赵立率领全城军民誓死守城。

    金军久攻不下，挞懒就让秦桧给楚州写了一封“劝降书”，秦桧语重心长地劝赵立，金兵很强，你别抵抗了，乖乖投降方能保命。

    赵立压根懒得理他。

    后来，楚州之战成为了最壮烈的保卫战，全城军民在赵立指挥下，粮尽援绝，吃树皮草根，仍死守不屈。城破之日，军民“抑痛扶伤巷战，虽妇人女子亦挽贼俱溺于水”。

    现在秦桧听到楚州二字，哪有不心虚的道理。

    他心里暗想：不会是把我带到楚州，让当地老百姓把我生吞活剥了吧？不不不，我只是写了封劝降信，我又没杀人，不至于……不至于这么恨我。

    惶恐得不行！

    一路上都忐忑不安。

    几天后……

    楚州到了！

    才走到楚州城的郊外，秦桧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官道上好多车……

    全是运棉花的车，每一辆车上都装满了雪白的棉花。

    赶车的人脸上带着笑容，整个人都弥漫着一股子要飞起来的感觉。

    秦桧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了？为何楚州有这么多棉花？”

    岳文轩笑：“你自己去问老百姓，省得我给你讲的东西你不信。”

    秦桧感觉和岳文轩聊天压力很大，还真是更愿意和百姓直接聊天。

    屁颠颠的跑到了一辆运棉车边，大声问道：“老乡，你们这里哪来这么多棉花？”

    那车上的农夫见他穿着官服，也不敢怠慢，恭敬回道：“相公初来楚州么？今年春天，北宋的军爷们来了之后，在咱们楚州安排了两千亩棉田，现在刚好是收获时节。”

    秦桧：“啊？今年春天安排的？这才几个月，怎么能这么快就收获的？”

    北宋末年普遍种植的棉花，生长周期都很长，甚至有几年生的，所以在秦桧看来，这根本来不及啊。

    那农夫咧嘴笑，很开心的样子：“咱们有北宋的农神庇护，农神赐下仙种，种出仙棉，从播种到收获，只需一百来天。”

    秦桧：“！！！”

    这尼玛！吓人啊！

    农夫从车上抓起一个棉花朵，咧着嘴笑：“仙棉不但长得快，还长得好，您摸摸，这样的棉花织出来的棉衣，那得多好。”

    秦桧根本不懂棉花好不好，摸了也白摸，只是一脸懵逼。

    那农夫继续道：“咱们不光有仙棉，还有仙粮，也是一百来天就能成熟，今年铁定是要大丰收的，所有人都不会饿肚子了。”

    秦桧张大了嘴，这也就是说，北宋完全不缺军粮？

    “这也太厉害了。”

    越是靠近楚州城，路上的车马越多，浩浩荡荡，运棉花的、运粮食的、运木材的、运石头的……

    楚州城的建设还在进行，所以大量的建筑材料也还在往城里运送。

    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对新生活的期盼。

    秦桧很擅长察颜观色，他看得出来，这里的百姓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开心。

    这可不得了！

    他在以前的大宋老百姓脸上，很少看到这样的表情，在金国那边更是看不到。

    刚走到城门口，他就看到了一个穿得像掌柜的人，正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桌上摆着文房四宝，一个仆人在他身边，扯开嗓子大喊：“招工了！招工了！城北蒋氏纺织工坊，招钆棉工、弹棉工、纺工、织工、脚夫、护院……”

    旁边又有一张桌子，也坐着一个掌柜：“招工了！招工了！城西李氏纺织工坊……招钆棉工、弹棉工……”

    两个掌柜招的是同样的工，坐得又很近，双方不自禁地同时用眼珠子瞪向了对方，眼光在半空中一撞，咔嚓一声，擦出了火花。

    “喂，李氏的不要太过份。”

    “怎么着？只准你蒋氏做生意，不准我李氏做？”

    两边剑拔弩张，却见城门守兵低头喝道：“不准吵，公子爷说过，只准良性竞争，不准恶意竞争。”

    两个掌柜立即收声，不吵了。

    却见蒋氏掌柜低声说了两句什么，接着，伙计大喊道：“大家看好了，咱们蒋氏纺织工坊的东家，是著名的西溪蒋自量……在蒋氏买粮，自称自量哦！厚道吧？朝廷曾经表彰咱们家老爷，布衣封侯哦。咱们蒋氏善待工人，善待乡亲……来咱们这里干活，不会被东家欺凌，比李氏强多了。”

    李氏掌柜：“我操！拿这个说事？”

    他也赶紧低声说了几句，伙计大声吆喝道：“李氏的工人，比蒋氏工人每个月多二十文钱的工钱。”

    蒋氏：“包吃包住！还包说媒！”

    李氏：“我操？这么狠？说媒你们也包？”

    蒋氏：“怎么滴？不服？来战啊！”

    两个掌柜这是要拼出火来了……

    秦桧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啊？还能这样？”

    眼前这场景，他在大宋国最繁华的东京汴梁都没见过。

    在一个毁后重建的楚州城见到这番景象，真是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有点不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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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带他看看

    走进楚州，秦桧就见到整个城市现在还说不上富裕繁华。

    因为城中到处都在大兴土木。

    但这里却不贫穷，至少路上完全看不到乞丐，没有人衣衫褴褛的躺在路边等死。

    “这里没乞丐？”

    岳文轩笑：“哪里能有乞丐？只要有手，都去包子弹赚钱了。手都没，只有脚的，也被纺织厂请去轧棉了，因为轧棉的转轴用脚也能转。残疾的人工钱可以开得低些，掌柜们可喜欢雇佣他们了。”

    秦桧听到了一个新词儿：包子弹。

    “包子弹是干嘛的？”

    岳文轩笑：“我与秦大人有缘，就带你去看看吧。”

    他带着秦桧，一阵左拐右拐，很快就来到了城外兵营。

    在兵营旁边，有一个被大量士兵看守着的工坊。

    “这就是包子弹的工坊了。”岳文轩介绍道：“因为是军工企业，所以有士兵看守，闲杂人等，如果窥视这个地方，都会被当成奸细收拾。”

    奸细！

    这两个字刺痛了秦桧的神经，他就是金国奸细啊，进这个工坊里面窥视，会不会被当场击毙？

    有点怕！

    但岳文轩都邀请他了，不敢进去岂不是更加实锤了自己是奸细？

    只能硬着头皮进。

    一进去，他就闻到了浓浓的火药味。

    进坊的通道上写着许多大字：“严禁火烛、严禁奔跑、严禁穿毛皮衣服进入”，一个守门的兵对着众人道：“请诸位把随身携带的火折子拿出来，放在这边的篮子里，离开时会还给大家。”

    有个老兵道：“没见到是岳公子和宫二娘子来了吗？”

    守门兵道：“岳公子上次亲自对我说的，就算是他本人来了，我也要提醒一下火折子，免得他忘了。”

    岳文轩笑着道：“做得对！提醒是有必要的。”

    随行的人都开始掏腰包，摸来摸去的，还真摸出了两个火折子。

    秦桧摊手，表示自己没有，但守门兵还是给他搜了一下身，确保他身上没有易燃物，他的衣服不容易摩擦出火星，这才放过了他。

    好不容易进了工坊。

    秦桧已经大气都不敢喘两口了……

    只见工坊里坐着许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幼，甚至还有双腿残疾的人，他们都坐在一个长长的板桌前，板桌上有圆滚滚的小铅弹，黑色的火药粉末，还有小秤，一迭厚厚的纸。

    只见一个双腿残疾的男子，小心翼翼地抓起一把黑色的火药粉，在秤里秤了秤，然后拿起一张纸，圈成筒状，封住底部，先将黑色的火药粉装进纸筒里，再放进一枚铅弹。

    然后他再将纸卷死，甚至捏了捏。

    “这就是包子弹？”秦桧大奇：“有点像在制作鞭炮。”

    岳文轩嘿嘿笑：“你应该知道我北宋军曾经打败过金兵吧？”

    秦桧马上肃容，抱了抱拳，摆出一幅很仰慕的表情道：“大宋天兵，扫除蛮夷，乃天下之幸。”

    岳文轩：“咱们杀金兵，是用的一种火器，你肯定也听说过。”

    秦桧这次没说漂亮话了，而是“咦”了一声道：“这个子弹，是火器用的？”

    岳文轩点头：“把这个子弹装进一个长长的铁管中，‘砰’，金兵就落马而死了。”

    秦桧的眼珠子，变形了，像猫瞳孔一样变大。

    岳文轩招手道：“来，跟我去看点好玩的。”

    他带着秦桧一行人穿过包子弹的生产车间，来到了后面。

    这里有一个小房间，是工人们将自己包好的子弹上交的地方，有几个老工匠坐在这里，检查工人们的子弹包得合格不合理，经过他们检查的子弹，又统一汇到一个大篮子里，再送到仓库。

    岳文轩一行人走到仓库里，对着库管道：“支出一百发子弹，开个单，我来签字。”

    那库管赶紧行礼，开单子，写上“支出一百发子弹，领取人：岳文轩。”

    秦桧发现了一件事，这库管在开单时，居然写的是岳文轩的全名，没有写成“岳公子”、“岳衙内”、“岳大人”一类的，可见这个流程非常的严谨。

    岳文轩带着一包子弹，和秦桧一行人，走出了子弹工坊，来到了旁边的兵营里，笑着对士兵们招了招手：“来几个手痒的火铳兵！我带了子弹来给你们练习玩。”

    “哄”的一声响，马上就有几十个火铳兵围了过来。

    岳文轩拿出子弹，笑道：“今天来了一位客人，叫做秦大人，他刚刚才从金国那边‘杀’出来，一路上吃不少苦呢，大家表演一下枪法给秦大人看看，算是欢迎他回到大宋。”

    火铳兵们都笑，他们听出来了，岳公子将“杀”字加重了语气，故意变了个调说出来……明显带着讥笑的味道。

    秦桧一行人自然也听出来了，脸上表情都有点尴尬。

    一个火铳兵阴阳怪气的道：“打点什么给秦大人看呢？”

    另一个火铳兵道：“当然是打金兵啦。”

    “哈哈哈哈！有理，打金兵。”

    火铳兵们马上推出来一个移动靶，是一个用稻草扎成的马，马背上还坐了一个稻草扎的人，草人身上穿着金军拐子马常穿的皮甲，看起来倒也惟妙惟肖，那草马下面还有一个小板车，板车前系了一根长长的草绳。

    一个士兵牵着草绳，在校场里面跑，拖着稻草人金国骑兵咕噜咕噜地移动起来。

    “把绳子再放长点，一会儿误伤了你。”

    “对对，绳子再放长点。”

    士兵们一阵笑闹，不一会儿，移动靶装备好了。

    火铳兵们也开始准备了。

    秦桧一行人瞪大了眼睛看，这可是为数不多的，能近距离观看北宋军“秘密武器”的时候，他们身负金国奸细的使命，可得使劲看。

    只见火铳兵们把刚才工坊里包好的子弹，往枪膛里一塞，点燃火绳，抬枪瞄准，然后一扣扳机，机括带着燃烧的火绳，点燃了引药，接着“砰砰砰砰”的巨响声连续不断响起。

    秦桧一行人赶紧捂耳朵，被这巨大的震爆声吓得魂不守舍。

    而靶场对面的草人身上不断地冒起草渣……

    不一会儿，枪声停下！

    岳文轩笑道：“好了，把稻草人拖过来，给秦大人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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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凡尔赛

    很快，稻草人被拖到了秦桧一行人的面前。

    秦桧定睛一看，顿时倒抽一口楚州薄脆，那稻草人身上穿的皮甲，已经被打得千穿百孔，从孔洞可以看到，里面的稻草也被打成了粉渣，轰出一个又一个的洞。

    秦桧在金国那边做俘虏时，就听说过金国骑兵在胶乐半岛吃了大亏，连败数仗，甚至连挞懒的爱将骨嵬都被杀了。

    当时他是百思不得其解，搞不清楚胶东半岛一群土匪怎么打得赢金兵的？那里又没有什么洪泽湖、微山湖、黄天荡一类的水路，金国骑兵在陆地上怎么可能打输？

    但现在他终于懂了一点点了……

    “这……这火器如此厉害？”

    岳文轩见他被吓倒，心中暗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但这么简单的吓一吓，就想让他变成自己的工具，还早了点，还需要更加系统化的吓唬才行，要让他变得完全不怕金国，只怕北宋！

    岳文轩假装出一幅很难的模样，摇了摇头：“火器虽然厉害，就是制作起来太困难了，唉，好难做，产量不行啊。”

    秦桧的双眼果然一亮，极力掩饰着开心：“这个很难制造吗？”

    岳文轩：“难，太难了！哎呀，看在秦大人千辛万苦从金国那边杀出来，回归我大宋的这份忠诚，我就带秦大人去看看火器的生产工坊吧，这可是绝密情报哦，外人是绝对不被允许观看的。”

    秦桧大喜：太好了，看到绝密情报，我找个机会写封信送给挞懒，那肯定是大功一件。

    岳文轩：“造火器需要铁，咱们干脆先从挖铁矿看起吧。”

    秦桧心喜：情报当然是做全套最好！嘴里道：“如此甚好。”

    于是，当天晚上一宿无话，岳文轩安排了秦桧住下，派人将他监视起来，不给他逃跑的机会，第二天大清早，就将秦桧一行人，带着去铁宝城。

    这一路上好几百里，舟马劳顿。

    战士们当然没事，但秦桧、高益恭、御史台街司翁顺这样的文官却走得苦不堪言，最惨的是队伍里的女眷，也就是秦桧的妻子王氏，就真是倒了大霉，累得她哭都哭不出来，但岳文轩一点也不给照顾，这位在岳飞面前跪了几百年，臭名昭著的女人，就是要狠狠的折腾折腾。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秦桧被没有橡胶轮子，只有木头轮子的车子，颠簸得七荤八素的时候，前方终于可以看到铁宝城了。

    离城还有一段距离，前方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轰”。

    响声极大，声震数里，仿佛惊雷。

    吓得趴在车子边缘正在呕吐的秦桧刷地一下跳了起来，惊呼道：“前面山里有怪兽在吼叫。”

    翁顺和高益恭也脸上失色。

    王氏更得吓得整个人都怂进了车子的角落。

    却见车外面的北宋士兵们并没有畏惧之色，一个个的还在有说有笑。

    秦桧只好硬着头皮问了：“前面山中有怪兽嘶吼，为何诸位不怕？”

    士兵们笑：“那是咱们的人在炸矿。”

    秦桧：“啊？”

    在恐惧中，秦桧的车离铁宝城越来越近。

    “轰！轰！轰！”

    巨响声也越来越响亮，甚至能感觉到大地震颤抖。

    刚进入铁宝城，秦桧就吓到了，只见城中平地建着数个巨大的炉子，这些炉子当然不是宋代技术，而是岳文轩的工匠带来的明朝高炉技术。

    正巧一个炉子开炉出水，在工人们的吆喝声中，红色的铁水，顺着石槽流出来，很快就装满了一个巨大的石缸，这一缸也不知道有几千斤铁，光看它的体积就知道，足以武装一支小型军队了。

    先进的高炉，大量的铁水，整个铁宝城带着一股重金属画风。

    充满了力量与科技感。

    秦桧嘴巴都合不拢来：“这……这么多炉子……这……这多么铁水？这些铁水……都是用来打造火器的？”

    岳文轩使出朋友圈凡尔赛绝学：“完全不够用啊，这一缸铁水才只能造百来把火铳，唉，完全不够。”

    “百来把？一缸就能造百灭把？”

    秦桧惊恐，他的眼光在铁宝城中一扫，还没好好数，就已经看到数十个高炉，每一炉如果都能造百来把火铳，这十几个炉子岂不是就能造一千多把火铳了？

    一千把火铳一起开火，那是什么恐怖的画风？

    金国骑兵肯定得被打得叫爷爷！

    不可能，这不可能！

    秦桧突然想到一件事，这么大缸铁水，需要大量的铁矿石才能冶炼出来，铁矿石数量不够的话，再多的炉子也是摆设啊。

    想到就问！

    他假装出一幅很虚心的模样道：“这么大一缸铁，要用多少矿石才能炼出来呀？要挖这么多铁矿石，一定很困难吧？”

    “难！实在是太难了！”岳文轩装出一幅很痛苦的表情：“挖得很慢。”

    秦桧心想：挖得慢就对了。

    正想到这里呢，“轰”，又是一声巨响，这次他已经在城中了，所以巨响声离他很近，似乎就在铁宝城背后的沂蒙山上传来的，因为距离太近，那恐怖的震爆声，震得秦桧噗通一声就摔倒在地。

    好半响才爬起来，脸带惊色：“又来了，这次好近，是什么怪物在山中咆哮？”

    岳文轩：“那是我的人在挖铁矿石。”

    秦桧：“？？？”

    岳文轩：“咱们去看看吧。”

    带着秦桧一行人，穿过铁宝城，很快来到了后面的沂蒙山边，这里有一大片山崖，已经被挖成了“断崖”的样子，崖上有许多大洞……

    一群戴着藤帽的工人，正在一块凸出的山体前旋转。

    看到岳文轩来了，为首的工学官立即跑了过来：“岳公子，我们正在用烧爆法采矿，这里很不安全，您别靠得太近。”

    岳文轩道：“没事，我带秦大人来参观，你们正准炸矿了是吧？让这位秦大人好好看看。”

    工学官点了点头，他听得出来，岳文轩说“秦大人”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阴阳味，所以这位肯定不是贵客，不用好生招呼。

    他只是对秦桧点了点头道：“秦大人来得正好，我们马上要把那块凸出来的大矿石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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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硬演

    秦桧一脸懵，听不太懂。

    他看到那块凸出的山体了，很大，很大，很大！

    如果想用人力开采，需要大量的工人，用铁凿子在上面敲很多个洞，然后再用大锤子一点一点砸碎，那可不是说着玩的，当真是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但眼前却看不到多少工人，而且这些工人没有拿铁凿子和大锤子，他们空着一双手，围着那凸起的山体转圈圈。

    山体似乎刚刚才被烧过，整个山体烧得瞿黑，还在冒着烟，用肉眼都能看出来石头被烧烫了。

    秦桧想不明白，他们把即将开采的矿山烧烫是要干嘛？

    工学官大声吼道：“炸药安好了吗？”

    山体周围一圈好几个地方有人应道：“一号位置，安装好了。”

    “二号位置，安装好了。”

    “三号位置……”

    工学官将手一挥：“所有人撤离，准备引爆。”

    说完，他又转身对岳文轩道：“岳公子，您再退远些，咱们近点没事，您可不能出了差错。”

    岳文轩从善如流，立即后退，还顺手把秦桧拉着退开些，笑道：“秦大人，前面危险，退得越远越好哦。”

    很快，场地清了，所有人都退出了十万八千里。

    工学官一声令下，好几根火绳同时被点燃，火苗子向着蔓延。

    秦桧好奇的眼光追着火绳的燃烧向前走，完全不知道这是在干嘛。

    终于，火绳烧到位了。

    “轰！轰！轰！轰！”

    好几处炸药在一秒内相继引爆，恐怖的震爆声又来了。

    秦桧这才知道自己刚才听到的是什么声音，在这里近距离听，比刚才在铁宝城里听到这个声音更恐怖，脚下踩着的山体似乎都在摇晃，就像地龙翻身一般恐怖。

    前方那巨大的凸出山体，在这震爆声中，瞬间崩塌碎裂。

    烟尘弥漫，飞沙走石，一片末日景象。

    秦桧吓得不轻，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紧紧地拽住自己，他猛一回头，就见到是王氏在拽他……王氏整张脸都是白色，没有半丝血红：“相公……我……不小心……尿了……得找个地方换衣裙……否则丢不起这个人……”

    秦桧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其实他刚才也差点尿了。

    转头看旁边的翁顺和高益恭，就见到他们两人也一幅“差点尿了”的模样。

    这时候，工学官又大声吆喝起来：“成功了！大伙小心靠近，检查爆炸现场……”

    一群矿工开始小心翼翼靠近爆炸点。

    经过一会儿检查后，矿工们大声道：“没有问题，爆破成功。”

    “山体完全炸碎了！”

    “碎石工进场！”

    一大群扛着大锤子的“碎石工”进场了，这些人抡起大锤子，在那些块头还很大的石头补上两锤子，将它们再砸碎一些。

    由于这些石头都先被烧烫变脆了，所以用锤子砸起来也不算很吃力，一般砸上两三锤，它们就会变得粉碎。

    “脚夫进场！”

    一群挑着箩筐的脚夫进入了矿场，有人拿铲子铲起地面上的碎石，倒进箩筐里，装满两筐，脚夫便“嗨哟”一声喊，担起担子，向着高炉的方向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唱起了歌：“脚蹬石头手扒沙，风里雨里走天涯！”

    秦桧惊愕地看着他们……

    猛地一醒：矿石就是这样送去高炉的。

    我操，太快了。

    他们只用了一小会儿，就把一大块山体给弄碎了，抬去高炉了。

    这样炼铁，速度也太他娘的牛逼了吧。

    秦桧的心里在抖了……

    抖得不行的那种抖。

    恐惧，深深的恐惧。

    岳文轩还在凡尔赛：“唉！太慢了！”

    他挥手把工学官招了过来，一边甩眼色，一边批评道：“你们太不熟练了，才炸这么小一块山，居然用了这么久的时间？”

    工学官看懂了岳文轩的眼色，当然要配合演戏了，赶紧道：“启禀岳公子，这一批矿工都是初学乍练的新手，所以不熟练，待下官多教他们一阵子，咱们应该还能把速度提高一倍。”

    岳文轩继续凡尔赛：“唉！慢，太慢了！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二十万火铳兵？”

    秦桧脸色如土：二十万？你的心这么大的么？

    岳文轩：“秦大人见笑了，咱们看过了挖矿、冶炼两个步骤了，接下来该去看火器的制作流程了。”

    秦桧精神一振：“正该去学习一下。”

    岳文轩使了个眼色，工学官会意，点头退下，走到秦桧看不到的地方，立即拔腿飞奔，向着工坊方向去了……

    等岳文轩带着秦桧一行人来到工坊时，工部员外郎李铁柱，早已穿上了身很干净很装逼的官服，带着一群老工匠在这里等着了。

    一见到岳文轩，李铁柱就上前一步，摆出一幅“谏官直臣”的模样，大声道：“岳公子，下官听说，您要带人来看咱们的铁匠工坊，此事万万不可啊！”

    岳文轩假装惊讶：“这有何不可？”

    李铁柱转向秦桧，摆出带敌意的表情：“这人从金国那边逃出来，说不定是个金国奸细，让他进入咱们的铁匠工坊，岂不是把咱们的火器的制作方法给偷学了去？待他回头，将此法教给金人，那不妥！非常不妥！”

    秦桧吓了一跳，赶紧道：“在下可不是奸细，在下也是历九死一生，才从金国逃出来的，在下身是大宋人，死是大宋鬼。”

    李铁柱嘴里嘟哝道：“天知道是真逃出来，还是挞懒放出来的。”

    秦桧：“！！！”

    岳文轩：“嗨！李铁柱，你怎么能这样说咱们的贵客呢？太无礼了。”

    李铁柱：“是贵客还是奸细，还不好说呢。”

    岳文轩假装生气：“一点气度都没有！秦大人，咱们别理他，直接进去看就是了。”

    他带着秦桧一行人就往工坊里走。

    李铁柱却扯开嗓子，对着工坊里大喊：“所有匠人，停手！不要让外人看了咱们的技术。”

    工坊里的匠人们立即放下了手里的活儿，发呆。

    于是，岳文轩带着秦桧走进去时，就只能看到已经打造好的各种零部件，以及一些停止了运转的镗床……制造过程，是一点也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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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这次大方点

    岳文轩和李铁柱这一番演戏，外人哪里看得出名堂。

    或者说，秦桧就算看出来了两人在演，也只能假装看不出来。

    他只能看“静态”的工坊了。

    只见工坊里有着大量的工匠，每人的桌子都摆了一把尺。

    这是岳文轩要求的，叫做“统一的标尺”，每一个铁匠打造出来的火铳零量，都必须用这个统一的标尺量一量，保证他们打造的东西在尺寸上是一样的。

    当然，手工做的东西，精度不可能完全相同。

    就算有尺子量，也会有一些肉眼难察的差别。

    但这个无所谓了，比让他们自己乱打强多了。

    至于威尔金森的镗床加工出来的东西，那就完全没有尺寸差距了，肉眼看得到的和肉眼看不到的，都一模一样。

    岳文轩带着秦桧一行人，用很快的速度从工坊里穿过。

    只让秦桧看了“规模”，就行了。

    看完出来，秦桧心里已经慌得不行了，看到里面这么多工匠能同时开工，他就猜得到，火器的制作速度不会太慢。

    人家挖矿够快，出铁水够多，那么这大量的工匠就能同时干活。

    这是先进的采矿技术和冶炼技术带来的优势！

    换成金国和南宋国，就算有这么多工匠，也没法让他们同时开工，因为没有这么多的铁。

    岳文轩心里正在琢磨，这样吓唬他肯定还不够，这家伙在金国待了几年，不是在我这里短短几天，看几场作秀就能变成怕我的，还要在哪些地方使点力呢？

    他正想到这里，一骑信使飞奔过来：“报！伪齐国匪将李成，率军进犯沂州。”

    岳文轩大喜：我操，来得好！我要给李成取个江湖绰号，就叫“及时雨李公明”。

    信使继续道：“宫枢密派右上卫将军张雍前往迎击，张将军正准备启程。”

    岳文轩一边使眼色，一边道：“有热闹看了，给张雍说一声，我也要去观战。”

    信使会意，赶紧退下。

    待秦桧一行人去上厕所，不在岳文轩身边时，他又来到岳文轩面前：“岳公子，刚才您似乎还有话要说。”

    岳文轩道：“告诉张雍，此战不惜火药与子弹，打奢华点，所有能动用的火器全部动用，给李成亿点点震撼的，同时，也给秦桧来点好看的。”

    信使飞也似的去了。

    秦桧一行人上了厕所回来，就见岳文轩摆着一张笑脸：“秦大人，你来得可真不巧，正逢要打仗，咱们干脆一起去看吧。”

    秦桧巴不得多看点，好给金国爸爸汇报，当然满口答应。

    于是，一行人出了铁宝城，向南方走。

    不出两日，就与张雍的部队汇合了。

    张雍早已经得了信使的提前通知，知道真君要来，而且还带了一个奇怪的秦大人来，叫他这一仗不要节省弹药，要打好看点。

    作为北宋军中老人，戚继光最早训练的一批鸳鸯小阵队长，张雍对真君是最了解的人之一，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懂了，那秦大人肯定不是个正经路数，真君肯定是要敲山震虎。

    那当然不能客气了！

    张雍立即点起了自己麾下所有的火器部队。

    他本人率领的是普通的鸟铳排枪大队。

    张大树率领重火铳营。

    张娃儿率领的散兵二营。

    当年的张家村鸳鸯小队成员，现在全都已经成长为了能独当一面的士官。

    就在这时候，王宏带着一群光头辅兵过来了，还扛着大量的箱子。

    打开箱盖，里面全是包好的子弹。

    子弹有三种型号，一种是用于普通滑膛鸟铳的，一种用于线膛枪的，还有一种是重型火铳专用的大子弹。

    王宏一边摸着自己的光头，一边吆喝着：“营长过来领子弹，我操，普通士兵别挤过来……只有营长过来……”

    张娃子跑到他面前：“俺来给散兵二营领子弹了。”

    王宏点了点头，一挥手，手下抬了五口箱子过来，往张娃子面前一摆。

    张娃子的脸立即就笑烂得开了花：“这次好大方，给咱们营五箱？”

    王宏压低声：“真君亲口下了令，这次不节省子弹，放手打。”

    张娃子大喜：“放手打？五箱子弹全打完都可以的吗？”

    王宏：“当然可以，真君说的还能有假？”

    张娃子整个脸都笑烂了。

    张大树也从旁边挤了出来：“俺的，俺也来领重型火铳子弹。”

    王宏又搬出八口箱子：“这是你的。”

    张大树咧开嘴直笑：“八箱？哈哈哈哈！”

    一个营接一个营，都轮流过来领子弹，消息也开始在军中疯传。

    “张将军有令，此次战斗不需要节省弹药。”

    “哇？真的？”

    “真的！咱们车阵才四个鸟铳兵，领到了五十发子弹。一人打十发都还有多的，平时哪会发这么多？”

    “张将军是军中老将，据说是从即墨义军最穷最苦的时候挺过来的，因此一向都很节省的啊，上次有人在练习时浪费了几枚子弹，就吃了张将军的挂落。怎么这次突然变大方了？”

    “我听说是真君的指示！”

    “哇？真的？”

    “如果不是真君开了口，抠得要死的张将军，会下令放手打吗？”

    “这，这倒也是。”

    “哈哈哈，能放手打，太他娘的开心了。”

    士兵们围到了自己的营长旁边，营长又指挥着各个车阵的车长分配子弹。

    对了……

    由于火铳兵的占比越来越多，北宋军现在也开始出现独立的火铳队。

    全队都是火铳兵，没有别的兵种。

    他们在作战的时候，只负责组成方阵，轮流射击，不再负责别的杂务，像阻拦敌军骑兵靠近这一类的事，都交给别的车阵去负责，他们只管排队，开枪，装填，再开枪，别的啥也不管。

    就在一片其乐融融之中！

    岳文轩带着秦桧到了。

    秦桧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北宋军的大军。

    放眼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北宋军的军队构成，与金军和南宋完全不同，北宋军的火器兵占比太多了，军中到处都是背着火铳的士兵，在总兵力占比中起码超过四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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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这不可能

    秦桧看到这么多火器，心里就有点发麻。

    对北宋军队的实力，又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越是认知，越是恐惧。

    就在这时候，张大树、张娃子两人，都向着岳文轩身边靠过来了。

    两人很久没有见到岳文轩，现在难得有机会见面，赶紧过来行礼，问安。

    岳文轩也乐于见到两人，笑着对张娃子挥了挥手：“我记得沂州有不少人想要给你说门亲事，现在结果如何了？成亲了么？”

    张娃子的脸瞬间红了：“大郎在帮我张罗……他说……帮我谈妥了某个书香门弟的小姐，但是我还没见过……”

    大郎就是张大郎，也就是张雍。

    张家村里活下来的人不多，张娃子没了父母，就视张雍为长兄，所以说媒的都往张雍那里跑。这年头谈婚事就是长辈的几句话就定，当事人直到结婚当天才看到自己的另一半，这是很常见的情况。

    岳文轩听他说，还没见过女方，婚事都谈妥了，这也太……

    内心深处颇为不认同！

    但想要说两句话就把这风气扭过来也是不可能的。

    岳文轩只能当笑话来讲了：“娃子，你是怎么发达起来的，你自己心里有数。就你肚子里那点货，跟书香门弟家的小姐有多少话可以聊？”

    张娃子的脸色瞬间红得要流血，尴尬……

    岳文轩：“在成亲之后，你搞不好要被媳妇嫌弃。”

    张娃子额头见汗：“真君说得是，俺这几天也天天在想这事情，俺没读过书，说话都不太会说，书香门弟家的小姐嫁过来，肯定要嫌弃我是个粗人，那可如何是好？”

    岳文轩笑道：“你岁数还不大，其实还来得及进修进修。”

    张娃子：“啊？”

    岳文轩：“莫嫌辛苦！每天划出几个时辰来，去学校里旁听老师讲课。别的时间则用来训练作战技巧，学习行军布阵的知识……辛苦是辛苦了点，但你现在所处的这个位置，就应该比别人更辛苦。否则，将来封侯拜相时，还是个文盲，那怎么行？”

    张娃子有点懵，他现在只是个散兵营长，但已经非常满足了，觉得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但听真君话里的意思，将来还要让他封侯拜相，这……这想都不敢想啊！

    一瞬间，身体里突然有股力量熊熊燃烧，连背景板都烧了起来：“俺……俺一定努力！”

    他们两人在这边聊，另一边……

    张大树背着一把重型火铳，傻呵呵的在旁边笑。

    就在这时候，秦桧突然凑到了他的身边，一脸好奇宝宝的表情：“这位将军，你身上这把火铳，好像比别人的要大。”

    张大树用古怪的眼神看着秦桧，他虽然话多，容易触犯军规。但他可不全傻，当年真君在初次迎战金贼前，拼命的藏着火器不用，甚至用棺材运输火器，就是为了不让外人知道，这件事他可是亲身经历过的，他知道火器算是军事机密，不能乱说。

    所以，秦桧这一问，算是问到墙上了。

    张大树用手捂着嘴，只从嘴角里憋出一句话来：“莫问俺，俺不想挨军棍。”

    他越不说，秦桧越有兴趣。

    左看，右看，围着张大树转圈，旋转着看。

    张大树：“你这文官好不晓事，再这么围着俺转，俺拿钵盂大的拳头打你。”

    秦桧吓了一跳，赶紧退开。

    就在这时候，岳文轩和张娃子的天聊完了，转过头来，看到张大树在吓唬秦桧，不禁好笑，开口道：“大树！这位是秦大人，是从金国那边杀出来，拼了命回归大宋的。”

    张大树：“啊？那岂不是和官家一样？”

    岳文轩心里笑得不行：官家那杀出金军重围逃出来，是假的，是我编的故事。而秦桧杀出金军包围逃出来，应该也是假的，也是编的故事。

    这样看来，倒真的是一样。

    岳文轩：“是啊，是一样！所以秦大人是个好人啊，不用藏了，把你的重型火铳交给秦大人看看吧。”

    张大树抠了抠头，心想：真君在说“好人”两个字的时候，为啥语气有点怪？

    他把重型火铳拿下来，往秦桧手里递。

    秦桧伸手来接，心中狂喜：终于可以近距离看到北宋的秘密武器了，这情报往金国一送，绝对大功一件。

    他的双手刚接到火铳，就感觉到猛地向下一沉。

    整个人失去了重心，噗通一声向前摔倒在地。

    原来，这把重型火铳重达二十斤！

    秦桧先前看到张大树轻轻松松的拿着，轻轻巧巧的递过来，还以为不重，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等到张大树一放手，二十斤重量全都压到他细小的胳膊上，他哪里还拿得住。

    这一摔极为狼狈，差点前脸着地。

    岳文轩心中暗笑，表面上却假装关心：“哎呦，秦大人，怎么了？”

    秦桧为保面子，只好说：“不妨事，不妨事。”

    他拍拍衣服爬起来，这一次小心着用力，二十斤倒也拿得起来，只是不能很自在的随便摆弄。

    “这火铳为何如此之大，之重……枪管也要粗大些……用的子弹肯定也大些吧？”

    秦桧套话。

    岳文轩故意不瞒着他，嘿地笑了一声道：“这是用来打金国铁浮屠的专用武器，当然啦，用来打伪齐国和南宋的重步兵也是没问题的。”

    秦桧：“啊？”

    在秦桧的心中，铁浮屠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军队，没有之一。

    他被铁浮屠吓破了胆，所以后来终其一生，都在拿着南宋的俸禄为金国干活。

    现在听说北宋有专打铁浮屠的武器，脑子里条件反射就是“这不可能”。

    岳文轩嘿嘿笑：“秦大人，要不要亲手玩玩这东西？”

    秦桧：“这个，我连拿都拿不动，如何使得开？”

    岳文轩：“不妨事的！火器最大的好处，就是小孩子都玩得转，拿不动没关系，咱们用一个叉棍，把它叉起来就可以了。”

    说完，岳文轩招了招手，马上就有人递过来一根重型火铳的专用叉棍。

    将叉棍的一头插入地里，重型火铳往上面一搭，架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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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亲眼看看

    岳文轩笑道：“这样秦大人就不用担心拿不动了。”

    秦桧一只手扶着，有叉棍替他托起了火铳，现在端着这东西还真是不费力了，张大树拿出一柄巨大的纸包弹，塞进了枪膛里面，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把枪口对准这边。”

    秦桧依言，转动枪口，对准大石头。

    张大树亲手帮他点燃了火绳……

    “扣板机！”

    秦桧：“啊，好的。”

    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青烟缭绕，巨大的后座力震得秦桧双手发麻，火铳都拿不住了，脱了手，整个人向后倒下，噗通一声摔得极为狼狈。

    但当他爬起来看前面的大石头时，惊愕的嘴半天都合不拢来，那大石头被火铳打了一个大凹坑，很大的凹坑……

    坚硬的石头都能一打一个大坑，那要是打在人身上，不管你多厚的甲，这一下也得死。

    秦桧全身颤抖起来：“如此……恐怖……”

    岳文轩：“好玩吧？”

    秦桧对金国的恐惧，终于动摇了，开始演变成了对北宋的恐惧，他用颤抖的声音道：“这种重型火铳，多吗？”

    岳文轩摆出凡尔赛脸，叹道：“不多。”

    秦桧松了口气：不多还好。

    岳文轩马上话风一转：“我手里才五千把。”

    “噗！”

    秦桧一口血差点喷出来，凡尔赛的家伙真的讨厌死了。

    其实北宋根本没有五千把重型火铳，这东西现在顶多一千把。

    但战略忽悠局的存在是很有必要的！

    秦桧知道，金国的全部家当，就是五千名铁浮屠。

    现在北宋准备了五千把重型火铳，那不就是专门针对铁浮屠么？

    秦桧的内心动摇得厉害……

    岳文轩继续凡尔赛：“秦大人，你别看这东西这么厉害，但是训练火铳手，可是很花时间的呢。”

    秦桧心中又一喜：对啊，厉害的兵器，也需要精锐的士兵才能用，训练度不够也是不行的呢。

    岳文轩话风一转：“教会一个人用重型火铳，最快也要一柱香时间，真是太慢了。”

    “噗！”秦桧：你这家伙……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现学的用重型火铳，现在似乎已经学会了，真的就是一柱香的事情。

    秦桧心中的惊惧，已开始疯狂的生长了。

    他已经见识了北宋挖矿、冶炼的速度，又见到了那超大的铁匠工坊，虽然没看到工匠们打造火铳的流程，但是也猜得到这东西的产量不会低。

    现在又知道了训练士兵如此之快。

    对了，北宋还不缺粮。秦桧一家被押着到处奔波，一路上看到了北宋大片的良田，新式的农作物，恐怖的收获量……

    这种种条件合在一起，得出一个恐怖的结论：北宋军不可战胜。

    不可战胜啊！

    “报！”斥候回报道：“匪将李成的先头部队，在前方十里左右。”

    张雍转头看向岳文轩，岳文轩挥手：“你指挥，我是来做客的。”

    张雍点了点头，精神一振，开始指挥大军行动。

    岳文轩不去管打仗的事，就一门心思的“招待”秦桧，拉着他道：“秦大人看我们如何收拾伪齐国的匪将。”

    秦桧倒也听说过李成，这个巨寇祸害淮南，以前还经常往江西那边跑。南宋朝廷曾经派出张俊、岳飞等多名将领去讨伐，现在听说李成投了伪齐，倒也不觉得意外，心里只是想：李成不算厉害，打败他没什么了不起，张俊都能做得到。

    只是想看看，北宋的火器，在实战时究竟会是什么样……

    中间省略废话一亿字……

    实战开始！

    伪齐国的大军，与北宋军队，相对列开。

    李成已非昔日吴下阿蒙，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流寇，而是伪齐国大将，身上穿着一套帅得掉渣的鱼鳞甲，有伪齐国的官方认证。身边数万大军，比别的伪齐国将领兵力多得多。

    只不过他的部下人虽多，却良莠不齐。

    秦桧一眼看过去，眼前起码有五六万敌人，也不禁吓了一跳：敌军也太多了，这……

    “这有什么好怕的？”张雍大笑：“痛痛快快的打！听我号令，准备好了，所有火器全开，全开。”

    这一次有真君亲口下的命令，不用节省子弹。

    全军上下，都弥漫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开打！”

    炮兵营长最先兴奋地吼出声。

    “轰轰轰轰！”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秦桧听到这声音，猛地一回头，才知道北宋军还有“大炮”这种更重型的火器，比重型火铳还要大，还要粗，还要黑，还要硬……

    炮弹呼啸而出，落进李成大军中，瞬间砸得他们哭爹喊娘。

    接着虎蹲炮、线膛火统、重型火铳、普通火铳，相继开火……

    北宋军的火器部队比起以前来，已经更加立体和丰富。

    尤其是最后一环，普通火铳开火的时候，那大排枪阵，一轮齐射，前面的伪齐国士兵就像被割麦子似的倒下一大片。

    秦桧以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战争。

    这完全颠覆他对战争的理解。

    伪齐国的士兵也就只有射出几只箭，抛石机砸一两下，巨弩车吐出一次箭矢的机会，战斗就已经可以宣告结束了，他们的近战兵器从头到尾都只能用来做装饰品……

    火器的子弹在战场中间穿梭，伪齐国的军队一开始还列阵，但战斗进行了不到半柱香时间，伪齐国就已经溃不成军，哪里还能列什么阵？士兵们全都趴在地上，向后翻滚或者手脚并用的爬行。

    他们只想逃跑，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像地狱一样的地方。

    子弹根本看不见！

    经常都能看到有人突然一下就倒了，甚至连他是哪里中了弹都看不出来，死都死得不明白。

    秦桧的嘴巴张得大大的，能塞得进去一枚电灯泡那么大。

    他亲眼看到，伪齐军中有一名身穿重甲的小将，那一身铠甲不比铁浮屠差劲，但被张大树的重型火铳营一轮齐射，就打得和筛子一样，死得连一口的气都不剩下。

    “世界变了啊！变了啊！”秦桧嘴里喃喃地道。

    他的亲信翁顺和高益恭两人，也和他一模一样，整个人都惊惧得站立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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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把奸细做到底

    张雍军正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岳文轩却已经带上秦桧，向南边的楚州出发了。

    回楚州的马车上，秦桧整个人都是魂魄出窍的状态。

    其实不光他一个人是这样，王氏、翁顺、高益恭等人，全都浑浑噩噩，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刚才那一场火器之战，让他们感觉到自己已经是个原始人，在金国那个蛮夷之地待了几年回来，中原地区打仗已经看不懂了。

    啊？咦？我怎么又把金国称为蛮夷之地了？几天前我还在喊金国爸爸的呀。

    “秦大人！秦大人！你怎么在发楞？”岳文轩明知故问。

    秦桧赶紧一甩头，把懵逼状态甩开，在0.32秒之后换上一张谄媚的笑脸：“岳公子，我只是想起了故乡，有点失态了，见笑，见笑。”

    岳文轩：“秦大人既然想家了，也该送秦大人回去了，等咱们到了楚州，我就找一个商船，让他带上秦大人，通过京杭运河，回南边去。”

    秦桧：“多谢岳公子。”

    岳文轩：“秦大人这一次北宋之旅，对我北宋感觉如何啊？”

    秦桧精神一振：“强，实在是强！内务与军略，都为上上之选，难怪北宋能在短短几年内崛起，数败金国小丑于胶东半岛，实乃天命之归。”

    岳文轩：“秦大人说得真好听，我爱听，多说点。”

    秦桧这时候已经开始在转换自己的意识，也开始转化自己的身份了。

    挞懒把他放回南宋，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留下一个人质来远程遥控秦桧，只能靠着秦桧对金国的恐惧来控制他，但他想不到的是，半路能被人截胡……

    秦桧的恐惧，已经全盘倒向北宋，话风一转道：“岳公子！依我看，宋国的正统，真不应该是赵构！赵构软弱可欺，不是我大宋国的良君之选。”

    岳文轩：“可是赵构的皇位得来很正啊。”

    秦桧：“嗨呀，正个啥啊？靖康之耻后，皇子们全都被金国抓走了，当时国不可一日无君，群臣只好把赵构捧上皇位罢了，这算什么正？真要说得国正，唯有太子登基，才算得上得国正。但太子也被金国抓去了的情况下，其余皇子，任何一人，都有资格继承皇位。”

    岳文轩心中暗笑，嘴上却道：“这话我也爱听。”

    秦桧：“北宋官家，乃是十七皇子，而赵构是九皇子，都是先帝骨血，只不过一个先出生几天，一个后出生几天罢了，既然都不是太子，都不是正常继承皇位，那便应该有德有才者居之。依下官之见，十七皇子明显是更有才，更有德，更应该做大宋之君。”

    岳文轩点头：“这说法有理。”

    秦桧继续道：“国家分裂为南北宋，实乃我大宋之不幸，下官回去之后，一定力主两宋合一。”

    岳文轩：“我看赵构不会轻易同意啊。”

    秦桧道：“同不同意，由不得他，反正他早就已经让过一次位了。”

    两年前，发生过一次苗刘兵变！

    当时赵构就被兵变逼得退了位，出居显忠寺，获得了“睿圣仁孝皇帝”的尊号，年仅三岁的皇子赵旉被扶上皇位，隆祐太后垂帘听政，改元明受。

    后来韩世忠回援，兵变被镇压，赵构才重新坐回皇位。

    这种事既然能闹一次，那当然能闹两次！

    秦桧的身份转化得极快，已经开始为北宋出谋划策起来了：“下官回到南宋之后，定然极力游说朝中文武官员，告诉他们两宋合一的必要性，也告诉他们十七皇子才该继承皇位！朝中文武与下官有旧者甚多，定能获得不少支持。”

    岳文轩笑麻了，这家伙……还真是奸细得很彻底啊！只是历史上他给金国做奸细，现在变成了给我北宋做奸细。

    我倒要看看，在这个时空中，你的雕像最后会跪在谁的雕像面前？

    不行，得逗逗他！

    超想看他吓得冷汗直流的样子。

    岳文轩突然话风一转：“秦大人呀，我感觉你在说谎话骗我，你看到我北宋这么强，一回到南宋，肯定马上就会在朝中游说众臣，让他们与金国联手，合击我北宋国。”

    此话一出，秦桧的脸色果然变了，变得发青，冷汗直流。

    这是挞懒交给他的任务！

    他回南宋本来就是要推进这件事的，现在被岳文轩这么一说，全中，那冷汗哪里控制得住。

    嘴唇都忍不住哆嗦起来。

    这时候要是答错一句话，就要被人拖出去砍了。

    秦桧抹着额头上的汗，脑子飞快的转，快想，怎么说才能保住性命？

    左思右想，他突然决定拼了！

    说谎太容易被戳穿，还不如干脆摊牌，在岳公子这样的人面前，摊牌更容易保命的样子。

    秦桧瞬间决定出卖挞懒，噗通一声跪下：“岳公子！我有罪。”

    岳文轩：“哦？何罪之有？”

    秦桧：“我……我是被挞懒放回来的，挞懒其实已经不想和宋国打仗，但是他又害怕北宋的火器，所以他让我回到南宋，替他牵线搭桥，与赵构达成协议。金国与南宋联手，合攻北宋……替赵构去掉皇位的威胁者，同时也为金国扫清障碍……之后金国与南宋停战，划江而治。北人归北，南人归南，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岳文轩心想：哟，这下实锤了！他自暴这件事，是为了取信于我，然后就要倒向我了？

    岳文轩声音提高了八度，厉声道：“所以，你是真打算替金国卖命？”

    “不不不！”秦桧赶紧以头磕地：“下官见过北宋火器之后，已经明白了，金国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早晚必自取灭亡。而赵构也不过是一个软弱可欺之辈，不适合做我大宋的皇帝。下官幡然醒悟，决定以死报效北宋，待下官回到南宋之后，必定联络朝中大臣，赶赵构下台，扶十七皇子为正，助两宋合一，重振我大宋天威。”

    岳文轩：“我觉得你在骗我，这样说只是想活命，等你回了南宋之后，立即享受荣华富贵去了，今天说的话，半句也不会去实行。”

    秦桧赶紧道：“下官以祖宗十八代的名义发誓，刚才所言，句句非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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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咱们的造船技术是仙术

    秦桧一行人被获准回南宋了。

    只是随同他们一起来的河北兵，全都被扣在了北宋，加入了光头劳改营。

    随船的水兵，全都换成了王宏的部下。

    在王宏的软蛋兵营里，要挑出一批胆子大，不怕死的辅兵，还真是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凑出了几十名。当然，这些人愿意站出来接这个活儿，也是有“想要上进”的心思的，这一次的任务要是完成了，回去肯定能升迁，就能跳出辅兵营这个大粪坑了。

    一群光头兵，带着秦桧一行人，回到了海边，重新上了他们从金国驶回来的那艘破船，然后继续沿着海岸线，晃晃悠悠，向着临安驶来。

    秦桧在金国被软禁了多年，早已不知大宋现在是何模样。

    上一次跟着岳文轩游了北宋，还以为南北宋的情况差不多。

    但等他在杭州下了船，向着临安行来，才发现南宋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糟糕透顶了。

    由于临安是在最近几年才突然变成“首都”的，导致大量的人口从别的地方涌入，人变多了，此地的粮食产量却没提高，而且前几年金军搜山检海抓赵构时，还跑到这里来祸祸了一番，破坏了此地的生产力。

    使得临安附近一直在闹严重的饥荒。

    秦桧一路行来，看到的是农田里的庄稼长得萎靡不振，与北宋那欣欣向荣的农田不可同日而语，路边见到的老百姓精神面貌也很差，个个面带菜色，垂头丧气。

    行到临安城边，就见到成群结队的乞丐，正在路边伸手讨要食物。

    普通的小民小商小贩，他们都敢讨要。

    但秦桧这一行人有光头士兵提刀护行，乞丐们就不敢过来了，只是站在远处，用带着点仇恨的目光看着他们。

    秦桧看出来了，老百姓们“恨官”。

    正想写首诗来感叹一下，不远处突然起了一阵骚动，乞丐们全都向北方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在喊：“蒋自量施粥了……快去……蒋自量施粥了……”

    秦桧在楚州城还见到蒋家的人在招募纺织工人呢，现在看到杭州这边蒋自量也在施粥，不由得暗叹：这蒋家倒是厉害！在南北宋都扮演着大善人，真是两面都讨好啊。

    他嘴角闪过一抹冷笑：两面都讨好的人，虽然最后能平稳落地，死不了，但得到的利益也不会太高。想要平步青云，就得学会“拿出全部身家押宝一边”，只有这样才能赚大，你们蒋家就不懂了吧？

    我秦桧，今后就要拿出全部身家，押宝北宋！哈哈哈哈！

    好，先联络旧交们，把我的党派拉起来，然后利用党派的力量，为两宋合一做准备。

    ——

    “真君，那个秦大人，究竟是个什么鬼？我看您一直在招待他，但是您的态度，与咱们平时见到的不太一样，似乎……不像平时和我们相处时那么温和仁善，总觉得您在戏耍他。”

    楚州城中，宫二娘子正一脸好奇地向岳文轩询问。

    岳文轩笑：“那是一个政治投机者，或者说成骑墙派，你比较听得懂。”

    “骑墙派啊！”宫二娘子对这个词更了解：“他回南宋之前，明显是打算投靠咱们了，如果他为咱们立了大功，真君打算重用这个骑墙派？”

    岳文轩：“才不会重用这种垃圾！利用完了就干掉。”

    宫二娘子笑：“这么凶残的话，从真君嘴里听到，感觉怪怪的……”

    岳文轩摊手：“因为这个人不是个简单的骑墙派，属于骚操作很多的那种，他的各种不要脸，你慢慢看下去就会知道了。”

    宫二娘子还真是蛮好奇的，就等着看吧……

    两人正聊到这里，外面跑进来一个老兵，报告道：“真君、二娘子，咱们的内河造船厂那边，来了几位神秘客人，说有先进的造船术愿意教给咱们的官方造船坊，但是有附加条件，说是只有官家做得了主，想让我们带他去胶东半岛见官家。”

    宫二娘子：“咦？带进来聊聊。”

    老兵出去了……

    宫二娘子却转向了岳文轩，好奇地道：“居然有人跑来教我们造船？他不知道咱们的造船术，是天上的仙匠在教么？”

    岳文轩也感觉有趣，北宋的官方造船坊，是由岳文轩丢进去的明朝造船匠在搞，造的都是明代的内河战舰，这1131年有什么造船匠能教明朝铁匠？

    想到这里，他脑子里突然有个小灯泡，“啪”的一声亮了起来，莫非，是那位？那就很有意思了哦。

    一柱香时间后，“神秘客人”被请进来了。

    这几个人身上披着蓑衣，将整个头脑都盖住，一看就是沿途隐瞒了身份的人。

    一见到宫二娘子和岳文轩，便立即行礼道：“两位大人，咱们来自楚国，是大圣天王杨幺的部下。”

    大圣天王？

    岳文轩很想吐槽这个法号，好不容易才强行忍住。

    这尼玛，自古以来的农民起义军，起名字都这么粗糙的么？

    宫二娘子却没吐槽，她觉得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虽然她知道真君不喜欢摩尼教，但别人正正经经来拜访，自己就得正正经经回礼：“原来是大圣天王的使者！有礼了！不知大圣天王派你们来此，有何事相商？”

    那使者道：“我们去造船厂观摩了贵国的造船技术，请恕我无礼，贵国的造船技术不太厉害，咱们楚国有更厉害的造船术。”

    宫二娘子就有点不服气了：“咱们北宋的造船技术乃是仙术！”

    那使者居然也道：“可巧了，咱们楚国的造船技术，也是仙术！”

    “咦？”宫二娘子懵住。

    岳文轩却暗笑：楚国就是摩尼教啊，摩尼教也是喜欢装神弄鬼的，他们的技术，对部下当然说是仙术啦，笑死人。

    虽然听起来很可笑，但岳文轩并没有笑，因为老爸给他讲历史故事时，专门提过杨幺的造船术，这还真是上过史书的。

    看史书的记载，非常非常的牛逼！

    那楚国使者鼻孔向天，得意洋洋：“仙人也是分等级的，仙术也一样是有等级的，咱们楚国的仙家造船术，在仙界也是最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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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大圣天王的仙船

    使者那自信满满的话，把宫二娘子都说懵逼了。

    她对真君当然是很有信心的，真君可是天上的宰相，在天上也是最大的官儿，真君给的技术当然是最好的。但是，眼前这使者好自信啊。

    正在这时候，岳文轩开口了：“你说的造船术，是指的车船，对吧？”

    “咦？原来你知道我们的车船？”使者有点小意外。

    宫二娘子：“车船是什么？”

    使者道：“车船是大圣天王从仙界带来的船，长三十余丈，宽四丈余，有五层楼，高达十丈以上，可以载一千名士兵。”

    “啊？”宫二娘子吓了一大跳，这大小有点超出她的常识了。

    岳文轩心里却在想：这个数据，和我在史书上查到的一样。

    史书确实记载着车船长三十余丈！

    但是岳文轩看到这个史书时，并不怎么信。

    三十余丈就是110米长，这个长度是什么概念？几百年后的大航海时代，一度被称为海上霸主的西班牙大帆船，也才三十几米长。

    而数百年后，清朝政府的北洋水师的主力战舰，定远号战列舰，舰长才仅仅94.5米。

    以1131年左右的技术，造出110米长的大船，岳文轩实在是没法相信，它用什么东西造的龙骨：用木头能支撑这么长的船体不散架？

    还是宋代已经有了高强度钢？钛合金？秘银？奥金？振金？超合金Z？

    岳文轩一度把它当成“史书中的瞎扯”，与“一炮糜烂数十里”放在一起有相得益彰的效果。

    这时候，宫二娘子已经忍不住要和使者掰扯两句了：“你这船如此之大，怎么有一种吹牛的感觉？”

    使者小脸涨红：“吹牛？才没有吹牛！咱们的车船就有这么大。”

    宫二娘子：“大到这个地步，风帆已经没用了吧？船有五层楼那么高，划浆也用不了，它是怎么跑起来的？”

    使者哼了一声道：“车船的左右两侧以及船尾都装有能转动的桨轮，转轴装在船舱底部，咱们的水兵在舱里踩踏，桨轮转动，进退自如。”

    宫二娘子：“啊？”

    使者继续吹：“咱们的车船左右舷装着钢铁护板，能够抵挡弓箭射击，也不怕火攻。船上设有拍竿，长 10余丈，上放巨石，下安辘轳，顶系绳索，遇敌船靠近，一拉绳索，便可飞石击船，能对敌方船只造成巨大破坏。此外，船上还配备木老鸦、鱼叉、弩拿子等投掷武器和长兵器，使敌方船只难以靠近。”

    宫二娘子听出来了，这船上还配着抛石机，而且还是“一拉绳索”就能抛的配重式抛石机。

    你这是什么鬼？越听越不对劲。怎么很像是把真君教的配重式抛石机给偷学去了，然后装在了你们的船上？

    这时候岳文轩已经快要笑出声了，这车船确实吹得神乎其神，但是越听越感觉不对，很大杂烩啊，不像一艘正经船。

    不过，现在不是吐槽船的时候，还得听听对方的诉求。

    岳文轩摆了摆手，让宫二娘子先不要纠结于这个船是真的还是吹的了，话风一转，问道：“大圣天王既然愿意将造船术分享给我们，那必然也是有高的条件吧？你且把要求说来听听？”

    使者精神一振，终于，对方不纠结船的问题了，谈条件了，嘿！进了一步。

    他摆出一张正经脸：“咱们楚国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希望北宋能造出车船之后，沿京杭运河向南宋用兵，与咱们楚国联手，将南宋剿灭，到时候南宋的江山，咱们可以对半分。”

    宫二娘子：“啊？”

    岳文轩又差点笑出来，这才叫个有趣。

    金国联南宋想攻北宋，结果楚国想联北宋攻南宋。

    这都是什么破事儿？

    所有人都在打着如意鬼算盘！

    宫二娘子悄悄侧目，偷看岳文轩的表情。

    但岳文轩根本就没多想，甚至连思考都懒得思考，断然拒绝：“这个要求，我北宋不能答应。”

    使者：“哎？这……这么好的提议，为何不答应？从战略上来说……”

    岳文轩打断他道：“你们虽然自称楚国，然而实际上是什么成份，自己心里也清楚。我北宋乃是宋国正统，与南宋的分岐并不是仇敌之争，而是国祚之争。若是我北宋与你们楚国联手，来对付南宋，事后还要瓜分地盘，那算什么事儿？南宋的地盘，也是大宋的地盘，也即是我北宋的地盘，我岂能与外人瓜分自家的地？”

    使者：“！”

    岳文轩：“说到底，你们除了破坏国家统一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使者的脸黑了下去。

    他听懂了，人家看不起楚国。

    使者有点小怒：“视我楚国为贼？你北宋难道就不是一群贼？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个假王爷，冒充大宋正统，还真把自己当正统了？”

    岳文轩：“你们连找个假王爷冒充都不会，更低端呐。”

    使者：“……”

    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不要脸，就这么大大方方承认了王爷是假的？

    使者本来还打算和岳文轩辩论一下王爷的真假呢，哪知道对方直接承认，害得他一时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

    使者愤愤地一甩手，打算走……

    岳文轩道：“别急着走，我话还没说完呢。”

    使者：“你看不起我楚国，我还要站在这里听你骂不成？想留下我，就砍我头。”

    岳文轩：“砍你头就不必了，就是和你聊聊天。你知道么？你们楚国，已经大祸临头了。”

    使者：“哼！我楚国国力正盛，数败南宋官兵于洞庭湖，南宋水军不是我国一合之敌，哪来的大祸临头？”

    岳文轩：“敌人总是在内部哦。”

    使者：“？”

    岳文轩：“大圣天王，最近生活作风，开始出问题了吧？”

    此话一出，使者的身体就僵硬了那么微微一秒。

    岳文轩嘿嘿笑道：“大圣天王的衣食住行无不穷奢极欲，连睡觉的床都要金玉镶嵌，你可不要说你这个使者完全不知情。”

    使者的身体开始变得梆梆硬！

    很显然，全身肌肉都开始使力了，这是一种愤怒状态。

    岳文轩继续道：“大圣天王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好，部下士卒和治下百姓却困苦潦倒，哎呀，这很危险哦，来来来，我来帮他算个命吧……”

    说完，岳文轩摆出掐指一算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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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我没有惑众

    岳文轩摆出掐指一算的模样，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放了下来。

    脸上露出诡异笑容：“再过两三年，就会有一个叫做岳飞的宋将，率领大军来剿灭你们。”

    使者强装笑脸：“管他岳飞还是张飞，我楚国夷然不惧！”

    岳文轩：“我刚才说了，敌人不是外部，是内部哦。岳飞来的时候，大圣天王却在吃香喝辣，连床上用品都是金的。但士兵和百姓们却很贫穷……人都是有脑子的，是会思考的……他们仔细一想，咦？说好的均贫富呢？说好的等贵贱呢？为啥大圣天王吃得这么好，我却在吃野菜？”

    使者脸上的肌肉开始抽动……一抽一抽的，抽得他端正的五官都在变形，很明显，这位使者也对国内的“均贫富”进程有点不满意，被岳文轩这几句击中了靶心，难受得很。

    岳文轩继续道：“若是对手是个普通宋将，士兵和百姓们还不会背叛楚国，但下次要来的宋将可不一般，这位叫做岳飞的宋将，可是个大好人哦，他军纪严明，于民秋豪无犯，扶危济困，人品端正……”

    岳文轩咧嘴，阴险地笑了起来：“楚国士兵和百姓们，把大圣天王和岳飞放在一起，一个对比……哎呦……你猜会怎么着？”

    使者心里已经开始虚了：“不可能！你在妖言惑众。”

    “我哪有惑众，我明明就只讲给你一个人听。”岳文轩故意压低声音：“不要给别人说哦，这可是天机，我只泄露给你一个人了，你一定要保密。”

    使者：“……”

    使者双手捂住耳朵，夺路而出。

    护卫兵们想拦他，岳文轩却挥手道：“让他走。”

    很快，使者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内心估计遭受了一万点爆击，痛苦不堪地走了。

    这时候宫二娘子才道：“真君，您刚才说的，是真的？”

    岳文轩点头：“是真的！所谓水能载舟，也能覆舟。楚国是靠着‘均贫富、等贵贱’的口号，得到了百姓的支持建立起来的。但当百姓发现自己被骗，那楚国的群众基础就会动摇，岳飞一到，士兵和百姓纷纷叛逃到岳飞那边去，楚国自然覆灭，谁也救不了他们。”

    宫二娘子乍舌。

    岳文轩：“这也是我一直都在北宋国内拼命改善百姓生活的原因，一切口号都是虚浮的，只有老百姓的生活过得好了，他们才知道谁是最好的统治者。”

    宫二娘子：“那您刚才把这个天机泄露给了楚国使者，说不定使者回去谏言，杨幺改正了自己的错误，楚国就能得以存活？”

    岳文轩摇头，笑道：“不可能的！就凭那几句话，使者改变不了杨幺，也改变不了楚国，如果他真能改变，让楚国百姓过得好点，其实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我们肯定看不到这一幕了。”

    岳文轩并没有猜错，几天后，使者回到楚国，向杨幺谏言，让他不要再奢华糜烂挥霍了，应该把财物都与军民“均享”，但杨幺哪会理他，当场拒绝，还让士兵把使者叉了出去。

    使者叹了口气，左思右想，都觉得死路一条，得为自己另谋出路，于是偷偷潜入杨幺水寨，将车船画于图纸之上，连夜带上图纸，投北宋而来……

    半个月后，车船的图纸摆在了岳文轩的面前。

    岳文轩定睛一看，不由得哑然失笑。

    什么长达110米的超级大船，果然骗人的，就是将几艘三十米长的大江船用铁索绑在一起，上面辅好木板，就连成了一艘110米长的巨船。

    这和曹操当年打赤壁时的操作有什么区别？

    难怪车船上配置木老鸦、鱼叉、弩拿子等投掷武器和长兵器，使敌方船只难以靠近。

    这里主要是为了防止对方“火船”靠近，重蹈了曹操的覆辙啊。

    不然，你这么大的船，为何要害怕敌船靠近？

    不应该利用自己的体积，积极主动的靠近敌人去干死他们吗？

    还是一笑而过吧，继续造明朝战船。

    ——

    公元1131年，夏秋之交。

    在战争中喘了口气金国，又开始手痒了……

    但是，向着南方进攻他们不太敢，破不了北宋国的火器之前，金国暂时都不敢向南。

    于是，金左副元帅宗翰，使右都监耶律伊都将燕、云、女直二万骑攻西辽于和勒城。

    这一次远征，金国调了山西、河北的民夫来运输军粮，给金军充作后勤。

    但是从山西河北到和勒城，中间要经过沙漠三千余里，被征调的民夫大多死于半路，十成中只有一二成能得以回家。

    金国这一波骚操作，把山西和河北地区的汉民，搞得更加怨声载道。

    眼看国家又要被打得稀烂，金太宗也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赶紧仿效北宋国，派出劝农官，到河北各地督劝农作。

    而与此同时……

    一个壮年乞丐，正拿着一根翠绿色的竹杖，走在江西的土地上。

    这个乞丐正是苏乞儿！

    最近这些年来，苏乞儿在北宋国的地盘上已经混不动了。

    因为北宋国的乞丐越来越少了。

    在《武状元苏乞儿》电影中，苏乞儿对皇帝说过一句话：丐帮有多少弟子不是由我决定，而是由你决定的，如果你真的英明神武，使得国泰民安，鬼才愿意当乞丐呐。

    这句话在大清国没实现，但在北宋国里，正在飞速地成为现实。

    乞丐还是有，但越来越少，已经无法成为一个帮派。

    苏乞儿就在岳文轩的命令下，离开了北宋国，一路向西南，来到了江西地界。

    此时的江西地界，被称为“江南西路”，名义上还在南宋的控制下，但实际上却混乱不堪，南宋、楚国、流寇的势力都在江南西路蔓延，混乱不堪，理都理不清楚。

    苏乞儿虽然武艺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一个人在这里混也是很不安全的。

    好在他作乞丐打扮，一看就很穷，也没有哪个贼寇会跑来抢劫乞丐，只要走路时小心点，倒也没什么意外发生。

    岳文轩偶尔会附身过来，通过他的眼睛，来了解江西的情况。

    这时候，正好岳文轩的意识切过来了……

    他游目四顾一扫，就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农村里面，村子里有几十户房子，但是，房子周围的农田，却大量抛荒，只有少数几片田地里种着庄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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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江南西路

    岳文轩慢吞吞地晃到了那个小村子里，才发现村子虽然有几十个房屋，但大多数房屋都是空着的，里面根本没人。偶尔在村里看到个人，也不是青壮，全是老弱。

    他晃到一个有人的房屋面前，屋门前站着老人，立即道：“咱们家也没多余的吃食可以给你。”

    岳文轩：“我不饿，不是来乞食的，就是问问路。”

    老人的表情这才松缓了一些。

    岳文轩问道：“这村子里怎么就这么点人了？”

    老人叹了口气：“这几年来闹腾来闹腾去，大多数村庄都这样。咱们村还算好的，还能有五户人活下来。”

    岳文轩：“村里没年轻人啊。”

    老人：“宋国征兵、楚国又来哄骗、张用又来抓壮丁……年轻人都被抓走了……”

    岳文轩听到一个以前没听过的名字：“张用是谁？”

    老人压低了声音：“山大王呗。”

    岳文轩再细问，老人却说不清楚张用是谁了。

    岳文轩只好把意识切回现实，问度娘……

    这一下搞清楚了。

    原来张用是一个大流寇，与李成相似的那种，但他实力没有李成强。为人贪财怕死，但武艺不错，品性良好，多次暗里帮助岳飞，但又多次怕死而离开岳飞，被岳飞鄙视。多次参军又叛逃，后为岳飞招降。其妻子名叫一丈青。

    张用的实力不如李成。

    但在李成被北宋国打败，跑去投靠伪齐国之后，张用就成了这一片最牛逼的流寇。

    坐拥五万大军！横行江南西路，无人能挡。

    查完资料，岳文轩心想：这个张用看来是个可以招安的，岳飞都能招安他，那我也能，不过，这家伙贪财怕死的毛病，连岳飞都头疼，收了之后也得好好教育才行。

    岳文轩问道：“你们这里，乞丐多吗？”

    老人：“多着呢，经常成群结队的偷东西，唉……俺家……可能也快去做乞丐了，你向西走一段儿，那边有个小镇子，在那边可能找得到乞丐们。”

    岳文轩：“多谢老丈。”

    出村，继续向西，走了大约两公里，前面就能看到一个小镇了。

    这里名叫樵舍镇，位于两河交汇之处，城池就建在两河夹角的位置，以两条河为天然的城墙，易守难攻。

    但这个易守难攻的城池，根本就没有人守！

    城墙上只能看到几个精神萎靡不振的南宋老兵，这个老字不是经验老道的意思，而是岁数老的意思，老兵起码六七十岁了，穿着破烂的军服，用浑浊的眼光看着过往的人群。

    城门洞里躺满了乞丐……这些乞丐也大多是老弱妇孺，几乎没有青壮年在其中。

    岳文轩这个苏乞儿身体，是年轻乞丐，一走到城门洞里，就引来了大群乞丐好奇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么年轻，来做什么乞丐？你当兵去呀！

    岳文轩不擅长搞乞丐的群众工作，干脆把身体的控制权交回给苏乞儿，他只附身在上面观察……

    苏乞儿开了口：“各位乞丐兄弟，你们受苦了，我叫苏乞儿，丐帮第五十二代帮主。”

    乞丐们一脸懵，没听说过什么丐帮啊。

    苏乞儿显然很擅长这种场面，一脸的淡定：“乞丐兄弟们，你们以前没听说过丐帮，但以后就会知道了，丐帮是所有苦难的乞丐兄弟们，组织起来互相帮助的帮派。全天下的乞丐是很多的，只要我们团结在一起，就没有人可以欺负咱们。”

    他正在慷慨激昂的演讲呢……

    外面突然跑进来一个镇民，惊慌失措地大喊：“不好了，张用的兵来了。”

    一听这话，整个小镇仿佛末日降临，所有人都在跑。

    那些躺在城门洞里的乞丐们，也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爬起身来，往另一边镇门的方向跑。

    守城的两个老兵，也跟着人群一起跑。

    没有一个人想要留下来守城的样子。

    岳文轩本来还在想，要不要利用苏乞儿的武艺和帮众组织能力，组织一下城中的百姓抵抗呢，此镇两河包夹，易守难攻，只要有一千镇民愿意守城，靠普通流寇就不太可能攻得下来，但见到所有人都在跑，就知道这个城池是不可守的，这里的人没有守城之心！

    他只好让苏乞儿跟着百姓们一起逃出城外。

    扭头回望，就能看到张用的兵来了……

    一大片乌合之众，乌压压地过来，起码好几千人，这些人也远远地看到了正在逃跑的镇民，便分出一小股部队来追，主力军队则进驻到了镇子中。

    看到有人追来，镇民们就更慌了，哭喊着乱跑。

    岳文轩转头一看，有个大约七八岁的小乞丐，明显没有父母兄长照顾的那种，也许是营养不良吧，跑得比老乞丐还慢，一个人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小乞丐吓得哇哇大哭。

    岳文轩赶紧回身过去，将那小乞丐背起来跑。

    两人这么一折腾，就跑得慢了……

    后面居然飞快地追上来了一个贼兵，大声喊叫：“跑什么跑？站住！”

    岳文轩充耳不闻，只是背着那小乞丐狂奔。

    后面的贼兵怒了，弯腰捡了块石头，对着苏乞儿一丢。

    岳文轩身子一侧，轻松躲开。

    那贼兵咦了一声，颇为意外，没想到一个乞丐还有这么灵活的身手，他也不信这个邪，拼命追过来。

    岳文轩背着一个人跑不快，眼看要被追上，便将小乞丐往地上一放：“你快跑。”

    说完，转身过来，迎着那贼兵。

    贼兵一刀斩来……

    岳文轩轻轻一侧身躲开，一把扣住他手腕，噗通一声就将贼兵摔在地上。

    旁边又一把长矛捅来，岳文轩一旋身，扣住矛杆，切近身去，一脚踹在那贼兵肚子上。

    两个贼兵都倒地不起。

    岳文轩转身又追上小乞丐，将他背起来又跑。

    他这一番小动作，却被后方远处，一个中年汉子给看在眼中了，这汉子正是张用。

    他伸手指了指岳文轩跑掉的方向：“那乞丐是条好汉！去个人传令，放他们走！追那一个乞丐和小孩做甚？又追不出多少军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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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我来想办法

    岳文轩背着小乞丐一阵跑，追上了前面的镇民们。

    却见镇民们跑来跑去，跑到了城西的一片密林中，在林中躺了一地，呼呼喘着粗气。见到岳文轩最后背着小乞丐跑进来，那些乞丐们都露出了“钦佩”的神色。

    “好汉！”

    “端的是条好汉！”

    有人赞道。

    这时候便有人想起来，这位年轻乞丐是什么丐帮帮主来着，丐帮是乞丐们互相帮助的帮派。

    一些彷徨无助的乞丐，便不自禁地往岳文轩身边围。

    不远处，有个镇民在嘀咕：“咱们的镇子被张用占了，一时半会他也不会走吧，咱们该当如何是好？”

    “梵我残躯，雄雄圣火……”人群里钻出一个人来，嘴里喃喃地念叨了几句摩尼教的切口，然后道：“诸位，既然镇子没了，不如随我去洞庭湖投楚国吧，咱们那边等贵贱、均贫富，诸位去了，都能一起发财。”

    一部份镇民立即就被他吸引了，开始认真考虑去湖南。

    但是乞丐们却没有一个往那边凑的，因为……乞丐们早就知道了，摩尼教入教是要交“会费”的，就像上次岳文轩与那个什么烈火法王论道时谈过的问题，摩尼教的人不愿意“向下均”，他们现在不均懒人，也不均废物，要求每一个人入教都交纳一笔“入会费”。

    交了会费才兄弟，才有能均贫富，不交会费的都是废物，那都是来均我们的，当然不让他入教。

    这个骚操作，直接把所有的乞丐给挡在了门外。

    岳文轩开口：“乞丐兄弟们，不要怕，咱们丐帮本来就是招收乞丐的，你们跟我走。”

    乞丐们大喜。

    岳文轩转过头，对着那些想去湖南的镇民们吆喝了一声：“你们也要想清楚，不肯招收乞丐的教派，真的会要你们吗？等你们千里迢迢跑到湖南时，样子和乞丐也不会差太多了。”

    镇民们：“！”

    这他喵的，别说，你还真别说。

    好像是这么回事。

    摩尼教的人顿时大怒：“喂，你这乞丐什么意思？和咱们抢人是吧？”

    岳文轩：“我可没抢，我就讲讲道理，让镇民们自己想。”

    摩尼教：“你这哪是讲道理？就是想折我的台。”

    岳文轩摊手：“你也可以拆我的台嘛，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

    摩尼教的人愣了愣，一群乞丐有什么台可拆？他们都烂到骨头里了。

    他只好愤愤地道：“你找一群老弱妇孺的乞丐去究竟有何用处？这些人除了吃饭啥也不会。”

    岳文轩：“你看你看，你着相了吧？你救助别人，首先想的是别人有用没用？我可不这样想，我只是想护得大家平安，仅此而已，他有用没有用，都不妨碍我想救他。”

    此话一出，乞丐们大为感动。

    镇民们也不禁露出了怀疑之色，这摩尼教救人之心不纯啊。

    这样一想，自然偏向于岳文轩这边了，何况岳文轩刚才拼命救了一个小乞丐，人品已经赢得了尊重。

    摩尼教的人见镇民都不信他了，顿时恼羞成怒，向前一个大步，一拳打向岳文轩的脸。

    但他似乎忘了，岳文轩刚才收拾两个贼兵有多轻松。

    下一个瞬间，摩尼教的人就感觉到天旋地转，自己整个人都被踢飞起来，在半空中旋转了好几圈，落地重重一摔，连打了几个滚，灰溜溜的爬起来，向西狼狈而逃。

    赶走了摩尼教的人，镇民们便都以岳文轩为主了，纷纷转到他身边：“好汉，咱们接下来可怎么办呢？镇子回不去了！没地方活啊。”

    “好汉，您肯定是个有见识的，帮咱们想想办法。”

    岳文轩：“大家莫急！我先想想。”

    用0.32秒思考一下。

    带这些人去北宋？

    这个想法不靠谱！

    从江西走去淮南，路途太远了，这一路上还有张俊的大军挡路呢，虽然北宋与张俊已经勾兑上了，但张俊放点商船也就罢了，肯定不敢明目张胆的放上万百姓穿过他的辖区。

    那就只能换个思路来解决问题了。

    还是得原地安置他们，想办法让他们回到镇子里去生活。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把张用给弄出去。

    岳文轩开口道：“大家别怕！我去镇子里走一趟，对张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服他把镇子还给大家。”

    众人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

    “不试试怎么知道！”岳文轩道：“大家给我点时间，我去镇子里走一趟，你们在树林里躲好，若是明天还没见到我出来，你们就逃远些另外想办法生活吧。”

    镇民们心中惶恐，生怕好汉出了事，但他们现在也没别的办法。

    只能看着岳文轩一个人出了密林，向着樵舍镇走去。

    岳文轩让苏乞儿自己控制身体向镇子走，他却将意识切出沙盘外，拼命的查张用的资料……这个人究竟是怎么被岳飞收服的？他有些什么特征？他在历史上有哪些事迹？

    只差把张用十八代祖宗的消息都查了个清楚……

    ——

    “报！张用哥哥，有个壮年乞丐，单枪匹马走到了镇门口，说要见您。”

    张用听到这个消息，有点小懵：“乞丐？单枪匹马？”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不久前见到一个壮年乞丐，背着一个小乞丐逃跑，还打倒了自己两名部下，是条好汉子，他还下令不追呢。

    莫非，是那个好汉来了？

    张用挥了挥手：“带他进来。”

    不一会儿，岳文轩站到了他的面前。

    两人互相打量……

    过了半响，岳文轩突然开口：“张将军，你已大祸临头，死在眉睫了。”

    这一句话，把张用吓了一大跳，他是写进了史书的胆小怕死，一听说要死，哪里还能淡定，急问道：“此话何意？”

    岳文轩：“张将军以前是杜充（南宋镇守开封的大将）手下，后来杜充南迁，张将军就背叛了南宋，当了流寇。不久前，朝廷命令将军去攻打李成，将军没有接受命令，继续快活当流寇。将军可知，你已经把南宋得罪惨了，已无回环之余地，很快，南宋就要派大军来围剿将军了。”

    张用脸上的肌肉，很明显地抽了抽，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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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拐走张用

    张用害怕了，但他也不愿意一句话就露怯。

    哼了一声道：“南宋围剿我？哈哈！笑话！我怕他们？南宋现在要对付伪齐，要对付北宋，还要对付楚国，他们忙得过来吗？”

    岳文轩：“将军恐怕还不知道，南宋与北宋，基本上已经停止了交战，在淮南地区划地而治。至于伪齐，现在也被北宋挡住，不会来骚扰南宋了。南宋眼下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将军你，接下来第二个要收拾的就是楚国。”

    张用的脸色微变。

    岳文轩说的，其实也正是他一直在担心的事。

    他以前可以开心的蹦哒，是因为南宋太忙了，四面开花，到处都要打仗，但现在南宋似乎可以腾出手来收拾他了。

    岳文轩继续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南宋已经派出了大将岳飞，来收拾将军你。”

    这就是岳文轩瞎说了，岳飞其实是来招降张用的，但是岳文轩故意说成“收拾”，两字之差，意思可就完全不同了。

    张用脸上变色：“岳飞与我都是汤阴人，是同乡，他岂有来杀同乡之理？”

    岳文轩：“岳飞是个好人，他可能不想杀你。但是你把南宋得罪得很惨啊，背叛，不奉命令，袭扰南宋的城池……你自己想想，你这些罪行，够杀多少次头？岳飞把你抓回朝堂，赵构不砍你头么？”

    张用的汗水开始八瓣八瓣的流……

    “报！”外面一个贼兵跑进来，大声道：“哥哥，岳家军进驻分宁县……似乎……是冲着我们来的。”

    张用：“！！！”

    岳文轩心中暗笑：这就好玩了，岳飞你来得真及时，但是抱歉了，我要截你的胡，抢走你的张用了。

    但其实也算不上截胡吧。

    岳飞虽然成功招降了张用，但没过不久，张用又被张俊弄走，变成了张俊的部下。所以岳文轩截的并不是岳飞的胡，而是张俊的胡，这样想来，就没感觉有什么不对了。

    张用有点慌了：“怎么会这样？南宋真的派岳飞来对付我？该死！岳飞很厉害，我肯定打不过他。”

    他麾下有五万人，而这时候的岳家军才刚刚开始壮大。

    但打都没打，张用就感觉自己打不过，直接怂了。

    这个人的胆子就是这么小！

    “这可怎么办？完了，完了！”

    张用慌了好几秒，突然想到什么，眼光转向岳文轩：“你……明明只是一个乞丐，为何知道这些事？你……你来我这里，究竟想说什么？”

    岳文轩：“很明显，我根本不是乞丐。我是北宋国派来的人，专门来见将军的。”

    此话一出，张用又惊了一惊：“北宋的人？”

    岳文轩：“北宋也是宋，而且比南宋更正统。”

    谁更正统这种事，张用可懒得管，他只是有点意外：“北宋怎么……”

    岳文轩：“咱们北宋惜将军之才，不想见到张将军横死于此地，特意来给将军指一条活路的。”

    张用露出怀疑眼神。

    岳文轩道：“将军何不率你的五万部下，北渡长江，入淮南，再至楚州，加入我北宋大军呢？”

    这条路线，对于一群镇民来说太远，但对于张用这样的流寇来说，这点路程轻轻松松，随便一个“流窜”就过去了。

    张用只是有点怀疑：“你在唬我吧？我与北宋，一向没有任何交集，你突然跑来说北宋看上我，想招揽我，我怎么信你？”

    岳文轩：“将军是不信也得信！岳家军倾刻即至，不是我长敌人之威，灭将军之志气，那岳飞可不是好惹的。别说将军不是岳飞对手，就连金国大将金兀术，碰上岳飞也会被吊起来锤。将军若是跑慢了，定被岳飞逮去斩首。”

    张用：“！！！”

    这话别人不信，他信！

    他和岳飞是老乡，平时里经常关注岳飞的消息。

    这位年轻小将，自出世以来，每战皆捷，勇不可挡。

    张用就没想过自己干得过岳飞。

    他左思，右想，再左思，再右想……此处省他心里活动一亿字……

    好半响终于开口道：“空口白牙，就这样说，我如何能信你？你就不能拿出个信物来让我信服信服？”

    岳文轩摊了摊手：“你看我这打扮，做奸细也很不容易的啊，我得完全扮成一个乞丐，才能来到这里，不然路上太容易被识破了。”

    张用：“……”

    岳文轩：“再说了，一个乞丐能和张将军聊这么多，已经能说明我不是普通乞丐了，对吧？”

    张用心想：这倒也是……这样的乞丐本身就很奇怪了。

    岳文轩：“我张将军的军队一起走，进入楚州地界之后，会有一个叫做马声的中年将领，带着一小队人来接应将军，张将军只要看到马声，就知道我现在所言非虚了。如果张将军等不来马声的接应，就是我胡说，可斩我头。”

    张用心想：如果我进入楚州，见到马声来迎，就说明他说的不是假话。如果没见到马声，大不了我砍了这乞丐继续流窜就是了。

    这样一想，倒是想通了。

    他很怕死，可不想留在这里被岳飞逮个正着，也不在小镇子里逗留了，赶紧下令全军起拔，带上苏乞儿一起走。

    那些在镇外等着的百姓们，等呀等的，没等到苏乞儿出来，却等到了张用大军离镇……

    他们也不知道苏乞儿用了什么办法哄走了张用，但他们知道自己可以回家了，不禁对着张用大军离开的方向猛磕了几个头：“多谢好汉仗义相助。”

    “若有机会再见到好汉，定要加入丐帮，效犬马之劳。”

    五万匪军，向北渡过了长江，先进入了淮南西路。

    这时候的淮南西路属于南宋与伪齐国“争夺中”的地区，也是一片糜烂，惨不堪言。

    张用率五万大军过境，南宋和伪齐的军队都不来打他。

    或者说懒得来理他。

    他就这么大摇大摆，穿过了淮南西路，进入了淮南东路，继续向前着楚州前进。

    越是靠近楚州，他心里就越担心，深恐苏乞儿是个骗子。

    但是还没进入楚州呢，前方就迎来一小队人，为首一人在马背上抱拳为礼：“在下北宋马声，特来迎接张用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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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北宋这么幸福的么

    张用见到真有北宋官员来迎，心里也不禁长长地松了口气。

    赶紧行大礼：“草民张用，见过马大人。”

    马声是世家大族出身，自有一股气度，待人接物也完全不落北宋的国家威仪，这里省略一亿字他接待张用的过程。

    张用便带着五万大军，跟在马声背后，向着楚州行去。

    走着走着，张用就忍不住要先问粮草的事了。

    他从樵舍镇一路跑过来，粮草早已经快要耗尽，身后五万贼军，那都是要恰饭的。

    “马大人，草民率军来投，愿为北宋效犬马之劳，本不敢提任何要求，只是……草民这五万兄弟，连日来拼命赶路，顾不上吃一口热饭，不知……”

    马声笑了：“张将军只管放心，既然你投了咱们北宋，你的兵就是咱们北宋的兵，岂有让自家士兵饿肚子的道理，粮食什么的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前方不远处。”

    张用见他答应得这么容易，反倒是有点不敢信。五万人啊！五万人的粮！

    马声要是表现得有点为难，好不容易的拿出点粮食来，张用也就信了，但是马声一幅“这根本不是事”的表现，反而让张用觉得对方在演。

    他一向胆小怕死，心里直犯嘀咕，感觉不太安全。

    要不是马声和苏乞儿就走在他身边，一幅“有问题你随时可以杀我们”的样子，张用还真不敢往前走了。

    大伙儿继续向前，前方一片树林。

    张用担心有伏兵，挥了挥手，让斥候入林去探探。

    却听马声笑道：“粮食就在这树林中，张将军可派人去取。”

    张用：“啊？”

    正怀疑呢，刚派出去的斥候跑回来，一脸小猫咪看到一抽屉猫条时的表情：“张用哥哥，不得了，不得了了，树林里全是粮食，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粮食。”

    张用：“！”

    马声：“将军派人自取吧，为免将军怀疑我们打伏击，林中一个我们的人都没有，所以粮食也只能让将军自己的人去搬了。”

    张用派出一队人，小心翼翼进了树林，不一会儿，这些人就肩担手抬，搬着粮袋粮筐从树林里出来，脸上满是喜悦：“将军，全是吃的，好多好多……没人看守。”

    张用直到这时候，才疑心尽去。

    挥手下令，大队贼兵涌入树林，不一会儿就搬出来了大量的粮草，比他们以前打下一个县城能抢到的粮食更多。

    看到粮食这么多，队伍中的老弱妇孺们也松了口气，贼军为了保证战斗力，粮食不够时只能优保证青壮年吃饱，才有力气打仗，才能抢更多粮。所以老弱妇孺们经常都得饿着，现在粮食充足了，他们才能分到足够果腹的粮食。

    只是一瞬间，北宋国在他们的眼中就变得美好了。

    马声开口道：“将军，俺把粮食给你们带足了，而且故意在离楚州还远的地方就给你了这么多粮食，你也应该明白这是为什么吧？”

    张用点头：“明白，让我不要疑心。”

    马声：“可不单是这个！接下来前面就是楚州地界，都是咱们北宋国的地盘了，请将军约束部下，不得扰民，不拿百姓一针一线。按咱们北宋国的军规，抢掠百姓，抓到就是斩首，没有任何商量的。”

    张用听了这话，脑门一醒，这下明白了，对方给他这么多粮，就是让他的兵填饱肚子，不要去抢北宋国的百姓。他不禁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对对对，我若投了北宋，便是正规的将领了，不能再有流寇习气。”

    张用赶紧下令，让他的五万大军埋锅造饭，先让每个人都吃饱，然后每人分一袋粮揣着，安他们的心，然后再给全军训话，告诉他们今后就不是流寇了，而是北宋国的人，不能再烧杀抢掠。

    有人发粮，谁还去抢啊？

    贼兵们自然乖乖听话。

    吃饱饭后，大军起拔，终于进入了楚州地界。

    刚进楚州，便看到了北宋国的“边堡”。

    这边堡是由石头和泥土垒成，坚固结实，堡中驻扎着几十个士兵，见到五万大军过境，士兵们本应示警的，但他们显然得提前得到了通知，并没有点燃烽火，而是在对着张用的大军挥手。

    张用忍不住问道：“这些边堡是用来防范南宋的？”

    “是的！”马声道：“楚州目前是咱们与南宋交战的桥头堡地区，南宋有两员大将，就驻扎在南边不远处，一个是刘光世，现驻扎扬州，离楚州只有两百里距离。另一个是张俊，率军在淮南东路和西路乱窜，将军过来路上，没碰到张俊吗？”

    张用胆子小，一听到这两员“大将”，魂都飞一半：“哎呦，这两个都是南宋大将，幸亏我来的时候没碰上他们，不然小命不保。”

    旁边的苏乞儿正好是岳文轩附身，此时不禁暗笑：这两废物还大将？两个都是逃跑专家！碰上金贼跑得比赵构还快。

    岳文轩低声道：“张将军不用担心，张俊早已经被我们买通，现在一门心思和咱们北宋做生意，就算看到将军也不会攻击的。”

    张用：“啊？”

    岳文轩继续道：“至于刘光世，他最拿手的功夫是逃跑。要是见到他，将军只需要亮出咱们北宋的名头，他跑得会比兔子更快。”

    张用：“！！！”

    岳文轩：“南宋不足惧。”

    张用心想：你们当然不惧，但我惧啊！我自己是个什么水平，我自己不清楚么？

    说话间，边堡已经过了。

    正式进入了楚州地界……

    刚一进来，张用马上就看到了大片大片的良田，田地里密密麻麻，全是长势喜人的庄稼，就算是完全不懂农业的人，看到这些庄稼的长势，也知道必定大丰收。

    张用大吃一惊，眼前这景象，他多少年没见过了？

    他身后的五万贼兵，也同样大吃一惊：良田！肉眼望不到边的良田！

    天啊！

    天下到处在打仗，咱们想找个能安心睡一觉的地方都找不着。

    北宋地盘里却有这么大规模的农田，长得这么好，就像完全不知道外面战火纷飞似的，每一颗植物都长着一张天真无邪，像在象牙塔里被保护着长大的脸。

    北宋这么幸福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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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张用来了

    看到大片大片的良田，张用麾下那五万贼兵，超过半数在动摇。

    贼兵本来大多是良民！

    只是这个动荡的世界，把人变成了鬼，把良民变成了贼。

    如果世间突然出现了一片净土，能安安心心的种田，他们还做个屁的流寇。

    大军摆着行军用的一字长蛇阵，从官道上走过，道路两旁，全是长势喜人的良田。

    幸亏他们已经事先吃饱了肚子，而且每人分了一袋子粮，不然真会忍不住冲进田地里伸手去摘……

    张用看到这一幕，心里也不禁暗想：这北宋的官员，心里装着老百姓啊，若是南宋的官员，根本就不会提前想到这种事，先给我的人吃饱肚子来预防他们对农田乱伸手。

    在南宋官员的心中，军队抢老百姓大约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吧，谁会在乎百姓死活呢？

    就在这时候，岳文轩突然开口了：“张将军，你麾下这五万人，其实有一半是老弱妇孺吧，还有一小部份虽然是青壮年，但并不擅长战斗，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战意，不想参与战斗。”

    这一点张用当然也是知道的，点头应承：“是的！说出来不怕您笑话，咱们这些做流寇的，走到哪里，就在哪里招兵买马，只要愿意入伙的，全都拉进来，不管他们是不是老弱妇孺，反正跟得上队伍的只管跟。”

    他这话说得也不尽是实话，什么“愿意入伙”，其实应该说是“裹胁入伙”才对。

    许多老百姓都是整村整村的被裹胁从贼，不从贼就要被烧杀抢掠。

    时代就是这么个时代！

    张用这个人在贼里也算是个有义气的好人，但他也一样要做这些事，否则也成不了气候。

    岳文轩道：“既然他们不想战，不能战，又何苦继续留他们在军中。张将军应该也知道，打仗并不是人多就有用。李成十万大军，连我军运粮队都没打赢……”

    张用当然知道这个道理，老弱妇孺和不能打的青壮，都是军队的累赘，但他是不得不带着这些人，因为其中许多人与他的战兵是亲戚、同村邻居，若是不带老弱妇孺玩，战兵也得叛乱。

    现在岳文轩提起这个，他不禁问道：“好汉的意思是……”

    岳文轩道：“楚州地界因为上次金军来时，防御战打得太过惨烈，使此地人口十不存一，所以农田还有大量抛荒，现在任何人来到楚州，只要有心务农，就能立即分配到一片田地。”

    张用瞬间听懂了：“你要让我军中老弱妇孺和不想战之人，留在此地务农。”

    岳文轩：“正是，务农也可，务工也是可以的。只要肯干活，楚州就有他立足之地。实不相瞒，去年我军击败李成，抓获他两万多名部下，这些人现在全都安置在楚州，将军视野所及的这一片田地，就有不少是李成的部下负责种植的。”

    张用：“啊？李成的人种的？”

    他向着田地里眺望，见到几个老农正在坐在田坎边，傻乎乎的对着他笑：没想到啊，没想到！还以为李成被北宋击败之后，他那两万多兄弟全都很惨，没想到现在活得这么好？

    两人说话的声音并没有放得很低，张用身边的人也听到了。

    于是，这些话便开始向着五万贼军中扩散……

    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

    队伍中的老弱妇孺们，看向旁边的农田，眼光明显变得灼热了。

    他们现在看着这些田，就好似在看着自家的田。

    只要大头目一点头，他们就能获分一片田地，然后在这里重新生活，这他娘的谁不羡慕啊？

    张用可不傻，他当然会点头。

    老弱妇孺的意见，会绑定他军中青壮战兵的意见。

    不答应分分钟就是兵变的结局。

    这时候不如摆出义气老大哥的姿态：“承蒙各位北宋的大人们看得起，给咱们提供这么好的地方，咱们岂有不知好歹的道理，待咱们安定下来，我就下令让军中愿意解甲归田的兄弟，尽数解甲归田。”

    贼兵们一听这话，顿时大喜，军中到处都响起了欢呼声。

    贼兵们继续前进，离楚州城越来越近。

    遥遥能看见城池的时候，便见到宫二娘子率军迎出来了，这一次北宋来的可是正规大军了，军容摆在张用军面前，就是个天上，一个地下。

    为了防止张用“看不懂火器，起不到震摄作用”，宫二娘子特意带了三百重步兵来，那三百重步兵走在军队最前面，两层铁甲，气势骇然。

    张用的目光瞬间被这些重步兵吸引，惊道：“那是……铁浮屠？是漆成了红色的铁浮屠！”

    “没错，宫二娘子笑道：“我军打败金军铁浮屠之后，缴获了他们的铠甲，用来打造了这么一支重步兵队。”

    张用眼前的北宋人，瞬间变得高大起来。

    能打败金军铁浮屠的人，放眼天下，就只此一家啊。

    这怎能让人不敬佩！

    张用差点就要给宫二娘子磕一个了。

    他心中本来还有那么一点点骑墙派的想法，但现在瞬间觉得，骑个鬼的墙，还能哪个能比北宋强？骑墙不如跟定一个好大哥。

    当下再无疑虑，翻身下马，在宫二娘子面前单膝跪下：“张用愿追随宫二娘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两个月后！

    张用身穿一身江湖劲装，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带着他的妻子“一丈青”，以及三十余名军中的头目，来到了胶水县。

    他们是来读军校的。

    “读军校”这个事儿，当宫二娘子向他提出时，张用一度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他虽然是个贼，但也是指挥过五万大军的贼，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需要读什么军校。

    但是当宫二娘子把他带到训练场上，亲眼看了一次北宋军的演习之后，张用就发现，自己真的不会打仗，果然得去读读军校才行。

    于是，他就带着妻子一丈青和三十余名头目，北上胶水，准备来军校就读了。

    一行人一路上被北宋的繁华所震惊倒也不用多提了，来到胶水城，报上名字，便被请进兵部，来到了兵部尚书吴加亮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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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他们加在一起

    吴加亮这位兵部尚书，已经不着甲许久了。

    每天都得意洋洋地穿个文官袍服！

    他想做文官，一辈子都想，现在这个兵部尚书，虽然是管兵的，但还是个文官，算是梦想达成，精神自然抖擞。

    听说张用来了，吴加亮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尚书服，端端正正一坐，看起来人模狗样，帅得一批。

    很快，张用一行人上殿。

    张用刚行了一个礼，正在考虑着要怎么和文官说话呢。

    就听到吴加亮喜道：“端的是一条好汉。”

    张用：“？”

    这句话怎么听着不太对味？

    吴加亮的眼光又转向了张用的妻子一丈青，喜道：“久闻一丈青巾帼不让须眉，武艺不在丈夫之下，今日一见，果然不得了。我北宋军中不禁女子为将，等你军校毕业，本官定给你安排一把交椅。”

    “交椅？”一丈青听着这词，也感觉到哪里不对。

    夫妻两盯着吴加亮看，心想：这真的是兵部尚书？怎么说话的风格，感觉在哪里听到过。

    吴加亮见两人表情古怪，猛地一醒：我操，糟糕了！这两夫妻都是流寇，我一看到他们就被他们的气质带回流寇状态了。

    吴加亮赶紧咳了几声：“我与诸位好汉很有眼缘，就由我来带大家去军校吧。”

    他挽起官服，跑出大殿来，带上张用夫妻，走向“北宋第一陆军学校”。

    张用夫妻在背后看着吴加亮，只看他走路的姿势，就知道这家伙不是一个简单的文官，这家伙走起路来，大摇大摆，却不带文官的迂腐气质，更像是一个江湖好汉在招摇过市。

    张用低声道：“这货混过江湖。”

    一丈青也点头道：“明显不是善类，我捅他后脑勺一枪试试？”

    张用：“不可！背后袭击兵部尚书，咱们两夫妻还混不混了？”

    一丈青：“我看他走路的姿势就知道他能躲开。”

    张用：“万一没躲开，咱们就完了。”

    此话有理，一丈青只好压下手痒的动作。

    前方就是第一陆军学校了……

    吴加亮在前面领路，他刚走进军校大门，突然听到门里有人大喊一声：“看刀！”

    接着，一把大砍刀，迎头劈向了吴加亮。

    张用两夫妻大惊，同时向前抢上一步，想要救援。

    却见吴加亮一偏头，轻松躲开了大刀，果然好身手，但他没有反击，而是张开了双手，做出拥抱状……

    门后挥刀偷袭的汉子丢开大刀，伸开双臂，与吴加亮“砰”的一声抱在一起，大声笑道：“加亮哥哥，想死兄弟了。”

    吴加亮也笑：“关兄弟，什么时候到的？”

    原来那出刀偷袭的正是大刀关胜，他哈哈笑道：“刚到！没想到哥哥就来了。”

    吴加亮：“你镇守潍州，为我北宋国抵挡伪齐，身肩重任，本不该把你调回来。实在是军校要教的东西太过重要，不让你补习一下，哥哥怕你将来不会指挥。”

    关胜道：“兄弟明白！火器越来越多，兄弟我以前那一套，全都使不转了，是得好好学学才是。”

    两人恕了几句旧，转过头来。

    吴加亮介绍道：“这位是张用，旁边的是他妻子一丈青，后面那几位都是张用的兄弟。”

    关胜大喜：“原来是你！早闻张用兄弟大名，今日一见，端的是一条好汉。”

    张用心想：又来了，这个也是称我为好汉，就没有人叫一声将军吗？

    一丈青却问道：“请问你是……”

    关胜咧嘴道：“俺叫关胜，大刀关胜！”

    张用心中一惊：“宋江和你什么关系？”

    关胜嘿嘿笑：“俺就是宋江麾下三十六天罡之一，天勇星关胜。”

    张用猛地一惊，再回过头来看吴加亮，终于想起了点什么：“智多星吴用。”

    吴加亮：“哎呀，那是匪号，休要提起，以后请叫我加亮先生。”

    张用：“……”

    吴加亮显然不愿意提起以前的匪事，他可是文人，文人，立即转移话题：“还是先带大家见见军校里的各位老师吧。”

    很快，他就把关胜和张用一行人，带到了第一位老师的面前：“这位大家应该认识了，他叫戚继光，主要负责教授各种军略军论……”

    又带第二位老师面前，张用惊愕地发现，这居然是一位胡人。

    吴加亮介绍道：“这位老师名叫拿破仑，来自西域，擅长指挥火器大军团作战，关兄弟、张兄弟，你们最需要恶补的就是火器部队的指挥，要多跟着拿破仑老师学习。”

    又第三位老师：“这位叫做威灵顿……擅长防御相关战术。”

    他的介绍还没完呢，威灵顿就转头对着拿破仑道：“你是个非常厉害的家伙，可我会让你知道，我会像以前一样打败你。”

    拿破仑一脸的不屑：“做得到就来试试。”

    两人用的是英语和法语对轰，关胜张用等人听不懂，但是却能感觉到两位老师马上就要打起来……

    关胜低声道：“这两个胡人老师没问题吧？”

    张用也道：“我感觉他们马上就要开始干架。”

    吴加亮似乎见怪不怪了，继续介绍：“再下一位，他叫格布哈德列博莱希特冯布吕歇尔，擅长进攻。”

    “这一位，叫做米哈伊尔库图佐夫，擅长坚壁清野、诱敌深入的战略。”

    吴加亮刚介绍完，就听到拿破仑道：“介绍这一群人，不需要这么麻烦，只需要介绍说，他们加在一起，勉强能和我为敌，就够了。”

    他说的法语，吴加亮等人都听不懂。

    但是另外几个塑料人全都听得懂……

    于是，一群人向着拿破仑扑了过去。

    拿破仑的军事指挥才能虽然很卓越，但身材并不高大，肉搏战能力偏弱，不消片刻就被几条大汉按在地上摩擦摩擦，像魔鬼的步伐……

    威灵顿大笑：“反法联盟，又一次取得了胜利。”

    一丈青抹了一把汗：“总感觉这里不太靠谱。”

    关胜却咧嘴笑道：“老师们真有血性，教别人打仗的汉子，就应该喜欢打仗。一言不和，上去就干，这才是军人作风。”

    张用怂好：“小心驶得万年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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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别爱我，没结果

    虽然入学仪式稍微粗糙了那么一点点，但是关胜、张用等人很快就发现，这几个不靠谱的老师，对火器的运用相当纯熟。

    他们个个都有一套很优秀的火器部队运作理论！

    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长，善守的、善攻的、善奇袭的……

    当然，最厉害的是拿破仑，他擅长指挥大兵团作战，尤其擅长指挥炮兵，跟着他学习简直受用无穷。

    几位将领都很高兴，在这个时代，很少有人会愿意教别人“打仗的知识”，著名的武将，都来自武将世家，打仗的知识都是父亲传儿子，儿子传孙子这样一代代的在战场上传承，或者就是草根将领，自己凭借着摸爬滚打，一次次在死亡的边缘成长（韩世忠）。

    关胜、张用等人，都属于典型的草根，他们要学习成长的代价太大了。

    但在这个军校里，却可以从优秀的将领那里轻易地学习到战略知识，实在是受用无穷。

    没有一个人偷懒不好好学习，每个人都拼命的学。

    学习两个月之后，关胜被调回潍州，负责镇守北宋国的“北疆”，将于范温换回来上课。

    张用和一丈青则调回楚州，将綦崇礼、马声、隋驿等人换回来上课。

    北宋国的将领们，轮流来上课，轮流换防。

    ——

    就在北宋国拼命发展内政，培养将领的同时。

    身在楚州的岳文轩，刚起床，正和宫二娘子一起用早餐，就见外面跑进来一个老部下，抱拳为礼道：“真君，二娘子，南宋大将张俊有密信给咱们送来。”

    “哦？”岳文轩没伸手去接，他看古代字虽然看得懂，但是看得慢，还是让宫二娘子接手的好。

    宫二娘子伸手接过信来，打开看，信上没有任何署名，而且字也明显是左手写的，不留下笔迹的证据，她皱起眉头看完，低声道：“真君，信里说南宋迎来了一位钦差大臣。名字叫做傅崧卿，是个硬骨头，主张对北宋积极用兵，现在拼命的催促张俊和刘光世出兵攻打楚州……收复整个淮南地区。”

    “哦？”岳文轩笑道：“南宋的主战派来了。”

    傅崧卿为人刚正不阿！徽宗还在位时，宠幸道士林灵素，林灵素在朝中恶搞，给各大臣授符篆，但是傅崧卿却拒不接受，不肯与神棍同流合污，因此被踢出朝堂，谮为蒲圻县丞。

    赵构登基后，他历任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直龙图阁、知越州、知婺州等职。

    金军渡江时，他负责殿后，尽死力。

    就在最近（1131年），他被任命为了淮东宣谕使。

    宋代的宣谕使，负责掌考察地方政治，按察官吏，招抚起事者，宣谕朝廷关心。南宋时期，常于民众起事被镇压后派高级官员为宣谕使前往抚慰。

    而眼下的淮南地区，属于金军闹完流寇闹，流寇闹完北宋又来闹……很符合需要“抚慰”的状态。

    岳文轩道：“看样子，这个傅崧卿，是来收拾淮南东路的烂摊子的。”

    宫二娘子笑道：“咱们控制的楚州地界，可没有烂摊子。只有南宋控制的那一部份，才全是烂摊子需要收拾。”

    说到这里，她又叹了口气，弹了弹张俊送来的信：“敌方的好官，对于咱们来说就是麻烦。唉，南宋怎么就不能全是张俊秦桧之流呢？”

    岳文轩哑然失笑：“一个国家里如果全是张俊秦桧之流，早就完蛋了，哪能撑到现在。”

    宫二娘子：“现在如何是好？”

    岳文轩：“给张俊回信，让他出兵，咱们与张俊演戏，假装打仗，拖时间，暂时堵住主战派之口。同时派出密使，去见秦桧，让他使使力，把这个傅崧卿给弄走。”

    宫二娘子马上去安排打假仗……

    而派出密使这一方面，岳文轩却打算自己亲自来负责，他还真想亲眼看看，秦桧这个历史上著名的奸臣，要怎么完成自己交给他的任务。

    所以，派哪位使者去见秦桧好呢？

    岳文轩的眼光在自己的柜子里一扫，马上就扫到一个有趣的手办：荆轲！

    而且这还是王者农药版的荆轲。

    这个荆轲明显是不符合历史的，甚至连性别都不对，也不知道能不能放得进沙盘。

    但岳文轩有过一次把王者农药版后羿放进沙盘的经验，也就觉得，这个荆轲说不定也能行。

    总之，试试吧！看看放进去会不会变成历史版本的真实荆轲。

    拿起手办，往沙盘里一放……

    进去了！

    居然真的放进去了！

    荆轲小姐姐在沙盘里一站，瞬间活了过来。

    荆轲：“刺客提剑锦衣夜行。”

    岳文轩感觉有趣，刷地一下切换到自己的真人手办身上，仔细打量面前的荆轲，啧，一个身材爆炸的成熟御姐。

    岳文轩：“荆轲，我要派你出使南宋。”

    荆轲：“不冒高风险，哪有高回报。”

    岳文轩：“你的必杀技‘幻舞’，能用吗？”

    荆轲：“幻舞？什么幻舞？”

    岳文轩明白了，这个荆轲只是外形拥有游戏里的设定，但是她的战斗力必须符合物理，所以不会游戏里的那些必杀技。应该就是个“精于刺杀”的女剑客而已。

    很好，和自己所知的沙盘规则是一样的。

    岳文轩：“你去南宋见秦桧……”他把任务飞快地说了一遍。

    荆轲：“别爱我，没结果。”

    岳文轩：“……”

    荆轲：“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岳文轩在她背后吐槽道：“你现在是个女人，别壮士了！这诗不适合你了。还有，你这身打扮太性感了，在这个时代不合适，路上记得化化妆，不然都见不到秦桧就引起社会问题了。”

    荆轲很认真地考虑了0.32秒，改口道：“生而耀眼，我很抱歉。”

    岳文轩：“……”

    只见荆轲的身子一晃，瞬间翻过了围墙，跑出了岳文轩的临时府邸。

    “有门不走，非要翻墙！”

    岳文轩没好气地吐了个槽，有点担心这手办瞎搞，赶紧把意识切过去，不接管，只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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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做生意也就罢了

    岳文轩附在荆轲身上看热闹……

    荆轲在街上走了几步，马上就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看，她的服装确实太超前了，露得比青楼姑娘还要多，哪能不惹路人注目？

    不少男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有人用痴傻的目光看着她的长袜子和短裙子之间露出来的那一小截白大腿，看得整个人都迷糊了。

    有人的目光呆滞地看着她暴露在衣领外的北半球，完全没法理解有女人敢这样穿。

    还好现在才公元1131年，程朱理学还没有大行其道，封建社会对女德的要求还没有达到明清时期的变态程度，不然就有人要冲过来把她抓去浸猪笼了。

    荆轲虽然是个塑料人，没有情绪，不会有害羞什么的东西影响。

    但她是个刺客！

    刺客最需要的就是“低调”，像现在这样被人围观，明显不符合刺客的哲学。

    她的刺客设定开始抗议了：“不能这样引人注目！”

    她的眼光飞快地扫过街上的女人们，瞬间将她们的穿着打扮造型记住，接着身子一晃，又翻墙跳回了岳文轩与宫二娘子的临时居所，在后院里飞快地搜索了一番，找到了宫二娘子平时穿的一套江湖劲装，将它们偷走，接着飞快地躲进柴房，将宫二娘子的衣服往自己身上一罩……

    再整理了一下发型！

    摇身一变，居然就变成了一个宋朝江湖女侠。

    荆轲嘿嘿一笑：“收鞘后，我还是江湖少女阿珂。”

    她再回到大街上，这次就不会被人围观了，只是江湖女侠这个时代也不多，偶尔还是会有人看她两眼，但和刚才那身装束比起来好多了。

    岳文轩视角一直跟着她，只见她才大大方方地出了城，到码头边上，偷听码头工人们说话，很快就打听到有一艘运棉布的商船，要沿着京杭运河去杭州西溪……

    荆轲趁着船工们不注意，身子一晃，上了那艘商船，躺在货物堆里，翘起二郎腿看着天空，倒也舒服。

    岳文轩借她的眼睛左看右看，只见商船上撑着一面大旗，上面写着一个“蒋”字。

    原来是蒋自量的商船！

    蒋家现在在楚州城雇佣了三百三十二名工人，将楚州种植出来的棉花大量的织成棉布，然后通过京杭运河，拉到杭州西溪，再分发到蒋家的各个布庄去。

    岳文轩无意中上了这艘船，倒也来了兴趣，干脆就看看这时代的商人们怎么跑的流程吧。

    蒋家的商船很快就离开了楚州，沿着京杭运河一路向南。

    没过多久就碰上了张俊管的码头，在这里交了一笔过路费，张俊的人压根不管船上有没有北宋奸细，收了钱就直接放行。

    继续向南，到了扬州，这里是刘光世管的码头，又交一笔过路费，刘光世的人也同样不管有没有奸细，有钱的就是大爷，挥手宣布放行。

    岳文轩正在感叹这破烂南宋呢……

    就见码头边上突然快马跑来一群人，为首一个文官，大声嚷嚷道：“你们这些家伙，这么大一艘商船，岂有查都不检查就直接放行的道理？”

    刘光世的兵脸上立即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但这表情一闪而过，马上装出一副讨好的脸：“傅大人说得是，我们马上查。”

    那文官便是新来的宣谕使傅崧卿了，他怒“哼”了一声道：“要不是本官正巧来码头巡查，你们这些家伙不知道放过去多少奸细。”

    士兵低下头，用很低的声音骂了一句：多管闲事。

    马上又抬起头来露出笑脸：“大人，咱们马上查，马上查。”

    一群士兵，拿着武器上了船来，钻进船舱，开始在货物堆里翻查。

    荆轲这下躺不住了，身子一晃，趴到了一个巨大的袋子背后，士兵从左边过来，她就躲到右边。士兵绕一圈到右边时，她早已经绕回了左边。

    各种打旋儿……

    好一会儿，士兵检查完了，回到岸边：“傅大人，船上没有问题，全是棉布。”

    傅崧卿脸色稍稍缓和，随即又挂上了一脸古怪表情：“船上的商家，你们从哪里运来这么多棉布？”

    蒋家的船夫也不瞒着他，知道瞒不过，老实答道：“楚州！”

    傅崧卿的脸色稍沉：“是北边那些逆臣贼子……你们怎能去楚州做生意？”

    船夫假装不懂政治：“不都是咱们大宋吗？”

    他这个假装倒是成功地糊弄过去了，傅崧卿表情一振：“那当然，那也是我大宋。”

    这样一来，傅崧卿倒是没法拿船夫开喷了，普通百姓不知道上层的权力斗争，不知道南北宋在争啥，这倒也说得过去。

    他只好道：“以后尽量别去和那些逆臣贼子打交道，切莫自误。”

    船夫继续装傻：“他们怎么逆臣了？”

    傅崧卿只好浅显易懂地解释道：“他们造反，不听官家的话。”

    船夫假装呆了一呆道：“哎呦，好吓人！但是……现在只有楚州能买到大量优质的棉布，在别的地方买不到啊。大人您有所不知，现在江南地区的棉布，大多数靠楚州提供呢，咱们若不是往江南运棉布了，不知道多少人挨冻。”

    大宋以前的棉花产地，大多在中原和西北。

    甘肃、陕西、山西地界都有一些。

    但是这些地盘现在全变成金国和伪齐的地盘了。

    说句难听的话，大宋现在举国上下都找不到几朵棉花。

    富人在冬天可以穿毛皮衣服御寒，衣服夹层里还能塞羽毛和羽绒。

    但穷人没有棉衣穿的话，只能穿亚麻布衣，在衣服夹层里塞些草，那保暖性能和棉衣比起来可差远了。

    傅崧卿听了商人的话，也觉得头疼，不让他们和北宋做生意的话，江南就要断棉衣？这可不得了！

    他若是昏官，管他百姓挨不挨冻，老子说禁就禁。

    但他偏偏是好官，好官就得讲道理！得顾民生。

    讲道理一讲不通，他自己都过不了自己那关。

    傅崧卿在码头边上呆呆站着，一时麻了。

    岳文轩在船舱里偷偷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暗笑：好玩！

    最后，傅崧卿还是无话可说，只能嘱咐道：“做生意也就罢了，反正都是在和我大宋做生意。但千万注意别把反臣贼子的奸细带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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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把他搞下去

    岳文轩在傅崧卿的身上，也算是偷看到了一点南宋主战派大臣们的想法。

    他把北宋当成宋朝的一部份！

    但却把北宋的官员们都当成“反臣贼子”。

    这样的看法很好！很有利于两宋归一。

    有这样的想法在，北宋以后打过来的时候，比金国打过来的时候遭遇到的抵抗肯定要小多了。

    商船过了扬州，便进入长江了，江上又遇到了一个挡路要钱的，过江之后到了镇江，又被收一次过路费，接着常州、无锡、苏州、嘉兴……每过一个重要的城池，都要被收一次过路费。

    岳文轩一开始还觉得交点过路费没关系，但这一路交过来，也不禁被吓了一跳，没想到宋朝这么变态的，商人走一趟当真是太不容易了。

    他帮着蒋家算了算账，惊讶地发现，蒋家这一船棉布，到了杭州来卖，比在楚州卖的价格起码得翻一倍，不然连回本都困难。

    也就是说，朝廷就算给商品免税，但一路上的过路费，就相当于收了商品50%的税……这些税最后毫无疑问全部都由普通老百姓买单。

    荆轲偷偷地溜下了蒋氏的商船，一边问路，一边向着南宋的都城临安行去。

    此时的临安，也就是后来的杭州市临安区。

    非常繁华！

    在宋朝崇宁年间，杭州人口已达20万户，注意是户，不是口。后来临安成为了都城，又使得更多人涌入，一度使得这里的粮食不够吃。

    虽然没有正经的人口普查，但这里的人口有可能已经达到了100万，纺织、印刷、酿酒、造纸业都较发达。

    岳文轩随着荆轲的视角东看西看，入眼所见，似乎是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只看这个城池的话，还以为宋朝威仪天下，泽被四方呢。

    难怪这里的文官大多思和不思战！

    都是富出来的毛病。

    但是国富民穷啊。

    就拿棉布这一项来说，从楚州运来杭州，价格直接翻了一倍，那翻出来的差价，都以“过路费”的形式被朝廷收走。老百姓买任何一样东西，都等于给朝廷交了50%的税，简直丧心病狂。

    荆轲一进了临安城，就开始打听秦桧的住所。

    这倒是不难打听到，秦桧一回国，就把他事先编好的故事，拿出来大讲特讲，什么夺剑，砍倒金兵，夺船，花钱收买船工帮他划船等等，讲得赵构心花怒放，刷地一下就把秦桧提拔为了礼部尚书。

    而且这个礼部尚书摆明了就是过个渡的，赵构明显就是要把秦桧提拔到宰相的劲儿在整。

    朝廷上多有见风使舵之辈，一见秦桧得宠，纷纷向他靠拢。

    他回国才短短几个月，身边已经聚起了一大群官员，隐隐自成一党。

    荆轲一路打听，很快就来到了秦尚书府前。

    守门的门卫也鸡犬升天了，现在鼻孔朝天，对访客都没点好脸色的，见到一个江湖女侠打扮的人过来，连理都不想理。

    岳文轩暂时接管了荆轲身体，开口道：“麻烦你通传一声，就说有故友来访。”

    那门卫哼了一声道：“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见咱们家尚书大人。”

    岳文轩嘿嘿笑：“你就说是海上认识的，能把船开得像飞一样的朋友，他如果不出来迎接我，后果会很严重。”

    门卫听出他语气里的威胁味儿，还听说要秦桧出来迎接她，不由得吓了一跳，这什么女人？敢威胁咱们家尚书大人？不知道尚书大人现在是官家身前的红人么？

    门卫有点怕了，不敢再装逼，赶紧进去通传。

    果然，他刚给秦桧说了一声“海上认识的”，秦桧就跳了起来：“快快出去迎接。”

    门卫吓得不轻，还好我进来通传了，要是我挡住那女人不放，继续装逼，搞不好死路一条。

    秦桧亲自出迎，甚至把两名亲信手下翁顺、高益恭也带着一起，一见到荆轲，马上露出讨好模样，陪着笑脸：“女侠请进，下官不知女侠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下次若来时，提前知会一声，下官定出城十里相迎。”

    岳文轩心中暗笑：他都不知道荆轲是个什么身份，就自称下官了。

    这让岳文轩想起了某个屈辱的时代……

    一等洋人二等官，强国来的一条狗，都比天朝的官大。

    秦桧迎了岳文轩进府，屏退左右，连一个奴仆都不要伺候，只有翁顺和高益恭在旁边陪着，这才开口问道：“不知岳公子有何吩咐？”

    岳文轩笑：“我奉公子之命，来问问秦大人，你承诺推进的两宋合一之事，办得如何了？若是迟迟没有进展，莫怪咱们北宋的火器大军渡河打过来。”

    秦桧吓了一大跳，赶紧道：“莫打莫打，打起来劳民伤财，颇为不美。下官回到临安之后，地位尚不稳固，目前还在努力争取官家……咳……争取伪帝赵构的信任，此时还不宜开始推动南北两宋合一之事，等下官地位稳固之后，就开始联合朝中大臣，推动伪帝让位之事。”

    岳文轩：“哦，原来如此。行吧，这个解释我接受了。”

    秦桧松了口气。

    岳文轩话风一转，又道：“你知道傅崧卿被调任为淮东宣谕使的事吗？”

    秦桧：“下官当然知晓，对于淮东的事情，下官现在可是睁大了眼睛看着呢。”

    岳文轩：“傅崧卿一到淮东，就开始盯着张俊和刘光世，要他们出兵攻打我北宋。我们倒是无所谓，那两个废柴，我们拿出火器，一仗就能把他们揍翻，但是念在他们带的也是我大宋的兵，实不忍同族相残，才没有出手收拾他们，但傅崧卿这样上窜下跳，实在让人恼火。”

    秦桧马上会意：“下官明白了，请女侠放心，下官明日……不……马上就去安排人，收拾收拾傅崧卿。”

    岳文轩用鼻孔“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秦桧堂堂礼部尚书，被一个女使者如此轻视，却半点不见气恼的样子，显得极为恭顺，马上转头对翁顺和高益恭道：“快去联络范宗尹、李回、王次翁、万俟卨、何铸、罗汝楫……等等，叫他们都过来聊聊，咱们商量个办法，把傅崧卿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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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害人就得往死里害

    岳文轩听到秦桧的吩咐，心里也不禁升起一抹古怪感，心想：我现在在幕后操纵一群昏官，去排挤一个好官，总感觉哪里不对。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哦，是我的良心在抗议呀。

    罢了，等傅崧卿被搞掉之后，把他弄到北宋，给他安排个好官职，也就算是对得起好官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岳文轩便让荆轲暂住在秦桧府上。

    秦桧给荆轲安排了独立小院，派了大群丫鬟伺候，比伺候自家祖宗还要用心。

    而他与一群关系好的官员，则开始绞尽脑汁，安排搞掉傅崧卿了。

    官场斗争，一般来说都是一样的套路，就是寻找对方贪脏枉法、行贿受贿、欺压良民的证据，以此为理由，来把对方弄下课，绝不可能是用“对方政见与自己不合，对方与自己不同派别的理由”来弄人下课。

    秦桧一党，开始拼命搜寻傅崧卿贪污受贿的证据。

    然而有趣的事情来了，傅崧卿这个人居然没有黑料！

    贪污受贿什么的没有，欺压良民什么也没有……

    秦桧用力一挖，除了挖出傅崧卿不与道士们同流合污这个红料之外，居然挖不出半点黑料。

    这一下子，秦桧一党也不禁傻眼了。

    这种人怎么搞得倒？

    翁顺提议道：“干脆不挖黑料了，硬抓！抓了之后就以莫须有的理由，将他革职。”

    秦桧：“我只是个礼部尚书，又不是宰相，没这么大的权力硬抓宣谕使，莫须有这样的理由更是站不住脚，除非我当上宰相。”

    高益恭：“但是北宋来的爸爸还在等着呢，咱们要是行事不得力，北宋国会收拾咱们的。”

    三个人满头大汗……

    岳文轩冷眼看着他们表演，心里也不禁啼笑皆非。

    就在这时候，外面跑进来一个心腹家丁，飞快地道：“老爷，出大事了。”

    秦桧：“？”

    家丁：“伪齐刘豫派遣大将王彦先，攻打寿春，兵锋已经快要抵达寿春城下。”

    岳文轩心想：咦？伪齐国居然还有这样行动？有意思！看来伪齐国不太敢找北宋的麻烦了，所以干脆就避开北宋控制的淮南东路，从淮南西路出兵去揍南宋。

    寿春属于长江北岸的地区，在真实历史中肯定是要沦陷的！

    岳文轩想到这里，顺手把意识切出沙盘外，在电脑上搜索了一下，果然，真实历史中，伪齐国于1131年12月进攻寿春，与南宋在寿春城下拉扯了一百多天，在公元1132年2月，将寿春占领，使得南宋进一步丧失了对长江北岸的控制。

    他查完资料，刚切回荆轲身上，就听到秦桧大喜：“天助我也，伪齐国这时候打过来真是打得好，这下有办法搞倒傅崧卿了。”

    岳文轩心想：咦？伪齐国进攻寿春这么重要的地方，你这个南宋官员应该首先考虑的是怎么守住城池，力保国土不失，结果你先想到的是能借这件事搞倒傅崧卿？你的思维方式果然是奸臣模式。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秦大人，你打算如何操作？”

    秦桧摆出一幅下属向上司汇报工作的模样，一本正经地道：“下官打算立即进官见官家，向官家谏言派出张俊和刘光世去解寿春之围，同时参傅崧卿一本，说他不通军略，只会瞎搞。此时明明应该优先对付伪齐，他却在淮南东路浪费兵力，催促士兵与北宋交战，这简直就是资敌的行为，是在帮助伪齐夺取我们的寿春，若是寿春因此而失，就是他傅崧卿的责任。”

    岳文轩：“……”

    好吧！奸臣，果然是个奸臣，够他娘的贱，这理由也想得出来。

    然而秦桧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贱，马上就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换上漂亮的官服，进宫见赵构去了，同一时间，他那一大群党羽，也全都得到消息，一起进宫面圣。

    一群人围着赵构，你一句我一句，说的都是傅崧卿不懂战略，瞎搞胡搞，导致张俊和刘光世被拖在淮南东路，疲于对付北宋，使得寿春空虚，被伪齐国乘虚而入。

    赵构也是个二货，根本不懂战略，一听他们的谗言，就觉得很有道理。

    明明北宋打下楚州之后就没有向南进兵了，是可以暂时不理会的，那傅崧卿干嘛非要急于收回楚州，挑起战端？这下好了吧！伪齐趁机打过来了！

    这确实是傅崧卿的责任。

    错不了的！

    赵构大笔一挥：“勒令刘光世，张俊，立即出兵救援寿春，傅崧卿革职。”

    秦桧害人，不害死是不开心的，马上继续谏言：“官家，让傅崧卿有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吧，既然是他挑的事，当然应该由他来灭火。不如让他戴罪立功，出使北宋，假意与北宋议和，只要让他拖住北宋不启兵事，咱们就能腾出手来，救援寿春，同时收拾摩尼教妖人建立的伪楚国。”

    赵构仔细一想，对啊！

    现在南宋也是很苦的，战线拖得很长，不光要在寿春迎战伪齐，还要在湖南围剿伪楚，在江西镇压曹成，同时在陕南川北地区，与金军交战……

    南宋根本忙不过来啊！

    此时不如与十七弟假意议和，至少也得先平了伪楚，再想办法收拾十七弟。

    赵构想了想，点头：“勒令傅崧卿戴罪立功，去楚州见那些判臣贼子，安抚其心，若能说得判臣贼子们来降，那就最好。”

    秦桧大喜，心中暗笑：很好！这下傅崧卿死定了。岳公子要我搞掉傅崧卿，说明他非常讨厌傅崧卿这个人，我把他送去北宋出使，他肯定得死在北宋，就算不死也要被充军流放，回不来了。

    这年头，虽然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但是使者若是极度招对方讨厌，也是回不来的。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张邵。

    公元1129年时，南宋曾经派遣张邵出使金国，张邵见挞懒，挞懒命张邵行拜礼。张邵慷慨陈词，直言双方作为臣子，各奉其主，之间无需行拜礼。并说兵不在强弱，而在是非曲直，金人将大宋国土私自分封给刘豫，且穷兵不已，自属无理。挞懒大怒，将张邵囚于岞山寨。张邵后来被金人流放黑龙江等地，滞留金国十五年，才被放回南宋。

    而秦桧在金国时就见过张邵，当时秦桧被掳后，被金主赐于挞懒，备受挞懒信任，被任命为参谋军事，后任随军转运使。但张邵不知真情，见到秦桧也被“扣押在金国”，忙问宋徽宗、宋钦宗二帝状况，秦桧以谎言相告，张邵误信，还以为秦桧是和自己一样在金国受苦却心怀大宋，挥泪而去。

    十五年后，张邵被放回了南宋，依旧以为秦桧是好人，还在朝堂上继续替他说好话，真是被人卖了还在帮数钱。

    秦桧现在想的就是，傅崧卿这个二货的个性与张邵很像，派去北宋国出使就回不来了，哈哈哈，害人就得往死里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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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有点晕

    秦桧面完圣，赶紧回家来见荆轲，将他刚才的骚操作，汇报上来。

    岳文轩听完，也不禁啼笑皆非：你这家伙！够黑的。

    不过，这倒也是个机会，干脆就不讲武德一次，把傅崧卿扣下，白赚一个好官。

    而且，秦桧还帮岳文轩开创了一个新思路，南宋这边的良臣，以后不需要在战场上抓了，可以让秦桧这种奸臣使力，一个接一个给我送过来，岂不美哉？

    ——

    数日后，傅崧卿一声长叹，脱下了宣谕使的官服，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常服，在扬州城的码头登上了商船，前往楚州，出使了！

    别说，你还真别说，若是去别的国家出使，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危险的，至少过边境线时，要被盘查一番。

    但是去北宋出使，不知道为啥感觉特别轻松。

    只需要在京杭运河上随便找一艘商船，上去蹲好，那船便轻轻松松地带着傅崧卿，向着楚州驶去。

    傅崧卿也没带很多人，只带了两个忠仆。

    他感觉到此行凶多吉少，不想害了随从们，本想一个人去的，但两个忠仆说什么也要跟来，也就只能带上一块儿了。

    说来也有趣，他随便找了一艘商船，没想到又是蒋氏的船。

    这一次船上没了货物，空荡荡的货舱里，只坐着一个穿着江湖劲装的女子，这女子见到傅崧卿上船，嘴角便咧起一丝笑意，远远地对着他挥了挥手手。

    男女授受不清，傅崧卿才不想和江湖女子扯上关系，假装没看到，在船舷边坐下，看着涛涛江水，默然不语。

    他不去说话，那女子却要凑过来找他说话，笑嘻嘻地在他身边一坐：“傅大人，出使北宋，心情很沉重吧？”

    傅崧卿猛地一惊：“你是何人？为何知道本宫，还知道本官是出使北宋？”

    那女子当然是荆轲了，而且是岳文轩附身版，嘿嘿笑道：“我叫阿珂，是一个刺客！”

    此话一出，傅崧卿大吃一惊，两名忠仆同时拔刀，在他面前一挡。

    然而两个忠仆的反应太慢了，他们抽刀的同时，荆轲的匕首已经顶在了傅崧卿的脖子上，让他感觉到脖间的肌肤冰凉冰凉的。

    傅崧卿心中大叫：吾命休矣！

    但下一个瞬间，岳文轩已经收刀后退，瞬间退开了三步之遥，还同时躲开了两个忠仆挥起的腰刀。

    岳文轩嘿嘿笑道：“放心，我虽然是刺客，但是没打算取你性命。”

    傅崧卿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脸的惊愕：“那你是……”

    “我是来给你当向导的。”岳文轩嘿嘿笑道：“去北宋的路上，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问我，我都能解答哦。”

    傅崧卿惊讶莫名：“你是北宋的人？”

    “正解。”岳文轩：“傅大人不是要出使北宋么？有个北宋的人来给傅大人领路，岂不美哉？”

    傅崧卿感觉极不对劲，我被南宋官家贬官，安排去北宋出使，这件事北宋怎么一幅早就知道了的样子，还派了人来当向导？这他娘的也太离谱了吧。

    他心中满是怀疑，但和一个女刺客似乎也没有什么多聊的必要，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岳文轩也不多说废话，走到另一边的船舷上坐下。

    商船离港，向北驶去。

    这时候河面上已经没有刘光世和张俊设立的收费关卡，这两位著名的怂人，先一步出发，率军援救寿春去了。

    京杭运河一路通畅，倒是让蒋家的人松了口：“收费的关卡没了，咱们的棉花能降些价了。”

    傅崧卿开口：“本宫才不相信商人会主动降价，没了收费关卡，你们的售价也会和有过路费一样高。”

    那蒋家的人道：“大人此言差矣，咱们蒋家老爷，可是鼎鼎大名的蒋自量，做生意最是公道，当年临安缺粮，咱们蒋家把秋天买来的粮，一文钱都不赚的原价卖给百姓们，还让百姓们自称自量，这可不是编的，临安、西溪等地的人，谁不知晓此事？”

    傅崧卿“咦”了一声：“原来这是蒋自量的船，那倒是本官失言了。”

    他话风一转，又道：“但也就蒋自量会规矩做生意，别的商人还是会卖高价……”

    这一次蒋家的人没说话了。

    但岳文轩却笑了起来：“傅大人！你这个想法，在商人少的时候，是有道理的。但在商人多的地方，却说不通。”

    傅崧卿：“嗯？何解？”

    岳文轩道：“一个地方如果商人少，只有一家，他就能把价格高高抬起，或者只有两三家，他们能约定一个价格，大家一起按这个价格出售，也能把价格抬起来。但若是商人很多呢？十个，百个……做同一种生意的人多得很，那就不太可能形成价格联盟了。”

    傅崧卿：“咦？”

    岳文轩：“与其阴阳怪气的责备商人，不如想想办法，通过行政手段，弄出更多的商人，只要商人够多，就不可能铁板一块。他们为了各自的利益，就会竞争，也就无法形成垄断，无法形成价格联盟。有些商人就会在自己成本允许的范围内拼命降价，而卖高价的商人也只能降价迎战……最后，价格自然而然就会回到合理范围，让百姓得利。”

    傅崧卿听到这里，心中暗惊：别说，你还真别说，这种手段似乎还真能奏效的样子：“姑娘，你居然还懂这些？”

    岳文轩嘿嘿笑：“我不懂，这些是我家公子说的。”

    傅崧卿：“你家公子是？”

    岳文轩：“我家公子姓岳，名文轩，现在北宋国做客。”

    傅崧卿倒是知道岳文轩这个人，此人在北宋没有官职，但所有细作传回来的消息都说，此人在北宋举足轻重，说话极有份量。

    傅崧卿心里默默地消化着“更多商人”这个说法……

    细细的想！

    在传统文人的思想中，商人可不是什么好词，所谓“无奸不商”、“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传统文人总觉得商人奸滑，坑害百姓，觉得应该尽量控制和约束商人。

    但他刚才听岳文轩这么一说，才发现，控制商人似乎反而容易造成不好的结果，让商人变多互相竞争，似乎对百姓更有利。

    这一下子颠覆了他的认知，让他有点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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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为大儒讲经

    商船继续沿着应该运河向北……

    傅崧卿一路上发现，京杭运河上的船只，好多！

    这根本就不像是战乱中的两国之间的河流，而像是同一个国家里的两个城市之间的运河，各种各样的商船，在河面上忙忙碌碌。

    有运棉布的、有直接运棉花的、有运棉线的、也有直接运棉衣的。

    还有从北方运粮食往南边去的……

    有从南边运丝绸往北边去的……

    除了大商船外，还有小商船，只能乘几个人的那种小舢板，它们不能跑长途，只能跑短途，船上运的也只有少量的商品，其类别极为丰富，不光有吃的，也有针线一类的生活用品。

    河上还有大量的渔船，百姓们在河面上开开心心的捕鱼，河岸边能看到有渔民在用生鱼与农民们交换粮食。

    傅崧卿以前只偶尔在扬州城的码头看到一眼商船，没有亲自来京杭运河上仔细看过，现在才惊觉，这里已经变成这样了。

    “正在打仗呢，怎么会这样？”

    岳文轩笑道：“因为南北宋的老百姓不想打仗，所以就变成这样了。”

    傅崧卿喃喃地道：“老百姓不想打仗？老百姓不想打仗？”

    他反复叨念了好一会儿，叹道：“我刚被革职时，还觉得冤枉，但现在听你这么一说，似乎我被革职也并不冤枉了，我催促张俊和刘光世向北宋用兵，是在坑害淮东百姓？”

    岳文轩轻叹一声：“是的！可以这样说。”

    傅崧卿：“……”

    岳文轩：“南北宋，其实都是宋，皇子们争夺大统，但对于老百姓来说，哪个皇子继位都不会改变我大宋国祚。和金国、伪齐那样的外敌比起来，不是一个概念。”

    这一点傅崧卿倒是同意的，点了点头。

    岳文轩道：“所以，对于百姓来说，哪个皇子能让他们过上更好的日子，哪一个就更适做皇帝，不是么？”

    傅崧卿：“话可不能这样说！当今官家乃是孟后指定，得国极正，而十七皇子却是被胶东地区一群乡绅拥立自称为帝，名不正言不顺……再说了，就算以长幼之序来排，也是当今官家排行第九，排在前面，十七皇子就排得更远了。”

    岳文轩听他这样说，倒是不急和着他争了。

    关于什么长幼有序一类的理论，传统文官扯起来能和你扯上几年，扯不完的。

    没必要和他辨，让他等着瞧吧。

    两人聊着聊着，时间已经过了许多，一路看着京杭运河的繁华。

    到了傍晚时分，楚州码头到了。

    此时的楚州码头旁边，已经建起了三个造船厂。

    其中一个是北宋官方造的战船厂，已经开始生产小型和中型的水师战船。

    另外两个则是民间资本建的小造船厂，都是负责造渔船和商船的。

    傅崧卿看到大量的船工，正在造船厂里敲敲打打，把木板镶嵌到船梁上，一副热火朝天的模样。

    他一眼就看到了“蜈蚣船”，这种船不光有帆，还有浆，船身两侧预装的十几把船浆，就像蜈蚣的脚，沿着船舷密密麻麻的向后伸出。

    傅崧卿心中一惊：“这船看起来就跑得很快。”

    岳文轩笑：“没错！这是比伪楚国的车船更快的船。”

    傅崧卿：“！！！”

    岳文轩：“伪楚国的车船采用轮浆的形式，但是轮浆这个东西，在轴承与密闭性这两个基础都没搞好的情况下，并不是最优解，我们北宋的蜈蚣船，才是最优解。”

    技术上的东西傅崧卿听不懂，但他看得出来岳文轩的自信。

    如果他的自信不是自大，那北宋的水军就会比伪楚的水军更难对付。

    傅崧卿感觉到头皮发麻，伪楚国的水军可是很厉害的，南宋派了数位大将去围剿伪楚国水军，都被杨幺击败，搞得官家十分头疼，现在正盼着岳飞尽快平定了江西的流寇，就把岳飞调去洞庭湖收拾伪楚呢。

    若是北宋的水军比伪楚强，那南宋真的是要被吊起来锤。

    他强作镇定在码头上了岸，对岳文轩道：“你既是向导，那就请你带我去见宫枢密使吧。”

    岳文轩：“随我来！”

    带上傅崧卿入城……

    就和秦桧第一次来楚州一样，傅崧卿刚一进城，就感觉到了楚州城里有一股蓬勃向上的力量，虽然城市正在建设，到处都还在大兴土木，整个城市都有一种“要飞起来”的感觉。

    城中看不到一个乞丐，每一个人似乎都能吃饱。

    街上商人很多，个个行色匆匆，很明显，有许多商人是从外地来的，这些商人有大有小，大商人用车拉货，小商人用担子挑货，其热闹繁华的程度，不输给宋国的都城，

    按传统文人的想法，无奸不商，一个城市里满满的全是商人，那岂不就等于满城都是奸人，那老百姓不得被整死啊？

    但傅崧卿看得出来，这里的百姓个个快活，并没有被满城的奸商整死。

    岳文轩笑道：“商人多，所以这里物价更低，工钱更高。”

    傅崧卿：“物价低的事，女侠在船上说过了，本官也已经理解。但工钱更高又是何说法？”

    岳文轩：“商人少时，一百个脚夫可能只有十个能被商人雇佣，另外九十个揽不到活，就降低自己揽活的价格，然后工钱就不断地降低……最后大家都穷死。而商人多起来，他们有可能需要雇佣一百一十个脚夫才够搬货，还缺十个脚夫的脚力呢，那他们就得抬高工钱，抢夺脚夫，否则他们的货就没人搬运……脚夫是这样，纺织工也同理、酿酒工也同理……”

    傅崧卿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如此！

    但他马上又有疑问了：“商人要多起来，就必须商品多，对吧？”

    岳文轩笑：“恭喜你，抓住了本质了！想要吸引这么多商人进来进货，楚州就必须有更先进的生产力，也就是说，生产这个环节，也是要抓起来的。楚州的粮食、粮花、棉布、酿酒、陶瓷、海盐，都在拼命提高产量，远超淮南东路的各个城池，商人们自然就会来蜂涌而来楚州……而商人多，生产出来的商品出手周转得就很快，也就鼓励了生产者，更努力的提高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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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市场经济的自我调节能力

    傅崧卿听得一愣一愣的。

    作为传统文人，他讨厌商人，但他并不是那种心眼坏的传统文人，而是一个讲道理的文人。

    讲道理的人听到一个自己不了解的说法时，不会急于反对，而是会在脑子里先过一过对方的说法，与自己的看法矛盾的地方，会拿出来进行比较，然后考虑考虑是不是自己错了。

    这是一种很可贵的品质，可惜大多数人不具备。

    一边聊一边走，前面就是楚州城的衙门了。

    这里严格来说该是颜承平的衙门，但宫二娘子和岳文轩现在也是暂时住在这里的，也就使得这里基本上成为了北宋国真正的“皇宫”。

    楚州城是重新规划的，所以大量的“政府部门”全都被规划到了一起，以知州衙门为核心建成。

    傅崧卿一眼就看到了“楚州工部”。

    在他看来，“工部”是六部之一，非常高端的地方，然而，傅崧卿却看到“楚州工部”的大门，有许多穿着打扮和贫民没区别的人在进进出出。

    傅崧卿大奇：“你们的工部，允许普通百姓随意进出？”

    岳文轩道：“当然允许，工部是要对外教学的，不让普通百姓进出，如何教学？”

    “教学？”傅崧卿听到一个奇怪的词：“工部还负责这个？这不是教谕管的吗？”

    岳文轩笑道：“教谕只能教得了读书识字，却教不了木匠、铁匠、陶艺！”

    傅崧卿大吃一惊：“什么？你们的工部……教百姓这些东西？”

    岳文轩：“要不，进去看看？”

    傅崧卿当然要进去看，想看得不得了呢。

    他是个南宋官员，而给他带路的荆轲版岳文轩是个女人，这样的组合，走进“楚州工部”，居然没有被任何人阻拦，门口的卫兵只是用好奇的眼光瞥了他们一眼，根本没来挡他。

    傅崧卿感觉到不可思议，想要这么轻易走进南宋的工部，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马上就发现了，“楚州工部”与他印象中的工部，完全是两个部门。

    南宋的工部，是一个衙门。

    而楚州工部，其实是一个学校。

    这里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里面有许多教室，每个教室都在教授不同的技术。

    傅崧卿随便走到一个窗口向里看，就看到一个神色有点呆滞的工匠，一边唱着歌，一边在打铁，“早打铁、晚打铁、打把菜刀送姐姐……”，在他身后，一大群百姓，正在认真地学着工匠的动作，还有人跟着哼歌。

    岳文轩：“这是铁匠教室！铁匠师傅一次教一屋子学生。任何人都可以随便进教室去看，随便学，不收学费，不作做任何限制。”

    傅崧卿惊愕不已：“这位铁匠师傅，就不怕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而且还是一次教出来这么多徒弟……”

    岳文轩微笑：“教会徒弟饿死师傅，那是生产力不够的情况下才会发生的事。如果生产力够高，商品流通快，那整个社会就会严重缺乏工匠，在那种情况下又怎么可能饿得死师傅呢？师傅反而会更吃香。”

    傅崧卿仔细一想，可不是么？

    传统话里的“教会徒弟饿死师傅”，那通常是发生在小城市里，一个小城市容不下两个铁匠铺，徒弟一旦出师，自立门户，就会抢走师傅的生意。但若是生产力足够高，做不完的活，师傅加上徒弟，活儿都干不完，自然是谁都不会饿死。

    傅崧卿感觉自己又学到了点东西……

    走到隔壁教室，这里是木匠师傅了，他正在教徒弟们打造一个弹棉花用的大木床。

    傅崧卿把睛睛凑到窗户上看的时候，正好看到师傅在演示用新式弹床来弹棉花。

    这一看，傅崧卿的眼光就转不开了。

    弹棉花这事儿，谁不爱看啊？

    一眼就上瘾！

    傅崧卿眼光都移不开了，看着棉花在大弓的弹动下飞扬，不禁啧啧称奇：“这样弹棉花，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岳文轩：“傅大人，抓住重点！你应该关注的是，这一批木匠都学会制作这种弹床之后的事。”

    傅崧卿猛地一醒，对呀！差点抓错了重点。

    这一屋子新木匠，都跟着师傅学会了制作这种大弹床，那得制造出多少大弹床来？

    岳文轩道：“这些木匠，会被城里的各个纺织工坊请去，帮他们制作大弹床。但是很快，城里的工坊就不会缺弹床了，整个城市的弹床饱和后，这些木匠就会散去别的城市，又在别的地方为别的商人制作大弹床，这项技术很快就会推广开来。”

    傅崧卿：“别的地方没有大量种植棉花，也用不上弹床啊。”

    岳文轩嘿嘿笑：“既然楚州适合种植，那气候与土壤与楚州相近的地方，都适合种植……大人仔细想想，一旦纺织技术提高，棉花需求量大增，那附近州县的农民会不会种棉呢？现在棉花的价格，比粮食高得多，许多原本种粮的农民，都会改为种棉。”

    傅崧卿脑门一醒：“棉衣要降价了！”

    岳文轩：“正解！实际上，楚州的棉衣早就已经降价了，大人仔细想想，刚才一路进来，街上的行人有多少是穿棉布衣服的。”

    傅崧卿早就感觉到楚州百姓精神面貌不同，现在仔细一回想，猛然醒悟，自己进城之后看到的百姓，其中至少有一半是穿的新棉衣。与他在别的地方看到的百姓们大多穿着破旧的麻布完全不一样，所以才呈现出一种不同的精神面貌。

    “棉花种这么多。”傅崧卿：“粮食就会种得少，能够吃吗？”

    岳文轩又笑：“粮少了不够吃，粮食便会涨价。农民们一看到粮食又涨起来了，自然又会弃棉种粮，反正咱们北宋的新农作物，都是一百来天便会成熟，调整一下也不怕。这样的调整会使得农产品的价格不断地你涨我跌，你跌我涨，最后稳定下来。这就叫‘市场经济的自我调节能力’。当然，完全交给市场自己调节也不行，咱们官府也有‘国营农场’，专门种农民们不愿意种的农作物，进行‘逆周期调节’。”

    傅崧卿“啊”了一声，虽然不是很懂这个新鲜词儿，但是他却大受震撼，官府居然专种农民不爱种的农作物？用来调整农作物价格？

    他开始感觉到了，北宋的官员们，明显更懂内政，比起南宋那群官员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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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充军

    傅崧卿把“楚州工部”、“楚州农学部”都参观一圈之后，脑子已经有点不够用，他感觉到了北宋比南宋“先进”的地方，而这些“先进”的点，大多数都要以“先进的生产力”作为基础。

    生产力的发展，会促进社会结构的进步。

    这样的巨变，对于在封建农业社会长大的人来说，太震撼了。

    其实，这也是岳文轩没有刚接触到沙盘，就在胶东半岛大刀阔斧搞的原因，太颠覆的话，一开始是发展不起来的，会有太多阻力。

    直到楚州重建，岳文轩才方便放开手脚整。

    反正这里全都烧毁了，没有了盘根错节的本地即得利益群体，只有大群大群被抓来的流寇，叫他们干嘛他们就只能干嘛，没人敢反对。

    这就像在白纸上画画，容易得多。

    先进的生产力一旦确立，后续的变革就很容易了。

    一圈看完，岳文轩终于将傅崧卿带进了知州衙门……

    走到这里，就要换个人来接待他了！

    荆轲告辞离去，傅崧卿在卫兵的带领下进入知州衙门，就看到宫二娘子、颜承平两人，正坐在大堂里聊着什么。

    傅崧卿振了振精神，拿出大国使者的风范，不卑不亢地道：“在下大宋使臣，傅崧卿，特来与北……咳……与十七皇子的幕僚们相见。”

    听他这么说，宫二娘子倒是没生气，她出生草莽，对这些称呼上事不是很在意。

    颜承平却怒了：“这是什么称呼法？”

    傅崧卿：“我们的官家才是大宋正统，十七皇子自封为帝，大宋可没有承认他，在下的称呼方式，没有任何不妥。”

    颜承平拍桌：“赵构弃我山东人于不顾，什么狗屁正统？正统的大宋皇帝，会弃民于不顾么？我颜氏第一个不认他这个假正统，只有咱们的官家，才是爱民如子，理应继承大统……”

    他还要继续说下去，这时候旁边的小门开了，岳文轩从后面走了进来。

    颜承平立即住口不说了，以示对岳文轩的尊重。

    宫二娘子喜道：“您回来了。”

    岳文轩点了点头，表示“神游归来”。

    然后才对着颜承平笑道：“承平，不要在这种小事上纠缠，他要怎么称呼随他吧，就像他们对着金国还骂其为金贼呢，但是一转眼，便跪在贼的面前，怂怂的可爱。”

    颜承平哑然失笑：“这倒也是。”

    傅崧卿怒：“一派胡言，我们才没有跪在金贼面前。”

    岳文轩：“你可以说‘我没有’，但你没法说‘我们没有’，尤其是你代表赵构说话时，更没资格说‘没有’。”

    傅崧卿一时失语：“……”

    赵构的跪，那可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

    金国搜山检海抓赵构呢，赵构还一边逃跑一边派人求和，这一波骚操作直接丢了个大脸，主战派的脸子都丢光了捡不起来了。

    岳文轩：“别纠缠称呼这种小事了，还是来讲正事吧。我猜，你是来代表赵构向咱们议和的，毕竟赵构最喜欢议和了。”

    傅崧卿脸面无光，屈辱无比，但他无法反驳，因为他真的是来议和的，只好强撑着脸子道：“官家仁慈，不想因为妄动刀兵而坑害了淮东百姓，因此派本官前来，商议两宋罢战之事。”

    岳文轩点头：“我懂的，我懂的！伪齐正在出兵寿春，楚国正在割据湖南、曹成折腾江西，赵构实在腾不出手来对付咱们了，所以想稳咱们，对吧？”

    傅崧卿：“……”

    他一来就说得这么直白，倒是让傅崧卿差点不会了。

    岳文轩：“可是你是个主战派啊，被派来议和，不觉得尴尬吗？”

    傅崧卿：“！！！”

    岳文轩：“好吧，我宣布，你的出使，成功了，我接受议和了。”

    “噗！”傅崧卿感觉自己的念头转得还没岳文轩的话风转得快，你这人究竟怎么回啊？刚才说话如此不留情面，就像是要马上派人把我拖出去砍了似的，结果一转眼，马上就说答应议和了。

    和思维这么跳跃的人说话，感觉好累。

    更让他反应不过来的还在后面，岳文轩话风又一转：“但是，你刚才进屋时口口声声说什么十七皇子，还置疑咱们官家的正统性，你把我气坏了，我现在好生气，不能就这样放你回去。”

    傅崧卿将头一抬，脖子一挺：“可斩我头，看我怕不怕。”

    岳文轩：“斩你头就便宜你了，来人啊，把这个无礼的南宋使者，抓起来充军！”

    “充军？”傅崧卿感觉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我他喵的一个直龙图阁的文人，你让我充军？喂喂喂！当年张邵出使金国，激怒挞懒被金国流放，也就是流放到黑龙江去软禁在寺院里。哪有把文官拿来充军的？你这北宋的人不讲武德啊你！

    但他抗议也没用，岳文轩说充军，那就真的是要充军的。

    神仙安排的最大嘛。

    几个宫二娘子麾下的老资格护卫立即上前，将傅崧卿扣住，往军营里拖。

    傅崧卿：“我抗议！我抗议！你们这是有辱斯文，有违祖制！”

    岳文轩：“拖下去。”

    傅崧卿虽然骂骂咧咧，但是没有什么卵用，很快他就被拖到了兵营里，将他交给了一个火铳队的队长来管。

    他却不知道，这火铳队的队长，早就已经得了岳文轩的授意。

    一见到傅崧卿被拖进来，立即将他编入了火铳队，站在第二排中间的位置。

    傅崧卿这时候倒是不抗议了！

    他知道面对着岳文轩、宫二娘子那样的大人物时，还可以“抗议”，据理力争，但是一旦进了兵营，敢和队长抗议，分分钟挨打。

    他一个堂堂直龙图阁的文士，要是被普通士兵殴打，就太过丢份了。

    傅崧卿只好乖乖配合，队长叫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好汉不吃眼前亏。

    于是，他很快就学会了基础的站队，前后左右，齐步走，向右转……

    有学问的人学任何东西都快，普通大头兵学个左右转都要学半天，傅崧卿却只用了短短两桩香时间，就把自己完美地融入了军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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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出征了

    第二天大清早，傅崧卿揉着腰醒来。

    昨天一番队列训练，虽然简单，却费体力。

    傅崧卿累得不行，晚餐都多吃了几大碗。

    不得不感叹，北宋的士兵吃得可真好，饭管够，还有肉。

    听到外面又传来了队长的吆喝声，傅崧卿就叫苦不迭：完了，今天的训练又要开始了，我的腰……

    正想到这里，门帘被掀开了，队长走进来，一把将他从床上拖起来，命令他用最快速度穿好衣物，然后拖着他走出了兵营。

    外面的训练场上，他们这一队一百个士兵，都已经到位了。

    别人都站好了队，傅崧卿只好苦着脸，赶紧进队列里，站到他的位置上。

    接着整个百人队都行动起来，与另外九个百人队汇合，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千人队，接着旁边又汇来好几个千人队，变成了五千大军……列于大校场上。

    傅崧卿发现，这不像是要训练，倒有点像是要出征。

    这吓了他一大跳，急问队长：“队长，咱们这是要出征？”

    “队列中说话，捆打四十。”队长道：“且先记下，等大校场阅兵结束后再打。”

    傅崧卿：“！！！”

    这下吓得他不敢开口了，心里琢磨着，用什么办法能逃过这四十下，免得丢了脸。

    下一个瞬间，他就看到了岳文轩，宫二娘子。

    两人连袂走上了大校场的台子，岳文轩的眼光在军队上扫过，在傅崧卿的位置稍稍停留了0.32秒，划过……

    旁边的宫二娘子则开口道：“大家听好了！咱们要打仗了。”

    全场安安静静，没有人应声，没有欢呼，也没有哀叹，北宋的军队安静得可怕。

    只有傅崧卿一个人又忍不住叫了起来：“要打谁？是要进攻南宋吗？你们不能这样，昨天才说好了议和的。”

    “队列中说话，捆打四十。”宫二娘子回了他一句。

    傅崧卿：“……”

    这就他娘的很尴尬了，转眼就累计了八十下。

    好在宫二娘子不是一个喜欢卖关子的人，马上就接着对所有士兵宣布道：“昨日，咱们北宋已经与南宋议和。淮东地区，暂时不会有战斗了。张俊和刘光世也被调走，去对付伪齐国。所以，我军也不必再驻守在楚州，是时候找一找伪齐国的麻烦了。”

    傅崧卿听到这里才知道，北宋也要出兵对付伪齐了。

    呼！

    还好还好，还好不是打我南宋。

    哎呀，刚才不该急着开口的，能省下四十下呢。

    宫二娘子继续道：“咱们的目标，是楚州西边的泗州！自金贼来闹过一次之后，泗州一直处于无政府状态。伪齐国的伪军、山匪、流寇、乡绅武装，在泗州混战。以前咱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管，现在楚州已经安定，南宋也与我北宋暂时议和，咱们就该腾出手来，收拾一下泗州的土匪流寇，拯救整个泗州了。”

    傅崧卿这次聪明了，闭嘴不开口了，只是观察周围。

    在南宋的军队里，长官如果这样发话，下面总会有些捧垠的会说几句：“好”、“遵命”、“打他娘的”、“收复泗州”、“扬我国威”这一类的废话。

    但北宋军队却完全安静，没有任何人接宫二娘子的话。

    连捧垠都没人捧一个。

    傅崧卿心中震惊：看来都是捆打四十的效果！比如我，现在就不敢说话了。

    宫二娘子继续道：“现在开始派发武器、弹药、军粮，再给你们一些时间准备，两个时辰之后，准时出发，解散！”

    她这一句解散一出口，队列里立即就有人说话了：“哈哈哈，又要打仗了，老子这次必定要立点功。”

    “省省吧你，就凭你？立功的肯定是老子。”

    “你们都醒醒吧，打个泗州能立啥功？泗州根本就没有强敌。”一个见识多点的士兵在旁边笑道：“泗州这地方就是一路平堆，谁也别想立啥功。”

    “哎？”先前说话的士兵道：“咱们什么时候能去打金国啊？打金国肯定有大功可立。”

    “急个屁！金国最后的硬菜！咱们得把饭前小点心先吃完了再去啃硬菜。”

    “哈哈哈！”

    大军一阵欢腾。

    傅崧卿心想：这些士兵不畏战？

    就在这时候，他的队长走了过来，一把抓住傅崧卿就往校场旁边拖。

    傅崧卿还以为要被捆打八十了，吓得他脸色都青了一半。

    但那队长得过岳文轩的援意，知道傅崧卿充军只是一个小手段，并不是真的要把这个文官当成军人来培养，所以当然不会真打他，只是将他拖到一边之后，训话道：“队列中两次说话，本来该现在打你八十军棍，但是打完之后你起码要在床上躺三天，就赶不上这次出征了。所以，这八十军棍暂且给你寄下，待平定泗州之后，再给你补上。”

    傅崧卿大急：“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免打？”

    队长笑：“立功呗！将功补过，可免军棍。”

    傅崧卿心想：那我必须要立功了。

    队长道：“跟我来，咱们要去领兵器、弹药、粮草和各种行军物资了。”

    傅崧卿赶紧跟上。

    只见队长带了几个人，来到营长的面前，而营长早就已经领好他这一营人的军需物资了，从中分出数个大筐，这就是他们这一百人的军需物资。

    傅崧卿与几个战友一起抬着物资回到校场一角。

    先发每人三天的口粮，不是由傅崧卿自己背，而是队伍里的“伙兵”来背。

    一百人的队伍里一共有八名伙兵，每人要背好大一包粮食，挺累人的，傅崧卿暗自庆幸自己不是伙兵。

    接下来发兵器和弹药。

    每人一把滑膛鸟铳，再加上二十发子包弹。

    傅崧卿看不懂这是什么东西，但却见队友们都开开心心把鸟铳背起来，将子弹小心翼翼地装入布袋，挂在腰间。

    “这……这是啥？”傅崧卿一脸的懵逼。

    “这是鸟铳，你的兵器。”队长道：“你才来军中两天，还没接受鸟铳的训练就要出征了，所以不知道它怎么用，这个倒也不怪你，行军途中我会教你。”

    傅崧卿：“？？？”

    他这完全是被赶鸭子上架，啥也不懂的情况下，就变成了一名光荣的滑膛枪兵，跟着队伍，扛着枪，排着一字长蛇阵，向着泗州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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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军心岂有不稳之理

    傅崧卿是个文官，体力是弱项，不擅长长途跋涉。

    想到要走几百里去打仗，他心里就虚得不行，再想到军队对低级士兵的盘剥与虐待，他很担心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

    不过，这一天的行军并不辛苦。

    他们只是走到码头，乘上船，从京杭运河进入了泗水，然后又通过泗水进入了洪泽湖……

    洪泽湖的水匪早就已经被剿灭，此时的洪泽湖东侧已经变成了人间天堂。湖边肥美的田地，已经被分配了大量的农民在这里种植。

    军队并没有在这里登陆，而是直接穿过了洪泽湖，将五千大军，投放到了洪泽湖的西岸。

    这边，就是泗州地界了！

    画面骤变！

    东岸还是一片萧瑟和谐的景象，但西岸却是一片荒芜。湖边肥美的耕地居然就抛荒在那里，没有任何人耕种。湖边的村子只有一片破败的房屋，残垣败瓦，路有白骨……

    傅崧卿是个传统文官，最是多愁善感，洪泽湖两岸落差如此之大，让他当场泪洒衣襟。

    但没有人笑他，北宋军队里不少人在泪洒衣襟，并不止他一个。

    因为，士兵大多是穷苦人家出身，面对泗州的惨状，不禁引发了共鸣。

    大军穿过一片荒芜的地带，继续向前行军……

    这一天走得并不多，也就只走了三十里，军队就停下来休息了。

    傅崧卿经过这一天的跋涉，发现了一件事，北宋军队对底层士兵，并不像南宋军队那么差。长官并没有欺负属下，甚至对属下关爱有加，整个队伍，仿佛一家人似的团结。

    他所在的这个百人火铳小队，整个队伍的气氛都极好，没有任何人欺负他这个新来的，行军途中还刻意与他联络感情。

    看他背火铳背得肩膀酸痛的样子，队友还主动提出帮他背一会，但是被队长制止了，要他好好锻炼，队友才只好作罢。

    到了饭点，伙兵埋锅造饭，分配给每个人的伙食也很好，没有长官克制了兵粮的情况发生。

    傅崧卿忍不住就问队长：“咱们军队怎么气氛这么好？没有人欺负同伴吗？”

    队长笑道：“跨队伍之间互相欺负的情况偶尔还是有的，但同队伍里，从来不会有人欺负队友。”

    傅崧卿大为震惊：“这是怎么做到的？”

    队长：“因为一个队，就是一家人！互相欺负，只会在上战场时害死自己。”

    傅崧卿：“何解？”

    队长咧嘴，露出阴森的笑容：“咱们北宋军队刚成军时，还不像现在这样建立了火铳部队，而是以十二人一组的鸳鸯小队开始打天下的。那时候的军规，鸳鸯小队队长战死，全队斩首。远程兵战死，近战兵斩首。不管是谁杀的敌，都由伙兵去割耳朵，全队分战功……”

    傅崧卿听到这里，心中震惊。

    队长道：“所以从那时候起，咱们军队里就形成了一股气氛，一个队伍里的人，就是一家人，生则同生，死则同死。你要是欺负同队的人，除了害死自己还有啥好处？”

    傅崧卿茫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队长笑道：“不过，咱们这个队伍比较特殊，咱们已经不是传统鸳鸯小队了，队伍里已经没有了近战兵，甚至连盾牌兵都没有，除了我这个队长之外，就只有火铳兵和伙兵，没有别的兵种了。那远程兵战死，近战兵斩首的规矩，自然是没有了。”

    “不过……谁在乎呢？”队长道：“一队就是一家人的想法，早就已经是咱们北宋全军的规矩了。”

    傅崧卿接过伙兵递上来的一碗炒面，扒了一口，真香。

    “天色渐晚，今天不会再行军了。”队长拍了拍傅崧卿的肩膀：“吃完饭就来教你用火铳，你这新兵蛋子真可怜，刚进军队，啥都没学会就得出征，一切都只能在路上抽空学了。好好学哦，不然会死的。”

    事关自己生死，傅崧卿倒也不敢怠慢，只好三两口扒完炒面，虚心求教道：“这铁棍儿究竟如何杀敌？”

    “来，跟我过来。”

    队长把他拉到兵营角落，细心给他讲解起火铳的用法来。

    这东西倒也不难学，不用片刻，傅崧卿就学会了使用方法，只是现在没法实际操作。

    天色渐渐黑了，傅崧卿反复练习着给火铳装弹药的动作。

    就在这时候，兵营里突然热闹起来，有人在喊：“岳公子和宫二娘子来了……”

    “快，快把自己收拾一下。”

    “把兵营打扫干净，准备迎接！”

    “哈哈，一看你们就知道是新兵蛋子。”队长笑道：“咱们军中不讲这一套，什么收拾干净了迎接一类的动作，做出来反而要吃真……咳……要吃岳公子的挂落，就寻常的围过去就行了。”

    他还真不收拾自己的行像，就保持着平时的样子，也不招呼全队人列队相迎，而是很随便地就向着兵营门口迎去。

    傅崧卿感觉到惊愕，宫二娘子在北宋担任枢密使，也就是军事最高长官。她要来兵营，这队长居然真的不组织士兵们列队迎接？这么马虎处理，不怕被上司收拾么？

    傅崧卿跟在队长身后，向兵营门口走去。

    马上就看到了岳文轩和宫二娘子。

    这两人的站位也很有意思，岳文轩在前面，宫二娘子落后半步，很明显岳文轩的身份地位更高，但他偏偏在北宋没有任何职位，贼离谱。

    岳文轩一边走，一边和围过来的士兵打招呼：“行军粮食吃得还好吗？”

    士兵们颇为感动：“很好！吃得饱，还有肉，多谢岳公子记挂。”

    “哎呦，你受伤了。”岳文轩指着一个士兵的小腿，那人大约是行军时不小心绊到石头，小腿肚子上划了条口子，他不想让血污了裤子，便把裤腿挽起来，伤口裸露在外。

    岳文轩居然摸出了一盒伤药，亲手给那士兵上起药来：“以后行军时可得小心些个，你家里还有家人在等着你回去，可得爱惜自己。”

    傅崧卿知道这家伙在演，但就算知道，还是惊愕无比，因为南宋官员们连演都不愿意演一下。那士兵受到如此“恩宠”，必然感动得无以复加，此刻岳文轩要他去当死士，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了。

    这北宋的军心，岂有不稳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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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作秀

    傅崧卿眼睁睁地看着岳文轩“作秀”了一大圈，对士兵们嘘寒问暖，各种表演关心，演完之后，他才走到了傅崧卿面前，微笑道：“呀，这不是傅大人吗？”

    傅崧卿心想：假装这才看到我？你跑到我所在的兵营里来演，其实就是故意演给我看的吧？就不能不装吗？

    岳文轩对他招了招手：“傅大人，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兵营边角，宫二娘子把别的人都带得远远的，只他二人说话。

    傅崧卿这才低声道：“好厉害的收买人心的手段，只是不知道为何要故意当着在下的面做？”

    岳文轩：“当然是想让傅大人学去呀！以后傅大人肯定用得上这招。”

    傅崧卿脸上露出古怪表情：“在下可没机会用这招了，你把在下充军在此，不就是想借敌兵之手，杀了在下吗？”

    岳文轩：“要杀你干嘛还要借刀？”

    傅崧卿：“在下好歹也是个使臣，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你不想落人口实，就安排我‘随军’，然后被伪齐国所杀。”

    岳文轩笑：“文官的脑子就是想得多，简单的事情，想得好复杂。”

    傅崧卿斜眼：“那你意欲何为？”

    岳文轩：“傅大人是个主战派，一直力主对江北之地用兵，收回大宋失地。”

    傅崧卿：“没错，那又如何？”

    岳文轩：“既然是主战派，那当然要会打仗。我把你充军在此，就是让你来学习打仗的。”

    傅崧卿：“……”

    这理由，贼他娘的离谱。

    岳文轩道：“高级官员，要是没下过基层，就仿佛身处于空中楼阁，很容易犯大错的。举个例子，明明军队比对方弱，你却决定进攻。再比如，明明军队远胜于对手，你却决定退兵……这些都是没下过基层的官员，误判双方实力之后犯下的错误。”

    “所以，咱们北宋的官员，尤其是作战在第一线的官员，我都希望他们能下一下基层，做一做最基层的工作，积累经验，将来在高官的位置上时，才能通过基层经验来避免一些错误。”

    傅崧卿：“我又不是你北宋的官员。”

    岳文轩嘿嘿笑：“谁在乎呢？好啦，傅大人继续愉快地当兵吧，我可是忙得很的，还要去找几个伤员慰问一下，找些底层士兵谈谈心，拉拉家长，关怀一下他家里老母亲，可没空和傅大人多聊。”

    傅崧卿：“虚伪！”

    岳文轩：“那也比连虚伪都懒得虚伪一下，一直高高在上与基层割裂的强，你还是批判一下南宋高官们，想想他们现在在做啥吧。”

    傅崧卿一时失语。

    岳文轩拍拍屁屁溜了，继续慰问士兵去了。

    傅崧卿心里却在想：你不过是想整我这个南宋使臣罢了？你越想整死我，我越不能死，我一定要忍辱负重，活着回国。

    想到这里，他就又把火铳拿了出来，继续练习每一个动作。

    ——

    第二天，军队起了个大早，开始行军。

    这时候军队就开始分队了，一个千人队去了正西方，向着安河镇前进。一个千人队去了西北方，向着青阳镇前进。一个千人队去了东南方向，向着龟山镇前进。

    而傅崧卿所在的千人队，则向着南方前进。

    他也不知道宫二娘子和岳文轩跟着哪一支队伍在走。

    没走多久，南方就出现了一个城池。

    傅崧卿的一位战友是从李成那里跳槽过来的兵，便给大家介绍道：“那是泗州，我跟着李成混时来过这里，这里早就已经落入伪齐国之手。但伪齐国在这个城池里应该没有多少兵力，应该是只有千人。”

    队长笑道：“既然如此，那将军肯定要下令攻城了，大家做好攻城准备吧。”

    傅崧卿心中惊愕：“我们才一千人，其中许多新兵，这就敢攻同等兵力镇守的城池？”

    自古以来，攻城必要有敌军几倍的数量才行的。

    没听说过一千人敢攻一千人守的州城。

    队长笑道：“一千对一千的情况下，我们基本上没有输的可能性，应该是随便打打，这城就开了。”

    傅崧卿：“……”

    这是哪来的自信？

    这应该算是自大了吧！

    骄兵必败啊。

    傅崧卿心里有点慌：我可别死在了这里。

    就在他慌得不行的时候，才知道率领这一千人的居然是宫二娘子和岳文轩，他们两人的命令很快就一层一层的传了下来：“准备攻城。”

    傅崧卿心里哀叹了一声：真攻啊？我充入北宋军中第一仗看来就是大败仗，也不知道要死多少队友。

    一千人来到了泗州城下，开始列阵。

    傅崧卿位于火铳兵阵列中，只能远远看到宫二娘子和岳文轩骑在马背上的背影。

    还能看到泗州城头上插着的齐国大旗。

    很快，齐国军队就出城来迎战了，看来他们并没有打算一开始就打守城战，而是想要先野外浪战一波再决定。

    傅崧卿紧张得脚趾头都在使力……

    他作为一个队列中的大头兵，在这种场面下做不了什么，只能随波逐流，只听到队长不断下达着命令，让整个火铳兵队做好准备。

    大家都在装填子弹，但是装好子弹后，并没有向前走，只是在军阵后方街机。

    接着宫二娘子一声令下，前面的车队动了起来，好几块大门板车顶到了最前面，遮住了傅崧卿向前的视线，他甚至一时半会看不到敌人在哪里了，只能看到本方车阵竖起来的大木板。

    车阵开始向前缓缓推进……

    木板外面，开始有少量的箭矢，翻过门板抛射过来，但这些箭矢都被车阵中的盾牌兵挡下。

    飞不到傅崧卿所在的后阵来。

    傅崧卿反正也看不到前方战况，干脆游目四顾，他马上就发现，有少量奇怪的火铳兵，拿着火铳离开了军阵，在已方军阵的左右两侧，像散兵游勇一样的乱晃。

    他们这样脱离军阵乱跑，不会被队长或者督战队收拾么？

    他正想到这里，就见到一个散兵开了火，“砰”的一声响，但他打中了什么傅崧卿却看不到，因为他的视野前面全是大门板。

    他只知道这一铳响过之后，前方响起了已方士兵的欢呼声，敌军士兵的惊呼声……

    他在混乱的声音里，听到了一句话：“将军死了，将军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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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傅崧卿一脸懵，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接着，他就听到了队长的命令：“火铳队，前进！”

    一百名火铳兵组成的长方阵形，开始向前推进了。

    傅崧卿赶紧打起精神，跟着队伍前进。

    他虽然才参军不久，但是走队列对于他这种知识份子来说太简单了，轻轻松松就能找准自己的位置。

    只听到前方传来巨大的喧哗声，最前排的车阵，突然撤了。

    巨大的门板向着两边分开，不再遮挡对方的弓箭。

    傅崧卿这时候也终于从队友的肩膀上看出去，看到了对面的情况。

    敌军显得有点混乱，但还没有崩溃。

    这时候，北宋军的两只火铳队，已经向前顶到了门板车分开形成的空缺处。

    傅崧卿听到队长的大吼声：“第一排，火绳点火。”

    傅崧卿正想点火，就想起来自己是第二排，赶紧忍住。

    只见自己前面的第一排，基本上都是有经验的老兵，他们点燃了火绳，任由火绳燃烧着，手都平举了起来，托着火铳，对着前方……

    队长大吼：“开火！”

    老兵们齐齐一扣板机，机括旋转，将燃烧的火绳往内拨动，怼在了引药上，引药“滋”的一声燃烧，下一个瞬间，“砰”的一声响，火铳开火了，青烟缭绕，瞬间让傅崧卿的视野变成白茫茫一片。

    他甚至都不知道前排队友们究竟在打啥。

    好在这烟雾散得极快，马上他就能看清前面了，只见对面的敌人已经莫名其妙倒了一大片，剩下的敌人正在惊恐地嘶吼。

    队长的吼声传入耳中：“第一排，后退，第二排向前……”

    傅崧卿知道轮到自己了，赶紧向前。

    从前排退来的两名队友中间的缝隙穿过，完成了与第一排队友的位置切换。

    现在他顶到最前面了，心里好慌。

    “点火绳！”

    “抬起火铳！瞄准！”

    “开火！”

    队长的吼声在响。

    傅崧卿赶紧依法施为，他也没怎么瞄，只是随意抬起来，指着了对面的一个敌兵……

    “砰！”

    一声巨响就在他面前炸起，他被火铳巨大的后座力震得向后一耸，差点摔倒在地，青烟在他面前缭绕而起，但在青烟遮蔽他的视野之前，他已经看到对面的敌兵倒下去了。

    傅崧卿心中暗想：厉害，好厉害！我手里这武器好他娘的厉害。

    “第二排，后退！”

    “第三排，向前！”

    队长的嘶吼声在他耳边响起……

    傅崧卿赶紧向后退，第三排的队友从他身边穿过，顶到了前面去。

    他终于从第一排退了下来，心脏正在拼命的，疯狂的跳动。

    一时之间，激动的情绪让他不知道干嘛好。

    游目四顾，发现身边的第二排队友正在装填弹药，他才猛地想起来，队长教过他，打完一铳要马上后退装填下一铳。

    他赶紧手忙脚乱装填……

    耳边能听到队长的怒吼：“第三排，后退！第一排，向前！”

    “啊，又轮到第一排了？”傅崧卿大呼不妙，他知道第一排打完又要轮到自己所在的第二排了，但他还没装填好呢。

    这一下慌了，手忙脚乱，手上的纸包弹掉到了地上，他弯腰去捡。

    等他把子弹捡起来，还没来得及装填，就听到队长大吼：“第一排，后退！第二排，向前！”

    “啊啊啊，完了，又轮到我了，子弹还没装进去。”

    傅崧卿来不及装弹了，只好跟着队友向前走，队友都在点火绳，抬枪……他却还在装子弹……

    “开火！”

    队长大吼。

    傅崧卿没法开火，只能装装样子的抬手臂。

    耳边“砰砰砰”的声音响得密集……

    他却只能装样子，内心无比惭愧，心想：下一轮再轮到我时，一定要好好打。

    但是没有下一轮了！

    对面的伪齐军，已经崩溃了。

    两个百人火铳队，分成三排，连续射了一轮半，游戏已经结束了。

    对面的伪齐军哭着喊着，开始向城门口急退。

    但他们退进城门后，城门却关不上……

    原来本地百姓反了，这些百姓都是大宋百姓，在伪国控制时只能苟且偷生，但现在宋军来了，还击败了伪齐，城中百姓不反水更待何时？

    城门绞盘处，本地乡绅率领的民兵，与伪齐国的士兵打得热闹，城门根本关不上。

    岳文轩大手一挥：“陷阵营，突击！”

    一支奇怪的冷兵器部队，立即从战场侧面杀出来，杀进了城里。

    这支部队极为凶悍，个个武艺精熟，悍不畏死，伪齐国溃军根本不是他们一合之敌，这伙人冲进城中，马上攻上城墙，分分钟就帮助本地乡绅清扫完了伪齐国的城门守兵。

    这一下城门彻底易手，北宋大军向城中涌入。

    傅崧卿也想跟着冲，却听到队长大声喝令：“火铳兵停步！”

    两个百人火铳队，都不负责攻城打巷战，那是交给冷兵器部队去做的事。

    傅崧卿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兵器的用法，明白过来。

    前面有友军在肉搏时，他这个武器太容易误伤，不宜参战。

    而且在街巷复杂地形中，这个武器似乎也容易吃亏。

    这是在平原拉开军阵，以连续不断的射击，击溃对方军阵用的特殊武器。

    他站在军队里不敢违背军令，只是在心里暗想：伪齐国的一千守军，就这样轻轻松松干掉了？一个堂堂州城，就这样打下来了？如果守在城中的不是伪齐国军队，而是南宋军队，能挡得住北宋军队进攻吗？

    答案是肯定的：挡不住，死路一条！

    他猛地一醒：北宋如此厉害，我还催张俊和刘光世进攻楚州，这不是在逼军队去送死吗？我这个主战派，果然糊涂。

    岳公子说，没下基层搞不清楚军队真正的实力，会做出错误的判断，我当时还没明白，现在算是彻底懂了。

    他就是点我啊！

    难道，我主战是错的？

    那些主和派的大臣才是对的？

    不对啊！主和派的垃圾，怂包，他们都是人渣啊。为什么我现在却觉得他们是对的？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傅崧卿有点困惑，不解，感到万分苦痛，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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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重组鸳鸯阵

    泗州轻易的被北宋拿下。

    宋军进入城中，百姓迎上来就是一阵哇哇大哭。

    傅崧卿这种传统文人，自然是感同身受，差点又要写诗来描绘一下百姓苦难。

    他正在酝酿呢，就见前方远处的人群中，岳文轩和宫二娘子已经和百姓凑在一块儿了，两个大人物却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份，对普通人嘘寒问暖的，拉着家长。

    傅崧卿大吃一惊：这人面对低级士兵演也就罢了，居然对老百姓也演？

    不过，他马上又想到岳文轩上次和他说的，南宋的高官们连演都不肯演一下，那又算啥？

    傅崧卿看到军队现在比较自由，并没有约束士兵必须整列，便混在人群中，向前挤，很快就挤到了岳文轩和宫二娘子身边，偷偷听两人说话。

    只听岳文轩正对一个本地乡绅道：“泗州最近这几年，情况如何？”

    那本地乡绅眼泪汪汪：“糟糕得很呐，金贼来了，把这里的宋……咳……南宋军给打跑了，然后就换了伪齐的兵来守城。过了一阵子，南宋派兵打过来，却打不过伪齐，又退走了……”

    岳文轩：“我不是战场上的事情，是想问你们生活得怎样？”

    这话一问，乡绅和周围的百姓都哭：“苦啊！种田根本种不了，三天两头打仗，大军会从田地里踩过去，庄稼的苗都长不大。商人也不敢来，很多东西买不到，也没有钱买。本地的匠人大多被金人和伪齐抓走，连个会箍木桶的人都找不着……”

    傅崧卿听到这里，也觉惊愕，这不就等于，农业、商业、手工业什么的，已经全面崩溃了么？这里的人还怎么活？

    百姓泪洒衣襟：“泗州人，死了一半还多。”

    岳文轩脸色沉重：“大家别担心，咱们北宋现在回来了，咱们北宋和怂包南宋不一样，不怕伪齐国，甚至连金国也不怕，咱们会保护大家的，而且，大家的生活我们也会照抚。我已经下了命令，让人从楚州运粮食过来，大家再勒紧裤腰带几天时间，等咱们的运粮队到了，生活就会好起来了。”

    百姓们听到这话，不禁大喜，欢呼声此起彼伏。

    但就在这时候，一个本地乡绅穿出来，一脸的愁容：“大人，从楚州运粮过来，肯定是走洪泽湖水路吧？穿过洪泽湖运粮到咱们泗州城来，必过柳山脚下，那柳山盘踞着一伙山匪……只恐他们会出来抢夺粮食，请您一定要注意。”

    岳文轩：“哦？柳山？”

    北宋大军在洪泽湖东岸登陆之后，好像是路过一个叫柳山的地方，但当时北宋五千大军经过，柳山上没有半点反应，让人以为它是个荒山呢。

    很明显，山匪不敢惹大军，但运粮队没有大军护送的话，山匪就很有可能出来搞事了。

    岳文轩点了点头：“这个情报很有用，嗯！山匪有多少？”

    那乡绅恭敬地道：“约三百人左右。”

    岳文轩游目四顾，从自己麾下的小将领脸上扫过：“谁愿去柳山剿匪？”

    “我我我我我！”

    好几个队长举起了手，傅崧卿发现，自己所在的火铳兵百人队队长，也举起了手。

    岳文轩道：“剿匪可不比得在平原上决战，匪徒会利用山体地形，非常难搞，你们主动请战之前，可得想清楚。”

    “呃！”几个新队长有点虚了。

    傅崧卿的火铳队队长，在考虑了几秒后，居然放下了手。

    傅崧卿大急，赶紧凑到队长身边道：“队长怎么放下手了？这可是利国利民之大事，咱们岂能不争先？”

    队长摊手道：“咱们是火铳队，队伍里没有别的兵种，全是滑膛火铳兵，在复杂地形作战的能力并不强，贼寇若是依托地形偷袭咱们，咱们会陷入近战的不利局面。就拿你来说吧，你擅长近战么？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是个刀子都不会用的。”

    傅崧卿：“……”

    这就相当尴尬了。

    想为国为民出战力，却手无缚鸡之力，这可咋整啊？

    岳文轩开始点兵点将了，这一次北宋出征泗州的五千大军，分成了五个千人队，同时攻占数个目标去了，所以泗州城里只有一千多名士兵，不可能全部去剿匪，只能有选择性的挑选几百人去。

    岳文轩随手点了几个老兵队，他们是从宫二娘子起兵开始就追随的老兵，擅长鸳鸯阵，用来剿匪正好。这些老兵在后来的战斗中已经升迁，各自有了自己的身份地位，但是现在要去剿山匪，又把他重新组队，恢复最开始时用的鸳鸯阵。

    老兵们拿起熟悉的老兵器，和老队友拥抱一下，大笑：“想不到咱们这个鸳鸯小队还有复活的一天。”

    “哈哈哈，委屈你了郑小七，你都被提拔成一个车阵的车长了，现在又要回来给我们做伙兵。”

    “俺以后不管被提拔成什么，在各位哥哥面前都是小伙兵。能重组当年的鸳鸯阵，兄弟我也开心得很呐。”

    点好鸳鸯阵，岳文轩又伸手指着火铳队道：“火铳队，你们挑些火铳兵出来加入鸳鸯阵作战，给每个鸳鸯阵配四个火铳兵。”

    古早低配版鸳鸯阵，里面没有配火铳兵，但鸳鸯阵也是有高配版的，加入四个火铳兵就会有一套新的变化。

    岳文轩道：“要聪明点的火铳兵，能在没有练过的鸳鸯阵的情况下，懂得主动配合鸳鸯阵变化的那种聪明人，你们好好挑一挑。”

    他这个要求一说出来，火铳队的队长，就把眼光落到了傅崧卿身上：“你就是个聪明的火铳兵。”

    “啊？”傅崧卿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大喜：“我能去？”

    很快，两个火铳队队长，分别从自己的百人队里，挑出了一些火铳兵，要的都那种思维灵活，不死板的，傅崧卿明显符合这个要求，被安插进了一个鸳鸯阵中。

    这鸳鸯阵由十二名经验老道的老兵组成，另外配置了四名粉嫩的火统兵。

    傅崧卿带着满满的忐忑不安，加入了这个新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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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献计

    岳文轩一共派出了二十个鸳鸯小队，共计三百二十人。

    傅崧卿就跟在这样一支队伍中，看到周围都是老兵，他就感觉有点怂，不太敢说话。

    正慌得很呢，就见鸳鸯队的队长转过头来，咧嘴笑：“别怕！我们没死光，你们就不会死。因为鸳鸯队的铁律中有一条：火铳兵战死，近战兵斩首。

    傅崧卿：“哎？还有这样的军规？好……好严！“

    队长嘿嘿笑：“正是因为军规严，咱们北宋才能打遍四方，你以为我们和伪齐、南宋、伪楚那些乱七八遭的乌合之众一样么？”

    傅崧卿：“……”

    南宋被人拿来和伪齐、伪楚并列了，屈辱！但是傅崧卿却不知道如何抗议，因为南宋还真不见得打得赢伪齐和伪楚。

    从情感来说不想并列，但从实力来说，并在一起好像没问题。

    这就非常难过了。

    那队长又对着几个新来的火铳兵咧嘴笑：“还有一条军规你们也要记好，如果俺战死了，全队都要斩首。所以……你们别以为待在后面就可以划水，也得拼命杀敌。否则俺要是倒下了，你们也没法活着回去。”

    火铳兵们：“……”

    另外三个火铳兵，都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刺刀，心里暗想：紧急情况下，我们也得挺起刺刀去帮队长，不然回去也是斩首。

    傅崧卿想的却不一样，他想的是南宋如果军规也能这么严，何至于如此之弱？但是，军规如此之严，士兵会受不了而逃亡吧？为何北宋的士兵不逃呢？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重赏！

    重赏才能维持重罚，否则军心早已经崩溃。

    北宋能做得到重赏，南宋能吗？

    不能！

    贪官污吏横行，哪有钱赏得到大头兵手里？

    没有重赏，哪里还能有重罚？

    唉！

    大队伍用很快的速度，就来到了柳山脚下。

    本地乡绅派来的向导为他们指路：“看……这边有一条隐秘的山道，可以直通山顶上的山寨，但是山匪肯定会在这条路上安排哨岗，我们顶多爬到半山腰，就会被发现。”

    临时指派的剿匪队长问道：“除了这条路呢？”

    “就没有路了。”向导道：“全是乱石与密林。”

    队长看唯一的山路，琢磨着要不要从这里上去。

    傅崧卿从旁边凑上来，谏言道：“队长，咱们若是从这条路攻上去，山匪准备滚石从山上砸下，咱们再厚的盾牌也顶不住。在下建议，还是用计为佳。”

    队长：“用计？如何用计？”

    傅崧卿：“咱们和大军曾经路过柳山，山上土匪肯定早知道见过咱们大军的威仪，定会心生畏惧，寨中肯定有些人已有逃跑之心。只要他们有了此心，咱们就不必强攻。”

    “咱们可以于山的另一边，放火烧山，做出要烧光密林慢慢攻上去的架势。那么山匪自然就会畏惧，许多人就会逃跑，咱们在这条唯一的上下山道路口埋下伏兵，便可轻易将之击溃。”

    队长仔细一琢磨：“此计大善，唯一问题就是人数了。放火烧山假装攻山的人不能太少，否则山匪不会怕咱们，就不会逃。而咱们兵力有限，假装攻山的人多了，在山道口打伏击的就不可能多。”

    傅崧卿道：“伏兵部队不必太多，只要把所有火铳兵都集合起来，便有几十挺火铳，用两个鸳鸯队护住这些火铳兵，就可以打伏击了。另一边烧山佯攻的人可以多一点，再多弄些假旗。”

    队长皱起眉头：“这岂不是把十二个鸳鸯队兵护送四个火铳兵的基本阵形扯散了么？若是此计不成，反而因为阵形乱了，被匪军有机可乘，导致大量火铳兵牺牲，我这个做队长的肯定要担责任的。”

    傅崧卿心中一紧，暗想：糟糕！南宋有些将领就会怕担责任，不敢进行大胆的战术，这位队伍都这样说了，多半不会同意。

    但他没想到的，队长咧嘴一笑：“他娘的，怕个屁，担责任就担责任，要是太过死板，也有可能害得兄弟们被落石砸死在山道上，还不如用你的计策试试。”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此计若成，给你计一大功。”

    傅崧卿大喜，心想：这队长和我想的不一样。

    队长赶紧开始安排起来，山正面，安排了主力部队，而山背后的密道口，只安排了两个鸳鸯队，护着所有的火铳兵。

    接着，正面的部队开始放火烧山！

    正面浓烟滚滚而起，密林起火燃烧。

    山上的山匪果然慌了，很快，一些胆小的山匪便从那唯一的道路溜了下来，刚到山脚下，还没站稳，埋伏在这里的几十个火铳兵和两个鸳鸯队就出手了……

    火铳、火箭，对着山匪一阵热情的招呼。

    山匪自乱阵阵，瞬间就崩溃不成军，还活着的全都下跪投降。

    柳山贼寇，轻易就平定了。

    ——

    当傅崧卿随着剿匪队回到泗州城时，还在城门口就受到了岳文轩与宫二娘子的迎接。

    那队长上前一步，大声报告剿匪经过。

    有趣的是，傅崧卿本以为那队长会将功劳全部拒为己有，说是他自己想到的计策，却没想到，队长一句都没有胡说，把傅崧卿献计的事情，全都原原本本地讲了个清楚。

    宫二娘子点了点头：“傅崧卿，此次剿匪献计，立了大功。你原本欠下的八十军棍，就给你将功抵过吧。”

    傅崧卿大喜，赏赐什么的都不重要，能不挨那八十军棍，保住面子，才是他最想的。

    啊，不对！

    差点忘了这次去剿匪的真正目的，他应该为之欢喜的，应该是粮道打通，马上就有大量的粮食能运输过来，增援泗州百姓了。

    百姓们没有失望……

    几天后，从楚州增援过来的粮食大量到来了。

    同时到来的，还有工学官、农学官。

    北宋的人一来这里，马上摆出了要大力抓生产的架势。

    这个举动，也让本地乡绅和百姓安了心……

    既然要抓生产，就不是来“抢一票就走的”，而是打算好好经营此地，这对本地人来说，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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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调职

    数日后……

    清晨，傅崧卿刚刚起床，正打算去参加晨练。

    就见到队长从外面钻了进来：“恭喜，你调职了。”

    傅崧卿大奇：“咦？调职？为啥？”

    队长：“上次献计立了功呐。”

    傅崧卿：“那次立的功，不是和八十军棍抵消了么？”

    队长便笑了起来：“你是个会读书识字的人，岂能一直在军中当个普通大头兵，和咱们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在一块儿。终究是该把你的本事，用在需要你的地方。快收拾一下出发吧，去见岳公子，他有更适合你的事要安排给你。”

    傅崧卿心中疑虑，但他作为一个“人质”，也没有自己的选择权，只能乖乖地收拾了东西，装在一个小包裹里，走向了泗州城的知州衙门。

    此时知州衙门已经非常热闹了……

    从楚州增援过来的大量官吏，已经在衙门里办公，人来人往，喧哗无比。有官员在指挥着粮车运进粮仓，还有官员抱着一大堆文书跑进跑进。

    傅崧卿从他们中间穿过，进了大厅，就看到岳文轩和宫二娘子两人，身边正围坐着一大群文官。

    岳文轩：“诸位，泗州城里的账簿，就不要去翻查了，一把火烧掉即可，只保留县志一类的书籍文册，凡是南宋做的那些破账，通通烧掉。”

    傅崧卿刚进来就听到这个，吓了一大跳，北宋的人做事，这么粗暴的吗？

    岳文轩接着道：“要用开发楚州城的方式，来开发咱们接下来占领的每一个城池，要有打破旧制度，重建新世界的觉悟，楚州城就是大家的样板。”

    文官们：“遵命！”

    岳文轩这时候才转过头来，面对着傅崧卿，招了招手：“傅大人，来得正好，我有一件小事，想要交给傅大人来处理。”

    傅崧卿：“我只是一个阶下囚，不必和我说话如此客气。”

    岳文轩嘿嘿笑：“但我是讲礼仪的人呐，哪怕是面对敌人，该有的礼貌我也会有，只有面对人渣的时候，我才会比较凶恶。”

    傅崧卿心想：这是说我不是人渣的意思？我该高兴吗？

    岳文轩：“前些日子，让傅大人混了混咱们北宋的军队基层，感想如何？”

    傅崧卿如实答道：“强大无匹！难怪胶东半岛能几次击溃金军。”

    岳文轩：“那么傅大人觉得，如此强大的军队，其存续的根本是什么？”

    傅崧卿：“那当然是内政，若是无钱无粮、无铁无火药，北宋的军队就不可能保持着如此强大的势头。”

    岳文轩嘿嘿笑：“那好，接下来就要让傅大人体验一下咱们北宋的内政了，我现在任命你为‘泗州城从零开始建设委员会’的基层小吏，工作就是打杂，协助你的上官，重建泗州城。”

    傅崧卿已经做过军队里的基层小兵，现在听说要做文官体系的小吏，倒也不觉得有多意外了，脸上无喜无悲，连点表情都看不到，默默的认了。

    岳文轩：“因为你的工作是打杂，所以不限衙门，每一个衙门的人都可以给你安排工作。”

    傅崧卿：“哎？”

    他有点开心担心自己忙不忙得过来，但是不知道为啥，内心深处却有一抹兴奋，暗想：这工作我要是做好了，就把北宋的军政两方面都摸了个一清二楚。

    岳文轩挥手道：“各位，傅崧卿就交给你们了。”

    堂中文官们齐齐应了一声：“遵命！”

    下一个瞬间，农学官就率先发难了：“傅先生，本衙门现在需要通知所有百姓，让他们都来学习能将农田产量翻倍的新型种植法，这个通知工作，就交给你来做吧。”

    傅崧卿“哎”了一声，有点摸不着头脑。

    但他马上就想起，刚到楚州城时，还被女侠带着去参观了农学部和工学部，那里有不少人在跟着北宋的官方工匠学东西。

    现在一想就明白过来，原来北宋的农业推广是这样做到的。

    他赶紧行动起来，带着一个吏员的工作小组，走进乡村，到处宣传，让百姓们都去学农，随着宣传工作的深入，他从同僚的嘴里了解到，北宋一直都有个政策，就是家里的农田如果“采用新式种植法”的部份，可以得到一年的免税。

    农民们谁不想免税？

    于是农民们至少会拿出家里一半的农田，来实施“新式种植法”，还有一半农田则采用自己用了一辈子的老方法，来作为自家的保底收入。

    知道了这一点之后，召集农民们去学习的时候就简多了。

    他只要拼命宣传免税政策，自然有大量的农民主动跑去学。

    刚刚把这方面搞清楚……

    工学部又给他下了命令，让他去征召工匠学徒。

    他只好把做了一半的农学部的工作放下，又开始研究工学部的事情。

    就这样，白天忙了晚上忙，各个衙门到处转。

    傅崧卿越是在各个衙门里打转，越是发现北宋衙门比南宋衙门先进的地方，这里的吏员，不会贪污受贿，吃拿卡要。因为他们吃的是皇粮！他们有编制。

    虽然他们的编制连九品都没有，属于“不入流”。但比起南宋的吏，身份高得多。

    南宋的吏没有编制，也没有工资，他们的收入全靠“榨”，也就是从百姓身上榨油水。为了保证他们的生活，南宋朝廷就算明知道他们压榨百姓，也只能睁之眼闭之眼。

    但北宋就不一样了，吏员们有编制，有工资，他们就不必去压榨百姓了，他们一旦向百姓伸手，上级官员就会狠狠地收拾他们。一部份吏珍惜自己来之不易的编制，不敢违法乱纪，甚至还会举报别的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如此一来，整顿吏治就变得容易多了。

    吏不乱伸手，各种苛捐杂税自然消失不见。

    老百姓们的生活，也一下子就轻松多了，他们只需要负担正税，不再需要负担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杂税。

    傅崧卿也研究过王安石变法，深知王安石变法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吏治败坏，很多好政策在落实的时候，会变成恶政。

    却没想到，北宋只用了一个“吏员给编制”，就使得这个状况大大好转。

    傅崧卿甚至忍不住心想：我若能回到南宋，一定要建议官家改革，给吏员编制，发工资。

    但他刚想到这里，马上就长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行不通，南官没有北宋这么高的生产力，发不起全国那么多吏员的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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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进攻濠州

    岳文轩并不急于进攻，在泗州城盘踞了足足两个月，另外几个千人队，也陆陆续续传回来好消息，青阳、安河、招信、盱眙等地，相继都被北宋军队收复，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泗州全境都被北宋解放。

    干掉伪齐军队，夺回一个地区的实控权之后，北宋军马上就会开始剿匪，用最快的速度保证治安。

    接着便是立即开始鼓励农业、手工业，鼓励商人活动起来。

    本地的农民们乐坏了，他们比谁都急着种田，以前是不敢种。现在终于来了个有担当的大老板，那还不赶紧把田地整起来？

    两个月，只是短短两个月，泗州大部份地区，农业开始恢复生产。

    农民们不但把自家的田刨了起来，甚至还顺手把邻居家的田地也刨了刨……嗯，因为那家邻居已经全家死绝了，他们的田地荒着也是荒着，不如让我顺手种一种，不要浪费嘛。

    在这种心态的影响下，泗州的人口虽然下降了起码一半，但农田的荒废率却不到四分之一。

    就在这样的气氛下……

    公元1132年，已经悄然而至……

    正月，傅崧卿正在农学部里忙得前心贴后背，一个士兵找上门来：“岳公子请你过去一趟。”

    傅崧卿一开始时被岳文轩折腾来折腾去，充军打仗，让他对岳文轩颇有点气恼，但这几个月历练下来，他发现自己学到的东西很多，对岳文轩倒是没那么气了，甚至隐隐感觉到有点敬佩，听到他召唤，立即放下手里工作，跟着传令兵来到了泗州的知州衙门。

    一进衙门，他就发现这里气氛不对。

    大厅里坐着大量的武官，中高层的军官全都在，甚至几个比较重要的低层军官也在。

    傅崧卿看到了自己以前的火铳队队长，赶紧给队长打了个招呼。

    那队长微笑着对他挥了挥手。

    岳文轩也不废话，直接对傅崧卿道：“傅大人，你来了就好！这一次叫你来，是有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傅崧卿抱了抱拳，不说话，他现在对岳文轩的态度虽然改观了，但他还当自己是南宋的大臣，和北宋的大臣当然要保持着起码的距离感。

    岳文轩道：“你看到屋子里这么多武官，就知道我们马上要出征了。我也不瞒你，泗州已平，我们准备出兵濠州。”

    傅崧卿眉头微微上扬，他知道濠州的局势。

    濠州，位于泗州的西南边。

    是一个局势非常复杂的地方，伪齐与南宋，一直在进行着对濠州的争夺，最近几年来，在这里大大小小的打了无数场。当然，南宋占劣势……

    就在去年，也就是1131年，北宋正在经营楚州的时候，伪齐和南宋还在濠州打了一个大战役。

    伪齐派出一个叫丁顺的将领，与南宋的刘光世，在濠州大打出手。

    聪明人一看到刘光世三个字，基本上就能猜到结果了。

    作为南宋中兴四将中当之无愧的避战王，刘光世这一仗也发挥出了自己的一贯水准。

    刘光世：“走位，走位，走位，鬼刀一开，看不见！”

    于是，刘光世与丁顺连面都没见着，这一仗就打完了。

    双方各自撤军，濠州依旧混乱，继续保持着“争夺中的领土”这个头衔。

    傅崧卿皱着眉头道：“濠州局面本来就乱，伪齐与宋都有伸手，北宋再伸手进去，岂不是更加混乱？”

    岳文轩笑道：“不不不，有我们伸手进去，濠州马上就不会乱了。在咱们攻下泗州后，濠州百姓肯定早就期盼着我们过去了吧？傅大人以为然否？”

    傅崧卿一时之间无力反驳。

    岳文轩又道：“我军离开之后，泗州就空虚了，需要提防伪齐国趁机来攻，所以，我想委任傅大人，以泗州知州的身份，坐镇真阳镇，为泗州镇守北疆。”

    傅崧卿听到这里，顿时呆了一呆。

    泗州北边是宿迁，在北宋手里。东边是楚州，也在北宋手里，这两个方向不需要担心来敌。

    而泗州的南边则是滁州和扬州，在南宋手里，现在北宋与南宋已经议和停战，自然也不用担心。

    西边则是濠州，北宋大军攻进濠州，自然就不用担心濠州来敌。

    所以，泗州需要担心的只有西北方向的宿州！这是伪齐国唯一可能派兵攻过来的方向。

    宿州与泗州交界之处，有一个青阳镇。

    青阳镇位于洪泽湖西岸、古汴河之滨，南距淮河 30公里，古汴河、濉河穿境而过。成为南北交通线上的一个重要节点，是货物运输和人员往来的必经之地，控制了青阳镇，就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掌控南北交通的部分命脉。

    傅崧卿实在是没想到，岳文轩居然会把如此重要的地方，交给他这个南宋官员来坐镇。

    他不禁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去坐镇这么重要的地方？我……可是南宋的使臣！我是被你扣留在这里的，并不是你北宋的官员。”

    岳文轩：“那又如何呢？你是大宋的官员不会错吧？南宋北宋都是宋！青阳镇是我大宋的城池，镇中百姓都是我大宋的百姓，你这个大宋的官员，而且还是自称主战派的官员，不该去保护那里的百姓，不被伪齐国的军队欺凌吗？”

    傅崧卿：“呃，话虽如此。”

    岳文轩继续道：“青阳镇若失，伪齐国就可以趁着我军在攻取濠州的时候，夺回泗州，也就相当于大宋又把泗州这块地拱手送给伪齐。啧啧，你身为宋臣，难道不该守卫疆土吗？你在南宋做过淮东宣谕使，整个淮南东路你都管得过来，现在管个区区泗州，没理由做不到吧？”

    傅崧卿：“！！！”

    好吧，这下没话可说了。

    南宋北宋都是宋，只是两个皇子在争夺国祚，但伪齐却不是宋啊，那是金国的延伸！

    傅崧卿是主战派，对金国没有妥协，他只用了0.32秒就完成了站队：“明白了，那我干。”

    岳文轩嘴角咧开一道弯弯的弧线：“我会留下一千人，由一位武将率领，协助你管理泗州，抵抗伪齐入侵。但我话可得说清楚，咱们北宋，并不像南宋那样以文制武，而是文武协同。大的战略方向，文武要商量着来。”

    傅崧卿：“明白！唉，泗州就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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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孔彦舟来了

    公元1132年，正月，北宋军在宫二娘子与岳文轩的率领下，以四千兵力，继续向濠州进军了。

    此时的濠州也是一片混乱，大半土地处于“无政府状态”，北宋军在这片土地上没有对手，仿佛秋风扫落叶一般，横扫无敌。

    由于战斗太过简单，所以濠州并没有成为岳文轩的关注重点。

    他更关注的，反而是西边寿春方向，伪齐与南宋国的寿春之战。

    去年，也就是公元1131年初，南宋的庐州知府王亨突然出兵，从伪齐国的手里夺回了寿春。这让刘豫耿耿于怀，欲夺回寿春以扩大伪齐势力范围。

    1131年十二月，刘豫派遣王彦先围攻寿春府。由于数年间的兵连祸结，寿春城池屡遭毁损，守御设施不全，难以抵御伪齐军队。

    原历史中，这座城池最终于1132年2月，被伪齐夺走。

    但现在这个历史里，情况有了微妙的变化。

    由于岳文轩出手帮着南宋收拾了李成，又坐镇在楚州和泗州，与南宋议和。相当于帮南宋分担了来自淮东地区的压力，使得南宋可以把张俊、刘光世这两员“大将”都调去增援寿春。

    结果应该会有一点不同，应该吧……

    探子不断地将寿春的战况报告回来。

    确实，这一次的寿春之战，与原历史有了些微妙的不同了。

    张俊和刘光世的援军，向着寿春飞快地赶去，但是在半路上，碰上了伪齐国的丁顺，刘光世与丁顺可是“老朋友”了，当初两人在濠州“走位走位走位鬼刀一开看不见”，可是“打”得很热闹的。

    于是刘光世对张俊说：“你去救寿春，我来收拾丁顺。”

    刘光世率军杀向了丁顺，双方见面，不禁会心一笑，同时亮出鬼刀，走位……

    张俊则继续前进，前往寿春。

    但张俊也不傻，刘光世会走位，他张俊难道不会么？

    他增援到了寿春附近，却不去攻击伪齐军队，而是在离伪齐军队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地方，走位，走位，走位……

    美其名曰：“寻找战机！”

    虽然这行为相当的怂包，但是伪齐国也不能完全置他于不顾，如果完全不管他，他真的杀过来了怎么办？

    伪齐国也不敢倾全力攻城了，必须拿出一部份军队随时准备应付张俊，结果就是，伪齐、张俊、寿春城，三点之间形成了一个不规则三角形，打起了三人太极推手！

    岳文轩收到这个情报时，不禁照了照镜子，第一次从自己的脸上看到了“啊，我操”的表情包。

    ——

    与此同时！

    泗州，青阳镇。

    刚上任的泗州知州傅崧卿，将整个知州衙门都移到了青阳镇来。

    他没想到的是，岳文轩调来与他一起镇守泗州的，居然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年轻的小将，张娃子。

    张娃子原名张二，从小就被邻居叫成“张二娃”，叫着叫着，二字就不见了，变成了张娃子。

    现在他已经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将领，自然不能再用这个名字。

    所以张娃子来到青阳镇，见到傅崧卿时，自报的姓名是“张威”。

    傅崧卿见他如此年轻，也不禁惊讶：“你才几岁，就能领千人了？”

    张威年轻气盛，颇有点小骄傲，胆气足：“别看我年轻，却是北宋军中老兵，从伙兵做起，一路升到团长，我是有本事的。”

    听他这么说，傅崧卿倒是想起来自己来到北宋之后，受到的一番历练了。现在想来，所谓充军，明显就是岳文轩故意把他下放基层锻炼，让他从火铳兵做起，了解了北宋军队的战斗力，然后又转成基层文职，做了好几个月之后，再让他当知州。

    他倒是不敢小瞧张威了，点了点头道：“小将军，那咱们两人便通力合作吧。”

    傅崧卿作为传统文人，以前一直看不起兵痞，但他在“充军”之后当了一阵火铳兵，与他以前看不起的大头兵们同吃同睡了一阵之后，受到不少照顾，现在对军人的偏见尽去，已经能以客观的态度来与军人相处了。

    拿出一张地图，伸手指着青阳镇西边的几处位置：“青阳镇周边地形，以丘陵为主，我们需要在几个位置打造关隘，以防伪齐国突然来袭……本官打算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修建几个关隘，还请将军派兵，保护农夫修建工事。”

    张威点头应了，自去安排士兵，傅崧卿则安排民夫。

    两人通力合作，很快，青阳镇西北边丘陵上，好几个位置开始打造木质的关隘，修建哨塔，安排士兵驻防……

    ——

    就在两人打造防御工事的同时，一支奇怪的军队，正在蠢蠢欲动。

    这支军队的领军大将，名叫孔彦舟。

    孔彦舟原本是一名无赖，靖康元年（公元1126年），响应招募加入了宋军，凭借一定的军事才能逐渐升迁至京东西路兵马钤辖。但金兵入侵山东时，他率部下南逃，沿途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这种家伙应该毙了才对，但南宋没去剿他，而是发挥一直以来的传统，将他招安，还给了个大官，担任沿江招抚使。

    建炎四年（1130年），他参与对伪楚国的战役，在湖南大肆烧杀。

    这家伙杀人的时候，才不管对方是伪楚国的人，还是南宋国的人，见谁杀谁，逮谁杀谁，湖南的良民被他杀害了不少。这人变态到什么地步呢？他虐待自己的妻子，逼亲生女儿对外人说不是他亲生的，然后将女儿强行纳为妾室。

    如此为非作歹，自然为南宋所不容。

    你烧杀抢掠百姓，官员们假装看不见，你强纳亲女儿为妾，那不行，老子得喷死你。

    于是，公元1132年初，孔彦舟终于被喷得无法立足了。

    他惧怕南宋朝廷惩处，便率领他的部下，从湖南出发，北上投了伪齐。

    然后伪齐国一盘算，新来的通常都急于立功，比较能打！

    好，你去打泗州。

    于是，孔彦舟就向着青阳镇而来。

    “报，前面就是泗州地界了。”一名斥候回报道：“北宋军队正在前方丘陵地带修建关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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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以少敌多

    孔彦舟精神一振，赶紧带了一小队人，跑到远处的丘陵顶上眺望。

    他一眼就看到，前方远处有一个小小的关隘正在修建，关隘是木质结构的，木前已经建好了一部份木墙，但还没有建好箭塔，拒马一类的防御设施也不齐全。

    关隘里面只有大约一两百士兵在驻军，别的全是民夫。

    孔彦舟的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好，趁着对面还没修好，攻过去，他们把全杀了。”

    与此同时，建造中的关隘这一边，张威也接到了属下的报告：“团长，看那边，有一支军队在远远地窥视我们……”

    张威爬上建了一半的箭塔，向着西方眺望，马上就看到了孔彦舟一行人。

    孔彦舟只是来踩点的，并没有带很多部下，身边只有几十骑。

    张威咧了咧嘴：“那是敌军踩点的部队，但不是普通的斥候，应该是主将。”

    旁边的士兵惊了一惊。

    主将亲自来踩点？

    那就表示，敌军的主力离这里不远了。

    张威道：“速去求援！快快快，让离这里最近的几个关隘的人立即过来增援，同时飞马去青阳镇通知傅大人，让他调集人马来援。快快快！”

    关隘里立即冲出几匹快马，一匹向着青阳镇去，另几匹则分散跑向附近的几个关隘。

    张威大声下令：“民夫们放下手里一切工作，去搬大圆木，把最后一段没搭好的木墙搭好，快快快。”

    民夫们不明所以，他们站的位置低，旁边还有木墙遮蔽视线，看不到远处有敌人在窥视关隘，所以民夫们现在还不慌乱，按照张威的命令，搬起木材，往还没有搭好的木墙处堆积。

    不一会儿，关隘那不完美的木墙，倒是勉强被各种物资给堵上了。

    但是这种临时堵起来的口子，显得不是很牢靠。

    就在民夫们刚刚堵好墙口时，西方就传来了人吼马嘶之声，一支人数超过三千的大军，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孔彦舟来了！

    民夫们远远一看，看到了伪齐国的旗，然后又看到旗下走着一群穿着打扮不伦不类的兵。这些兵大多数穿着南宋的军服。

    “是南宋降将！”

    “南宋降将帮伪齐国来打咱们来了。”

    民夫们惊恐无比，瞬间乱了。

    他们虽然感觉到北宋很厉害的样子，但眼前这个关隘里面只有一百五人驻守，就凭这点人数，一个不完美的木头墙壁，想挡三千人？那是做梦！

    民夫们大乱，不少人丢下手里的活就向东跑。

    张威将手一挥，下令道：“打开东门，让他们走。”

    守门的士兵立即应命，打开了东门。

    民夫们一涌而出，转眼间跑了个没影。

    “关门！各就各位，准备迎战。”张威大吼：“一定要坚持到援军到来。”

    关里的士兵们心里都有点慌，他们才一百五十人，对方却有好几千，这仗怎么打？

    但北宋一直以来都在打胜仗，几乎没输过，这倒也让士兵们拥有强大的自信，高昂的士气，虽然现在兵力有着绝对的差异，但士兵们却没有逃散，还能听命行事。

    “箭塔还没建好，但杆子搭好了，有爬树厉害的没有？上去一个！”

    张威一声令下，一个年轻的小卒双手抱着木杆，三两下就爬了上去，到了杆顶，他用双腿盘着木杆，双手居然能空出来，拿出了火铳。

    张威对他竖了竖大拇指：“好样的！有老子当年的几分水平了，将来你也能和老子一样当团长。”

    那小卒大喜：“真的？”

    张威：“肯定真的，眼前这一仗要是能打赢，你就立大功，起码升一级。”

    他不断地鼓励周围的士兵，士兵们有的爬上了木墙，有的则在墙上挖好的射击孔后站好了。

    关隘还没建成，没有准备守城物资，但是建筑材料就是守城物资。

    石头多得很，木头也不少。

    没有火铳的近战士兵们用最快的速度，搬了少量的石头和木头到墙后。

    张威自己也摸出了一把火铳，这是他专用的“线膛枪”，枪管里雕刻着漂亮的膛线，用的纸包弹也与普通的滑膛枪兵不同。

    他左看，右看，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好位置，那是寨墙的一个角落，视野开阔，周围竖着几块板可以用来遮蔽身形，是一个绝佳的狙击点。

    张威将自己躲到了那几块板后，扯开嗓子大吼道：“一会儿开打了，老子就指挥不了了。你们自己判断该怎么打！当了这么多年的兵了，可别说打起来还事事需要老子教。”

    士兵们弱气地应了一声：“明白！”

    张威听出来了，大伙儿虽然没逃跑，但士气还是受了影响。

    怕啊！

    他只好摸了摸自己的线膛枪：“靠你了老兄弟，咱们要是在刚开战时就击毙对方一两个大人物，士气就能回来了。”

    关中士兵刚刚各就各位，孔彦舟的人就已经走到离寨不远处了。

    寨中守兵不多，孔彦舟也懒得去搞什么攻城兵器一类的东西，甚至懒得列大阵。他只是随手一挥，对着一个老手下道：“你带几百人去打第一阵，这小破关隘，一阵就能打下来吧？”

    那手下咧嘴大笑：“孔将军，放心好了，对面这点兵，我一个喷嚏就他们全杀了。”

    “嗯！去吧！”

    那人哈哈一笑，带上五百人，一声怪叫，士兵们就向着关隘压迫了过来。

    阵形稀烂，没有讲究，所有人都很轻松。

    当然，他们并没有急着乱冲，在接近寨墙之前，要先慢慢走，节省体力，等进了适合进锋的距离之后，再加速冲才是正道理。

    那领头的将领，眼看要走进一箭之地了，挥了挥手，大声道：“兄弟们，再往前十步，对面的箭就要射过来了，盾牌！盾牌给老子竖起来……”

    他话音刚落……

    张威手里的线膛火铳“砰”的一声脆响。

    那领头的家伙连哼都没哼一声，仰天就倒。

    左右两边的士兵大吃一惊，赶紧伸手来扶，才发现将领的脸盘子正中间血肉模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开了一个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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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下一阵谁上

    张威一枪命中敌将，对面的先锋部队立即小范围混乱起来。

    几个近卫兵扶起那敌将的尸体嗷嗷怪叫，旁边的人也受到影响，忍不住就转头来看。

    见到头目死得贼惨，脸盘子正中间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旁边的人无不心惊。

    “怎么死的？”

    “这是什么怪武器？”

    低级士兵没啥见识，一见这东西就吓得不轻。

    倒是中高级将领们，早就听说过北宋的火器。

    孔彦舟更是早就清楚北宋靠着火器打败过金国，但以前只是听说，现在亲眼见到，也不禁感觉到心里发凉：还好老子没有率众打第一阵，现在倒是被提了个醒，与北宋作战，将领不能太招摇，需要小心隐藏自己。

    就在他想这些的时候，前面的战斗又有变化了。

    那小将被击毙之后，他手下的五百人，有一部份暂时不向前走了，都在转头看将领的尸体，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啥，还有一部份愣头青，还在继续向前。

    有人射出了箭矢，但被关隘的木墙挡住。修建了一半的堡垒也有挡箭效果，北宋军士兵躲在其中，箭矢对他们效果有限。

    伪齐士兵们一边放箭一边继续向前走，走着走着，前面“砰砰砰砰”响起了一阵火铳声，这次可不止是张威一个人开火了，起码有五十把滑膛枪开了火，伪齐军前排的士兵立即倒下数人。

    楞头青们“哇哇”怪叫：“我还以为他们只有一把那种怪武器。”

    “结果有这么多？”

    “天啊！”

    哄的一声喊之后，士兵们齐齐向后跑，撤了。

    于是，第一波进攻，结束！

    孔彦舟下令摇旗，中军大旗左右摇晃，鸣金，败军便都朝着他的方向收拢过来。

    军中将领们聚到一起。

    孔彦舟道：“大家刚才看到了，那就是传言中北宋的火器部队了。”

    一群中级将领脸色都不好看。

    孔彦舟指了指他们身上的铠甲：“你们身上的铠甲，与普通士兵不同，很扎眼。冲上前去，就会被对方用火器招呼。反正这铠甲也挡不住对方火器，不如不穿。”

    将领们会意：“那我们和普通士兵穿成一样就可以了。”

    他们一阵折腾，把显眼的铠甲脱掉，找来普通杂兵穿的铠甲穿上，再往脸上抹一把灰，看起来就和杂兵无异了。

    孔彦舟点了点头：“这样就没问题了，谁敢去攻第二阵？”

    一名已经打扮成杂兵将领出列：“末将愿往。”

    孔彦舟：“嗯，去吧！”

    那将领也领了五百人，向着关隘过来。

    关墙上的张威，这时候正虚着眼睛，瞅着伪齐国的军队呢，见对方又出来了几百人，他的眼光便在敌阵中搜索着将领，但这一次居然找不到。

    “咦？对面没将？”

    另一个散兵爬到他身边，低声道：“头儿，我也找不到对方的将领。”

    张威：“该死，不可能无将吧？定是将领打扮成普通士兵样子了。”

    另一个散兵低声道：“那咋整？”

    张威：“那就盯着伍长、百夫长一类的打！”

    散兵点头：“明白了。”

    只听到嗷嗷嗷一阵乱吼，伪齐军开始向前，大量箭箭对着关墙飞来。

    张威等人赶紧埋头，躲了一波。

    北军军里的近战兵也拿出了弓箭来还击，向着关墙外抛出一波稀稀拉拉的箭矢，这些箭矢对伪齐军伤害不大，基本上都被盾牌挡掉。

    这时候火铳兵可以出手了。

    “砰砰砰”的枪声中，对面又倒了不少人，但这一次伪齐军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将领们不断地发声鼓励士兵，告诉他们北宋只有一百多人在关隘里，只要冲近了就能赢，有了这样的鼓励，他们倒是没那么容易轻易被击溃了。

    火铳兵一轮自由射击后，伪齐军只是稍微的缓了一缓，就又开始向前走。

    火铳兵们用最快的速度装填着……

    在伪齐军走到关墙前的最关键时候，终于又完成了一轮装填。

    “砰砰砰！”

    这一轮射击的距离很近，伪齐军一瞬间倒下了三四十人。

    这一下士气动摇得很大。

    不少人慌了……

    关墙上的近战兵这时候也探出头来，举起建筑材料，对着外面就是一阵乱砸。

    伪齐军大乱，那个穿着打扮和杂兵一模一样的将领，忍不住大声吼：“不要怕，都攻到墙边了，还怕什么？撞！撞一撞这木墙就倒了……”

    他话音还没落呢……

    不远处的张威笑道：“找到了！”

    “砰！”

    一声枪响，那将领仰天就倒。

    “哄”的一声响，伪齐国的军队又溃散了。

    但这一次，孔彦舟的中军没有鸣锣收兵，而是擂起了鼓，孔彦舟将手一挥，又是一支五百人的军队向着关隘冲了过来。

    前面溃散的败兵看到后面又投入了生力军，跑着跑着，突然一转身，又对着关墙杀了过来。

    城中的北宋兵也不禁心惊，有人忍不住道：“怎么回事？这些家伙的士气这么高？孔彦舟率领的军队战斗力这么强的么？”

    张威咬了咬牙：“不是他们士气高，只是我们人数太少，威慑力不够。”

    他正在考虑要不要放弃关隘先撤……

    突然，战场侧面响起了一阵火铳声，正在对着关隘冲过来的伪齐兵瞬间倒下十几个。

    张威寻声看去，就见到一百多名北宋士兵，正向关隘冲过来。

    原来，是离这里最近的关隘守兵，接到报信之后立即赶来增援来了。

    来人不多，只有一百名。

    但是他们突然出现，伪齐兵没有心理准备，战斗中突然被侧面打击，士兵们一时搞不清敌人有多少，只听到战友在怪叫：“北宋的援军来了。”

    “完了完了，他们的援军来了。”

    “要完了。”

    这样的喊声一起，伪齐国军队瞬间崩溃……

    孔彦舟也搞不清北宋来了多少援军，不能鲁莽指挥，只好鸣金收兵。

    待伪齐军撤回去了，战场上视野变得清晰了，他才发现，对方只来了一百援兵。

    “我操！”孔彦舟怒：“增援了一百人没半点屁用，重新来！下一阵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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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增援

    真阳镇，临时知州衙门。

    傅崧卿正坐在一堆案卷之中，忙得满头大汗。

    由于泗州才落入北宋手中不久，可谓百废待业，农业、手工业、商业样样都要抓，还要重新搭建各种衙门，行政架构可谓全部打倒重来。

    他这个知州要干的活实在太多，忙不完，根本忙不完。

    刚给农学官们批了一笔费用，让他们拿去建真阳镇的分部，就见外面冲进来一个士兵，急吼吼地叫道：“傅大人，大事不好了，伪齐大军突犯我关隘，请傅大人立即增援。”

    傅崧卿刷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岳文轩给他的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防范伪齐入侵，没想到伪齐还真来啊？

    傅崧卿挽起自己的袍子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叫：“快快快，敲警钟，城里有多少士兵，都叫上，衙门、胥吏、弓手、乡绅、民兵……能带上的人全部带上。”

    只听到咣咣的警钟声，在青阳镇上空回响。

    这个地方虽然只是一个镇，却是南北水陆要冲，人口众多，这钟一敲，整个青阳镇就炸开锅来，大量的人往着屋外跑。

    城中只有两百士兵，他们马上明白了状况，收拾行装，第一时间冲出城去，向着关隘方向急奔。

    但是别的人动作就要慢多了，傅崧卿没有跟着士兵们一起出城，而是留下来尽量的召集更多的援兵，衙门里的所有官差、吏员，都在他的命令下拿起了武器。但这些人加起来才五十人，用处不大。

    本地团练则带着刚刚组建好的弓手们赶到，人数一百多，不堪大多。

    傅崧卿有点担心，只有这点兵力去增援就等于没有增援。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本地乡绅和民兵们，很快就聚过来了一两千人之多，堆在衙门前的广场上，好大一片人头。

    傅崧卿以前在南宋也做过类似的工作，不说破嘴皮也别想动员这么多人，却没想到，在北宋只是敲了敲钟，马上就有这么多人赶来。

    “大人，为什么敲钟，发生了什么事啊？”

    一个本地乡绅扯开嗓子大吼，脸上表情很急：“咱们好不容易安稳了，新庄稼刚开始整，这时候可别来什么妖蛾子。”

    “大人！”

    “大人，究竟怎么了？”

    几百张嘴在问。

    傅崧卿只好急吼吼地道：“伪齐军队打过来了，正在攻打咱们的关隘，张威将军正苦战，急需增援。”

    “那还等什么，快去呀。”不少人吼了起来。

    “让伪齐军队破了关隘进来，咱们的农田全都要被踩得稀烂。”

    “好不容易才刚刚重建的造纸坊。”

    本地乡勇的表情急得不行。

    傅崧卿听着他们的议论，算是明白过来了，百姓们之所以勇于来援，不像以前南宋召集时那么消极，主要是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啊。

    “出兵！”

    傅崧卿也不多说废话了，带上两千乡绅和乡勇兵，立即出发。

    他们穿过街道，路人都不禁要问发生了什么，就有乡勇兵一边跑，一边给路人解释，于是加入队伍的人更多，许多人回到家里，抄了把锄头就出来，混入乡勇队中，一起向前。

    这些拿着锄头临时加入的人，其实没啥用，真打起来他们跑得比谁都快，去了也只能用来“扎场子”，给己方呐喊助威，但人多也有壮胆的作用，总比人少好。

    从知州衙门跑到城门口中，傅崧卿的兵力已经上升到了五千。

    这五千人也不要谈什么军纪军规了，全是乌合之众，硬仗是打不了一点，但乌央央的一大片，向着西边狂奔，视觉效果倒也不错。

    ——

    张威正在苦战！

    孔彦舟的三千人，分成六个五百人的队伍，分批次进攻。

    一队被火铳打得士气崩溃，马上又投入一队。

    几波冲锋下来，关隘的木墙已经被撞塌了一块，露出一个巨大的缺口，幸亏又来了一百人增援，这一百人顶到缺口后面，将火铳兵摆成了一个半圆环形，对准缺口一阵火铳集火乱打。

    从缺口冲进来的伪齐士兵瞬间全灭，个个被打得像筛子一样。

    这一下把后面的伪齐国士兵吓得不轻，又溃了一波，一时半会没人敢往这缺口里冲。

    不远处响起了人声，孔彦舟转头一看，北宋又来一百援军。

    他从现在的战况基本上可以判断出，北宋军在青阳镇西北方向，建设了数个关隘，每个关隘驻扎了一百到一百五十名士兵，这些关隘的距离并不远，一个关隘被攻打，旁边的关隘就会立即来援。

    所以北宋的援军每次来一百到一百五十人，不断的增多。

    不行，不能再让北宋军增多了。

    孔彦舟感觉到了，对方现在才三四百人，就这么难啃了，等他们集结起上千人，这仗还打个屁！到时候就轮到自己被对方吊起来锤。

    “他娘的，都没吃饭吗？给老子狠一点。”

    孔彦舟不禁对着部下们怒吼。

    其实他手下的士兵还真不算弱，至少放在南宋和伪齐的怂包阵里，算得上强的。

    他曾经与伪楚军交过战，大败伪楚皇帝钟相。

    钟相手下那些喊着“熊熊圣火，焚我残躯……”不要命的冲锋的疯子兵，都被孔彦舟的部下吊打，钟相本人也被孔彦舟俘杀。

    就凭这一点，他在南宋算得上T1级战力，如果岳飞算T0的话！

    但是第一次面对火器，他手下那些勇悍的士兵，也显得有点手足无措。

    孔彦舟只好宣布提高赏格，第一个冲进关隘的人给五十贯赏钱，杀北宋士兵一人给十贯赏钱。攻下泗州后，允许士兵们屠城三天，想抢谁就抢谁。

    这命令一出，士气又振作了起来。

    屠城三天，那是要发财的啊！发大财啊！

    大群士兵，振起精神，举起盾牌，再度冲向关墙缺口。

    “顶住，顶住啊！”

    张威手里的线膛枪发出“砰”的一声响，远处一个伪齐悍卒倒地，但是张威正准备装下一发子弹时，却发现自己枪管里的膛线已经损毁了……

    “糟糕！”

    张威将刺刀拿出来，咔嚓一声装在了枪管上，准备上去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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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超级枪法

    张威刚把刺刀装好，木墙外就翻出来一个脑袋，是一名伪齐悍卒，这人穿着一身纸甲居然还能爬木墙，看来身手相当的矫健。

    张威挺起刺刀，对着他一刀扎去。

    那人身子一翻，居然险险地躲开了，嘴角咧过一抹狠辣的笑容，一刀反斩过来。

    张威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往旁边一跳，这一瞬间，戚继光当年教他的什么各种刀法、剑法、棍法什么的全都忘了个干净。

    好在他现在不是一个普通小兵了，好歹也是个团长，身边总是有亲兵保护着的，两名亲兵立即扑上前来，两把刀同时斩向那悍卒。

    这两位亲兵平时不玩火铳，玩的就是刀子，所以临战时也不会忘了刀法。

    左边的亲兵用的是戚继光融合了倭寇的刀法，创出来的“倭刀术”，双手举刀在头顶，大上段，或者称为力劈华山，一刀斩下，又狠又猛，吓得那敌兵急向旁边闪避。

    这时候右边的亲兵又上前一步，挥起一刀，正是戚继光的辛酉刀法，这种刀法用的是双手长刀，一刀劈出，刀光仿佛新月，那敌兵哪里闪得开，被这一刀挥成了两半截。

    两人杀了敌兵，这才转头来看张威：“团长，没事吧？”

    张威脸色雪白：“娘亲的，俺没事！”

    说完，脸色又红了：“俺也会这两种刀法，怎么一迎敌就忘了呢？”

    “快，那边又爬上来一个。”

    三人都冲向那关墙，墙头攀上来五个敌兵，三对五，还真是险向环生，全靠着戚继光的刀法极为精妙，跨时代领先贼兵的刀法，三人才险险撑住，但张威刀法最差，手臂被人扫了一刀，拖出一条长长的口子。

    “快要撑不住了……”

    护卫兵叫了一声，转头一看，不远处有个火铳兵敌军砍倒，也不知道是受伤还是死了，气得那护卫兵大吼着冲了过去：“有种别欺负我军远程兵，来找老子打。”

    他手里双手长刀使开，辛酉刀法挥洒自如，砍得方圆几米没有敌兵敢靠近，到了那倒地的火铳兵身边一看，只是受伤，还没死，不由得大喜，赶紧将他背起，单手挥刀，向后急退……

    这时木墙已经岌岌可危……

    却听远处一阵吼声，北宋这边又有两个百人队赶到。

    这两队驻扎的关隘比较远，到位置时北宋和伪齐已经在混战，他们的火铳是没法用了，在离战场还有几十米的地方，便齐刷刷装好刺刀，大吼一声，冲过来打肉搏。

    孔彦舟在远处数着，北宋这边陆陆续续，已经来了八百人。

    还好，才八百！

    若是这八百人摆着火铳，依靠着关堡和他打，他还真头疼。

    但他来得巧，关堡没建好，这八百人也是陆陆续续来的，没有一开始就集成火器阵，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赢。

    孔彦舟挥手道：“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杀光，把他们全杀光……”

    一句话刚喊过，突然感觉哪里不对。

    远处响起了比他的吼声更大的声音：“杀光，把他们全杀光……”

    孔彦舟怒：“谁在学老子说话？”

    他转过头去一看，就看到了傅崧卿带来的援军。

    浩浩荡荡，接近万人的杂牌大军。

    傅崧卿本人有马，跑得快，所以他跑在最前面显眼的位置，身上一身文官袍服，手里却提着一把火铳……

    这造型怎么看怎么奇怪！

    在他身边，则是大群衙役、吏员，这些人穿着平时办公的衣服就来了，也很有喜感。

    在他们身后，那成分就复杂了，有武装到牙齿的乡绅家丁兵，也有除了一把锄头啥也没有的农民，主打一个随性自由，放飞自我。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全是乌合之众。

    孔彦舟是经验丰富的将领，当然也是明眼人，他只看了一眼，心里想的是：这些垃圾不足为惧，人数再多，也是一冲就溃。

    刚想到这里，就见傅崧卿举起了手里的火铳……

    他想打，但又没法打，前面北宋军与伪齐军交织在一起，火铳很容易误伤自己人的，他干脆远远地对着孔彦舟的帅旗方向，“砰”地一枪。

    傅崧卿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就是在没经过专业训练的情况下，骑在马背上用火铳。

    他这一枪响过，跨下马匹受了惊，猛地一甩，把傅崧卿给甩下了地去，摔得极为狼狈。

    但是，自古菜鸡好运气！

    傅崧卿这乱七八遭的一铳，枪身抬得太高，后座力使得枪管上扬，子弹斜飞而出，刚好打中了孔彦舟的帅旗旗杆，而且还打在了系旗的绳子上……

    这是连散兵营营长张威都打不出来的超级枪法！

    命中率完全是个迷！

    系旗的绳子断了。

    孔彦舟的帅旗，坠落……

    孔彦舟正坐在马背上考虑着怎么收拾乌合之众，突然天降大旗，劈头盖脸，将他盖住。

    旁边的亲兵赶紧手忙脚乱，把旗掀起。

    掀起了你的盖头来，让我来看看你的脸……

    就在这时候，远处有人大吼起来：“孔彦舟死了！孔彦舟被傅大人打死了！孔彦舟的帅旗倒了！孔彦舟被傅大人打死了！”

    孔彦舟：“？？？”

    他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听到几千上万人齐声欢呼：“孔彦舟死了！孔彦舟被傅大人打死了！”

    乌合之众们打架不厉害，但是喊口号却是一流水平，这么多人一起大吼，那声音可谓声震四野。

    伪齐国的士兵们身处战场中，视野不及远，哪里搞得清楚自家将军是死是活，听到敌人大吼，他们扭头一看，咦？帅旗呢？真的没有看到帅旗！

    没有帅旗！

    将军真的死了？

    啊啊啊啊！

    瞬间崩溃。

    孔彦舟：“我操，老子没死，老子活得好好的。”

    没人听他的，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对面上万人的呐喊声中。

    不竖起帅旗来，他说啥也没用。

    没有帅旗，伪齐军连逃跑都不知道往哪边逃，只能崩溃，四散而逃……

    孔彦舟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该骂敌人卑鄙，还是骂部下们都是废物。

    只好将手一挥：“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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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寿春陷落

    孔彦舟退走，张威和傅崧卿两人终于松了口气。

    但他们也知道，孔彦州只是一时退走，这家伙比起以前对付的伪齐国垃圾将领不是一个层级，肯定还会再度卷土重来。

    两人坐到一块儿，张威道：“看来我得把斥候放远一些。”

    傅崧卿：“斥候只能用于‘打仗的时候’，想要在战役开始前就查知到敌军的动向，还是得靠细作，咱们应该派出探子，混入宿州，如果孔彦舟招募民夫，筹备粮食，咱们的细作就能探知，提前数日回报，咱们也不至于被人兵临城下才开始动员了。”

    张威：“傅大人说得有理。”

    傅崧卿赶紧去安排，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青阳镇与宿州相邻，这里要找到几个因为战乱，从宿州迁移过来的人不要太容易，傅崧卿重赏聘请了几个宿州本地口音的勇士，让他们偷偷潜回宿州，重回老屋生活，多多注意宿州伪齐朝廷的粮食调度，民夫征集一类的消息。

    他这一番安排下来，倒也花了不少时间。

    孔彦舟短时间内没有再来了，张威督建的关隘，也全部建成，本地的农民们，在傅崧卿的组织成，组建了超过一千人的弓手大队，还有本地乡绅和乡勇们组成的三千“土兵营”，农闲时操练，倒也有模有样。

    青阳镇被张威和傅崧卿两人守得仿佛铁板一块。

    公元1132年，3月……

    一骑信使从濠州来，通知张威和傅崧卿一个好消息，北宋军队已经掌控濠州全境。同时也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伪齐与南宋的寿春之战，落幕了，伪齐大获全胜，攻占了寿春。

    这个消息吓了傅崧卿一跳：“张俊不是增援寿春了么？为何寿春还是陷落了？”

    信使回道：“张俊一直在敌军外围游走，只牵制，却不与之正面交战。王彦先看破了张俊的软弱，料定他没啥用处，于是不再理会张俊，倾全力攻打寿春。寿春因为多年战乱，城郭失修，城墙到处是洞，难以防守，最终还是被拿下了。”

    傅崧卿听完，整个人都麻了。

    在他心中，张俊可是南宋的基石级大将啊，为何？为何如此大将，也会避不敢战？坐看寿春陷落？

    张威从旁边冒出头来，轻叹道：“傅大人，你在南宋朝廷中听到的张俊，是个什么样的人？”

    傅崧卿道：“根据多方战报，张俊乃是大将之才，在金军南下时有护驾之功，与伪齐交战时也立有大功，还有……”他迟疑了一下，表情古怪地道：“在淮东地区，数败北宋大军，使得北宋军攻在攻战楚州之后就不敢再南下了。”

    张威摊手：“傅大人，真……咳……岳公子让你在咱们北宋军中历练过了，你仔细想想咱们北宋军的战斗力，再仔细想想，张俊真的能打得过咱们？”

    傅崧卿若是没参过军，只是通过纸面战报来了解战争，那还真搞不清北宋有多强，但是他被“充军”当了一阵子火铳兵，亲自参与了泗州城夺回战，对北宋军队的强度，已经有了深刻的体会。

    此时听了张威的话，再仔细一想，脸色不禁大变。

    张威继续道：“实不相瞒，张俊一次都没打败过我们，在楚州城下，我军打开城门出城迎战时，他转身就跑了。然后他再也不敢来惹我们，是我们向他主动提出了要和平，不要打仗，他屁颠屁颠就答应了，然后通过演戏来伪造战绩，上报给南宋朝廷。”

    傅崧卿：“！！！”

    文官没有一个傻的，就算是传统文官，脑子也是很灵光的，只是他们平时不上战场，不知道战场上的诡诡道道，很容易被战报欺瞒。但傅崧卿下过基层了，那可就不好骗了，仔细一想张威的话，他马上就明白过来，张威没说谎。

    “这……这……这张俊！”傅崧卿惊愕地道：“他这个级数的大将，居然如此……”

    张威嘿嘿笑：“不光是张俊，刘光世也一样。”

    傅崧卿：“！！！”

    眨眼间，无数念头在傅崧卿的脑海中闪过，他猛地一醒：“难怪岳公子在占领了泗州之后，立即又出征濠州，他知道寿春会被伪齐夺走，所以先占濠州，打通进攻寿春的道路。等到寿春落于北宋之手后，岳公子便要立即从濠州出兵，攻进寿春去。这时候寿春已经在伪齐手里，岳公子就算出兵打寿春，也不算违背北宋与南宋的和议。”

    傅崧卿气得不行：“好奸诈！岳公子怎么能这样？这简直就是钻空子，窃取咱们南宋国的领土。”

    张威道：“傅大人，您仔细想想，寿春在伪齐手里好，还是在北宋手里好？”

    傅崧卿：“……”

    一时竟然无言！

    ——

    临安！

    最近的临安，小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

    本来临安缺粮，百姓是有点苦的，但是自从京杭运河恢复航运，临安的粮商们便能通过京杭运河前往楚州、宿迁、徐州、枣庄这几个著名的城市，从北宋国的手里买来粮食。

    北宋的粮食产量不知道为啥那么高，而且品质还特别的好。

    最关键的是，商船只要进入北宋航段，就完全没有过路费了。

    楚州、宿迁、徐州、枣庄这四个地方，只有路途远近的问题，没有过路费的问题。

    于是，不少粮商大胆地向北，尽量前往最远的枣庄，和他们抢货的商人就会比较少，价格自然就能更低一些。

    这些粮食在北宋航段畅通无阻，一文钱过路费都不交，但是从杨州开始，每过一个城镇就被收一次过路费……虽然交了这么多过路费，粮食运到临安出售，依然有不少的利润。

    商人们赚取了利润，老百姓们则不至于被饿死。

    临安一举解决了多年的粮荒问题，让南宋大臣们有一种“中兴盛世”又要回来了的感觉。

    不光是粮食，还有更优质又便宜的棉布……

    当然，还有盐！盐属于管制物资，商人们不敢明目张胆的卖，但是私盐贩子是禁不住的，大量优质的北宋盐，在临安的暗面流通。

    连达官贵人们，现在也偷偷买私盐，谁让私盐比官盐更白味更纯呢。

    就在这一片繁华盛世景象中，一骑快马飞奔进城，一路狂吼：“寿春陷落……寿春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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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秦桧真是能臣

    寿春陷落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朝野。

    赵构的胆子一向不大，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哪里还坐得住，刷地一下跳起来，召集群臣，开会。

    秦桧作为礼部尚书，自然也在“有资格去开会”之列。

    他收拾了一下衣装，正准备进宫，突然感觉到身后似乎有点冷气，扭头一看，就发现荆轲不知道何时进了他的房间，就在他背后不远处的椅子上坐着。

    这一下差点没把秦桧吓背过气去，赶紧强装笑脸，对着荆轲行了一个大礼：“北宋的女侠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赢，恕罪恕罪。”

    那荆轲自然是岳文轩在控制，阴森森地着对秦桧招了招手：“不说废话，你马上要上朝了，所以我就说快点。伪齐拿下了寿春，你这次进宫开会，肯定是商量怎么处理寿春的。”

    秦桧行礼：“是的。不知道女侠有何指点？”

    岳文轩道：“寿春这个地方，反正南宋也守不住，与其送给伪齐，不如由咱们北宋拿下！”

    秦桧赶紧赔笑：“那是自然。”

    岳文轩道：“但是南宋肯定有些大臣会发言，想要出兵收复寿春。”

    秦桧：“这是自然，朝中有些又臭又硬的石头，还看不清形势，总想着北伐。定会有人提议出兵夺回寿春，攻打伪齐。”

    岳文轩：“那就很烦了！我国不想在攻打寿春的时候，从南边杀出来一群南宋士兵，虽然我们一排火器齐射，就能将南宋兵打垮，但是大家都是宋人，我们也不想无端制造杀戮。”

    秦桧赶紧拍道：“北宋仁慈，我们不如也。”

    岳文轩：“所以，你知道怎么做了？”

    秦桧一个长揖，弯下腰去：“下官知道了。”

    他再抬起头来，才发现荆轲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这北宋的人怎么神出鬼没的？如果她要刺杀我，我现在岂不是已经完了？不行不行，得听北宋爸爸的话，半点不能违了他们的意思……进宫！进宫尬聊去。

    不一会儿，秦桧进了皇宫，文武官员，在御书房里挤成了一团。

    不是正式的朝会，所以大伙儿可以随意发言。

    一个主和派的大卧率先跳了出来：“官家，微臣主张通过议和来解决与伪齐的争端。长期的战争使咱们大宋的钱粮十分吃紧，百姓生活困苦，咱们现在在江北几乎每仗皆输，不如与伪齐也议和算了，给他们些许岁币，让他们别再往南打了。”

    秦桧听了这话，笑而不语，心想：我要是没去北宋转一圈，而是直接从金国回来南宋，这时候必然站出来支持此人，但是去过北宋之后，你这个提议，我可不能答应了。嘿嘿！

    他在一旁笑而不语，只是淡定地看着。

    很快，一个主战派大臣站出来：“官家，议和万万不可。寿春的失守是对咱们大宋的严重威胁，应趁伪齐立足未稳，出兵收复失地，以振国威。何况伪齐乃金国傀儡，攻下寿春是金国南侵的前奏，若不加以遏制，大宋将面临更大的危机，只有主动出击，才能掌握战争主动权。”

    秦桧心里又笑：你不提金国还好，一提金国，官家怎么可能支持你？你不知道官家最怕金国吗？

    果然，一想到伪齐是金国的傀儡，赵构的脸色就黑了：“若是咱们出兵伐伪齐，收复寿春，激怒了金国，又该当如何？朕与金国议和多年，若是因为这么一点小事，破坏了大宋与金国之间的和平，那可就不美了。”

    主战派的大臣听了这话，肺管都差点气炸，一时竟然不知道说啥好，半响喘不过来气。

    这时候骑墙派出来了：“官家，北伐可能激怒金国，议和又有损大宋威严，都不可取。微臣建议，不攻也不和，沿长江修筑坚固的城池，加强防守，训练士兵，提高咱们大宋军队的战斗力，以应对伪齐和金国可能的进一步进攻。”

    大臣们齐齐翻了翻白眼，心想：你这发言，还不如不发。

    很快，主战和主和派的大臣吵起来了。

    双方据理力争，吵得面红而赤。

    若是按原历史，秦桧现在就会加入主和派阵营，与主战派们一通骂战了，但他这时候却别有想法，只是嘿嘿一笑道：“官家，微臣倒有一计，可解眼前之困。”

    赵构正被主和主战吵着头痛，正好转移注意力，便问道：“秦爱卿有何意见？”

    秦桧道：“微臣前不久听闻，十七皇子率领的伪宋军，进驻了濠州，而那濠州离寿春极近，不如……咱们来一招驱虎吞狼之计。”

    赵构：“如何驱？”

    秦桧道：“伪齐与伪宋的关系本来就不好，他们在山东、淮东等地，多次交战，可以说是仇深似海。在这样的前提下，微臣略施小计，凭三寸不烂之舌，就能挑动伪宋去攻打寿春。伪齐与伪北宋在寿春大打出手，咱们大宋就根本不需要考虑北伐还是议和的事了。”

    “咦？”赵构听了这个计策，居然没感觉到有问题，反而觉得很棒。

    但是，主战派的大臣们可不傻，一群主战派大臣立即出列，怒道：“秦桧，你这是什么狗屁主意？若是伪宋军打败了伪齐占据了寿春，岂不是送给伪宋一州之地？伪宋已经很不好对付了，再送他们一州，将来尾大不掉，如何收拾局面？”

    秦桧翻了翻白眼：“如果伪宋打不过伪齐，那寿春还在伪齐手里，与现在也没有什么区别。若是两败俱伤，你们主战派的正好乘机北伐，将寿春夺回。如果伪宋打败了伪齐，将寿春夺走，那伪宋就会成为咱们的北部屏障，帮咱们挡住金国和伪齐，咱们就可以趁机攻取川北陕南。”

    主战派：“……”

    咦？怎么感觉他说得有道理？

    秦桧又转向了主和派：“咱们大宋早就派出傅崧卿与伪宋议和了，伪宋如果占了寿春，你们也省心，不用再去议一次和，这样不好么？”

    主和派一想：咦？好有道理的样子。

    至于骑墙派，本来就不主张反攻，也不主张议和，如果挑动伪齐与伪宋打起来，那南宋什么也不用做，正符合他们的理念。

    于是，群臣和谐一致，大家都觉得此计靠谱。

    “秦大人，此计大妙！”

    “秦大人是我大宋中兴之能臣啊。”

    赵构心中暗想：秦桧如此能干，果然是宰相之才，坐在礼部尚书的位子上太委屈他了，回头得给他升上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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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韩世忠的火炮

    有了秦桧提出来的“中心思想”，赵构做起决断来也简单多了，立即下旨给正在到处剿匪救火的岳飞，任命他为权知潭州兼权荆湖东路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要他趁着这个机会，用最快速度平定贼寇。

    再下旨给韩世忠，要他加速平定建州叛乱……

    岳飞和韩世忠领命，各自去剿匪。

    岳飞在广西与巨寇曹成交战，却没想到，曹成派出一员猛将，名叫杨再兴，一出手就斩了岳家军的大将韩顺夫，接着又连败岳家军统制王经、张宪等三将，并杀死了岳飞的胞弟岳翻。

    岳飞也不禁惊愕莫名，一时半会，居然拿杨再兴不下。

    这一场仗足足打了几个月，直到1132年六月，岳飞才终于击败曹成，活捉杨再兴……具体过程，这里就省略一亿字了。

    而韩世忠此时则去了建州。

    建州此时在私盐贩子范汝为的手里。

    去年十月，范汝为起义，率军占领建州，麾下号称有十万之众，其实都是些普通老百姓被拉进队伍充数。

    韩世忠以天桥、对楼、云梯、火炮等急击之，凡六日，贼众稍怠。夜，官军梯而上，城遂破，贼众死者万余，生擒其将张雄等五百余人，范汝为窜回源洞中自焚死。

    韩世忠是个浑人，他认为城中所有人都是贼，该杀光。幸亏资政殿大学士李纲也在附近，赶紧劝他说那些都是被裹胁从贼的百姓，不能杀，韩世忠这才没有犯下大错。

    ——

    濠州！

    北宋军在宫二娘子，岳文轩两人的率领下，正准备启程前往寿春。

    此时的寿春已经彻底落入伪齐国手中，张俊也已经拍拍屁股撤走，不打硬仗是他的一贯忠旨。

    岳文轩手里拿着一份派驻在临安的细作给他发回来的消息，消息中说，韩世忠在剿灭建州匪军时，已经用上火器了，此火器名为“火炮”。

    这消息送到时，着实让北宋不少将领吓了一跳，连宫二娘子都紧张了一把。

    但岳文轩拿起消息来一看，便笑了，原来是这个东西。

    他在史书上查到过这个东西，虽然名字叫火炮，但与后世人脑子里的“炮”，根本不是同一个玩意儿。

    韩世忠用的火炮内填硝石、硫磺、松脂混合物，外包浸油麻布，引燃后产生剧烈燃烧和爆鸣效果。其炮筒应该是用竹子、木头等材料制成，在炮筒后端设有点火孔，士兵通过这个小孔点燃内置的火药。

    这种火炮主要是利用火药燃烧产生的高温、火焰、鸣爆来攻击敌人，在攻城时能对城楼等木质结构造成破坏，起到震慑和杀伤敌人的作用。

    这个东西，基本上就是“突火枪”的前置科技了。

    当然，距离岳文轩使用的火铳，还差了几百年呢。

    就在岳文轩看“火炮”资料的同时，还有一个人，也对韩世忠的火炮感上了兴趣，这个人正是秦桧。

    听说韩世忠有了火炮，秦桧不禁大喜，心中暗自琢磨：原来咱们大宋也有火器了？那说不定咱们也能武装出像北宋那样的军队，那我就不用害怕北宋和金国了。

    秦桧想到这里，哪有不去看一看的道理。

    他随便找了一个理由，趁着韩世忠从建州回来领赏的时候，来到了韩世忠的兵营里。

    由于秦桧已经和真实历史中的表现不同，没有一回国就加入议和派，还在拉帮结派阶段，偷偷酝酿“两宋合一，推倒赵构换赵栻上位”的行动，所以韩世忠此时还不知道眼前这个礼部尚书是个多么烂的烂人。

    但是韩世忠却知道，主战派的傅崧卿，是被秦桧所害。

    是秦桧这奸人出了烂主意，官家才把傅崧卿送去北宋的。现在傅崧卿生死未卜，还不知道被北宋的人怎么折磨呢……

    所以韩世忠对他的态度，可不会很好。

    他也不出来迎接，就派了几个部下出来把秦桧带进兵营，摆出一幅大老粗模样，连个客气话都不说，只是咧开嘴道：“秦大人这么大个忙人，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

    秦桧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中年男子，只见他一身的中年油腻感觉，也不禁有点懵，大将韩世忠，我听说过多次，今天第一次见到，怎么像是看到了一个兵油子？

    他没看错，韩世忠还真是个兵油子，虽然他拥有各种各样的优点，例如忠君爱国，敢打敢拼，战略出众等等等等，但他也确实是个兵油子，这两者之间并不冲突。谁告诉过你英雄必须伟光正？英雄也有痞子英雄，韩世忠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韩世忠一脸油腻的诡笑：“秦大人，兵营可不是逛街的地方啊。”

    秦桧才没空和他阴阳，赶紧道：“韩将军，我听闻将军这次在建州剿匪，使用了一种特殊的火器，名字叫做火炮，心中颇为仰慕，特地来看看。”

    韩世忠虽然不喜欢秦桧，但听他说起这个，却得意起来，嘿嘿笑道：“秦大人可来对了，这是我军中工匠鼓捣出来的新玩意儿，临战之时拿出来点燃，往敌人城门、城楼上一丢，轰的一声，保准让他们上西天。”

    秦桧听得大喜：“如此利器，本官想要亲眼看看。”

    韩世忠斜眼：“你看这个做啥？”

    秦桧：“若是此物厉害，我必上奏官家，多给将军钱粮，大量生产火炮。”

    听他这么说，韩世忠倒是心意动摇了，秦桧似乎不是在说谎，他好像真的挺有心的？那就给他看看吧，如果有这奸人帮我鼓动官家，给我多批点钱来制造火炮，以后打仗也轻松些。

    “走吧，咱们去看看。”韩世忠大大咧咧带着秦桧来到了练兵场，让人拿了一枚火炮出来。

    秦桧还以为会看到北宋的“大炮”差不多的东西呢，哪知道入眼看到的，是一根长长的竹筒。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赶紧揉了揉眼，仔细再看，还是一根竹筒。

    “这……这就是火炮？”

    韩世忠嘿嘿一阵笑，将火炮塞在了一个木板凳下面，让士兵点燃火绳，然后拉着秦桧就向后退。

    秦桧不自禁地捂住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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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把石头磨成粉

    然而，下一瞬间，只听到“轰”的一声轻响，爆炸声是有的，但却不够大，比起北宋军的火药爆炸真是差远了，根本没达到需要捂耳朵的程度。秦桧不用脑子都能估算出来，这玩意儿的威力比北宋军的火药起码差了三十二倍。

    只见那“火炮”正在疯狂燃烧，火药燃烧时还伴有滋滋滋的声音，放在“火炮”上面的木质板凳很快就被点燃，烧了起来。

    火药与板凳一起燃烧，火花四溅，看起来倒是挺吓人的，如果以前从来没见过火药爆炸的人看到这一幕，肯定要吓一跳。

    但是秦桧在北宋时，被岳文轩拿各种火器吓来吓去，吓得他都快脱敏了，现在看到韩世忠的“火炮”，哪里还会有半点恐惧。

    他不但不怕，甚至感觉有点好笑。

    韩世忠得意洋洋：“如何？我的火炮厉害吗？这东西一用，建州贼子就哭着喊着投降了。秦大人帮忙给官家说说好话，给我多弄些钱来，咱们造它千儿八百个。”

    秦桧露出了一张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脸：“很厉害！韩将军真乃我大宋的猛将也。”

    说完，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出了韩世忠的兵营后，不禁对身边的翁顺和高益恭道：“韩世忠已经是我南宋最厉害的大将了，却也是个靠不住的，唉！咱们果然不是北宋的对手，以后还是得乖乖听北宋的话。”

    高益恭：“韩世忠要咱们帮忙给官家说好话，咱们说吗？”

    秦桧：“说个屁，这么没用的废物，造来何用？咱们去官家那里参韩世忠一本，就说他的火炮没半点屁用，全是吹出来的。”

    几天后，秦桧向赵构进言，说韩世忠在建州之战中，对火炮夸大其词，吹牛逼不打草稿，有欺君之嫌疑，此物实乃废物，不堪一用。还说韩世忠申请更多军费来制作废物，定是想要中饱私囊。

    赵构听完大怒，但他虽然智障，却也知道韩世忠动不得，这可是南宋栋梁，动了他整个南宋都得崩，于是也没拿韩世忠怎样。

    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

    韩世忠听人说起此事后，大怒，更加讨厌秦桧……

    ——

    与此同时，北宋国的钢铁工业重地，铁宝城，有一台重磅的机器，刚刚诞生。

    这台机器的名字，叫做球磨机。

    自从威尔金森与瓦特两人，联手打造出可以真正使用的蒸汽机之后。

    北宋国就进入了“用机器制作机器”的阶段。

    以蒸汽机来提供动力的各种奇怪机器，相继问世。

    而就在这个时候，岳文轩又往铁宝城送来了两个重磅人物：库努夫、戴维森。

    这两个人到来铁宝城，二话不说，立即利用瓦特的蒸汽机提供动力，制作出了一台“球磨机”。

    这就是真实历史中“世界上第一台球磨机”，它的主体是一根钢铁做成的大圆筒，在圆筒内部装了一个研磨介质。将物料送入圆筒，圆筒旋转的时候，物料就会受到研磨介质冲击和研磨，而变成细碎的粉末。

    这个机械刚刚弄出来，工部员外郎李铁柱等人就有点懵了：“这是用来把小麦磨成粉用的机器吗？可是……磨小麦有必要用得上这么巨大的机器吗？”

    库努夫：“怎么一看到新式机械，想到的就是吃？”

    戴维森：“这个东西可以用来把更硬的东西磨成粉，比如……石头。”

    李铁柱：“把石头磨成粉有什么用？”

    “当然有大用啦。”一个声音乱入，接着，一个剪着精神的短发，身上却穿着中式商人褂子的男子走了进来，一进屋就对着李铁柱行了个中式拱手礼，又转身和库努夫、戴维森两人做了个西式握手礼，然后才慢慢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的名字叫做唐廷枢，我是来拿走这台球磨机的。”

    众人：？？？

    没有人认识他！

    不过，李铁柱马上就感觉到了，这个人身上的气质，很明显不像“凡人”，更像是真君从天上招下来的仙人，就和库努夫、戴维森等人一样。

    李铁柱小心翼翼地问道：“真君派来的？”

    唐廷枢嘿嘿一笑：“被你发现了！”

    原来，这位唐廷枢是岳文轩附身的塑料人。

    唐廷枢初名唐杰，字建时，号景星，又号镜心，是中国第一位近代企业家，著名的民族实业家和慈善家，中国近代工业化先驱，中国近代工业的开创者和奠基人之一，清代洋务运动的代表人物之一。

    唐廷枢一生中兴办的企业达47家，在中国近代经济史上创造了许多个“中国第一”：中国第一家民用企业：轮船招商局、中国第一家机械煤矿、中国第一家保险公司、中国第一条铁路、中国第一台自产火车、中国第一家水泥厂、中国第一家机器棉纺厂、钻探出中国第一个油井、铺设中国第一条电报线等，都是在唐廷枢的主持下创办的。他以创办和经营近代企业的方式，推动了中国社会的近代化。

    以前岳文轩没有把他拿出来，是因为他的能力，都是在“技术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才能开始发挥作用的，以宋朝和明朝的生产力和技术力，无法发挥唐廷枢的能力。

    但是当蒸汽机问世之后，唐廷枢的能力就可以开始应用了。

    因此，岳文轩赶紧制作了唐廷枢的手办，并且将他放进了沙盘，每过一段时间，就附身到唐廷枢的身上，告诉他现在有了些什么基础科技，然后问他可以搞些什么了？

    当岳文轩告诉他，今天会有球磨机问世的时候，唐廷枢一下子就兴奋起来：“有球磨机了吗？那太好了，我们可以开办一个企业了。”

    于是，岳文轩就附身到他的身上，来到了铁宝城。

    此时，在一大群人古怪的眼神中，岳文轩走到了球磨机的旁边，伸手抚摸了一下它厚实的圆筒，微笑道：“把石头磨成粉，是非常有用的功能，接下来，咱们就来开办第一家水泥厂吧。李铁柱，你去叫些石匠、泥瓦匠一类的工匠来，让他们接下来跟着我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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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脸白了

    大群工匠，在岳文轩的指挥下，建起了一个小小的工厂。

    这个工厂建在了楚州，选了石灰石产量丰富的山坡边。首先雇佣大量的工人去挖石头和粘土，然后让工人们将石灰石和粘土混合，在立窑内进行煅烧，生成水泥熟料，最后再放入球磨机，磨细成为水泥。

    这一套流程并不难，在唐延枢的指挥下，工人们用很快的速度就掌握了全套动作。

    生产线立即开始运转！

    大量的水泥从工厂里运出来……

    这些水泥运到楚州城，立即开始用于铺设道路。

    楚州繁华，引来了周边无数难民，这些难民正好被招为修路工人，从搅拌水泥这种基本工作开始学起，将水泥路铺设开来。

    寿春！

    岳文轩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站在一个小山坡上，眺望着远处的寿春城。

    在他身边，还站着宫二娘子，以及……张俊！

    没错，南宋中兴四将之一的张俊，现在居然和他这个北宋的人站在一块儿，而且还有说有笑，就像一家人似的。

    张俊是“受邀”前来观战的。

    要他打硬仗，那是打不了一点，但是请他来观战，他倒是一点也不犹豫，屁颠屁颠的就来了。

    张俊眺望了一下前方的寿春城道：“这里隔得太远，有点看不清楚，但是走近了又怕不安全。”

    “没事，能看得清楚。”岳文轩摸出一个单筒望远镜递了过去。

    张俊：“？？？”

    这个单筒望远镜是岳文轩从沙盘外放进去的塑料模型，占用的统率也不多，张俊接过来之后，依岳文轩之言，对着前面一看，极远处的寿春城，仿佛被拉到面前一般，吓得他“哎呦”地叫了一声：“如此宝物！”

    岳文轩嘿嘿笑道：“咱们北宋不缺各种稀奇古怪的宝物，将军一会儿会看到更多稀奇东西。”

    张俊早就知道北宋厉害，只是不知道究竟厉害到什么地步，现在望远镜也算是让他开眼了。

    岳文轩：“这次邀请张将军来观战，只是想让张将军做个见证，这寿春，会是咱们北宋军从伪齐那里一刀一枪拼回来的，堂堂正正入手，可不是从南宋那里抢的。”

    张俊陪着笑脸，他听懂了，北宋是想堵有些人的嘴。

    免得将来北宋打回了寿春，南宋却非要说北宋是从南宋手里抢的，到时候来扯皮就不好了。

    张俊心里暗想：其实扯不扯皮，关键还是看你强不强。你强没人敢惹你，谁来和你扯皮？

    就在这时候，岳文轩开口了：“张将军，若是让你攻打寿春，你会怎么打？”

    这不废话吗？我当然是逃跑呀！

    张俊心里这样想，嘴里却不能这样说，装模作样地用望远镜寻找着寿春城的破绽，伸手指了指：“看，那边的城墙上，有一个巨大的破洞。伪齐军就是利用这样的洞，攻破寿春城的。如果由末将攻城，定也是重点攻打此处。末将或许会在城池别的方向以主力佯攻，然后派出小队敢死的勇士突袭此处缺口。”

    岳文轩点头：“嗯！将军真良将也。”

    宫二娘子听出来了，真君这话里，好大的嘲笑之意，她就不信张俊没听出来。

    转头一看，张俊一脸的云淡风清，很明显，他就算听出来了也假装没听出来。

    宫二娘子干脆来戳破脸皮吧，开口道：“依我之见，那缺口处反而攻不得。”

    张俊奇道：“哦？”

    宫二娘子：“既然伪齐军就是从那里攻破的寿春城，他们难道不防那里么？必有大量伏兵，躲于缺口后的民居之中，小队勇士从那缺口冲进去就会被他们的弓弩摆成圆环形乱射，魂归地府。”

    张俊：“……”

    别说，你还真别说，仔细一想，张俊演觉有理。

    他没想到，这小姑娘一个，居然说得出来这样的分析。

    这就有点不服气了啊！

    张俊忍不住问道：“那宫枢密打算如何攻打此城？”

    宫二娘子道：“寿春连年战乱，城墙失修，才会有那个缺口？对吧？”

    张俊：“然也！”

    宫二娘子：“城墙别的地方，也不稳固，对吧？”

    张俊：“然也！”

    宫二娘子：“既然如此，咱们为啥还非要攻那个缺口不可呢？在城墙上再打出多个缺口就行了，到时候想从哪个缺口打进去，就从哪个缺口打进去，让里面的伪齐军防不胜防。”

    张俊：“这谈何容易？”

    宫二娘子：“容不容易，就让张将军亲眼来见证吧。”

    说完，她头对传令兵道：“让炮兵营动手吧，不用打人，就打城墙，看看哪里的城墙不经打，就给我把它打塌了。”

    传令兵立即跑去传令了……

    很快，北宋大军行动起来，向着寿春城展开了军阵。

    前线的指挥官不少，有从军校轮流学习了几个月之后调过来的张用夫妻、也有綦家二当主綦崇文，还有延安降将隋驿……

    有他们在，宫二娘子就不去前线了，就站在山坡上，总揽着战场。

    张俊心里暗想：早知道北宋厉害，今日倒是要看个仔细，看他们究竟有多强。

    他正想到这里，就听到山脚下“轰”的一声巨响。

    北宋的炮兵营拉开了进攻的序曲……

    接着，“轰轰轰”的声音不断轰鸣，一枚接一枚的实心大铁球，对着寿春城飞去。

    多年混战，寿春城的护城河早就被填平了……

    炮弹不断地落在城墙上，或者翻过城墙落入城中，或者砸在城墙外面的泥地上。

    沙尘飞扬，碎石激射。

    城墙上的伪齐军吓得大声惊呼。

    守将王彦先也不禁惊愕莫名。

    他用的战术就如宫二娘子猜测的一模一样，在缺口后面伏有大量弓弩手，准备等北宋军的死士突袭缺口时，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哪料到北宋军离城远远的，根本没过来，然后大炮开兮轰他娘。

    实心大铁弹在城墙上轰隆隆的乱砸。

    寿春城的城墙年久失修，又在战乱中被冲车、抛石机等各种玩意儿虐过一遍又一遍，现在哪里经得起大炮这样摧残？每一枚炮弹砸上去，都能感觉到好大一截墙体在摇晃震颤。

    伪齐军吓得脸色都白了……

    远处观战的张俊，也一样脸色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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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靠你了

    北宋军阵之中，负责指挥这次炮击战的人。

    正是降将张用！

    在陆军学校学了几个月的张用，主攻的方向是炮兵。

    为啥选炮兵呢？

    因为离前线远！

    张用的武艺其实不弱，能和岳飞过上十几招不死，算得上很优秀了。但这家伙武艺虽高，胆子却小，一生怕死。

    原历史中，他就是因为怕死，投降岳飞，又投降张俊……倒来倒去，成为了岳飞部下中最贪生怕死的墙头草。

    到了陆军学校之后，他想都没想就选修了炮兵，拜在了拿破仑门下。

    没想到这么贪生怕死的选择，现在却成了战场上最亮眼的明星。

    张用现在采用的是拿破仑擅长的炮兵战术，将军中所有大炮集合到一起，形成了炮群，然后集中火力于一点，对着一段城墙爆打。

    那实心炮弹连续不断地飞向城墙，一枚接一枚，不断地砸。

    寿春城墙：NMB！没有人为我说话吗？

    抱歉，真没人为你说话！

    泥坯的城墙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摧残，墙体在不断地崩塌，每一枚炮弹，都会让一堆泥土松动，滑落，接着形成一片一片滑落的效果。

    那一段城墙上的伪齐兵早就已经不敢站在上面了，拼了命的向两边跑。

    就在众目睽睽之中，轰的一声巨响，城墙崩塌了。

    尘灰弥漫……

    伪齐大将王彦先对着一支弓弩部队怒吼道：“快！快去那缺口后面的民居中布下弓弩阵，快去。”

    伪齐士兵们立即行动起来，向着那缺口后面的民居里狂奔，很快他们就各就各位，摆好了口袋阵，等着北宋从这里杀进来。

    然而，让他们失望了。

    北宋军完全没动，连一步都没向前走。

    张用只是挥了挥手，又指向了另一段城墙：“下面开始，攻击这里，把这里也给老子打塌。”

    炮兵们立即开始掉转炮头……

    整个炮群向侧面转了32度的倾度，换了一段城墙，又开始了炮击。

    王彦先：“我操！”

    张俊：“哎？还能这样？”

    “轰轰轰！”

    新一轮炮击又开始了。

    北宋大军纹丝不动，完全不向前冲，就只给炮兵扎场子。

    接下来又成了炮弹的单方面表演时间，一发接一发的炮弹，不断地对着寿春城墙飞去，换个城池也许还能撑个一两天两的，但寿春这饱受摧残的身躯真的不堪这样的欺辱。

    没过多久，轰的一声，又是一段城墙倒塌。

    守将王彦先全身颤抖，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他其实也算是猛将了，率领伪齐军攻下寿春，是实打实的战绩，但是面对这种超距离打击，连怎么还手都想不明白。

    这仗怎么打？我不会啊！

    旁边凑过来一名副将，低声道：“将军，又多了一个缺口，要不要又在缺口后面埋伏一队弓弩手？”

    王彦先：“还埋你娘亲，对方摆明了还要轰，到时候城墙到处是洞，咱们哪来这么多弓弩手去埋伏？”

    他说对了！

    城墙上三个洞了，北宋军还是不急，居然开始移动了，全军绕着城墙转了半圈，从东城墙换到了南城墙，炮群展开，轰！

    伪齐军：“……”

    寿春城墙：NMB！什么意思？老子今天非死不可吗？

    轰隆隆的炮火声中，寿春城的南城墙又崩出两个大缺口。

    王彦先左看看，右看看，城墙上现在五个缺口了。

    怎么守？

    守你妹啊！

    “撤退，撤退！”王彦先大吼道：“反正寿春都是抢来的城市，丢了也没关系，保命要紧，撤撤撤。”

    伪齐军打开了北城门，向着西北方向狼狈奔逃而去。

    只见寿春城一阵鸡飞狗跳，然后安静了下来……

    北宋军队开始缓缓入城。

    张俊看到这里，嘴巴已经张得大大的，塞得进去一枚恐龙蛋了。

    岳文轩：“张将军亲眼看到了哦，这寿春是咱们北宋从伪齐那里打回来的，可不会还给南宋。”

    张俊茫然地应了一声：“哦！”

    等了3.2秒之后，他才猛地一醒，糟糕，我刚才那一声“哦”应得太没礼貌了，面对北宋的大爷，我怎么能如此无礼？

    他赶紧转身，一个大礼隆重行了下来：“末将看清楚了！”

    岳文轩：“张将军是个讲道理的人，哎呀，我就喜欢和讲道理的人做朋友。”

    张俊心里的小算盘正在飞快的打……

    “哎呦，咱们都是宋国的臣子，当然是朋友啦。”张俊摆出谄媚的表情：“今后两宋归一时，也是同殿为臣嘛。”

    岳文轩假意道：“两宋归一，那可难了！唉，上次你们南宋派了一个姓傅的，叫傅什么来着我忘了……”

    张俊：“傅崧卿。”

    岳文轩：“啊，对对对，是叫傅崧卿，这家伙一见到我们，就骂我们的官家是一群乡绅拥护登基，得位不正，说赵构是孟后指定的，得国最正。”

    张俊马上道：“尽瞎说，咱们大宋的太祖，也是一群武将黄袍加身拥立的啊，要说得国正，咱们大宋的皇子就该这样得国才算正，这叫做有太祖之遗风。九皇子那样的得国法，才叫不正，哼，一个女人指定的皇位，太扯了，女人说的话什么时候能算话了？这叫做后宫干政！再说了，九皇子在苗刘兵变里已经退位了，后来又重新上位，算个什么意思？我张俊第一个就不服。我以后都只认十七皇子！”

    岳文轩：“还是张将军讲道理，那姓傅的不讲道理，我当时就派人把他拖去充军了。”

    张俊：“对对对，对这种不明事理的家伙，就该充军，送他去死。”

    岳文轩拍了拍张俊的肩膀：“张将军，你在南宋的朋友多，关于哪位皇子理应继承大统的事情，以后还要靠你多费心了。”

    张俊拍了拍胸膛，做出一幅愿意效命的姿态：“岳公子放心，这事就包在我张俊的身上了，我回去之后，定然联络朝中那些明事理的大臣，好好的和他们讲讲道理，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继承我大宋正统最适合的皇子。”

    岳文轩：“哎呀，张将军果然是个良将！”

    两人嘿嘿一阵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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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送还使节

    公元1132年，九月，南宋绍兴二年，金国天会十年。

    岳文轩附身在“傻根”的身上，率领着一支施工队，正前往泗州青阳镇的关隘。

    这个傻根，就是《天下无贼》里的傻根，一个标准的现代农民工。

    岳文轩让蔡心紫帮忙做了傻根手办，摆进沙盘，就发现傻根会的东西还蛮多的，搅拌水泥、码砖头、糊墙……反正普通农民工会干的活，傻根都会。

    这样一个人，用来带古代施工队实在是太合适了。

    于是就让傻根率领一支施工队加运输队，运着楚州水泥一厂生产的大量水泥，前往青阳镇支援。

    运输队很大，有上百辆马车，每辆马车都运着超过一千斤的水泥。

    这浩浩荡荡的车队赶到青阳镇时，不禁吓了傅崧卿一大跳。

    傅崧卿忍不住问道：“为何千里迢迢运沙子过来？”

    岳文轩笑：“上一次孔彦舟敢来打咱们的关隘，就是因为关隘不够坚固。咱们这一次运水泥来，就是要加固关隘的。不过你说得对，这东西千里迢迢的运输确实不妥，水泥也不适合长距离运输，等有了多的球磨机，就在泗州也建个水泥厂。”

    傅崧卿：“这个叫水泥？”

    岳文轩：“你看了它的效果就明白了。”

    傅崧卿现在是个好奇宝宝，对北宋的“新鲜玩意”样样都很好奇，那当然是必须要看效果的，衙门都不待了，带上一大群手下，跟上了施工队。

    施工队就出了青阳镇，继续向着西北方向前进，没过多时，就来到了张威（张娃子）坐镇的关隘处。

    这时候关隘都已经建好了，但是关墙多采用木制，关堡也是泥巴混石头堆起来的，实在说不上坚固。

    张威驻守在这里的压力也不小！

    因为孔彦舟一直在对这里虎视眈眈，多次尝试着进攻，想趁着北宋军的主力部队在寿春的时候，趁机夺回泗州。

    张威手里只有一千兵，还得分散照顾数个关隘，每一天都提心吊胆。

    现在突然看到一个庞大的施工队赶来，有点小懵：“这是做啥？”

    岳文轩笑着走了过来：“我叫傻根，是岳公子派来的，专门来给将军加固关隘。”

    张威大喜。

    傅崧卿却在旁边催促道：“别聊啦，省略一亿字，我急着看这个泥究竟是怎么用的呢。”

    于是，岳文轩开始带徒弟了。

    现代农民工，个个都是工地上的万能手，挥手下令，让施工队的人立即挖来河沙，先“洗沙”，把沙子里的泥冲掉，然后加入水泥，搅拌……

    傅崧卿看得一脸懵，不是很明白。

    但是他急于看到的结果，却并不能看到，岳文轩告诉他，这东西做好的东西需要静置数天，等混凝土凝固之后，才能看到效果。傅崧卿就像被捅破的气球一样，瞬间瘪下去了。

    傅崧卿：“那我过些天再来看……”

    他正打算离开，突然听到哨兵叫了起来：“西北边，有个奇怪的队伍过来了。”

    众人齐齐“咦”了一声，都爬到高处向西北看。

    只见一小队伪齐国的骑兵，护送着一支小队伍，正大摇大摆对着关隘走过来。

    张威：“好大的胆子，一小队骑兵，不过十来人，就敢大摇大摆对咱们过来？不怕吃枪子么？”

    傅崧卿却道：“这看样子是要过来谈话的，切莫开枪。”

    岳文轩也道：“先听听他们说啥。”

    于是，关上的火铳兵们架好了火铳，却没有开火，只做了一个威胁的架势。

    那一小队骑兵到了离关隘还有百米开外，就大声喊了起来：“不要动手，我们是来送还你们宋国的使节。”

    “送还宋国使节？”众人懵了懵：“什么使节？”

    只见被骑兵们护送着的那支小队伍里，钻出一个家仆打扮的人，对着关隘大喊：“我家老爷是大宋通问使王伦，于建炎元年奉旨出使金国，被金国扣留五年多了，今日方得回国！”

    “咦？”傅崧卿听了这句话，一瞬间“同理心”拉满。

    傅崧卿也是使者！被秦桧下了谗言之后，奉旨来北宋出使，结果一来就充军，然后就扣在北宋当官，虽然他现在已经明白了岳文轩把他“充军”是为了让他下基层，体验一下战场，现在已经恢复了他文官的身份，但他现在依旧没法回国。

    所以他一听说对方是大宋使者，被金国扣了五年多，差点就流下泪来：“快，快快开关，迎王大人回国。”

    这时候的岳文轩却在想：王伦？火并王伦的王伦吗？那必不可能！应该只是同名而已。

    外面的伪齐国骑兵开始向退……

    而王伦和他的随从，则向前走，很快来到了关门外。

    张威一挥手，大量的近战兵在门口摆了个口袋阵，强弓硬弩全都抬了起来，这才打开了关门，放了王伦一行人进来。

    王伦一行人纷纷举起手，表示自己没有武器，张威等人仔细检查了一番，这才放松了戒备。

    等到张威刚刚宣布了放松警戒，傅崧卿就一个箭步窜上前去，执住了王伦的胳膊：“王大人，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你在金国五年半，不知如何艰难。”

    王伦也不知道这货是谁，但见他一幅热泪盈眶很感动的模样，总觉得是个好人，便赶紧回道道：“有辱朝廷使命……不知这位大人是？”

    傅崧卿赶紧自我介绍：“我叫傅崧卿！曾任淮东宣谕使，后任议和使，出使北宋，现在被北宋扣留下来，只能在这里做点杂务。”

    王伦：“！”

    他第一反应，就是想骂傅崧卿怎么能给北宋做官，但话到嘴边又收住了。

    王伦的经历可不简单，他曾亲身经历靖康之变，汴京失守时，宋钦宗御宣德门，王伦还跑去出过力，他曾经在短短一两年间，经历了好几次皇权更迭。九妹赵构登基后，王伦出使金国，又在金国被扣五年半，这五年半时间里，他与徽、钦二帝一直都在偷偷见面。

    就这么一个人，他会在意九皇子还是十七皇子登大统么？

    对于他来说，宋朝有好多个皇帝，忠于哪个不是忠于宋呢？反正不给金国做官就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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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金国正在变弱

    傅崧卿把王伦拉到一边，招待他坐下。

    这里只是个关隘，而且还是建设中的关隘，旁边的地面上刚刚还在搅拌混凝土，地上有一堆湿烂烂的混凝土，还有一大堆河沙，一大堆灰色的水泥……

    旁边还有工人在用水洗清沙子。

    傅崧卿在这样的环境下还真没法好好的招待，只能随便摆了张桌子，和王伦对桌坐下。

    王伦的眼光在关隘里扫了两圈：“我离开中原五年半，回来已经有点看不懂了，这里究竟是在干嘛？为何要把沙子和这个灰泥混在一块儿搅？”

    傅崧卿：“咳，其实我也不懂，据他们说要十几天后才能看到效果。”

    王伦：“……”

    傅崧卿：“先别管这个了，王大人且说说金国那边的情况，二帝现在如何？”

    一说这个，王伦眼圈就红了：“二帝现在过得很难。”

    傅崧卿：“啊？”

    王伦流泪道：“二帝的妃嫔、女儿等被金将强行索去，为奴为妾，惨不堪言，不少人不堪折辱，投井自尽。他们住的房子很破烂，风从破门往里面灌，晚上也只有一盏油灯，金人让他们省油，不准多点灯……厨子还克扣他们的饭食……只能饱一顿饿一顿……”

    （宋徽宗：“彻夜西风撼破扉，萧条孤馆一灯微。”）

    傅崧卿大怒：“可恶的金贼！此等贼子，我必杀之。出兵，咱们出兵，去把金贼杀个干净。”

    王伦赶紧道：“不可！金国势大，此时击之，无异于以卵击石，还请慎重。”

    两人这么一句话交谈完毕，突然猛地一下发现，不对劲！

    傅崧卿发现了：王伦是个主和派啊。

    王伦也发现了：傅崧卿是个主战派啊。

    两人的眼神都变得犀利起来……

    派系可不是说笑的！不能随便混在一块儿。

    两人同时选择了沉默。

    就在这时候，一直看起来傻乎乎的，像个农民一样的傻根，开口了：“王大人，金国为何选在这个时候放你归宋，你这一路上可有想过？”

    王伦猛地一惊，转头来看，发现眼前这人看起来真的傻乎乎的，一脸农民气息，但他说话时的语气腔调，神态气势，却和外貌不是很搭，像是农民的身体里住了一个睿智的贤者似的。

    他好奇地问道：“这位是？”

    傅崧卿有点小尴尬地介绍道：“这位是北宋的施工队队长，名叫傻根。”

    王伦：“……”

    这身份这名字，怎么听都不像是可以讨论国事的人啊？

    但岳文轩才不管这么多呢，自己拿了一张凳子过来，在傅崧卿和王伦桌边一坐，三人坐成了一个品字形：“王大人，金国选择在这时候放你回南宋，其实是因为他们正在迅速的变弱。”

    王伦：“啊？变弱？”

    “没错！就是变弱。”岳文轩笑道：“金国的统治者大约已经发现了，他们的战线过长了，南边打宋，西边打辽、西夏，中间横跨沙莫草原，纵深数千里……就凭金国那原始人一般的内政能力，他们已经捉襟见肘，忙不过来了。”

    王伦听了这话，双眼一亮，对眼前这个傻乎乎的人的感观立即变了，这哪是农民能说得出来的话？此人可以聊。

    他点了点头：“有理！”

    岳文轩继续道：“金国国内，现在也出现了政治斗争了吧？王大人在金国五年半，应该已经感觉到了金国内几派人的互相排挤。”

    王伦心中一惊：这事我这种在金国五年多的人知道不奇怪，你一个宋人怎么知道的？

    岳文轩：“最最最关键的是，金国被咱们北宋打怕了，所以他想释放对南宋的善意，让南宋与之联盟，南北合击我北宋。”

    王伦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王伦虽然是个主和派，但他并不是一个投降派。他的主和，是根据两国实力平衡来做的判断，而不像秦桧那样，是个卖国求荣的流派。

    王伦在每一次出使金国前，都会对赵构谏言“必以乘机用兵为请，勿复以臣为意”，翻译过来就是“我在金国出使时，如果皇上找到机会，就乘机用兵，不要在意我的死活”。

    这么一个人，和秦桧那种议和派，完全不一样。

    听了岳文轩这番话，他脑子里转了几圈，抬头：“金国正在变弱……为了议和，所以才放我！此话……听起来倒有几分道理。”

    岳文轩：“任何事情，只要看最后的得利者是谁，就会知道是谁搞的阴谋。所以，王大人仔细想想，你若回到南宋，会如何向赵构谏言？”

    王伦道：“我原本的打算是，因为金国势，劝官家暂时与金国议和，等找到更好的机会，再出兵恢复失地。”

    岳文轩：“看，这答案不就出来了。”

    王伦猛地一醒。

    “好啦！我要说的说完了。”岳文轩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向旁边的工人们招呼道：“走，我来教你们一点小技术。”

    他带着一群工人走到了关隘的木墙后面：“今天先教大家怎么给水泥墙打地基！来来来，先在这里，挖一个地基坑……这个坑的深度和宽度，要根据咱们要建的墙的高度来定……嗯……咱们要建的是一个关墙，要有防御效果，起码也得两三丈高，所以这个地基就讲究了……你们过来，从这里开始挖，一个挖到这里……”

    他在地上比划着……

    工人们就根据他指定的位置，开挖。

    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天的气氛。

    王伦一脸惊愕：“这人究竟是？”

    傅崧卿摊了摊手：“王大人既然主张议和，那与本官就不是一路人，本官也不想多说了，王大人自便吧。”

    王伦茫然站起。

    只见傅崧卿又屁颠屁颠跑去看打地基坑去了。

    王伦转过头，就看到张威对着他咧嘴笑：“使节大人，既然你是使节，我们就会不扣留你，可以让你穿过北宋的地盘，回南宋去。但是，我觉得你回去也没多大意思，南宋太弱，咱们北宋却很强。你反正是靖康年间的大臣，对你来说，二帝都尚在，该效忠九皇子还是十七皇子又有多大的差别呢，何不好好的重新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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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对比

    王伦感觉到有点眩晕，但岳文轩和张威的话，却已经让他有点动摇了。

    如果岳文轩所言属实，金国已经在变弱了，那他这时候回南宋去，力主议和，岂不是正中金国之下怀？

    那他当年出使之前，对官家说的“必以乘机用兵为请，勿复以臣为意”、“山东、河北久望王师，机不可失”这样的话，岂不是成了废话？

    他不禁追着张威过去，急问道：“这位将军，你觉得，现在就是反攻金国的良机吗？”

    张威摇头：“并不是。”

    “啊？”王伦的表情又黯然了下去：“北宋不是打败过金国几场吗？为何也觉得现在不能攻金？”

    张威：“因为还有南宋在。”

    这一句话，让王伦整个人僵了一僵。

    “攘外必先安内。”张威拿了一句从岳文轩那里学来的话：“我北宋不惧与金国打硬仗，但我们在与金国交战时，南宋乘机来打咱们背后，就很不美了。所以现在并不是反攻金国最佳的时机。”

    王伦：“……”

    他听懂了，北宋的意思，是要先促成两宋合一，让九皇子和十七皇子分出了高下，再去打金国。

    王伦：“但如此内耗，岂不是让金国得利？”

    张威：“对啊，内耗就会让金国得利，所以两宋越早归一，对抗金大业越是有益处，王大人，你以为呢？”

    王伦深觉有理……

    见北宋的官员真的没有扣留他的意思，他也不多待了，赶紧启程，星夜兼程的向南走，一路上北宋的地方官都没有为难他，纷纷放行。

    而他在穿过北宋境内时看到的，就和傅崧卿前阵子看到的一样，这里有着开明的政策，拥有极高的生产力，整个北宋控制的地盘都呈现出一种欣欣向荣的景象。

    而当他穿过长江，来到江南岸。

    画风骤变！

    长江南岸，一片萧索。

    农田抛荒，水利失修，老百无精打采，到处兵祸连接。

    他正向着临安前进呢，就见到驿卒从身边跑过，赶紧叫住驿卒问道：“你要传什么消息回去？”

    驿卒见他气度，不敢怠慢，回道：“启禀大人，楚国在湖庭湖作乱，当地官兵抵挡不住，请朝廷立即派大将前往征讨。”

    王伦：“啊？洞庭湖怎么闹起来了？”

    驿卒：“咦？大人不知道伪楚的事？”

    王伦还真不知道，急问，听了驿卒的解释才知道，在他被扣留在金国的这几年里，湖庭湖周围数个州县，都落入了摩尼教伪楚国之手，伪楚皇帝钟相被孔彦舟擒杀，但孔彦舟又因为滥杀无辜害怕追责，逃去了伪齐。伪楚在扬幺的率领下继续作乱，目前已经尾大不掉，成了南宋的眼中钉，肉中刺。

    听完这个，王伦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加急往临安前进。

    又走了几天，又碰上另一个方向来的驿卒，拦住一问，那驿卒道：“启禀大人，小人是送军情的，数月前，湖北那边闹起来了。襄阳镇抚使李横，率军围攻德安府，德安府守将是我大宋德安府、复州、汉阳军镇抚使陈规负责镇守的。两人在德安城下大打出手……”

    王伦听到这个，整个人都不好了：“为什么？他们两人不都是咱们大宋的地方官么？为何打起来？是因为有人投了金？”

    驿卒道：“两人都没投金。”

    王伦一脸的茫然：“没投金为啥要打？”

    驿卒脸色古怪：“大人，你是在山里住了几年吗？”

    王伦：“……”

    他已经彻底搞不清状况了，急吼吼地往临安狂奔，好不容易冲进了临安，通报之后，用最快速度面圣。

    刚走进御书房，就见到一个大臣，正在与赵构说话。

    那大臣名叫沈与求，是个老臣，王伦倒也认得他。

    只听沈与求一幅痛心疾首的样子，对赵构道：“官家，禁卫寡弱，兵权不在朝廷。陛下移跸东南，将图恢复之举，先务之急，宜莫如兵。汉有南北军；唐自府兵、彍骑之法既坏，犹内有神策诸卫，外有诸镇之兵，上下相维，使无偏重之势。今图大举而兵权不在朝廷，虽有枢密院及三省兵房、尚书兵部，但奉行文书而已。愿诏大臣讲求利害而举行之，使人情不骇而兵政益修，助成经理中兴之志……”

    王伦听懂了，沈与求的意思是，朝廷现在根本没有兵权。

    难怪，各地方官实质上已经形成割据，自己占一块地盘，为了自己的粮食兵器，随意攻打旁边的邻接城镇。

    李横打陈规，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谁还管你朝廷不朝廷？

    我想要钱粮兵马，打邻居不就完事？至于邻居是金、是齐还是宋，谁在乎呢？

    王伦整个人都麻了……

    南宋乱成这样，而北宋却好好的，该支持九皇子还是十七皇子，这还用想么？

    就在这时候，御书房里响起了赵构的声音：“王爱卿，你回来啦。”

    王伦赶紧向前一步：“官家！臣终于回来了。”

    赵构脸现喜色：“快来给俺讲讲，金国那边的情况。”

    王伦长叹了一声，把自己在金国的所见所闻，一一讲给赵构听。

    赵构听得一惊一乍，不管王伦讲到金国的任何东西，赵构都露出畏惧之色，尤其是听到铁浮屠有五千之数时，赵构更是脸都黑了。

    听完，赵构问道：“王爱卿现在是最了解金国之人，依你之见，咱们该以何种态度面对金国？”

    王伦很想把岳文轩那套“金国正在变弱”的说法拿出来，但他看到赵构的表情，就不想说了，只是叹道：“依臣之见，现在不宜与金国轻启战端，当以和为主。”

    赵构大喜：“说得好！当以和为主。”

    王伦行礼，退出……

    走出书房的门时，正好听到背后的沈与求对赵构道：“官家，朝廷得有一支能控制的军队，依微臣之见，刘光世、张俊等人都不值得信任，只有岳飞是个忠君爱国的好人选，若是他，定然不会像别的那些将领一样对官家阳奉阴违，咱们可以将他扶起来，成为朝廷真正能控制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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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小人当道

    让王伦气愤不已的襄阳镇抚使李横率军围攻德安府的事情，很快就在朝廷中传开了。

    然而，朝中却没有任何人感觉到意外！

    朝廷根本管不住这些地方官，而且，那李横本来也算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大宋地方官，只是一个起义军首领而已。

    在金国南侵时，大宋丢掉了大片的领土，而这些领土里通常都有起义军或者土匪山贼闹腾，例如宫仪、李逵等等都是例子。

    李横也是其中之一，不同的是，南宋本着“给金国制造点麻烦”的心态，把李横封为了“襄阳镇抚使”，给个虚衔，让他自己玩儿。

    后来这一招，也被国X党借用，他们在南逃之时，也给大量的土匪封了官……咳……为防封书，这里就不多讲了。

    李横兵多将广，战力不弱，但他打德安府却久攻不下。

    原因是，德安知府陈规，是个牛人。

    此时，岳文轩附身的荆轲，正坐在秦桧的府上：“秦大人！陈规挡住李横进攻的事，你听说了吧？”

    秦桧赶紧道：“下官听说了！李横兵多将广，却攻陈规不下，这陈规看来有点实力。”

    岳文轩嘿嘿笑了起来：“你只要去详细打听打听，他是怎么打败的李横，就知道了。”

    秦桧赶紧去打听，不一会儿回来，脸上满是诡异的表情：“下官去打听了，原来……陈规打败李横用的武器，是火器！”

    岳文轩嘿嘿笑：“没错，就是火器。”

    秦桧：“下官打听的结果是，陈规用的火器叫做长竹竿火枪，以巨竹为筒，内装火药。使用时由两人操作，一人持枪，一人点火。火药点燃后，会从竹筒中喷出火焰，用以烧灼敌人。”

    说到这里，他赶紧拍一拍北宋的马屁：“陈规的火器太低级了，就和韩世忠用的火炮一样，华而不实，比起北宋的火器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岳文轩点头：“是的，这家伙用的火器乱七八遭，毫无威力。却冒名火枪，简直就是对我北宋火枪的侮辱，岳公子非常生气，想把此人抓到北宋去狠狠地羞辱一番。其实韩世忠的火炮也惹得岳公子很生气，但是韩世忠官太大，他知道你搞不定就没提。陈规就不同了，他官小，好搞。”

    秦桧听了这话，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要搞他啊……呃……他虽官小，也是德安知府，下官要收拾他都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好啊。”

    岳文轩：“理由？理由不就在眼前吗？陈规与李横同殿为臣，却互相攻伐，这不就是理由？”

    秦桧双眼一亮：“有理！”

    岳文轩：“好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说完了，后面就看秦大人怎么办了。”

    秦桧：“请女侠回报岳公子，此事放心交给下官吧，保准让那陈规写不了兜着走。”

    岳文轩身子一晃，瞬间消失不见。

    秦桧定了定神，北宋爸爸交给我的任务，必须好好完成才是，好，振作精神，联络朝中同党，准备收拾陈规……

    第二天，朝会！

    文武百官分列堂上，赵构有气无力地来了一句：“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秦桧对一名叫做何铸的御使使了个眼色，何铸立即上前一步：“官家，微臣有事上奏。前不久，襄阳镇抚使李横，与德安知府陈规两人大打出手，微臣详细调查事情经过之后得知，李横缺粮，陈规明明手中有粮，却坐视邻城闹饥荒，实乃铁铸的心肠……李横因此恼怒，发兵攻打德安府，亲者痛，仇者快……微臣以为，此事过错在陈规，不在李横。”

    殿上大臣们倒抽了一口凉气，心想：李横乃是个贼！这件事明明就是李横挑事打陈规，怎么到你嘴里变成陈规的错了？颠倒是非黑白，有这样搞的？

    正在这时候，一名叫做万俟卨的监察御使也站了出来：“经微臣调查，那陈规非常有问题，他发明了一种兵器，名叫长竹竿火枪，微臣左看右看，不管怎么看，都觉得那分明就是伪宋的火器。微臣大胆猜测，陈规是伪宋的奸细。”

    殿上大臣们大吃一惊，刚刚站出来想要为陈规说话的人，马上后退一步，不敢开口了。

    果然，这话一出，赵构立即大怒，他现在最讨厌的不是金国，而是十七弟搞出来的北宋！谁要是和北宋沾边，那必须死。

    赵构怒道：“此事可有查实？”

    万俟卨脸色都不变：“未有察实！伪宋不会让我们有机会查实他们的奸细。但只要用武器的用法来分析即可知道，伪宋的主力兵器叫做火枪，是一个长长的铁管，从中喷出子弹伤人。而陈规使用的长竹竿火枪，是一个长长的竹筒，从中喷出火焰伤人。两者实乃同一种武器！陈规从何处弄来的这种武器？陈规为何要坐视李横缺粮却不支援？陈规在对付自己人时拿出火枪来痛殴，但以前金兵南下时，陈规却没有使用火枪，此人还不可疑吗？”

    这时候，又一个叫常同的御史站出来：“官家！微臣细想过了，也觉得陈规极为可疑。伪宋最近刚取了寿春，正在沿着长江北岸一路向西，而德安府就在伪宋国西向的路上！陈规坐镇此处，却与咱们的襄阳镇抚使同室操戈，这……就很值得玩味了。”

    又一个叫孙近的站了出来：“陈规自制武器，与邻城交战，此举与军阀无异，应严办。”

    这时候，一个叫胡铨的大臣实在看不下去了，站出来道：“你们这些奸臣！太过份了！李横打陈规之事，明眼人都知道错在李横，你们怎么反过来诬陷陈规？官家，微臣斗胆，请斩秦桧、何铸、万俟卨、常同、王伦、孙近等人的首级……否则，微臣宁可投东海而死，也决不在小朝廷里求活。”

    王伦：“我操！我刚从金国那边回来，除了主张议和之外啥也没做，你干嘛请斩我头？”

    孙近：“你才是小人，你全家都是小人。官家，这人当廷乱喷乱咬，实乃疯狗，应斩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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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拐人

    胡铨反对奸党，其实对国家是有好处的。

    但是，他却犯了一个愤青毛病，就是“请斩”。这就和后世的键盘侠在网上看到任何事情，都说“该枪毙”一样，没有实际可操作性。

    宋朝与我国别的朝代有一个很明显的不同，就是政治斗争基本上都不会杀人。文官政斗的结果，十有八九只是被贬官，最严重的也就是流放。闹到把对方抄家灭族的情况非常非常少，翻遍史书都找不出几个案例。

    这是因为宋太祖赵匡胤通过“杯酒释兵权”等方式，以较为温和的手段解决了武将权力威胁问题，确立了“不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的祖宗家法。

    所以，胡铨跳出来如果说这些都是奸臣，应该贬官，那赵构也许还要考虑一下。

    但胡铨说：“把他们全杀了。”

    那就变成了网友断案，死刑起步。

    上面的人一看到这样的提议，自动忽略，连带对胡铨的看法，也成了“这家伙是个低素质无脑愤青喷子二级管”。

    赵构也一样，哼了一声：“胡铨，既然你这么喜欢东海，那就去广州管盐仓吧。”

    胡铨：“……”

    秦桧一党大喜，赢了！官家是偏向于我们的。

    胡铨却全长叹一声，唉，罢了，管盐仓就管盐仓吧，官家昏庸，小人当道，国家危矣。

    赵构继续道：“传旨，将德安知府陈规拿回临安，搞清楚他的火枪是哪里来的，他与伪宋之间是否有勾结。”

    ——

    德安府，今年已经60岁的陈规，满脸苦笑看着前来押送他去临安的两个公差：“两位，我都60岁了，不用上枷了吧？”

    那两个公差一个叫董超，一个叫薛霸，都不是啥好人，开口道：“年龄大就可以不守法么？该上枷就得上枷。”

    陈规无可奈何，只好让他们给自己上了枷，然后艰难地踏上了旅程。

    从德安府走去临安，这一路千里迢迢，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条老命，能不能撑得过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要被这样对待，唉。

    很快，两个公差就押着他走出了德安府，出了城，穿过一片田野，前方一个荒坡，坡上树木早就被周边农民砍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乱石。

    走到乱石堆里，左右无人，董超就开始甩骚话了：“陈规，你也是当了多年大官的人，身上钱不少吧？拿些出来，孝敬教孝敬咱们兄弟，这一路上，或许可以让你过得轻松些。”

    陈规赶紧拿钱。

    一出了钱，枷锁马上拿掉了，两个公差的脸上也挂上了笑容。

    董超道：“你知道为什么官家要拿你么？”

    陈规：“不太清楚。”

    薛霸嘿嘿笑道：“上面有人说你的火枪，是从伪宋那边来的，你是伪宋的奸细。”

    陈规大吃一惊：“这事从何说起？那火枪是我自己研制，绝无从伪宋那里得来一说。”

    董超：“真相是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谁信你？”

    陈规：“……”

    陈规瞬间觉得心灰意冷，他为大宋勤勤恳恳打工几十年，为了防守好城池，抵制贼匪和金贼的进攻，他才拼了命的发明了长竹竿火枪，没想到却成了奸臣污蔑他的理由，在大宋，做点实务为什么这么难啊？

    董超又嘿嘿笑了起来：“你刚才给我们两兄弟的钱，是让你取掉枷锁的，但是可惜呀，你有个老仇家，又出了一笔钱，让咱们兄弟在半路上干掉你，而且这笔钱出得还不少。所以，老家伙，黄泉路上不要怪咱们兄弟，要怪就怪你的仇家太有钱。”

    说完，董超和薛霸两人，同时拔出了腰刀。

    陈规大吃一惊：“你们……你们……”

    眼看两人就要动手，突然，不远处的石头后面响起了一声娇笑：“哎呦，外面有闹什么呀？”

    随着声音到来，石头后面转出来一个女子，这女子身穿一身侠士服，身材当真是前凸后翘，让人一看就迷糊，五官美艳动人，带着一股勾魂夺魄的迷人气质。

    她看到两个公差拿着刀对着一个老人，却不怕，反而嘻嘻直笑：“两位公差大哥，干嘛拿着刀子要杀这个老人？他犯了什么罪？他是奸臣？”

    董超一看到她，就被她迷得不会说话了，双眼迷离：“大妹子，这里的事你莫管，咱们在公干，干完了活再和你聊。”

    薛霸吞了吞口水，但脑子却经董超清醒点，这荒山野岭，他们选的杀人灭口之地，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女人，实在够古怪的，不得不防一手，他忍不住喝问道：“你是谁？”

    女子嘻嘻笑道：“我叫阿珂！生而耀眼，我很抱歉。”

    薛霸：“你在这里做什么？这里没你的事，快走开。”

    女子：“我寻寻觅觅，是为你找处葬身之地！”

    薛霸急喊道：“董超兄弟，别迷糊了，这女人不对劲，并肩子上。”

    董超被他一吼，也终于清醒过来，两人抢在前面，两把腰刀同时攻向女子。

    但两人同时感觉到眼前一花，女子瞬间从他们的正前方，绕到了他们的正后方，动作之快，之流畅，仿佛只是一闪而已，快得看都看不清。

    两个公差只听到女子的声音在他们背后轻笑：“不该背对我！”

    下一个瞬间，两人几乎同时感觉到后心窝一痛，有什么东西捅了进去……

    陈规也看呆了，他年龄大了，老眼昏花，更看不清女人的动作，只看到女人一闪之后，两个公差同时溅血倒地，死得奇快无比。

    陈规结结巴巴：“你……你……你……”

    女人转过头来对着陈规，重新自我介绍：“陈老先生，你好啊！我叫阿珂，是个刺客。是从北宋来的。”

    陈规惊愕：“伪宋？”

    女人笑道：“谁是正，谁是伪，现在还没尘埃落地，咱们还是用南北宋的方式来称呼它们吧。”

    陈规心中惊愕：“你……要干嘛？”

    女人：“我来接你去北宋的领地哦！老先生的才华，在南宋施展不开，还是去咱们北宋会更开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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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李横北伐

    陈规：“我不去！”

    女人：“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不去北宋，就只能去临安，到了临安会有奸臣欺凌你，有昏君的迫害你，你发明的火枪不但不能在战场上杀敌，反而成为奸臣攻击你的突破口……”

    陈规：“！！！”

    女人：“北宋就不一样了，我保证陈老先生到了北宋之后会受到优待，我们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工部侍郎的位置，一到北宋就做高官，过几年说不定就成工部尚书了哦。咱们北宋的火药，与南宋大不相同，陈老先生拿到北宋的火药，搞不好瞬间就能玩出新花样哦。对了，不必担心你在南宋的家族，我们会伪装成你被两个公差杀了。”

    陈规认真考虑了32秒，长长地叹了口气：“罢了！去吧。”

    女人：“老先生真是明事理。”

    她回到乱石堆中，牵出了两匹马来：“老先生岁数不小了，可还骑得马？”

    陈规：“小瞧谁呢？”

    “那好！走起。”

    两人翻身上马，女人在前面领路，陈规跟上，向着北宋而去……

    ——

    公元1132年，12月！

    青阳镇的关隘，已经全部修建完成了。

    傅崧卿站在灰白色的关堡和墙壁前，用手指戳了戳坚硬的混凝土墙壁，一脸的惊愕：“我亲眼见到的，它本来只是一堆沙子和白灰，用水搅拌之后，还是一堆软烂烂的稀泥，怎么过了一些日子，它就变得这么硬了？”

    张威嘿嘿笑：“你莫问我，问我也不懂。”

    傅崧卿只好转头去问傻根。

    但这时候的傻根并没有岳文轩附身，他只是一个塑料人罢了，傅崧卿问他的问题，必须在农民工的知识范围内，他才能回答，所以傻根只是傻笑着道：“这个东西叫化学，化学俺也不懂，那是上过学的人才懂的。”

    傅崧卿一脸懵：这人不对啊！上次看到他还很聪明，还能和王伦说几句道理，现在怎么一脸傻样？

    他只好多来点耐心：“我上过学，可我也不懂啊。”

    傻根：“你得去读初中，初中要学化学，哎呀，但是初中化学教不教水泥，俺也不知道。”

    傅崧卿：“初中化学？什么鬼？”

    傻根：“俺也不知道是什么鬼。”

    两人大眼瞪小眼，这时候倒是张威开口了：“初中俺知道。”

    傅崧卿大喜回头。

    张威道：“初中是比小学更厉害的学校，咱们北宋的地盘上现在有三个初中，一个在胶水县，一个在沂州，还有一个在楚州。”

    傅崧卿：“哎？楚州就有吗？此地离楚州不远……我……”

    两人正说到这里，突然见到东南方向一骑快马飞奔而来：“报！南宋襄阳镇抚使李横，河南府、孟州、汝州、唐州镇抚使翟琮，两人同时出兵北伐了，他们两人都声称要夺回开封。

    傅崧卿这一惊非小：“北伐？夺回开封？”

    张威听到这个消息，却觉得有趣：“咦？李横这个名字，我好像前几天听说过，啊！对了，就是那个自己人打自己人，明明是南宋的襄阳镇抚使，却跑去打南宋的德安府，被德安知府陈规挡住了……”

    傅崧卿听到这里就感觉到丢人，北宋这边一片和谐，南宋那边却在自己打自己人，实在是丢人现眼。

    张威道：“李横北伐，说不定是个值得利用的机会。”

    他刚说到这里，就见到西南方向也有一骑快马奔来，马上骑士大叫道：“马声将军正率领两千士兵，正向此地赶来。让我先过来通报一声，以免引起关隘士兵不必要的紧张。”

    张威大喜：“马将军来了？还带了两千人来？哈哈！”

    傅崧卿知道马声，这是胶东半岛上的地方望族，北宋从龙之臣，地位不低，他长期随着岳文轩、宫二娘子两人南征北战，此时突然率两千士兵赶来，定是有大事了。

    很快，马声率队过来了，张威远远地看到，马声队伍前居然还有一个黑盔黑甲的蟋蟀将军，正是真君从天下召来帮忙的吕布吕奉先，他心中一惊，暗想：真君把吕布都叫来了，定是有大仗要打了。

    马声到了张威和傅崧卿面前，翻身下马，吕布却没下马，而是一夹赤兔马的马腹，穿过关隘，直接向着伪齐国控制的宿州方向去了……

    老兵们都懂，谁也没去管他。

    倒是傅崧卿和新兵蛋子们好奇地看着吕布走远，傅崧卿还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个打扮成吕布的戏子，一个人跑去宿州干嘛？没有人管管吗？喂，张威将军！你不叫住他吗？他这样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张威摊手道：“傅大人不用管他，那是我军精锐斥候，去宿州侦察的。”

    傅崧卿：“？？？”

    张威转向马声：“马将军，有大事了？”

    马声点了点头，一脸严肃地道：“张将军！俺奉宫二娘子之命，前来此地与你会合，你率领的的一千人立即加入我的部队，咱们一起向宿州进军，我们的目标是干掉孔彦舟，然后向开封方向挺进。”

    张威毫无犹豫地行了一个礼：“收到！”

    傅崧卿却大吃一惊：“拿下宿州，然后向开封进军？你……你们……你们这是准备北伐，夺回开封府？这……这……这是要和伪齐国全面大决战了吗？为什么？突然在此时发动？有什么讲究吗？以我之见，此时并非绝佳的良机。”

    马声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嘿嘿嘿！此时就是良机，南宋李横出兵，北伐了！南宋北宋都是宋，既然南宋的武将这么有担当，咱们北宋当然不能落人之后，定然要出兵配合一下。”

    傅崧卿的心砰砰砰地跳动起来，很激动，但是现在的他却比以前在南宋混的时候更冷静，沉声道：“李横、翟琮两人，名义上虽然是南宋的官员，实际上与土匪无异，他们两人北伐是假，劫掠才是真，搞不好转眼被伪齐国击溃，咱们盲目出兵配合，未必奏效。”

    马声笑：“岳公子是何许人？你考虑的事他早就考虑到了，所以他给的命令是，咱们向着开封的方向打，能打多远打多远。至于开封，能拿得回来就拿回来，拿不回来就算了，不急在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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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出兵

    傅崧卿听到这里，心情激动，实在是按捺不住，他本来就是主战派，一心想着北伐中原，恢复故土，甚至希望大宋能一路打回河北，收复燕云。

    现在大军真要北伐了，他实在是太想参与了。

    忍不住开口道：“岳公子没有再给我调个职了么？我……我不想做这泗州知州了，我要申请调到前线去！我可不是普通的文官了，我也能用火铳。”

    马声笑：“岳公子就猜到你要这么说，他让我转告你，让你在军队里下基层历练，不是让你真的上前线当兵的，只是让你了解军队的战斗力和战斗方式。你有学问，去做大头兵太浪费才华，你应该发挥自己所长来帮助国家建设。”

    傅崧卿：“哎？”

    马声：“你做好后勤方面的准备，等我们干掉孔彦舟，夺下宿州，你就立即过来接手宿州的内政。”

    傅崧卿精神一振：“好！”

    马声招呼了一声张威：“走了，咱们出兵吧。”

    两人合兵一处，共三千人，向着宿州方向，挺进……

    与此同时，坐镇潍州的大刀关胜，突然出兵，攻向北齐国的青州。

    坐镇沂州的张雍、张大树两人，出兵攻击北齐国的兖州。

    北宋国像一只沉睡已久的雄狮，突然间清醒过来，向着伪齐伸出了利爪……

    ——

    寿春。

    寿春城很惨！

    自宋金交战以来，寿春这个战略重地，屡次发生大规模战斗。

    连年兵荒马乱，城头变幻大王旗，城墙也破损不堪使用，上一次北宋军攻城时，张用又使出拿破仑亲传的炮群战术，把寿春城墙轰得更烂。

    当陈规抵达寿春时，看到是大量的民工，正在拆除破损的城墙。

    陈规不禁吓了一跳：“哎？他们正在拆除城墙？”

    附身在荆轲身上的岳文轩笑道：“没错！寿春的城墙经过数次大战，已经彻底报废了，修复需要的工作比重建还多，不如干脆拆掉重建。”

    陈规惊愕莫名：“这……这是多大的工程？”

    岳文轩：“工程是大了点，但问题不大，寿春连年战乱，百姓苦不堪言，咱们正好给百姓提供一个‘建城墙’的工作机会。这工作的规模可不小，一下子就能解决成千上万的百姓的饭碗问题。”

    陈规大怒：“你们知道百姓苦，还让他们服徭役建城墙？这不是要杀了他们吗？”

    岳文轩：“我可没说是徭役！我们是以‘雇佣’的方式来请百姓干活的。”

    陈规这才息了怒，有点小尴尬：“抱歉了，一下子就想到徭役上去。”

    岳文轩微笑：“这不怪陈大人，只怪以前的朝廷都喜欢来这一套，但咱们北宋是完全不一样的。北宋已经全面取消了徭役，朝廷要让老百姓做任何事，都会付工钱。所以，让他们修城墙，其实就是在给他们找了个活计做，让他们不至于饿死。”

    陈规惊愕：“全面取消？这……这财政撑得住吗？”

    岳文轩：“当然撑得住，咱们北宋拥有更先进的生产力。”

    陈规将信将疑，不是很懂。

    但他暂时不吐槽了，多看，免得发错了怒。

    盯着那里在拆城墙的百姓认真看，果然，没有从他们身上看到愤怒、无奈、认命的那种黯淡情绪，反而看到一股子喜气。

    他们真的很乐意做这份工。

    看明白了这一点之后，陈规对北宋朝廷好感大增。

    他继续向前走，马上就发现，有大群民工，正在“洗沙”，他们正用水清洗河沙，将里面的泥洗掉，只留下沙子。

    这就让人看不明白了。

    陈规一头雾水：“洗沙子做啥？已经闲到这个地步了么？”

    岳文轩笑道：“这是用来搅拌混凝土用的沙子，必须要洗掉其中的泥，否则会影响混凝土的质量。”

    陈规：“混凝土？”

    岳文轩带着他向前走了一段儿，很快就来到了一段重新建造的城墙前，指着它道：“这就是用混凝土建的城墙。”

    陈规仔细打量，马上就发现了不同，这一段新建的城墙整体呈灰白色，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用手摸了摸，坚硬无比，似乎比石头还要坚硬。

    用石头垒成的城墙陈规见过不少，但那种城墙上能清晰地看到石头与石头连接处的缝隙，里面填塞着黄泥。

    但眼前这一段城墙，完全浑然一体，连一条缝都找不着。

    陈规也算是个科学家，发明了长竹竿火枪，在这个时代也算是顶级技术人员了，对于稀奇古怪的事物，充满了奇知欲，一看到这段城墙，脚就迈不动了：“这究竟是怎么弄的？”

    岳文轩便带着他，走到了正在搅拌混凝土的地方：“陈大人自己看吧。”

    陈规竖起一双好奇宝宝眼睛，仔细打量。

    只见工人们把一种灰色的石粉，与洗清干净的河沙混在一起，搅呀搅呀，就搅起了一种灰白的泥土，然后就推在那里不管了，似乎要静置一阵子。

    而另一边，有一群工人正把静置好的粘稠混凝土，装在大桶里，拎到城墙上……

    有一段城墙已经建好了一个“壳子”，这个东西在后世被称为“框架墙”，但陈规还是第一次见到它，当然不知道它的名字。

    在他看来，就是城墙先修好了“壳子”，里面是空的。

    这让他感觉到惊讶，因为以前的人建城墙，都是泥坯或者土坯墙，如果要追求精美，就在城墙外面再包个石头壳子。但建筑顺序肯定是先把里面的“芯”做好，再来包“壳子”。

    北宋这城墙居然先建“壳子”，里面的“芯”还是空的，简直离谱。

    这时候，民工们开始往“壳子”里面填芯了。

    只见一桶一桶，一筐一筐的碎石、碎砖、炉渣被民工们倒进了“壳子”里面，同时还在往里面倒混凝土。

    混凝土与这些碎石、碎砖、炉渣混合在一起，将城墙的“芯”填得满满的。

    很快，一小段城墙就算是弄好了！工人们将壳子顶端糊平，齐活！

    陈规惊讶：“就这样？这混凝土不是软软的吗？最后是怎么变成坚硬的灰白色城墙的？莫非，它就和陶瓷一样，需要用火来烧？烧了之后它就会凝固，变成坚硬的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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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我们也在研究

    不愧是科学家！

    陈规看到软乎乎的泥，并没有立即否定它，而是想到了陶瓷，然后就想到了把它烧一烧也许就会变硬。

    虽然具体操作方法错了，但逻辑是对的，他善于思考，这一点就是和普通人最大的不同了。

    岳文轩竖了竖大拇指：“陈大人真是思才敏捷，不过这种泥和陶土不一样，不需要烧，只要静置不动，过上几天，它自己就会凝固成形，变成先前那种坚硬的城墙。”

    陈规：“明白了，那就是静置之后，过上几天，它会‘变质’，然后就硬了。”

    岳文轩笑：“变质这个词用得很妙！事实就是如此。咱们北宋请陈大人过来，果然是对的。工部在你手上，定能发扬光大。”

    陈规心里却在想：北宋果然有些花样，不光是有先进的火器，还有奇怪的泥，我来北宋说不定也是来对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才走了没几步，就见到一辆巨大的马车，八匹高头大马拖着一辆巨大的平板车，车上摆着一个巨大的铁筒，这筒比人的腰还粗得多。

    陈规大吃一惊，脑子里首先想到的是“北宋的火器”，急道：“那就是你们北宋的火炮吗？这……这么大……这比我的长竹竿火枪也大得太多了吧？”

    岳文轩摇头笑道：“那不是火炮，我们现在还造不出这么粗的炮来，这么粗的筒，里面要是装满火药，那炸起来炮管根本承受不住。”

    陈规：“啊？那这么大的圆筒是干嘛的？”

    岳文轩：“这东西叫做球磨机，是用来制作水泥的。”

    一边说，岳文轩一边带着陈规走到了那马车边，负责押送这辆车的，正是工部员外郎李铁柱，岳文轩对他打了个招呼：“铁柱！”

    李铁柱转头来看，发现是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有点懵：“你是？”

    岳文轩突然开始棒读，语音语调毫无半点波动，每一个字的发音间隔都是完全一样，没有抑扬顿挫地道：“我来看看球磨机。”

    李铁柱这种老员工接触过的“仙人”何其之多，一听他说话的方式就明白了，这是真君从天上请下凡来的仙人，他赶紧行了个礼道：“请随便看。”

    岳文轩便把陈规拉过来，让他往圆筒里面看。

    陈规一点就看到，圆筒中间有一根转轴，轴上装着很多奇怪的“刀片”。

    岳文轩嘿嘿笑道：“陈大人请看，当这个圆筒旋转起来的时候，中轴上的刀具，就会不断地碾压圆筒中的东西。”

    陈规一看就明白了：“磨粉！把小麦放入其中，转眼间磨成面粉。不过，磨小麦随便用个普通的石磨就可以了，为何要搞这种又粗又硬的钢刀……”

    他只用了0.32秒，猛地一醒：“这是用来把石头磨成粉的。”

    岳文轩笑：“和陈大人说话，真是愉快，都不用说得很细，随便开个头，大人马上就自己想出来了。”

    他指着远处的混凝土工地，笑道：“那种灰色的石粉，名叫水泥，就是用这个大圆筒磨出来的。”

    陈规这一下彻底明白过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北宋好有趣。”

    两人聊到这里，岳文轩转头看向李铁柱：“铁柱，这是咱们造出来的第几台球磨机了？”

    李铁柱恭敬地道：“这是第四台了！球磨一号在铁宝城、二号在胶水、三号在楚州，这是球磨四号。”

    岳文轩笑道：“第四台啊，那你把它运来寿春，一路上肯定很多地方的小工部想抢吧？”

    李铁柱听到这里就笑了：“就是啊，地方上的小工部，都眼红这东西呢，谁不想大量生产水泥呢？尤其是路过泗州的时候，傅崧卿大人眼睛都红了，拉着俺的马缰绳不让走，想把这台球磨机留在泗州给他用，他还编了一大堆理由，什么泗州正在和宿州打仗，需要大量水泥造边堡云云。哈哈哈！俺给他说，寿春的城墙塌了，需要建城墙，要的水泥可多着呢，好说歹说，他才恋恋不舍的放了手，叹气摇头，说泗州暂时只能用原始的办法磨石粉了。”

    岳文轩不禁莞尔。

    陈规却听得一惊：“傅崧卿？他……他不是因为出使北宋，被你们充军流放了吗？”

    岳文轩：“充军流放，那是说给南宋听的，傅崧卿在咱们这边似乎更加快活。”

    陈规：“……”

    这就有点尴尬了。

    陈规发现，自己现在的处境好像和傅崧卿有点相似。

    这时候岳文轩还在和李铁柱说话：“铁柱，我身边这位老先生，名叫陈规，是南宋德安知府，他发明了长竹竿火枪，是一位非常值得尊重的老先生，你去拿一些咱们的火器来，给老先生把玩一下吧。”

    李铁柱听到这里，倒是肃然起敬：“啊，原来您就是陈大人！久仰大名了。”

    陈规大奇：“咦？北宋的人怎会听过我的名？”

    李铁柱乐呵呵地笑了起来：“你用长竹竿火枪抵御李横的事情，在咱们北宋的工部都传遍了。我们正在研究您发明的那种武器呢，您来了正好，正好，可以和咱们讨论讨论，印证印证。”

    陈规大感意外，北宋工部研究我那玩意儿？

    我听说北宋火器犀利，远超我那破烂玩意啊，怎么他们还研究我那破烂？

    兴趣来了！

    只见李铁柱很快把手上的事交接了一番，然后跑去拿了一堆乱七八遭的铁玩意儿来：“老先生，您来看，这些就是咱们北宋的火器了。”

    陈规心想：北宋的火器，可以随便给我这个南宋的官员把玩吗？就不怕技术被我学了去？

    他心里这样想，但眼睛却不看白不看，一眼就看到了北宋最大规模列装的武器，滑膛火枪。

    这玩意儿因为列装多，使用范围广，现在已经在金国、伪齐、南宋，甚至西夏和楚国都出名了，几个周边国家都想研究一下这种武器，奈何这东西真正的灵魂不在它本身上，它本身就是个铁筒，一眼就能学会，但里面的火药却仿效不来，所以周边几个国家都只得其形，不得其神。

    陈规也早就听说过它，现在亲眼看到，喜不自胜，赶紧将它拿了起来，一入手就感觉到沉重：“哎呀，真不愧是铁打的，入手好沉，比我的长竹竿火枪重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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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你来做工部侍郎

    陈规往火枪的枪管里瞅了几眼，很快就发明了一件事：“这个火铳的构造，其实和竹竿区别不大，就是一个细长的圆筒，中间填药，但你们北宋的火枪点燃之后‘砰’的一声，能杀百步之外的敌人，而我的只能‘滋’的一声，喷火烧伤敌人，真是不可同日而语，唉！”

    李铁柱：“能烧伤敌人，也是很厉害的啊。咱们北宋工部，最近正在仿制你的长竹竿火枪，我们试着用铁筒这样做，但是铁筒反而限制了火药的燃烧，效果不佳，最后我们也只能和你一样，采用了竹竿。”

    说完，李铁柱也拿出一根长竹竿火枪来，外形与陈规做的差不多，就是一个长长的竹子，中间挖空，填满了火药。

    李铁柱道：“我们把这个东西，当成一次性用品，点燃之后，用力掷向敌军。”

    原来，北宋的火铳阵在与金军，伪齐多次交战后，敌人已经学聪明了，开始学着北宋搞楯车，就是一块大门板装四个轮子，一碰上北宋军队就把门板车排成一排往前推。

    前一阵子，孔彦舟与张威发生了大多小小多场拉扯战，孔彦舟就是用楯车来抵御北宋的火铳，想要把距离拉近。

    这给张威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当然，如果有大炮，可以轻松把楯车打翻，但大炮并不是随时随地都会有的，尤其是小规模作战的时候，没有大炮，对方又推出了楯车，确实相当的棘手。

    李铁柱一边讲着这些理由，一边对陈规道：“当我们听说了你的长竹竿火枪之后，就在想，可以用你的办法来烧毁对方的楯车，最后就造出了这个玩意儿。”

    他点燃了手里的长竹竿火枪，然后用掷标枪的动作，用力向前一掷，那长竹竿冒着火飞出老远，噗地一声插在远处的地面上，然后“滋”的一声，火药猛烈燃烧……

    这东西烧起来的效果，比普通的火把什么的厉害多了，烧得又猛又剧烈。

    陈规惊讶地发现，北宋还对长竹竿火枪进行了改良，他们的竹竿第一节里装火药，第二节里居然装了油。

    火燃猛烈燃烧点燃了油，烧得就更烈了，半天都不会熄灭。

    好大一片地面被油烧成了黑色。

    陈规这个原发明者，也不禁鼓掌：“原来如此，还能往里面装油，老夫好像也要长脑子了。”

    李铁柱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老先生可莫这样说，全靠你的发明，我们才会想到进一步运用。主要是楯车上的木板又厚又重，光靠火药的燃烧，难以将其引燃，所以我们才想到了还要加油，这也算是被逼出来的武器。”

    陈规感觉到欣喜，他突然发现，自己一个人关起门来搞研究，远不如有人一起研究有趣，大家一起研究，一起交流，才能造出来更有趣，应用更广泛的好玩意。

    “哎呀！再让咱们看看别的玩意儿。”

    老头儿拉着李铁柱的手不放……

    就在这时候，岳文轩的真人手办，和宫二娘子两人，缓缓地走了过来。

    原来岳文轩已经把自己的意识切回到真人手办了，与宫二娘子并肩过来，对陈规打了个招呼：“陈大人好啊。”

    陈规正美滋滋的把玩火铳，来了大人物都没注意，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倒是李铁柱站得笔直，行了一个礼：“岳公子，宫枢密！”

    陈规通过李铁柱的表现，才知道来了大人物，这才转过头来。

    宫二娘子道：“陈大人，俺马上要出征了，没有时间多聊，所以就长话短说了，俺想先任命你为北宋的工部侍郎，总领各种技术开发工作，不知你意下如何？”

    陈规吓了一跳，赶紧道：“老夫才疏学浅，好多新奇玩意儿都看不懂，哪有一来就做工部侍郎的道理，原作一小吏，从头学起。”

    宫二娘子摇了摇头道：“实不相瞒，我北宋国的工部，现在人才方面出了点问题。要不然就是李铁柱这种懂技术，但是认识的字不多的匠人。要不就是一些出身文人世家，满肚子墨水，但对新奇技术却一窍不通的文人。像老先生这种又懂技术又有学问的人，那是真没有。工部极需一位老先生这样的人来把握方向。”

    陈规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如此。

    宫二娘子还想再多说几句，突然远处响起了很大的声音，是数以千计的士兵，同时发声喊话发出来的声音：“北伐！北伐！”

    宫二娘子便将想说的话都收了起来：“陈老先生，俺要出征了！后面的事，会由李铁柱来协助你。”

    陈规最近这几十天都在赶路，消息断绝，现在突然看到北宋要出征，也是吓了一跳：“北伐？”

    宫二娘子点头：“李横你还记得吧？几个月前率军攻打德安府，与你交手的那位襄阳镇抚使，他现在出兵北伐了。这是一个天赐良机，我北宋也准备趁机北伐，打伪齐一个措手不及。”

    陈规听得一脸懵：“李横跑去北伐了？这……这家伙……”

    李横在他心目中，就是一个贼！虽然受封襄阳镇抚使，但还是贼性不改，明明受封了南宋的官，却跑来攻打南宋的德安府，实在是胡来，现在听说他跑去打伪齐，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宫二娘子没时间多说了，转身就走。

    倒是岳文轩停了下来，对他微笑道：“值此山河破碎之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其实还真不好说。贼有时候也会做出惊天动地的义举，李横的这次北伐，说不定意外的有趣哦，老先生多关注一下情报，会很有趣的。”

    说完，岳文轩也转身去了。

    陈规一脸的茫然，他还真不觉得李横这样的贼能做得出多大的事来。

    此时，全天下的人，除了岳文轩之外，谁都不看好李横，所以整个南宋朝廷都毫无准备，岳飞与韩世忠也全都按兵没动……

    谁都没有想到，李横的这一次北伐，会取得非常辉煌的战果，为后来岳飞的北伐积累了经验，打下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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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那对联是什么意思

    公元1132年12月，襄阳镇抚使李横、唐州镇抚使翟琮，同时出兵北伐。

    这是南宋历史上第一次北伐！

    李横、翟琮都不是宋朝正规军出身，他们是北方沦陷时自发形成的义军，或者说成贼军更合适，因为他们连自己人也抢，这实在说不上一个“义”字。

    例如，李横在北伐之前，就出兵抢了一波德安府，与陈规大打出手，被陈规用长竹竿火枪击退。

    两人出身不正，而且北伐也没有经过赵构朝廷的同意，完全就是以一种“我随便抢抢”的态度出的兵，所以南宋没有一个人看好他们，也没有任何一个将领出兵配合。

    岳飞这时候刚刚在广西解决了曹成之乱，正重整军队，打算去湖庭湖收拾伪楚国的大圣天王杨幺，而韩世忠刚刚在建州剿完了私盐贩子叛乱，移步到福州休整。

    张俊、刘光世两人则保持一贯的划水风格。

    谁也没想到，李横、翟琮两人这“随随便便的北伐”就像开了挂一样。

    李横军渡江之后横扫两淮，直扑河南，连克汝州、颖昌、信阳等地。翟琮军进攻东至郑州、西到京兆之间的广阔区域，与李横军形成从西、南两面合围开封的态势。

    短短一个月时间，两人已经攻下多个城池，向开封挺进数百里。

    就在他们两人横扫数百里的同时，北宋国也抓住这个机会，以岳文轩和宫二娘子率领一军，从寿春出发，进攻豪州；马声张威领一军，从泗州出发，进攻宿州；张雍、张大树领一军，从沂州出发，进攻兖州；关胜、于范温领一军，从潍州出发，进攻青州……

    北宋不动则已，一动就是全面战争，一幅要灭了伪齐的架势！

    四路大军中，最先打起来的，就是马声、张威率领的这一支部队。

    宿州盘踞着孔彦舟，早就多次攻打泗州，双方实质上一直处于交战状态，只不过一直都是张威守，孔彦舟攻！

    现在马声的援军一到，北宋这边有了三千正兵，还有好几千辅兵，以及傅崧卿组织的上万民夫，北宋军拥有了反击的能力。张威哪里还能忍得住？必须好好地和孔彦舟算一笔账了。

    “将军，前面是虹县通海镇。”向导回报道。

    “通海？这名字有点讲究吧？”马声拿出了地图，仔细一看，难怪，通海镇位于宿州最东边，镇边有一条老濉河，此河连接淮水，直入大海，所以这个镇子就被称为“通海”。

    “报，孔彦舟的大军在通海镇外列阵，似乎准备野外浪战。”

    马声和张威心中一喜：“他要浪战？好啊！”

    虽然北宋军并不怕攻城，但是野外浪战最好，因为野外浪战最能发挥滑膛枪排队枪毙的优势。

    “报！孔彦州准备了大量的楯车。他把通海镇中居民的房门几乎拆光了，把这些房门全部钉在一起，又把城中几乎所有的马车轮子都抢了，安在了门板下面……”

    马声哑然失笑：“这样乱搞？”

    张威也笑：“他找不到树砍了么？只能去抢百姓的房门？”

    他说对了！

    孔彦舟还真是找不到树砍了。

    这是中原地区，由于农业较为发达，人口相对稠密，所以乱砍乱伐的现象非常普遍，柴木油盐，柴字排在第一位，当时的树木那就等于钱，早就被百姓薅光了。

    换个将领也许毫无办法，但是对于没有人品的孔彦舟来说，这都不是事，没有树就拆老百姓的房子嘛，简单得很。

    马声：“既然他这么缺木头，那投石机也没几台吧？”

    斥候报告道：“是的！孔彦舟只有两台投石机，而且还是老式的，用人力拉开的那种，没有配重式抛石机。”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马声：“走，咱们正面会会孔彦舟去。”

    北宋大军，缓缓地来到了通海镇外。

    只见孔彦舟已经背对镇子，列好了军阵。

    好雄壮的军阵，一眼望去，全是门板。

    这些门板还风格各异，有的门板是最普通的光板子，有的上面还打着补丁，有的门板刷了漆，有的门板上居然还有铜钉，看来是本地乡绅的房子也被折了，有的门板上还贴着一个“福”字，而且还是倒着贴的。

    张威是狙击手，视力极佳，远远地看到了一块刷了红漆的门板，上面居然还贴着一幅对联，上联是“生意兴隆床板响”，下联是“财源广济裤带松”。

    他最近努力学习，这两行字居然全都认得。

    但是字认得出来，其中的意思就不太明白了，忍不住对身边的马声问道：“马将军，那幅对联究竟是什么意思？俺怎么看不明白？”

    马声随他手指的方向一看，顿时哭笑不得：“这种对联，好孩子不要看。”

    张威：“啊？为什么？”

    马声：“你才十几岁，还没娶媳妇吧？像这种对联就不要去管了。”

    “喂喂喂！”张威：“你越是这样说，俺越想知道啊。”

    马声不解释，保持沉默。

    张威抗议：“这幅对联贴在个显眼的红漆门板上，就这么迎着咱们正前方摆开，俺怎么可能不看？你不给俺解释，俺会忍不住一直看，会分心的呀。”

    马声仔细一想，这倒也是，罢了，他只好解释道：“那是青楼妓馆的门上贴的东西，青楼嘛。”

    “噗！”张威还真是个大孩子，这种黄段子哪里扛得住，瞬间红了脸。

    马声：“瞧吧，都说了不要去管，你非要问，问了又扛不住。”

    年轻人要面子的，被这样一戳哪里还受得了，脸红脖子粗地骂道：“孔彦舟这个不要脸的，把青楼的大门拆下来做楯车，亏他想得出来，看老子一会儿怎么收拾他。”

    马声乐得不行，心中暗想：不识字的文盲才不会受这种对联影响。而学问多的人通常都把青楼玩腻了，也不会受这种联对影响。偏偏是你这种有点学问又不多的，看到青楼对联就脸红，哈哈哈，好玩，真是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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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投火营

    张威被嘲笑得面子完全扛不住了，只好左顾而言他：“对方弄了这么多门板出来，还真不好办，咱们的大炮也不多，只有四门，要怎么破这些大门板？”

    马声嘿嘿笑：“放心！前几天，工部员外郎李铁柱从铁宝城押送球磨机去寿春，也顺便带来了一些新武器，专门用来对付敌军大型木质兵器。”

    张威：“新兵器？”

    马声伸手指了指军中，张威转头一看，那里站着一个小方阵，每一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

    “这是啥？”

    马声嘿嘿笑道：“那是燃烧筒，是在南宋陈规发明的长竹竿火枪的基础上，加入了新的变化制作而成的，一会儿就靠这个来破对方的门板阵。”

    张威最近一直镇守在青阳镇的前线，对科技发展上的事还真不太清楚，现在听了也是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明白。

    但是他从“燃烧筒”这三个字，倒是大致能猜出来，这东西能烧！

    楯车都是木质的，用火烧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马声道：“新兵器的使用，我们也只进行过演习，这还是第一次实战，我的人都得摸着石头过河，你的人更是完全没有练过，所以这一仗，就由我的人来打，你盯着对方重要人物狙击就好了。”

    张威笑：“成！”

    两人聊天之时，孔彦舟的军阵已经开始缓缓向前了，大量的木板车并排在一起，以排山倒海之势压了过来。

    “轰！”

    北宋军中的大炮开火了，黑色的大铁球呼啸着飞过去，砸在一块大门板上，门板破碎，后面的贼兵被砸得稀烂，周边几十个敌兵有点慌乱，但大多数敌兵却不为所动。

    孔彦舟部还真是和普通敌兵不一样！不愧是版本T1。

    “不要怕！”孔彦舟大声呼喊：“对方的大炮不多，而且距离一近就不能用了，不用担心，向前，继续向前，靠近了就是我们赢。”

    推着楯车的士兵，拼命向前。

    只要接近了，大炮就没有用了！

    这时候弓箭已经飞起，但双方都展开了楯车阵，弓箭就算抛射，也效果低微，对敌军杀伤效果不好。面对迭了几层的门板，北宋军的火铳部队也不便胡乱出手，铅弹打穿一层门板也许还行，想打穿两层门板，那是难上加难。

    眼见双方已经进入四五十米的距离了！

    马声突然一挥手，大吼道：“投火营，上！”

    原来，那个新编的部队名字叫投火营。

    只见队中士兵，全都点燃了竹竿前方的火绳……

    火绳开始丝丝燃烧！

    投火营的士兵全是山东大汉，个个牛高马大，南方兵在他们的面前就是小土豆。这群山东大汉助跑几步，猛地一挥手，将那长竹竿像投标枪一样，飞过四五十米的距离，落向了对方的木板阵。

    “笃笃笃笃！”

    长竹竿尖端打在了门板上，居然插住了，原来竹竿前面还有一个小小的金属枪尖……

    张威的眼睛追着长竹竿们飞，亲眼看到那个写着“生意兴隆床板板响，财源广济裤带松”的门板上，插上了一根长竹竿。

    孔彦舟的部下们一脸懵逼，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就在这时候，滋的一声响，长竹竿里装填的火药，猛烈燃烧起来。

    这是一种只会燃，不会爆的火药，但燃烧起来又猛又烈，还向四周喷洒着小火花，就像烟花一样。

    装火药的竹筒，一瞬间就被点燃，跟着火药一起燃烧。

    接着，装在竹筒后面半截的油，也被引燃了。

    油带着火，粘在了大门板上，轰轰的向上冲起火苗子。

    “生意兴隆床板响，财源广济裤带松”的对联，瞬间被火焰卷入，卷边，烧黑，接着，整块青楼门都开始燃烧，红色的油漆也被烧黑了，白烟和黑烟同时弥漫开来。

    张威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松了口气：“呼！小爷我的道心，终于又稳了。”

    此时，敌军最前排的数量楯车，都开始起火燃烧了。

    在后面推着这些楯车的士兵，只好撒手后退。

    还没有着火的楯车，为了不被卷入，赶紧向旁边分开，想要离燃烧中的楯车远一点……

    张威突然双眼一亮：“哈哈哈，看到了！”

    那青楼门板旁边的一辆楯车正在远离，两个楯车中间隔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从这个口子可以清楚地看到后面的一个敌将，正指手划脚，口沫横飞地指挥着楯车阵变阵……

    张威飞快地架起了自己的线膛枪，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只听到“砰”的一声脆响，那敌将应声而倒。

    “前进，前进！”马声大声吼着。

    北宋军的楯车向前推进，木头制成的巨墙，压迫向孔彦舟军。

    双方都是门板，但北宋有办法破门板，孔彦舟却拿北宋的门板没办法。

    这打起来就很难受了！

    带着火焰的长竹竿一根接一根地被投掷过来，孔彦舟的楯车一辆接一辆地烧毁，前排的楯车已经无法维持住了。

    大量的楯车倒下。

    北宋军中的滑膛枪兵们，也终于找到出手机会了。

    “第一排，点火，射！”

    “第一排后退，第二排上前。”

    “点火，射！”

    火铳兵小队长指挥的声音此起彼伏，滑膛枪兵非常依赖这样的指挥来寻找节奏感……这也是南北战争时，排队枪毙队必须要配军乐队的原因，只要踩准了自己的BGM，三段射击的节奏就能飞起。

    在我的BGM里，没有人能打败我！

    孔彦舟部虽然彪悍，这时候也无力回天，他实在想不明白，北宋军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撤！撤回通海镇。”孔彦舟大吼：“撤回去依靠城墙打。”

    他喊出这句话，只是为了提振士气，其实他知道，依靠城墙并没有半点屁用，不久前寿春之战败退回来的王彦先，已经将北宋攻打寿春的事情，通报给了伪齐朝廷。

    伪齐的前线将领，大多数都知道，和北宋打不可死守坚城打呆仗，否则就会被大炮一直轰一直轰，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如果退回通海镇，只会被对方一炮一炮轰开镇墙，最后还是死路一条。

    但孔彦舟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去守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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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水军陆战队

    然而孔彦舟并不知道，在他出镇列阵，与北宋军打浪战的同时。

    在镇子北边的大濉河里，有一支军队，早就已经埋伏多时了。

    这支军队的领军大将，正是李宝。

    北宋唯一的水军大将李宝！

    曾经连游泳都游不好的李宝，在经过长时间的苦练之后，现在已经不再是昔日吴下阿宝了。

    在战斗开始前的几个时辰，李宝就率领着一支内河水师部队，从淮河进入大濉河，然后偷偷地贴着河岸边的长草，悄悄地进村，打枪地不要。

    就这样偷偷摸摸，猫猫祟祟地来到了通海镇外不远处的河岸边。

    整支船队，全都躲在水草之中，不出声，也不出气。

    直到他听到了远处响起的火铳声，李宝才从水草丛中刷地一下跳出来，大吼道：“最快战速，前进，目标通海镇。”

    一声令下，他的船舷两侧，刷地一下伸出了十几条船浆。

    船上的水兵们起了一个号子，同时开划。

    这一刻，广东房东们的灵魂附体，水船的蜈蚣船瞬间被他们划出了逮虾户的效果，零帧起手，蜈蚣船几乎是在短短一眨眼的时间，就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水草丛中瞬间冲出几十条蜈蚣船！

    那通海镇码头上的渔民和商船，顿时吓得不轻，他们只看了一眼蜈蚣船的速度，就知道自己的船拼了命也跑不赢，只好弃船跳水。

    他们其实不必这样的，北宋的船目标根本不是他们。

    北宋的战船从渔船和商船的旁边冲过，摸都没摸他们一下，飞快地杀到了码头上。

    码头上守着一队孔彦舟的部下，这些人刚抽出武器，还没来得有任何动作，就听到“砰砰砰”的响声，船上的火铳兵出手了，码头边的孔彦舟部下瞬间倒了一地。

    李宝手执钢刀，从船上一跃而下，挥手对着旁边的镇墙一指：“强攻！”

    几个在盐城入伍的正宗水兵不禁一楞：“将军，咱们是水军啊，攻城这种事，咱们不拿手……”

    李宝咧嘴笑：“水你娘亲，老子可是正宗的陆军大将。”

    水兵们：“？？？”

    李宝也不多解释，对着老兄弟们一挥手，大笑道：“冲啊。”

    他麾下士兵，有几百人是靖康年间起义的老兵，在当水军之前，不少人连船都没坐过，还真是正宗的陆军，没说谎！

    这群人学了操船和游泳之后，就变成了“水军陆战队”。

    一上了陆，这伙人比在船上更精神，嗷嗷叫着就冲向了通海镇的镇墙。

    只见一个老兵冲到镇墙下，身子一矮，扎了个马步。

    后面冲过来一个老兵，轻轻一跃，脚踩在了先前那人的膝盖上，再一脚踩在他肩头上，然后猛地一跃，双手攀住了镇墙，下面的人发力向上一顶，那人一个翻身就爬了上去。

    镇里的守兵大惊，挥刀来迎。

    却见李宝的兵抽出一把钢刀，刷刷几刀，就把守兵打得抱头鼠窜。

    一转眼的功夫，起码有上百人爬上了镇墙。

    这群人个个凶悍，挥着刀子在城墙上追着孔彦舟的守兵乱砍。

    新来的盐城水兵们目瞪口呆：“咱们真的是水师吗？”

    这时候镇外的战斗也刚好结束了……

    孔彦舟部败了，向着通海镇的方向跑过来，却见城头上站着一个李宝，对着孔彦舟叱牙咧嘴，挥舞着手上的刀子：“你过来呀，看爷爷斩你狗头。”

    孔彦舟猛地一惊：糟糕，背后的镇子被偷袭了。

    他转头看背后，马声和张威军正追杀过来，再看前面，李宝站在城头耀武扬威。

    这尼玛……

    往哪里走？

    孔彦舟赶紧对着城头上的李宝大喊：“别打了，我降了，我降了！”

    他摊开双手，露出不想打了的模样，走到镇墙下面，对着李宝表示臣服。

    李宝咧嘴笑：“降了就好，降了就……”

    一句话没说完，他突然猛地一下从镇墙上跳了下来，半空中挥起钢刀，奋力一斩。

    这一刀借了从墙上跳下来的势，好大的力量，噗地一刀，斩在孔彦舟的肩膀上，一刀将他半边身子都给砍了下来。

    鲜血飞溅，李宝切了一声道：“别以为我们什么垃圾都要，滥杀无辜、强拆百姓房子、强娶自己亲生女儿的垃圾，要你来有个卵用。”

    孔彦舟一死，手下就慌了，四散乱跑。

    李宝扯开嗓子大喊：“首恶已诛，余众放下武器，可以活。”

    但他刚才那一刀砍得太狠，孔彦舟部下没一个敢投降了，生怕又被他来上这么一刀，所有敌兵还是在乱跑。

    李宝哭笑不得：“我操，老子杀了个烂人，你们怕我做甚？我他娘的是个好人。”

    喊话无效，敌人还是在跑。

    “砰！”

    突然一声炮响，马声部下数百人齐声大喊：“谁跑就拿大炮轰谁，停下来投降可活。”

    这话就很有效果了！

    奔跑中的敌兵这下不敢跑了，生怕背后飞炮弹过来，虽然他们知道大炮命中率不佳，但是万一，万一自己倒霉呢？最好还是不要考验自己的运气。

    大群敌兵跪地投降……

    马声走上前来，迎住李宝，大笑：“李宝将军，立大功了啊。”

    李宝哈哈大笑：“我他娘的最喜欢立功。”

    马声：“受伤了？一身都是血。”

    李宝咧嘴笑：“都是孔彦舟的血，哈哈哈哈。”

    “那你还不快去洗洗？”

    “哈哈哈！”

    北宋大军，轻轻松松地进入了通海镇。

    此时，镇中所有房子都没有门，稍微厚一点的木质墙板也被抽走了，许多百姓的房子四面漏风，无门可遮蔽。

    看到北宋军进城，百姓们只能躲在没门板的屋子里瑟瑟发抖，生怕没有门的房子引来士兵进屋抢劫……

    却听到北宋士兵在外面议论着：“这些房子都没门了，好惨！”

    “方圆几十里也没几棵树，没法帮他们造门啊。”

    “这可怎么办？”

    “还有没烧毁的敌军楯车吗？去拆了，好歹给他们弄几块门来。”

    百姓们听到这些话，不禁惊愕莫名，咦？北宋兵，似乎和金兵、南宋、伪齐的兵都不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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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牛皋挡路

    马声、张威、李宝攻下通海镇，杀了孔彦舟的消息，两个时辰之后就传到了宿州。

    伪齐国的宿州知州连一秒都没犹豫，当机立断，弃城而逃。

    北宋军收到宿州不攻自破的消息时，也不禁惊愕莫名。

    北宋军虽然厉害，但对后勤补给的要求是非常高的，马声和张威打完孔彦舟之后，需要大量补充火药、子弹，还要等着工部再运来大量的长竹竿火枪，所以他们根本不具备继续推进的能力。

    没想到敌人才不管这么多，直接跑了！

    张威有点懵：“咋办？”

    李宝：“管他呢，先把宿州占下来呗！宿州也是沿河的城市，俺这就出发，抢先一步把城接管了再说。”

    马声啼笑皆非地道：“我们连通海镇的百姓的门都还没解决呢，又马上拿宿州，那不得更加焦头烂额？”

    李宝道：“让他们先拿块布挂在门口当门帘就完事。”

    张威：“如果不把老百姓安抚好就往前跑，真……岳公子是会生气的！岳公子经常教导我们，每占下一地，都要对当地的老百姓负责，这就叫做‘打好内功基础’，而攻城掠地属于‘外功’，只练外功不练内功，根基不稳，死路一条。”

    他这么一说，李宝懂了！

    岳文轩故意用了“内功”、“外功”这种形容法，就是为了让大老粗武将们能听懂。

    李宝抠了抠头：“这样一说倒也是！不过，我们后面不是有傅崧卿吗？他可是南宋能臣，以前的淮南东路宣谕使。整个淮南东路一共有八九个州，他都管得过来，现在区区一个宿州还怕他搞不定？”

    “有理！”马声、张威两人同时点头：“加一个宿州，傅大人肯定搞得定，好，咱们走起，夺回宿州去。”

    三个武将嘿嘿一阵笑，开开心心杀向了宿州，把通海镇缺门的问题，直接甩给了傅崧卿。

    两天之后……

    傅崧卿亲自率领着一支庞大的后勤部队，运送着粮食、火药、铅弹、长竹竿火枪而来。

    走着走着，前面就是通海镇了。

    马声留在通海镇的小士官迎了上来，对着傅崧卿就是一个大礼：“傅大人来了就好啊。”

    傅崧卿大奇：“怎么看到我这么开心？莫非主力军团已经缺粮了？放心，粮食来了。”

    “不不不，不是缺粮问题。”小士官指了指通海镇：“孔彦舟丧心病狂，为了对付我军，拆除了许多百姓的房子……现在城中民居都没有门，甚至连木墙都被拆走许多块，百姓们急需救助。”

    傅崧卿：“！！！”

    这就很气了。

    他可是传统文人，一天到晚就把“爱民如子”这样的口号喊起来的，一听说百姓们连门和墙都被拆了，那不得把孔彦舟大骂一通。骂完之后道：“放心，这事包在本官身上。来人啊，立即去城外树林砍树伐木，帮百姓们修补房屋。”

    小士官：“大人，方圆几十里，无树木。”

    傅崧卿：“？”

    小士官：“此地一马平川，只有一座朱山稍微高点，但已经被本地居民砍成了光凸凸的山丘。”

    傅崧卿一听就懂了！

    宿州自古以来就是“强农业地区”，这种地区的地皮，几乎全都被百姓开发成了农田，有限的几颗树都被砍了当成柴。

    这就很尴尬了，难怪孔彦舟要折民居。

    傅崧卿的脑子飞快转运起来：“离这里最近的树林在哪里？”

    一名商人凑上前来：“宿迁，三台山，离此地大约一百多里。”

    傅崧卿：“派马车，去三台山砍树，运过来。”

    众人大汗，这得多大的工程？

    罢了，为了岳公子说的“内功”，干吧。

    ——

    与此同时，岳文轩与宫二娘子率领的主力军，从寿春出发，向着东北方向前进，来到了豪州。

    豪州位于中原腹地，是一个拥有诸多历史名城的地方。商代开国之君成汤的陵墓就在豪州，另外，三国时期响当当的曹氏宗族墓群，也在豪州。

    豪州的治所，在谯县。

    这里就是曹操当年出生的地方。

    北宋军正向着谯县前进，前方的斥候押着一支商队，来到了岳文轩和宫二娘子的面前。

    “报！我们在路上抓到一支商队，是从谯县出来的。”

    商队不大，也就十几个人，一个中年商人，四名刀手，八个民夫，两辆马车。

    这小小商队被大军拿住，连半点反抗的心思都不敢有，全队人都在瑟瑟发抖。

    那商人抖得不行，一见到岳文轩，就大哭道：“将军饶命，货物您只管拿去，小人只求保住狗头。”

    岳文轩把语气放温和：“莫怕，我们不是金贼那种军队。你且把谯县的伪齐军状况和我说说，我就放了你。”

    商人赶紧把谯县的见闻，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谯县现在的守将，名叫牛皋，手下有三千兵将，武艺高强，凶悍勇猛，在伪齐军中也算是名将。”

    “咦？牛皋？”

    岳文轩听到这个名字，不禁微微一愣。

    牛皋居然会挡在自己面前？哈！有趣了！

    牛皋是岳家军的名将，但是他是于1133年才加入岳家军的，在此之前，他的记载非常的稀少，评书说得天花乱坠都不能信，而史书只有寥寥几笔，说他曾经起义抗金，北方沦陷之后降于伪齐。接下来数年空白，直到李横北伐的时候，他才又出现在史书中，“背伪归正”，加入了李横军。

    后来他又被南宋朝廷划入岳家军，成为了岳家军中的一员猛将。在岳飞的指挥下，牛皋率部所向披靡，直抵黄河沿岸，在攻打许昌、汴京的多次战斗中，出生入死，屡战屡胜，为收复中原失地立下了汗马功劳，因为功劳最大，被升为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成德军承宣使。

    秦桧杀害岳飞后，十分惧怕牛皋，用毒酒将其害死。

    牛皋死后，其尸骨埋在杭州西湖栖霞岭剑门关紫云洞口，与岳飞墓遥遥相望。墓前立碑一通，其碑文为“宋辅文侯牛皋之墓”。出于敬慕牛皋的英名，近千年来，来他坟墓前吊唁拜祭的人络绎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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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说服

    岳文轩放了商人走之后，便开始研究怎么对付牛皋的问题了。

    历史上，牛皋就是在这一波战役里，降了李横。

    但岳文轩可不打算放走牛皋这么大一条鱼。

    总之，开战之前，先和他聊聊吧。

    苏乞儿出动！

    三天后。

    谯县，岳文轩附身在苏乞儿身上，缓缓地走到了谯县的大门口。

    谯县虽然是一个县城，但它却是州治所，其城墙是州城级别的规模，而且此地作为当年曹操发家之处，经营发展得较好，人口众多，经济发达，城墙自然也修得比普通的州城还要高大威武。

    远远就看到，县城大门只开了一条门缝，城头上站了许多弓箭手，在城门守兵的看管下，有百姓从门缝里钻出来，飞快地远离城池。

    但却没有人往里面进。

    岳文轩走到城门口，就想往那门缝里钻，城头上的弓箭手里立即喝住他：“你这乞丐，往里钻什么？谯县要打仗了，现在只许出，不许进。”

    岳文轩抬头：“我知道要打仗了，但是知道了也得进城啊。”

    弓箭手：“知道还进城？等仗打起来，城破了你死路一条。”

    岳文轩：“我就一乞丐，要讨饭只有在城里才能讨到，在城外反正也是死路一条。”

    弓箭手：“……”

    这听起来居然有点道理！

    “你谈吐犀利，倒是不太像个乞丐。”弓箭手：“站住别动，乱动我就射死你，左右的兄弟，把这家伙拿下。”

    “哎呀，被你发现了。”岳文轩大大方方地举起了手：“没错，我是奸细，我来找牛皋牛将军送个信的。”

    众人：“……”

    城守兵们瞬间紧张起来，起码十把弓瞄准了岳文轩，还有一大队士兵推开城门跑出来，将他团团围在中间，直到看到岳文轩没有反抗的意思，这伙人才松了口气。

    城守兵的队长走到前面，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岳文轩：“北宋的人？”

    岳文轩：“是的！请带我去见牛将军，有要事和他相商。”

    队长：“你伪装成乞丐想混进城中，被我们识破之后又说有事求见，谁信你啊？谁家使者会打扮成你这样出使？”

    岳文轩：“我打扮成这样，也是为了牛将军的安全嘛，万一我与牛将军接触的事传到刘豫耳中去了，对将军可能不太好。”

    守兵们：“……”

    全场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守兵队长挥了挥手：“带他去见将军。”

    一大队士兵，押着岳文轩往城中走。

    穿过城中街道，岳文轩就发现，这里的百姓似乎受战争影响不大，看来上一次宋金战争时，谯县没有被金国骑兵烧杀抢掠。

    城中房屋基本完好，没有见到烧过之后的残垣败瓦，但因为大战在即的原因，城里的商业已经凋敝，几乎所有商铺都关着门，许多民居里似乎也没人居住了，看来大家都逃出城避战去了。

    这时候带兵到城外的什么山谷，河湾里去抓人，搞不好一抓就是几千百姓。

    不一会儿，谯县的知州衙门到了。

    这衙门已经变成了临时的作战指挥部，里面来来去去的都是军人，见不到衙役和文员。

    岳文轩本以为牛皋会是个正当壮年的英武将军，却没想到，入眼的居然是一个年近五十的中年男子……

    士兵们报道：“将军，这个人自称是北宋的人，说有话想和你说。”

    牛皋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岳文轩，岳文轩也在打量他。

    双方就这样万般凝视又凝视……

    好一会儿，牛皋才开口道：“是不是要来劝我归降？”

    岳文轩笑：“将军目光如炬啊。”

    牛皋笑了，一种很奇怪酸楚的笑容：“我本欲降宋，其实我都打定了主意了，只要大宋来劝我，我立即降。”

    他这开场白，不让岳文轩意外。

    但是，牛皋马上话风一转：“但是南宋北宋都来劝降又是什么意思？刚刚南宋李横的使者来了，我正打算降了李横，马上又听说北宋的使者来了。你们这究竟是在玩个什么？”

    岳文轩：“咦？李横的人来过了么？”

    他话音刚落，就见屋角站的一条汉子横向一步，对着岳文轩投来了不满的眼光：“我就是！”

    岳文轩转头去看，见到的是一个健壮的汉子：“哟，阁下何人？”

    那汉子“哼”了一声道：“襄阳镇抚使李将军麾下，汝州知州彭玘。”

    岳文轩笑道：“知州？这应该是文官职位吧，但我看阁下像是个武将。”

    彭玘咧嘴嘿嘿直笑：“这什么世道？文官怎么当得了知州？当然得由武将来当。”

    他在说废话的时候，岳文轩却早就已经把意识切出了沙盘外，飞快地在电脑上一搜，查出来了，这个叫彭玘的人，也是一个地方军阀。在赵构跑路去了江南之后，彭玘割据了汝州。

    当时襄阳缺粮，李横到处乱打，打德安府被陈规挡下，然后又北上打汝州。

    彭玘和陈规不同，他没有长竹竿火枪这种高科技，打不赢李横，于是开城投降，做了李横的手下。

    看来，他也是奉李横之命，来说服牛皋入伙的。

    这下就很有意思了！

    南北宋的使者都来说服牛皋，双方就在堂上遇见，这就像两个销售盯上了同一个顾客，都想推销自家的产品，这不得打起来？

    彭玘的眼珠子瞪得老大，对着岳文轩挥了挥拳道：“今天明明是我先来的，你们北宋来捣什么乱？牛将军已经决定要入咱们的伙了。”

    岳文轩摊手：“先来后来不重要！重要的是哪一边更适合牛将军。”

    彭玘：“哦？”

    岳文轩道：“李横名义上虽然是南宋的襄阳镇抚使，实际上是个土匪军阀。他前不久还在攻打德安府，与陈规打起来了呢。彭将军，你也是因为李横打你的汝州城，你才跟了李横混的吧？他这一手玩得可不漂亮。”

    彭玘有点小尴尬，但他马上就精神一振：“你们也不是什么善类，不就是山东响马宫仪的人马吗？后来割据胶东，乘势而起，和李横又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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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比腕力

    岳文轩心想：我这时候如果说北宋拥立了王爷什么的，只对正规的文人有用，对于牛皋这种起义军出身的武将来说，未必有什么好效果，搞不好反而招来彭玘的耻笑。

    因为在场的这几个人，估计都没怎么把“正统”两个字放在眼里过。

    所以在这里抬出王爷来没用！

    如果告诉牛皋，北宋爱民如子，是正正经经的在搞好国家，可能有一点点用，但是语言的力量很苍白，牛皋没有亲眼看到的话，也不一定会相信。

    这年头谁不说自己爱民如子呢？连最昏庸的宋徽宋都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但说一套做一套，根本没有公信力。

    那就只能宣示力量了！

    据说牛皋见到岳飞后，对岳飞的英武和治军之道十分钦佩，因此才会心甘情愿地听岳飞的安排。对这样的人，宣示力量可能更有决定性的意义。

    岳文轩道：“牛将军，我北宋可比南宋强得多哦，将军若是降了南宋，将来未必干得过金国。但降了咱们北宋，将来可以把金国吊起来锤。”

    牛皋点了点头：“这个我倒是有所耳闻，北宋擅用火器，几度败金军于胶东。”

    他这一开口，彭玘就急了：“牛将军，北宋打赢金军几仗，又不是多了不起的事。打败过金军的人多得很，咱们南宋这边，不也有韩世忠在黄天荡大败金军么？还有张荣在缩头湖大败金军，连挞懒的女婿都给他杀了。如此辉煌战绩，北宋未必打得出来。”

    牛皋：“呃，这倒也是！”

    岳文轩心中暗笑：看来，我得把火铳部队拉出来，到谯县城下表演一下才行了。

    他正想到这里呢……

    牛皋突然咧开嘴，露出了一口白牙，紧接着又伸出一只手来：“大家都说自己厉害，光是嘴巴说也没啥用。现在南北宋又已议和，你们也不可能打一仗来分胜负，不如，你们各派出一名大力士，和我比腕力，谁能赢我，我就降了谁。”

    彭玘听得一愣：“咦？这样也行？”

    岳文轩也不由得一愣：“这么草率？”

    牛皋：“草率吗？一点也不草率！男人与男人说话直接点好，双手一握，掰一掰手腕，就能交心，不是么？”

    彭玘：“……”

    岳文轩：“……”

    什么叫男人与男人一握手就能交心？你是哪个连续剧里跳出来的二楞子？

    不过，岳文轩刚刚吐完这句槽，马上就明白了。

    牛皋其实是心里没个方向，内心也在挣扎，他可能对南北宋都有一定的认知，但又认知得不太清楚，短时间内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该跟哪一边，干脆就用比腕力这种看似草率的方案了。

    这大约就属于“把自己的命运交给运气”来决定了吧。

    他没说掷骰子，已经算是很克制了。

    “好！比腕力就比腕力。”岳文轩道：“但我只是一个使者，我可没啥腕力，我看彭将军也不是腕力型的武将，不如，咱们各自回去，三天之后，各派一位大力士来谯县，腕力定胜负。”

    “这你也敢答应？”彭玘表情都变了：“你们北宋疯了吗？我操，居然想和牛将军比腕力？”

    岳文轩：“怎么了？不能比这个？”

    彭玘气急败坏地道：“你不知道牛将军的力气有多大吗？”

    原来，牛皋天生神力！

    他所在的鲁山县石碑沟村处于深山老林，交通闭塞，人烟稀少。牛皋入伍前以卖柴为生，与老母和妻儿相依为命。牛皋力大如牛，挑500多公斤重的担子还健步如飞。每次上山砍完柴，他都去砍一棵结实的树做扁担，然后挑着500多公斤重的柴火进鲁山县城去卖。

    注意，划重点，500多公斤！

    这个重量大约等于一辆本田飞度小轿车。

    也就是说，牛皋每次上山都会扛着一辆小轿车下山。

    这尼玛哪里是人？这是一辆拖车吧。

    也难怪彭玘脸色大变了，他知道自己军中根本没有人能掰得赢牛皋。

    岳文轩笑：“彭将军怕了啊？”

    彭玘怒：“这是怕不怕的问题吗？你军中若是拿不出一个大力士来掰赢牛将军，你也一样没法说服他入伙。”

    岳文轩：“可是我拿得出来啊。”

    彭玘：“……”

    他一时无语，好半响后才道：“好好好，三天后我倒要看看，你能拿得出来个什么样的家伙。”

    岳文轩：“三天后见！”

    见岳文轩如此笃定，别说彭玘了，连牛皋也不禁来了兴趣。

    他天生神力，无人能和他比力气。

    提出比腕力这个事，其实他也是打算好了要放水的，准备看北宋和南宋接下来的动作，好好的考虑三天，然后再来决定给哪一边放水。

    但是岳文轩现在的表现，似乎打算堂堂正正用掰腕力的方式来收服自己。

    这一下，倒是把牛皋的牛脾气给激出来了。

    他还真不信了，这世界上有人掰手腕掰得过他。

    不由得歪头看着岳文轩：“三天后，谯县城门外，比腕力。你可别不敢来，若是看不到你们的人来，我可就投李横去了。”

    岳文轩笑：“牛将军放心，你就准备好加入北宋军吧。”

    牛皋表情古怪：“你就这么敢肯定，你军中有人能比得过我？你知道我有多大的力气吗？”

    岳文轩：“听说过一点点，听说将军年轻时，能用一颗大树当扁担，挑一千斤柴下山。”

    牛皋：“我还以为你没听说过呢，你确定你麾下有人比我力气大？”

    岳文轩：“嘿嘿嘿，我确定。”

    牛皋突然生气了：“好好好，好好好！太好了！快去把你的人叫来，快快，越快越好，三天我都等不了了，我要马上打败他，马上！”

    岳文轩微笑着拱了拱手：“将军请耐心。”

    他从谯县城里走出来，吩咐塑料人自己回家去，然后意识一切，回到了沙盘外……伸手在柜子里拿出了项羽的手办，一脸坏笑着，放进了沙盘里。

    嘿嘿嘿，西楚霸王项羽！

    来来来，牛皋，咱们两人来比比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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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江东莽夫

    三天后，谯县县城门外的空地上。

    牛皋带着一小队人，已经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天刚亮，他就带了一队人出城，摆开小桌子小板凳，耐心等着。

    等了一小会儿之后，彭玘来了，还带来了他军中的好几位大力士。

    那几个大力士全身武装到牙齿不说，身上的肉一团一团的，贼吓人。这就是典型的武将世家培养的死士，从小就好吃好喝的供养着，拼命的锻炼武艺，战场上护卫在主子的身边，个个都有以一当百之勇。

    那些“名将”们每次打了败仗都不会死，能成功地逃跑，就是因为他们身边有这样的人。

    但是，彭玘带着这几个大力士，自信心依旧不足。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牛皋，对比了一下身材，感觉牛皋并没有这几个大力士的体格强壮。

    只用眼睛看的话，牛皋应该是要输的吧？

    “牛将军。”彭玘开口道：“我军的大力士已经来了，咱们什么时候比试？”

    牛皋：“等北宋的人来了就比！”

    彭玘向着东南方看了一眼，笑道：“北宋那乞丐使者夸下海口，激怒了将军，今天搞不好不敢来了吧？”

    牛皋“哼”了一声道：“若是不敢来，说明北宋一点英雄气概也没有，那我自然追随李横将军。”

    彭玘大喜，心想：那太好了，我本来还有点担心我这几个大力士能不能赢你，若是北宋不来，那就不用比了，哈哈哈。

    他正笑得得意呢，远远地看到，东南方面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小队骑士。

    这队人由远至近，不断地变大，很快就已经看得清轮廓了。

    虽然隔得还远，但是彭玘却发现，对方这一小队骑兵，却跑出了一股子千军万马的气势。尤其是骑兵队最前面一人，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马高，人也高，那威武霸气的样子，仿佛一尊远古战神。

    人还隔得老远，那恐怖的气势拍在了彭玘的脸上。

    彭玘不由得连退了三步：“啊？”

    牛皋：“彭将军怎么了？”

    彭玘：“咳，没事没事。”

    很快，那一小队骑兵到了面前，大黑马的主人也到了彭玘面前了，牛皋和彭玘这才看清楚，那人没有披甲，只穿了一套很普通的粗布衣服，背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铁枪。

    这人虽然无甲，但只靠一身布衣，已经穿出了一股子绝世猛将的气势。

    若是给他全身披挂上战甲，那不知道会是何等霸气。

    牛皋和彭玘两人只看了一眼，就倒抽了一口牛肉馍。

    牛皋忍不住问道：“来者何人？”

    那霸气的男子咧嘴笑了一笑，笑容中居然带着一抹寂寞的味道：“江东莽夫，无颜自报姓名，你们就叫我无名吧，我是代表北宋，来和牛将军比腕力的。”

    此人当然是项羽，岳文轩附身控制着的项羽。

    他轻轻一翻身，从马背上跃上，落地发现“砰”的一声，仿佛一头巨兽从高处扑落。

    光是这一下落地的气势，就把彭玘和他的几个大力士吓得向后又退了一步。

    牛皋坐着没动，但他麾下的士兵也同样被吓了一跳，跟着彭玘等人一起退了一步。

    牛皋心里也不由得暗惊：这人不得了！且不论他腕力大不大，光论这份气势，已经可称为不世的猛将，我就算蛮力能能赢他，真打起来十有八九得输给他，更何况蛮力都不一定能赢。

    这一瞬间，他甚至有一种“不用比了，我投北宋算了”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开始认真的考虑，一会儿掰手腕时要不要放水。

    就在这时候，岳文轩开口了：“抱歉，我们北宋的军队为了不引起牛将军的误会，所以驻扎的位置比较远，我天还没亮就开始赶路，但来到这边还是晚了点。”

    牛皋：“无妨，既然北宋的兄弟也来了，那现在就开始比试吧。你们谁先来？”

    他这一问，彭玘心里的小算盘马上开打了，掰腕力这种事，肯定是后上阵的有优势啊，牛皋就算天生神力，但先和人掰了一把之后，也是会消耗不少体力的，甚至有可能手腕发麻，酸软，后出场的人就占了大便宜。

    想到这里，彭玘立即抢着道：“远来是客，北宋的兄弟先！”

    岳文轩哈哈大笑，毫不在意地道：“没问题，我不介意先后。”

    牛皋心中暗想：彭玘在打小算盘，北宋的人却气势堂堂，在这一方面又是北宋赢了。

    他在小桌子前一坐，伸出一只手对着岳文轩道：“那就来吧！男人之间不用多说废话，一握手就知道能否交心。”

    岳文轩却微笑道：“牛将军且慢，我还有几句话说。”

    牛皋：“？”

    彭玘却阴阳怪气地笑了：“呀？怎么了？临到要比又要变卦？莫非刚才的大方，是故作大方吗？”

    岳文轩：“非也非也，我是在为彭将军考虑。”

    彭玘：“？”

    岳文轩道：“我先与牛将军比试，如果我输了的话，彭将军带来的人倒是还有用武之力，若是我不小心赢了，牛将军与我交心，直接答应了投入我北宋阵营。彭将军的人岂不是就白走一趟了吗？”

    彭玘：“就算你赢了，我们也可以再比牛将军比一场，双方都赢牛将军的话，还可以再议另一种比法。”

    岳文轩道：“那多麻烦呀？所谓军情急如火！现在李横将军分两路正在北伐，我北宋大军也分四路在北伐，岂能在这里一比再比，拖延军情？我还是希望能在这里一波分出胜负。”

    彭玘：“那你要怎么个比法？”

    岳文轩：“我看这样好了，我先和彭将军的大力士比，我们两边先分出胜负，再由赢了的一方去挑战牛将军，这样更省事，你说是么？”

    彭玘大吃一惊，这是什么神经病提议？你不知道牛皋是什么怪物吗？你的人如果先和我的人比过了，体力大量消耗之后，还想和牛皋比？你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牛皋怒：这豪壮汉子好大的口气，他究竟是有多看不起我！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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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降了

    彭玘不太想答应这个神经病提议，因为他的大力士就算能赢得了岳文轩，再战牛皋时也肯定会因为消耗了体力而失败。

    不过，他再转念一想：如果大家都失败了，那就可以另外找个方式来比试，不比腕力的话，赢牛皋的机率就会提高。

    这样想来，这方案其实也还可以。

    “好，那就这样来。”彭玘转头对身后的三个大力士道：“你们三个哪个力气最大？”

    那三大力士同时举起了手：“我！”

    然后又同时对旁边的人投去了不满的眼神：“别和我争。”

    彭玘这下也头疼了，我操，我带了三个人来，没想到这三个人还要争，你们三个要是也先分出胜负再去和对手比，那不是先消耗体力吗？

    他正懵逼呢，岳文轩开口道：“你们三个也别争了，轮流来！我把你们三个全部掰倒，省得你们不服。”

    彭玘：“！！！”

    牛皋：“！！！”

    疯了，这个人一定是疯了。

    牛皋本来是坐在桌边的，这时候不禁双掌在桌上一拍，猛地一下站了起来：“阁下的意思是，你要先连战三个人，最后再来战我？好好好！我牛某人是第一次被人如此轻视。”

    岳文轩：“我可没针对谁啊！我想说的是，在座的各位，都是小弱鸡！”

    众人：“……”

    “彭玘！比！快和他比！”牛皋大怒：“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匹配得上这张嘴的本事。”

    彭玘也怒，对身后三个大力士道：“上！轮流上，他娘的。”

    一个大力士刷地一下跳到了桌边，坐下，将肘部摆在桌子上，支起了前臂：“来啊！”

    岳文轩笑着往他对面一坐，也支起了胳膊。

    两人的手握到一起，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刚刚一握，那大力士脸上的表情就不自然了，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光是握手的动作，已经让那大力士感觉到了压力。

    牛皋在旁边数道：“我数一、二、三，你们就一起发力。”

    岳文轩：“不用数了，对方随时可以发力，偷袭也可。”

    众人：“……”

    那大力士气不过了，嗷地一声吼，手上开始发力，向左猛掰……

    然而，他发现自己似乎在掰一根锥在地上的铁柱子，岳文轩的胳膊纹丝不动，连一丝一毫都没动。

    “嗷嗷嗷！”大力士怒吼，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的掰。

    却见岳文轩一只右手纹丝不动的锥在桌上，左手居然还伸进衣兜里，摸了一个小葫芦出来，咕噜喝了一口：“加油，使力！再用一点点力，你就赢了。”

    众人：“我操！”

    这活见鬼了，第一见到有人掰手腕时，左手居然还能去干别的。

    大力士冷汗直流。

    岳文轩：“你不用力了吗？那我要用力了。”

    说完，他右手轻轻向左一倒，“砰”的一声，大力士的手被按在了桌面上。

    众人：“……”

    岳文轩：“换第二个吧。”

    这一下，众人皆惊，剩下的两个大力士眼神有点慌了。牛皋也把刚才激起的怒气按压了下去，心想：此人腕力好大，他刚才虽然狂气逼人，但并不是盲目自大的狂，而是胸有成竹的狂。

    第二个大力士坐了下来，伸手与岳文轩一握……

    这一次岳文轩不耍花枪了，也没拿葫芦出来喝酒，只让那大力士掰了三秒，让他知道自己的力量根本撼不动自己的手之后，轻轻一掰，砰的一声，又将这大力士的手按在了桌上。

    接下来第三个大力士，也是如法泡制。

    转眼间，彭玘带来的三个人全军覆没，别说赢了，这三个人甚至连岳文轩的一根毛都没掰动。

    岳文轩转头看向了牛皋。

    牛皋这时候已经完全收起了怒气，一脸的平静。先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确保自己在最好的状态下，这才在岳文轩的对桌落坐，挽起了袖子，小心翼翼地竖起了胳膊。

    两人的右手一握……

    同时微微发力！

    马上，牛皋就感觉到一股庞然大力从对方的手掌上涌来，这力量可谓铺天盖地。

    牛皋心中暗惊：可怕，好可怕的家伙。

    岳文轩：“对付将军，我会给予足够的尊重，所以我会使出全力，不会像刚才对那三个大力士一样放水了哦。”

    牛皋：“那是极好！”

    说话间，牛皋胳膊上的青筋根根紧崩，将全身力气都运到了这一只胳膊上，猛地一掰。

    他年轻时能挑起千斤柴担，此时已经四十几岁，力量不如当年，但挑个八九百斤的重量依旧不在话下，一旦全力施为，那胳膊上生出来的力量，可谓源源不绝。

    然而，对手是项羽！

    岳文轩胳膊上也同时传来一股巨力，尊重对手最好的办法，就是使出全力，岳文轩这一次没有再嬉皮笑脸，更没有左手乱动来羞辱人，而是将全身力气，全都运到了右手上，猛地一掰。

    “轰！”

    牛皋的手被按在了桌上，庞大的力量再透过他的手，传到了桌子上。

    木制的桌子哪里扛得住项羽的力量，桌面从中间断裂，向内凹下，接着散架，变成了一堆烂木板向中间塌陷崩裂。

    碎木纷飞中，岳文轩顺势站起，还伸手将牛皋的胳膊向上提了一下，免得他因为肘部失去支撑而狼狈倒地，在部下面前丢了面子。

    牛皋反应也很快，被岳文轩一拉，立即顺势跟着站起，化解了失衡之势。

    两人就像握着手同时站起来一般……

    牛皋这次不用再犹豫了，开口道：“牛某降了！随北宋痛打金兵去。”

    彭玘：“哎？哎哎哎？”

    事已至此，彭玘也没话好说了，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岳文轩则说着客气话：“北宋得将军之助，如虎添翼也。”

    牛皋：“牛某愿为先锋，助北宋夺回开封，重振大宋之威风。”

    岳文轩：“将军且先别急，等咱们的大军过来，将军得先了解一下咱们的火器部队，磨合一下之后，才能出击。”

    牛皋：“早闻北宋军火器犀利，这次倒是要好好见识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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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射士

    彭玘回报李横，招募牛皋失败。

    李横倒也不以为意，继续率军向北。

    他这一次北伐本来就是打算随便打打，抢抢粮食的，对于牛皋降不降自己这种小事，根本不在意。至于什么北宋抢了南宋的将领一类的事，更是完全不在意，他也没把自己当成南宋忠臣。

    李横自己也没想到，他向北随手一锤，就在公元1133年正月，锤平了颖顺军，迫使伪齐知军事兰和投降，随后在长葛县再次击败伪齐兵。

    消息插上翅膀，飞进了临安。

    赵构一看：“咦？李横这么强？让他随便打打，搞不好真能收复东京。反正这军阀控制不住，派人去叫他不打肯定是不行的，不如表扬表扬，看他打成啥样算啥样吧。”

    于是，南宋朝廷连发数封表扬信，给李横重赏……

    李横虽然是军阀，但得到朝廷表扬还是开心的，脑子一热，继续向北，干脆就往着开封打吧。

    而与此同时，北宋的几路大军，也没闲着。

    关胜与于范温轻松拿下青州，然后就不急于前进了，在青州拼命建关隘，到处都立起了水泥边堡。

    张雍、张大树拿下了兖州，也同样立即停下来，建造防御工事。

    还有马声、张威拿下的宿州，也在拼命搞内政。

    这是北宋军现在采取的统一措施，只要打下一个地方，立即把这个地方当成“边境线”来经营，稳扎稳打，在朝着金国的方向，大量建造关隘、边堡，密密麻麻的防御堡垒，与城池形成崎角效果，不给金国骑兵打战术穿插的空间。

    北宋务必保证自己攻下一个地方，就守稳一个地方，让金国很难反手又将这地方抢回去。

    豪州，谯县。

    由于岳文轩与宫二娘子都在这里，所以这个地方的物资不需要“运输过来”，完全可以靠岳文轩“空投”下来，因此豪州的重建工作，是四路大军中最快捷，最方便的一路。

    牛皋坐在城墙上，看着北宋士兵从离城不远的一片树林里，运出大量的粮食来，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他很想问一句：“你们什么时候把粮食运进那片树林的？”

    好不容易才强行忍住！

    毕竟是才新降的将领，他比较自觉，不去深挖北宋的秘密，免得自讨没趣。

    正在这时候，岳文轩从后面走了过来，对着他招了招手：“牛将军好啊。”

    牛皋赶紧行了个礼：“岳公子！”

    岳文轩道：“我听说，牛将军擅射，麾下军队，多为‘射士’。”

    牛皋点了点头：“末将是‘射士’出身的武将，所以麾下老兄弟也多为‘射士’。”

    岳文轩微笑：“射士可太好了，我军最缺的就是优秀的射士呢。”

    牛皋：“末将听闻北宋以远程火器为主，怎么可能缺优秀的射士？”

    岳文轩：“将军有所不知，我军的远程火器，士兵们都是瞎打，基本上不瞄准，只是把火器抬起，平举对着前方，乱打之后就轮换。我军只有极少数优秀的射士，那个被称为‘散兵’，不进入主力军阵，游离在军阵之外，自由开火点射敌人。”

    听了这话，牛皋有点懵，不是很懂。

    岳文轩也就把他带到了军营之中，让他亲眼看了看北宋军的训练。

    牛皋这才看明白了，北宋的普通火铳兵，全是列阵乱打。基本上没有瞄准动作，就是对着正前方开火就退。

    这倒是有点像弓箭手抛射，基本上是不瞄准的，只是对着一个大致的方向，估算一个大致的距离就射，射完了就听天由拿，看自己的箭能不能抛个大圆弧之后把敌人射翻。

    岳文轩将一把线膛火铳递给了牛皋：“这才是精锐射士用的火铳，这东西比普通火枪兵的火铳准确度高得多，可以在百步之外瞄准命中，但是……需要一定的射术。”

    牛皋这下明白了：“也就是说，普通火铳好练，士兵拿着就会。但是能用这种火铳的射士却很少？北宋现在缺乏这样的人？”

    岳文轩点头：“所以将军能加入北宋，实乃我北宋之福。将军麾下那些优秀的射士，不妨让他们来试试这种火铳，看他们能不能用得了。”

    这一下倒是激起了牛皋的兴趣。

    岳文轩给他简单地讲了讲线膛枪的用法之后，他便拿起火铳，试着瞄了瞄……

    “射士”有一个统一的优点，就是视力极佳。

    牛皋也不例外，他的眼睛比普通人的眼睛看得更远更清晰，对距离、风向等东西也敏感得多，连打歪了两枪之后，第三枪就准确地命中了五十米外的树干。

    再让他把玩了一会儿，第十一枪就命中了一百米外的树干。

    牛皋拿着线膛火铳，不禁惊喜莫名：“这东西好厉害！近百步开外，能在树上打出一个大洞。而且我根本没费什么力气，若是拉弓射箭，要将百步开外的树打出一个大洞的话，得用很硬的弓，普通弓手根本开不了。”

    岳文轩点头微笑：“没错，这东西最大的好处是省力，坏处却是装填慢。”

    牛皋已经发现了，他打这十一枪，足足花了两三柱香的时间，要是换成射箭，他连珠箭发，几个眨眼的时间就能射出十一箭。

    但是，瑕不掩瑜！

    牛皋道：“我天生神力，开硬弓并不吃力，甚至可以强弓连发，但我的部下们可没这本事。他们若是用硬弓，射上几箭就手臂酸软，无力再开弓，若是用上这种火器。虽然打得慢点，但是他们打上一天胳膊上的力都用不完。”

    岳文轩笑：“既然将军已经发现了它的好处，那我就期望着将军的老部下们，能变成一支优秀的散兵部队了。”

    牛皋道：“嘿嘿，交给我吧！”

    两人正说到这里，练兵场侧面突然响起“砰”的一声，接着是马儿的惊嘶声。

    牛皋转头过去：“怎么了？我听到战马受惊的声音。”

    岳文轩笑道：“不用担心，那是一丈青将军在做脱敏训练。”

    牛皋大奇：“脱敏训练？什么意思？”

    岳文轩：“为了让战马在战场不被火铳声音惊到，所以提前拿火铳在它耳朵边砰砰砰的打，让战马习惯了这种声音，才能训练出‘骑马火铳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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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脱敏训练

    牛皋听得有趣，赶紧过去看“脱敏训练”。

    刚走进练兵场，牛皋的双眼就一亮：“好马！好多好马！山东马居然能长得如此雄壮。”

    岳文轩笑：“这是咱们北宋国推行‘新马政’之后养出来的马。”

    “新马政？”牛皋大奇：“怎么个新法？”

    原来，北宋最近两年，已经开始推行“新马政”。

    岳文轩也不是什么内政达人，所以他搞出来的新马政就只是一个简单的逻辑：拿钱砸。

    就像现代，国营企业和民营企业，不管黑猫白猫，搞出技术的就是好猫。

    岳文轩首先让人建了一个国营养马场，投了一个懂现代养马技术的农场主塑料人，然后空投了无数现代马饲料，让塑料人带着一群工人，教他们用采用科学方法养马。

    现代技术养出来的马，营养均衡，身体健康，和古代人用土法养出来的马，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古代马平均时速只有40-50公里，而现代马随随便便就能超过60公里，不光短时间内的冲刺速度，还是长时间奔跑的耐力，现代养马技术都能完胜。

    不夸张的说，古代出一匹的卢宝马非常不容易，但现代社会随便找一个养马场里的赛马，放到古代都是超的卢级别的宝马。

    国营养马场“打好样”之后，岳文轩就放这一批学会了技术的工人们回家，去民间自己搞养马场，北宋朝廷搞了一个“战略物资扶持金”，专门用来给养马的人提供各种优惠，例如几乎半买半送的给他们提供现代马饲料、减少他们的税、帮他们解决日常生活中的问题……

    最后他们养出来的马，还可以高价卖给朝廷。

    经过三年时间的“新马政”，北宋军队已经组织起了第一只真人骑兵部队，目前暂时只有一千骑。当然，岳文轩随时还可以空投塑料人骑兵部队，但那不属于正常战力。

    岳文轩也不方便给牛皋讲什么叫“现代养马”，只给他说，北宋用了“新式养马法”，配合上疯狂砸钱的“新马政”，目标是解决北宋军队“机动力弱”，容易被金军甩开的问题。

    牛皋听完，也不禁频频点头，北宋朝廷还真是不错，幸亏自己降了北宋，要是去跟了李横，那就烂到南宋去了。

    两人聊着聊着，已经走到了一队正在进行“脱敏训练”的战马前面。

    只见一个骑士站在战马前很近的地方，本来动作很放松，突然，他毫无征兆地“啊”了一声，吓得他的马猛地向后一缩。骑士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摸着马头道：“你这笨马，练了许久了，怎么还会被吓到？重来一次！”

    旁边另一个骑士，则是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摸出一个铜锣，在他的战马耳朵边“咣”地敲了一记，但那战马纹丝不动，显然对这种突然响起了铜锣声毫无压力。骑士脸上露出了欣慰的姨妈笑：“乖！现在真淡定。”

    牛皋继续向前走……

    然后就看到一队高大威猛的山东大汉坐在马背上，排成横排，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把火铳。

    他们身上穿得并不厚重，只有头盔和一件经过抛光打磨之后，闪闪发光的胸甲，刚刚护住主躯体要害部位。

    岳文轩微笑道：“这种兵叫做胸甲骑兵，属于重骑兵的一种，当然，比铁浮屠那种重骑兵又轻了一点，他们的主要装备就是头盔、亮闪闪的胸甲、火铳、马刀。”

    牛皋好奇地道：“别的也就罢了，为何一说到胸甲，就要强调亮闪闪？”

    岳文轩：“为了方便在马背上使用火铳，就不能影响他们的行动。所以他们的胸甲并不厚实，比起铁浮屠来算是轻装甲，如果不搞点特殊装饰，就容易被敌人轻视。所以我故意给他们抛光，让这胸甲远远地看起来亮闪闪的，让敌人以为‘这甲很厉害’，就能震摄他们。”

    牛皋：“！”

    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玩法，但仔细一想，似乎很有用。

    骑兵冲锋时，震摄效果非常重要，远远的，敌人看到一大片铠甲亮闪闪，似乎很厉害的重骑兵排山倒海般冲过来，还没打就吓得屁滚尿流。

    想想就挺爽！

    这时候，一个英姿挺拔的女将走过来了，对着岳文轩行了个军礼：“岳公子！”

    岳文轩介绍道：“这位女将，是张用将军的妻子，一丈青，其武艺不在其夫之下。”

    牛皋倒是听说过张用，没想到张用的妻子居然也有一身武艺，不禁刮目相看。

    岳文轩继续介绍：“我身边这位，是牛皋牛将军。”

    一丈青并不是现代人，不知道历史上的牛皋有多牛逼，所以对他态度倒是很普通，只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岳文轩：“一丈青将军，你继续训练，不用管我们，我们只是来参观的。”

    一丈青点了点头，回转身子，对着胸甲骑兵队大声道：“继续训练，开始前进！”

    一排骑兵，同时开始纵马向前奔。

    女将：“点火！”

    骑兵们同时点燃了火绳，在奔跑的马上做这个动作，难度可不小，全靠双脚踩住马蹬，大腿夹紧马腹，用腰力来维持平衡，没好好练过真的是不行。

    “开火！”

    “砰砰砰砰！”

    骑兵们手里的火铳，陆陆续续的响了。

    接下来有趣的一幕出现了！

    有两个骑兵因为火铳的后坐力，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去，摔得十分狼狈。

    还有几匹战马被马背上突然响起的火铳声惊到，人立而起，把骑兵给掀了下来。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一丈青摇了摇头：“被火铳震下马的人，自己去队长那里领罚。被马受惊掀下马的，暂时退出队列，加紧给战马做脱敏训练。”

    骑兵们乖乖领命，没有摔下马的，继续训练骑马射击。

    而摔下马的灰溜溜的跑去领罚，练马。

    牛皋看到这一幕，心里也不禁痒痒的：“哎呀！骑在马背上用火铳，感觉好厉害的样子，我也想成为这样的大将。”

    岳文轩笑道：“牛将军，我交给你的线膛火铳，要求很高的射击精度，并不适合骑在马背上射击，你还是别想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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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爸爸来帮你

    李横打得正嗨！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打算来抢点粮食就跑的，却越打越顺利，一路上伪齐国的城池都是轻轻一摸就立即投降，根本没有人正正经经的抵抗。

    他心里忍不住就开始想：“金国说不定一点也不厉害，他们当初攻进中原时，就和我一样，不管走到哪里，哪里的守将都不战而降，所以金国才轻轻松松的打下了半个天下。”

    对，一定是这样的！

    肯定是这样的！

    既然如此，那我还怕个锤子啊？

    李横开始飘了，不再墨迹，兵锋直指开封。

    而这时候的伪齐国皇帝刘豫，早已派出信使，向金国爸爸求援。

    一群金国将领坐在一起。

    挞懒率先开口：“南宋的贼将李横，突然出兵攻向开封。刘豫那个废物完全抵挡不住，现在派人来求援了。诸位，你们觉得该当如何？援还是不援？”

    金兀术刷地一下跳了出来：“当然援！刘豫是我们养的狗，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南宋国如此嚣张，是忘了咱们金国有多厉害了，此时不好好教训他们一下，他们还会以为咱们金国已经不行了。”

    挞懒皱着眉头道：“南宋倒还好对付，问题还是在北宋。据南边的人报告说，北宋国趁着李横出兵时，也在扩展地盘，连接攻下了青州、兖州、宿州、豪州四个州，虽然攻下这四州之后，他们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但是我总是担心，如果我们出兵教训李横，北宋又会趁机继续进兵。”

    金兀术：“难道因为北宋存在，我金国就再也不对南方用兵了不成？害怕也没有这样怕的！区区火器而已，纵然阵地战十分犀利，但火器部队行动缓慢，调度不便，我军可利用速度优势，在中原的广阔之地纵横来去，让他火器部队连我们的毛都摸不到一根。”

    挞懒听了这话，倒也感觉有点道理。

    若是金国一味避战，南北两宋的脚都要踩到金国的脸盘子上来了。

    必须好好地打一仗，扬扬金国的国威了。

    至于难啃的火器，大不了避开呗。

    “行吧！”挞懒道：“宗弼，我给你五千骑兵，你去把李横好好地教训教训，解了开封之危。如果碰上北宋军，能打则打，不能打则远扬百里，避其火器部队，以高速骑兵袭扰他们的后方。”

    金兀术：“放心交给我吧。”

    金国商议即定，便派了信使，先一步去通知刘豫：“爸爸来帮你来了，莫怕！”

    刘豫收到金国的消息，大喜，立即派出降将李成，领两万大军，先一步去迎击李横，等着金国援军到来，再给李横致命一击。

    ——

    “报！李横军已经快到开封了。”

    一个信使飞快地跑进了谯县，对着岳文轩和宫二娘子就是一阵急吼：“陈横军连战连捷，现在距离开封已经不到百里。”

    岳文轩听了这话，心中暗想：如果历史没有因为我到来产生的蝴蝶效应大变的话，那李横距离战败，时间也不久了。

    但是蝴蝶效应也不可不防，不能太相信真实历史，说不定哪里就会有一点改变，如果自己完全照着真实历史去操作，说不定反而要吃亏。

    岳文轩挥手下令道：“二娘子，传令全军，立即出征，前往太康。”

    太康县，距离谯县大约一百七十里的样子。

    岳文轩估算过，北宋军从谯县走到太康这一百七十里所花的时间，应该与李横走一百里到开封的时间差不多，因为自己不太会遭遇抵抗，李横却要一边走一边清扫伪齐国的防御据点，或者提防伪齐国的偷袭。

    北宋军队立即行动起来，塑料人斥候向东北方向散开，步兵排成一字长蛇阵飞速行军，而新加入不久的牛皋，则被安排在主力军团的后面，一边学习使用火铳，一边跟着主力军团前进。

    有趣的是，北宋军居然没有用骑兵来开道，一丈青率领的骑兵部队和牛皋的部队走在一块儿，都吊在队伍最后面。

    这倒是让牛皋有点意外，忍不住问一丈青：“北宋军行军时，怎么骑兵走在最后面？”

    一丈青笑：“我们北宋军有个多年老传统，新兵器一定要藏到最后出场，敌人不被我们突到脸上，都不会知道我们又玩出新花样了。”

    牛皋明白了，原来如此，北宋好坏哦，我好喜欢。

    他又道：“不论是金国、南宋、还是西夏，都喜欢让新降的将领率兵冲在前面，但北宋却没有让我打第一阵，这也挺奇怪的。”

    一丈青又笑：“这是自然，我和夫妻刚刚降了北宋时，北宋也没让我们第一时间率军作战，我夫妻一开始还以为是不被信任，要被排挤，后来才知道，我们的打法，适应不了北宋军的打法，如果让我们出战，反而碍手碍脚，必须得先去军校学一阵子才能上阵呢。”

    说到这里，一丈青瞥了瞥牛皋的部下，笑道：“将军暂时还没去军校，大约是因为将军加入的时间比较微妙，马上就要在开封作战，所以才没有让你去军校，等这一仗打完，牛将军肯定也得带上所有军中得力干将，一起去军校学上几天。”

    听她这样说，牛皋就更好奇了：“这军校究竟讲些什么？”

    一丈青：“主要讲的就是火器部队的实战运用呗！而且还分很多兵科。我丈夫主修炮兵，而我主修火铳骑兵。听说牛将军是射士出身，估计你去了军校，会主修散兵吧。”

    牛皋：“全是火器？不教点别的？矛阵？刀盾阵？重骑兵？弓箭阵？这些都不教了吗？”

    一丈青笑道：“岳公子说了，今后的战争，全是火器的天下，随着火器越来越多，所有这些冷兵器都要被淘汰。”

    牛皋：“……”

    这句话牛皋还真有点不太信。

    火器那射速，慢得可爱，敌人只要扛过一两轮就能杀到面前，逼得火器部队打肉搏战，哪能完全淘汰冷兵器？

    不过，他才新降，还在谨言慎行的阶段，所以也不便随便发表自己的看法，先忍着。

    正聊到这里，前军传来消息，太康县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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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有没有触须？

    太康县，隶属于开封。

    走到这里，也就是走进了开封的势力圈子了。

    太康县自然有伪齐国的驻军，但不多，也就几百人意思意思，而且都不是正规军，全是弓手、土兵、乡勇。

    这些人半点战意都没有，一见到北宋大军到来，一箭未射，开了北城门就跑了。这大约就是李横一路上打得这么顺利的原因，因为根本就没有正正经经和他打。

    北宋军轻松接管太康县！

    而与此同时……

    岳文轩提前派出去的斥候和细作，也将李横军的行踪汇报了过来。

    就在北宋军进入太康县的同时，李横与翟琮的联军，已经赶到了开封府西边二十里外的牟驼冈（现代的毛驼岗），扎下了营寨，摆出了要进攻开封府的架势。

    开封城门打开，贼将李成，率领两万大军，迎向了李横。

    同一时间，金兀术率领的五千金骑兵，也突然从北方杀了出来。

    李横方面摆开数名大将：翟琮、彭玘、董先、李道、张玘。

    比原历史中少了一个牛皋。

    就算有牛皋在，李横这一仗也输得很惨，没有牛皋就输得更惨了。

    战斗经过省略一亿字，总之，金兀术以铁浮屠冲散李横军阵，李成趁机率军猛攻，李横军不敌，只得向南退走。

    岳文轩得到全部战报消息后，立即整军，严阵以待。

    ——

    彭玘感觉自己死定了……

    他的腹部中了一箭，箭矢深入内腑，使得他腹痛如绞，已经不能骑快马，只能让马儿慢吞吞的走。

    一群死忠的兄弟护着他，且战且退。

    但他这种重伤病号实在走不快，已经成为了兄弟们的负担。

    北方喊杀声震天，那是李成军的追兵的喊声。

    牟驼冈一战失利之后，李横麾下的数位大将，全都四散撤离。

    彭玘选的是正南方向，他只想用最短的距离逃去长江南岸，混乱中，他与别的将领走散，变得势单力孤，几次想甩掉追兵都没有成功，反而被流矢所伤。

    听到喊杀声越来越近，彭玘知道自己完了。

    忠诚度不够的部下早已经逃散，他身边只剩下最后几百名老兄弟，其中就有三个和岳文轩掰过手腕的大力士，现在全身披着重甲，死死地护在彭玘身边。

    彭玘长叹了一口气：“你们丢下我，自己逃命吧。”

    老兄弟们哪里肯弃主，一个个咬牙切齿：“咱们和李成拼了！”

    “就算拼赢李成，后面金国骑兵追上来，我们还是死路一条。”彭玘：“我伤得太重，跑不动，就算你们舍命护我杀出去，这伤已入内腑，也难以治好。”

    老兄弟们：“……”

    话虽这样说，老兄弟们还是不愿意丢了哥哥，自己跑路。

    这时候喊杀声已经近在咫尺了，众人转过头去，已经可以看到李成军士兵脸上凶恶的表情。

    三个大力士将心一横，转身过去：“来几十号兄弟，和我们三个一起殿后，给哥哥争取一些逃命的时间。”

    一声喊过，还真有几十个人掉头过去。

    他们都知道这是十死无生之局，因此转身的动作有一点悲壮。

    彭玘大哭，哭的动作又扯动了腹部的伤口，顿时喷出一口血来：“我还逃个屁，和老兄弟们一起战死也罢。”

    正在这时候……

    远处突然响起马蹄声！

    一个高大威武的汉子，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狂奔而来，身后还跟着二十八骑。

    人还没到，声音先到：“剑一人敌，不可学，学万人敌！”

    彭玘寻声望去，见那黑马大汉越来越近，总觉得这人的身形看起来有点眼熟，但是他身上披着重甲，头上又戴着头盔，看不到脸，所以彭玘也不敢贸然相认。

    但那三个大力士，却几乎同时叫了起来：“啊？是北宋的无名！”

    岳文轩当时没有自报姓名，说了一句“江东莽夫，无颜自报姓名”，让他们称自己为无名，这三个大力士就只记得他叫无名了。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乌骓马已经载着项羽冲到了大力士们的身边，身后二十八骑，沉默无言，仿佛一股黑色的旋风，同时赶到，静立在他身侧。

    项羽大声道：“你们身后有多少追兵？可有三十万乎？”

    大力士：“不曾有！”

    项羽：“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彭玘的人：“……”

    项羽大笑：“你们且走，这里交给我吧。”

    说完，他一夹马腹，向着李成追兵冲了过去，身后二十八骑同时呐喊，一起紧紧跟上。

    彭玘哪能因为他说了一句话就走，这时候走了就太不男人，挥手道：“兄弟们，上去帮忙，和李成的人拼了。”

    他话音刚落，项羽已经连人带马，冲进了追兵阵中。

    霸王枪，枪中王！

    枪长一丈三尺七寸，重八十一斤，以横扫为主，刺击为辅。

    项羽一枪扫出，面前的敌兵被扫得像纸片人一样翻飞起来。

    他身后的二十八骑，也非普通士兵，而是西楚猛士，垓下之战中，这二十八骑随项羽纵横垓下，在三十万敌军中冲杀往复数次，面对李成这样的垃圾敌人，根本不带皱一下眉头。

    他们这一冲，李成军就懵了。

    这是哪里来的怪物？我操！

    李成埋头追得正开心呢，突然看到前方远处的士兵像纸片被风吹着一样在天上乱飞，人群里不知道进了什么怪物，一招一式，都能把人扫得飞起来，这是什么恐怖的力量？

    李成想都没想，立即掉转马头，反方向冲锋！

    碰上强敌不要慌，反方向跑一跑，背后还有金国爸爸的军队，只要摇来金国爸爸，再厉害的敌人也不用怕。

    李成这反向一冲，没多久就碰上了金兀术。

    他伸手指着南方，急吼吼地道：“宗弼将军，前方出现北宋军，军中有个怪物，力大无穷。”

    金兀术一听，笑了：“力大无穷？那就不是用火器的？”

    李成点头：“对方没用火器，用的是长矛。”

    金兀术：“不是方天画戟吧？有没有顶着一对蟋蟀触须？”

    李成：“不是方天画戟！没有蟋蟀触须。”

    金兀术：“那还有什么好怕的？走起，咱们去收拾那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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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你不要过来啊

    金兀术跃马向前冲，李成跟着他一块儿，大群拐子马呜呜怪叫着跟了过来。

    他现在身边没有铁浮屠，因为铁浮屠非常笨重，主要用来在战场上“攻坚”，在追击敌军的时候明显不适用，所以他把铁浮屠都留在了牟驼冈，身边只带了拐子马。

    而且他身边的拐子马并不多。

    这一次千里增援伪齐，他只带了五千人，在牟驼冈决战时，五千人全还在他身边，但是打赢之后，李横诸将领分散逃跑，金兀术的部下也分散追击，他身边就只有五百拐子马陪着他追击正南方的彭玘，当然，他身边还有李成带的五千多废物伪齐兵。

    伪齐兵都是甩火腿的步兵，跑不快。

    金兀术的五百拐子马却贼快，呼啦啦地一冲，没过多久，就赶到了前面的战场。

    还隔得很远，金兀术就看到了战场上不得了的一幕。

    只见一个气势雄伟的男子，正率领着二十八名骑兵，在伪齐军中纵横来去，乱冲。而彭玘手下的几百人，则跟在这二十八骑后面，拼命的捡漏。

    那雄伟的男子手上果然用的不是方天画戟，只是一柄造型古朴的长枪，但这人用长枪的方式很诡异，别人的枪以刺击为主，他的枪却是以横扫为主……

    枪影一旋，带起一道半月型的黑光。

    在这黑光旋扫范围内的伪齐兵，就似落叶被风卷起，旋转纷飞。

    能用枪把一百多斤的人扫飞起来，说明此枪极重。

    金兀术惊了一惊：“那枪不会是纯铁的吧？那得有多重？”

    他还在一惊一乍呢，手下的五百拐子马，已经呜呜怪叫着冲了上去。

    这队拐子马里有一个谋克（百夫长），名字叫娄凡，是一位神箭手。

    他隔得老远，双眼就已经锁定在了项羽的身上，心中暗笑：任你多厉害的枪法，我隔了几十步远一箭放倒你，看你牛逼个什么劲儿。

    这时，五百拐子马已经冲到战场，从两军交战的侧面划过，拐子马并不是直接冲阵的兵种，他们的战斗方式还是以牵制为主。个个弯弓搭箭，对着项羽和彭玘的人乱射……

    他们的弓很劲，而且喜欢迫到很近的地方再放箭，因此箭矢极有威力，可以称得上是“震荡射击”，中一箭不仅是受伤，人都要被震麻。

    彭玘的手下顿时被射得惨叫连连，士气为之一夺。

    混乱之中，娄凡早已经瞄准了项羽，嘿地一声笑，右手一松，箭矢对准项羽飞来。

    这时候项羽刚刚一枪扫飞了两个伪齐兵，正打算转身，突然听到破空之声，已经来不及闪避，只听到“叮”的一声响，箭矢准确地射在了他的前胸。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项羽身披重甲，那箭矢射在甲上，只是发出一声“叮”，听个响，便弹开老远。

    娄凡：“我操，这家伙到底穿了多厚的甲？”

    他看到项羽的动作很灵活，还以为他的甲并不厚呢，哪料到这甲厚得弓箭只能听个响。

    远处的金兀术也看呆了：“这人手上拿着沉重无比的铁枪，还穿了沉重无比的铁甲，怎么动作还能这么灵活？大开大合？他不会累的吗？”

    不累，过！

    项羽手上长枪一挥，周围又是好几个伪齐兵被扫得飞起。

    混乱之中，他突然一旋身，正面对着了娄凡。

    这时候娄凡正好又射出一箭，直飞项羽的面门。

    项羽将霸王枪交到左手，空出右手，在面前一抄……

    “啪”的一声轻响，娄凡的“震荡射击”居然被项羽给空手接住了。

    那箭上挟着的巨力，普通人用手硬抓的话，手掌心都得磨破皮，或者被尾羽割伤，但项羽的手刚刚一扣到那只箭的箭杆，箭矢向前的动能就像瞬间消失了一样，乖得不行。

    项羽远远地指了指娄凡：“楼烦部落的神箭手是吧？你小子居然又来惹我！你别跑，我来杀你！”

    娄凡：“？”

    他怎么知道我叫娄凡？不对，这个不是重点。

    他猛地发现，项羽对着他冲过来了。

    身处于战场之中，身边是喧哗的千军万马，但项羽的眼光似乎不受那些东西干扰，锁定在了娄凡的身上。

    娄凡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大型食物动物锁定了！

    就像在北方山林中捕猎的时候，后背被发凉，感觉到丛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然后猛地一回头，就会看到一只东北虎跳出来，用肥厚的手掌给自己来个大比兜。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

    娄丹双腿一夹马腹，疯狂的跑：“你不要过来啊。”

    项羽手上长枪一挥，面前的伪齐兵被的扫开，他只是笔直地纵马对着娄丹杀过去。

    伪齐兵们纷纷放箭，箭矢或射在项羽身上，或射在乌骓马身上，但项羽人马都着厚重铁甲，箭矢全部弹开。

    拐子马们吓得不轻，呜呜怪叫着分散跑开。

    项羽理都不理那些分散乱跑的人，只盯着娄凡一个人追。

    娄凡：“啊啊啊啊！为什么啊？”

    他好歹是个谋克，也是有自己忠心部下的，一群部下立即杀过来救援，但是项羽手上长枪一挥，离得最近的几个部下就打着旋儿向两边飞开。

    其余的拐子马吓了一跳，一时半会不敢靠近，只好继续在近距离射箭。

    但箭矢对项羽的重甲毫无作用……

    片刻之间，项羽追到了娄凡背后，霸王枪向前一扫，娄凡惨叫一声，打横飞了出去，落地重重一摔，七窍流血，看来是这一枪扫得他五脏六腑都重创了，神仙难救。

    金兀术看到这一幕，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眼前这怪物，不比那蟋蟀怪物弱啊。

    甚至感觉更猛。

    蟋蟀打架还讲究点技巧，眼前这个怪物则是完全靠蛮力莽。

    太可怕了！

    金兀术刚想到这里，就见项羽脑袋一转，眼光锁定了他。

    刚刚娄凡体验过的感觉，现在金兀术也体验到了，大型猛兽锁定自己了。

    金兀术只用了0.32秒的时间就做出了决定，转身，纵马，跑！

    “你不要过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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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时不利兮骓不逝

    金兀术的魂都要吓飞了，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他一跑，拐子马也跑。

    拐子马一跑，伪齐军更要跑。

    于是，追兵哗啦啦一下全跑光了。

    彭玘看到追兵离开，松了口气，这种时候，腹部受的伤就感觉得更痛了，再也承受不了，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他的亲兵赶紧将他接住，轻轻放平在地上。

    另一边，项羽纵马追金兀术，但是金兀术可不是一个小将，他骑的也是宝马，名为“四蹄点雪火龙驹”，通体血红如火，只有四蹄是白色，跑起来也是贼快。

    一眨眼功夫就跑出老远，项羽的乌骓虽然也是宝马，但宝马VS宝马，就算有差距，那差距也不大，一时半会居然追不上金兀术。

    片刻之后，乌骓马累了！

    项羽已经先打过两场，马力已经有所损耗。

    金兀术却一直没参战，只是在阵后押战，马力一直都没用。

    项羽渐渐被甩开，追不上了。

    乌骓累了，也不愿意再跑，慢慢地停了下来。

    项羽长叹一声：“时不利兮骓不逝，收兵，回吧……”

    很快，项羽一行人回到了彭玘身边。

    只见彭玘双眼无神，腹部鲜血长流，连说话的声音都很微弱了：“多……多谢……无名将军……救援……但是我恐怕是伤了内腑，这伤……恐怕……无人能治……”

    项羽看了一眼他的伤口，点了点头：“没救了。”

    彭玘：“给我个痛快吧……多……谢……”

    彭玘的手下不禁大哭，那三个大力士更是哭得像金刚芭比。

    项羽刷地一下抽出了剑，正要帮彭玘一把。

    就在这时候，他的双眼突然一亮，岳文轩附身过来了。

    “咦？”岳文轩刚把意识切过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呢，好奇地看了一圈周围，脑子飞速旋转：什么情况？我为啥拿着剑要杀彭玘？

    他动作僵住，彭玘却以为他下不了手，用虚弱的声音道：“别……犹豫……往我脖子上……给个痛快……”

    岳文轩听了“给个痛快”这个关键字，眼光往他腹部一扫，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啊！

    刷，收剑！

    岳文轩飞快地道：“彭将军别担心，你这个伤，在别的地方也许无药可治，但在咱们北宋，起码有五成的机会能治得好。”

    “五成……这么高？”

    五成其实都说保守了，彭玘受的并不是枪伤，只是箭矢的穿刺伤，而且他能撑这么久，说明没有伤到大血管，那对于现代医生来说，治起来轻轻松松，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了。

    岳文轩说个五成，是怕万一没治好，病人家属医闹。

    让他们只有五成的心理准备的话，医闹就不容易有了嘛。

    “你们立即做个担架，把彭将军放上去，尽量平稳点抬着，速去咱们北宋的大宋找岳公子。”

    彭玘手下的几百老兄弟大喜，原来将军还有救，那太好了。

    几百人行动起来，不消片刻担架就做好了，几个心腹负责抬彭玘，动作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务必求平稳。

    一路紧赶慢赶，等他们找到北宋军时，天色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北宋军已经扎好了营寨。

    彭玘一行人刚到营寨门口，就见一群穿白大褂的人迎了出来：“彭将军来了吗？我们已经久等多时，快快快，立即送彭将军上手术台。”

    彭纪的人不禁有点懵：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要来？没见到北宋的人回去通报啊，这边居然已经把大夫都准备好了？

    转眼功夫，彭玘被放在了手术台上。

    彭玘的手下大多数不准进手术室，都被赶在外面，只有三个大力士，被允许进手术室旁观。

    医生：“手术刀！”

    旁边一个护士递上刀子……

    医生：“擦汗！”

    旁边一个护士立即上前，帮医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三个大力士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夫们用小刀切开了彭玘的腹部，把毛肚、郡肝、肥肠什么的东西都翻翻看看，找到伤口，一堆看不懂的操作，然后用镊子夹着针线，把肠子上的伤口缝起来……

    大力士：“我操？还能这样治病？”

    “手术中禁止说话。”一个医生怒道：“再说废话把你们轰出去。”

    大力士赶紧捂嘴。

    “呼！”医生收起了手：“我宣布，手术成功了，但病人死了。”

    大力士们：“……”

    医生嘿地一笑：“别激动，开个小玩笑，病人只是睡着了。”

    大力士们：“呼！”

    医生道：“你们现在可以把病人抬回病房休息了，接下来几天要注意……”他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手术后恢复的注意事项，三个大力士脑子愚笨，根本记不住。

    他们轻手轻脚抬着彭玘出来，外面等着的几百部下纷纷围上前来观看，只见彭玘的脸色已经好转，眉头间痛苦之色尽去，现在睡得很熟，呼吸平稳，看起来像是没事了。

    几百老部下吊起来的心，终于缓缓放下。

    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一看，外面堆这么多人，怒道：“一个小手术而已，来这么多家属做什么？你们是来干仗的么？”

    众人心想：我们不就是来干仗的么？只是没打赢而已。

    “快把病人抬到病房去。”医生怒道：“这里人太多，对病人的恢复不利。”

    一听说对病人不利，三个大力士不敢怠慢，赶紧抬着彭玘就要走，但是……病房在哪里？不知道啊！什么是病房来着？

    三个人僵住。

    好在岳文轩出现了，他对着三个大力士招了招手：“三位，把彭将军抬到这边来，这边有个专门为他准备的帐篷。在兵营偏角，比较安静。”

    三人赶紧跟上岳文轩，不一会儿来到兵营角落，这里早就准备好了干净整洁的帐篷，里面有专门给彭纪准备的病床，有趣的是，旁边还摆了两张陪护用的小床。

    见岳文轩准备得如此周到，彭玘的部下们也不禁流泪：“北宋对咱们这些南宋人如此之好，实在是感动莫名。”

    岳文轩：“瞧你们说的什么话，两宋本是一家，都是宋，咱们只是在为不同的皇子效命，何分彼此？你们好好照顾彭将军，等他好些了，咱们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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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游骑兵又来了

    彭玘并没有昏睡很久，第二天麻药效果过了之后，他就慢慢地清醒了过来。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大力士难看的睡脸，口水还流得老长。

    “啊？我好像真活过来了？”

    彭玘微微一动，那大力士便醒了，喜道：“哥哥，您好了？”

    彭玘笑：“死不了了。”

    大力士欢喜无限，赶紧冲出帐篷，大喊了一声，很快，小小的帐篷里就挤进来十几个人，然后就几百个部队轮流进帐篷来看他。

    不一会儿，岳文轩也得到通知，带着宫二娘子和牛皋两人赶来看望。

    彭玘躺在病床上无法起身，只好抱歉道：“岳公子、宫枢密，请恕在下有伤在身，无法行礼，救命之恩不言谢，日后要我彭某人做什么，只管一句话。”

    宫二娘子微笑道：“大家都是抗金义士，救援一下也是该的，将军不用如此在意。”

    牛皋却开口道：“彭将军，前些日子你来劝我降，现在轮到我来劝你了，你何不趁此机会，来北宋吧。”

    彭玘：“若蒙不弃，彭某人今后就跟各位哥哥混了。”

    牛皋笑：“彭将军，北宋和南宋不一样，是个很规矩的地方。北宋给我的官职很正经，不像南宋给你们封官都是瞎封。你我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土匪习气，什么跟着哥哥混一类的切口，不可再说。”

    彭玘老脸微红。

    南宋确实很胡来，给中原地区的各个义军乱封“镇抚使”，导致中原地区官不官，匪不匪。

    不夸张的说，你看到一个羽扇纶巾的文官，开口来一句“干你娘，跟老子一起去剁了那群狗日的”，那都是寻常操作。

    宫二娘子开口问道：“彭将军，牟驼冈一战，金军出动了多少人？”

    彭玘精神一振，赶紧道：“金军大约五千多人，其中五百铁浮屠，五千拐子马，领军大将是金兀术。伪齐则出动了两万余人，领军大将是李成。”

    牛皋道：“李成不过是一个贼，居然混成伪齐大将了？”

    岳文轩笑：“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伪齐国的根子还是南宋那批投降派，基本上没几个会打仗的，所以李成、孔彦舟这样的贼将到了伪齐，都成了大将。”

    牛皋脸现古怪笑容：“我若没有降宋，而是一心为伪齐干活，应该也能混成个大将吧。”

    岳文轩和宫二娘子都笑：“以将军之能，在伪齐混到枢密使都没问题，但是伪齐国的枢密使屁用都没有啊，碰上金国的杂兵都得叫爸爸，那有什么意思？”

    牛皋笑：“这倒是，哈哈哈哈。”

    彭玘听他们聊这些，不禁问道：“诸位，你们这次出兵，也是打算拿下开封？”

    岳文轩：“开封城又高又大，如果敌军死守，急切间难以攻下，说不定会拖住我军主力。金国再趁机打打游击的话，对我后方百姓会造成很大的伤害。所以我定的策略是，能轻易拿下就拿，拿不下就算了。”

    彭玘：“我听闻北宋有一种法器，名曰：轰天雷！只要作法，天空中就会降下巨雷，轰轰数声，便能让城墙崩塌，这东西何不拿出来用用，把开封城墙震倒即可。”

    众人：“？”

    宫二娘子：“你在哪里听来的？”

    彭玘：“商人们传的！还说你们在攻打寿春城的时候用过这种法器，只是一阵雷响，寿春城墙就倒了。”

    众人：“噗！”

    原来火炮被民间编了个名字叫轰天雷啊。

    岳文轩也不瞒他，笑道：“那是民间误传，它真正的名字叫做火炮。而且它也并不是法器，而是人造的武器，它的威力也没民间传的那么厉害。寿春城墙年久失修，本来就不行了，所以几炮就轰倒了。但开封城墙就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搞定的。”

    宋代开封城墙的高度约为8米，顶部宽度约为5.1米。城墙的夯土核心外包青砖，不仅抗冲击力强，还兼具防火功能。

    五米厚度的城墙，用实心铁弹想要打倒，那完全是做梦。

    所以开封并没有那么好攻。

    金军当初能轻易地拿下开封，是因为满朝投降派，皇帝也是软蛋。金军根本没攻城，开封自己就开城投降了。

    至于开封城投降的原因，其实很多。

    这里省略一亿字，只说个最简单的原因，就是“宋军野战完全不行”。

    因为宋军没有野战能力，开封城周边地区就很轻易的全部沦陷了，金军可以从容地使用“锁城法”来恐吓开封开城投降。

    但是，轮到伪齐守开封，形势就不一样了。

    金军的野战能力很强，游骑兵开花战术是北宋火器军不擅长应付的局面，北宋军很难把开封周边都拿下之后，再使用“锁城法”来对付开封。

    在这样的大前提下，城中的伪齐军就会更自信，更敢于守城打呆仗。

    岳文轩这一番分析说完，彭玘也不禁点头叹道：“岳公子这么一说，连我这个莽夫都能听懂，岳公子真是诸葛再世。”

    岳文轩心想：我诸葛个屁，这都是我老爸结合历史知识给“穿越者”的建议而已。

    “我们继续采用稳扎稳打，占一个地方就好好发展一个地方的中心思想，缓缓向开封逼近就好。”

    岳文轩刚刚说到这里，外面突然跑进了一个斥候，飞快地道：“岳公子、二娘子，大事不好了！金兀术昨天吃了个大亏之后，生气了，派出两队拐子马，每队千人，全部轻装，分两路绕过咱们的营寨，向咱们后面的谯县方向袭扰去了。”

    彭玘听到这里，不由得微微一惊：“不好！谯县的农田和城镇，要被烧惨了。”

    但岳文轩和宫二娘子却一脸的淡定：“不妨事，谯县东北方向已经建了大量的水泥边堡，能抗得住游骑兵一阵子。传令兵，你速去通知一丈青，率领胸甲骑兵队，去驱赶金国游骑兵。”

    传令兵飞速去了。

    不一会儿，北宋的骑兵营动了起来，一丈青率领着一千胸甲骑兵队，飞快地向着谯县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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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分两路拦截

    一丈青率领着胸甲骑兵队，用最快的速度出击。

    她刚刚跑出兵营，就见后面有两骑快马追上来，转头一看，发现是岳文轩和牛皋。

    两人连一个手下都没带，就两个光杆将领。

    一丈青大奇：“岳公子、牛将军，你们两人来干嘛？”

    牛皋：“我来学习一下胸甲骑兵究竟是干嘛的。”

    岳文轩：“看热闹。”

    两人都没说谎，牛皋还真是对胸甲骑兵非常感兴趣，想来观摩学习一下北宋的骑兵队是怎么打仗的。

    而岳文轩也没说谎，他真的是来看热闹。

    作为一个现代人，对胸甲骑兵的了解，全都来自于文字，他还真想亲眼看看胸甲骑兵到底怎么打仗的。

    被大领导看着，一丈青感觉到鸭梨山大，但这时候也没多余的空闲来废话了，全军打马狂奔，一点时间也不敢耽搁。

    科学饲养出来的山东马，个个雄壮，不光跑得快，耐力也极强，在战马素质这一方面，北宋国已经不弱于金国。

    但骑兵的素质还差一些。

    汉族毕竟不是马背上长大的民族，在骑兵素质上比起北方少数民族来说总是要差那么一丢丢。

    没办法，技术不够，火器来凑。

    牛皋突然想起了啥，问道：“我记得有一些战马没做好脱敏训练，一丈青将军，你没把它们给带出来吧？”

    一丈青笑道：“当然不会！没做好训练的马和骑兵，都丢在兵营里了，免得带出来送死，金兵可不会手下留情。所以我这里号称一千骑，实际只有八百多。”

    牛皋：“情报说金兵派出两队游骑兵，一队一千，咱们只能拦截一队吧？”

    一丈青点头：“只能拦截一队，另一队岳公子让我不要管，他说他自有办法处理。”

    牛皋大奇，转头来看岳文轩。

    岳文轩却耸了耸肩，神秘一笑：“牛将军莫担心，另外一队，我派了神秘部队去解决。”

    神秘部队？

    牛皋猛地想起和自己掰手腕的那个“无名”，那个人看来应该是岳公子家里蓄养的死士，死士不需要名字，一生都只是主人的影子。

    牛皋马上就露出一幅“我懂了”的表情：“原来如此！”

    与此同时……

    岳文轩派出的神秘部队，也正在行动。

    由于北宋军的地盘越来越大，岳文轩的“统率力”也越来越高了，现在他也能放进沙盘的塑料人也越来越多。

    将其中一半左右的统率力用来放入“生产系塑料人”之后，还有足够的统率力能放入大量的战斗系塑料人。

    这一次要应付的敌人，是一千金国游骑兵。

    这种游骑兵其实就是轻装拐子马，不着甲，以速度见长，到处抢了就跑。

    要收拾他们不能用重骑兵，追不上！只能用更快的轻骑兵。

    而岳文轩脑子里能想到的最好的轻骑兵，非蒙古人莫属，再说了，蒙古人还有对金国的“攻击加成”，在面对金兵时，攻击力起码要增加32%。

    所以他投入沙盘的部队，是八百名蒙古轻骑兵，加上一个卓越的统帅：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生于公元1162年，而现在的时间才1133年初，真正的成吉思汗还没有出生，放入塑料人不会冲突。

    此时，塑料成吉思汗正率领着八百轻骑，向着另一路金军的方向狂奔。

    他一边跑，眼光一边划过周围的农田……

    “金国人真是没意思，这么好的地，居然全都荒着，不如全部种上牧草，变成咱们蒙古人的牧场。”

    他麾下的蒙古轻骑嗷嗷叫：“大汗！大汗！”

    “走，杀光金国人！打仗时，我若是率众脱逃，你们可以砍断我的双腿；战胜时，我若是把战利品揣进私囊，你们可以斩断我的手指。”

    “大汗！大汗！”

    蒙古骑兵就像一阵风，狂卷向前……

    ——

    此时宫二娘子的大军驻扎在太康县……

    而金骑兵绕过太康，直扑东南边的豪州谯县。

    金国骑兵们很擅长这样的绕袭！

    当年南宋老将宗泽坐镇磁州（河北），金军攻磁州不下，收拾不了宗泽，就完全不理会磁州，大群骑兵绕城而过，直入中原腹地，把大宋打得千穿百孔，宗泽在磁州也只能干着急。

    这一次，金军的策略也是一样。

    你北宋火器厉害又如何？只要你主力部队跑出来了，我就去抄你家，嘿，我就不和你打正面，我就烧你房子毁你农田，我看你咋办。

    其中一支千人队，很快就逼近到了豪州与太康县的交界处了。

    “前方不远，就进入豪州谯县地界了。”率队的猛安大笑道：“听说北宋夺下谯县之后，就在拼命的种田，他们汉人就只会种田，咱们杀进谯县，见到农田就乱踩，见到农村就放火烧掉，给他们打个稀巴烂。”

    金骑兵们：“嗷！”

    “要让他们知道，惹到咱们金国，只有死路一条。”

    “嗷！”

    正吼得开心，前面斥候突然灰头土脸跑过来，急吼道：“前方有一个奇怪的堡垒，像是灰色的石头筑成的，堡垒两边还遍布各种妨碍马匹奔跑的杂物，这些杂物两头都卡住小河，咱们很难穿过。”

    猛安：“？？？”

    自古以来，两个大区块交界之处，就多山或者多河。

    山和河，往往都会成为大区之间“分界线”。

    太康县与豪州之间的交界处也不例外，这里有一条名叫涡水的河流，它还有大量的支流向周围伸开，形成很复杂的水网。

    金国的斥候跑过去看到的，就是在两条小河中间有一个堡垒，旁边堆满了各种垃圾……

    猛安还真不信了，哪会有这种事？

    赶紧纵马向前跑，不一会儿，他还真看到了，一个灰色的堡垒立在两条小河中间的关键位置，堡垒两边扔着大量的拒马、大石头、破烂的马车、破烂的家具、破烂的雕像、一眼望去，好大一片，只有一条正经道路穿过垃圾，但必须经过堡垒。

    不用脑仁也能猜到，这就是用来防备金国骑兵的。战马要是高速从这些垃圾中跑过去，很容易被伤了马蹄，逼得他们必须攻下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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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北宋的堡垒

    猛安惊愕地张大了嘴：“北宋占据谯县才多久？够时间建个坚固的堡垒？”

    手下士兵们也一脸懵：“他们进驻谯县也就两个月不到。”

    “该死！两个月怎么可能搬来这么大块的灰石头？”

    猛安怒道：“我看这灰色石堡肯定是假的，说不定是粗制滥造的来吓唬我们，且来射一箭试试。”

    猛安持弓在手，纵马向前。

    那堡垒上面探出一个北宋士兵的脑袋，远远地瞅了一眼金骑兵，点燃了烽火……烟柱冲天而起……

    猛安这时候也冲到离堡垒一箭之地了，在马背上轻舒猿臂，一箭射出，那箭矢如流星赶月，直射向堡垒的外墙壁。

    他认定了这堡垒是粗制滥造的，这一箭旨在将这假堡垒的薄墙壁射出个洞来。

    然而，箭矢射到了灰色的堡垒外壁上，发出“叮”的一声响，向后弹飞开来。

    猛安的嘴巴惊愕地张开：“啊？”

    他看出来了，这箭矢就像射中了坚实的山石一般，这石头好硬，铁质的箭尖也仅仅只能在灰色墙壁上轻轻地磕出了一个小洞，和他想像中的箭矢深深射入其中，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他娘的，怎么做到的？两个月是怎么弄出这么硬的堡垒的？搬这么多大石头过来都不够时间吧？”

    他正在惊愕莫名呢，就见到堡垒上方的凹凸凹里冒出一排北宋士兵的脑袋，一排黑色的小铁管从射击孔里伸了出来，火星子燃烧。

    猛安猛地一醒，赶紧勒马就跑。

    只听到身后“砰砰砰”的声音响起，他刚才立足的那一块儿地面上，炸开好几团泥尘。

    “他娘的，放箭，干他们。”

    猛安麾下的游骑兵们冲上前来，对准堡垒一阵乱箭。

    那堡垒里的北宋兵立即缩回头去，凹凸凹帮他们挡了一波箭雨，很快，他们又探出头来，砰砰砰砰，又是一阵乱枪。

    一个游骑兵的战马被打中了屁股，惨叫一声，将骑兵甩了下来。

    好在那骑兵一人双马，他翻身跳起，又爬上另一匹马，但立即打马跑开，不敢再靠近堡垒了。

    “老大，我们要攻下这个堡垒的话，得下马，搭人梯上去，损伤必大。”

    猛安当然明白这一点，他们是游骑兵，不是攻坚部队，这种堡垒当然是别去摸的好。

    “跑起来，换个地方进豪州。”

    猛安带着自己的一千部队，纵马远扬，很快就跑了老远，在一个河道窄，水浅的地方渡过了小河，然后又沿着河流向东南方向跑。

    没想到他们跑了一会儿，前方又出现了一个灰色的堡垒！

    这堡垒也是卡在两条小河之间的必经之路上，堡垒两边遍布垃圾，只留一条黄土官道通过。边堡里同样驻有士兵，一见到金骑兵，立即点燃了烽火。

    猛安鼻子都气歪了：“他们怎么能这样？这是什么下流战术？”

    他这就不懂了吧？

    朱元璋为了防备北方少数民族的游骑兵袭扰战术，一共建了九边十一镇，合计关口150多个，边堡720余个，保护了大明王朝两百多年。

    岳文轩现在修的这几个边堡数量，和朱元璋比起来还只是小儿科呢。

    猛安只好道：“绕！”

    他正率队想要继续绕，后面一个斥候来报：“老大，咱们背后几里，发现北宋的骑兵队，差不多有一千骑。”

    猛安笑：“宋国的骑兵有个屁用，一千对一千的话，咱们可不怕他们。”

    说到这里，他突然表情一僵：“蟋蟀在吗？还有那个拿枪的莽夫在吗？”

    部下：“不在！”

    猛安松了口气：“但他还是不放心，忍不住又问一句，这些骑兵有什么特殊之处么？”

    部下道：“他们的胸甲很亮，隔得远远的就能看到亮闪闪的，阳光一照，闪瞎我的眼。”

    猛安大奇：“干嘛把胸甲弄很亮？”

    部下：“我也不知道啊。”

    猛安：“管他为什么呢，先去会会他们，汉人的软蛋骑兵，我们没理由害怕，反正对骑兵总比对上这些奇怪的灰色石堡强。”

    宋军不擅野战，金军不擅攻城。

    所以猛安现在的选择是对的，不打堡垒，打北宋的骑兵，换了任何一个金军将领在此，都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骑兵们放弃了边堡，转头向着北宋的骑兵迎了过来。

    隔得老远，他们就看到了一面大旗，上书三个大字：“一丈青”。

    这种旗帜匪气就比较重了！

    正规的将军一般都只会在旗上写个姓，例如岳家军就写一个“岳”，旗子的角落里再用小字写上官职。

    但眼前这面旗上却写了三个字“一丈青”，这种一看就是土匪嘛。

    猛安大笑：“是一群山东响马罢了！弄个亮闪闪的胸甲就是为了给土匪撑点气势出来，杀杀杀，把这些废物全杀光。”

    金骑兵们嗷嗷怪着冲了上去……

    这些金骑兵全是轻装拐子马，身上不着甲，以便于长距离奔袭，因此他们也主要以射箭为主，不偏好近战。当然，拐子马里也有中等装甲的拐子马，可以用来打近战，前文有写过，这里就不再多说了。

    金骑兵们一边纵马向前，一边弯弓搭箭。

    一进入弓箭射程，他们就率先出了手。

    箭矢刷刷对着一丈青的军队飞来……

    这时候一丈青的人却全都没还手！火铳骑兵的射程比火铳步兵更近，他们还要忍。

    全靠胸甲撑腰了！

    只听到“叮叮叮”的响声，对方的箭矢射在了胸甲骑兵那亮闪闪的胸甲上，纷纷弹落。也有少数箭矢射到马上，但马身上关键位置也披了一点点甲。

    马头的“面帘”、保护马颈的“鸡颈”、保护马胸的“当胸”、保护躯干的“马身甲”、保护马臀的“搭后”，都采用很轻便的皮质材料，对于科学饲养出来的战马来说，这点重量忽略不计，不影响战马的速度。

    金兵的箭矢射在这些甲片上，要穿透并不容易，就算好不容易穿透了甲片，箭矢力尽，也顶多只能给战马造成一点点轻微的刺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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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胸甲骑兵

    有趣的是，一丈青的部下虽然没还手，骑兵队里的观众却不乐意了。

    牛皋本来是来看戏的，但看到敌军白射自己一波，一丈青的人却全都不还手，不由得大怒：“你们不还手，我来！”

    他是“射士”出身，当然有一手厉害的弓术，伸手在背上取下自己的专用大弓。

    他从小力扛千斤，手臂上的力量大得可怕，他用的弓当然是硬弓中的硬弓，普通人使出吃奶的力气都拉不开，他却轻轻松松，一把就拉了个满弦。

    随手一瞄，随手一射。

    硬弓发出“嗡”的一声震鸣，光听声音就知道，这箭不得了。

    果然，箭矢去如流星，划空的速度快得肉眼都看不清。

    不光快，还准！正中一名金骑兵的前胸。

    那金兵惨叫一声，向后翻倒落马。

    牛皋大吼：“冲啊，把他们都杀了。”

    岳文轩在旁边也看乐了：“牛将军，你是来学习胸甲骑兵的战术的，怎么射得贼起劲？”

    牛皋：“啊！不好意思，激动起来了。”

    两人这么一句话的时间，双方又拉近了不少，终于进入胸甲骑兵的射程了。

    马背上用的火铳，比步兵用的枪管要短，才方便在马背上装填，坏处就是枪管短了射程更近，准确度更差，子弹出膛之后更容易乱飞。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突得够近！

    胸甲骑兵们齐刷刷点燃了火绳……

    直到火花亮起来，金国骑兵们才猛地一醒：“咦？对方是……火器骑兵？”

    这时候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哪怕只用了0.32秒反应时间，战马也能带着他们又向前冲出好几米。

    “开火！”

    “砰砰砰砰砰！”

    马背上冒起一片青烟……

    迎面冲过来的拐子马，瞬间倒下一片。

    打中人的人倒，打中马的马倒，马倒了人也会倒，反正倒就对了。

    金骑兵们瞬间惊慌失措！

    领队的猛安也不禁怪叫：“他们居然把火器装备给骑兵了。”

    “他娘的，这怎么打？”

    “以前还能欺负他们的火铳兵跑得慢，现在怎么打？”

    金骑兵们陷入短暂的恐慌状态，一时连脑子都懵了，感觉自己不太会打仗了。

    只见前排的胸甲骑兵射击之后，向着两边拉开，而中排的胸甲骑兵还在向前突，同时继续开枪，砰砰砰砰，又打倒数名金骑兵，接着中排的胸甲骑兵也向战场两边逸开。

    后排的胸甲骑兵又冲了上来，砰砰砰，又是一轮乱打。

    三轮打完，胸甲骑兵全都向两边拉开。

    有趣的是，被他们一通暴打的金国骑兵，同样也在拉开。

    他们用的也是一样的战术，射射射，射了拉开。

    不同的是，他们射弓箭，胸甲骑兵射火铳。

    这两玩意儿近距离对射，结果不用脑子也能想到。

    金骑兵损伤惨重，偏偏他们还在向两边拉，准备重新阵形再来一波骑射，等他们拉开距离，看到胸甲骑兵并没有追过来砍他们的意思，而是也在后退拉开，试图重新装填子弹，金骑兵们这才反应过来。

    “操，我们不该拉开！应该趁着迎头冲近的机会，打接近战。”

    “傻逼了！”

    “习惯了射一箭就拉开了。”

    其实不光金骑兵乱了，胸甲骑兵这一边同样乱了。

    这些胸甲骑兵还是第一次实战，虽然他们已经训练了很久，没练好的都没来战场，丢在兵营里了，只有练得很好的才被允许出征。

    但是训练是一回事，实战又是一回事。

    看到金骑兵冲过来，压力不是一般的大，身上或者战马中了箭的人，心里更慌，几乎所有骑兵的动作都变了形，不像训练时那么畅快。

    但是跨时代的兵科差距，弥补了他们的慌乱。

    哪怕他们不能忠实地按训练时的动作来战斗，只发挥出了不到一半的实力，也足够吊打拐子马了。

    两军拉开之后……

    不少胸甲骑兵的手还在抖，有的人是因为吓抖的，有的人是因为热血上脑兴奋得发抖，还有人是火铳开枪时持铳姿势不对，手被震麻了在抖。

    反正各种花式难堪！

    好几秒后，他们才强自镇定下来，开始试图装填。

    在马背上装填弹药的难度不是一点半点，通常无法在与敌人持续交战的时候装填，只能拉开之后在安全地带装填。

    而敌军也是一射就脱离战场的轻装拐子马，射完之后也拉开到远处发楞，这才给了胸甲骑兵们装填弹药的机会。

    双方的骑兵就这样隔了老远的距离，大眼瞪着小眼。

    金骑兵被吓坏了，一时不敢再冲。

    而胸甲骑兵们则抓住这个机会，手忙脚乱的装填着弹药。

    牛皋这时候却在狂笑！

    他在狂笑！

    “哈哈哈哈，厉害了，还能这样打。”

    “哈哈哈，我汉人的骑兵不擅骑射，总是被北虏吊打，但有了这样的打法，我汉人的骑兵也不怕北虏了，哈哈哈哈。再也不怕了，哈哈哈。”

    牛皋笑得开心，挥手大吼：“冲啊，把他们都杀光啊。”

    岳文轩翻了翻白眼：“牛将军别激动，装填慢得很呢，骑兵们冲一波就得休息好一会儿。”

    牛皋：“啊？”

    岳文轩：“这种骑兵本来就不是用来这样打仗的，通常是用在战况胶着的时候，以胸甲骑兵冲近敌人坚阵，一波齐射，打穿敌阵之后，胸甲骑兵就会退出战场休整装填，换别的部队继续打。”

    牛皋仔细一想，明白了！

    步战型火铳兵虽然厉害，但行动迟缓，很难在激烈的战场中抓住稍纵即逝的战机，所以关键时候就要投入这种骑马火铳兵，抓住战机一波冲锋，近距离用火铳击溃敌人，然后立即利用机动力退走。

    这才是正常用法。

    他本是名将，一听到岳文轩的说明，马上就能将之与自己已经掌握的军阵知识重新融合，越想越是明白，脸上止不住狂喜。

    “这岂不是就和金军的铁浮屠一样？”

    “没错！”岳文轩道：“胸甲骑兵本来就是一种重骑兵，只是我们暂时将它当作轻骑兵在用。大规模战场上，他们也可以披上和铁浮屠一样重的甲，冲过去打一铳，然后并不退却，而是拔出刀子来继续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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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吃亏

    金军一贯士气高昂，刚才虽然被一轮火枪打得损失惨重，但他们可不容易溃散。

    横拉开队伍之后，在战场旁边回旋了半圈，猛安反应过来：“不能给他们装子弹的时间！下一次冲过去，放箭之后不要拉开，继续前进，拔刀和他们砍。”

    “呜嗷嗷！”

    金军开始重振气势……

    但他们刚才那一波回旋，还是给了胸甲骑兵们足够多的反应时间。

    至少有一半的胸甲骑兵已经将子弹装好了，剩下一半来不及装填，干脆把短火铳往腰间一挂，伸手拔出了马刀。

    其实真实历史上的胸甲骑兵身上往往会带好几把短铳，打一把换一把，并不装填。但北宋军的后勤能力，目前还做不到给他们准备多把短火枪，只好让他们玩玩马背上装填的杂技了。

    一丈青则是抽出了一把长枪，她虽然是女人，但武艺比丈夫张用还要高，而张用能和岳飞过十几招而不死，这可真不弱了。

    牛皋见状，也突然兴奋起来，抽出了一把长枪横持在手上，嘿嘿笑道：“岳公子，我也去冲一阵。”

    岳文轩微笑，准备看戏。

    “喔嗷嗷嗷嗷！”

    金国骑兵们发出一阵古怪的叫吼声，呼啦啦一下，又冲过来了……

    看到这一幕，岳文轩也不由得心中暗赞：史书记载金国骑兵极难打，就算一阵两阵将他们打败，但他们退开之后重阵队列，又能发起冲锋，就凭这一点，真的是比怂宋强得太多了。

    “冲锋！”一丈青也大吼起来，手里长枪对着猛安的方向一指：“杀光这群强盗。”

    “冲锋！”

    “呜嗷嗷！”

    双方开始飞速接近……

    三十米，金国骑兵齐刷刷放箭，震荡射击，威力巨大的箭矢破空而来，叮叮叮的射在了胸甲骑兵那亮闪闪的胸甲上，大部份都被挡下，但有少数箭矢却破甲一丁点儿，入肉几分，痛得胸甲骑兵嗷嗷怪叫。

    一丈青和牛皋两人冲在最前面，招呼他们两人的箭矢最多，但身为将领，两人身上的铠甲也是档次最高的，箭矢射上来基本上只能听个响。

    射完之后，金国骑兵不再横拉了，齐刷刷拔刀。

    距离继续接近！

    “砰砰砰！”

    胸甲骑兵们开火了，子弹向前乱飞，拐子马们的皮甲可挡不住这玩意儿，瞬间倒下一片。

    但金国骑兵们根本不退，前排的倒下了，后排的挥着刀子，还要向前冲。

    胸甲骑兵们将短铳随手往腰带上一挂，也抽出了刀子。

    “来啊！”

    “弄死你个狗日的。”

    “喔嗷嗷！”

    双方用自己的语言对骂，反正也听不懂，无所谓了……

    转眼之间，最前排的骑兵已经交上手。

    一个拐子马挥刀砍向一丈青，却见一丈青手里长枪一挑，那拐子马从马背上被挑飞起来，落地重重一摔，眼看是不能活了。

    但两人这么一招过后，一丈青的长枪已经荡开在一边。

    后面又冲过来一个拐子马，挥起马刀，对着一丈青的脑袋就是狠狠一刀。

    一丈青瞬间松开左手，只用右手拿着长枪的枪杆，空出左手在腰间一抽，刷地一声抽出了腰刀，“铮”的一声格开了拐子马挥过来的马刀。

    对方右手，一丈青用的左手，但用右手的拐子马居然没占到上风，被她一个女人用左手的力量给扛住了。

    这一刀斩过，两马已经交错！

    一丈青手上的刀子飞快地一旋，一拖，从拐子马的侧腹上扫过。

    那拐子马冲出十几米之后，侧腹突然裂开，滑出一个腰花来……接着坠落马下。

    岳文轩见状也不禁点个赞：女侠好功夫！

    而另一边，牛皋的风格就完全不一样了，牛皋可不是技巧型选手，而是力量型选手。

    虽然他的力量不如项羽，但也是真实历史中能排前十的怪物！（如果不把李元霸这种虚构人物拿来占位置的话。）

    牛皋手里的铁枪，比项羽的霸王枪轻一点，但也轻得不多，一枪横扫，枪影范围内没有一个拐子马能在马背上坐得住，他胡乱挥着长枪，瞬间就冲杀进拐子马阵中，左扫右刺，好快乐的样子。

    两位大将都武艺高强，打得倒是轻松。

    但是胸甲骑兵们就没这么轻松了！

    他们只是普通士兵，武艺稀松平常，马术也比金骑兵差很多，拐子马的马刀挥过来，胸甲骑兵们极难闪开。

    一个胸甲骑兵和拐子马错马而过时，那拐子马飞快地一刀，避在了胸甲骑兵的胸口，但是，只听到“铮”的一声，马刀居然被胸甲给滑开了。

    胸甲骑兵大喜，赶紧还了一刀回去，拐子马险险躲开，没中刀，但是却吓得脸都白了。

    他们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只是轻装拐子马，身上就只有皮甲，甚至不着甲，但对方身上还有甲呢……

    胸甲骑兵诞生之初可是重骑兵，只是随着时代进步向着轻骑兵演化而已。

    同样的情况到处都在发生，一波骑兵对冲之后，大量的拐子马吃了亏，只有少数胸甲骑兵落马。这样打，对于拐子马来说太亏了。

    事实证明，轻骑兵打不过轻装重骑兵。

    拐子马们大吼：“不对劲！对方有甲，近战也打不过。”

    猛安有点郁闷，远射射不赢，近身砍也砍不赢，这游戏怎么玩？

    得找优势！

    对了，咱们的优势就是轻装啊。

    猛安只好吹号：“撤，先撤，跑起来，跑远点再研究打法。”

    拐子马信只好先跑路了……

    他们跑，胸甲骑兵就追。

    轻装重骑兵虽然跑得比轻骑慢，但也是骑兵，比起北宋军以前的步战火铳兵们可快得多了，追着拐子马跑起来，也能撵得他们像狗一样狼狈。

    拐子马们一阵疯狂快跑，眼看双方的距离越拉越大，松了口气，突然，跑在最前面的拐子马惨叫起来：“前面……前面有个灰堡。”

    猛安向前一看，不好，前面居然立着一个那种灰色的堡垒！

    他回头一看，胸甲骑兵还在后方远处死追，前面又有灰堡挡路。

    一瞬间，猛安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北宋到处建灰堡，为的就是与骑兵配合起来防范他们的游骑兵。

    胸甲骑兵不需要跑得比他们快，只要追得他们瞎跑就行了，慌不择路乱跑一阵，前面只要出现灰堡配合，游骑兵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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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得不偿失

    猛安整个人都麻了，但是眼前的困境还是得突破。

    身后的胸甲骑兵们在追的时候应该已经装填好弹药了，猛安不想率队掉头去吃子弹，只好强行突破前面的灰堡了。

    他指着灰堡两侧展开的大片垃圾场，大吼道：“冲！只能从垃圾堆上冲出去了。”

    拐子马们大汗，但生死攸关，由不得他们。

    只好硬着头皮，对着垃圾场猛冲，双眼一闭，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大群拐子马，怪叫着冲进了垃圾场。

    只见满地的杂物，有拒马、破损的雕像、大石块、破家具……

    战马极力避开这些杂物下蹄，但是狂奔中的战马哪是说避就能避得开的，不时有战马的蹄子绊在垃圾上，马失前蹄，向前一栽，马背上的骑兵就向前飞了出去，摔在一大堆垃圾里，打几个滚，运气好就是一点擦伤，运气差就脑袋撞在大石头上，发出“咣”的一声，头盔都给撞歪到一边。

    与此同时，灰堡上还探出一群守兵的脑袋，拿出火铳，对着拐子马们“砰砰砰”的乱打。

    灰堡里守兵不多，只有几十人，但是这几十人隔得近啊，横向对着拐子马们一阵乱打，这搁谁身上不心烦，战马受到来自侧面火铳声的骚扰，下蹄子就更草率了。

    一匹战马蹱到了一个破损的地藏菩萨上面，前蹄一软，狠狠摔倒，把马背上的骑兵甩飞出来，噗地一声脑袋砸在了另一尊破损的观音菩萨像上面，金兵的脑瓜子破了，血流了观音一脸……

    一匹战马不听主人的使响，有点乱窜，那金骑兵用力拉了一下缰绳，战马不满地向旁边甩了甩脑袋，但就这么一个动作，使得战马无法关注到前方路况，噗的一声，连人带马撞到了拒马桩上，尖锐的大木刺穿进了马儿的前胸。

    战马瞬间被定在了原地，马背上的骑士却被甩飞出去，噗地一声穿在了另一根拒马柱上。

    好不容易，在付出了数条人命的代价之后，骑兵队终于冲出了垃圾场。

    为首的猛安扭头一看，自己带出来骚扰的一千骑，现在只剩下五百。

    这哪里是在骚扰敌人啊，完全就是在拿自己的命去送。

    “回营！这样的骚扰不合算，白白损失，没有任何战果。”猛安咬咬牙，乖乖认怂。

    而一丈青和牛皋两人领着胸甲骑兵队，追到垃圾场边，却不用进去，两人只需要向灰堡的人做个手势，打个招呼，那灰堡便打开了一道门，从堡这边的门进去，从那边的门出来……

    轻轻松松便穿过了垃圾场！

    “喂，垃圾场里还躺着许多金兵的尸体，这个怎么搞？”牛皋忍不住问道。

    一丈青：“交给灰堡里的士兵处理吧，那是他们的工作。”

    牛皋回头看，正好见到灰堡里的士兵们出来了，远远的，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垃圾场里金兵的“尸体”，隔着老远，还有人很不放心地对着尸体射了两箭，甚至有人拿出火铳来，在很近的距离对着尸体“砰”地又打了一铳。

    “死透了！”

    “那好，扒光，埋掉！”

    士兵们开开心心的操作起来……

    牛皋笑着摇了摇头，心里有点爽，突然想了点什么：“咦？岳公子呢？我们追击金兵，把岳公子给忘了。”

    ——

    胸甲骑兵队追击的时候，岳文轩就没跟上去了，他可没水平高速狂奔，菜鸡骑快马是很容易被颠下去摔死的，他干脆给自己的真人手办下了个命令，让他自己慢慢的骑回营地去。而他本人的意识，却往着成吉思汗的身上一切……

    刚一切过来，就看到了好看的一幕。

    只见成吉思汗正指挥着八百蒙古轻骑兵，向着一千金国拐子马冲杀过去。

    成吉思汗用兵，最拿手的就是速度与诡计。

    只见他麾下八百骑居然分成了两队，一队两百骑，正对着金国人冲过去，另外六百骑，却躲到了一个小山坡的后方……

    那两百骑冲向金兵，半路上发出一阵怪叫声。

    金兵们则有点懵：“咦？哪来的蒙古骑兵？”

    “莫非是北宋向蒙古部落借来的兵？”

    “说不定是辽国余孽与宋国联手了。”

    “那些蒙古部落都是些原姓人，谁给吃的他们就跟谁，一点节操也没有。”

    “妈的！”

    金兵们一阵乱骂，但他们看到两百蒙古骑兵，也没在怕。

    己方一千人，对方两百，有什么好怕的？

    优势在我！

    拐子马们迎头就冲了过去……

    双方隔得还老远，拈弓搭箭，就是一个射字。

    都是玩骑射的，Who怕Who？

    箭矢在两军之中翻飞……

    拐子马“啊啊”几声惨叫，中了数箭，但是蒙古骑兵们却一阵花式马背杂技，什么蹬里藏身、马背上铁板桥等等，花式技术动作一做，大多数箭矢居然都被他们躲掉了。

    接着，那领军的百夫长吼了一声，勒马掉头就跑，两百蒙古轻骑全都掉头就跑。

    “追！”金国的猛安大怒：“小小一撮蒙古骑兵，敢来惹我们大金国，必须给他们一点教训。”

    金兵嗷嗷怪叫着追了过来……

    那两百骑从成吉思汗藏身的小山丘前飞速划过。

    后面拐子马疯狂追来。

    成吉思汗将手一挥：“杀光他们。”

    山丘后面另外六百蒙古轻骑立即冲了出来，先前的两百骑也立即掉头回来，重新加入战场。

    这是成吉思汗最拿手的战术之一，他用这一招横扫天下，打遍天下无敌手，甚至跑到欧洲的多瑙河东岸，匈牙利的领地上用过这一招，打得欧洲十万大军哭爹喊娘找不着北。

    眼前这一千金兵提前了近一百年体验这一招，也算是很幸运了。本来他们这辈子都体验不到的，只能让儿孙们享受。

    伏兵一出，拐子马就小小地惊吓了一吓！

    士气为之一夺，接着蒙古人才开始真正的表演骑射之术，原来先前那两百人为了诱敌，还没出全力呢，现在火力全开，战斗力+32%，连珠箭发，箭箭招魂。

    八百人射出了三千二百人的气势！

    金军顿时血崩。

    岳文轩：“啧啧！又看到了有趣的东西，可惜没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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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你过来呀

    就在两千拐子马袭扰谯县的同时，金兀术也没闲着。

    他本人亲率三千拐子马，五百铁浮屠，再加上李成的两万伪齐军，身后还跟着好几万民夫，以堂堂正正的大军，压向了太康县。

    李横他不追了！

    那天他被项羽追了个三魂去了七魄，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

    他现在还年轻，还不像挞懒那样输两仗就会变成“主和派”，他的目标还是那星辰大海。

    被人揍了就得揍回来！绝不可以认输投降。

    他不光要把那天的莽夫狠狠揍一顿报仇，还要干掉北宋，然后再去攻打南宋，要找韩世忠算一算黄天荡的旧帐，让全天下人知道，他金兀术绝不是一个可以随便欺负的小角色。

    “报！前方太康县城。”金军斥候道：“北宋国军队已经出城准备好与我军野战了。”

    金兀术仰天大笑：“北宋这国家虽然讨厌，但有一点好，就是愿意出城来打野战，比南宋那帮子怂包要舒服多了，南宋与我军打仗，就没有一次是堂堂正正于野外列阵的。”

    李成从旁边凑过来：“这仗将军打算如何安排？”

    金兀术：“老样子！李成，你的部队列于正前方，我军拐子马在两翼牵制，在合适的时候，我会投入五百铁浮屠，攻击对方军阵最薄弱之处，一举将敌军击溃。”

    这其实就是当初骨嵬在胶东半岛对付义军时采用的办法。

    按理说再照着这个办法打，肯定还是死路一条。

    但金兀术不信这个邪，当初那一战不是他指挥的，他觉得如果换成他来指挥，定然会有不一样的结果。而且，这次他还提前派出了两千拐子马到敌军后方去袭扰，此时敌军军心已乱，自己再用正面堂堂之师攻过去，肯定能一举将北宋军打垮。

    应该是这样的！

    很快，前方能看到北宋的军队了。

    金兀术立马高处，向前眺望。

    只见北宋的兵力并不多，依旧全是步兵，正中间应该是宫二娘子的主力部队，有三四千人的样子，两翼分别是隋驿、綦崇文。

    另外，在主力军后面跟着几千辅兵，应该是当年投降的王宏部。

    在辅兵旁边，还有几千人，这几千人的成分就复杂了，其中有牛皋带来的几千部下，另外还有彭玘带来的人，他逃跑时身边只剩下几百人了，但稳定下来之后，又派人出去收拢旧部，又重新集起了一千人。

    他这一千人完全是杂鱼兵，与牛皋的部下混在一起，那简直是杂鱼中的杂鱼。

    金兀术笑：“敌军良莠不齐，真正能战之兵不过几千，有何可惧。”

    李成心里也在想：我军也良莠不齐，真正能战之兵不过几千，有何可得意？

    金兀术道：“列好阵，但不要急于进攻，就和他们摆着阵对望。他们很快就会收到我们的游骑兵将他们谯县搅得一团乱麻的消息，到时候军阵必乱。咱们再趁机进攻！”

    这倒是个很睿智的发言，李成也觉得金兀术说得有理。

    赶紧带着他的杂鱼兵们去列阵。

    很快，庞大的军阵摆开来了，正中间李成的两万兵阵形极为厚重，层层迭迭全是人头，密密麻麻的看都看不清，前面再竖起无数大门板挡火铳，阵后一排从北宋那里偷学来的配重式抛石机摆开。

    五百铁浮屠与金兀术一起，立于李成的军阵后方压阵。

    三千拐子马则分散到两翼，随时做好了“两翼齐飞”的准备。

    大阵摆开之后，也不急着进攻。

    金兀术摆开五百骂手，对着对面大吼道：“你过来啊！”

    但宫二娘子也同样不急着进攻，也摆开五百骂手：“你过来啊！”

    金兀术：“你和我比定力么？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军两千轻骑，正在谯县烧杀抢掠，你在这里与我多僵上一柱香时间，就会有两三个村子被烧掉。”

    宫二娘子：“你也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军四路大军齐头并进，你在这里碰上的只是其中一军，另外三路大军，正在趁机蚕食伪齐领土，李横说不定也得到喘息之机了，此时正打算反攻开封，你不怕背后失火吗？”

    金兀术：“我……”

    别说，你还真别说，金兀术听了宫二娘子这番话，有点小尴尬。

    战略上，北宋四路军齐出，真有的点恶心！

    伪齐国自身几乎没有任何战斗力，打硬仗必须靠金国，但金国千里迢迢来援，援军不可能很多，哪能分四路去挡？如果金军能分得出这么多兵力到处开花，还扶持什么伪齐？直接把天下推平不就完事。

    听说北宋军另外三路在趁机蚕食伪齐，金兀术也不禁有点慌了。

    心中暗骂：伪齐这些废物，老子早晚有一天把刘豫给废了。

    但那是后话，现在得先解决眼前的事。

    金兀术继续让五百骂手齐声大喊：“你北宋不过胶东土匪，在这里装什么装？”

    宫二娘子还口道：“你这黄天荡的败犬，十万大军被韩世忠八千人吊起来锤，你装什么装？”

    金兀术“轰”的一声，燃烧起来。

    这他娘的，骂架有点骂不赢啊。

    金兀术：“我看你能得意多久，谯县马上要变成一片火海了。”

    宫二娘子：“哎呦，我好怕怕啊！”

    两人正聊到这里，一骑快马突然冲进北宋军阵，很快，宫二娘子的人挑起了一根旗杆，杆上还挑着一个金国样式的头盔。

    五百骂手齐声大笑：“金兀术，这是你派去谯县的一队游骑兵的猛安，他的脑袋在这里了。”

    金兀术大吃一惊，但距离很远，他也看不清那人头的脸，倒也不是很信，大怒道：“哪里找个假脑袋来骗我？你看我像是会中这种计的人吗？”

    “是不是假脑袋，等一会儿就知道了。”

    宫二娘子一点也不急。

    时间就这样在两人僵持的局面中向前走着。

    又僵了好一阵子，一大队金国拐子马，从战场侧面跑了过来，到了金兀术面前，嗷嗷大哭：“将军，对方居然有八百蒙古轻骑助阵，把咱们打得惨。”

    金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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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学习一下

    金兀术大怒：“这些该死的蒙古人，下次咱们去草原，见到蒙古部落就全部屠光。”

    现在他确定了，对面挂出来的猛安的头颅是真的！

    不过，不要慌，还有一个千人队也去骚扰了，那个队伍说不定正在谯县烧杀抢掠，把北宋军的后方弄得一片糜烂呢，只要有一只队伍做到了，北宋就会慌乱，不攻自破。

    他正想到这里，就听到轰隆隆的马蹄声，一只北宋军的骑兵队居然从东南方向回来了。

    这只骑兵队约有八百骑的样子，骑的全是高大的山东马，马背上骑的也全是高大威武的山东大汉，每一个人的身上都穿着一件抛了光，亮闪闪的胸甲，隔得老远，太阳光一照，亮瞎人的狗眼。

    李成大惊：“重骑兵！原来北宋已经有重骑兵队了。”

    金兀术的眼睛却像狐狸一样眯了起来：“怕个屁，你仔细看，北宋这些重骑兵的甲，只护住了主躯体，手脚什么的都没护得好。只看骑兵们灵活的动作就知道，那件亮闪闪的胸甲比咱们的铁浮屠的甲要薄得多。”

    李成仔细看，看明白了。

    金兀术笑道：“像这种装备的重骑兵，咱们的铁浮屠能一打三，不，一打五都能做到。”

    李成听他这样说了，倒是稍有点心安。

    金兀术继续道：“现在对方唯一可以依仗的，就是火器。”

    说到这里，金兀术也有点小头痛，他之所以在这里列阵却不急着进攻，就是还没想到对付火器最好的办法，思来想去，也只能靠人命去堆。

    用女真人的命去堆是绝不可行的，那就只能用伪齐国的人命去堆了。

    他的眼光不禁在李成身上打转……

    李成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

    两人这边还在琢磨呢，另一边的北宋军中，牛皋、一丈青两人，则飞快地来到了宫二娘子和岳文轩面前。

    牛皋：“啊，原来岳公子已经先一步回来了，我还有点担心你呢。”

    岳文轩微笑：“战况如何？”

    牛皋喜不自胜地道：“胸甲骑兵真是厉害，不论是对射还是对砍，都胜拐子马一筹。速度稍差些，但有灰堡配合，对方拐子马也跑不起来，轻易被我们消灭了过半。”

    岳文轩点头，这个结果他一点也不意外。

    宫二娘子则对一丈青点了点头，两人都是女将，自有一种天生的亲近感，宫二娘子道：“一丈青将军，你既然回来了，我们就要开始打决战了，请你率领胸甲骑兵部队，在战场侧面待机，看我号令行事。”

    一丈青抱拳为礼：“末将遵命！”

    牛皋这时候激动得直搓手：“要打了？要决战？哎呀，这一仗我好想上场！但是我的部下还没有接受用火器的训练，还只会老打法，这可怎么好？”

    岳文轩：“牛将军，你把你的大多数部下，以及彭玘将军的部队收拢在一起，跟在一丈青将军的后面吧，胸甲骑兵打开局面之后，你的人杀出去收尾就行。正面军阵对峙你们就不要上了，免得无法配合友军，甚至挡了友军的火器弹道。”

    牛皋点头。

    岳文轩又道：“对了，让你军中最厉害的几位射士，跟着咱们的散兵队活动，学习学习散兵是如何作战的。”

    牛皋：“啊，对，差点把这事忘了。”

    牛皋赶紧去准备，很快他就安排了十几个最厉害的射士过来，把他们分散，放进了北宋军的几个散兵队中。

    这几个射士现在还不会用线膛火铳，但他们知道火铳这东西很厉害，还真是瞪大了眼睛来学习。

    一个射士跟着六名散兵组成的小队，走到了战场侧面。

    散兵们找到了一个小凹坑，趴进坑里，只露出一张脸从坑沿往外看。

    那射士第一次体验这种“离开军阵”的打法，心里满是惊奇，还有点害怕。加上他在内，这一队共七人，若是碰上敌军大队，七个人顶什么用？只有死路一条。

    射士心里忐忑！

    散兵们却很轻松，为首的小队长甚至还在指着敌军中一个衣着光鲜的人道：“大家注意那家伙，他看样子要从我们前面的方向过，一会儿我干掉他！”

    另一个散兵笑道：“那他后面几十步那个穿绿衣服的小将，归我了。”

    一个散兵道：“臂上系了红绳那家伙归我。”

    六个散兵很快就锁定了六个敌人，每个人都自信满满，一幅“他的命已经是我的了”的笃定感。

    射士惊讶莫名：这么远！你们真能隔这么远干掉对方军中将领？

    小队长转头过来，对射士嘿嘿笑：“新来的，一会儿眼睛睁大学着点，学会了之后就来加入咱们小队，嘿嘿嘿，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军功赚不完。”

    胸甲骑兵归位不久，宫二娘子也要下令开战了。

    原来，北宋军一直和金军摆着军阵对峙，只是在等胸甲骑兵队归来而已，并不是惧战。

    现在胸甲骑兵回来了，还有什么好等的？

    宫二娘子下令道：“告诉张用，可以开始打了。”

    传令兵立即拿着一面小旗，飞快地跑，从帅字旗下，一路跑到了炮兵阵地里面，大声道：“宫二娘子有令，炮兵可以打了。”

    张用精神一振：“哈哈哈！兄弟们，来活了。”

    宫二娘子率领的是主力一军，携带的大炮也是最多的，张用又是拿破仑教的学生，不吹不黑说一句，这个炮兵营放在整个北宋都是最猛的一营。

    张用伸手对着敌军抛石机阵最密集的地方一指：“先打对面抛石机。”

    而这时候，金兀术还在逮着刚刚逃回来的拐子马们问话呢：“你们说啥？你们被对方重骑兵打回来了？重骑兵怎么追得上你们？什么？灰堡？那是什么鬼东西？”

    他正说到这里，突然听到“轰轰轰”的声音响起，正准备寻声望去，就听到自军军阵里响起一阵惨叫声：“啊，啊！炮来了！”

    “咔嚓”一台巨大的抛石机被炮弹打中，主梁断裂，碎木翻飞。

    金兀术愕然回头，看到的是李成军抛石机阵地一片糜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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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求锤得锤

    骨嵬在胶东半岛大败的那一场仗，金兀术并没有参与。

    当时他正在黄天荡被韩世忠螺旋吊打呢！

    所以他并没有与火器部队实际交战的经验。

    他对北宋军的了解，全都来自胶东半岛那几仗里的败军回来的描述。

    什么“敌军在三里外就开炮了”、“炮弹飞出几里远之后还很有力，砸谁谁死”这一类的话，金兀术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

    他一向不把这些话当成真的，因为听起来太假了。

    说什么也不可能轻易相信！

    他一度认为这些话是败者找的借口，给自己的失败找的借口。

    他心中甚至对挞懒也有点不满，认为挞懒太软弱了，输了几仗之后居然就变成了主和派，这么容易被打垮，实在是有失女真人的威风。他金兀术就不同了，就算在黄天荡大败，他的战意依旧不减，永远保持着自信。

    但是现在，看到对方远得眼睛都看不清的炮兵阵地开火，炮弹飞进了自军后阵的抛石机阵，金兀术那庞大的自信，居然也开始动摇了。

    他不敢置信地转头，看了看远处发出巨响的敌军炮兵阵地，又回过头来看了看自军正在哭爹喊娘的抛机阵地，估计了一下双方的距离，脸上的表情开始失控……

    “这不可能！这是怎么做到的？”

    李成的脸色都变了，他本来还在金兀术的帅气旗下，和金兀术尬聊呢，现在立即用最快速度，向着自己的军中奔去，一回到自己的帅旗下，立即下令道：“抛石机向前，进入射程立即抛石攻击敌军。”

    李成军的军阵，就这样“被逼”着向前了。

    还没有做好准备的伪齐军全都硬着头皮向前推进。

    门板阵前移！

    抛石机阵也慌慌张张的向前推进……

    伪齐军本来就不是什么精兵，一旦慌乱，马上就显得有点散，军阵不够紧密，士兵推推攘攘，气势低迷。向前看到北宋兵不太敢，向后退看到金兵也不太敢，卡在那里，怂得像狗。

    金兀术一看这些废物的样子，就知道不成。

    只好一挥手：“拐子马，从侧翼过去，牵制射击。”

    在战场两翼待机的拐子马，立即两翼齐飞，向着北宋军绕袭了过来。

    拐子马们倒也已经有了一些和北宋军交战的小经验了，尤其是弓箭射程与火铳射程这个方面。

    他们通过口口相传，已经知道，北宋军中最主力的“排枪部队”，在大多数情况下，要在进入三十米距离之后才会大规模齐射，在三十米距离外，他们只会零零散散的开枪。

    这就让拐子马有了一定的操作空间，虽然他们的弓箭平时也要进入三十米距离才射，但敌军射程在三十米的话，拐子马就会提高射程，大不了牺牲一定的威力嘛。

    这一次，他们在四十米距离就开始射箭了。

    一时之间，箭如飞蝗，从军阵两侧袭向北宋军。

    只听到笃笃笃的声音密集地响起，北宋军的大门板楯车，挡住了绝大部份箭矢，只有少量箭矢过了楯车，也不知道战果如何。

    拐子马正打算横拉开呢……

    却听到北宋军中“砰砰砰”的火铳响声密集地响了起来。

    原来，这一次北宋军也在四十米距离就还手了！

    这一下让拐子马们措手不及！

    一向三十米才开火的北宋军，为何四十开火？这……尼玛……

    好吧，不是只有你们会延长射程牺牲威力，北宋军也会。

    距离远了，火铳精度就不高，拐子马们有少数中弹，但多数没事。

    他们勒马回转……

    就在这时候，战场侧方远处一个小土坑里，“砰砰砰砰砰砰”，响起了六声枪响。

    六个小散兵开火了，一个牛皋麾下的射士则在后面当拉拉队。

    这个凹坑离战场极远，起码一百米，但他们的射击精度却极为恐怖。

    只听到一声惨叫，一个谋克（百夫长）惨叫着翻落马下。

    接着又是一声惨叫，一个武艺高强的十夫长也跟着落马。

    转眼之间，拐子马中有三个人落了马，全是队长级别以上的。

    小土坑里的六个散兵现在表情也各不相同，中了的三个大喜：“哈哈哈，队长，看到没？我打中了，这个功得给我记上。”

    没中的三个一脸的懊恼：“该死！大功从手边溜走。”

    射士在后面好奇地问：“打中一个有多少赏金？”

    队长道：“真金贼杂兵三十贯，真金贼队长五十贯。”

    射士：“！！！”

    这赏格差点没让射士跳起来，他大吼一声道：“我，我我，我也要出手，我虽然不会用火铳，但是弓箭用得好。”

    队长：“这么远的距离，起码一百米，你的箭射过去连皮甲都打不穿。”

    射士：“……”

    这就很尴尬了！

    “我现在学火铳还来得及么？”

    这时候拐子马已经拉开，重新迂回……

    有人眼尖，发现了躲在土坑里的散兵，大吼道：“那里……那里藏着北宋军的一队士兵，他们在那里用火铳偷袭我们，打死了我们的队长。”

    “该死，我们去干掉那些家伙。”

    “别去！”有人吼道：“你们仔细看那土坑的位置。”

    拐子马们定睛细看，那土坑位于北宋军主力大阵的侧后方向，拐子马如果去攻击土坑，会遭到主力部队的横向攻击，那可就不得了了。

    当然，他们也可以先向战场侧方向远远地跑出很远，再绕一个大圈，迂回过去，从另一个方向攻击散兵坑，但是这样做的话，他们自己也会离自家主力军团太远，很难与主力军团协同作战了。

    只好强忍住这口气。

    这一波拐子马的骚扰并没有用，反而损失不小。

    撤回去的拐子马心里都憋了口气……

    他们刚拉回来，就听到天空中呼啸之声，北宋军的抛石机也开始出手了。

    炮弹中杂着巨石，这景象着实可怕，胆子小的士兵连头都不敢抬了，只能低头平视前方，心里默念：“砸不中我，砸不中我。”

    胆子大的指着天空大骂：“来啊，有种落我头上。”

    “轰！”还真落他头上了。

    求锤得锤，也算圆满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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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这样也能不死

    李成军其实准备了许许多多的抛石机，因为抛石机是他们与北宋军远程对抗唯一能依仗的武器。

    但是一台抛石机加上一台抛石机，射程也不会翻两倍。

    一旦被大炮远程欺负无法还手，士气低落的伪齐军就很难把它的威力发挥出来。

    少数胆大的伪齐军还在推着抛石机向前走，但更多的伪齐军已经只顾着保命。

    炮弹与北宋军的巨石不断落下，全都在针对着抛石机阵，明眼人也能看出来，抛石机马上就会完蛋了。

    金兀术左看右看，在战场上拼命的看，拼命的思考。

    他也真不愧是一代名将，马上就无师自通了一个关键点：“去一队拐子马，冲击对方炮兵阵地，把炮兵阵地给我彻底摧毁。”

    炮兵阵地孤悬在北宋军阵后方，而且还在稍微有点小高度的一个土坡上。

    旁边虽然有护卫部队，看起来并不多。

    金兀术敏锐地抓住了这一个要点，只要能用骑兵部队突袭掉对方炮兵部队，一定能取得战果。

    但他也知道，敌军不是傻傻，自己的骑兵队如果明车明马的对着炮兵冲，对方主将一定会调兵过来增援，所以要先派出两个千人队的拐子马，一左一右去骚扰敌军主阵，牵制对方，吸引注意力，结合正面推进的李成军，给对方造成巨大的压制效果。

    这时候再派出高速拐子马，一举冲进对方炮兵阵地，说不定就能把局面翻过来。

    他这一指挥，战场的局面马上变得激烈起来，两个拐子马千人队，在战场侧面疯狂射箭，隔着四十米，与北宋军的滑膛枪兵对射，拐子马讨不到好，这样射起来明显吃亏，但他们也顾不得了。

    正面李成军也被金军的督战队逼着拼命向前……

    一下子战场乱得不行！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一个拐子马的千人队，从战场侧面出发，假装成要去和滑膛枪兵对射的样子，先从战场侧面掠过，对着北宋军的主阵猛地射了一波箭之后，突然斜禹一拉，对着战场后面的小山丘绕袭过来。

    他们这虚晃一枪，果然把北宋军迷惑住了，一开始没有人反应过来他们是冲着炮兵去的。

    直到他们开始对着小山丘发起了急速冲锋，宫二娘子才猛地一醒：“他们要去摸炮兵阵地。”

    岳文轩也不禁笑：“金兀术真不愧是一代名将。”

    然而谁也没在慌！

    北宋军中将领，都轮流去陆军学校上过课，不少人都是拿破仑的学生，而拿破仑大军团作战时，最擅长运用炮兵，他自然也很懂得保护炮兵。

    不需要宫二娘子下令，所有和炮兵有关的单位，立即自动进入“自保作战”……

    这时候，冲得最快的拐子马，已经到了小山丘下了。

    炮兵阵地通常会选在有一定地形的地方，例如丘陵、土坡、河流、峡谷、树林、壕沟。这一次的选址也不例外，小山丘虽然不算高，但也有一点点居高临下的效果。

    拐子马们需要仰头攻坡……

    他们正打算向上冲，突然发现，山坡上用乱石、泥土、沙袋，垒着一排“胸墙”，所谓胸墙就是只有胸部高的矮墙，构筑这样的墙很容易，几千士兵每人扛块石头，一眨眼就能摆出来。

    这玩意儿用来对抗骑兵是非常好用的。

    拿破仑的军事思想：用泥土、木材、石块等快速搭建胸墙，为炮兵和掩护步兵提供掩体；挖掘壕沟阻碍骑兵冲锋，并作为炮兵的隐蔽通道。

    拐子马们看到胸墙的一瞬间，就知道了敌人早有准备，这一仗怕是不好打了。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为首的猛安大吼一声：“打不下炮兵阵地，我们全都要死，冲啊！”

    “砰！”

    胸墙后面冒出来一个散兵，一枪就把猛安送去见了阎王。

    谋克跟上：“冲啊！”

    “砰！”

    又是一声枪响，但这次散兵失手了，谋克没事，还在冲锋，后面大群拐子呜嗷嗷地叫着冲坡。

    胸墙后面刷刷刷，又冒出一排脑袋，全是精锐滑膛枪兵，装填非常熟练，射速非常快的那种。

    这也是拿破仑一贯的思想：精锐滑膛枪兵要保留一队，用来保护炮兵阵地。

    这些人打起来，就比散兵热闹多了，砰砰砰砰的响声不绝于耳，大量的子弹向着拐子马们飞来，冲在最前面的拐子马瞬间倒了一片。

    但金兵骄傲且疯狂，还在继续冲锋，些许损失，不在他们的话下。

    但他们又向前冲了一小段儿后，突然听到马蹄声响起，侧面一支胸甲骑兵队杀了过来……

    拿破仓军事思想：配置少量骑兵在附近机动，随时支援受威胁的阵地或追击试图迂回的敌军。

    胸甲骑兵一冲，抛光的亮闪闪的铠甲，就闪瞎了拐子马们的眼。

    这种故意抛光的胸甲，就是用来“先声夺人”的，在战场上有着非常好的震慑效果，他们打横对着拐子马一冲，拐子马就有点惊了：“重骑兵！对方的重骑兵居然用来保护炮兵？”

    士气为之一夺，冲锋就没那么凶了。

    胸甲骑兵打横冲过来，手里的短铳“砰砰砰”一阵乱打，打得拐子马一阵懵。

    接着胸甲骑兵们抽出马刀，继续进攻。

    反正身上有甲，打没甲的拐子马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大量的拐子马被突翻落马，少量还在拼命向前冲，到了胸墙前，拐子马奋力一跳，马背上的骑士与自己的战马“人马合一”，居然从胸墙上跳了过去，凶悍地继续冲向炮兵。

    躲在墙后的精锐火铳兵也不禁被惊到：“金国骑兵这么好的骑术？”

    但有这么好的骑术的士兵、有这么强跳跃力的马，终究只是少数。

    最后能冲向炮兵阵地的才几十骑！

    眼看他们终于到了炮兵阵地面前了，炮兵们突然摸出一管口径巨大的火铳。

    拿破仑军事思想：炮兵要懂得“自我保护战术”，当敌军近战部队突破防线时，炮兵会使用葡萄弹（近距离霰弹）直接轰击，击退贴身之敌。

    大口径火铳，里面装一把小钢珠！

    “轰！”

    几十个炮兵同时轰出霰弹……

    霰弹枪虽然射程近，但是覆盖面积却大，在这种时候用的效果简直拔群。

    冲到炮兵阵地面前的拐子马，几乎尽数落马，只剩下最后一个幸运儿，还骑在马背上，他还在冲锋！

    他的运气简直爆棚，这样也能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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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眼睛看不过来了

    运气爆棚的金兵，在进行最后的悲壮冲锋。

    某些神剧喜欢把敌兵都刻画成贪生怕死的小丑，但智商正常的人都知道，敌国一样会有爱国之士，只是他爱的国和你爱的国不是同一国，但他“为国效死”的精神，和你的一般无二。

    这个金兵就是这样的人！

    他已经豁出去了，哪怕战友都被挡住了、击退了、干掉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也要冲锋，他要把炮兵杀掉！哪怕只杀掉一个，也能减轻北宋军的火力，为金军争取到一点点微弱的优势。

    “杀！”

    金兵发出最后的呐喊……

    他这一喊还真是挺凶的，炮兵们手上的霰弹枪只能打一发，打完之后已经来不及装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金国骑兵冲到了自己的面前，好几个炮兵吓得把手上的霰弹枪往旁边一丢，转头就跑。

    炮兵营的营长张用，也吓得转身就跑。

    但他刚跑了两步，就听到远处响起了一丈青的大吼声：“废物夫君，你他娘的跑个啥？对面就一个兵。”

    张用全身一僵：“咦？对呀？才一个兵，我跑啥？”

    一瞬间，胆气回流了。

    张用抄起长枪，转身迎向了那个金兵。

    金兵看到张用刚才想跑，那怂怂的模样，对他有点轻视，心中暗想：汉人的文官武官，个个都是贪生怕死之辈，好！既然你敢强撑着胆子回头来战，那我要杀了你，若用这一条烂命，换掉对方炮兵营的统军将领，那就是血赚。

    “杀杀杀！”

    金兵怒吼着冲了过来……

    张用双手握枪，迎了上去！

    他贪生怕死，见风使舵，有各种各样的坏毛病，但他的武艺却是实打实的在身，因为怕死所以苦练武艺，很合理吧？

    长枪在手，临战前一瞬间，什么怕死都甩在了脑后，脑子想到的就一条：“我不能死，我绝不能死，谁也别想杀我，我要活下去！”

    两马交错，金兵一刀猛斩，张用一枪刺出，枪比刀长，只要刺得准，就没有刀什么事儿了。

    “噗！”

    一声响，张用的长枪刺入了金兵的胸口，将他穿刺在了长枪上，那金兵挥起了刀子也脱手飞出，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张用“呼”地喘了一口气：“还好老子平时练武练得勤快。”

    “那你他娘的一开始别逃跑啊。”一丈青在远处大骂。

    张用：“娘子教训得是。”

    一丈青：“……”

    这时候跳过胸墙的拐子马都被杀光了，而没有突破胸墙的拐子马，则在专门用来保护炮兵的预备队攻击下，只能选择撤退，金军想掀掉北宋炮兵阵地的作战意图，宣告彻底失败。

    张用心态稳定下来，立即再次指挥炮兵营作战。

    小山丘上轰隆隆的开炮身再次响起……

    由于两军军阵前沿已经基本上开始接近战了，大炮无法再打最前面的位置，所以都尽量放远，打金国大军阵的后方。对于金军来说，前面在交战，后面还有炮弹落下，这着实让人心理压力巨大。

    金兀术这个总指挥官，现在眼睛也看得有点花！

    战场上新东西太多了，他这个统帅也越来越看不懂了。

    他向左前方一看，己方一个小将莫名其妙突然倒毙，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把他干掉的，明明他前面有大量的士兵帮忙挡刀挡枪，怎么就突然暴毙了呢？

    再向右前方一看，对方的军阵中突然跳出一群大汉，一甩手，大量冒着火的竹竿飞进了伪齐军的楯车阵中，火药“滋”的一声燃烧，火油从竹竿里漏出来，引燃大片楯车。

    楯车这种大块木板，烧起来声势惊人，吓得后面的伪齐士兵连连后退。

    剧烈燃烧中，楯车轰然倒塌，它们刚刚一倒下，对面的火铳兵就呯呯呯的乱打起来，子弹穿过楯车燃烧造成的烟雾，将伪齐国士兵一片一片地击倒在地，这加剧了士兵们的恐慌，使得大量的伪齐士兵不愿意再留在原地组成军阵，而是各种换着花样的想要逃离战场。

    乱军之中，只有李成亲自率领的精锐部队，还能勉强维持着局面了。

    就在这时候，对面的北宋军敲响了战鼓，接着是呜呜的骑兵号。

    一丈青率领的胸甲骑兵队动了……

    一大片亮闪闪的铠甲，向着李成军的精锐主力部队过去。

    人还没到，那亮闪闪的铠甲已经让李成军心惊肉跳。

    到了一定的距离，那些胸甲亮闪闪的骑兵，突然拿出了火铳，几乎是突到了李成军的脸上开了火，近距离的火铳骑兵突袭，火铳在眼前开火，这压迫力太强了。

    李成军的精锐也扛不住，瞬间被打得崩了盘。

    “铁浮屠！大人，出动铁浮屠。”

    不知道谁在金兀术身后乱喊，金兀术一时之间也有点茫然了，不知道该怎么办，算了，铁浮屠也不是用来看的，事到如今，管他这么多，上吧！

    金兀术一声令下，金军最后的牌面，五百铁浮屠开始纵马前进。

    他决定用铁浮屠总击对方的胸甲骑兵，用更重的骑兵干掉对方的重骑，一举打开局面。

    不过，胸甲骑兵们在突到李成的脸上打了一铳之后，早就已经横向拉开，准备脱离战场，铁浮屠杀过来一下子扑了个空。

    而铁浮屠的灵活程度比起胸甲骑兵来差了十万八千里，它们是不能打机动战术的，一旦向前，就只能向前，敌人横向拉开了，铁浮屠还是只能向前。

    铁浮屠向前一步，背后的拒马也跟着向前一步，不能退！继续冲！

    他们埋头向前，马上就看到，前方的北宋军向两边分开，用叉棍支在地上的重型火铳，等他们多时了。

    金兀术只是听说过这种武器，却没见过！

    若是骨嵬还活着，就要大叫不妙了。

    “砰砰砰砰！”

    重型火铳开枪的声音沉闷无比，比普通的滑膛枪要响亮得多。

    正在一往无前的铁浮屠，一片片的倒下。

    金兀术看到铁浮屠倒下的瞬间，终于无法淡定了，大怒：“怎么会有如此丧心病狂的武器？怎么会有的？这么厚的甲！这么厚的甲也能打穿的么？”

    更让他气愤的还在后面！

    只见北宋军的大门板向两边移开，三百名全身漆成红色的铁浮屠，从北宋军中杀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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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战斗结束

    金兀术不用眼睛看也知道，那是金军的铁浮屠，被对方抢了盔甲之后漆成红色再派出来的。

    可恶啊！

    在这种时候出动他们，是在嘲笑我吗？

    他倒是自作多情了，北宋军可没多余的闲情逸致来嘲笑他，这三百红色铁浮屠，就专门用来打击伪齐军士气的……

    拥有火器的北宋，其实完全可以淘汰重步兵，但是岳文轩还是将它们保留下来，就是专门用来“打击敌军士兵”，在关键的时候，将这三百人往战场上一丢，别说对伪齐军了，就算对金军也是同样的士气打击效果。

    不论金兵还是伪齐兵，都忍不住转头去看了一眼被重型火铳打崩盘的铁浮屠，心中暗想：这些被打倒在地的铁浮屠，在下一场战斗中也会变成红色的铁浮屠，站到我们的敌人那边去了。

    这样一想，贼恐怖！

    丧尸片为啥可怕？就是因为自己人被丧尸咬了一口就会变成敌人，所以贼有震撼力。

    现在金军和伪齐军想到的就是，我军铁浮屠只要战败，就会被染成红色，变成敌军铁浮屠。

    这和丧尸有什么区别？

    恐怖啊啊啊啊啊啊！

    伪齐军士气瞬间崩溃。

    金军的士气也紧跟着崩溃。

    连金兀术都慌了，扯开嗓子大吼：“别光顾着逃跑，把我军铁浮屠的尸体抢回来再跑啊，不能让他们变成敌军铁浮屠。”

    哪里还有人听他的！

    别说伪齐军了，连正规金兵也在跑！

    金兀术也没办法了，只好逃，现在又轮到他的四蹄点雪火龙驹表演的时候了，开宝马的男人，就是拉风，一跑就跑得飞快，一瞬间就化为红色的光影，消失在了北方。

    以前金军逃跑时，北宋军都不怎么追。

    主要是因为北宋火器部队行动慢，但现在不同了，北宋有了胸甲骑兵，哪还有不追的道理？一丈青挥手就追了上去，一群胸甲骑兵顶着亮闪闪的铠甲追着金兵和伪齐兵跑，时不时的有人“呯”的打一枪。

    金兵都有马，跑得倒是快，胸甲骑兵追不上他们，但伪齐兵就倒了大霉了。

    只靠甩火腿是不可能跑得掉的，不多时就被胸甲骑兵追上，那亮闪闪的铠甲越来越近，还有偶尔响起的火铳声惊吓伪齐兵，他们哪里扛得住这样的威压，跑着跑着，就人突然跪下投降。

    大量伪齐兵向着战场两侧逃开，然后随便找个方向乱窜，再也不想回到战场上来。

    ——

    战场上的硝烟慢慢散去，嘈杂的人吼马嘶声也慢慢平息。

    太康县城北方的平原上，一片战争过后的肃杀感。

    夕阳斜照……

    王宏率领着光头辅兵营，正在开开心心的打扫战场。

    他现在很快乐，本来就不是打仗的料，到了北宋之后，就靠着打杂生活，不用再顶着敌人的弓箭冲锋，只要捡捡垃圾就能过活，爽快得不能呼吸。

    此时他吃力地扒着一个铁浮屠身上的铠甲，这两层厚甲扒起来可不容易，他得把尸体翻过来，翻过去，折腾了好久，终于把甲扒下来了，开开心心的扛着那套重甲，向着后勤营地里钻。

    一个彭玘手下的大力士站在旁边，眼红无比地看着那套铁浮屠的重甲……

    王宏感觉到了那人异样的目光，笑着转过头来：“咋的？想要？”

    大力士讪讪地道：“想要，但这是将军您的战利品，小的可不敢抢。”

    王宏笑：“切！瞧你说的什么话？在咱们北宋，所有战利品都是要交上去的，归公，不归我，怎么就成了我的战利品了？这是朝廷的战利品！收上去之后，会再统一分发下来，到时候说不定就发给你了。”

    大力士大喜：“哎？有机会发给我吗？”

    王宏道：“能不能分配到铁浮屠重甲，关键看你够不够高大威猛，撑不撑得起这么厚重的甲，要是你能穿得上这东西，还能灵活走动，出刀挥枪，那你就有机会选上。”

    大力士狂喜：“我能，我能，我力气可大了。”

    王宏笑道：“给我说有个屁用，等着下一次军中的选拔吧。”

    大力士喜不自胜，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参加下一次选拔了。

    但王宏突然话风一转：“但是要我说啊，你最好去参加投火营，别做红色铁浮屠。”

    大力士：“为何？”

    王宏：“这还用说？铁浮屠在咱们军中就是个装饰，拿来吓唬人的，根本立不了什么军功。你慢吞吞的还没走到敌人面前，火器营已经把敌人全杀了。像这种立不了功的兵种，只适合我这样的人，不适合你这样的人。”

    大力士：“啊？”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一仗，好像真的是也。

    铁浮屠出场的时候，战斗已至尾声，敌人崩溃逃跑了，就凭铁浮屠那移动速度，乌龟看了都要笑他们几声，想追上敌人那是千难万难，最后可以说是“未立寸功”，就这么光荣谢幕了。

    这他娘的谁受得了？

    当正兵不能立功，还不如当辅兵。

    两人这边正聊呢，突然听到远处争吵声，只见一丈青拎着丈夫张用的耳朵穿过兵营，拎的时候还在旋转，把张用的耳朵拧成了麻花形：“夫君，你对着一个敌兵也跑的事，现在也该好好算算了，我一丈青没有你这么软蛋的夫君。”

    张用惨叫道：“娘子莫打，莫打！我当时只是没看清楚，还以为冲过来了很多人，要是提前看清楚只过来了一个，我就不跑了。”

    一丈青怒道：“冲过来了很多也别跑啊，你一个将领跑了，手下的兵岂不是也会跟着跑？到时候不就全完了？你得身先士卒，给士兵们当好表卒！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你不懂吗？”

    张用：“哎呦，娘子，这些我都懂……但是……我要活命的嘛。”

    “气死我了！”一丈青：“一会儿你自己和军法队说去。”

    “哎”张用：“娘子救命，我不想去见军法队，拿你的军功帮我抵抵临阵逃脱之罪……”

    一丈青怒：“是不是皮痒了？要练几招不？”

    张用脸色大变：“不用了不用了。”

    和老婆过招，比被军法队收拾还惨，老婆打人完全不留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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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攻的是南宋

    就在士兵们将领们打扫战场的同时，岳文轩和宫二娘子两人，却在中军帅旗下，小声商量着着后续的事。

    宫二娘子低声道：“金军初败，伪齐大军也被我们打散，我们要乘势直取开封吗？”

    岳文轩其实也正在考虑这个问题……

    考虑了好一会儿之后，岳文轩点了点头：“要打开封，但不一定要取。”

    宫二娘子：“哦？试探一下开封的防御？”

    “是的！”岳文轩道：“若是开封不战而降，咱们就取之。若是开封死守城池打呆仗，我们就撤。”

    虽然大胜，但岳文轩不打算浪。

    还是保持最初决定的策略！

    开封不是一个适合强攻的城池，如果做不到“锁城”，不如放弃。

    “但开封一定攻一攻。”岳文轩微笑道：“不但要攻，我们还要把和王赵栻的旗子竖起来，打着‘为国收复首都’的口号去攻。”

    宫二娘子双眼一亮：“我懂了！做给南宋的人看。”

    “对！”岳文轩嘿嘿坏笑：“做给南宋的文臣武将们看看，尤其是南宋的主战派，让他们看看，九皇子赵构和十七皇子赵栻，谁才更适合继承大统。”

    说完，岳文轩的意识往胶水县这边一切，回到了赵栻手办的身上。

    他一活，旁边伺候着的三十二公公立即精神一振：“官家有何吩咐？”

    岳文轩：“写一篇檄文，公告天下！列出伪齐国十宗大罪，然后就说我赵栻奉天承运，率领北宋天兵，要夺回我大宋国的首都开封。号召天下仁义之师，都来助我一臂之力，复我大宋国威。”

    ——

    北宋国的驿站把“快递力”打开到了最大，一时之间，“讨齐檄文”像纸片般飞向整个天下。

    不光北宋国的老百姓们都知道了官家要收复大宋的首都。

    连南宋、伪齐、金国，都第一时间得到了这个消息。

    败逃回到开封城里暂时驻扎着的金兀术和李成两人，拿着讨伐檄文左看右看，看完之后，金兀术也不禁勃然大怒：“赢了一仗，就敢看不起我大金了？我大金国如果全力动员，能拉出三十万大军！你北宋国那点小小的火器，在三十万大军面前又算什么？炮管给你打红了都打不完，是谁给你的自信敢如此嚣张？”

    李成也在旁边附和道：“就是！这开封城可不是寿春那种破城，他们的大炮再怎么轰也不可能轰塌开封城墙。”

    金兀术转头对心腹道：“你速回燕京求援，要更多的骑兵，更多的铁浮屠，还有契丹人、铁骊人、河北汉人的步兵也全都带来增援开封，我亲自在这里死守开封，拖到援军到来，我倒要看看，北宋国凭什么打开封。”

    他还以为北宋真的要强攻开封呢……

    却不知道，北宋这一招，攻的其实是南宋！

    此时，南宋首都，临安。

    已经是一片沸腾了！

    街头巷尾，无数百姓奔走相告：“听说了吗？北宋军在太康县大败金兀术，接下来要收复开封。”

    “哎呦我的个乖乖，北宋好厉害啊。”

    “俺就是从开封逃过来的。”一个操着河南口音的人，脸上露出了向往之情：“如果北宋能收复开封，俺就想回家了。”

    此时，长江以南，许多地方都有逃难的河南人。

    当初开封城破前后，无数老百姓离乡背景向南迁移，其中许多是追着皇帝跑的，所以赵构定都在临安之后，这些人便来到了临安。

    现在一听说收复故土有望了，谁能不向往呢？

    而朝堂上的官员们，也一样动摇得厉害！

    官员们并不傻，不会直接跑去赵构面前讨论这个事，而是先找个理由，约上一群官员出城郊游，等他们走到西溪湿地，坐在亭台花榭之间，假装在赏花的时候，其中一个官员便突然开口道：“秦兄，近日北宋要收复开封之事，不知道兄如何看？”

    被称为秦兄的人，正是秦桧，故作神秘地道：“此地没有外人，我便和你们说些掏心窝子的话了。北宋这一手，玩得实在漂亮，北宋的官家比咱们的官家可硬气多了，更像个明君。”

    这话一出口，就表示秦桧正式开始组织自己的党派，要发动两宋归一，让大家跟北宋混了。

    今天被他邀请来的，全都是和他关系近的官员。

    其中不乏强硬的主战派！

    没错，秦桧发现了，如果要发动两宋归一，让南宋归入北宋，最好是在主战派里钻营，不能跟主和派混。因为主和派是跟金人混的，而他要做的是和北宋一样的收拾金人，那当然要和主战派混了。

    主战派代表人物之一，观文殿大学士李纲现在就在坐，他听了秦桧的话，微微皱了皱眉头，但却没有立即反驳，因为他居然觉得秦桧说得有道理，北宋的官家确实比南宋官家更强硬，这没得黑。

    但李纲还是忍不住开口道：“秦大人，你这话我可不能假装没听到，你这是要造反不成？”

    秦桧：“哎？李大人此言差矣，我不过就事论事，怎么就成了造反了？那李大人且来说说，北宋大败金军，进攻开封，此举痛快不痛快？”

    李纲很想反驳他，但又说不出违心的话，因为真的很痛快！

    只好闷哼了一声道：“注意说话，当今官家是堂堂正正得的位，赵栻却是自封的伪帝，不可同日而语。”

    秦桧知道，现在早了点，现在不急，便顺着他的话道：“嗯嗯！是本官孟浪了，有些话确实不宜说。”

    李纲脸色稍缓。

    秦桧：“那咱们就来商量点别的吧，既然北宋准备攻打开封，还号召天下仁义之师协助，咱们南宋应不应该出兵呢？”

    这次李纲想都没想就吼道：“出兵！当然要出兵！连伪帝都打算收复首都，我堂堂大宋正统，岂有不出兵之理，我们理应抢在伪帝的军队前面收复开封，复我大宋国威，然后官家就可挟不世之武功，要求伪帝率军来降，两宋归一，重开大宋盛世。”

    秦桧：“李大人真妙言，深得我心！两宋归一，两宋必须归一！来，干了这一杯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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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朝堂之争

    李纲现在看秦桧感觉很顺眼！

    其实秦桧在靖康之变前，就是个主战派。

    从金国回南宋的路上又被岳文轩截了胡，导致他回到南宋后并没有表现出“投降派”的那一面，所以他在南宋的人设，现在还保持得很良好，就和靖康之变前一样，还有许多主战派的大臣和他交好。

    参知政事赵鼎也开口了：“李大人，秦大人，

    “那怎么行？师父可是把你交给我了，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我拿什么跟师父交代？”楚泠风倒是理直气壮。

    咳嗽声很响，纪长南愣了一下，猛然回神，意识到刚刚说了什么，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镜头。

    王三勇看着这一幕，感觉实在是太给力了，自己这个老大真是牛逼，一对几十，还让其他的人不敢动手。

    还有一些先入为主的观念，觉得砂隐村并不可能向木叶村发起攻击，因为刚刚结束的第二次忍界大战，大家都想休养生息，不希望这个时候发生任何的战火。

    邱少泽每听一句话，心思变沉重一番，尤其是商梦琪所说的古代帝王为什么称为九五帝尊，为什么古人说大道五十，其淹四九，唯缺其一。

    又沉默了一阵子，李宁宇看了看时间感觉到自己的肚子有点饿，便再次递了一根烟给刘清辉，随后他说道：“那好在单独拿出3个亿亚元，用于修建新的船坞，你看这样可以吧！”。

    时晚接到谢瑜电话的时候是早上，刚刚下楼和席瑾一起吃早餐，便把手机开了外放。

    我苦笑着点了点头，急忙说道：“我走我走！风前辈咱们后会有期……”不等它答话我就立马展开骨翅飞了起来，唯恐这家伙恼羞成怒给我一顿老拳。

    “再说是好是坏，自有后人评，别人都想做好人，那么坏人总要有人来做吧，我看我就挺适合做这个坏人的。”邱少泽的话音刚落，只见视频上的画面开始变化了。

    哪怕他们家是村子里少有日子过得好的人家，她一进来，都衬得这里老旧破败，完全不衬她。

    雷霆世界外，紫褐色火焰凭空出现，形成火海，霸道而狂暴的高温弥漫着，一阵阵剧烈的爆炸声音，开始不断响彻起来。

    可是她有足够自信，无论怎样变化，在这里，龙神意志奈何不了她的时候，她就成了绝对的主宰。

    也许上天要悄悄地告诉我一些话吧。手机虽然拍不下那日落的美，但是，已经拍下了美好的意义。

    白杀一步跃起，手掌之中的赤红雷光喷薄而出，将密密麻麻的黑潮强行打开了一个大洞，背后漆黑的影子挥舞着，鲜血洒满了天空，在太阳下映照着。

    “倒也不排除有这方面的可能，但即便是，眼下也不易再出手，否则，那可真坐实了，先看看再说，一个沈家还翻不出什么大浪。”皇后想了想说。

    众人有说有笑的去了礼堂，因为身份，校方给众人安排了最好的位置。

    换言之，天道反噬之下，她的实力越强，受到的反噬力度就越大，不然，以她如此的实力，何止于昏睡数之久？

    天空上，灵魂冲击所过处，几乎是空白了一大片，原本混乱的战场，也是因为这一幕而出现了许些停滞，不论是哪一方，望向那矗立在天地间的巨人身上时，眼中都是有着浓浓的震惊。

    再次被踹飞的大毛，维持摔倒的姿势，好久未动，神情无比悲怆。

    此时的我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之上，看似放松实际上却一直在警惕着，因为我不知道那邪物会不会出现。

    既然刘美娟不知道这个事实，那她现在肯定还是觉得只要是她在李梅面前多说几句关于李二龙的坏话，那她就能够成功的让李梅相信她说的一切了。

    “对了，你刚才肯定也没吃好饭，正好我也没吃呢，咱们先去吃饭去，吃饱了再逛，就这么定了，不许再反对了。”李二龙很是霸气的说道。

    他目光微眯起来，脑海中浮现了一张沉迷的面容，这面容正是他大哥，酆家最拔尖妖孽酆倚刀。

    看到叶空的点头，秦宇目光微眯，看来，要重新审视一番凌家的实力了，想到此，秦宇情不自禁的想到了凌虎的那个凌家承诺。

    旁边那些人听了，都暗自撇嘴，心说你都清闲一辈子了，还不知足，那干脆躺到棺材里好了，那就彻底清闲了。

    “说来也是，不过我可要早你一步结婚了，对象就是隔壁东门村的王三花，虽说长的不怎么好看，但还算过得去吧！到时候记得来喝喜酒。”二狗露出满足感。

    说完吕岩就自己喝了一杯，韩湘子听到吕岩的话后，顿时感到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头，不说话，吕岩心中却有了一个其他的主意。

    当他们看到满地的汉军尸体和两辆废弃的车子之后，大惊失色，立刻飞奔回去禀告羌渠。

    孙明华尽忠职守地伸手挡住来者，尽管这样的行为在轮回大厅里没什么意义，因为即使有人在大厅里出手也只不过是白白浪费积分，可他依旧乐此不疲。

    佐助摇了摇头，“最开始没有开启写轮眼，这个大仙人应该知道的。”佐助看向了波风水门。

    见识了公孙胜的本领，赵老与另外两位大佬深信不疑，吩咐老孙赶紧拨打赵日天的电话。

    秦素淡淡地想着，向冯德道了谢，冯德也不多耽搁，当即便告辞出了院门，驾车往田庄西面而去。

    突然的攻击，让对方没有丝毫的准备，同时被抛出来之后没有丝毫的抵抗力的，这个时候不攻击你看着好玩吗？

    哒哒哒！阵阵的牙齿碰撞声在寂静的空域回荡。荏苒象颗钉子钉在空中，双目死死的盯着远处那片黑黝黝的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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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我们还有岳飞

    南宋的主战派们说不动赵构，只能指望李横。

    而这时候的李横，刚刚回到襄阳境内。

    他这一次北伐，顺风顺水一直打到开封，本以为金国都是些跳梁小丑，不值一提，却没想到被金兀术一通兜头暴打，打得他差点生活不能自理，手下的数位大将全都被打得星散逃离。

    这一次可以说是把他的胆子都打破了，这辈子都不敢再去招惹金国。

    “呼，终于逃回襄阳了。”

    李横看到前面的襄阳城，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正打算回城好好舔舔伤口，突然，南边冲过来一队骑士，为首一人居然是个公公，到了李横马前，拉开圣旨，吧啦吧啦就开始读了起来。

    李横文采不好，听得云里雾里，但大致上听懂了，是要他继续北伐，拿下开封。

    切！李横心里不以为然，老子接受你南宋朝廷的封赏，只不过是给自己混个名声罢了，想打哪里就打哪里，不想打哪里就不打哪里，鬼才听你圣旨。

    不过这旨嘛，还是要假装接一下的。

    他假装恭敬，接下圣旨。

    刚把圣旨拿到手里，还没来得及谢恩什么的，北方冲过来一个斥候，急吼吼地叫道：“镇抚使，不好了！后面出现大量的伪齐国士兵，追着咱们来的。”

    “什么？”李横吓了一大跳。

    传旨太监一行人也同样吓了一大跳。

    所有人脸上都现出惶急之色。

    那传旨太监立即道：“咱家只是来传旨的，打仗的事咱家插不上手，先走一步。”

    说完，转身打马就跑。

    李横一看，太监跑这么快，却叫老子去北伐收复开封，凭什么啊？老子不是爹妈生的？你跑我也跑，大家一起跑，谁爱抗金谁抗去。

    李横勒马就跑。

    旁边就是襄阳城，他都不进去了，直接绕城而过，向南方狂奔。

    襄阳城里的百姓一看，傻眼了：有没有搞错？你就这样跑了？我们呢？我们怎么办？那还用考虑么，开城，投降呗。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从北方追上来的伪齐国士兵，并不是来追杀李横的，他们其实是来投靠李横的。

    原来，这些伪齐国士兵，是在太康县之战，被岳文轩打成了猪头的败军，他们在太康县惨败之后，不愿意回开封了，怕北宋战力强横，继续攻打开封，他们又要被火器蹂躏一万遍。

    在左思右想之后，这些伪齐士兵决定投靠南宋。

    他们便追着李横逃跑的方向，一路向南跑，想来投靠襄阳。

    没想到他们跑到襄阳一看，襄阳镇抚使李横已经跑没影了，城里的百姓也完全没有抵抗的意思，大开城门，城中乡绅跪在门口：“我们愿降。”

    伪齐败兵：“？？？”

    败兵们就这样活生生的捡了一个城……

    有点懵，但是不管了，既然有了“夺城之功”，那就可以抵消太康乡战败之罪了，功过相抵，还可以混，还可以继续混下去。

    （PS：此段是史实，绍兴三年冬十月，伪齐将领李成攻陷邓州。当时有很多伪齐部众和百姓躲避战乱来归襄阳，襄阳守军却误以为是敌兵，加上军粮短缺，李横放弃襄阳，逃往南荆，襄阳失陷。随后，随州、郢州、唐州及信阳军先后被占，导致南宋的长江防线出现巨大缺口。李成又谋划与伪楚杨么会合，进击南宋都城。）

    两天后，李横弃守襄阳，逃回长江南岸的消息，八百里加急传到了临安。

    临安震动！

    主和派官员立即上书朝廷：“看吧，我们说的是对的，北伐是错误的，反而丢掉了襄阳。”

    主战派的李纲、赵鼎、李光等人，则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如果是打仗打输了还不会这么气！

    偏偏是对方用一群败兵和逃难百姓冲过来，就占了襄阳这种巨城，这他娘的找谁说理去？

    李纲气得在早朝上跳着脚骂人，激怒了赵构，被贬官。

    赵鼎就稍微聪明一点了，这种时候不能急着骂人，稳住，不要浪，先想办法解决问题。

    赵鼎上前一步，大声道：“请官家增加对岳飞的支持，为岳家军收拾伪楚提供后方保障，此时必须用雷霆万钧之势，解决伪楚，否则长江防线必破。”

    秦桧立即上前一步：“臣附议！”

    这货先前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突然出来力挺主战派，让所有人懵了一懵。

    只有秦桧自己心里雪亮！他知道这个提议赵构一定会答应，所以他才会跑出来附议站队表立场，这样既能得到主战派的好感，又能得到赵构的好感，实乃一石二鸟。

    赵构虽然软蛋，但长江防线还是知道要保的，如果长江保不住，他想和金军议和都没了本钱，赶紧下令：“把一切能调给岳飞的兵马，全都调给岳飞。户部尚书何在？岳飞要多少钱给多少钱，让他打造兵器甲胄，招罗奇人异士，用最快速度解决伪楚国，平定湖南。”

    赵鼎这时候心里也不禁长叹了一声，作为主战派，他能做到的也只有这样了，总不能像李纲一样跑去骂人然后被贬官吧？要是连他也被贬了，那朝中还有谁主战？哦，对了，还有秦桧秦大人！

    赵鼎转头看向秦桧，却见秦桧对着他长长地叹了气，露出了一幅“英雄所见略同，我和赵大人是一边”的表情。

    赵鼎的心里暖暖的：我还有一个盟友，我不是孤军奋战！秦大人真是我南宋中流砥柱啊。

    我们还有岳飞！

    只要扶持好岳飞，还有一战之力。

    与此同时……

    洞庭胡边，今年刚满30岁的岳飞，正穿着一身戎装，看着湖边那一片片的田地。

    这里的田地名义是大宋的，实际上却控制在伪楚国的手里，田里的庄稼都是伪国的信徒种植的，他们收获的时候也只会给伪楚国上税，不会交给南宋。

    大将高宠从背后走上来：“这是贼军的田地，要烧掉么？”

    岳飞一脸沉重地摇了摇头：“百姓种田不易，岂能烧毁？”

    高宠：“但他们转眼就会变成伪楚的军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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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战争结束

    岳飞：“那倒也未必，伪楚国刚建立时，以妖言迷惑百姓，许给他们‘均贫富、等贵贱’，然而多年过去，未见当年的承诺得以施行，此时，也许就是让伪楚国的百姓清醒过来的时候了。”

    高宠精神一振。

    岳飞向左右问道：“这片田地归伪楚国哪位将领管辖？”

    部下报道：“黄佐。”

    岳飞点头：“很好，派一队弓箭手，在箭上写几句话，问黄佐‘均贫富’之后，他现在富了吗？他的部下富了吗？他治下的百姓富了吗？而杨幺现在富了吗？把这些箭都射入黄佐营寨，然后静观即可。”

    很快，岳飞的部下们行动起来，大量的箭矢绑上箭书，一个个灵魂发问，射入了黄佐军的营寨……

    那营寨矜持了几天之后，突然混乱起来，寨门大开，大量的伪齐国下级士兵出逃，黄佐也走出寨来，跪伏于岳飞面前，黯然道：“我以前跟错了人，以后愿随将军杀敌！”

    与此同时，南宋国的各路散兵游勇，都在朝廷的命令下，向着岳飞麾下汇集，户部的钱粮拼命的往他手里塞，岳飞从一个小小的将领，瞬间成为了手握重兵的大将……

    黄佐投入岳飞军后，拼命招降摩尼教信徒，短短数日，就招降两三千人。

    岳飞一面继续招降，一面乘机攻打外围营寨。首先命黄佐攻击周伦水寨，周伦败走，部卒被杀死和坠入湖中者甚众，寨栅粮船全被焚烧。接着，岳飞又让此前屡被杨幺打败的任士安出战诱敌，岳飞事先设下伏兵，待士安精力垂困时，伏兵乃起，四面围击，大获全胜。

    岳飞为人宽厚，军纪严明，而反观杨幺，却奢华糜烂，腐败堕落。

    不比不知道，一比真是云泥之别。

    摩尼教众人越来越发现自己被骗了！说好的均贫富并没有实现，说好的等贵贱也是空谈，跟着杨幺混还不如去跟岳飞呢。

    大量的摩尼教疯子兵叛逃，加入岳家军。

    杨钦率全寨一万余人（其中战士三千余人），乘船数百艘，投降岳飞，又为岳飞劝降了全琮、刘诜等部。

    至此，伪楚国大势已去！

    岳飞知湖区地势艰险莫测，且舟师水战不及杨幺车船，遂先遣人开堰闸泄水，放木筏堵塞湖中诸港，散青草于湖面，以滞车船。继以杨钦为向导，率军进围杨幺寨。杨幺率众突围，力战失利，被俘后处死。

    到此，摩尼教的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

    与此同时！

    北宋国的大军，却慢吞吞，一点也不急地怼在开封城外。

    岳文轩进行了几次试探性的攻击，发现开封城果然如他所想一般，并没有开城投降，城中有金兀术坐镇，所以伪齐国的士兵并没有崩溃，他们还对金国爸爸抱有幻想。

    认准了只要抱住金国爸爸的大腿，就没有人能打败他们。

    开封城高墙厚，只要守军敢守，进攻方就难办。

    岳文轩让张用摆开炮阵，轰了开封城半天，打掉了一百余枚炮弹，但开封城墙却巍然不动，除了打烂了一片墙砖之外，并无任何收获，里面五米厚的土坯子根本打不烂。

    一到晚上，城里的金兵就组织民夫，紧急抢修。

    到了第二天起床时，就会看到昨天用大炮轰烂的城墙，现在又包了几块砖，牢不牢实不管，反正包上。

    而且那一百余枚炮弹，都被金兀术的人捡了去，摆在城头上展示，还有人故意在城头上架了个炉子，把炮弹放进去融化，当着北宋军的面打造箭头。

    看到这一幕，不用岳文轩说，所有上过军校的将领都明白了，强攻开封不但不会有战果，反而是在给守军送铁。

    如果北宋军能几面合围，将开封围死，让城中缺粮。也许就能达到“攻心”的效果，让开封投降。但金军并不是孤立无援，他们的援军到来时，开封平原上到处拐子马乱窜，北宋以步兵为主的火器部队是很难办的。

    “撤吧！”

    岳文轩一声令下，大军后撤。

    这一次由李横发动北伐伪齐，北宋军应合，金军增援造成的四国大战，就在这个时候，宣布正式结束了。

    后来史学家将这一场战役定名为“两宋合围开封之战”。

    这一场战役，伪齐国丢掉了青州、兖州、豪州、宿州四个地区。

    而南宋丢掉了整个襄阳地区。

    伪齐国丢了一片地赚回来一片地，好像不赚不亏。

    南宋血亏，金军血亏。

    只有北宋白赚了四州之地。

    ——

    公元1134年，春。

    寿州，正在拼了命的抓生产。

    寿州现在实控于北宋的手中，但它的位置非常的微妙，它的东北方向是濠州，也实控于北宋手中，但它的北边的颖州和西边的光州，在伪齐手中。南边的黄州、蕲州、舒州和以及东边的庐州，则全都在南宋手中。

    寿州就像一个凸出国土的尖尖，孤悬在北宋之外，感觉很危险的样子。

    位置确实稀烂，但是寿州里的老百姓，却对这个“新来的朝廷”很有信心。

    因为北宋自攻下寿春之后，就一直在大搞内政，随后，北宋军还派出数股小部队，分别去收复了寿州的各个城镇，每拿回一城一镇，就会大力搞内政，扶持生产，让这里的老百姓感觉到了“新来的朝廷”是真心实意的在搞生产，而不是强盗土匪抢一票就跑。

    既然朝廷可靠，那百姓们自然也要拼命，趁着这个好机会，给自己多赚些能安生立命的粮食。

    整个寿州，都呈现出一幅热火朝天的模样。

    农学官们忙得在整个寿州里到处乱窜，一天到晚都在教人怎么种田。

    老百姓们对这些“多嘴多舌”的农学官颇有点讨厌，老子种了一辈子田，要你教？

    但是，这些农学官并不像以前的官儿那样，喜欢拿官威压人，而是讲道理，讲产量，用的是温和的手段，所以他们只是讨人厌，却不讨人恨，倒也勉强能和农民们混在一块儿。农民们天天听他们叨叨，倒也慢慢的对他们讲的新式种田法有点兴趣了……

    就在这时候，谁也不知道，一支庞大的，多达数万人的队伍，刚刚翻过了寿州城东南边的大别山脉，钻进了寿州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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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摩尼教徒来了

    大别山，连续数百里，是安徽、湖北、河南三省的分界线。

    在这个时代，则是寿州与黄州、蕲州的分界线。

    一支多达数万的队伍，刚刚翻过大别山，进入了寿州地界。

    为首一个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面对着寿春城的方向，喃喃地念叨着：“梵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唯光明故……”

    他身后一个手下跟上前来，低声道：“阳大哥，咱们这是进入寿州了？”

    被称为阳大哥的，乃是伪楚国的一员大将，名叫阳天，曾率数万人转战洞庭湖，自认为英雄盖世，但碰上岳飞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不堪一击，在岳飞的面前就像一只小鸡崽，哪里有半点英雄霸气？

    打又打不过，讲道理也讲不赢，被岳飞“文武双重暴击”，还手都还不上。

    他只好率领自己麾下的几万人，向北逃跑，一路穿过大片南宋和领地，钻进了大别山，又在山里摸爬滚打了多日，终于来到了寿州。

    阳天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点头道：“这里应该是寿州，我们肯定没走错，当年我仗剑走江湖游历时，就来过此地，看，前面那条河应该叫做燕子河，沿着河一直走，会到达燕子河镇。”

    部下们松了口气：“那可真是太好了！”

    一个手下问道：“阳大哥，我们真要投北宋？”

    阳天点头：“当然，不然咱们走这么远的路，还翻过那么艰难的大别山，为个什么？”

    手下：“为什么不投了岳飞呢？您不是说过，岳飞是个好人吗？”

    阳天摇头：“你懂个屁，岳飞如果是皇帝，我可以降他。但岳飞只是一个大将，那我降过去其实降的是南宋，就有什么用？等岳飞调去别处，不再管咱们的事时，南宋朝廷派来管咱们的，还会和以前一样是个贪官。咱们又会回到起义造反之前过的日子，我就问你想不想再过？”

    手下们吓了一跳：原来如此，难怪阳大哥誓死不降，宁可带着几万兄弟在大别山里跋涉，一路摔死病死也不知道多少人，他也坚定的向前走，原来是这个原因，阳大哥真有远见。

    阳天长长地叹了口气：“走吧，咱们去找北宋的人。”

    手下：“北宋真的会比南宋强？”

    阳天：“我有一位交好的兄弟，名叫杨肖，他曾经出使北宋，见过北宋最大的暗官岳公子，与岳公子谈过之后，他回到湖庭湖，力谏杨幺大哥改一改，但杨幺大哥不听，致有今日之败。杨肖兄弟和我说过岳公子的为人，还讲了他在北宋的见闻，我相信北宋一定和南宋不同。咱们既然进了寿州，一路走过去，就用自己的眼睛好好看看，究竟有何不同之处。”

    手下们都乖乖点头……

    大伙儿都服阳天，愿意听他的话，便跟着他继续向前走。

    燕子河蜿蜒曲折，沿着河岸走起来也挺费力。

    刚从大别山里出来这一段儿，荒无人烟，他们走起来毫不费力，但又走了一阵子，前面放哨的兄弟回报：“阳大哥，前面的河边有一个灰色的堡垒，堡垒一边是山，一边是燕子河，无法绕过。”

    阳天听了，不禁“咦”了一声，想了想：“那定是北宋的关隘，咱们既然是来投北宋的，又何必绕过，光明正大走过去交谈便是。”

    没多久，阳天来到了一个小小的灰色堡垒外面。

    堡垒里驻扎着二十几个北宋兵，这几个兵远远地看到南方来了一大群人，黑压压的怕不是有几万，人都吓麻了，不用等他们走到面前，就赶紧手忙脚乱点起了烽火，烟柱冲天而起……

    接着，那十几个兵全都拿起火铳，硬着头皮爬上了堡墙，在墙顶上支起火铳，头发发麻地看着几万人越走越近。

    几万人啊！要是一起不要命的冲过来，几十把火铳根本挡不住，人家分分钟就能爬上堡来。

    但北宋军纪严明，守“边堡”的士兵是绝不允许轻易弃堡而逃的，除非对方真的开始强攻，自己确实没有防守的可能性能了，才允许“保存有生力量”撤退。

    几十个兵拿火铳的手都在颤抖……

    好在那几万人并没攻堡，而是在两箭之地就停了下来，只有一个四十几岁的精壮汉子出了列，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武器，走到堡外，大声道：“这里可是北宋国的堡垒？”

    堡里的小排长探出头去，大声道：“没错，这里是北宋疆土，你们是何人？为何犯我北宋？”

    那精壮汉子赶紧道：“请不要误会，我们不是来犯的敌人，我们是来投北宋的。”

    “哦？来投？”小排长松了口气，但依旧保持着警惕，对方要是来个诈降骗开门呢？他继续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我看你们的样子，不像普通平民。”

    精壮汉子：“在下阳天，楚国小将。”

    小排长：“啊？楚！”

    阳天：“为善除恶，唯光明故……”

    小排长：“哇，原来是摩尼教的，你们站住，不得前进，不然我要开枪了。”

    阳天心中不禁暗叹：咱们摩尼教的名声就这么不好么？到处都说咱们是魔教妖人。连北宋国的小兵听到我们的名字，也露出了敌意。

    他忍不住仰起头道：“我们诚心来降，你大可不必如此。”

    小排长：“你们那个均贫富，等贵贱的骗人把戏，在咱们这里行不通。”

    阳长心中又长叹了一声：连北宋的小兵都知道我们那个是骗人的？

    他语气黯然：“没错，那个是骗人的，杨幺大哥已经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骗人的戏码不可长久，岳飞一至，谎言戳破，一切都如泡沫……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小排长：“知道是骗人了，你还叨叨圣火经？”

    阳长：“均贫富、等贵贱虽然是骗人的，但圣火经没有错！阳某在加入摩尼教之前，行走江湖二十余载，管尽天下不平事，为善除恶，何错之有？怜我世人，忧患实多，又何错之有？”

    小排长听他这么一说，倒也是肃然起敬：“你这么一说，倒也有几分理。”

    两人刚聊到这里，只听到远处响起了一阵吼声，一队北宋兵跑了过来，这队兵人数不多，也只有二十来人，看来是不远处另一个边堡的人看到“狼烟”过来增援来了，这一队人远远看到几万摩尼教徒，也不禁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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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我们连伪齐都救济

    阳天远远地瞥了一眼来增援的二十来人，脸上表情淡定，对着堡垒上的小排长道：“你一直和我聊天，拖延时间，看来是在等援军。”

    小排长老脸微红，但一点也不感觉到羞耻，兵不厌诈嘛，自己是在用计，这他娘说明老子有水平，可不能算是老子奸诈，他哼了一声道：“是又怎样？”

    阳天道：“我说过了，我们不是来捣乱的，是来投降的，所以增援来不来对我来说没有关系。我们可以继续聊，增援只管继续来。”

    他这么光明正大的一说，倒是让小排长心里的疑虑减轻了几分：“阁下真有投降之心？”

    阳天：“真心！”

    小排长：“好，那我现在派快马去寿春通知岳公子，你若有耐心等……”

    不等他说完，阳天就道：“我当然可以等，我们千里迢迢从湖庭湖来到此地，一路上突破南宋无数关卡，翻过可怕的大别山，只为投得明主，我们不介意在这里等上几天。”

    说完，阳天退回到了部众们中间，下令全员后退。

    他那几万人还真向南边退出了一里，就在燕子河边扎了营，埋锅造饭，摆出了一幅准备就地安顿几天的模样。

    小排长深深地看了他们一阵，感觉这些人不似诈关的，这才派出一骑快马，向着寿春飞快的去了。

    这时候狼烟还在烧呢，周围的援军还在陆续到达。

    每过一小会儿就有一个小队到来，离这里最近的城镇叫燕子河镇，镇里的弓手、土兵、乡勇也很快来援，陆陆续续的，小小的堡里有了超过千人驻守。

    这一千人便远远地监视着几万摩尼教徒，双方隔着一里，互相小心翼翼的打量着。

    在燕子河镇负责教周围农民们种田的“农学官”也很快到来了！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农学官，但却是北宋“正统”官员，而燕子河镇的镇长，却是“投降”过来的伪齐官员，所以相对来说，这农学官的话事权，比镇长还高。

    农学官拿出个望远镜，远远地看了看摩尼教徒们的状态，低声道：“他们缺粮！连老弱病残都只有半碗杂菜粥。瞧那孩子，饿得好瘦……如果岳公子在这里，定然会出手救助他们。”

    新兵们大奇：“咦？岳公子会救助敌人？”

    老兵们顿时笑骂道：“什么敌人不敌人的？在岳公子眼中，这些全是工人、农民、光头劳改兵。咦，不对，他们没剃过奇怪的金国发型，似乎不用剃光头也行的。”

    新兵们似乎懂了点什么。

    农学官转身对镇长道：“把你们燕子河镇里的官仓开了，运粮过来，给这几万人暂时果腹，用了多少粮食都记录起来，事后找岳公子申报就行了。”

    那镇长哪敢说不，反正出了事也有农学官背责任，他赶紧回去张罗，从镇子里召集了大量民夫，从燕子河上用船运过来，倒也便利……

    ——

    阳天看似淡定，实则慌得一匹。

    他手里的粮食并不多！

    他是在伪楚国战败的情况下，带着部下和他们的家眷，以及忠实的信徒一起逃出来的，逃跑时哪能带很多食物？这一路千里迢迢从洞庭湖跑进大别山，粮食早已耗尽，在山里一边采摘野菜野果，打猎果腹，好不容易走出大别山，手里的食物已经少得可怜。

    如果北宋不肯收留他们，他们也就只能靠抢了。

    但在北宋的地盘上抢？连金国的骑兵都做不到，他们一群甩着火腿的步兵还能有戏？

    想都不用想，只会被全部干掉。

    而且他也不想抢！

    摩尼教虽然传播着“不可能实现的梦想”，但他们自己从没觉得自己是邪教，他们只是梦想歪了，不等于三观也是歪的，杀人放火是不好的事，这一点他们也是知道的，他们也不像别的那些流寇的义军，只知道烧杀抢掠。

    他们一直以来都在湖庭湖边组织种田开垦，通过劳动致富，而且还会在劳作的时候互相帮助，扶贫济困，教内低级教友们，都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均贫富，会用自己的财产去帮助更穷的教友。

    奢华堕落的只是高级法师！

    高级法师们，包括钟相、杨幺这两位领导人，用奢华堕落给了阳天狠狠的一个大嘴巴子，抽得他一度迷失。

    看着部下们打起燕子河里的水，用破锅烧开，然后加入野菜……

    他的心里忐忑不安：北宋啊！北宋！求你收留咱们，不然，这群好人，就要被迫走上邪道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正在河边打水的教徒大叫起来：“船！看河上，好多船来了。”

    大量的小船，摇摇晃晃地驶了过来，一艘船上除了一个船夫之外，就只有几个大袋子，看那袋子的形状，很像装的粮食。

    最前面的船上站着一个穿官服的男子，远远地对着他们挥手微笑：“你们好，本官是北宋国驻燕子河镇的地方农学官，特来给你们送上一些救济粮食。”

    阳天听说过农学官，只是小小九品，但他居然能调动来这么多船的粮食，还真是好大的权柄。这放到南宋，怕是没个知州点头，都没人敢这样做。

    阳天赶紧行大礼谢过：“我们还未正式纳降，就得北宋国如此厚爱，你不怕我们没谈成，最后……”

    农学官笑道：“此言差矣，哪有什么谈成不谈成的，你们虽自号为楚，但归根究底，也是我炎皇子孙，咱们北宋自然要救济，咱们还经常救济南宋的百姓呢，对了，伪齐国的百姓，咱们也一样救济。”

    听闻此言，阳天真是惊了一惊：伪齐国你们也救济？厉害了！

    只见一艘接一艘的船冲到岸边，船夫吆喝道：“来搬！”

    岸上的摩尼教徒们心中畏怯，一时半会竟然不敢靠近过去。

    阳天只好叹了气：“去搬吧！”

    教徒这才鼓起胆子，走到船边，扛起一袋粮食，回到锅边，打开袋子一看，满满的好粮……

    粮袋打开的一瞬间，各种情绪纷繁而来，一大群汉子忍不住嗷嗷大哭，声震燕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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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走火入魔

    阳天有了食物，心里不慌了，在燕子河边安心地等了足足七天！

    这才终于等来了岳文轩、宫二娘子，以及一个他的老朋友，杨肖。

    这不是岳文轩故意拖时间折腾他，实在是寿州太大了，从寿州最南边的燕子河灰堡到寿春城，直线距离都有三百里，加上蜿蜒的山路，那可就更远了。

    岳文轩得到消息之后，叫上了宫二娘子和杨肖一起出发，用最快速度赶过来，也花了七天。

    这个叫杨肖的人，就是当年那个出使北宋国，想请北宋与伪楚联手收拾南宋，然后瓜分南宋的使者，他跑来说服北宋失败，却反被岳文轩说服，回去之后偷偷画了车船的图纸来送给岳文轩，但岳文轩根本不用他的图纸，不屑于制作“明轮船”，而是继续采用蜈蚣船。

    杨肖一开始还不懂，直到几个月前，他听说了岳飞大破杨幺的消息，才终于明白过来。

    岳飞在湖庭湖的水面上撒了许多漂浮型的水草，杨幺的车船驶过时，木轮卷入水草，卡住了，失去了动力，飘在水面上动弹不得，被岳飞水军当成活靶打得爹妈不认。

    杨肖这才明白了岳文轩为何不用车船，这玩意儿看起来厉害，实际上满身破绽，聪明的对手轻轻松松就给你废了。

    当然，他并不知道明轮船在几百年后会再次兴盛起来。

    因为那时候的明轮是铁铸的，蒸汽机提供超强动力，水草、渔网一类的破坏意儿，轻易就会被蒸汽明轮扯碎，不可能再轻易被卡住，那时候的明轮船就能大杀四方了，对了，前提是还得用在海里，用在内河依旧不安全。

    总之，杨肖用车船图纸做“投名状”，加入北宋之后，倒也混了个不大不小的地方官职位，现在满面红光，一见到阳天，便大礼拜下：“阳天哥哥，您终于也来了，小弟等你好久了。”

    原来，这杨肖还曾是阳天的部下。

    阳天见他活得好好的，也颇为欢喜，赶紧伸手扶起，然后转头看向后面微笑着走过来的岳文轩和宫二娘子，马上猜出了他们的身份：“你们二位，莫非就是岳公子，官枢密使？”

    岳文轩笑：“阳顶天教主，久仰久仰啦，乾坤大挪移练到第几重了？”

    阳天：“？”

    岳文轩：“啊，没事，我说个笑话，不用在意。”

    宫二娘子就正经多了，她可是有北宋枢密使的官方身份，不能嬉皮笑脸的迎客，否则就失了国家的体面，抱了抱拳：“阳将军，有礼了，在下正是宫伊，现于北宋国任枢密使一职。”

    阳天赶紧行礼，这里省略二人客气话一亿字，直接进入主题。

    阳天：“我这里一共有32320位兄弟，其中可战之兵有一万之数，老弱妇孺大约两万多，想要加入北宋国，青壮男子可从军作战，不知贵国可能收留我们？”

    他这老弱妇孺的比例有点高，一般的大规模流寇，青壮能占一半，因为老弱妇孺死亡率很高，所以青壮总是能占一半以上，他这里老弱妇孺却能占到三分之二以上，可见他对老弱妇孺一路都保护得很好。他这肯定是把阵亡兄弟的家眷也好好保护起来了，才会形成这样的队伍结构。

    见微知著，细节见人心。

    岳文轩对他的人品，倒是高看了一眼。

    “没问题！”岳文轩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你的人，我全都可以留下。会给所有人安生立命之所，保证饿不着他们，冷不着他们。”

    阳天大喜：“若是如此，那无异于再生活佛。只要北宋国能护好这些老弱妇孺，我们这些青壮男子，愿为北宋死战。”

    他这句话一甩出来，身后的教众们立即齐声大吼道：“焚我残躯，熊熊烈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惟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这可是摩尼教战歌！

    一吼这个，个个都不怕死，凶暴得一批，当年南宋无数将领被他们吼着这句口号“全军突袭”得脑瓜疼。

    他们在这时候喊这个，也就是说“我把命给你，你照顾好我的家眷”。

    岳文轩也不打断他们，等他们气势汹汹的吼完，这才慢条斯理地道：“谁说要你们上战场了？你们没有经过真正的军事训练，我才不会派你们上战场。就算你们想去拼命，我也不会答应！有点力气就要用来打仗，这是谁教你们的？你们的力气可以用在种田上，也可以用在打铁上，干嘛非要用在战场上拼命？只有真心喜欢打仗的，我才会允许他在经过训练后上战场！凡是想干活的，都给我解甲归田。”

    摩尼教众们：“……”

    第一次碰上这样的老大，有青壮战兵你不要的啊？

    值此乱世，谁不想手里兵多一点，但眼前这位想的，居然是想要农民多一点，工匠多一点，简直离了个大谱。

    一群人懵懵地看着他。

    岳文轩笑道：“现在和你们说这个也说不清，走吧！我先带你们去寿春。”

    阳天严厉地吩咐了一下部下们，要他们行军途中乖一点，绝对不能骚扰此地百姓，这才跟随在岳文轩和宫二娘子身边，一起慢慢向寿春前进，杨肖也一直陪着阳天，路上有什么看不明白的，都小声给他介绍两句，免得他出了丑。

    穿过了灰堡，向前走……一路上又见到好几个灰堡。

    杨肖便小声给阳天介绍起来：“这些灰堡是用来防御的，北宋国的每一个边境都会有大量的灰堡。灰堡与灰堡之间的间隔不大，星罗密布，是用来防范金国骑兵穿插骚扰的，可保证前线作战时，后方无忧。北宋国实施的是稳扎稳打的策略，每占一城一池，都要好好经营，防守严密，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才会继续扩张，用岳公子的话来说，这叫练好内功，才能用得好外功。”

    阳天深以为然：“确实如此，内功境界如果不够，强行练外功很容易走火入魔。”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咱们楚国之所以覆灭，何尝不是走火入魔造成的，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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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九百年不能实现

    过了一大片灰堡后，就走进了“生产区”了。

    此时才刚开春，生产区还处于春耕春播的状态，田地里看不到庄稼，只能看到一些正在春耕和播种的农民，给阳天送过粮食的那位农学官，此时居然正站在一片田地里面，和农民们小声说着什么，见到大军从旁边路过，那农学官转过头来，先对着岳文轩和宫二娘子的方向行了一个礼，又对着阳天的方向挥了挥手。

    阳天赶紧回礼。

    农学官又低下头，继续和农民们尬聊起来。

    阳天远远地看着，感觉到了一股气氛，那农学官在这里是受尊敬的人，但他并没有架子，和农民们很亲近，如果不是自己事先知道他有很大的权柄，那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完全想像不到。

    想到这里，他脑子里有个“等贵贱”三个字刷地一下闪过。

    他压低声，对旁边的岳文轩问道：“岳公子，你们的农学官与农民们好像一家人似的，难道……莫非……北宋这边已经比咱们楚国先一步实现了‘等贵贱’。”

    岳文轩转过头来，脸露古怪微笑：“等贵贱，我也很期望，但我知道它只是个空想。咱们北宋没有等贵贱，只有‘能者居上’，‘能者’就该比‘不能者’高一个阶级。”

    阳天的眉头微皱：“那这个农学官……”

    岳文轩道：“比别人高一个阶级，又不代表拿腔拿调，把这个阶级的差异凸显出来。”

    说到这里，岳文轩咧嘴，露出古怪笑容：“只要你够强大，你身边的人自然而然敬畏你，他们从内心深处就感觉到你很高了，干嘛还非要拿腔拿调，端个架子来彰显我比别人高呢？反之，明明你很强大，却以温和友好的态度对待比你弱小的人，弱者自然归心。”

    阳天：“！”

    他偷偷地瞥了一眼岳文轩，心想：这个岳公子在北宋国没有任何官职，没有任何地位，但所有北宋的官员都听他的，莫非就是他说的这个道理？不需要官位，也不需要华丽的衣装，只因他足够厉害，所以大家都尊敬他？

    想到这里，他马上就想到了杨幺……

    钟相死后，杨幺成为了伪楚国的皇帝，为了彰显他的身份，杨幺的生活可谓穷奢极欲，连睡觉的床都要金玉镶嵌，不但自己享乐，更滥施兵威，焚烧无数宅院庙宇，滥杀官吏书生僧道，把滥杀无辜称为“行法”，以维持他的尊严，震慑部下。

    最后，他玩脱了！

    岳飞一到，众叛亲离。

    阳天有点难过地问道：“岳公子，你也认为‘等贵贱’是无法实现的吗？”

    岳文轩：“在遥远的未来能不能实现我不敢说，但我敢说九百年内无法实现。”

    阳天心中大奇：这个九百年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

    算了，这不是重点，阳天继续道：“为什么不能实现？”

    岳文轩：“因为人类的欲望！”

    阳天：“……”

    岳文轩：“你知道么？战争就是人类欲望的交织。为了向上爬，为了比别人更高贵，几千年来无数人发动战争，只为了站在世间最高贵的‘皇帝’位置。你想等贵贱？等到世界上哪一天没了战争再说吧。”

    阳天一阵无言……

    他在接下来的行程就比较安静了，尽量多看，少问。

    穿过大片耕播中的农田之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镇，这里是燕子河镇，寿州最西南边的城镇，城镇一边靠着燕子河，一边靠着山，这座山应该也算是大别山脉延伸出来的一条支脉吧。

    阳天远远地看到，这座山朝着燕子河镇的这个方向，居然被挖了一个大坑，有大群民夫，正在对着山坡挖呀挖呀挖……

    阳天大奇：“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干嘛把山掏出一个大坑来？”

    岳文轩笑：“那是个水泥厂，他们在挖石灰石做水泥。”

    阳天一头问号：“水泥厂？什么东西？”

    岳文轩：“边境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灰堡，就是水泥筑成的。水泥不耐存储，也不耐长途运输，所以当哪个地方需要大量使用水泥时，我们往往会选择就近建一个水泥厂。这寿州西南角远离寿春，又被伪齐与南宋包夹着，随时可能面对从大别山里钻出来的敌人，所以我们早早在这里建了水泥厂，巩固这里的防御。”

    阳天听得懂战略布局，却听不懂水泥是什么东西，有点抓心，脸上露出一幅很想去看看的模样。

    岳文轩道：“有兴趣呀？那就去看看吧，正好水泥厂在招工，把你的部下都带上，一起去看，愿意在那里工作的，就可以留下来了。”

    于是，几万人向着水泥厂走了过来……

    隔了厂子老远，就能看到前面尘土飞扬，还能听到机器轰隆隆转动的声音，那是蒸汽球磨机在工作时发出来的声音。

    阳天的部下们从来没听到过这种声音，不禁有点畏惧，总觉得前面的山里有猛兽在吼叫，一大群人不敢向前。

    就在这时候，水泥厂的大门开了，穿着一身中山装，看起来精神抖擞的塑料人唐廷枢从里面走了出来。

    唐廷枢这位中国第一位近代企业家，最近一直在北宋国的领地里到处奔走，到处建厂。

    他本人并不是一个科学家，只是一个企业家，擅长的并不是技术上的东西，而是“资源整合”、“资源调配”、“人力资源管理”等等一系列和建设企业有关的东西。

    燕子河镇的水泥厂建成之后，唐廷枢面临的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人！

    这镇子位于寿州最西南边境，与寿春这个核心城市相隔了近三百里，可见有多偏，在这里想要大规模招工真的是太难了。

    刚才唐廷枢正坐在厂子里发愁，突然听到外面人声鼎沸，向外一看，一大群人涌了过来，他一眼就看到其中许多人拖儿带女，背着大包裹，明显是难民，这一下可把他喜得，立即屁颠屁颠地跑了出来。

    岳文轩还没来得及给阳天介绍呢，唐廷枢就抢在前面，扯开嗓子大声吆喝起来：“你们是难民吗？有人要来我的厂里做工不？包吃包住，每天额外发三斤粮食！”

    这工钱一开出来，阳天身后的几万摩尼教徒们就像被点了穴道，同时僵硬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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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这个工我做

    “包吃包住，还额外给三斤面粉。”一个摩尼教徒转身对着饿得瘦弱不堪的妻儿道：“我如果进这个厂打工，我的吃住由工厂包了，额外的三斤面粉给你们娘俩吃，你们肯定吃吃，绰绰有余的啊，还能省出些面粉来换钱买别的东西。”

    还有一个带着老父老母的摩尼教徒，更是流下的激动了泪水：“在这里扛活的话，我就可以孝敬老父老母了。”

    一大群人连阳天的命令都不等，哄的一声就围过去了。

    七嘴八舌地对着唐廷枢问：“东家，在你这里扛活，是做些什么工啊？”

    “要不要技术？我只有一把力气，没有技术。”

    唐廷枢大声吼道：“都安静，听我说！我这里有两种工，一种就是挖石头，扛石头的普通工人，工钱就是刚才说的数。只有一把力气没技术的，就做这种工。”

    摩尼教徒们大喜：“我我我，这个工我做。”

    唐廷枢继续道：“还有一种技术工，要懂得立窑、烧窑的，工钱会多很多，除了每天三斤面粉之外，每到月底还有额外的工钱，视你技术高低，给你一个大洋到三个大洋不等。”

    大洋？

    众人听到这话有点懵，这是什么计数法？

    却见唐廷枢伸手入怀，摸出了一个大银元在半空中晃了晃。

    众人一看，马上懂了，就是一两银子嘛，一两银子约等于800文到一贯钱的样子。

    我操，这个工钱高得不得了啊。

    “东家，选我！选我吧。”

    “东家！我能扛活，我扛活可卖力了。”

    “东家，可怜可怜我的吧，我家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不满三岁的孩儿……”

    一大群摩尼教徒们突然忘了什么叫做“均贫富”，他们只想着赶紧得到这份工作，因为他们都知道，这里足足几万人，东家不可能把他们全部收下，顶多只能收几百人吧，那昔日和自己“均贫富”的战友，现在就变成了竞争对手，一下子就觉得教友全都变得面目可憎了起来。

    唐廷枢面对过满清末年那恐怖的难民潮，眼前这几万人急切的样子，他早就习以为常，一点也不慌：“大家不要争，也不用抢，我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工厂，这个厂子收不完的人，还能去我别的厂子，所有想干活的人，都能得到安排。”

    他这话一说完，摩尼教徒们瞬间又觉得身边的教友变得可爱起来。

    哎呀，刚才觉得你会抢我工作真是对不起你了！

    我们还是亲密的一家人。

    阳天惊讶地张大了嘴，看着他的部下哗啦啦瞬间就减少了几千人，全都追在唐廷枢屁股后面，左一句“东翁”，右一句“东翁”，喊得个贼亲热。

    岳文轩道：“你们从湖庭湖一路过来，很苦吧？”

    阳天点了点头：“很多兄弟在半路上饿死了，或者病死，或者翻越大别山时摔死了。”

    岳文轩：“这就是他们现在急切地想得到一个饭碗的原因了，这一路饿怕了啊。”

    阳天也无颜责备那些部下“问都不问自己一声”就跟着唐廷枢跑了，因为他很清楚，这一路艰难跋涉，大伙儿受了多少苦，对未来有多迷茫，现在看到一个比较稳定的生机，哪有不紧紧抓住之理？

    “走吧，我们进厂子去看看。”

    岳文轩带着他钻进了水泥厂，唐廷枢也正带着刚刚招来的新工人们进了厂。

    他不愧是经常搞这种事的，很清楚这些新工人的心理，他如果现在从中挑出几百人来让他们就在这里打工，对别的人说下次再安排你们去别的厂，那这些没被安排到的工人肯定会心中惶恐，容易闹出事来，所以他居然把几千人一起带着去厂子里溜达。

    只见前面一个大土坑里，有近百个工人，正在挖石灰石。

    唐廷枢伸手指了指那里，微笑道：“这就是你们将要工作的地方，主要的活儿，就是把这些石头刨出来，装进那边的小车，然后运到那边……看……就是那个立窑前面那里……”

    这活儿谁不是一听就懂啊？

    好几十人当即道：“东翁，我现在就能干。”

    唐廷枢：“不急不急，大家一起学，学完所有步骤再安排工作。”

    他又带着大伙儿向前走，这边是堆石灰石的地方，有工人在这里把石灰石砸碎，弄成细末，与粘石混合在一起，搅拌。

    这工作又是一看就会，当即又有几十人跳出来：“东翁，这活我们现在就能干。”

    “都说了别急，继续看……”

    唐廷枢带着几千人，在厂子里转了一圈，把水泥生产的每一个步骤都看完了，最后才把几千人全部带到了厂子前面的空地上：“大家都看好了，自己想做哪个步骤，就上来登记，报名字，报想做的位置……每个位置我会安排几十到一百人，这里安排不下的，就带你们又去别的厂子……所有人都有份！对了，另外给你们说个重要的事，这个燕子河镇离寿春远，属于偏远地区的工厂，所以在这里打工，其实不太方便……若是不那么急的，最好跟着我去六安、或者寿春附近的工厂，那边离大城市近，生活更方便。”

    他这句话一说，顿时就化解了大家摩拳擦掌想要抢位置的心态！

    一些心思更灵活，志向更远的人心里就开始想：如果工钱一样，那当然是离大城市越近越好啊，在偏远的地方肯定没那么方便，在小地方，女儿想买根红头绳都不一定买得到。

    唐廷枢一下子就把他们收拾得服服贴贴，马上，报名的人就起了分化，有些只想尽快稳定下来的，就留在了燕子河镇，而心大点的，则故意不急着报名，而是准备跟着唐廷枢继续走，选个更好的工厂。

    岳文轩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心中也不禁点了个赞，暗想：我刚才还在头疼，这么多工人抢几百个位置，最后恐怕要打架收场，结果唐廷枢一句话就化解了，真不愧是实业家，处理人力资源比我老练多了，我比不上，完全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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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不需要犹豫

    唐廷枢带了几千人走，各种报名，研究派他们去哪个工厂的问题去了。

    而剩下的还有三万人左右呢。

    参观了一圈水泥厂之后，这些人继续跟着岳文轩和宫二娘子溜达。

    大伙儿穿过燕子河镇，继续向东北方向前进。

    看到已经有几千教友得到了妥善的安排，剩下的三万人情绪变得非常稳定，他们已经看出来了，进了北宋地界之后，生存应该没啥问题了，今后的关键，恐怕是能不能“能不能活得更好”，而不是“能不能活下去”。

    所有人都老老实实，跟着队伍继续走。

    老弱病残很多，队伍走得不快，眼看着，上一次那个农学官送给他们的粮食就要吃完了，就见到大量的船又顺着燕子河而来，轻易就找到了沿河而上的他们，又将大量的粮食送到了这些人的手里。

    剩下的三万人这下心里更淡定了！

    只要跟着走，不闹事，就有粮吃，饿不死的。

    他们老老实实跟着队伍一直走，前方水面变得开阔，出现了一个小湖。

    这个小湖，在后世会变成著名的响洪甸水库，成为一个巨大的水利工程，此时它还只是一个小湖泊，汇聚了燕子河、青龙河（姜家河）、宋家河、乌鸡河、莲花河、三湾河、石家河七条支流以及数条溪流汇入。

    因此，此地的水运极为发达！

    湖边有一个麻步镇，是寿州南部地区的水运枢纽。

    北宋在此驻有重兵，利用四通八达的水路，随时增援整个寿州南部地区，防范伪齐和南宋的入侵。

    所以当岳文轩带着阳天走到这里时，阳天一眼就看到了宋军的兵营，以及兵营旁边的水寨……

    水寨里迎出一个小将，却是李宝的老部下，数年前，李宝带来几百人入伙，这些人入伙之后便全都跑去跟着李宝折腾水军，结果个个都变成了水军（陆战队）将领。

    眼前这位，原本是李宝麾下一个小头目，现在却成了寿州水师的领军大将了。

    岳文轩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他，再指了指阳天道：“这位是前楚国的大将，阳天！他率领了几万前楚国的人来投奔咱们。”

    那小将一听，顿时大喜：“前楚的人吗？那定有许多人擅长水战！听说杨幺是天下水战第二的人。”

    阳天有点不服：“啊？杨大哥怎么就第二了？他的车船横扫洞庭湖，理应为天下水军第一。”

    小将道：“第一是我老大，李宝。”

    阳天：“李宝我没听说过。”

    小将嘿嘿笑：“今后你就会知道了，嘿嘿嘿。”

    阳天还真以为李宝是多了不起的人，心里暗想：以后倒要认识认识。

    岳文轩却没好气地瞪了那小将一眼，笑骂道：“又乱吹牛皮，你家老大哪有这么厉害？他现在游泳只怕都还游不快吧？”

    小将道：“一军之将，游泳不需要很快，只要指挥得当就好了。”

    宫二娘子没好气地道：“你敢和岳公子贫嘴？”

    小将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自己贫错了人。

    岳文轩倒是一点也气，他可从不拿架子，哈哈笑道：“没事没事，贫一贫多开心。”

    说完，他转头对阳天道：“你可以问问你的部下们，可有哪些水性好的，愿意在此地加入寿州水师，不过这里也不需要很多人，只挑选八百人入水师就好，他们的家眷也可以留在此地，在水寨旁边给他们分配农田。我们的水师士兵享受和陆军士兵同样的待遇，包吃包住，五贯月饷。”

    “五贯？”阳天一听这话，人都麻了。

    他都不用传话了，身后的几个部下立即就把这个话传了下去。

    一瞬间，剩下的三万人都炸开了锅。

    原来在北宋当军人有这么高的军饷！

    马上就有些人蠢蠢欲动了，但是有趣的一幕出现了，这些蠢蠢欲动的人，并没有真的行动，他们全都看着阳天。

    这就是当战士的人和普通摩尼教信徒的区别了！

    普通信徒一听到水泥厂的好待遇，马上就跑了，都不问阳天一句。

    但当过兵的人，却习惯于听命令，还是要有阳天点头才行的。

    阳天转过头：“愿意加入寿州水军的，便加入吧！”

    他心里其实很明白，北宋不会允许一个降将手里控制着几万原班人马，肯定要把他的人马打散的，这是任何一个朝廷都必然要做的防范，不是针对他阳天，而是任何降将都会是这个待遇。

    很快，数百水兵就出来了！

    这些人常年累月在洞庭湖上打水仗，与南宋多位名将交过手，甚至岳家军在一开始都拿他们没办法，直到岳飞用出“水草卷轮子”战术，才打败杨幺。

    不吹不黑说一句，摩尼教水战实力是当世顶级的。

    这些水兵一加入就是可用之兵，当然，思想教育方面……咳……还需要重新理一理。

    岳文轩把麻步镇的文官叫了过来，问道：“这里可还有好田地可以分配？”

    “有的！”文官立即开口道：“因为战乱，本地百姓死伤甚多，我军收复此地之后，虽然有些逃亡的百姓返乡回来了，但田地的利用率也还不到七成，尚有许多无主闲田可供分配。”

    岳文轩点了点头：“将这些无主闲田，分配给刚加入的水兵，由他们的家属负责耕种。”

    水兵们不禁大喜，这北宋真的是太好了，不但给五贯军饷，还给家属安排田地，到哪里找这么好的朝廷？

    相比起来，南宋是块屎，而楚国是个骗子！

    岳文轩道：“丑话先说在前面，咱们北宋的兵，拿着高军饷，连家属也有军人家属的福利，这是为什么？”

    新来的兵马上懂了，齐声道：“定为岳公子效死作战！绝不敢贪生怕死！”

    “对！”岳文轩微笑：“气势是对的，但有一点错了，不是为我效死，而是为国家，为百姓效死！你们作战的目的，是保家卫国，保护乡亲父老，切不可忘了这一点。至于我，如果当我的命令，与国家，与百姓的利益背向而驰时，我允许你们背叛我，不需要有半点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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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带你们去见个人

    岳文轩和阳天安排好了几百水兵，刚打算离开，就听到远处的湖边响起嘈杂的人声，转头过去一看，原来是唐廷枢，他又带着几千摩尼教的人来到这里了。

    在楚州水师的兵营旁边不远处，有一个“北宋国营”的造船厂，也是唐廷枢兴办的。

    他正带着水泥厂接纳不了的民夫们，来参观他的造船厂，顺便让一些有点木工技术，并且愿意留在这里打工的人留下。

    阳天看到这一幕，又忍不住想去关心一下自己的老部下们了。

    岳文轩便又带着他一起走进了造船厂来。

    刚进厂子，阳天就看到一排排崭新的小木船，全是舢板级别的，只能载几个人的那种。

    唐廷枢指着这些小船大声道：“你们中间，有人能造这种船吗？”

    阳天笑了：“咱们摩尼教在洞庭湖盘踞多年，水军天下第一，有无数优秀的船工。像这种等级的船，不少人闭着眼都能造得出来。”

    果然，人群里马上有人大声吆喝起来：“这种船太简单了！”

    “太简单了，我随便就能搓出来。”

    唐廷枢：“如果在这个厂子里造这种最初级的船，便是初级船工的工钱，一个月最少有五个大洋可拿，最多可达十个大洋……”

    那群人跟着他走了一路了，已经知道他嘴里的一个大洋略等于一贯，一听这个工钱，顿时大喜过望：“东翁，这么简单的船都有这个工钱，那我要是能造更厉害的船呢？”

    唐廷枢就带着他们又往前走，前面有一艘正在建造中的中型商船，唐廷枢道：“能造这种船，就是中级船工，最低也有八个大洋工钱，干得好最多可拿十五个大洋。”

    摩尼教的人开心坏了，造船真是他们的本行，一群人嗷嗷大叫：“这活我做得，我做得。”

    唐廷枢：“别急，还有高级船工呢。但是，寿州造船厂用不上高级船工，要到了楚州、或者大海边，咱们在那里有更高级的造船厂，需要最顶级的船工去造大船，那工钱就更高了。”

    摩尼教的老师傅们想都没想，立即道：“我们能去高级船工！请带我们去更大的船厂。”

    唐廷枢：“好的，接下来，会造船的师傅们请到旁边，按自己的能力分开站好，我来给你们登记造册，别谎报自己的技术。如果你自报高级船工，去了大船厂却不会造大船，会被我们辞退，到时候自己千里迢迢回来小船厂，这里没了你的位置，你得哭死。”

    这话吓了师傅们一大跳，有几个心眼歪的，想混水摸鱼乱报名的，也赶紧打消了念头。

    毕竟技术做不了假，现在谎报瞒得了一时，一上工时就露陷。

    各位船工师傅掂量了自己的技术，乖乖地选择了适合自己的等级。

    岳文轩指了指他们，转头对阳天道：“你看，刚才那一瞬间，他们就把‘等贵贱’三个字忘得一干二净！咱们北宋实施的‘能者居上’的理念，更适合他们。”

    阳天脸上露出尴尬之色：“这……这确实……”

    岳文轩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其实，我是一个在‘人人平等’的指导思想下长大的人，我由衷地期望这个世界能人人平等。但是……灵魂的重量可以平等，职位高低却不可能平等，等贵贱的思想也是同理，我觉得‘等贵贱’不必全盘否定，可以提炼提炼……”

    灵魂的重量平等？

    阳天听到这话，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长出来了。

    想了半天，他突然叹了口气：“岳公子，我觉得你还是在糊弄我……如果职位高低不平等，收入不平等，那灵魂平等只是自我安慰罢了。上司叫你喝酒你敢不喝？你若不敢，何谈灵魂平等？别人吃一百文一条的鱼觉得便宜，你吃十文一条的鱼都觉得贵，又何谈灵魂平等？”

    “哈哈哈！”岳文轩大笑三声，不多说了。

    两人继续向北……

    一路前往寿春，又路过了繁华的六安，这里是寿州南部最大的城市，人品众多，北宋国已经在这里经营了一年多，有好几个工厂，还有本地驻军。

    阳天手下又有几百人留在这里当兵，有几百人留在这里当工人。

    就这样，两人一路向北，一路都有阳天的部下“分化”出去。

    阳天知道这样的分化是必然的，也不多说。

    当两人走到寿春，与北宋国的主力第一军团汇合时，阳天身边的战兵已经只剩下五千，当然，这五千战兵还带着一万多家属，队伍依旧很庞大。

    看到眼前的寿春城，阳天和他的部下们，不禁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来。

    寿春城此时已经全部修缮完毕，整个城墙都用水泥造成，灰白色的长墙，雄壮威武，霸气万分。

    阳天不禁张大了嘴：“水泥建东西真是又快又好啊！若是不用水泥，要建起如此雄伟巨城，起码得好几年时间。”

    摩尼教众们在湖庭湖里打游击惯了，也是少有人见过如此威武大城，到了城下，都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阳天转头对岳文轩行了一个礼：“岳公子，一路上我的许多部下自己选择了自己今后要走的路，只有最后这五千战兵，他们是精锐战士，不想去选那些奇怪的路子，他们和家属在等着岳公子来给个安排。”

    岳文轩点了点头，微笑：“其实我早就想好了！我想安排你和这五千精锐，去做海军。”

    “啊？”

    阳天脑袋微微地懵了懵：“海军？”

    岳文轩：“你是聪明人，肯定能看出来，我北宋与南宋早晚要统一，到时候需要有海军去威慑南宋的江南沿海地带。而之后，我大宋还要与金国决一死战，到时候也需要海军直击金军腹地……”

    阳天一下子明白地过来：“明白了！可我的部下们只擅长在内河湖泊作战，若是要下海，恐怕还需要锻炼，也需要有懂得海事的将军来带领咱们。”

    “这个当然，我也早有安排。”岳文轩微笑道：“走吧，我带你们去海边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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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走，咱们去打金国

    岳文轩让宫二娘子留守寿春，他本人的手办则带着阳天、杨肖和他的部下们，向东前进。

    一路上穿过大片北宋领地，只见商业繁茂，人民安居乐业，一切都很美好。

    阳天麾下的士兵们个个看得眼热……

    但他们随即就想到，自己加入北宋之后，家属们就能享受到这样的生活了，嘿，不用羡慕！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盐城海边的大丰水师学校。

    （PS：图中虚线的地方，在北宋时期是没有陆地的，也就是不存在的。现代的大丰县，那时候还沉在海里。所以书中的大丰水师学校，是位于盐城的海边，只是男主角给它取名为大丰，并不是位置在大丰。切勿搞错！）

    经过几年时间的经营，大丰水师学校现在已经有不少学生了，最初的李宝那一批学生已经“毕业”，现在还在里面就读的都是一些新招募的水师士官。

    而在大丰水师学校旁边不远处，还有两个庞大的建筑群。

    一个是大丰造船厂，主要负责制造大海船。

    另一个是北宋海军基地，故意让海军基地挨着水师学校，是为了方便军官们上学。

    阳天远远地向着海军基地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一艘巨大的三桅帆船驶出基地，向着外海驶去，那奇怪的三角软帆，看得阳天懵了懵，不禁指着那船道：“岳公子，那船的帆怎么软软的？这样能兜得了风么？”

    岳文轩道：“当然兜得了！软帆在弱风的时候不如硬帆，但它因为柔软的特性，能更灵活地适应风向变化，尤其是面对强风时，软帆能够迅速调整形状，适应风力的变化，让帆船在狂风巨浪中依然保持稳定。而硬帆碰上大暴风，很容易折断。所以，远洋航行时，软帆优点多多哦。”

    阳天：“原来如此。”

    岳文轩：“咱们北宋的海军，硬帆和软帆都必须学习，硬帆用来在近海执行任务时使用，软帆则在远航时使用。”

    这时候阳天也在认真的看，他这才发现，那艘软帆的三桅帆船，居然有十来丈长，船上还高耸着一个“船楼”，很明显是用来打跳帮战的，船上的士兵可以盘据在船楼上，向敌方的船居高临下的射击。

    阳天不由叹道：“这船好厉害！”

    岳文轩微笑：这不废话吗？这可是一度成为海上霸主的西班牙大帆船。

    是岳文轩用塑料人西班牙造船工匠给造出来的。

    这种工匠他一开始还不知道去哪里弄，后来灵机一动，打开《大航海时代》，把造船师傅的图片截下来，交给蔡心紫制作了一个手办，这样才搞定了。

    用这个办法，他也搞定了明朝的硬帆船造船工匠，荷兰大帆船的工匠，甚至有日本铁甲船和朝鲜龟船的工匠。不过，最后面这两种船在游戏里吹得太过，属性失真，也不知道放进沙盘会不会被“沙盘削弱”，所以他就没乱造。

    只见那艘西班牙大帆船出了海之后，本来是在向着外海驶去，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船调了个头，向着岳文轩这个方向驶了过来。

    船停到岸边，甲板上跳出一个精神中年，正是李宝，对着岳文轩猛挥手：“岳公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岳文轩道：“给你带了新的战友来，过来认识一下，这位是前楚国的大将，阳天，手下五千精锐，全是水战好手哦。”

    一听这话，李宝的双眼就亮了，拉着根绳子就从船上跳了下来，他现在在船上的动作还挺灵敏，像个猴子似的绳降，动作优雅不失大方，落水之后甩开双臂，迅速地游到岸边，全身湿淋淋地跑过来。

    到了阳天面前，左看，右看，脸上露出喜色：“哈哈哈，好一条猛将，阳兄，我等的就是你这样的人，咱们北宋海军人数太少了，一直干不了什么大事，现在有你加入，如虎添翼啊，哈哈哈哈！多出五千精兵，咱们还等什么，走，兄弟跟我一走，咱们从海上过去打金国，把大连和旅顺抢过来。”

    他这话一出口，把阳天吓一跳，这什么疯逼？这就想打金国了？而且，大连是哪？旅顺又是哪儿？

    阳天甚至都不知道这两地方在何处。

    岳文轩笑道：“李宝！你别把人家新来的吓着了，他们只是内河水师，还没接受过海上的训练，一来你就要拉人跨海作战，有够过份的。”

    李宝大感尴尬，抠了抠了头：“哎呀，抱歉抱歉，我太激动了。海军人手一直不够，我想干个大一直没机会，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生力军，有点激动，勿怪勿怪。”

    说完，他赶紧拉着阳天道：“还没接受过海上训练不是个事，立即开始训练，现在就开始，咱们赶紧练好，赶紧去打大连旅顺，来来来，跟我走，我带你玩海船去。”

    阳天哭笑不得：“这……”

    李宝太热情，把他吓着了，简直像进了贼窝。

    岳文轩笑骂：“别乱拉人去训练！要怎么个训练法，还要看水师学校怎么安排。”

    李宝：“郑老师那一套练法，我已经倒背如流，我来代师授艺，一样的啦。现在学校里有好几个代课老师，都是郑老师的弟子在代师授艺，让他们教，和让我教，不是一样么？”

    这话倒是有几分理，岳文轩就不干涉了。

    只见李宝快快乐乐地把阳天拉上了西班牙大帆船，还对着阳天的兵道：“咱这船还能再运一百个兵，有人要上来体验海船的么？”

    阳天手下还真站出了一百个勇敢的水兵，跟着李宝一阵游，很快游到西班牙大船帆的船舷边……

    飘在水里，抬头看这大船，还真是高大威武，比普通的河船高出来不是一两个头，简直就像在眼前立着一座城。

    船上的水兵扔下绳梯，摩尼教水兵便攀着绳子，轻轻松松的上了船。

    现在海面上风平浪静，和内河的动静差不多，这些水兵还没感觉到大海的可怕，上了船还挺有自信的，在甲板上蹦蹦跳跳，嘴里说着笑：“原来海船就是高大一些，和河船相比也差不多嘛。”

    “差不多？”李宝嘿嘿坏笑起来：“走啦，咱们体验一下大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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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秦桧的妙计

    就在李宝拉着阳天去海上溜达的同时……

    南宋水军大将徐文，此时正走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徐文是莱州掖县（今山东莱州）人，后迁居胶水县，少年时以贩卖私盐为生，刚勇尚气，在同行中颇有威望。

    金军南侵之时，徐文不愿意投降金军，就率领胶东水军南迁，跟了南宋混。赵构一开始对他极为重视，任命他为枢密院准备将。其部队整编为御前忠锐军，成为南宋禁军。徐文在平定“苗刘之变”时，擒苗傅及韩世绩，升任淮东、浙西、沿海水军都统制。

    但是……

    最近这几年，他越混越艰难了。

    不为别的，只为他是“胶东人”。

    胶东这两个字本来没事，但自从十七皇子赵栻在胶东半岛称帝之后，胶东就成了一个很敏感的地方。

    你懂的！

    像徐文这种出身于胶东的将领，想不被怀疑是不可能的。

    而且，他在军中还有一个关系一直不好的死对头。

    这个人的名字叫阎皋。（此人在本书前面209、214、218……等章出过场）

    阎皋当年自领潍州知州，和坐镇在胶水县的宫二娘子是邻居，两个势力虽然没打仗，但关系也算不上好。潍州百姓多有向着胶水县逃亡的，害得阎皋“被偷了许多百姓”，这就让他对胶东义军非常不爽，顺便对胶东人也不爽。

    这一天的早朝，阎皋便站出来上奏道：“官家！昨日有士兵说，胶东来的将领徐文，有北归之心。”

    赵构一听这话，顿时大怒，胶东两个字现在不能对他提，胶东来的人更是完全不想听到：“徐文想北归？他要归谁？”

    阎皋阴阳怪气地道：“当然是想去归伪宋。”

    赵构怒……

    但这货怒完了，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理智的，也不能随便听到一点传言就开始收拾人吧，转头对别的官员道：“此事众卿以为如何？此传言可信否？”

    满堂文武，都不知道如何应对，一时懵住。

    倒是人群中的秦桧，眼珠子转了两转，突然计上心来，向前一步道：“官家，微臣以为，苍蝇不盯无缝的蛋，无蜜的花也招不来彩蝶。既然阎将军听到了风声，那徐文肯定有点问题。”

    别的大臣们听了他这话，心里颇有点不齿，暗想：这是什么鸟毛发言？

    但硬要挑毛病的话，他这句话也挑不出毛病！

    赵构的心里顿时信了个八九成，啪地一拍御案：“着令朱师敏捉拿徐文归案，好好给朕审审。”

    散朝！

    秦桧立即快步走出官外，用最快速度招来自己的亲随，拿来文房四宝，只用了几十秒就写好一封密信，交给亲随道：“速速送去给徐文将军，注意隐秘，不可让任何人看到你。快，十万火急。送完信不要原路返回，跳入海中，游到远处上岸，游山玩水拖个十天半月再慢慢回来。”

    那亲随会意，立即穿了蓑衣，斗笠，遮了前脸儿，用飞快的速度向着徐文的海师大营去了。

    不一会儿，密信就送到了徐文手中。

    徐文展开信一看：“徐文将军，阎皋诬陷将军要归伪宋，朝中奸臣附和，官家已对你起疑，派朱师敏捉拿你来了，速逃！若无处可去，可持此信，去伪宋找岳公子，他定会收留将军。”

    落款：“一位期盼着两宋归一的正直之臣。”

    徐文认不出秦桧笔迹，何况秦桧写信时还故意换了一只手，隐藏了自己的笔迹，他哪知道这是什么鬼人写的，但心里却想：正直之臣吗？莫非是李纲先生救我？

    哎呀！信还是不信呢？

    他这么一犹豫，就听到手下士兵来报：“朱师敏率军急匆匆地过完来了，不知道要做何事，看起来杀气腾腾的。”

    “我操！”

    徐文刷地一下跳了起来，只带上自己最亲信的五百余人，上了十艘船，扬帆就跑。

    朱师敏这时候刚刚进入水师大营，一边走，一边对水师士兵们问道：“徐文呢？”

    水兵们：“在大帐……啊？怎么有船动起来了？”

    朱师敏扭头一看，有十艘船正在离港，顿时大怒：“狗日的徐文，畏罪潜逃了，来人啊，立即调船追。”

    等朱师敏的人把船备好追出去，徐文的船已经跑出了一两海里之远。

    于是，两个船队便在海面上追逐起来……

    ——

    “不要晃了，我操，不要晃了。”

    海上起了风，大风，带动着海面剧烈地晃动起来，西班牙大帆船虽然在人类看来很大，但在海中却像一片小叶子，只能随着海浪不停地晃荡。

    摩尼教的水兵们哪曾在江面上体验过种程度的晃动？

    一个个惊得不行！

    有人抱着桅杆大吼：“别晃了，老天爷，我求您了。”

    有人则用帆绳捆着自己的腰，嘴里一直叨叨着：“梵我残躯，雄雄圣火……”

    连阳天、杨肖这两位武艺高强的领军人物，也有点吃不消，但两人不能在部下面前表现出来，故作淡定地站在甲板上，装出云淡风清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但是维持表情已经尽了全力，没法再说骚话了。

    这时候的李宝，可牛逼坏了。

    对着摩尼教水兵们就是一阵猛烈嘲笑：“哈哈哈哈哈！新兵蛋子们，学着点，这就是大海教你们的第一课。”

    他自己当年第一次出海模样比摩尼教水兵们更难看，但他当然是假装记不得了。

    阳天抬头看了看坐在桅杆顶上的瞭望的水兵，也不禁有点佩服：“这桅杆在风浪里摇晃得比甲板还厉害，他坐在上面居然一脸淡定，好厉害。”

    李宝笑：“他刚坐上去时哭得比谁都凶，哈哈哈哈。”

    两人正说到这里，那瞭望兵突然对着下面的甲板吼了起来：“头儿，南边来了舰队，是宋国的舰队，两只，一只在逃跑，一只在追，不知道什么情况，南宋自己人好像在追自己人？”

    李宝：“啊？你没看错？真是在追吗？说不定只是前锋和后队呢？”

    瞭望兵：“真的在追逐！看他们拼命操帆的模样就知道了。这么大的风，硬帆全开很容易断，但前面逃跑的不敢收帆，说明是在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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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打他们

    李宝想都没想，第一时间就下令道：“降旗！”

    阳天：“啊？为何要降旗？”

    李宝：“咱们北宋和南宋，目前还在议和停战的状态，如果我们扬着旗，就不方便去管南宋的家事了。”

    阳天恍然大悟：“也就是说，要假装水匪？”

    “水匪多难听啊。”李宝嘿嘿笑：“海盗！这样听起来是不是帅气多了？”

    阳天摇头：“一点也不觉得。”

    两人说话间，西班牙大帆船已经降下了旗帜。

    而对面的南宋一追一逃的两个船队，注意力都在对手身上，谁都没有注意到这茫茫大海中一艘巨船先前是扬着旗的。

    李宝是个惟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大声笑道：“旗降了！老兄弟们都躲好，让阳天和杨肖的人留在显眼的地方。”

    阳天：“喂喂！”

    李宝：“现在你就是这艘船的船长了。”

    阳天：“喂喂喂！”

    李宝也不管他怎么抗议，刷地一下躲进了船舱里。

    阳天哭笑不得：“我的人在船上保持平衡都吃力，你要我们做啥啊？”

    李宝：“你们不用管，站着就好。”

    说完，他又对着老水兵们下令道：“向南宋的人迎过去，全员战斗准备。”

    “喔哦哦！”

    “哈哈哈！”

    李宝手下的兵兴备得哇哇怪叫起来，加入北宋之后，他们立的功极少，只在攻打通海镇时有一个“夺镇之功”，从此之外啥功劳都没搞到手，这群人早就已经急不可耐了，能搞点事当然是要疯狂的搞起来。

    西班牙大帆船在狂风大浪中，对着南宋的两支船队冲了过去……

    ——

    南宋这两支船队，正是徐文、朱师敏两人的船队。

    徐文只有几百亲信老部下，十艘船。

    而朱帅敏手里的却是好几千南宋正规水军，几十艘船。

    徐文慌不择路，顾不得大风大浪，硬帆全开，向北狂冲。

    在狂风下，硬帆的缺点就彰显出来了，太过兜风，风大了就容易折。懂行的水手，会在这种情况下降帆，但徐文逃跑时不敢降帆，必须风帆全开，这就很麻烦了，有好几面硬帆被风吹坏，甚至把桅杆都吹断了。

    好在后面的追兵面临的情况和他一样，都是硬帆，都扛不住狂风。

    朱帅敏的船也被吹得一塌糊涂，桅杆断了好几根。

    朱帅敏其实也不想追，这一追一逃的，离南宋实控的海面越来越远了，真担心出什么事儿，他只好在船上摆开几百骂手，顶着狂风齐声大吼：“徐文，别逃了！官家只是要叫你去问几句话，没说要制你的罪，快随我乖乖回去，解释清楚就没事了，切勿自误。”

    风正在向北方刮，狂风带着声音远远地向北传了出去，不光徐文部听了个清清楚楚，连李宝和阳天等人都听到了。

    李宝双眼一亮：“徐文，不是南宋水师大将吗？嘿，被赵构怀疑了呀？有意思有意思！徐文是胶东人，是可以争取的，兄弟们，准备救人。”

    而徐文也不傻，对朱帅敏的劝降一句也没听，他知道一旦引起了皇帝的疑心，那肯定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自己回去死路一条，他才不听，只管埋头继续向北跑。

    就在这时候，徐文的手下叫了起来：“将军，前面出现了一艘怪船，好大！”

    徐文用手挡着狂风，向前一看，果然，一艘巨大的怪船，乘风破浪而来，这船的造型与宋军的船只造型大不相同，毕竟中式风格和西式风格，差异真的很大。当然，在徐文看来，肯定是中式风格更好看，更优雅。

    他愣了愣：“好大的船！它的帆也很古怪，怎么是软布做的？”

    不过，毕竟是海军名将，短短一愣之后他就明白过来，现在这种大风天气，软帆明显更好用，它不像硬帆那么刚强，在面对狂风的时候，它软软的构造可以化解狂风的愤怒，也就不容易损坏折断。

    “它对着我们来了？”

    “不不，它明显没有对着我们，它是对着朱帅敏去的。”

    士兵们从西班牙大帆船那微妙的舰首倾角，看出来了他真正针对的目标。

    前面的十艘徐文船立即分开，让那西班牙大帆船从旁边穿过。

    船上的宋兵好奇地打量着擦身而过的巨船……

    却见那巨船穿过徐文船队后，立即一个横拉，用一面侧舷对着了后面的朱帅敏船队。

    朱帅敏一脸懵：“哪来的鬼船？”

    西式风格，在朱帅敏看来就像鬼船一样丑。

    而这时候，李宝却正在下令：“炮门全开，舰炮齐射一轮，给他们醒个神。”

    这艘试作型的西班牙大帆船长三十余米，单面侧舷配置了十五门大炮，这个火力，可以说是极猛的，当初马声和张威两人攻打通海镇的战役，才只带了两门炮，而海军一艘船的单面侧舷就有十五门，不夸张的说，海军与陆军的装备真不是一个层级。

    当然，陆军用的是红衣大炮，海军用的却是弗郎机炮，这两种炮的口径和威力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李宝麾下的水兵开开心心地将十五枚炮弹装进了炮膛……

    这些水军炮兵的作风，和张用那种拿破仑教出来的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们是郑成功教出来的风格，而郑成功是啥风格呢？海盗风格。

    一个个炮兵恶形恶状，笑得贼闷兮兮的，旁边的摩尼教徒们看得好奇，忍不住问道：“把这个大铁球放进这个大管子里干嘛？”

    炮兵：“你马上就知道它是干嘛的了。”

    “点火！”

    “打！”

    李宝手舞足蹈地吼道：“送他们去见海阎王。”

    手下一个兵尴尬地道：“头儿，海里没有阎王，只有龙王。”

    李宝：“管他呢，送他们下海，他们见到啥就不关我事了。”

    就在说笑声中，轰轰轰的开炮声响起来了，十五门舰炮相继开火，白烟缭绕而起……

    此时风大浪大，船只摇晃得厉害，打出去的炮弹哪里有什么准头可言，完全就是乱飞。

    一枚大铁弹“呼”地一声飞到了朱帅敏的旗舰旁边十来米的海面上，哗啦一声响，打出一条巨大的白色水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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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我们是北宋

    朱帅敏：“？”

    他愣了足足十秒，突然反应用来，大吼道：“什么鬼武器？”

    “轰！”

    “咔嚓！”

    旁边不远处，有一艘倒霉的南宋船中炮了，实心大铁弹落在了那艘船的甲板上，将甲板轰出一个大洞，炮弹钻进了船腹，在里面咔嚓咔嚓又打穿好几层隔板，闹得那艘船肚子痛。

    朱帅敏吓得不轻！

    南宋的兵，大家都懂的，就这么十五门炮一轮齐轰，宋军已经彻底慌乱了，整个船队几千人都像没头苍蝇似的在甲板上乱窜，一个个不知道自己该干嘛。

    李宝从船舱的窗户往外看了看，看到南宋军那怂样子，也不禁好笑，对着外面的甲板吼道：“阳将军，咱们去冲杀一阵。”

    阳天哭笑不得：“喂喂，船晃得太厉害，我的人现在站着都吃力，别冲啊。”

    李宝：“你们不用打，念你们的经就行了。”

    阳天：“……”

    好吧，念经！

    阳天和部下们，只好一起念起经来“梵我残躯，雄雄圣火……”

    李宝的人则操纵着西班牙帆船，像疯狗一样对着一大片南宋军的船队冲了过去。

    一艘船，冲对面几千人的庞大船队。

    李宝就有这么疯！

    好玩的一幕出现了，看着他迎头杀过来，南宋的船却一点也没想打，跑在最前面的几个船想都没想，掉头就逃，接着中军旗舰朱帅敏所在的那艘船，也跟着掉头就跑。

    旗舰都跑了，别的船能不跑吗？

    庞大的船队“轰”的一声，全都开始向南逃窜。

    逆风前进时，硬帆要转向，要变成小角度斜对着风，切开狂风，让它从帆的两侧划过之后再反向推动风帆，才能让船行驶得起来。

    这一番操作可不简单，水兵们一阵手忙脚乱。

    就在他们转动硬帆时，西班牙大帆船已经靠得近了……

    船上高耸的船楼，就是用来打近战的，李宝的手下故意不用火枪，而是拿出弓箭往下乱射，他们的箭术很一般，没啥威力，但就是乱射几箭，也足够吓得南宋军哇哇大叫。

    南宋军中的将领们竖起耳朵来听，就听到西班牙大帆船上响起了一个古怪的声音：“梵我残躯，雄雄圣火……”

    这一下，他们好似瞬间明白了，有人大叫道：“这是摩尼教的船！”

    “啊啊啊，摩尼教妖人不是在湖庭湖上被岳飞剿灭了吗？怎么跑海上来了？”

    “摩尼教余孽满天下乱跑，海上也有不奇怪吧！”

    “摩尼教打水战可厉害了，除了岳飞没人能赢，我们快逃啊。”

    于是，一艘船，加上来观光的阳天一伙，总共才两百来个兵，把几千人的朱帅敏杀得全军溃散，向南逃出几十海里才停下来，转头向后一看，那摩尼教鬼船没有追来，这才松了口气，回报朝廷徐文与摩尼教勾结，在海面上设下埋伏，朱帅敏虽然英勇奋战，奈何寡不敌众，只好放弃，还请官家恕罪云云……

    赵构看完这样的战报，也只能翻翻白眼，罢了，只要胶东叛徒没有埋伏在自己身边就行了，管他去了哪里呢。

    ——

    风渐渐小了，船身的晃动没有那么猛烈了。

    西班牙大帆船与徐文的旗舰，缓缓地驶在了一起并行，双方的水兵扔出勾爪，将对方的船舷勾住，用力拉，两艘船就脸贴脸，稳住了。

    但就算这样靠上了，西班牙大帆船还是要高出一大截，两边的船舷还是一边高一边矮。

    徐文只能仰头，对着西班牙大帆船作了一个揖，大声道：“多谢摩尼教的朋友相救，只是不知道贵教为何救俺这么一个无根之人。”

    只见李宝的脑袋从高高的船楼上探了出来，低头看着徐文：“你的口音，像是胶东口音呀。俺正好认识许多胶东人，所以一听就听出来了。”

    徐文脸现尴尬之色：“是的，俺是胶东人，也正是因为俺这出身，为南宋君臣忌惮，许多人排挤俺，现在终于是混不下去了，唉……”

    李宝笑：“原来如此，我说怎么南宋自己人打自己人，哈哈哈，好惨啊。”

    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得贼大声。

    徐文被笑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尴尬无比地道：“今日救命之恩，异日定必相报，咱们就此别过。”

    “别，别急着走嘛。”李宝道：“将军这一走，去何处安身？何不跟了俺去，俺这里可缺人了。”

    说到这里，李宝的眼睛都红了，看着徐文的十条船，几百号熟练海军士兵，口水哗啦啦的流。

    徐文却道：“俺虽不才，却也不能与妖……咳……”毕竟是救命恩人，也不能说别人是邪教妖人，他赶紧打住，换了个方式道：“俺和你们摩尼教不是一路人。”

    李宝嘿嘿笑：“谁说过我们是摩尼教了？”

    徐文惊愕：“你们刚才不是在念圣火经？”

    李宝大声道：“亮旗！”

    船上的水兵们立即动手，将北宋的海军大旗升了起来。

    徐文定睛一看，不禁大惊：“哎呦，北宋的人！”

    李宝笑：“看到我们的大炮，还没想到么？”

    徐文这才想起来，这古怪的大船刚出场时，轰轰轰的打了十五发，那不就是传说中的北宋火器吗？据说北宋火器极为犀利，打得金军和伪齐哭爹喊娘，但南宋军却大多没见识过，因为北宋和南宋还没有正正经经的打过一场仗。

    徐文此时的心情，可谓极端复杂……

    他是被人污蔑想要背叛南宋加入北宋，才会闹到现在这般田地的，如果他跟了北宋走，岂不是坐实了污蔑他的人说的是真的？

    赵构说不定会因此嘉奖污蔑他的人呢。

    这……这他娘的！

    不服，老子不服啊，不服啊！

    徐文对着海面怒吼起来：“干你娘的阎皋。”

    吼完，脸色恢复平静，转身对着李宝：“若蒙不弃，还麻烦将军给俺领个路。”

    李宝哈哈大笑：“走起走起，哈哈哈，我北宋水师又添一员大将，去干大连和旅顺指日可待了。”

    徐文听到他的话，也不禁吓一跳：“你要去干大连旅顺？”

    “是啊！”李宝道：“我想了好久好久了，奈何兵力不足，现在有了摩尼教和将军的加入，俺手里实力大增，拿下大连旅顺指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徐文心中暗想：我的天，我这是跟了个什么疯子上司啊？北宋的将军都这么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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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拿下大连旅顺的可能性

    大丰水师学校，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不光来了摩尼教的阳天和一些重要的部下，还来了徐文和他军中的一些士官。

    这两拨人，一开始都对什么学校不太感冒。

    但当他们开始听郑成功讲课时，才发现自己以前的那点知识，是真的不够。

    他们从郑成功的嘴里知道了什么叫软帆、什么叫洋流、什么叫季风，还知道了跟着季风与洋流，花上半年时间就能抵达欧洲，那边有许许多多的国家……

    他们还知道了倭国、琉球、大食……

    还学习了阵列线战术。

    李宝经常都会来学校里转悠，急切地问他们学好了没，能不能随他去打大连旅顺了。

    然后就会被郑成功一通臭骂！

    阳天、徐文两人，都以为李宝攻打大连旅顺的想法不过是痴人说梦。

    这一天，郑成功正在上课，大伙儿正聚精会神的听讲呢，突然见岳文轩带着李宝，从教室门口钻了进来。岳文轩一挥手，郑成功就停止了讲课，站到了房间一角里，变成了安静的聆听者。

    岳文轩走到讲台上，让李宝也在一边听着，这才对阳天、徐文和他们麾下的一大群海军士官们道：“今天我来这里，是有一节特别的课要给大家讲。”

    众人心中大奇，岳公子也能给我们上海军课？

    却见岳文轩微笑道：“不是讲海军课，我可不懂水战。今天要来讲的是，夺取大连和旅顺的战略可能性。”

    此话一出，众人大惊。

    李宝却脸露得意之色：“嘿嘿嘿！”

    岳文轩：“阳将军，你先来说吧，你觉得大连旅顺的地理位置如何？”

    阳天一开始连大连和旅顺在哪里都不知道，倒是最近经常听到李宝叨叨，于是去研究了一下，倒是不是一无所知了，站起身来，抱拳道：“大连旅顺，位于辽东半岛最南端，完全属于金国的领地，与我军实控的胶东地区中间隔着一个海峡，其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如果我军能夺取大连旅顺，就能封住海峡，将整个渤海锁住……不论是金军的战船，还是金国的商船，都无法再通过渤海给燕京输送物资，只能被逼走陆路。”

    岳文轩：“说得好！那这次换徐将军来说，我军有可能夺取大连和旅顺吗？”

    徐文想都没想就道：“攻下大连旅顺，对我军来说不费吹灰之力。金国水军一向薄弱，我军如果乘海船从登州出发，只消半日就可出现在大连和旅顺的海边，金军在大连旅顺似乎没有多少驻军，我军只要想攻，翻手之间就可以将城池拿下。但是……”

    说到这里，他拖了个长音，叹道：“拿下城池容易，但要守住可就难了。辽东半岛完全在金军手中，金国骑兵会用很快的速度攻过来，我军上岛的部队孤立无援，如何能够抵挡？最终也只能弃城乘船返回。”

    说到这里，除文认真地道：“攻容易，守却难，最终没有任何战略意义。”

    说完，他转向李宝道：“抱歉，我不是在针对您，只是将军的计划确实有欠考虑。”

    李宝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听完，也皱起眉头。

    诚如徐文所说，大连旅顺两地，攻容易，守却难。

    就在这时候，岳文轩笑了：“如果能守住，是否就有攻取的价值呢？”

    这句话一问，在场所有士官，不论身份高低，几乎同时道：“那是当然，封闭渤海在战略上太有利了。”

    岳文轩：“好，那我就来给大家一个守得住的理由吧。”

    他刷地一下，展开了一张巨大的地图，正是辽东半岛最南部，大连旅顺那那一小块儿半岛尖尖的地图，岳文轩在半岛尖尖最窄的连接处，用教鞭轻轻一划，笑道：“众人可知，这个地方，有一个什么厉害的建筑么？”

    众人茫然，都摇头表示不知。

    岳文轩却笑道：“这里有一道长城，总长度只有十二里。”

    此话一出，众人皆奇：“咦？这里有长城？”

    大多数人只知道长城西起嘉峪关，东到山海关，却不知道在辽东半岛，大连的北方，最狭窄之处，还有一段“最短的长城”，名叫镇东关长城。

    原来，这段长城并不是汉人修的，而是辽国人修的，所以许多汉人都不知道。

    它是辽国当初修建用来抵御女真的。

    后来辽国灭亡，这段长城南北两边都落入了女真人的手里，自然也就无人再提起了。

    岳文轩把这段长城在地图上勾画出来，在场诸将，顿时大为震撼。

    岳文轩笑道：“好了，有了这道长城的存在，诸位认为，大连旅顺，能不能守？”

    李宝第一个开口道：“能！”

    阳天也抢答：“能！”

    只有除文，在南宋混久了，被南宋整体的怂包气氛感染，弱弱地应了一道：“也许……能吧……”

    李宝大声道：“末将懂了，咱们以大量的船队，突袭大连旅顺，在攻下这两个城池的同时，派出一支军队，奇袭镇东关长城。奇袭部队拿下长城之后，立即以大量的火铳兵守在城头上，将金军的援军阻隔。”

    阳天也接口道：“其余各部夺取大连旅顺之后，只留下少量部队重整城池，主力部队立即增援镇东关长城，将主要兵力堆集于长城之上，此段长城仅有十二里长，咱们水师现在的兵力，足以将十二里长城守得死死的了。”

    徐文：“后勤就靠船，从登州源源不断地运输物资过去，给镇东关和大连旅顺的驻军提供后勤支持。如此一来，整个渤海都被我军锁死，金军必定头大如斗。”

    几个海军大将摩拳擦掌。

    岳文轩心里也暗笑：很好！

    很早以前，岳文轩就有了这个战略构想，但是水军兵员不足，无法实施这个战术。

    经过多年发展，又有了阳天与徐文的加入，大量的摩尼教水军补充了兵员，这个战术终于有了可以实际操作的前提了。

    当然，战争可不能说打就打，接下来需要等一个出兵机会……

    岳文轩嘿嘿笑道：“诸位，加紧操练水军，操练登陆战，以及死守长城的预演，务必练到万无一失，接下来，我们等一个金国疏忽大意的机会，就去夺下大连旅顺，给金国折腾点恶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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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岳飞出兵了

    公元1134年，北宋加紧操练水军。

    以李宝为水军大都督，阳天、杨肖、徐文等为大将，拉扯起了一支人数过万的超大型水师部队。大丰水师学校里，“天蓬元帅”郑成功讲课讲得嗓子都要冒了烟。

    同一时间，岳文轩搞的大丰造船厂，也在拼了命的往水里丢船。

    塑料人工匠们主导，摩尼教船匠们拼命跟着学习，大量打造西班牙大帆船、荷兰大帆船、威尼斯帆浆两用船、大明福船、大明沙船、大明苍山船、大明蜈蚣船、大明火龙船等著名的船只。

    至于吹得很凶的倭国铁甲舰、朝鲜龟船这两位，只打算少量打造个一两艘用来玩玩。

    摩尼教的造船匠们一开始还想像献宝一样献上他们的“车船”，但是在亲自体验了岳文轩这一大堆世界名舰之后，他们明白了，车船没什么献上的必要了，这种被岳飞用一把水草就干掉的船，哪来的资格与岳公子这些船媲美。

    公元1134年，五月！

    岳文轩与宫二娘子两人，正坐在寿春城的兵营中，翻看着各地传来的报告……

    就在这时候，外面跑进来一个老兵，一进来就喜笑颜开地报告道：“报！金兀术在仙人关吃了个败仗，被南宋大将吴玠、吴璘所阻，伤亡惨重，连夜溃逃，不得已撤出蜀地。”

    宫二娘子却一点也不意外，笑道：“真君早就泄露过天机，说金兀术必败了。”

    原来，早在阳天率领摩尼教的人来投之前，也就是在1134年的2月份，金兀术就已经在搞事了，他率领金军从宝鸡出发，南下进攻仙人关，想要夺取四川。

    当时宫二娘子就问了问，北宋要不要出兵？

    但岳文轩一脸淡定，告诉她不需要有任何动作，南宋这一次挡得住。

    现在几个月过去了，消息回来，南宋还真挡住了，宫二娘子自然不会觉得意外了。

    岳文轩笑道：“金国太飘了，真以为有点厉害的骑兵就天下无敌了？江南水乡他们打不了，蜀中群山他们一样取不了，骑兵只利于平原作战的事情，他们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宫二娘子：“我常听说蜀中地势险要，但没亲眼见过，那边真的这么难搞？”

    岳文轩点头微笑：“你以为在22楼，实际在1楼……咳……自古以来，四川就难以用武力屈服，别说金国骑兵了，比金国还牛逼的骑兵，到了钓鱼城也要被吊起来锤。”

    宫二娘子“呀”了一声：“还能有骑兵比金国的更厉害？”

    岳文轩摊了摊手：“大草原，总会不断地孕育出强大的骑兵部队，他们会吸取前人的经验，不断地进化，一代还比一代强。金国吃的每一场败仗，都会成为北方草原民族的经验，帮助他们变得更强，当金国没落之后，就会有更强大的骑兵在草原上冉冉升起，再一次席卷天下。还记得我上一次用八百轻骑，击败了一千拐子马吗？那其实不是天兵，而是我用搬运之术，搬来的蒙古骑兵。”

    宫二娘子：“吓？我还以为那是天兵天将，结果是蒙古人？”

    她还真是吓了一跳：“真君既然能预见，定有解决之法。”

    岳文轩不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拐了个弯问道：“二娘子，你知道为何，几乎每一个中原王朝，都要面对来自草原的威胁吗？”

    宫二娘子想了想：“因为草原人野蛮不服王化！”

    岳文轩微笑着摇了摇头：“不不不，那是因为草原人的生存方式，或者说生产力，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宫二娘子：“？”

    她乍听有点懵，但他和岳文轩相处多年，慢慢的也明白一些了真君的理念，仔细一想，似乎明白了过来：“真君的意思是，蒙古人的生产力落后，所以他们才会这样与中原王朝为敌？”

    “是的！”岳文轩：“生产力落后，没有农田与工业，只有畜牧业，物资短缺，导致了他们需要不断的向南，从汉人的手里掠夺。要解决这个问题，光靠修长城、搞边防，和他们血战，是没有用的……杀再多人，流再多血，也阻止不了他们南向之心。”

    “把草原杀光呢？”

    宫二娘子知道这句话真君肯定不喜欢，但作为“可能性”，她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岳文轩表情严肃：“杀光也没用。”

    宫二娘子：“咦？杀光了草原就没人了，怎会没用？”

    岳文轩：“当你把草原上的少数民族杀光之后，住在边境线上的汉人，就会往草原上迁移，在那杀光了没人的大草原上放牧多快活，快活个几十、几百年后，他们就会变成异族。然后会因为物资短缺的问题，向南出兵。”

    宫二娘子：“！！！”

    原来如此，宫二娘子冷汗直流。

    她苦思良久，似乎明白了点什么：“真君的意思是，只有提高他们的生产力，才能解决？”

    “正解！”

    岳文轩竖起了大拇指：“真正解决北方少数民族的好办法，是提高他们的生产力，改变他们的产业结构，同时用文化去感化，或者说同化他们，让他们成为我们的一份子。也只有这样，才能永远地化解北方少数民族问题。”

    宫二娘子似懂非懂……

    岳文轩道：“你只要想想入主中原之后的辽国，就明白这个道理了。金国正在变成第二个辽国，而蒙古之后会变成第二个金国……如果我们不希望蒙古也像金国一样强大起来，不希望蒙古之后又跳出来一个某某国……那我们得就主动承担起让草原上的人富裕起来的责任，改变他们的生活，才能让草原永远地安宁下来。”

    “当然，现在说这个太远了。”岳文轩笑道：“我们和大草原之间，还隔着一个金国呢，先打败金国之后，再考虑这个事吧。”

    两人正聊到这里，外面飞快地跑进来一个信使，急吼吼地道：“南宋朝廷有动作了！南宋大将岳飞，率大军北伐，誓言收复荆襄地区。伪齐国派李成驻守襄阳，两国马上就要开启一场大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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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岳云的奇袭部队

    岳飞出兵了？

    岳文轩大喜：“很好，机会来了，二娘子，你懂的。”

    岳文轩和宫二娘子长时间率军驻守在寿春，就是等的这一刻，宫二娘子早就已经做好各种应急预案，此时一听到消息，当然秒懂，立即站起身来，大声下令道：“传我命令，全军出击，向西攻取陈州、颖州、蔡州三地。”

    毫州和寿州，早就控制在北宋国手里了。

    但是旁边的陈州、颖州、蔡州三地，却一直在伪齐国手中，这样的地形构造，让北宋国非常不舒服，乐是颖州，它像一个尖角凸入到毫州与寿州之间，使得北宋国要防御的“边境”变得很长。

    北宋国早就在谋划夺取颖州，只是欠缺一个很舒服的时机。

    现在金兀术入川刚刚吃了一个大败仗，短时间内恐怕难以重振。

    最关键的是岳飞攻取荆襄，这就给北宋军的行动创造了最佳的机会。

    宫二娘子立即从寿春出兵，率领主力部队攻入颖州，同一时间，马声、张威率领的另一支军队，也从毫州出发，攻入陈州……

    寿春这一动，可把旁边的光州给吓坏了。

    此时光州还控制在南宋的手中，南宋官员大多数胆小如鼠，旁边的寿春突然调动大军，吓得光州知州差点卷铺盖跑路，直到斥候回报说，北宋军是向着伪齐去的，那光州知州才松了一口气：“呼！呼，吓死我的妈呀。”

    ——

    公元1134年，5月！

    岳飞大军首先攻克郢州，随后分兵两路，张宪、徐庆东攻随州，岳飞自率主力取襄阳，襄阳守将李成不战而逃。

    在随州，岳飞的儿子岳云第一个冲上城头，宋军破城。

    六月，金朝与伪齐军集结号称 30万企图反扑，岳飞先以饵兵诱敌，后率主力侧翼迂回夹攻，击退敌军。李成又率 10万众反扑，岳飞采用以步制骑、以骑击步的战法，大败伪齐军。七月，岳飞挥师进攻邓州，王贵、张宪分路挺进，实施包抄合击，击溃金、齐联军，俘金将杨德胜等，后收复邓州、唐州、信阳军。至此，襄阳等六郡被宋军收复。

    七月已至盛夏，知了在树上拼命地嘶吼着。

    这么热的天气，年轻的小将岳云，却穿着一身厚厚的铠甲，汗水沿着他的鬓发哗啦啦地流着……

    热是真热，但铠甲却一点也不敢脱。

    因为他此时正率领着一支突袭部队，准备穿过桐柏山，从唐州进入蔡州，用奇袭的方式，将蔡州城夺回来。

    桐柏山是蔡州与唐州的分界线，最高处也仅有800左右的海拔，要穿越这样的山脉，对于岳家军这种意志坚强的军队来说，完全就是小儿科。

    但山中恐有伪齐的伏兵，岳云作为领军将领，自然不敢怠慢，一双警惕的眼睛，不断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草丛里如果跳出来一个伪齐兵，喊放箭什么的，他就打算抢在前面，一箭射穿那家伙的咽喉。

    一路上小心翼翼……

    向导低声道：“岳将军，翻过前面那个小山头，就能进入蔡州地界了。如果伪齐有伏兵，那就只有那个山头才有可能了。”

    岳云点了点头，吩咐左右：“都打起精神，最后一个小山头！”

    岳家军们全员沉默，没人应声，但正是这样，才显得军纪严明。

    岳云很高兴，已经夺回了荆襄六州，如果再多夺回一个蔡州，大宋就更……

    刚想到这里，就听到身边响起示警声，所有岳家军士兵同时做了一个准备搭箭的动作。

    岳云猛地一醒，也赶紧抄起了大弓……

    却见前面的山头上，冒出来了一个年轻书生的脑袋，微笑看着山谷里潜行而来的岳家军，脸上摆着股子“啊，我终于遇见你们了”的古怪表情：“来的是岳家军吧？不用藏啦，我已经看见你们了。”

    被人喝破行止，岳云也就不藏了，刷地一下站得板正，对着山顶上喝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挡我军去路？”

    那年轻男子微笑道：“我叫岳文轩！”

    此名一出，岳家军人人皆惊，所有人手里的盾牌又紧了一紧。

    岳云也同样紧了紧手里的弓，做好了随时射杀草丛里跳出来的伏兵的准备，朗声道：“你出现在此处，不会是来游山玩水的吧？”

    岳文轩：“那当然不会啦，我是来这里给岳家军说一声的，蔡州已经被我北宋军攻下，现在控制于我军手中，请南宋国的将士们不要随意过境，以免破坏了咱们两宋之间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

    “什么？”

    岳云听得心中一急，他这一次出兵奇袭，就是为了夺下蔡州的，却想到已经被北宋给抢了先，可恶啊。

    但是空口无凭，他也不能就凭一句话就信了岳文轩，万一岳文轩就一个人站在这里稳住他，实际上蔡州还没被北宋攻下呢？

    岳云正打算再说两句，就见岳文轩一挥手，前面的山头上刷刷刷，不断地冒出人头来，很快，一支人数多达千人的部队，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山头上。

    很明显，这一千人在山头上埋伏已久。

    岳文轩摊手道：“你看，我在此伏兵已久，若是不让他们亮相，而是等你登山时再让他们出来伏击，那咱们之间就难免大打一场，岳小将军没有天时地利，必有重大伤亡。我让他们亮相，就是为了不伤和气。”

    他这话还真不是胡说！

    岳云只要看看周围地形，就知道这话不是客气话，而是真的。

    岳家军虽然悍勇，但要从山脚攻上山顶，那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对方没有伏击，而是亮相说话，已见善意。

    岳云只好闷哼了一声：“这蔡州，你是不想让我进去了？”

    岳文轩露出调皮的笑容：“要进也行的啊，两宋归一之日，欢迎将军随时过来玩。”

    岳云沉默了几秒，挥了挥手：“我们撤！”

    身后的岳家军士兵们保持着警惕，缓缓后退……

    一行人正转身要走，山顶上的岳文轩突然开口道：“慢着！岳将军，这七月天，你们身披重甲，翻山越岭，汗衫湿透，只为收复国土，着实可敬。既然咱们都是宋人，且让我们款待你们一顿好吃的再走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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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冰镇葡萄汁

    岳云一时间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款待？好吃的？

    你疯了么！

    然而岳文轩表情严肃，哪里有半点疯了的样子。

    岳云只好问道：“阁下这是何意？”

    岳文轩：“也没啥特别的意思，就是那啥……咱们中国人有一个好习惯，捡到活物，总是喜欢投喂。比如小猫、小狗、走丢的孩子、疲惫的旅客、路过家门口的英雄好汉……见到这些，你不想请他吃顿饭吗？”

    “这……”

    岳云愣住了，别说，你还真别说，中国人还真有这个习惯，他自己就有。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我算啥？小猫小狗？”

    岳文轩笑道：“当然是路过家门口的英雄好汉啦，以将军的本事，自然可以看出来，我无战意，我麾下的士兵也没有要伏击暗算将军之意，既然不是敌人，那就都是宋人，你吃我一顿又怎么了？”

    岳云想拒绝，但他环视一圈身边的将士，发现大伙儿个个又热又累，听说有吃的，不少人悄悄地咽着口水，但岳家军军纪严明，他们就算再想，也没有一个人说出口来。

    岳云不禁叹了口气：“全军稍事休息。”

    岳家军士兵们顿时全身一松……

    岳文轩也笑了，挥手道：“去一队人，给山下的岳家军送几车物资。”

    很快，一个三脚独轮车组成的车队，从山坡上推了下来。

    每个独轮车里都满满地装着一车食物。

    最离谱的是，有一个车里装的居然是满满一车冰块，好几个巨大的水袋被放在冰块中间，不用脑子也能想到，这是用来冰镇水袋里的水的。

    岳文轩：“炎炎夏日，喝点冰镇葡萄汁吧，放心，都是现榨的葡萄汁，安全卫生，没有任何添加剂哦。”

    岳云听得有点小懵……

    这七月天，有葡萄不奇怪，但你哪里弄来的冰块？添加剂又是什么鬼？

    他这就不知道啦，宫二娘子此时也躲在山顶上，有宫二娘子在的地方，岳文轩就能从沙盘外直接空投物资，要冰块还不简单……冰川都能给他搬一个来。

    那装满了冰块的独轮车，很快推到了岳云面前。

    岳云伸手正要拿，一个士兵上前来：“少主，谨防有毒。”

    岳云豪迈地道：“何需如此疑人？”

    说完，打开一个水袋，往嘴里一倒，咕噜咕噜，七月天气，冰镇葡萄汁入嘴，当真是爽得不要不要的。

    他把袋子往旁边部下手里一递：“好东西，一人一口。”

    不一会儿，急袭部队的一人喝到一口冰镇葡萄汁，那当真是爽歪歪了个飞起，这个年头的人可不比现代人，现代人想喝冰水就能喝到冰水，早就不稀奇，但宋代普通人，或者说普通南方穷人，三十二辈子都没机会在夏天喝到一口冰水。

    七月天的冰镇葡萄汁，真是谁喝谁迷糊。

    全军都爽得找不着北。

    接下来再看那些运粮车，里面全是上等好粮，甚至还有肉。

    岳云看得也不禁心惊：“岳某人何德何能，受此恩惠？”

    岳文轩：“不为别的，只为四个字——精忠报国。”

    岳云一时僵住，不知道说啥好。

    父亲背上刺着这四个字，他咋知道？他和我同姓，年龄似乎比我大不了多少，不会是父亲私生子吧？是我失散多年的哥哥么？

    不不不不，这不可能！天下姓岳的何其之多，莫瞎编排父亲大人。

    岳云甩开脑子里神经病一般的想法，忍不住道：“岳公子，你们北宋，究竟所欲者何？”

    岳文轩：“抗金，复国，济民。”

    岳云：“那为何要另立一门户？跟着大宋正统官家，不也能做这些事？”

    岳文轩笑了：“这事啊，现在和你可说不清啊，日久自知。”

    岳云虽然年轻，也知道这话很敏感，不宜多说，便又换了个话题：“我军已夺回荆襄六州，贵军看来也夺下了陈州、颖州和蔡州，接下来，北宋有何打算？是要继续向北，收复开封吗？”

    岳文轩：“你觉得，你父亲会继续出兵向北，收复开封吗？”

    岳云皱起了眉头：“父亲还在犹豫，未作决定，我不敢乱说。”

    岳文轩笑道：“我可以告诉你，你父亲不会再继续向北了。目前的版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会再变。”

    岳云心中一惊：“为何？你凭什么如此说？”

    岳文轩：“因为再向北，就要走出山地丘陵，一旦到了开封附近，一马平川，哪怕强如你岳家军，或者强如我北宋火器部队，在一马平川的地方碰上金国骑兵，也会有所忌惮，未敢轻言必胜。”

    岳云：“！”

    岳文轩道：“没有万全的准备，不可在平原上与金军决战。所以，你父亲定然会停步于此，先经营好荆襄六州，安抚这些年被祸害得不轻的百姓，丈量土地，整顿生产。等到内功练好了，才能继续北伐。”

    岳云恍然大悟，好像还真是这个理。

    他抱了抱拳：“受教了。”

    岳家军埋锅造饭，好好美餐了一顿，将士们惊讶地发现，北宋送给他们吃着玩的饭食，都比南宋朝廷供给他们的好，尤其是肉，大块的肉，哪怕是爱兵如子的岳元帅，也不敢这样给他们发肉吃啊。

    这一顿饭吃得饱饱的，岳家军也不便再窥视蔡州，向岳文轩告辞之后，全军收兵，返回唐州去复命。

    却说岳云回到唐州，准备向岳飞复命。

    却见岳飞正皱着眉头，考虑要不要继续向北用兵的问题……

    岳云上前一步道：“父亲，既然您不会再向北用兵了，孩儿想申调到唐州东北部与蔡州交界之处，负责监视伪宋国的动静。”

    岳飞大奇，心想：我还没决定，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向北用兵了？

    岳云便把岳文轩说的那一番话拿出来重复了一遍。

    岳飞听完，不禁长叹了一声，这番分析正是他心里想的：“唉！你这么说，倒是有理。开封附近一马平川，金国骑兵一旦跑起来，那真是无孔不入，此时准备还未万全，不可轻言收复开封。行吧，你去桐柏山里建个营寨，防范伪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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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伟大的金国海军

    就在岳飞攻下荆襄六州，与岳文轩隔着桐柏山对峙的同时。

    登州，一支庞大的船队，正准备出发前往大连旅顺。

    这只船队的主力军，正是北宋国水军提督李宝，而降将阳天、杨肖、徐文则各率领一只分舰队与之呼应。

    船队大大小小拥有海船一百来艘，总兵力超过一万人。

    除了正兵外，北宋国还调动了胶东地区、江潍地区的大量民间商船，总数也超过一百艘，民间水手数量超过五千人，专门为正兵运输粮草和兵器。

    最终，形成了一个两百余艘船只，一万六千多人的庞大舰队。

    李宝所在的旗舰，是一艘通体漆成红色的明代大福船，取名为“山东号”。

    徐文则以一艘黑色的西班牙大帆船为旗舰，船名“黑珍珠号”。

    阳天和杨肖的旗舰则是一艘漆成橘黄色的的荷兰大帆船，船名“飞翔的湖南人”。

    这几艘船都高大威猛，帅气到爆棚。

    这就把大海盗高进看得有点眼红了……

    高进负责率领所有民间船只，给主力部队提供后勤帮助，他看了看几位大将那帅气的大船，再看了看自己那可怜巴巴的商船，厚着脸皮凑了过来，对李宝道：“李将军，您看……我好歹也算后勤部队的大将，我那艘可怜的商船，有辱咱们大国之威呀，要是咱们的后勤队遭到金国海军的攻击，没有战船撑场面也不行，您说是吧？您手里还没有多的，威武霸气的战船，也给我临时指派一艘……”

    李宝仔细一想，这倒也是，金国水军虽然拉垮，但也是有的。万一自己在前方登陆作战时，后方的后勤部队被金国海军给抄了，那可不好，得给高进一点战斗力才行。

    “好吧，正巧岳公子给了我两艘拿来玩耍的船，就赐给你用吧。”

    李宝将手一挥，部下就弄了两艘造型古怪的船，放到了高进的面前。

    一艘正是倭国战国时代的“铁甲舰”，另一艘则是朝鲜的“龟船”。

    高进看了这两艘船一眼，立即就忽略了造型丑陋的龟船，眼光锁定在了“铁甲舰”上，这船高大方正，船上还建着两个城楼。船身周围一圈，全是厚厚的铁板，将整个船体都给包裹了起来，铁板上还开了射击孔，方便火枪手向外射击。

    高进一看这厚厚的铁板，就感觉到喜欢：“哎呦，这艘船好，我要用这艘做旗舰。”

    李宝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岳公子说了，这船虽然看起来威武，实际上嘛，吹牛逼大过实际战绩，这些薄薄的铁板，也就只能挡挡弓箭火枪，挡不了舰炮，要是与真正的战舰打起来，一炮就能掀翻它好多块铁甲，三下五除二就能把它扒个精光。而且它铁板太多，头重脚轻，只适用于近海，跑不了远洋，一阵狂风就能让他翻肚皮。”

    高进嘻嘻直笑：“没事没事，舰炮只有咱们有，金国没有呀，所以我用这个大铁船，金国看都看不懂。至于近海远洋的问题，也不是问题，咱们只是越过海峡去打金国，又不跑多远。”

    李宝仔细一想，这倒也是。

    高进的人很快接管了铁甲舰和龟船，海盗们在海上混了一辈子，拿到啥船都会操纵，要把铁甲舰和龟船操纵起来倒也不费吹灰之力。

    两百余艘船只准备完毕，李宝将手一挥：“出发，渡过海峡，目标：大连、旅顺！”

    庞大的舰队，出发了……

    胶东半岛与辽东半岛，最近处相隔只有一百多公里，舰队也不用速度全开，只需要跑个十节航速，便够了。

    只用了半天时间，舰队已经能看到辽东半岛的海岸线。

    ——

    旅顺在此时其实还不叫旅顺，而是叫“狮子口”。

    李宝等人已经开始称之为旅顺，完全是被岳文轩带的节奏。

    这里有一个天然的海湾，就像狮子张开的大嘴，两片形似狮子上下颚的陆地，将海湾护在中间，形成天然的海港。

    金国不傻，当然会在这里驻扎海军。

    负责统率这支海军坐镇狮子口的人，本名叫做“吾都不”，金国入主中原之后不愿意再用这么奇怪的名字，于是改名为完颜鹤寿。

    完颜鹤寿此时还很年轻，才十八岁，好一条英武青年。

    他正站在金国海军舰队的面前，一脸满意地审视着自己的“大”舰队。

    这只舰队总数二十三艘船，其中最大的一艘长达二十余米，最小的一艘也有十余米长，船上站满了勇敢的女真族、渤海族士兵……

    当然，这些士兵并不是专职的水军！

    金国的水军和陆军界限并不十分清晰，陆军登船即为水军，水军登陆即为陆军，和李宝那家伙刚开始时学水战时有异曲同工之妙。

    完颜鹤寿的眼光，从勇敢的士兵们身上扫过，非常满意：“很好，很有精神！咱们大金国早晚要征服宋国，夺取天下，所以咱们的水军，必须开始建设了！皇上已经定好了一个伟大的水军成长计划，准备在接下来三十年内，建造600艘战船，将水军的兵力扩充到七万人！”

    （PS：1134年时，金国还只有二十几艘船。但在1161年，金国水军已经有六百多艘船，七万兵力。）

    金兵们：“嗷嗷嗷！”

    完颜鹤寿：“你们就是咱们金国的起点，金国制霸大海，就从我们开始！”

    金兵们：“嗷嗷嗷！”

    就在群情激愤，所有人都壮志满怀，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时候……

    瞭望塔上的瞭望兵惊呼起来：“船！船来了，好多好多船，好多，好多好多，啊啊啊啊。”

    瞭望兵被吓坏了，那吼声中带着绝望与崩溃，一种看不到未来的恐惧与迷茫。

    完颜鹤寿站得不高，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仰起头，对着瞭望兵怒骂道：“吼什么吼，有病吗？来了多少敌人把你吓成这样？你还算什么骄傲的女真族勇士。”

    瞭望兵惨声道：“两百……两百艘船……北宋……两百多艘船……”

    完颜鹤寿：“？”

    啊啊啊啊啊啊！下一个瞬间，完颜鹤寿也惨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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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急袭

    “北宋船队来了，来了！”瞭望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狮子口的上空回响。

    金国的二十三艘船，瞬间全都动员起来，所有的金国勇士，全都开始准备作战。

    毕竟是金国，不是怂宋，听说对手有两百艘船，他们居然还没逃跑，居然还在像模像样的准备作战。

    在一阵短暂的混乱的之后，全军二十三艘战船，对着狮子口张开的大嘴巴，冲了过去。

    不过……

    刚开始冲，情况就有点不对了。

    一艘船上的女真水兵们在划船的时候，出现了配合问题，右弦的人划船用力过猛，左弦的人划船的频率却没有跟上，导致那艘船刚刚出发，舰首就歪了，斜向前冲，碰的一声捅在了另一艘战船的右后侧。

    被捅中的船并不是什么大船，只是一艘十余米长的小船，这么一撞谁受得了，船只顿时倾斜，船上那些不知道是陆军还是水军的女真人，一阵怪叫，噗通噗通，纷纷落水。

    完颜鹤寿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啪”地一把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为什么？你们划船连直线向前划都不会吗？”

    刚吐槽完，就看到一艘已方战舰横着从他的旗舰前面驶过，在右前方打了一个大弯，旋转了半圈，又从他的旗舰后面横着驶过……

    完颜鹤寿：“要完！要完！”

    北方人不擅水战啊！

    正在他的人还在努力控船的时候，前方海面上出现了船影。

    率先亮相的，是徐文的西班牙大帆船，黑珍珠号！

    接着是阳天和杨肖两人的荷兰大帆船，飞翔的湖南人！

    两艘巨船后面跟着一大片中型战船，密密麻麻，黑压压地对着完颜鹤寿冲了过来。

    完颜鹤寿只看了一眼这舰队规模，就知道自己毫无胜算。

    但那又如何呢？

    骄傲的女真人，怕个锤子，冲啊。

    “冲啊！”

    “杀光他们！”

    “不要怕他们船多，上了他们的船砍死他们。”

    “我们是最强的。”

    口号刚喊完，又有一艘自己人的船从完颜鹤寿的旗舰前方横向驶过……船上的水兵至今还没掌握到让船笔直地向前行驶的诀窍。

    “轰！”

    黑珍珠号上的舰炮率先开火了。

    接着飞翔的湖南人也开火了。

    前面的北宋海军根本不讲武德，不光兵力更多，水兵的操船技术更好，还有更先进的兵器。

    老鹰搏兔，也尽全力。

    完颜鹤寿的旗舰成为了重点打击对象，他还没来得及冲到北宋军的面前，就被几十门舰炮来了个集火乱射，大铁球呼啦啦地飞过来，砸在他那艘才二十米长的中型船上，木屑翻飞，完颜鹤寿身边的一切都在崩碎。

    甲板碎了，船舷碎了，船楼也塌了……

    完颜鹤寿大声怒吼：“冲，冲上敌船，老子至少换一个……”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脆响，旁边的船楼被大炮轰了一个大洞，一片破碎的木头飞了过来，像暗器一样，“噗”地一声插在了完颜鹤寿的脖子上，鲜血飙出来一米远。

    完颜鹤寿怀抱着振兴帝国海军的梦想，倒了下去。

    金国海军创业未半，中道崩殂。

    李宝看着这一面倒的战场，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再看下去了，派出传令小舟，飞快地下令道：“徐文，你留在这里，彻底控制旅顺口。高进，你率领的后勤舰队，就以狮子口为临时基地，在这里卸货堆集物资，然后用最快速度返回登州，将后续物资源源不断地运来。”

    两人得令。

    李宝继续下令道：“阳天、杨肖，你们两人随我一起，用最快速度奇袭大连。”

    其实此时的大连也还不叫大连，它的名字叫做“金州城”，位于现代的大连市金州区。

    但北宋将士们都是跟着岳文轩来的，岳文轩给这里取名大连，那这里以后就叫大连了。

    李宝的主力部队，与阳天、杨肖两人率领的摩尼教水军，立即脱离战场，将烂摊子交给徐文和高进两人收拾，然后立即拉满航速，向着大连飞快地驶去。

    又是接近五十公里的海路……

    两人只用了三个小时，到了大连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李宝继续下令道：“我率领本部，用最快速度突袭镇东关长城。阳天、杨肖，你们两人率军攻占大连城，用最快速度荡平守军后，立即派兵来长城增援我军。”

    阳天、杨肖两人应命。

    船队在这里一分为二，李宝继续向北，对着镇东关长城冲去。

    阳天和杨肖两人，则率军扑向“大连城”。

    大连，也即是金州城，由辽国人修建，公元927年，辽廷攻下渤海国的南苏城，并将南苏城的人迁至现金州境内，开始有土城。而这个泥土堆起来的城墙，一用就用到了明朝，直到明朝洪武十年，才将这个土城包了青砖。

    所以阳天和杨肖两人面对的，只是一个临海的土坯城而已。

    阳天大声下令道：“全舰用左侧弦面对大连城。”

    “舰炮齐射！”

    “打！”

    “左侧弦装填，全舰掉头，用右侧舷打。”

    几十艘大船同时开火，铺天盖地的炮弹，像下雨似的落在大连城上，那泥土建成的城墙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摧残，几乎是一瞬间就开始了崩塌，大片大片的泥土滑落，灰尘漫天扬起。

    城中的女真人、渤海人惊恐万分，实在没想明白汉人怎么突然打到这里来了？

    这里的守军并不多，潦草的抵抗了半个小时，便宣告全军崩溃，守兵弃城向着远离海面的方向逃去，阳天和杨肖立即开始登陆，接管城池。

    而与此同时，李宝率领着主力部队，来到了镇东关长城的脚下。

    远远地从海面上看过去，只能看到这长城的一个偏角望楼，耸立在海边，上面有一小队士兵，刚刚点燃了烽火。

    李宝一看到烽火起来了，便知道拖延不得了，挥手下令道：“冲！我们没有时间墨迹。”

    船队一边向着海边的望楼冲去，一边疯狂开火，炮弹不断地落到那可怜的望楼上，楼上的一小队士兵只是在眨眼间就被炮弹淹没。

    李宝大吼：“停火，登陆，快快快，上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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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镇东关长城

    舰炮停了火，船只冲到海边，船上的士兵们拼了命的往水里跳，用最快的速度游到岸上，为了方便游泳，这些水兵身上全都没有着铁甲，一身海盗布衣。

    只见那被炮弹砸得一塌糊涂的城楼上，居然冒出来一个女真兵，弯弓搭箭，一箭正中一个水兵，水兵身上无甲，挡不住箭矢，一箭就见了血，惨叫着仰倒在水中。

    后面跟上来的战友赶紧伸手将他从水里拉起来，架着他向前跑。

    有人大吼：“狗日的城楼还有人射箭。”

    “不能让他射了，弄死他。”

    “投火兵。”

    大声嘶吼中，一个健壮的山东大汉冲了出来，手里有一个小黑球正在冒出星星火苗，他用力一甩手，那小黑球呼啸着飞起，落到了城楼里面。

    下一个瞬间，轰的一声巨响，城楼里炸开了一朵摧残的火花。

    刚才放冷箭的女真兵惨叫着从城楼里飞了出来，落地重重一摔，眼见不能活了。

    但北宋兵并没有打算放过他，有人立即冲上前去，再帮他死得更快一点，噗噗噗地就在他身上连斩了三刀：“操你娘的，叫你射我兄弟。”

    “上城！”

    “快上城！”

    “敌军看到了烽火，很快就会援军来。”

    “援军来之前我们必须上城列阵。”

    大群士兵身上还在滴着水，冲到长城脚下，将身子一趴，将自己变成了一垫脚石，接着又有数人往他们身上趴下，垫脚石就这样垫得越来越高。

    接着，后面的士兵踩着前面人的身体向上攀爬，到了最高点，再猛地向上一跃，双手伸到最长向上一攀，攀住了城墙边沿。

    “上上上！”

    有人大吼，下面的人便一起发力向上顶。

    最上面的一个翻身，终于站上了城头，赶紧向下扔出绳索。

    于是大量的士兵，攀着绳索向上爬。

    水兵爬绳索的本事，还真是比陆军更强。

    因为他们在船上长年累月都要训练攀爬缆绳，绳梯一类的玩意儿，大多数士兵都能靠着一根绳子，轻松爬上数米高的船舷。

    现在用这一招来爬长城，也一样好用。

    李宝可不甘于只做一个统率，这骚包的家伙居然也身先士卒，爬上了城墙，站在镇东关长城上面，李宝不禁仰天大笑：“哈哈哈哈，老子终于拿到一个不世之功。”

    “将军，现在不是笑的时候！敌军援军马上会顺着长城过来。”

    “准备迎战。”李宝大声吼道：“咱们沿着长城打过去，狂冲十二里，一路上，把碰到的所有金军，都给老子赶下长城。”

    李宝那两百多老兄弟，现在都是军中士官了，齐声大吼：“嗷嗷嗷！杀啊。”

    长城上面的空间并不宽阔，只容几人并行。

    在这样的地形条件下，很利于火铳兵发挥，李宝将士兵们排成一个长柱形，最前面全是滑膛枪兵，以蹲和站来分成两列，随时都能保证最前排有十挺火铳可以射击。

    然后保持着这样的阵形，开始沿着长城向前推进。

    很快，前方响起喊杀声，金军的援军兵来了，这些援军也只能挤在狭窄的长城上，向着北宋军推进。

    “砰砰砰砰！”

    火铳声立即响了起来，狭窄的长城通道里无处可避，火铳只要一开火，前面就有敌兵溅血倒地。

    李宝军仿佛一辆推土机，在长城上轰隆隆地向前推进。

    很快，金兵就发现了，这样打不行。

    他们不再在长城通道里与北宋兵打，而是退守城楼。

    长城上每过一小段就会有一个城楼，金兵们怂在城楼中，借着女墙的掩护，想要阻挡北宋兵的推进。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点燃了火绳的小黑球往城楼里一丢，整个城楼里的守兵瞬间就会完蛋。

    他们根本阻止不了李宝片刻！

    “推进，向前推进！”

    李宝大吼：“我们控制了多少里长城了？”

    “报告将军，我们控制了五里了。”

    “好，还有七里！继续，冲啊。”

    这一场战斗，从下午一直打到了天色全黑。

    当月亮挂上了天幕时，李宝军终于看到前方出现了海面。

    “打通了！”

    “哈哈哈，咱们把镇东关长城打通了。”

    “报告将军，阳天和杨肖的援军到来了，他们问我们，接下来怎么安排？”

    “接下来，就是面对金军的反扑了。”

    李宝知道，镇东关长城易手，必然使得金军震怒，接下来，真正的考验要来了，他需要把一万士兵，分散在十二里长城的各个关键位置，抵抗金军主力的反攻。

    这绝非易事！

    “分兵，驻扎在十二里长城的各个城楼中，守望互助，哪里遭到金军重点攻击，周围的守军就第一时间过去增援。”

    李宝道：“派快船去通知高进，让后勤队多送些火药和子弹过来，还有手榴弹，要多，越多越好，快快快。”

    “大连和旅顺的普通百姓压服了么？”

    “已压服，但仍有少量反抗。”

    李宝：“给他们宣传，辽汉本一家，让城中辽人不要畏惧，至于女真人，暂时还没法宣传成一家人，但不要去骚扰他们，让他们躲起来便是。”

    ——

    沈州，也就是后世的沈阳！

    它是距离金州最近的大城市，在政治、经济和文化等方面都具有一定的地位。

    北宋的老朋友，契丹人拔里远山，此时正驻扎在沈阳。

    拔里远山是个幸运的人，几次与北宋交手，都没有死，一直都活得好好的。

    后来宋金之战有所缓和，加上伪齐国的建立，使得金国控制中原汉人的方式有了变化，拔里远山这个契丹人就被调回了沈州，在这里负责平乱，安抚一些时不时起来造反的辽国人。

    此时天色已晚，拔里远山刚刚躺下准备睡觉。

    就听到外面响起了杀猪一般的哭嚎声：“将军，大事不好，北宋突然出兵，夺取了金州和狮子口。”

    “什么？”拔里远山大吃一惊，猛地一下坐起：“那里是咱们辽国故地，生活着大量的契丹人，北宋是来杀吃们契丹人的么？”

    “不知道，镇东关长城已经失守，海军也全灭，我们现在完全不知道金州是什么情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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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我们需要炮

    此时沈州附近的女真人并不多，女真兵现在大多数都驻扎在燕京，或者太原等城市，还有大量的金兵随着金兀术跑去打四川，吃了败仗之后还在西北边境地区舔伤口没回来呢。

    拔里远山只能点起契丹兵，再叫来自己的老朋友铁骊人鹿远跳，向镇东关长城急驰。

    鹿远跳：“听说来的是北宋兵？”

    拔里远山一脸的无奈：“是的！”

    鹿远跳：“那我们直接这样跑去增援，根本没有任何用处，必定会被大量火器挡在镇东关长城之外。”

    拔里远山仔细一想，对啊，鹿远跳说得有理，直接过去增援死路一条，火器这一关根本过不了。

    鹿远跳：“抛石机！我们得带大量的抛石机去。”

    “啊，对，有理。”

    拔里远山脑门一醒，把沈州所有的抛石机、巨弩车什么的全部带上。

    当他率领着大量的契丹人和铁骊人，带着数不清的抛石机赶到镇东关长城时，李宝部刚刚将十二里长城全部攻打下来，还没来得及完美地布防呢。

    李宝身边的士兵有些累了，却听到镇东关长城外响起号角声，密密麻麻的契丹人和铁骊人出现了，拔里远山一句废话都没说，就下令道：“抛石机，给我砸！”

    大量的抛石机跑到长城外面两百多米外，展开，工匠们将巨大的辅助支架钉在地上，固定死，然后从战场周围到处捡来石块，放入大勺子中。

    这时候金军用的抛石机也全都是配重式抛石机了，都很先进，几个士兵就能操纵，将大石头呼呼呼地向着镇东关长城砸了过来。

    一瞬间，漫天巨石飞舞。

    李宝也不禁吓了一跳，大声吼道：“我们的炮呢？”

    “将军，我们的炮还没来啊。”

    李宝部顺着长城一阵猛冲，几个时辰内就杀穿了十二里长城，大炮哪里来得及调过来？

    一个部下大声道：“我们的大炮应该还在高进的后勤队船舱里。”

    李宝：“我操！这怎么搞？”

    就说了两句话的时间里，大量的飞石砸在了长城上，轰轰轰的巨响中，长城的墙体受到不小的冲击，到处都在飞沙走石，沙尘弥漫，李宝部虽然悍勇，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只能暂避其锋，不少人逃离了那一段被集火攻击的长城，躲在老远的地方瑟瑟发抖。

    李宝大吼：“散兵！”

    “砰砰砰！”

    散兵打了一轮，回报：“太远了，敌方抛石机架在两百米开外，人晃马嘶，沙尘弥漫，我们的线膛枪打不准。”

    李宝：“他娘的！只能等炮了，快去催炮来。”

    李宝部被抛石机砸得只能放弃了一小段长城，躲到两边……

    外面的拔里远山一看，正面的一小段长城好像没人守了，立即下令抛石机暂停攻击，让士兵们向前……

    但是，抛石机刚停火，躲得远远的李宝部便第一时间又沿着长城跑了回来，又一次驻守在那一小段长城上，火铳砰砰砰的一阵乱打，拔里远山部才往前走了几步，又被打回去。

    他只好怒吼道：“回来，都回来，继续用抛石机砸。”

    ……

    镇东关长城，最南端的望楼处，一名传令兵飞奔而来，对着还停在海边的船队大吼道：“后勤队来了吗？大炮！前线需要大炮。”

    留守船队的小将仰头道：“后勤队刚才来过，给占领大连城的友军送了各种物资，就回旅顺口去了。”

    传令兵大急：“刚走了？该死，我们需要炮啊。”

    留守小将急：“那怎么办？我去追高进。”

    传令兵：“来不及了，前线吃紧，敌军大量抛石机，砸得我军头都抬不起来，必须马上把炮送过去。”

    两人正说到这里，突然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眼光同时锁定到了李宝旗舰的舰炮上。

    “拆！拆舰炮！”

    留守水兵们立即动手，一转眼的功夫就拆了十门舰炮下来。

    如果是陆军的炮，通常是有轮子的，可以推着走。

    但舰炮却是没有轮子的，士兵们只好用粗大的绳索将舰炮吊上长城，然后放在小板车上，用人力拉着小板车向前线狂奔。

    十二里长城，还真不太好走，长城陡峭起伏，而且城上地面也不平，地面经常会有个凸起的石头啥的，小板车颠来簸去，拉得极为吃力。而且每走一段就有一个小城楼卡着，这小城楼的通道极窄，小板车想要通过还真得费一番力气。

    运炮的士兵们心急如焚……

    ——

    镇东关长城，北部尖端处。

    “轰！轰！”

    巨大的石头，一块接一块地砸在长城上。

    这一小段长城，在短时间内承受了它瘦弱的肩膀承受不起的连环重击。

    墙体终于有点不堪重负了，轰的一声响，一大片墙体坍塌，滑落，使得那一段长城只剩下半截。

    拔里远山大喜，赶紧吼道：“契丹兄弟们，金州、狮子口有大量的契丹人居住，他们都是我们的兄弟姐妹，咱们现在要去救他们，眼前的长城已经要倒下了，跟我一起，冲啊。”

    契丹兵嗷嗷大叫，士气如虹。

    以前他们进攻胶东半岛时没啥士气，不肯用命，那是因为“不在本土作战”，但一旦本土作战，那就另一回事了，历史早就已经证明，士兵在“保卫自己的家乡”时，战斗力最强。

    契丹兵们悍不畏死，发动冲锋。

    李宝心里有点慌，他娘的……

    正在有点郁闷的时候，突然听到不远处的长城上响起了欢呼声，有士兵大喊：“我们的炮来了。”

    “炮来了！”

    “哈哈哈！”

    李宝猛回头一看，一队士兵正用小板车拉着舰炮，往这边狂奔呢。

    “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李宝部下们甚至都不需要命令，立即行动起来，在离抛石机还有四五百米远的超远距离的女墙低矮处砸一个洞，把炮管从洞口伸了出去，一时半会连个固定炮管的炮座都没有，只好搬几块敌军抛石机抛上城来的石头压在炮管上。

    “点火！”

    “瞄……还瞄你麻，乱打！”

    “先听个响再说。”

    “轰！”

    大炮一响，对着崩塌的长城冲过来的契丹兵，顿时倒下几个，炮弹在人群中翻滚向前，在军队中犁出一条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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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要种吗？

    拔里远山眼睛都红了，但他不能退缩，只能吼道：“不要怕，冲！向前冲！”

    “砰砰砰！”

    火铳声响起，接着，点燃了火绳的小黑球向他们飞来，落地“轰”的一声响，爆炸带起的碎铁片，向着四面翻飞。

    契丹兵瞬间又倒下一大片。

    这诡异的新兵器，又吓了契丹兵们一大跳，这一阵冲锋，又被打退了。

    拔里远山感觉全身力气像被抽空……

    完了！

    彻底完了！

    刚才这一波没能冲过去，后面就再也别想冲过去了。

    他都不用脑仁就能猜到对方要做啥。

    果然，对方的大炮立即开始调整角度，很快就锁定了契丹人的抛石机，轰轰轰，几声巨响之后，一辆抛石机变成了碎木渣，操纵抛石机的士兵被轰得四散而逃。

    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抛石机再多都不够对面大炮轰。

    根本就不是一个层级的武器。

    拔里远山痛苦地闭上眼，挥手下令：“暂退！”

    他退出十里扎营，重新督造抛石机，但他知道，打造再多的抛石机，恐怕也没啥用了，镇东关长城在接下来很长的时间内无法夺回，金州和狮子口，也只能拱手交给北宋。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金州的契丹百姓，他们现在怎么半？宋军会屠城吗？会把他们杀个一干二净吗？——

    桐柏山，北宋与南宋的营寨，各占了一个山头，遥遥相对。

    北宋对这个小小的营寨，不知道为何特别的重视，居然由宫二娘子和岳文轩两人亲自坐镇，可谓给足了南宋尊重。

    而南宋这一边，则是由岳飞的儿子岳云坐镇，似乎给了北宋点尊重，但不多。

    这倒也不能怪岳飞不重视北宋，而是岳飞此时要管的事情太多了，荆襄六州都是刚刚才攻下来的，他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去安抚百姓，弹压山贼路霸，还要提防北方的伪齐国反攻。

    在这种情况下，他能把岳云派来，已经算是很重视北宋了。

    此时，岳云正坐在桐柏山营寨的山崖边，脑子里想着父亲对他说的话：“荆襄六州不稳，咱们随时可能遭到金国和伪齐的进攻。在这种情况下，咱们不宜再与伪宋交战，幸亏伪宋的十七皇子也是明事理的，主动与咱们南宋议了和，你驻扎于桐柏山，切勿与伪宋挑事引战。”

    想到这里，岳云不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杯子里装满了紫色的葡萄汁，还有几块大冰块在上面飘着……

    这是不久前对面山头的岳公子派人送来的礼物！

    就这情况，父亲叫我别挑事引战？想多了吧！

    “少将军，对面山头又在搞怪东西了。”

    一个岳家军士兵跑进来，对着岳云喊道：“他们好像要在山坡上种田。”

    岳云：“啊？这都七月了，他们能种个啥？”

    士兵们：“我也看不懂，对方还邀请我过去看，我不敢，就回来请示少将军了。”

    岳云：“他敢邀请，咱们就敢去看，走起！”

    岳云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葡萄汁，爽得不要不要的，抬步往外走，马上有部下准备辅助他披甲，岳云挥了挥手道：“不用披甲了，伪宋不会对我们动手的。”

    他只穿着一身凉快的短衣，走出营来，但他身边的护卫们可不敢这么怠慢，还是全幅披挂保护着他。

    一行人就这样大摇大摆，走到了对面的山坡下。

    山顶上就是北宋军的营寨，他们这样走到山脚，如果山顶上滚木擂石砸下来，那可就完了，但岳云还真不怕，他感觉得到对面毫无战意。

    果然，没有人攻击他，反倒是岳文轩从山顶上探出头来笑道：“岳将军有空过来逛？”

    岳云：“听说你们在山坡上开荒种地？”

    他脸露古怪表情，仿佛在说：这什么天气，这什么地方，你们居然也种地？

    岳文轩笑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山坡上这么好的地，不种起来多浪费。”

    岳云：“这可是咱们两军中间的战场地带。”

    岳文轩：“咱们又没打仗，而且……”他眨了眨眼，笑道：“我们不会打起来，不是么？”

    岳云：“……”

    好吧，这是事实。

    他又有新问题了：“这桐柏山的土地可称不上肥美，甚至可以说有点贫瘠，泥土层薄，下面多石头，这种地上你们能种啥？而且，现在是七月份，这个天气，没几种庄稼能种吧？”

    岳文轩笑道：“玉米！我们要种的是玉米，河南地区，七月份也可以种植玉米哦，能赶在冬季到来之前收获。而且，玉米可以在贫瘠的山地种植，只需要保证供水就行了，我这片山头上正好有小溪可用于灌溉。”

    岳云：“啊？玉米？什么东西？”

    岳文轩：“上次咱们请将军的部下吃了一顿，那顿饭里就有玉米哦，就是那种黄色的，晶莹似玉的颗粒，混在米饭里煮的，还记得吗？”

    岳云猛地一下想了起来，上次北宋请饭，他搓了一顿，当时就对饭里混杂的那种奇怪粮食留下了深刻印象，原来名叫玉米，而且七月份也能种，还能在贫瘠的山地上种，还真是开了眼界了。

    只见山坡上有许多北宋的士兵在忙碌着，他们还真是不挑地，三角形的小地块、岩石堆里的一小块泥土、倾斜的山坡……那种正经农民看都不看一眼的地皮，他们居然也看得上，也会在里面播种。

    岳云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驻扎的山头，他那匹山上也有小溪，能保证灌溉用水，再回头过来看了一眼岳文轩这个山头，突然间有点眼热。

    岳文轩笑道：“岳将军也有兴趣？好啊！我送你些种子，派个农学官到你那边，教你的士兵们种玉米吧，赶紧的种下去，冬季到来前就能收一波，给将士们加个餐也是好的。”

    这个提议，岳云没法拒绝，实际上岳家军本来就是要屯田的。

    为解决后勤压力，岳家军在驻地推行“屯田制”，组织士兵开垦荒地、种植粮食，部分实现了自给自足。例如，岳飞在鄂州（今湖北武汉）驻军时，曾大规模开展屯田，“岁收租米十八万余石”，缓解了粮草压力。

    岳文轩的提议，完全合符岳家军的规矩。

    岳云赶紧道：“那就多谢岳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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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不世猛将

    有趣的一幕出现了。

    两个相对的山头，两个看起来很正经的军营，居然以军营为中心，扩展出去一大片玉米田。

    两军的士兵做完日常操练后，就换上方便行动的麻衣，在田地里劳作。

    由于农学官只有一位，两军的士兵都想听他讲课，但农学官体力有限，两边山头跑，两边讲课也太难为人家了。于是，南北两宋的士兵，就会在夕阳西下的时候，齐聚到两山之间的山谷里，排排坐，听农学官讲解种植玉米的方法。

    在这种时候，没有南北宋之分，大伙儿都是宋人。

    这个时候，也成了两军士兵互相叨叨家常的时候。

    此时农学官刚讲完了一节课，让大伙儿休息，就有一个北宋兵凑到岳家军士兵身边，笑着问道：“我听说你们岳家军现在很受南宋官家的重视，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粮给粮，是南宋吃得最好的军队。”

    说到这里，岳家军士兵就有点小尴尬了：“我以前跟董先将军混的，后来随董先将军一起调入岳家军。确实，进了岳家军后吃的好多了。但是……咱们这边还是以‘果腹’为主，哪像你们那边，顿顿都有肉……哎呀……”

    北宋兵：“哎？你们完全没肉吗？”

    岳家军：“偶尔还是有的，将军允许我们用空闲时间去捕猎山鸡、野兔，在大一点的驻地也会饲养猪、羊、鸡等畜禽，偶尔有打坏了的马，可以吃点马肉。反正，很久很久才有一顿肉。”

    听他们说得这么惨，北宋兵倒也不禁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其实，吃得好不好，看体型和气血就能看出来了。

    北宋兵个个满脸红光，中气十足。

    岳家军这边就差得远了。

    大伙儿聊到这里，就见到岳文轩带了一群人，从山坡上下来，岳云见对方“老大”出动了，出于礼貌，也赶紧从山上下来，于是两军头脑，就在山谷下面见了面。

    只见岳文轩笑道：“岳将军，贵军好像缺少肉食，这对于士兵们长强长壮，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啊。”

    岳云有点小尴尬：“这个可不好办。”

    岳文轩对身后招了招手，一个穿着打扮古怪，动作僵硬，眼光呆滞的人走了上来，手上拎着一只奇怪的鸡。

    岳文轩介绍道：“这种鸡的名字，叫做白羽肉鸡，从小鸡苗子养到五斤重可以宰杀，只需要40天。”

    “什么？40天？”岳云整个人都惊了。

    在旁边听到这个数字的岳家军士兵，一个个表情呆滞，一时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岳公子从来不骗他们，这一点他们还是知道的。

    岳文轩道：“如果贵军养殖这种鸡，不需半年，士兵们就能人人都吃得上鸡肉了。”

    岳云惊愕莫名：“世上怎会有这种鸡？”

    岳文轩身后的北宋老兵们心里都笑：因为它是仙鸡啊。

    岳文轩也不多解释，只道：“我可以送你一百只种鸡，它们每日下蛋，孵化小鸡出来，你选取一些小鸡长到40天就可食用，再保留一些小鸡养到成熟用于繁殖，多养一阵子之后，种鸡的数量达到一定规模，贵军就不缺肉食了。对了，虽然40天就能食用，但是要用来繁殖的话需要150天。”

    说完，他又指了指自己身后那个呆滞的人：“这位是养鸡专家，他可以教贵军建一个养鸡厂，笼养白羽肉鸡的技术，放心，最开始需要的鸡饲料我也会送你一些，不会影响了贵军的粮食储备，等玉米收获了，你们就有多余的粮食可以用来喂鸡了。”

    岳云一时不知道说啥好，对方这是又送玉米又送鸡，还送技术送饲料，好东西一样接一样，不要钱似的往自己手里塞，这是何等好人啊？

    “岳某人何德何能……受此恩惠……”

    岳文轩道：“大家都是宋人，两宋早晚有一天要归一，我帮你就是在帮自家人，将军不用客气。”

    “唉！”

    岳云也就只好接受了。

    几天后，一个简单的养鸡厂建好了，岳家军用最快速度砍树伐木，钉了好大的几个鸡笼子出来，将第一批种鸡请了进去。

    塑料人养鸡专家手把手教学，从零开始帮助岳家军建设养鸡厂。

    岳家军士兵们跟着学了一阵，才终于明白了鸡为什么要笼养，原来，让鸡关在笼子里不跑动，它们就肥得快啊，这就好像人类不运动，就容易变成死肥宅一样。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间，40天时间过去了。

    第一批小鸡，长大了！

    岳家军士兵们每一天都眼巴巴的去鸡笼里看鸡，这40天来真的是亲眼看到它们从一个个小鸡崽，变成五斤重的大肥鸡。对面的山头上的岳公子果然不骗人，说40天就40天。

    这鸡长得好凶好凶啊！

    岳云召集所有军中将领，专门来开了一个会，会议的主题就是“吃不吃它们”的问题。

    “我建议，不吃！”董先第一个跳出来：“这第一批小鸡一共五十只，如果不吃它们，我们就有了一百五十只种鸡，每一天又能多孵化二十五只小鸡……”

    “每天多二十五只种鸡哦！”董先的音量放大了三分：“蛋生鸡，鸡生蛋，蛋再生鸡，鸡再生蛋，哈哈哈哈哈哈，满山遍野都是鸡，到时候我们早上吃一只鸡，晚上吃一只鸡，每天吃两只都够够的。”

    说到最后，董先已经控制住不脸上的表情了，笑，他在狂笑。

    岳云赶紧站起来，拉着董先坐下：“董将军淡定，淡定。”

    董先：“咳，失言了失言了！”

    岳云：“鸡太多了要的饲料也多，到时候会养不过来的。岳公子说了，这些鸡现在吃的是他给的饲料，他不可能永远给咱们提供饲料，等到咱们自制饲料时，效果肯定没有他的好，可能鸡的生长速度就会变慢。如果鸡太多，漫天遍野，生长速度又慢了，咱们的粮食可不够养。”

    “啊，这倒是！”

    “鸡多了我们的粮食不够。”

    “所以玉米也要加紧的种。”董先又跳出来了：“鸡也要吃玉米！玉米真是太厉害了。种，种种种，把桐柏山全部种上玉米，每一个山上都建养鸡厂，人手不够了就把杨再兴部也调过来养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将军淡定，将军淡定！”好几个人同时站起来，拉着董先坐下：“杨再兴不世猛将，不宜种玉米养鸡。”

    董先挣脱众人的手，刷地一下跳起来，又叫道：“高宠，高宠部就在附近不远，叫他过来种玉米养鸡。”

    众人大汗：“高宠也是不世猛将，不宜做这些，将军淡定。”

    董先：“张宪！张宪一定可以的。”

    “将军淡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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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军中勿以父子相称

    时间一晃而过。

    时间很快来到了1134年的九月底。

    接连几个月没打仗了，岳飞利用这几个月的时间，将荆襄六州好好地收拾了一下，安抚好了百姓，荡平了山匪路霸，鼓励百姓生产，同时大力发展军屯田。

    各地都呈现出一股欣欣向荣，仿佛重生的好模样。

    这几个月伪齐一直没有反攻，金军也没有大动静，岳飞不禁松了口气。

    有了点闲暇时间，岳飞就有空来审视一下北宋的情况了。

    北宋利用岳飞收复荆襄六州的这个节点，偷偷出兵摸了伪齐三个州，在桐柏山与南宋“对峙”，不知是何居心。

    岳云主动请缨去桐柏山驻军已经几个月了，虽然岳云传回来的消息一直都说“没问题”、“伪宋没有任何偷袭我们的意思”、“边境线上一片安稳”、“伪宋居然教我们种田”、“伪宋还教我们养鸡”、“最近又开始教我们养猪了”、“人手不够，请把徐庆部、姚政部都调来养鸡”。

    看到这些莫名其妙的报告，岳飞开始担心起来了，儿子毕竟年轻，不知世间险恶，搞不好是被伪宋的人给骗了啊。

    不行，我得亲自去看看！

    岳飞本人一动，军中大将自然要随同。

    岳家军著名将领张宪、高宠、杨再兴、王贵、徐庆、姚政等陪同在侧，一起向着小小的桐柏山而来。当然，为了不“刺激到伪宋、引来不必要的战争”，大将们虽然来了，带的兵却不多，只带了一千人，仿佛游山玩水似的，向着桐柏山营寨而来。

    “元帅，前面远处就是桐柏山了。”

    隔得很远，还在视野最远处，向导就报告了起来：“看，前面有两个紧挨着的山头，离我们近的就是少将军驻扎的山头，离我们远点的那个，就是伪宋驻扎的山头。”

    岳飞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就算对着一个小小的本地向导，岳飞也半点不拿架子，温和以对：“这一路行来，辛苦你了，前面离战场太近不安全，你拿了赏钱先走吧。”

    他摸出一吊钱给了那向导。

    向导千恩万谢的走了，临走时心里还在想：朝廷的官儿们使唤我这样的小人物，从来没给过钱，岳元帅真是个好人啊。

    岳飞率众继续向前……

    率先能看清的，就是己方山头上飘摇的“岳”字大旗，旁边还飘着一面“董”字旗，表示岳云和董先两人驻扎在此处。

    再向前走几步，就能看清山坡上的状况了。

    岳飞定睛一看，不由得微微一愣。

    只见山坡上有许多田地，种着他不认识的庄稼，一大群岳家军的士兵没有着甲，只穿着个麻布短褂在田地间劳作，这些人也几乎在同时看到了岳飞部靠近，他们当然认得自家总大将的旗帜，便对着这边挥手，大声吆喝起来。

    接着，田地里跑出大量的岳家军士兵，全是不着甲的，一窝蜂似的往山顶上跑去通知岳云，接着岳云出来了，他这位大将也是不着甲的，穿着普通的布衣，带着一大群打扮像农民一样的士兵从山坡上跑下来，迎接岳飞。

    岳飞一看到这个状况，就有点生气了。

    两军对峙的前沿地带，旁边的山头上就是伪宋大军，他站在这里清清楚楚能看到对面山头上飘扬的“宫”字旗，在这种危险的地界，全军上下都不着甲，岂有此理。

    岳飞心想：我一会儿得把笨儿子吊起来抽。

    但是，董先也在山上啊，他是岳飞麾下忠诚勇猛的老将。跟随岳飞多年，历经大小战役无数，怎么不帮我管管儿子？莫非岳云不听董先的话，拿少爷身份出来摆谱，不服他的管教？

    这倒是让岳飞更生气了。

    很快，岳云跑到了面前，一个大礼：“孩儿参见父亲。”

    岳飞在生气，才不给他好脸色：“军中勿以父子相称。”

    岳云吓了一跳，赶紧改口道：“末将参见元帅。”

    岳飞怒哼了一声：“我让你驻守桐柏山，以防伪宋过境偷袭，你在这里玩什么？为何全军上下都不着甲？若是此时敌军突然攻山，你拿什么抵御？”

    岳云：“啊？攻山？父亲多虑了，北宋绝不可能攻山。”

    岳飞斜眼：“北宋？”

    岳云只好改口：“咳，伪宋。”

    岳飞：“你又怎知伪宋不会攻山？”

    岳云：“父亲仔细看，对面山上的北……咳……伪宋兵，也全是不着甲的。”

    岳飞向着对面山坡上看，果然，对面山坡上种着和岳飞驻扎的山坡上一模一样的奇怪农作物，大群士兵也不着甲，在山地里忙碌着，也有一些人没干活，坐在山坡上，远远地看着新来的岳飞部，隔着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然后低头说着什么。

    岳飞：“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对方给你看一些不着甲的士兵，却有可能在隐蔽处藏着几千着甲的士兵，趁你不备，一举攻上山来，你如何抵挡？”

    岳云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了，只好低头道：“他们不会攻的……我们关系可好了。”

    岳飞：“……”

    真是年轻！太年轻了！

    岳飞气得不轻，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罢了，先上山找董先吧，董先老成持重，找到他问问，就知道这里真正的情况如何了。

    说话回来，我带这么多人向着山头过来，岳云都迎下来了，怎么董先还没露面？

    岳飞心中古怪，忍不住就问道：“你董叔呢？我怎么没见着他？”

    岳云嘴里小声嘀咕道：“刚才不让我父子相称，现在自己又叫董将军为董叔……”

    岳飞声音转沉：“你在嘀咕什么？”

    岳云赶紧道：“没有没有，什么都没嘀咕。董叔刚刚去了养鸡厂，他专注养鸡，养鸡场杂音大，他可能没注意到父亲来了。”

    岳飞这次没有再叫他不得以父子相称了：“养鸡厂？”

    岳云：“孩儿给您写过报告呀，那是北……伪宋的人送咱们的，只需40天就能长肥的鸡，要关在笼子里面养才长得快，所以我们建了一个养鸡厂，里面一排排全是木笼子……”

    岳飞斜眼，这报告他是看过的，也觉得稀奇，但没亲眼见到，也不是很敢相信。

    现在听说董先养鸡养得连一千人走到山脚下了都不知道，又开始生气了，太不警惕了，这董先玩什么呢？怒道：“带我去见你董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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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谁都不准吃

    岳飞率众上山，刚走上山坡几步，就开始下令了：“姚政，你率三百人，先守住这个地方，若伪宋有攻山之意，你们一边放箭抵挡，一边大声呐喊提醒山上的人注意。”

    姚政：“得令！”

    岳云低声道：“多此一举。”

    岳飞：“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岳云吓坏，赶紧闭嘴。

    岳飞继续向上，又走了几步：“徐庆，你率三百人，守住这里。”

    徐庆：“得令！”

    岳云捂着嘴不说话。

    岳飞身边还剩下四百人，加上张宪、高宠、杨再兴等几员猛将，继续上山。

    山路陡峭，走着走着，一个士兵脚下一滑，不小心踩到了旁边的田地里，身子一歪，就要摔倒，眼看他倒下去会压倒一株玉米，岳云突然一个横跳，用极快的速度窜到了那人身边，伸手一扶，将他扶正站定，嘴里埋怨道：“好好走路，压死一株玉米我们损失就大了。”

    那士兵尴尬地笑了笑。

    岳飞的注意力却因此转到了玉米上，转头看了看已经长得差不多有一人高的玉米：“这就是你说的新农作物，玉米？”

    岳云点头：“我们是七月初种下的，现在九月底，已经种了八十几天，距离收获不久了，此时可不能伤了它们。”

    岳飞大奇：“才八十几天就快收获了？”

    岳云赶紧卖弄似的介绍起来：“嘿嘿嘿，父亲有所不知，这种叫玉米的农作物，如果不用来长期保存，只是嫩吃的话，只需要70到90天就可以收获，也就是说，现在其实已经可以强行采摘了，只是摘下来的玉米叫做嫩玉米，必须马上食用，无法贮藏。若是多拖些日子再收获，拖到100天到120天，就变得耐存储。当然，晚收获有倒伏风险，说不定会影响产量……哎呀，反正很复杂，孩儿最近也在拼命的学。”

    岳飞：“！！！”

    爹让你来驻守此地，防范伪宋，不是让你来学种田的。

    岳飞怒。

    正生气呢，岳云伸手从旁边掰了几个嫩玉米棒子下来，递给旁边的士兵：“快去煮熟，给父亲和各位将军尝尝鲜。”

    士兵赶紧抱着玉米棒子去了厨房……

    岳飞：“……”

    见他已经有点红温了，怒气槽马上要满，张宪赶紧出来当和事佬：“元帅，也别急着责备闲侄，尝了玉米再说吧。”

    张宪自年少时便跟随岳飞征战，是岳飞最信赖的将领之一，他都出来说情，岳飞也就顺势下个台阶，哼了一声道：“这玉米要是不靠谱，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行人在山寨里穿梭，好好一个军寨，整个像个农业合作社似的，山寨里各个边角小块的三角地里，都种了玉米，走在其中就像穿行在田野之间，一个个士兵帐篷居然被玉米地包围。

    连箭塔下面都长满了玉米……

    岳云：“前面就是养鸡厂了！”

    岳飞抬头向前看，前面有一个很宽大的木房子，修得比中军大堂还要气派，大颗树干被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一起，做成了木墙，光看它的外墙就知道里面极为宽敞。

    岳飞：“整这么大的房子来养鸡？”

    岳云：“别看房子大，每一只鸡的笼子可小了！减少鸡的运动，才能让它们快速的长肥。对面的岳公子说了，这种鸡，又可以叫肥宅鸡。”

    岳飞：“你最近都在学些什么乱七八遭的东西？”

    他一边骂着儿子，一边走进了养鸡厂……

    刚一进门，就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只见一排一排的鸡笼，在厂房里整齐地排列着，这些鸡笼全是木制的，每一个都做得方方正正，大小相近，每一个笼子里都有一只或者好几只鸡。

    放眼看过去，两排笼子里，数百只鸡咯咯叫着，场面何其状观。

    这么多人走进来，声音惊动了养鸡场里的人，只见鸡笼最远处，突然刷地跳出一条汉子，大声吼道：“谁？谁跑进养鸡厂来偷鸡？老子早就说了，不准吃！谁都不准吃！这些鸡全部要培育成种鸡，然后鸡生蛋，蛋生鸡，鸡生蛋，蛋生鸡……哈哈哈哈哈……”

    岳飞：“董先？你在搞什么？”

    原来，那汉子正是董先，他吼了几句怪话，定睛一看，才发现来的人是岳飞，赶紧收起了恶形恶状的表情，尴尬地道：“哎呦，元帅来了！我还以为军中那几个不成器的馋嘴猫又来打我的鸡的主意。”

    岳云：“董叔，咱们的种鸡每天都在增加，现在已经好几百只种鸡了，差不多也可以吃些肉鸡了吧？”

    董先：“不行！才几百只种鸡哪里够？起码要有五千只，不，一万只种鸡才够。小孩子就是眼光短，不看长远，你要是吃了能下蛋的鸡，今后鸡和蛋都没了。”

    岳云：“……”

    岳飞：“……”

    诡异的安静，持续了好几秒。

    张宪赶紧又出来打圆场了：“董先，你在搞什么？元帅派来你协助少将军抵御伪宋，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董先：“啊！北宋都是些好人啊。打什么仗？打了一辈子的仗了，难得碰上对面是好人，赶紧趁机享受享受。”

    岳飞一把捂住了额头……

    张宪、高宠、杨再兴、王贵等人，一起捂住了额头……

    董先：“既然元帅来了，今天就破例，弄几个鸡来给大家吃吃。”

    他嘴里说得豪爽，脸上表情却十分肉痛，万分不舍地从笼子里抓了几只刚满40天的鸡出来，交给士兵：“快去把这几只鸡弄一弄，给元帅尝尝这种40天的肥宅鸡。”

    岳飞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吐槽好了，罢了罢了，连董先你也这样玩是吧？

    岳云这样玩，还能说小孩子太年轻不懂事。

    董先也这样，岳飞倒是慎重起来：“伪宋那边，真的让你们如此放心？”

    董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

    外面突然跑进来一个士兵，飞快地道：“元帅！伪宋国枢密使宫伊已经知道您来了，想请你在山谷中见个面，聊几句关于边境线的事项。”

    枢密使，在宋朝的官员体系中，属于“武官一把手”。

    虽然北宋被称为“伪”宋，但枢密使这么大的官员亲自相邀，还是很值得重视的。

    岳飞在南宋的官位，还没有宫二娘子在北宋的官位高呢。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什么时候？”

    士兵：“傍晚时分。”

    岳飞：“好，答应她，我倒要看看，伪宋国的枢密使究竟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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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约聊

    傍晚时间还没到，玉米和鸡倒是先煮好了。

    岳飞左手拿着一根水煮玉米棒子，右手筷子上夹着一块鸡。左边尝一口，右边尝一口，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玉米是真的好吃。

    至于这种40天的快生鸡，肉质倒是很细嫩，就是油味淡了点，但对于苦哈哈的岳家军普通士兵们来说，有肉吃就能谢天谢地，哪里还管得了油味重不重。

    他心里不禁暗想：他给我儿免费送了这么多粮食过来，就算对方是为了笼络人心，也是让我军士兵得到了实惠。

    岳家军的人心是笼络不走的！

    他有这个自信，只要他岳飞还活着，岳家军就坚如磐石。

    好，且等到傍晚，和对方好好聊聊，看看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夕阳西下……

    太阳现在悬在岳家军驻扎的这片山头后面，倾斜的阳光只洒了一点点在两山之间的谷中，斑驳错落的光影，映照得世间有点失真。

    岳飞带着岳云等将领，大步下山。

    到了预定地点，却见宫二娘子早就已经在这里等着了，和她站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年轻的书生。

    岳飞不用猜就知道，这书生是伪宋国的幕后黑手岳云轩，传言其权力比宫二娘子还大，甚至超过伪宋国的皇帝赵栻，但这只是传言，是不是真的，只靠几个细作还真查不清楚。

    岳飞在打量岳文轩，而同时后者也在打量他。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轻轻一撞……都没有移开！

    岳飞心中暗想：年轻人敢和我对视，胆气挺强。

    岳文轩却在想：原来岳飞长成这样啊，标准的国字脸，中国人最帅的脸型，或者说，叫做最踏实的脸型。

    “岳元帅，久仰久仰了。”

    “岳公子，我也久闻你大名了。”

    两人只说了一句客气话，就都不说废话了，岳飞大步走到岳文轩准备好的桌椅边，稳稳坐下，一身铠甲在他落座时发出“哗啦”的一声金属片的碰撞声，显得颇有气势。

    对面的宫二娘子却没着甲，只是一身红衣，微微笑了笑，看起来气势上弱多了。

    但女人不像男人那么争强好胜，气势弱就弱呗，她也不争，反而是恬静地拿起了茶壶，给岳飞倒上了一杯清茶，微笑道：“元帅请喝茶，这是仙家茶方，清淡醇香，与咱们世间的茶可大不一样。”

    岳飞端起茶杯，心中微奇：这什么怪茶？为啥这么清？

    宋代还不流行这种清茶，而是先将碾细的茶末直接投入茶盏中，待水煮沸后冲入茶盏，然后用茶筅在盏中击拂，使茶末与水充分融合，形成均匀的茶汤和细腻的汤花。宋人还会往茶里加入各种奇怪的东西，例如：龙脑、麝香、酥油、奶、蜜、盐、姜、葱、枣、桔皮、芝麻、炒米……

    所以宋代的茶最后的成品状态，看起来就像现在的奶茶一样浓稠，会有各种奇怪的颜色和小料。

    也就难怪岳飞看不懂岳文轩的现代清茶了。

    不过，看不懂问题不大，喝一口马上就会明白清茶的厉害之处。

    他一口饮下，只觉得清香满嘴，还真有一点感觉到“仙气飘飘”的味道。

    宫二娘子见他表情，就知他喜欢，立即拿出一个小钱罐，里面装着半斤茶味，轻轻推到岳飞面前：“这是天上仙茶的茶叶，元帅若是喜欢，这一小罐就拿回去吧。”

    岳飞却不收，表情严肃，又不失礼仪：“今日来此，可不是来喝茶收礼的。岳某人也不敢随意收‘敌国’的礼物。”

    他故意把“敌国”两个字说得比较重。

    宫二娘子不说话了，岳文轩却开口笑道：“南宋视我北宋为敌，我北宋却从未将南宋当成过敌人，元帅可知为何？”

    岳飞：“你们私自拥立伪帝，还说没将我大宋视为敌？只怕十七王爷做梦都在想夺了官家的帝位吧。”

    岳文轩摇头：“上面的人怎么想，重要吗？十七王爷和九王爷要打生打死，随他们去好了，我只知道我是炎黄子孙！你也是炎黄子孙！我和你打什么打？万一哪一天，十七王爷和九王爷突然不打了，他们两人五魁手啊、哥俩好啊、六六六啊，划了个拳决定了皇位，他们下面的人却还在拼命，不是很可笑吗？”

    岳飞：“……”

    他是带着很严肃的态度来谈判的，却没想到岳文轩会在这种时候突然说笑话，一时之间，崩紧的气势有点泄。

    岳文轩接着道：“赵栻是怎么登基被拥立为帝的，我相信元帅也早就有所耳闻吧？当年金军肆虐山东，各种义军蜂起，宫二娘子就是众多义军中的一股。她好不容易浴血奋战，保住了胶东的安宁，写信请赵构出兵相救，结果如何？”

    岳飞听到这里，表情黯然，结果他当然知道，赵构不愿意派援军，反而要宫二娘子撤回江南。

    岳飞文武双全，肚子是有墨水的，有墨水的人多多少少比文盲更讲理，所以他内心深处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出于忠君的大前提，实在没法承认，只好强辩道：“那也不能私立拥立，登基称帝啊。”

    岳文轩：“那本朝太祖，是怎么当的皇帝呢？大宋朝是怎么建立起来的呢？”

    岳飞：“……”

    他猛地一醒：“原来，你们今天约我来此处，不是为了聊边境问题，是想策反我岳飞啊。”

    岳文轩：“哎呀，元帅多虑了，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刚才只是聊天聊歪了，刚才的事就不提了，重回正常议题吧，谈谈边境问题。”

    岳飞：“……”

    岳文轩继续道：“以前我军在控制楚州地界时，曾与张俊军隔空相望，便如今日与岳家军在桐柏山对峙一模一样。”

    他说到这里，岳飞心中暗想：他突然在这时候提张俊做甚？

    岳文轩话风一转：“但我没有教张俊军种田，也没有教他养鸡……元帅可知为何？”

    岳飞听了这话，心中暗奇：咦？

    岳文轩微笑道：“原因只有一个，张俊是扶不起的阿斗，我不认为他有兴趣学习新式种田法和新式养鸡法，就算他真的勉强学了，好处也落不到士兵和农民们的身上，只会被他中饱私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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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你们噗什么

    岳飞的眉头微微向上一挑。

    岳文轩道：“但是碰到岳家军，我就把技术拿出来了。因为我相信元帅的岳家军与张俊那家伙不一样，元帅爱兵如子，同时也爱民如子，这些新的种田技术，养鸡技术，落到岳家军的手里，就能落到普通士兵手里，将来也能好好地传到老百姓的手里。”

    岳飞：“！！！”

    一瞬间，岳飞对岳文轩好感度大涨，刷刷的涨。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山坡上遍布的玉米，再看了看山顶上那个规模庞大的养鸡场……

    先前看到这些，他以为对方在笼络岳云和董先，妄图挖他岳家军的墙角，但听到对方这番话，才猛然明白过来。

    真要是为了笼络人，当初北宋肯定会教给张俊的部下，而张俊的部下比岳家军的人更容易笼络！只要北宋略施小利，只怕张俊的部下一大批一大批的叛变到北宋去吧。

    但北宋没有这样做！

    仔细一想就不难明白，对方真心实意的想要把技术交给南宋，所以才会借岳家军之手。

    因为岳飞自己也知道，这两种技术如果真的好用，他必定会在全部军屯田中推广，而自己的士兵得了好处之后，必然要教给军屯田周围的农夫，或者教给自己的亲戚朋友，最后形成在南宋的大面积推广。

    对方是看中了自己的人品！

    但这也同样说明了对方的人品！

    岳飞脸上严肃的表情，无法再保持了，慢慢地软化了下来，心想：对面虽然在“拥立伪帝”这件事情上做错了，但毫无疑问是好人啊。

    岳文轩继续道：“哎呀，又说远了，还是来说回边境的事。咱们两军对峙的边境线上，我不希望发生任何战事或者冲突，因为我不想让自己的兵器，染上了爱国者的鲜血。所以，这边境线上，我军绝不会主动撩事，甚至还会像现在一样，不断地给岳家军的士兵提供各种技术，帮助他们富裕。”

    岳飞：“……”

    岳文轩道：“元帅派多少兵力来防范我们，就会有多少兵力变成农民和养殖户。”

    岳云：“噗！”

    董先：“噗！”

    岳飞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两人一眼：“你们噗什么？”

    岳云：“啊，没有没有，我突然想到好笑的事。”

    董先：“鸡生蛋，蛋生鸡。”

    岳飞：“……”

    这就很生气，岳飞一时有点啼笑皆非，转过头来看着岳文轩道：“你就不怕，你这样搞，富了我军，给自己凭空制造了一个强大的敌人？我岳某人可得先把话说在前面，我忠于官家，绝不可能因为一些蝇头小利就背叛官家。若是官家下令让我进攻，不管你许给我了多少好处，我都会毫不犹豫地亲自带队杀上你的山头来。”

    岳文轩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这个我当然知道，元帅忠君的精神，天下何人不知？我知道你忠于赵构，他要你死，你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那种忠诚。可是……”

    说到这里，岳文轩突然停了。

    岳飞奇道：“可是什么？”

    岳文轩叹道：“罢了，后面的话不说也罢，说了你也不会信，反而怪我妖言惑众。”

    岳飞：“既然是妖言，不说也罢，你还没回答我，若是我军吃了你的粮，一个个吃得壮壮的，反而跑来攻你的山头，你真不怕？”

    岳文轩叹道：“这又有啥好怕的？吃得再壮，也就是武功高些罢了，但武功再高，也挡不住时代的浪潮……”

    岳飞：“时代的浪潮？”

    岳文轩突然伸出一只手，指着不远处的一朵野花，将手摆成了一个手枪的形状，然后一勾手指，嘴里配音道：“啪！”

    岳飞心中暗奇：他这是搞什么？

    就在这时候，山坡上响起一声“砰”的火铳声。

    岳家军数位大将同时大惊拔刀……

    但火铳响过之后，并没有任何人倒地，只是岳文轩用手指瞄着的那朵花，突然一下炸开了，花瓣漫天纷飞。

    岳家军众将眼睛都瞪圆了，他们看了看那朵花，又抬头看看了对面山坡……这……这距离……

    如果对方不是打花，而是打他们中任何一人，恐怕他们已经倒下了一个。

    岳文轩的手指又移了移，指着了另一朵花，一勾手指，嘴里配音：“啪！”

    山坡上“砰”地又是一声枪响，那朵花又一下炸开了，变成了花瓣飘飞。

    岳家军诸将这次站着没动了，甚至刀都插回了刀鞘里。

    他们已经看明白了，对方若真要打他们，他们躲也没用，还不如站笔直点，气势上可不能弱了。

    岳文轩的手指又移向下一朵花：“啪！”

    “砰！”

    又一朵花变成花瓣飘飞……

    他将手指收了回来，重新端起了茶杯，道：“看吧，这就是时代的浪潮，武艺是对抗不了的，吃得再饱，身体再棒，都没有用。”

    岳飞坐着没动：“难怪你一点也不畏惧岳家军吃饱了之后来攻你的山头，原来有此利器。然而水无常势，兵无常法，打仗又不是双方站着不动比谁兵器更利。你有利器可百步伤人，我军便可以在雨天、雾天、黑夜，视野看不到百步之远的时候再进攻。也可借山林岩石遮蔽，拉近距离。”

    岳文轩：“没错！是这么回事，所以我又准备了这个。”

    说完，他摸出一个小黑球，递到了岳飞手里：“点燃火绳，向着没人的地方扔，扔远些，近了会伤着自己人哦。”

    岳飞转手递给了张宪。

    张宪点了点头，拿出火拆子点燃了火绳，然后一甩手，将那小黑球扔出了几十米远。

    只听到“轰”的一声巨响，一团火光冲天，那小黑球周围方圆数米，皆被破铁片扫过，树木和植物打得一片糜烂。

    岳家军将诸将脸色齐变……

    岳文轩道：“雨天、雾天、黑夜、密林、巨岩、山洞，看不远的时候，咱就不看，往看不见的地方扔小黑球。元帅以为然否？”

    岳家军诸将：“……”

    岳飞也不禁心中暗叹：北宋火器犀利，果然名不虚传。我一时半会，居然想不到破解此物之法。若是攻他山头，他从山上将这小黑球丢下来，我军必然损失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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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金兵50万

    到这个时候，岳飞也明白对方邀请“聊天”的目的了。

    岳飞道：“你虽不惧我攻山，但我若接到官家命令，还是要攻的。”

    岳文轩脸上露出古怪笑容：“放心好了，他不会叫你攻的。”

    岳飞也就不多说了，站起身来：“今日就此别过！阁下赠我们的技术，我定会大力推广，尽量让每一个士兵都能吃饱，吃好，也让老百姓尽量跟着咱们学。至于这桐柏山的驻军，我不会因为阁下几句话就撤走，就让他们在这里陪着你们种田吧。”

    岳文轩笑着抱了抱拳：“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两人说到这里，便打算要散伙了。

    却没想到，一骑快马，从南宋那边的领地飞快地跑过来，马上骑士明显是个信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隔了老远就大吼起来：“元帅，紧急军情，紧急军情……”

    岳飞心中一惊，岳文轩也不禁转过头去。

    那信使都顾不得跑到岳飞面前小声说话了，而是继续扯开嗓子在远处就吼道：“金讹里朵、挞懒、金兀术率兵五万，与伪齐军联合南侵，冲着咱们的荆襄六州来了。”

    这下可把岳飞惊了一惊！

    金讹里朵就是完颜宗辅，是完颜阿骨打的儿子，时任金国左副元帅。

    挞懒和金兀术更是不需要介绍了，都是老对手了。

    岳飞连一刻都不敢耽搁，大声道：“走走走，咱们快回。”

    他翻身上马，打马就向着西边飞奔。

    张宪、高宠、杨再兴等大将，一个个翻身上马，跟着狂奔。

    岳云大急：“哎？我呢？我还要留守桐柏山吗？我也要去打金人。”

    岳飞头也不回：“你留守此地，董先，你跟我走。”

    岳云：“哎？父亲，你不能这样。”

    董先也赶紧翻身上马跟着岳飞去，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对着岳云吼道：“帮我看好那些鸡，别偷吃，一定要多培养种鸡。种鸡多了，蛋才多，蛋生鸡，鸡生蛋……”

    岳云：“父亲，你留董叔在这里养鸡啊，让我去打仗吧。”

    岳飞理都不理他，刷地一下跑得远了。

    岳家军军令严明，岳云哪敢违抗父亲的命令，只好乖乖地留在了原地，一脸的幽怨……

    而这时候的岳文轩，也正在好奇呢。

    “咦？历史上有这么一波战斗吗？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岳文轩赶紧切出沙盘，搜索历史大事件。

    不查不知道，一查真奇妙。

    公元1134年9月底，金军还真是发动过一波大攻势，但这一波攻势并不是冲着荆襄六州来的，而是……冲着江淮地区去的。

    据史书记载：此前金军在川陕战场进攻受阻，消灭南宋的计划破产，于是将进攻重点转回到东南战场。伪齐刘豫为了自身利益，派其子刘麟和其侄刘倪率军配合金军，企图“渡长江，直捣吴会”，一举灭掉南宋政权。

    金讹里朵、挞懒、兀术率兵五万，与伪齐军联合，对外号称50万大军。其军一路自采石攻金陵，一路自瓜州攻京口。

    看完这一段历史，岳文轩也不禁暗笑，原来如此！

    历史上的金军取道江淮，想直接消灭南宋，但在这个时空，北宋横空出世，占据了江淮地区，目前楚州还是北宋国的经济重镇呢。

    金军看到北宋那密密麻麻的灰堡，强大的火器，便不敢来攻打江淮了，于是就把攻击的重点，放在了荆襄六州。

    历史在这个地方，发生了重大的分歧。

    岳文轩感觉到有趣起来，意识一切，跳到了荆轲的身上，走起，去南宋朝廷那边看看热闹去……

    ——

    南宋朝廷，还真是相当的热闹。

    公元1134年，九月底。

    南宋小朝廷正在吵架，没错，吵架！

    只要金军一来，主战派和主和派就是必定要吵架的，这一点从无例外。

    观文殿大学士李纲，一向是主战派的首脑人物，当然要第一个站出来发言：“官家！金国与伪齐联军五十万攻荆襄，这是有灭亡我大宋之心啊，绝不可再退让，请官家下旨，与金军决一死战。”

    死战？

    一听到这两个字，赵构就习惯性地怂了一下。

    尼玛的，死战多吓人啊，好血腥，打不赢的话岂不是连求和机会都没有了？咱能不能别在战的前面加一个死字？

    他正转着念头呢，主和派大臣魏良臣上前一步：“官家，金军势大，不可与敌，臣认为还是应以议和为主。”

    李纲怒：“五十万大军攻荆襄了，你还要议和？再议和把大宋都议没了。”

    接下来，省略主战和议和两派吵架过程一亿字……大家自行脑补也能猜到他们在吵啥……

    却见人群中的秦桧，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心里飞快地想：在这种乱七八遭的情况，我也差不多该把北宋拿出来聊一聊了。岳公子给我的任务是推动两宋归一，但北宋被赵构视为“伪宋”，我以前一直不敢正大光明的谈，但眼下绝对是个好机会。

    秦桧轻咳了一声，站到C位，朗声道：“诸位，金军50万之众，我军是万万敌不过的……”

    他这个开场白一说，李纲就怒，心想：原来你也要倒向主和派了吗？

    魏良臣大喜：原来秦桧帮我，我一直以为他是主战派。

    却没想到秦桧马上话风一转：“然而我大宋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取胜，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李纲把40米长刀都抽出39米了，马上刷地一下又收了回去。

    魏良臣却开始默默抽刀……

    赵构：“你倒是说说，有什么机会？”

    秦桧伸手对着北方一指：“咱们在北方，还有个援军可用呢。”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心想：官家最讨厌听到北宋的事，你秦桧胆大包天啊，居然敢提？不想混朝堂了？

    果然，赵构一听到北宋就生理性反感，顿时大怒：“秦桧，你提那些逆贼做甚？”

    秦桧面不改色，一点也没被吓到的样子，淡定无比地道：“微臣只是在为官家着想，金军来了50万，50万哦！”

    他把50万这个数字重复了两次，每说一次，都能看到赵构的眼皮子跳动一下。

    秦桧：“要退50万金军，岂是容易之事？这时候不管什么能利用的东西，都得利用，哪怕是逆贼，若能为国解忧，也得拿来用一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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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如此妙计

    秦桧不愧是最懂赵构的人！

    他若直接说北宋的事，赵构可能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但他一口一个50万，反复说了三遍之后，赵构慌了。

    哪怕他再不喜欢北宋，但金军50万大军就在眼前，这问题不解决的话，他又得丢掉临安，往南边的福州跑了。

    眼皮一阵狂跳之后，赵构终于松了口气：“秦桧，你且说说你究竟有何想法？”

    秦桧：“臣以为，此时应暂时搁置两宋之间的分歧，官家可以兄长的名义，写信给赵栻，让他出兵护宋。若是赵栻愿意出一些兵，从侧面牵制一下金军，咱们定能挡得住这50万大军。”

    前面半句时，赵构还听得冒火，要我给那叛徒写信？想都别想！

    但秦桧这焉儿坏的家伙，最后又来了一个50万。

    赵构一听到50万，前面的不满想法瞬间又全都按了下去。

    对啊，50万啊，我拿头顶50万金军啊？此时有人来帮我的话，就算是逆贼，也可以重新叫他一声十七弟……做人不要这么刚硬嘛，要有柔有刚，方为大丈夫。

    秦桧目的达到，心中暗笑：只要能在朝堂中光明正大的聊北宋的事了，以后就很方便操作了。关键是要让官家改口，官家说赵栻是逆贼，大家都会说他是逆贼，官家如果叫他一声十七弟，那所有南宋官员就得全都改口叫一声十七王爷。

    如此一来，就有很多可操作余地了。

    秦桧一幅慷慨激昂的表情，开始演讲起来：“诸位！金军想灭我在大宋，一味退让是不行的，我军必与之一战。”

    主战派大喜。

    秦桧马上又道：“但金军势大，真打起来我军又毫无胜算。”

    主和派大喜。

    秦桧道：“所以我们要用计，我们应组织军队，到荆襄六州抵挡金军。”

    主战派大喜。

    秦桧道：“但同时我们也得派人向金军求和，以麻痹金军首领。”

    主和派大喜。

    秦桧：“在求和的同时，咱们派人向十七王爷那边要援军，让十七王爷从侧面牵制金军，三种方案并进，定能渡过此次的困难。”

    主战主和两派一脸的懵逼：这秦桧究竟算哪一派？

    不过算了，不管他是哪一派，反正我们的方案都能推行。

    李纲向前一步：“官家，请将韩世忠、刘光世都调去荆襄支援岳飞，只留张俊在淮东监视伪宋的楚州城的动静即可。”

    魏良臣：“臣愿北上，去与金国议和，麻痹金国大将们。”

    赵构叹了口气：“罢了，就依诸位爱卿之言吧，朕去写封信给十七弟，他终究是我大宋皇室宗亲，总不能坐视北虏涂炭我大宋百姓。朕下旨命令他出兵相助，想必他也会接旨。”

    他明知道赵栻是个假货，这时候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当着所有大臣的面说一句“十七弟”，还说什么下旨、接旨一类的，逆贼两个字，那是再也不提。

    50万呐，形势比人强啊……

    赵构最强大的本领，就是为了自己这条小命，从来不要面子！

    当年金国追着他打，他就一边逃跑一边求和喊爸爸别打。

    苗刘兵变要他下台，他就乖乖交出皇位，让位给一个小孩子。

    现在金国又来追着他打，他马上把逆贼重新扶正变成十七弟。

    朕要什么脸子？脸子有命重要的吗？

    写信，马上写信……

    ——

    第二天，阳光明媚！

    西溪湿地的小亭子里，秦桧和他的附庸们，正坐在一起，高谈阔论。

    先前还只是聊些普通小事，聊着聊着，秦桧突然开了个头道：“此战之后，官家就会承认十七王爷也是大宋宗室了，哪怕十七王爷实际上像个军阀一样割据，但终究是名正言顺的认了。在朝堂上也能说了，私底下和别的官员们也可以聊了。”

    他这一开头，亲信高益恭马上接口道：“大人，您的意思是……”

    秦桧嘿地笑了一声：“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我就不妨直说了。当今官家，在南逃的时候，因为受惊吓过度，所以……嘿嘿嘿……”

    官员们马上明白过来，赵构硬不起来了呗！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朝中许多人知道。

    秦桧继续道：“苗刘兵变时，官家又失去了唯一的儿子。”

    他这么一说，官员们就更懂了：“大人，您是说，立嫡之事？”

    秦桧：“没错，就是此事！”

    由于赵构没儿子，也无法再生出儿子了，两年前，也就是1132年，从太祖后代“伯”字辈的众多孩子中先选出十人，后又筛选出两人，即赵伯琮（后来的赵昚）和赵伯佚，用来作皇储。因赵伯琮在小猫经过时表现沉稳，而赵伯佚踢猫，赵构淘汰了，只留下了赵伯琮。

    这个赵伯琮是抱来的孩子，所以赵构也说不上非常喜欢他，只是留作备份。

    但谁都知道，这个人早晚是要被立为太子的。

    秦桧面前全是自己的心腹，他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沉声道：“我想向诸位说明一件事，我大宋国如果想要保住国祚，不被金人所灭，唯一的希望，并不在官家身上，而是在十七王爷赵栻身上！”

    此言一出，他最心腹的亲信高益恭、翁顺两人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但依附于他万俟卨、何铸、罗汝楫等人却吓了一跳：“啊？这……秦相此言何意？莫非是要让官家传位于弟弟？可是哪有兄传弟的道理？”

    秦桧：“没有？本朝太祖，不就是传位于弟弟的么？”

    众人仔细一想，咦？对啊，有祖法可依的啊！

    有祖法可依，在我大天朝就是一道大杀器，拿着此杀器可以怼得别的官员哑口无言。

    秦桧接着道：“但此话绝不能当着官家的面说，谁说谁就死定了。”

    这个道理，在场的人哪有不懂的！

    全都是奸臣，个个都是人精。

    稍一沉吟，这一大群奸臣就明白过来：“此事只可暗中推进，不可摆到明面上。”

    秦桧的姻亲，也就是他老婆王氏的家人，王次翁站了出来：“没错！只可暗中推进，但要如何暗中推进呢？”

    秦桧：“最好的办法，就是干扰立嫡之事。咱们使尽混身手段，干扰官家立赵伯琮为太子，只要南宋没有太子，兄传弟就可顺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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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他们又吵架

    赵构正在写信！

    他是万般不愿意写信给逆贼，但还是得硬着头皮，在信里亲热地喊一声十七弟。值此山河破碎之时，十七弟呀，咱们两兄弟怎么闹腾没关系，但你得帮我保住大宋国祚，若是国祚没了，你也一样难受，对吧？先把金人退了，咱们两来慢慢争皇位也不晚。

    写完这封信，赵构不爽得整个人都要飞起。

    正在这时候，一个慈祥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官家！”

    赵构听到这声音，赶紧把脸上所有的不快全部扫走，瞬间换成一张笑脸，转过头来，低眉顺眼地喊了一声：“伯母！您怎么来了？”

    原来，来的人正是孟太后。

    当年靖康之变，正是孟太后“给了”赵构皇位，可以说，没有孟太后，就没有现在的赵官家，因此赵构对她还是很尊敬的，一点也不敢怠慢。

    孟太后在赵构对面坐下，轻叹了一口气道：“老身在官中，本不问政事，但这一次听说金军50万大军南下荆襄，官家不得已要写信给赵栻求援，老身听了这消息，心里也难受啊。”

    赵构：“……”

    孟太后道：“如此重要之时，正是该把赵伯琮定为太子的时候了。”

    赵构：“嗯？”

    孟太后：“赵栻这么一闹，定有些大臣离心。你又没有子嗣，大臣就更容易想歪。若你赶紧的把太子之位定下来，那大臣之心自然安定。”

    孟后此话有理，赵构听了，也不禁有点动摇。

    孟太后毕竟是个女人，也不想多干预政事，话说到这里也就够了，叹了口气，告辞离去。

    赵构左思右想，举棋不定，这时一个小太监进来，低声道：“官家，秦相求见。”

    赵构：“咦？秦桧来了吗？来得正好！快快叫进来，朕有事问他。”

    很快，秦桧进来了。

    赵构劈头盖脸就是一句：“秦爱卿，孟太后劝我尽快赵伯琮立太子，这事你怎么看？”

    秦桧：“啊？”

    他假装露出大惊的表情，随即脸上的肌肉飞快地抽动了两下，显示出一股子想说什么，又不敢太说的模样。

    赵构当然不会错过他这微妙的表情：“你想说啥又不敢？眼下只有我君臣二人在此，有什么话不妨大胆说说，朕不怪你。”

    秦桧嘴巴没动，手却动了，从身后刷地一下拿出了一根虎鞭。

    赵构斜眼：“你这是何意？”

    秦桧：“臣今日偶得野味，特意来送给官家，别的事臣都不敢说。”

    他双手奉上虎鞭，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赵构看着摆在桌上的虎鞭，表情阴晴不定。

    他虽然怂包软蛋，但是脑子可不傻，一看这虎鞭就懂了。

    朕还年轻，如果好好补一补，多吃些壮阳之物，说不定就能重振男人雄风了呢？到时候我自己生个儿子出来当太子，岂不美哉？干嘛还要用赵伯琮这个“别人家的孩子”来做太子？

    秦桧是忠于我的，他想要的是我赵构的血脉能做皇帝。

    别的那些大臣，满嘴大宋、国祚、天下、社稷、万民，却没有一个人为朕着想！

    只有秦桧才是为朕好的，他是个大大的忠臣啊！

    赵构决定了：我再试试生孩子的事，立太子之事绝对不能草率。至于赵栻，鬼才在乎。赵栻夺我皇位和赵伯琮夺我皇位有多大的差别呢？都不是我这一脉！

    只有我自己生出儿子来，才没有人能夺了我家的皇位。

    “把这根虎鞭交到太医手里，让他给朕做份好药来。”

    赵构不想立嫡了……

    但是，朝堂上的官员们可不管这么多，有许多和孟太后想法一样的文官，开始上书轰炸了。

    监察御史娄寅亮上书，援引赵宋皇位传承先例，建议赵构赶紧立嫡。

    李回、张守、薛徽言、廖刚等人纷纷上书，建议高宗明确赵伯琮皇储的身份，“昭告艺祖在天之灵”。

    秦桧岂会让他们得逞，立即发动自己所有的党羽，跳出来和立嫡派大吵特吵。

    他这一伙人，嘴上半点不提什么国祚，什么大宋好，而是摆出一幅为官家着想的模样：“赵伯琮今年才七岁，你们急什么急？立这么小的小孩为太子有用吗？官家还年轻，起码还能活一万岁，官家再生个儿子养大，再立太子也是来得及的。”

    “就是！官家这几年只是因为国事操劳，没有去后宫走动，才没有生孩子。只要你们别一天到晚烦官家，官家自然就能生出儿子来。”

    “我们反对立赵伯琮！我们要等官家生出亲儿子。”

    结果，主战主和派都没机会吵架了，朝堂变成了立嫡派和反对立嫡派之间的吵架。

    主战派的李纲，主和派的魏良臣等人，瞬间被边缘化。他们连嘴都插不上，只能看着满堂文官在吵着一些抓不住重点的东西。

    李纲大怒：“金军50万大军压境，你们却在这里吵些什么？”

    薛徽言：“立嫡之事，也是关系国祚的大事，李大人不会以为，只有抗金才是大事吧？”

    李纲有点想报警！

    魏良臣长叹一声：“我理你们个锤子！”说完，他收拾收拾东西，赶紧出使金国，求和去了。

    ——

    邓州！是荆襄六州中，最北面的一个州，也即是金军50万大军来攻时，会首当其冲的地方。

    岳飞的主力部队，目前就驻扎在邓州。

    张宪作为岳家军二号人物，率军驻金州、高宠则率军驻均州。

    岳飞将地图展开来细看了一阵之后，摇头道：“金军50万大军分路前来，不可能只攻一处，至少也会有三路齐头并进，目前邓州有我、金州有张宪、均州有高宠，都守得妥帖，唯有唐州，实在是让人有点不放心。”

    唐州其实驻扎着岳云，但岳云并没有驻扎在唐州的北部边境，而是在东部边境的桐柏山里，与北宋军对峙，这就使得唐州北部边缘相对薄弱，万一金军从唐州攻下，只恐无法抵御。

    他正皱着眉头，考虑派哪一位大将去镇守唐州。

    外面突然钻进一个传令兵：“元帅，韩世忠元帅的援军到来了。”

    岳飞一听到韩世忠三个字，不禁大喜：“快快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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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韩世忠也来了

    韩世忠援军到来，让岳飞大喜过望。

    这下唐州有人帮忙守了！

    赶紧和韩世忠聊了几句，请他帮忙镇守唐州。

    韩世忠当然不会推辞，率军向着唐州而来。

    听说岳云现在也在唐州，而且是在桐柏山与北宋军对峙，韩世忠自然要来亲眼看一看。

    他就和岳飞上次来一样，走到山脚，就被山坡上一片片的玉米给看迷花了眼。但与上次岳飞看到不同的是，岳飞的部下现在正在拼命的采摘玉米了。

    嫩玉米已经完全达到了可以食用的成熟度，还有一部份玉米甚至已经长成老玉米了，也要采摘下来，用来养鸡或者磨玉米粉，都是很不错的。

    韩世忠刚走到山坡上，就看到两个士兵正扛着一个大箩筐往山上走，箩筐里满满的全是玉米棒子。

    韩世忠嘿嘿笑了起来，一伸手就从箩筐里拿了个嫩玉米棒子，像吃水果一样生啃起来，一边啃还一边嘿嘿笑：“好甜！这玉米种得真棒，新鲜的玉米就是好吃啊，哈哈哈，我在江南那边，只能吃到商人们从楚州运过来的老玉米，如此新鲜的嫩玉米还是第一次吃到。”

    岳云从山坡上迎下来，本想装装逼呢，没想到韩世忠居然认得玉米，倒是让他小小地一惊：“韩帅认得玉米？”

    韩世忠嘿嘿笑：“你们岳家军在湖庭湖边混了多年，却不知道江南那边，玉米早就流行起来了。有许多商人，通过京杭运河，从楚州运来玉米棒子。”

    岳云这才明白过来。

    韩世忠左瞅瞅，右瞅瞅，一身吊儿郎当的兵痞子气息，与他大元帅的身份颇有点不符合，但他才不管这么多，一边啃着生玉米棒子，一边溜达到了山顶，鼻子动了动，嘿地笑了一声：“我闻到了鸡屎味儿，你这山上养了鸡？嘿嘿嘿嘿，我远来是客，你得给我杀两只下个酒。”

    岳云摊手：“吃了鸡，董叔要骂人的。”

    韩世忠：“董先吗？哎呀！回头董先要是骂你，你就说是我吃的，我韩世忠到他家里做客，吃他两只鸡他还会请不起不成？”

    岳云只好道：“也是，上次我父亲来，董叔也忍痛杀了两只鸡呢。韩帅来此，杀两只鸡定然也是没问题的。我吩咐下面的……”

    他话还没说完，韩世忠就道：“我自己去抓，自己抓的更香。鸡笼在哪里？”

    岳飞只好指了指前面的养鸡厂。

    韩世忠三步并作两步，就冲进了养鸡厂里，刚一进去，就吓了一大跳，还以为这里就是个普通鸡笼，没几只鸡在里面呢，哪知道进去一看，密密麻麻全是鸡笼，数不清有几百只……

    韩世忠大惊道：“你们岳家军这么富的么？我操，这可不能只吃两只就算了，我起码得吃十只再走。”

    岳云哭笑不得：“董叔会哭的，真的会哭的。”

    两人这边正说笑呢，韩世忠的鼻子又动了动，嘿嘿笑道：“好小子，你这里不光有鸡，还有猪！我闻到了，我闻到猪屎味了。”

    他也不问岳云猪在哪里了，自己闻着味儿就找了过去。

    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养猪厂，只是这养猪厂才新建成，里面不足十头猪。

    韩世忠像个恶客来抢掠主人似的，随手打开一个猪圈，从里面拖出一头猪来……

    “啊？你们这里的猪怎么如此白？还这么大？这一头怕不是快三百斤了？”

    岳云：“这是西域白猪！西域来的！”

    韩世忠：“什么鬼啊？又是北宋给你的？”

    岳云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韩世忠对着对面的山头，远远地瞥了一眼，有点想劝岳云不要和北宋走这么近，但话到了嘴边，却又收了回去。走近点又有什么关系呢？张俊那家伙摆明了放水，让商船随便去楚州又回来，又有谁管了？

    岳云道：“韩帅，听说官家从不放你离临安太远，这次怎么把你派到唐州来了？”

    韩世忠自嘲地笑了笑：“还不是因为金军这次来了50万人，但凡金军少来一点点，我也来不了这里。”

    岳云有点小兴奋：“官家终于下定决心要正面硬打了？”

    韩世忠摊手：“你想得美！官家还是想议和，就在俺出发之后不久，议和使者魏良臣，也跟着出发了呢，他走得比咱慢，过不了几天，也要经过唐州。”

    岳云兴奋的表情，瞬间尬住。

    韩世忠嘿嘿笑了笑，又伸手指了指北宋的山头，低声道：“这次和以前不同的是，官家给伪宋的人写信了，要请十七王爷出兵相助。”

    岳云：“啊？”

    韩世忠道：“50万呐，这次金贼是50万人，官家也有点急了，所以连伪宋的力量也要借了。”

    岳云：“这……”

    韩世忠：“我对伪宋了解不多，贤侄你猜，伪宋会不会答应出兵相助？”

    岳云想都没想就答道：“那肯定是会答应的。”

    韩世忠：“这么笃定？”

    岳云指了指韩世忠正拿手拍打着的大白猪，又指了指养鸡厂的方向，再指了指外面的玉米地：“北宋对我们很好！定然会愿意帮我们打金贼的。”

    韩世忠耸肩：“谁知道呢。”

    他是个老兵油子，这一辈子见过太多尔虞我诈，他可不会轻易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北宋送出眼前这些东西，应该都是在笼络年少不经事的岳云，可真到了要和金贼干硬仗的时候，北宋就未必愿意出手了。

    说不定他们正美滋滋的等着金国干掉赵构呢！

    韩世忠刚想到这里，外面就跑进来一个岳家军士兵，飞快地道：“少将军，韩帅，对面的北宋有邀，想请两位到山谷里，聊聊一起出兵打金贼的事项。”

    “咦？”韩世忠微微一愣：“真愿意？”

    岳云却大喜：“瞧，我就说他们会的。”

    韩世忠：“嘿，好吧，去听听他们要怎么说。”

    半个时辰之后，韩世忠来到了山脚下，坐在了不久之前，岳飞坐过的那张椅子上，岳文轩和官二娘子坐在他的对面。

    岳文轩连一个字的废话都没说，直接开口道：“我刚得到消息，咱们北宋的官家已经决定出兵帮助南宋了，所以，我军马上就要出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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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擅长变脸的韩世忠

    韩世忠心中暗奇：咱们南宋的官家写的信，就算用八百里加急送到胶东半岛，这会也才到了胶东不久吧。你在这桐柏山里消息怎么就知道你们北宋的官家已经同意出兵相助了？什么鬼消息能传这么快？

    他心里带着疑虑，总觉得岳文轩刻意讨好岳云，定是不安好心，要从年轻一代身上下手，腐化拉拢南宋武将，一定是这样的！

    我就不信你会认真谈军略，定是要玩手段，骗贤侄。

    韩世忠刚想到这里，就见岳文轩拿出了一张地图，在面前的桌子上摊开。

    接着他的手指往地图上一指：“我们现在在这里，桐柏山。东边是咱们北宋控制的楚州，西边是你们南宋控制的唐州。金贼若来攻，定然不会来楚州，只会奔你们唐州去。”

    说到这里，岳文轩的手指就滑到了唐州北方的汝州和颖昌府。

    “据我军细作报告，金贼在汝州的叶县屯有一支军队，在颖昌府的舞阳也屯有一只军队，很有可能会两路齐头并进，同时攻入唐州。”

    韩世忠：“你的细作还真厉害！”

    岳文轩微笑：“不厉害，只是一群当地乞丐罢了。”

    韩世忠：“原来，丐帮是你们北宋搞的，我就觉得这个帮派不简单，果然，原来是北宋的细作。”

    岳文轩：“咦？韩帅居然还知道丐帮？”

    韩世忠嘿嘿笑了起来，他可是草根阶级混大的，世井风气，江湖混混什么的，他所知甚多，最近几年临安地区乞丐结帮的事情，他作为驻防将领，岂有不知之理。

    他忍不住就要调戏一下岳文轩：“既然知道了丐帮是你北宋的细作，待我回去，便将临安的乞丐全部拿下。”

    岳文轩笑了：“韩帅说笑而已，我知道你不会。”

    韩世忠：“哦？万一我不是说笑呢？你的细作就要被一网打尽了。”

    岳文轩嘿嘿一笑：“乞丐，你抓得完么？”

    韩世忠：“……”

    岳文轩：“别说笑话了，回来谈战略！屯驻在叶县的金贼，应该会攻唐州的方城，而从舞阳来这支金贼，大概率会从中阳山旁边经过。”

    他这一番分析，看得韩世忠不住点头：“没错！我也是这样想。”

    岳文轩道：“韩帅以为，我军该如何防备？”

    既然都谈打仗，不谈别的，韩世忠也就精神起来了。

    韩世忠稍稍想了几秒：“攻方城这一路肯定是大军，因为道路好走，利于金贼骑兵活动。而从中阳山旁边穿进来这一支金贼，必定不会太多。”

    岳云道：“因为山路崎岖难行，不利于大队骑兵行动，是吧？”

    韩世忠：“是的！一正一奇，也合兵法。”

    他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兵力，道：“进攻方城这一路金贼应该由我亲率大军去抵御。而攻中阳山这一支金贼人数肯定不多，又是走的山路，岳贤侄，你可以去中阳山伏击他们。”

    岳云大喜：“那当然是极好的。”

    岳文轩：“我呢？韩帅似乎忘了安排我们北宋的援军如何行动。”

    韩世忠的眼睛瞬间死瞪住了岳文轩的眼睛，两人的眼光在半空中擦擦的拼了两刀，韩世忠道：“唐州是我大宋的领土，不方便让伪宋的军队进唐州来协助我们作战。如果伪宋真有心杀金贼，便从楚州出兵，进入颖昌府，直击舞阳，断了中阳山这一股金贼的退路，将他们包个饺子，如何？”

    岳文轩笑了，一点也没有因为韩世忠的话生气，而是笑得很开心的那种：“韩帅还真是个妙人啊，表面上看来嬉皮笑脸，不拘小节，其实在国家大事上，立场非常的坚定呢。”

    韩世忠严肃的表情瞬间收起，又变成了兵痞样子，嘿嘿笑道：“哪有哪有，你过奖了，我这人没这么讲究的。你实在要率军进唐州的话……”

    说到最后一句，他突然刷地一下，又变成了严肃脸：“那我只能把你和金贼一起打了。”

    岳云：“哎？咦？怎么……”

    他年龄还是太轻了，实在没看懂，韩世忠说着说着，怎么态度一下子变得这么刚硬。

    岳文轩拍了拍手：“韩帅果然真妙人！放心，我军保证不进唐州地界一步。而且，韩帅的人品武功，我着实钦佩得很，因此，哪怕韩帅不愿意，我还是要给韩帅提供一些帮助。”

    韩世忠的眼神变凶了：“就算我说要打，你也要强进唐州来？”

    岳文轩：“我只说提供帮助，没说要带兵过境啊，放心好了，我这个人很讲规矩的，我一个兵也不过来，但我给贵军提供一些物资上的帮助，应该是可以的吧？”

    韩世忠的表情瞬间一下又崩塌成了吊儿郎当的样子，双眼放光，嘿嘿笑道：“物资？有什么好东西要给我？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军可是很穷的，什么都要。”

    他这瞬间变脸的功夫，看得岳云也不禁有点懵圈，心想：韩帅怎么这样？刚刚还在凶岳公子，一听说有物资，马上又变成这幅怠慢模样了，究竟哪一个韩帅才是真正的韩帅啊？

    岳文轩笑着对身后的山坡招了招手，只见一个小小的三轮车推了出来，车上摆放着的，是一套帅气无比的红色铠甲。

    韩世忠和岳云几乎同时认了出来，齐声惊道：“铁浮屠的甲！”

    岳文轩点头微笑：“没错，铁浮屠的甲，这是我军上一次与金兀术交战时缴获的，五百套铁浮屠甲，全部重新漆成了红色。另外还有胶东半岛缴获的三百套，加起来总共八百套！我将这八百套铠甲，拿来支援给你们吧，只让这东西进入唐州，我的兵不进去，可否？”

    韩世忠“哈哈哈”三声大笑，一伸手就揽住了岳文轩的肩膀，看起来真像亲兄弟一样的亲近：“岳兄弟，你这东西增援得好啊，真是太好了。哥哥刚才多有无礼，你都当放屁！哥哥是个粗人，不懂得礼仪，你大人大量，不要计较。以后两宋真有归一的那天，咱们两人定要好好喝几杯。”

    岳云一把捂住了脸：韩帅！你做人不能这样。

    只见山坡上不断有三轮车推下来，红色的铁浮屠重甲，不断地送到山谷之中，韩世忠喜不自胜，在这些铠甲前上蹦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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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可以利用他

    这可是重甲啊！

    重甲的造价极贵，大宋当年砸锅卖铁搞了几千套，落在了没用的废物童贯手里，结果可想而知，几千重甲步兵连个泡都没冒，就消失了，仿佛大宋从来没有过重步兵一般。

    但这好东西如果落在了韩世忠这样的人手里，那和落在童贯手里，完全就是两码事。

    韩世忠看着三轮车不断地把红色的铁浮屠重甲运下来，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嘿嘿嘿，好，好好好！”韩世忠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岳贤侄，好东西见者有份，八百副甲我也不能全拿了去，这样好了，咱们两人分一分，我在方城要抵挡的是金贼大部队，所以我分五百套。你在中阳山要挡的是小股金贼，你分三百套，如何？”

    岳云哭笑不得：“全凭韩帅作主。”

    韩世忠用大部份脑花考虑着怎么用五百重步兵来构筑战阵体系，只分了一小块脑花出来处理眼前的状况：“岳公子，这么好的东西，八百套都给了我们，不会是一点代价都没有的吧？做生意重要的是明码标价，你先把你的条件说说，要是太苛刻，我们也不敢要。”

    岳文轩微笑：“代价？没有代价！甚至不要你还，白送你，免得你还要浪费脑花编些理由出来赖皮不还。”

    韩世忠还真的在想将来怎么赖着不还，却没想到对方早已经猜到了，当面就说了出来。

    换个人来在这里，怕是要羞愧得钻地。

    但韩世忠是兵油子中的兵油子，脸皮比开封城的城墙还厚三分，被戳穿了也脸不红，心不跳，甚至一脸淡定就像根本没被说中一样，毫不动摇：“哎呀，岳公子真是爱说笑，我怎么可能赖皮不还？我刚才正在想着要怎么小心保全它们，务求不被金贼抢回去呢！既然岳公子是送我的，那我就要大胆点的用了。”

    岳文轩不再提这个问题，重新指着地图道：“好，接下来，咱们就按刚才商量的方法作战了……”

    他一句话刚说完，突然有两个斥候同时从两个方向跑了过来，一个是南宋的斥候，一个却是北宋的斥候，两个斥候从两个不同的方向过来，但他们对岳文轩和韩世忠报告的，却是同样的内容：“报！南宋的议和使节，魏良臣，刚刚从随州进入了唐州，看样子是要穿过唐州北上……”

    韩世忠听了这个消息，脸上依旧挂着嬉皮笑脸的表情：“卖国求荣之辈，真希望魏大人在出使的路上不小心摔死呀。”

    岳文轩却面露古怪笑容，道：“韩帅，这个魏良臣，可以利用利用哦。”

    韩世忠：“哦？如何利用？”

    岳文轩：“魏良臣从南向北，穿过唐州，必然也要穿过韩帅的防线。他若真是卖国求荣之辈，到了金贼那边，必定要把元帅的布置，偷偷泄露给金贼知晓。”

    韩世忠猛地一醒：“哈哈哈哈！岳公子真妙人也，我明白了，这就去安排安排。”

    说完，他又转头对岳云道：“你速去中阳山，别墨迹了，到了中阳山上，偃旗息鼓，好好躲起来，切不可让金贼斥候探到。至于桐柏山这边，你多派岳家军的后勤辅兵在山头上晃荡，装出你还在这片山头上的样子。”

    岳云抱拳：“懂了！”

    韩世忠又对岳文轩抱了抱拳：“岳兄弟，我先去了，下次还有什么铁浮屠甲一类的好东西，千万记得哥哥我呀，我不嫌多的。”

    岳文轩笑着挥了挥手。

    韩世忠快马加鞭，立即返回自己的大营。

    此时他的主力部队还没有前往方城，还驻扎在比阳县。

    而魏良臣刚刚从东南边进入唐州，从南向北，过不了多久便会经过比阳县。

    韩世忠一到比阳县，立即让自己的军队全都行动起来，假装要拔营的样子。

    于是，当魏良臣率领的使节团来到比阳时，就见到韩世忠大军一副马上要离开的模样。

    魏良臣忍不住问道：“韩元帅，你这是要率军去何处？”

    韩世忠刷地一下甩出了一只白羽肉鸡，这是他去参观桐柏山养鸡厂时偷出来的，当时岳云陪同他一起，却根本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偷了一只鸡，藏在斗篷里带了回来……

    魏良臣大奇：“将军干嘛扔出一只鸡？”

    韩世忠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道：“老子奉命来增援岳家军，抵挡50万金贼，却没想到，岳家军的人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顿顿有鸡肉吃。老子的人却只能吃糠咽菜，连顿饱饭都吃不到。我增援他个锤子，我现在就要带兵回去。”

    魏良臣：“！”

    议和派听到这话，那自然是开心得很。

    只见韩世忠说走就走：“兄弟们，撤了！撤了！他妈的，饭都吃不饱还打个屁的仗，岳家军这么能打，这里就全都交给他们打吧。”

    他还真走了，整个军营都动了起来，所有士兵全都背起行囊，摆成了一字长蛇阵，向南方走了。

    魏良臣跟着他们走了几步，只见韩世忠半点也没有回头的意思，倾刻间走得远了，心中暗喜道：这个消息可以通知金国爸爸。

    他也不敢多耽搁，生怕在路上耽搁久了两国真打起来了，议和就晚了。

    赶紧快马加鞭，带着随从向北狂奔。

    魏良臣刚刚一走，韩世忠这边立即收到了斥候的报告，大笑三声：“全军停步！后队变前队，掉头向北，用最快速度，前往方城设伏。”

    ——

    却说魏良臣一路加急狂奔，很快就过了唐州，进入了汝州地界。

    这里就是控制在伪齐国手里的地盘了。

    魏良臣一行人表明使者身份，便被伪齐国的人带到了叶县。

    叶县就在汝州与唐州的交界线北边不远处，如果从这里出兵，一转眼就能打进唐州。

    魏良臣走进叶县，就发现这里已经屯驻着一个金国的万人队。

    所谓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女真族的万人队，那还真是有够吓人的。强横霸道，气势冲天。

    魏良臣吓得瑟瑟发抖，心里暗想：太可怕了，岳飞和韩世忠加起来也不可能挡得住金国！我得讨好他们，一定要狠狠地讨好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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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你可以砍我头

    魏良臣瑟瑟发抖，怂成一团地走进了金军大帐，见到了这一支金军的总帅，万夫长聂儿孛堇。

    魏良臣赶紧猛拍了一通聂儿孛堇的马屁，这些马屁话无聊得很，省略一亿字。

    聂儿孛堇很清楚，眼前这个南宋的文官拍自己马屁，无非是想要议和罢了，但金军50万大军南下，耗费无数钱粮，怎么可能一个议和就退回去？金国这一波要的就是“渡长江，直捣吴会，一举灭掉南宋”，所以南宋许给他再多的好处，这个议和都是不可能达成的。

    但这种事不可能直接在嘴上傻乎乎的说出来。

    聂儿孛堇斜着眼睛道：“南宋的官儿，来此为何？”

    魏良臣赶紧道：“我大宋原与金国修世代之好……”

    聂儿孛堇心中暗笑，嘴里却道：“修世代之好？但你大宋一直发兵攻打我国，在胶东半岛闹了多年不说，去年又攻打开封，夺我荆襄和江潍数州之地，这就是你说的修世代之好？”

    魏良臣赶紧道：“将军误会了，那不是咱们大宋的本意，只是一群逆贼之所为，您也知道，胶东半岛那群人，根本就不是我大宋的人，全是逆贼，我大宋之人恨不得生食其肉。”

    聂儿孛堇冷笑：“哼！”

    北宋与南宋之间的事情，金国还是知道的，倒也明白赵构有多恨北宋。

    所以聂儿孛堇也不在这上面纠缠了，话风一转道：“但夺我荆襄六州的，总不是那些逆贼了吧？你可别说岳飞不是你们的人，还有现在驻扎在唐州的韩世忠，那也不是逆贼吧？”

    魏良臣：“所以，下官这次前来，便是来将荆襄六州重新献回给金国的。”

    聂儿孛堇斜眼，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南宋国的情况，你们那边的官儿拉帮结派，分两边的，你想把荆襄六州送我，问过主战派的意见了吗？你说献就献的？”

    魏良臣突然压低了声音：“明着献当然不成，但咱们可以偷偷献嘛，将军且听我一言，我有紧急军情相报。”

    聂儿孛堇：“哦？”

    魏良臣便将韩世忠骂岳家军的事说了说：“岳家军自己有鸡吃，却不给韩世忠粮……韩世忠生气了，已撤了唐州之守军，向南退去。”

    聂儿孛堇一听，顿时大喜。

    但这么重大的军情，他也不能别人一说他就信啊，肯定还是要长个心眼的，哼了一声道：“你若骗我呢？”

    魏良臣：“将军，我人在你这里，哪敢骗您？若是军情是假的，请斩我头。”

    聂儿孛堇仔细一想，对呀，魏良臣人就在我身边，他要是给我假情报，我一刀就把他砍了，除非他不要命，不然情报肯定是真的。

    这时候就牵涉到一个“赌”字了。

    如果不信他，属于老成持重之举，但老成持重的后果，就是和韩世忠刚正面。

    这个家伙有多难刚，聂儿孛堇还是知道的。当年金兀术30万大军在黄天荡被韩世忠八千人吊起来锤。

    和韩世忠这样的人打正面，不好打啊！

    不如……赌他说的是真的，若是赌成功了，韩世忠这个难啃的骨头，就轻松的啃下来了。

    聂儿孛堇大手一挥，对左右道：“好好看管魏良臣，他若说的是真话，等我们取了唐州，回来给他设宴。他若说的假话，回来砍他狗头。”

    魏良臣一脸自信，他必不可能被砍了头，他甚至自信地补了一句：“将军，若我所言不虚，还请将军取回六州之后，咱们好好坐下来重新议和。”

    聂儿孛堇心中暗笑：取了六州，我大金国就顺长江直下，攻临安，抓赵构去了，还议你妈的和，南官软蛋文官真是可笑之极。

    “出兵！”

    金军立即行动起来，出叶县，直攻方城。

    同时，另一路小股金军也得到消息，从颖昌府的舞阳出兵，专走山中小路，偷偷摸摸进入唐州，向着中阳山而来。

    ——

    岳云趴伏在中阳山的一个小山头顶，身边全是绿油油的灌木，他的头盔上也戴着一个草环，让他能与整个环境融为一体。

    “金贼要来了！”

    “刚刚斥候回来，说金贼快要来了！”

    “人数不多，也就两千。”

    岳家军士兵们，正小声传递着情报。

    这人数虽然不多，但真金贼悍勇无比，两千人也不好收拾。

    岳云这位年轻的小将，现在手里也不禁捏着一把汗。

    他伸手摸了摸肚子，肚子饱饱的。

    在得到金贼要来的消息之后，他就让所有士兵好好吃一顿饱饭，玉米棒子随便吃，还拿了一些40天的公鸡出来给大家加了肉，保证大伙儿都有力气杀敌。

    “来了！”

    不知道是谁低声喊了一声，只见远处山道上，大队骑兵跑了过来。

    但他们跑得并不快，战马在平原上能疾驰，但在山中小道里，战马也只能小步慢跑，每一步下脚都得小心，不然马儿也是要摔的。

    “准备作战！”

    不用岳云下令，岳家军士兵们自己就小声传了起来：“弄他们！”

    “你去那边石头后。”

    “这边树后是我的。”

    “来了来了，近了。”

    “放箭！”

    “弄死他们！”

    “杀啊！”

    一瞬间，中阳山上喊杀震天，山道两边，箭矢和石头纷纷落下，率领这两千骑兵的金国将领吓了一跳，但金军一向很难击溃，就算中伏，他们的士气依旧高昂，拿出弓箭，对着两边山坡拼命还击。

    双方隔空互射，这种情况当然是占有地利的一方血赚。

    不少金兵中箭落马。

    金将一看就知道这仗讨不好了，对面不是那种一触即溃的垃圾宋兵，而是敢打敢拼的狠角色，但对方没打旗号，他也搞不清来的是哪一部，只是大声下令：“放箭，放箭，徐徐后退。”

    金国骑兵们一边向两边山坡射箭，一边后队变前队，缓缓后退。

    他们落于这种不利的形势下，后退依旧很有章法，一点也不乱。

    就在这时候，他们后方的山道边，突然响起一声号炮，三百名全身漆成红色的铁浮屠，从山道两旁涌出来，阻断了金军撤退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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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韩世忠VS聂儿孛堇

    岳云从北宋这边拿到的三百套铁浮屠铠甲，出场了！

    他在岳家军中选了三百名身体强壮，高大威猛，而且悍不畏死的勇士，穿上了这三百副重甲。

    三百个巨厚的铁疙瘩，一出场就堵死了金军撤退的道路。

    金将一看这架势，整个人都麻了：“铁浮屠，是我们的铁浮屠。”

    “该死，伏击我们的是北宋？”

    “不，不可能是北宋，北宋用火器，这些人用的是弓箭。”

    “是南宋的人！”

    “他娘的，南宋哪里弄到的红色铁浮屠甲？这不是北宋才有的吗？”

    “别管了，冲！”

    金军要撤出包围圈，就必须打穿这三百铁浮屠。

    大量的箭矢，对着红色铁浮屠射了过来。

    然而，他们马上就感受到了宋军当年在面对金军的铁浮屠时感受过的绝望，箭矢射在铁浮屠的身上，就像在挠痒痒，只能听个叮叮当。

    铁浮屠们也不需要还手，只要堵住后面的山道，不让他们撤出去就够了！

    金将急了：“冲！冲溃他们。”

    金兵收起弓箭，拿出长枪、马刀一类的武器，对着铁浮屠冲了过来。

    长枪捅在铁浮屠的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铁浮屠被顶得蹬蹬蹬后退，撞到同伴才停下来，但是却并没有被长枪刺穿，那红色的铠甲仿佛张嘴在嘲笑金兵们：“怎么样？你们自己的铁浮屠，自己也捅不穿啊。”

    铁浮屠们拿起自己的武器，奋力反击。

    一眨间功夫，前排的金兵被砍得东倒西歪。

    金兵们心中直呼见鬼，以前他们也对上过南宋的重步兵，但那些重步兵一点屁用也没有，空有一身厚实的铠甲，打起仗来比老鼠还要怂包，例如童贯军就是如此。

    但眼前这些重步兵，却完全不同，他们一个个敢打敢拼，面对金军攻过来的长矛马刀，他们连眼都不眨一下，完全就是摆出“以命换命”的气势在打，这样就能完全发挥出重步兵的优势了。

    你一刀我一刀，我有重甲你伤不了我，你没重甲我一刀放倒你。

    金兵心里直叫冤！

    “他娘的，这些兵不正常。这是哪一路宋兵？”

    “韩世忠，定是韩世忠的人。”

    “不，韩世忠打仗喜欢用计，更灵活，更油！这些人完全不像韩世忠的人。”

    “分析你妈啊，杀出去啊。”

    金兵们实在没办法，只好用战马强行往前撞了。

    铁浮屠虽硬，战马正面硬撞上来，还是得被撞一个大屁蹲儿。

    金军付出巨大的牺牲，终于强行撞开了三百个挡路的铁浮屠，挤出一条通道，扬长而去。

    但是有跑得快的，就有跑得慢的。不少金兵来不及逃生，只好跪地投降。

    岳云最后清点战场发现，生擒金兵200多人，杀死三百多人。

    两千金兵进中阳山，回去的只有一千四百多。

    这已经可以算是大胜中的大胜了。

    另一边，方城！

    聂儿孛堇率领着金军主力，一万大军，气势汹汹地迈向方城。

    果然，如魏良臣所言，一路上没有看到半个宋兵，莫非，宋兵真的因为军粮问题产生了隔阂，韩世忠真的退兵回长江南岸去了？

    聂儿孛堇心中大喜！

    这个时候的金军最忌惮的，并不是岳飞，而是韩世忠。

    因为岳飞前几年一直在洞庭湖剿灭摩尼教，还没有正正经经的与金军打过几次硬仗，他强大的军事才能，还没有被金军所熟知。

    韩世忠就不一样了，他在黄天荡大败金兀术之后，已经成了“金国人心目中的南宋第一名将”。

    韩世忠撤军对于金国来说，和南宋投降有什么区别？

    聂儿孛堇此时只想大笑三声……

    他张开嘴，还没来得及笑出声，突然听到旁边的树林里，有人大笑了三声：“哈哈哈！”

    聂儿孛堇：“？”

    下一个瞬间，他就看到了韩世忠的脸。

    满脸兵油子笑容的韩世忠，在油腻地笑了三声之后，脸色突然一下子变得凶暴无比：“杀！”

    同一时间，四个方向，杀声震天。

    无数宋兵冲了出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大片的长矛兵，用的是非常长非常长的长矛，而在矛阵后面跟上的，则是韩世忠嫡系“背嵬军”，手执重斧，专找铁浮屠打。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句，在宋军大规模采用神臂弩来对付铁浮屠之前，韩世忠用来对付铁浮屠的办法，就是“重斧手”。

    《宋史》记载：“官军以枪标去其兜牟，大斧断其臂，碎其首。”

    说人话就是：用长枪挑飞铁浮屠的头盔，拿重斧去砍对方的胳膊，再砍碎没头盔的脑袋。

    重斧并不长，如果碰上对方长矛阵，重斧手都是送死的，所以重斧的前面还需要大量的长矛兵，与对方长矛对捅，先把对方长矛兵压制住，重斧手再上。

    韩世忠命背嵬军各持长斧，上砍人胸，下砍马足，金军陷入泥淖之中，人马俱毙。

    金军猛将挞孛也率领数百铁浮屠猛冲韩世忠军阵，被背嵬军砍了个七零八落，挞孛也被生擒。

    聂儿孛堇一看到韩世忠，就吓麻了！

    金兀术30万大军都打不过韩世忠，他聂儿孛堇才带了一万人，又中了伏击，何德何能与韩世忠交手？士气为之一夺！

    却见手下猛将挞孛也率领的铁浮屠也战败了，心中更慌。

    再转头一看……

    猛地看到了五百个红色铁浮屠杀了出来。

    韩世忠运兵油腻得很，他才不会硬梆梆的一开始就出动重步兵，因为重步兵是被重骑兵克的！一开始就打出这张牌容易被王炸，所以他先用背嵬军收拾了对方的铁浮屠，再派出自己的重步兵杀入战场。

    这下就没人能克制他们了。

    五百红色铁浮屠见人就砍，人挡杀人，马挡杀马，背嵬军立即跟上，借着重步兵的掩护，重斧头挥得像在开无双。

    聂儿孛堇连打都不敢打了，转身就跑。

    一万金军只好跟着后撤，但金军败而不溃，稍向后撤，立即又飞出好几股游骑兵反扑。

    韩世忠所遣部将董旼在战场侧面等了好久了，立即截住一只金军游骑兵，杀了对方一个人仰马翻。

    双方一天之内，打了十三场恶战，金军场场皆输，最终以韩世忠大获全胜而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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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马从义的民夫队

    就在韩世忠和岳云暴打金军的同时……

    一直屯驻在桐柏山“种田”、“养鸡”、“养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北宋军，也飞快地行动了起来。

    宫二娘子和岳文轩两人，亲率主力军团，离开了桐柏山的营寨，向北急行，来到了西平县。

    当两人赶到西平时，却见一支庞大的辅兵部队，加上庞大的民夫队，已经在西平县久候多时了。

    辅兵部队的人数超过一万，少部份是光头，大部份是正常发型。

    从他们的发型，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来自何处”。

    如果是从金国那边投降过来的辅兵，通常就会是光头。

    而从伪齐国投降过来的辅兵，则通常会是正常发型。

    当然，也有例外，但不多。

    除了一万辅兵，另外还有五万民夫，全是从蔡州附近征调而来的。

    如果大规模的民夫征调，放在金国和南宋，都是很容易引起老百姓反感，甚至起义的恶劣行为，但北宋做这个却并不会造成百姓反感，反而会有许多百姓主动愿意来干。

    原因也简单，一个给工钱，一个不给！

    宫二娘子扫了一眼五万民夫大军，脸上露出了笑容：“那孩子第一次出来办实事，就办得很不错啊。”

    岳文轩也点了点头，微笑道：“确实不错！这么大规模的民夫动员，换个成年人来做都有可能手忙脚乱，但他做得还可以，看这五万民夫，井井有条，纹丝不乱。”

    两人正聊着，一个十来岁的大孩子，一路小跑过来，到了两人面前，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小子马从义，见过岳公子，宫枢密使。小子已经按照岳公子吩咐，征调来了五万民夫。”

    原来，这十来岁大的孩子，正是历史上的全真教第二代掌教，丹阳子马钰。

    他今年已经11岁了，古代这个岁数的世家子弟，已经要出来做些事了。

    岳文轩也有意让他多些历练，就让他来负责后勤工作。

    岳文轩微笑道：“我只说了一句弄点民夫来，没想到你弄来了五万！你这手笔挺大啊。”

    马从义小脸上一脸严肃表情：“小子仔细揣摩过了，岳公子要民夫，可不仅仅是用来帮主力部队运输粮草，还要辅助主力部队修建防御工事。以我北宋国的一惯作风，打下一块地之后，立即要在当地大量打造灰堡和关隘，防御金国游骑兵穿插。而这一次与以往更加不同，以往敌人兵力少，咱们击退敌人之后还有很多时间从容修建灰堡，但这一次金齐联军高达五十万，我军击败敌军后，敌军很快就有可能组织反扑，所以……不能像以往一样，慢慢修建灰堡，而是要在击败敌军之后的短短数日内，就完成防御工事的构建。”

    说到这里，他才总结道：“所以我军需要更多的民夫，分为几十组，每一组负责修建一个灰堡或者关隘，要在第一波交战之后，眨眼间就将灰堡摆得遍地都是，不给金贼任何反扑的机会。”

    “为此，小子已经准备好了几十个组长。”马从义认真地道：“每一个组长分率一个民夫小队，负责建造一个灰堡。小子有自信，主力部队打下舞阳的第二天，小子就能在舞阳周围摆下几十个灰堡，不到一个月时间，灰堡的水泥就能全部凝固。”

    宫二娘子也不禁笑了：“有意思！看来，这一次进攻舞阳，看点不在咱们主力部队身上，是在你的民夫部队身上啊。”

    岳文轩也笑：“是啊，攻占舞阳这样的小城，不费吹灰之力。主力部队没啥看点，那我可要好好的看着后勤部队和民夫部队了。”

    马从义抱拳：“小子定不叫两位失望。”

    废话不多说，出兵！

    宫二娘子亲率主力部队在前，王宏率领辅兵走在中间，马从义率民夫走在最后。

    岳文轩这次故意落在最后面，跟马从义的民夫大军走在一块儿，看看这位全真第二代掌教究竟有些什么本事。

    很快他就发现了马从义与别人的不同之处。

    不愧是岳文轩用“现代学校”教出来的第一个学生，马从义的做事风格，带着很浓重的现代风格。

    大军第一次扎营，全军埋锅造饭！

    岳文轩见到马从义招来一个家丁，吩咐了几句，那家丁便飞也似地跑了出去，在民夫大军里转悠，不一会儿，就有五十个小组长，向着他这边汇聚了过来。

    这些组长手里还端着饭碗呢，过来和马从义坐在一块儿。

    马从义指了指旁边的岳文轩，大声道：“大家注意了，岳公子今天到咱们的民夫部队里来视察工作，各位小组长，我希望你们能把自己的工作计划，重新向我汇报一下，岳公子也会在旁边听到。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不擅言辞，但是我得提醒你们，人这一辈子，能改变命运的机会不多，难得有机会在岳公子的面前表现你们的才华，抓不抓得住这个机会得到岳公子的重用，就看你们自己了。”

    他这个开场白一说，民夫小组长们还真是一下子激动起来，原本有几个不擅言辞有点社恐的，还打算缩了呢，听了这番话，一下子也变得有气势起来。

    一个胆大的立即放下了手里的饭碗，站起身来：“在下李老五，民夫队第十三组组长，管理一千民夫，其中有资深泥水匠五十余人。在下的任务，就是在攻下舞阳镇之后，用最快速度赶到领导指示的位置，建造打造一个灰堡。”

    “在下的计划是这样的，到了位置之后，用最快速度确定建堡地点，首先让两百个民夫负责挖掘地基，别的民夫则在附近搬石头和沙袋，堆砌胸墙，挖掘壕沟。在地基挖好的同时，就要保证灰堡周围临时建起数百米长的胸墙和壕沟。”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内，灰堡都处于建设期间。如果金贼在这个时间内发起反扑，我们要能保证每一个士兵都有胸墙和壕沟可供藏身。灰堡建成之后，我们再用最快速度转为修路，将灰堡与舞阳城之间的道路尽快铺成，方便后勤队给灰堡运输补给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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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舞阳

    岳文轩听完，颇觉满意，还不错。

    在古代，能提前让民夫队做好这样的计划与安排，就已经相当的不错了。

    很明显，马从义在之前就已经给这些民夫组长做过培训与安排，让他们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岳文轩听完民夫组长们的汇报，心中也不禁大喜，夸了他们几句，许诺以后给他们升职加薪，于是皆大欢喜。

    大军休息了一夜，继续前进。

    没用多长时间，前方就能看到舞阳县了。

    这只是一个小小县城，金军安排在这里的只有一只小股部队，县城中的主力部队则是伪齐国的伪军。

    这些伪军如果有金国爸爸压阵的时候，战斗力倒也有那么一丢丢，但金国爸爸率军突袭中阳山去了，城中没有金兵，伪齐兵的战斗力，就……

    岳文轩压根没去管攻城的事，还是继续在民夫队待在一起。

    民夫们没有接受过战斗训练，胆子也说不上大，根本不敢向前，躲在战场后方极远的地方，只听到前方远处炮声轰轰，接着又是火铳砰砰砰的声音，不少人吓得全身发抖。

    马从义就站在他们前面，大声道：“大家不要怕，相信我们的将士们，他们是必胜的，敌人不会攻到我们这里来，敌人都躲在舞阳县城里瑟瑟发抖呢。是他们怕我们，不是我们怕他们。”

    他这一番话，倒是让不少民夫胆气壮了，许多人爬到树上，向前眺望，但隔得实在太远，就算在树上也看不到什么，只能看到大炮扬起来的硝烟与泥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响起了欢呼声，有人在喊：“赢了！赢了！”

    “多抓活的！”

    “进城之后不得扰民。”

    这样的呼声此起彼伏，前面的正规军开始入城。辅兵们也开始向前冲。

    民夫们的胆气也终于大了，跟在辅兵的后面一起冲。

    马从义跑在最前面，他一个小孩子，领着大队民夫冲锋，看起来颇有点怪怪的，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马家的家丁兵其实一直都护在他身边，哪会真让一个孩子遇险啊，世家大族可不会让自己家族里最有前途的年轻人这样浪费。

    很快，宫二娘子率领的主力军团已经杀进了舞阳县城，城中伪齐军纷纷投降。

    王宏率领的辅兵队开始清扫战场。

    马从义却爬到了城楼最高处，左看，右看，极目眺望，还摸出了一份地图用来参照……

    很快，他就伸手对着东北方向指了指：“第一组，去这个方向，五里之外，应该有一个狭窄的河道口，在河道口险要之处建一个灰堡，快快快。”

    一个千人民夫队大立即出发，王宏也赶紧派出几百个辅兵跟着一起去，这些辅兵的主要作用就是保护民夫队，避免遭遇小股敌兵的袭击。

    至于正兵，当然是坐镇县城，辐射四方。

    北宋大军的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

    几乎每一个人都知道该做什么。

    就在这时候，西南方向突然跑过来一名斥候，大声吼道：“有一只真金贼骑兵，人数约一千五，正从西南方向过来，看样子像是吃了败仗的败军。”

    舞阳县的西南方向，就是中阳山了。

    岳云负责在中阳山打伏击，那这只败退回来的真金贼骑兵，自然就是中了岳云的伏击，败回来的那支部队了。

    宫二娘子下令：“一丈青，你率胸甲骑兵部队去拦截，别让他们跑到舞阳县城下来，免得伤了咱们的民夫。”

    一丈青点了点头，赶紧率胸甲骑兵部队杀出城去。

    那只真金贼部队也算是倒了血霉，好不容易从岳云的伏击圈里逃出来，穿出中阳山，又累又渴，只想赶紧回到县城，让他们养的伪齐奴才们好好地服侍他们一下，却没想到，刚回到舞阳县城西南方五里外，就听到前面马蹄声轰隆。

    金骑兵们一开始还以为是金国的援兵队来了，但当对方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才大呼不妙。

    前面一片金灿灿的胸甲……

    那不真是北宋国的胸甲骑兵部队吗？

    金兵们心中大呼不妙，掉头就跑。

    但他们的战马狂奔已久，十分疲惫，哪里跑得赢。

    只听到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北宋的骑兵很快就要追上来了。

    不少金国骑兵凶性大发，不跑了，掉头过来，挽弓搭箭，一阵乱射，只听到叮叮当当一阵响，闪亮亮的胸甲轻松挡开了箭矢。

    接着就轮到他们出手了！

    只见胸甲骑兵们伸手在腰间一摸，就摸出了一把短铳：“砰！”

    一声打过，把短铳往腰间一插，然后又摸出一把短铳，“砰”的一声打了，又摸出一把短铳……

    原来，上一次开封之战时，限于后勤压力，胸甲骑兵们还只有一把短铳，但经过一年多的发育，北宋的生产力又上了一层楼，作为顶级兵种的胸甲骑兵队，装备也再次升级了。

    现在每一个胸甲骑兵，腰间都挂着四把短铳。

    出战前将它们全部装填好，交战的时候就不必再考虑什么装填一类的问题了，打一枪换一把，打完四枪，再抽出冷兵器迎敌。

    但是……

    四枪打完，哪里还有什么敌人能正正经经的坐在马背上。

    冷兵器抽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拔剑四顾心茫然，无敌是多么寂寞。

    “寂寞你娘亲啊？”一丈青气得大骂：“就算敌人被杀光了，也不准在这时候装逼，所有人给我立即原地装填子弹，四把火铳装填完了再做别的事，以防突然又有敌人到来。”

    胸甲骑兵们这才猛地一醒，哎呦，对呀！胸甲骑兵军纪里有一条非常重要的规矩，打完仗之后，必须第一时间装填子弹，四把火铳没有全部装填好之前，禁止做一切别的事。

    要是火铳没装填好，连欢呼都是不允许的。

    士兵们赶紧憋住喜气，拼命装填，这时候就是单身三十年的男人最占优势的时候了，第一个装填好的人，享受“第一个庆祝胜利”的特权。

    终于，一条汉子装填完成了，他将四把装好的火铳在腰间并排插好，这才举起双手，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哈！我赢了。”

    他不光赢了金贼，还赢了所有战友，这够他吹上一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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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杀了他

    万夫长聂儿孛堇带着残兵败将，回到了叶县。

    出去的时候带着一万人，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七千多，大小十三场战斗，他是一仗都没赢，损失极为惨重，连金军倚为长城的铁浮屠，也又一次损失了数百骑。

    今天在战场上损失的每一个铁浮屠，明天都会变成红色的铁浮屠给他们杀回来，这他娘的，只要想一想就觉得生气，非常的生气。

    他只是没想到，还有更生气的事情在等着他。

    刚走到叶县城门口，聂儿孛堇就收到了情报：“咱们从舞阳县出发进入唐州的部队，在中阳山遭到南宋军队的伏击，损失惨重。”

    “报！北宋突然出兵，攻占了我军舞阳县。从中阳山战败撤回来的骑兵队，回家路上遭到北宋军伏击，几乎全军覆没，只回来了几百人。”

    聂儿孛堇一听这话，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嗷！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也。”

    就在这时候，一个士兵跑出来，低声道：“南宋的议和使者魏良臣一行人，还在营中，该当如何处置？”

    聂儿孛堇火冒三丈：“这混蛋表面议和，实则提供虚假军情，诱骗我军入伏击圈，实在是可恶之极，杀，给我把他杀了，剁碎了喂狗。”

    这时候……

    魏良臣还浑然不知大祸临头，他还在开心呢，我把韩世忠的情报卖给了金国爸爸，金国爸爸夺下唐州之后，定会明白我主和派的议和之心甚是诚恳，就会和我们坐下来谈判了，到时候割几州地皮给金国爸爸，息了他们的怒火，战争自然平息。我们就又可以回到江南的青楼里，听听小曲，唱唱后庭花……

    正想着美呢，一群五大三粗的金国士兵冲了进来，不由分说，一脚就把魏良臣撂倒在地，魏良臣的随从们，还想过来护主，却见一个金将挥起刀子，噗噗噗，连砍数名随从。

    吓得所有随从大惊失色。

    魏良臣也吓坏了，急吼道：“为何……为何如此？下官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将军？”

    那金将指着自己铠甲上的血道：“看见这血了吗？是我弟弟的血！”

    魏良臣：“？”

    金将愤怒地吼道：“我们信了你的狗屎情报，跑去进攻唐州，结果韩世忠埋伏在方城外，打了我军一个措手不及，都怪你！都怪你！我亲弟弟死了，你他娘的给我赔他的命来。”

    魏良臣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成了灰白色。

    中计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那韩世忠真他娘的是个老演员啊，演得太真了，把我骗过了啊。

    魏良臣：“冤枉，真的是冤枉！我一心为大金好，我真的是一心为大金……”

    金将才不听他废话，像擒着一只鸡似的将魏良臣拖出了营帐之外，外面有大群败退回来的金兵，个个都怒不可遏地看着魏良臣。

    魏良臣：“请容我解释……”

    聂儿孛堇：“弄死他！”

    一大群金兵蜂涌而上，不消片刻，魏良臣就被碾为了肉泥。

    ——

    临安！

    一骑快马，从城南门跑进了城，一边向着位于正北方向的皇宫跑去，一边大吼：“大捷！大捷！大捷！韩世忠大败金国万夫长聂儿孛堇，岳云大败金贼游骑兵部队……大捷，大捷！”

    这粗略的报告，从城门口一直吼进了皇宫。

    很快，更细节的情报，就从皇宫里开始向着民间发散。

    “韩将军好厉害啊，大小十三战，全胜。”

    “盘踞在汝州的金军现在不敢妄动了。”

    “听说了吗？北宋援军也到了，攻下了舞阳城，牵制住了汝州。”

    “听说北宋军给了韩将军500幅铁浮屠的铠甲。”

    “听说也给了小岳将军300幅。”

    “我觉得北宋那伙人还怪好的咧，不但给装备，还出兵帮忙。”

    “有事他们是真上啊。”

    “那毕竟也是我宋国的人啊，北宋是官家的十七弟搞出来的嘛。终究是我大宋同宗同脉。”

    “我听说十七王爷在金国的时候，受尽金国欺辱，所以在抗金这一点上，北宋从来都不怂。”

    一群百姓正聊得嗨呢，旁边冒出来个乞丐脑袋，哼哼了一声道：“人家北宋的官家，打起金贼来可卖力了，咱们的官家，哼……简直软蛋……”

    “嘘！”一群人赶紧做出噤声状。

    那乞丐却道：“你们怕，老子可不怕，反正老子都是个乞丐了，烂命一条，还怕说这些不成？我就说了，赵构是个软蛋！我就说了又怎样？”

    他刚说了两句，就看到不远处的街道上跳出来一个捕快，大声吼道：“吴长风，你又在这里妖言惑众，走，跟老子去衙门走一趟。”

    原来这乞丐叫吴长风，他嘿地一声笑：“你有本事就来抓老子。”

    说完，他一个箭步就窜了出去，捕快从后面追上来，吴长风钻进一个小巷，两人在小巷里一追一逃。

    吴长风对临安的大街小巷显然是极为熟悉，一阵左闪右转，灵活无比，那捕快追了没几步就追丢了人，只好放弃。

    却见吴长风甩开捕快之后，又钻过几条街，钻进一片破庙。

    这里有一大群乞丐，或坐或卧，丐帮帮主苏乞儿也在呢，见到吴长风，小乞丐们都行礼：“吴长老！”

    吴长风对着苏乞儿抱了抱拳：“帮主！我回来了，刚刚在城中散布消息，被捕快逮了个正着，只好先回来。”

    苏乞儿双眼明亮，显然是岳文轩附身版的，嘿嘿笑了一声道：“不妨事，不要和捕快硬着来。能传几句就传几句，见到捕快就赶紧走。安全是第一位的，剩下的交给时间来发酵。”

    两人正说到这里，旁边小巷里又钻进来一个乞丐，却是另一位丐帮长老，名叫马大元，他抱了抱拳道：“帮主！城中捕快多起来，我也被撵回来了。看来赵构生气了，派出大量的捕快，满城清查谁在说他的坏话。”

    岳文轩笑：“没事！人民群众的嘴巴是堵不住的。咱们且来看看，赵构要如何度过这一波舆论危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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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御驾亲征

    赵构正在脑壳大！

    一个脑壳两个大。

    捷报传回来了，金军第一波攻势被韩世忠挡住，这本来是好事，但坏消息也接踵而至。

    首先来的坏消息就是主和派的魏良臣，被金国杀了。

    所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金国以前虽然做过什么“扣押使者”、“流放使者”一类的骚操作，但是把使者直接剁成肉泥的事情，却没做过。

    这一次这么狠？

    赵构感觉脖子有点凉！

    主战派的大臣李纲心中有点暗爽，他环视着大殿上那群主和派灰败的脸，冷声道：“诸位，你们还有谁想去议和的吗？”

    主和派大臣们齐齐噤声，嗦不出话。

    主和使者都被剁了，谁还敢再去主和？

    他们要是敢跳出来说一句“我去”，那就真的是个不怕死的爷们。

    可是不怕死的爷们也成不了主和派啊。

    李纲转过头，对着赵构道：“官家，金贼连议和使臣都给杀了，可见完全没了议和的余地，他们这一次是真的抱着要灭我大宋之心来的。此时已经不可再有任何犹豫了，我大宋必须与金国决一死战。”

    这一次主和派没有一个人反对了，赵构再蠢，这时候也知道议和没戏了，只好闷着声音“嗯”了一声。

    主战派大占上风！

    李纲也不禁精神焕发。

    这时候，一个名叫赵鼎的大臣站了出来，一脸古怪地上奏道：“官家！这几日民间议论纷纷，都是些对官家不利的言论，此事还请官家早作决断。”

    他这句话说得很隐晦，“不利的言论”，五个字就把民间舆论给概括了，但堂上大臣们哪一个不是消息灵通之辈，都知道城中现在有许多百姓在议论赵构是个软蛋，不如十七王爷硬气。南宋完全被北宋比下去了。

    这样的言论压不住，根本压不住。

    哪怕捕快全城出动，到处抓人，也止不住这民间舆论。

    赵构也不禁翻了翻白眼：“早做决断？朕还能怎么决断？你且来说说，眼前这情况，该当如何？”

    赵鼎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川者，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河川堵塞，必须疏通才能解决问题，不能一味靠堵。百姓的嘴也是同理，封不住，必须开导老百姓，让他们畅所欲言。）

    赵构：“不要背书本，朕要实际的办法。”

    赵鼎道：“现在唯一的疏通之道，便是官家表现出自己神武英明的一面给天下人看看，百姓的嘴自然封住了。”

    赵构阴阳怪气地道：“怎么表现？朕去南狩猪婆龙吗？”

    赵鼎：“微臣斗胆，有请官家御驾亲征！”

    赵构本来软绵绵坐在龙椅上，一听这话，刷地一下蹦起来三尺高。

    御！驾！亲！征！

    这四个字落在赵构耳朵里，比天书奇谭还要奇。

    赵鼎：“官家，您当初也曾做过兵马大元帅啊。此时，唯有您御驾亲征，方能一举扭转不利的局面。”

    赵构心中狂喊：我他娘的害怕啊。

    赵鼎知道赵构害怕，但他满脑子都是为赵构作想，继续道：“官家，这是最好的机会，若不如此，民间舆论，怕是挡不住啊。若是满城百姓，都被伪宋笼络了人心，今后……今后……官家您……”

    赵构猛地一醒，对啊，眼下十七弟玩起了舆论攻势，若是放任不管，天下百姓尽数被他笼络了去，到时候我这皇位还能坐得稳么？

    这时候，李纲突然上前一步道：“官家，金贼其实也没那么厉害，韩世忠已经两次大败金军，一次在黄天荡，这一次又在唐州大捷，金贼真没多了不起。岳飞与韩世忠合兵一处，兵精将足，金贼虽号称五十万，实际上真正的金贼仅有五万，别的全是伪齐的劣兵，不堪一用，我军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赵鼎也道：“若是打输了，再南撤撤退也不晚。”

    赵构：咦？对啊！打不赢还能跑的。我赵构别的本事虽然不厉害，但逃跑功夫如果论第二，天下无人能称第一，金兵出动过一个师的兵力来抓我，我还不是发育起来了？

    突然之间，赵构有了决断。

    皇位的重要性，不亚于性命！

    为了皇位，拼一把！大概、也许、仿佛、可能、好像这次不一定输。

    “好！御……御驾亲征。”

    赵构一旦把这句话说出口了，心里马上又有点慌，念头一转：亲征可以，但我也得在安全的地方，对付金贼的时候，最安全的莫过于在河上了，毕竟骑兵冲不到河里来杀人嘛。一见到势头不对，我龙舟急刹、倒船、飘移逃跑。

    一切都考虑清楚了，赵构马上摆出一幅霸道总裁的模样，哼哼道：“朕念及徽钦二帝远在异域，百姓久遭战火，才屈己求和。没想到金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坏朕的好意，如今金人再动干戈，朕当亲率六军，决战长江！”

    “决战长江！”

    主战派们大喜过望：终于，终于，好多年了，皇上怂了好多年了，终于他娘的硬气了啊，愿意御驾亲征了，哈哈哈，我大宋国的国威，终于要重振了。

    赵构：“现在各军所在位置如何？”

    李纲精神一振，上奏道：“岳飞和韩世忠在荆襄前线，刘光世正率军往荆襄移动，张俊则在淮东监视着伪宋。”

    赵构心想：我御驾亲征多危险啊，身边的兵将当然是越多越好，张俊守着淮东是帮我挡着北边的十七弟的，但我御驾亲征离开了临安，北边就没必要再挡了，不如让张俊也去前线，这样我更安全。

    想到这里，赵构便即下令：“让张俊别守淮东了，也去荆襄前线，这一次要举全国之兵，与金军决战。”

    主战派大臣们感觉像在过节，开心坏了。

    一个个打了鸡血，飞快地跑去安排。

    但缩在人群中，一直没有发话的秦桧，现在却感觉到不舒服了：如果赵构御驾亲征成功，百姓必受鼓舞，到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赵构比赵栻好了，岂不是不利于我的计划？不行，我得想点办法。

    秦桧赶紧回府，去找北宋派来的女侠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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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演他

    秦桧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自己的府邸，直入后院。

    在他的后院里有一个小小的偏院，住着一个尊贵的客人，那当然就是王者农药版本的阿轲了。

    秦桧飞速来到偏院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里响起了阿轲的声音：“进来吧！”

    秦桧赶紧把门推开一条小缝，嗖地一声钻了进来，见到阿轲赶紧行大礼：“女侠，我刚刚结束朝会回来，会上说了不得了的消息。”

    他赶紧把赵构准备御驾亲征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

    此时的阿轲自然是岳文轩在控制，他听完秦桧的话，脸上的表情却像是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反而笑了起来：“赵构果然御驾亲征了啊。”

    秦桧：“咦？女侠早就料到了？”

    岳文轩查过历史，知道赵构亲征过一次，但因为蝴蝶效应，他也不敢肯定赵构会不会出征，尤其是真实历史上，金军走的是江淮，直接逼近到了长江北岸，所以赵构才会御驾亲征，决战长江。

    但这一次历史已经有所变化，金军去的是荆襄，亲征之事很有可能作罢。

    但从最后的结果看来，历史的修正力再一次发挥了作用。

    赵构被“民间舆论绑架”还是决定了要亲征。

    岳文轩嘿嘿笑了起来：“他要亲征，你急什么？”

    秦桧低声道：“下官肯定要急啊，他若真的亲征了，百姓舆论必然改变，这对十七王爷非常不利。”

    “你多虑了。”岳文轩笑道：“他亲征了，就会走出临安，到外面去见识一下世界，这对于重新塑造赵构的三观，是很有帮助的哦。”

    秦桧：“？”

    岳文轩道：“我看这样好了，等到你们进了长江，你到船上去见赵构，给他献上一个宝物，鼓动他亲眼去看看北宋与金军交战。”

    说完，岳文轩递出一个望远镜：“宝物就是它！有了这个东西，赵构就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窥视战场，他这怂包也就敢去观战了。”

    秦桧：“和他谈北宋的事，他不太爱听……”

    岳文轩微笑：“我知道，所以我让你进了长江之后再和他说。”

    秦桧心中一动：“进了长江之后？女侠有安排？”

    岳文轩嘿嘿笑：“那必须的！我会在长江上，给他安排亿点点小小的震撼，待他震撼完了，你再去和他聊北宋的事，他就算不爱听，也得听着。”

    秦桧赶紧行礼：“下官明白了，静候女侠安排之后，下官便立即献宝，说服官家去观战。”

    ——

    楚州，北宋国南方经济军事重镇，卡在京杭运河的重要节点上，与南宋控制的地盘遥遥相对。

    自从岳文轩重建楚州之后，便在这里安排了一支内河水师，由李宝的儿子李承负责指挥。

    李宝这时候已经率领着水师，跑到辽东半岛，给金国老窝添乱去了。

    年轻的小将李承没能跟着父亲去辽东，多多少少有点遗憾，整日里唉声叹气。但他也知道父亲不让他去的理由，在辽东半岛作战，多多少少有点危险，若是战败，很有可能逃都逃不出来，全军覆没在辽东半岛。

    这么危险的事，当然不能父子两人一起去干，总得给李家留个备份嘛。

    李承就是那个备份！

    此时他正拿着辽东半岛传回来的军情报告，满脸喜色：“父亲已经彻底控制了大连和旅顺，拔里远山攻了五次镇东关长城也没能攻下来，基本上算是守稳了，哈哈哈哈！我就说嘛，让我去也没有关系的。”

    正在这时候，一骑快马冲进了水军营寨，马上信使直冲到李承面前，大声道：“有岳公子发来的命令。”

    李承赶紧面容一整：“末将听令。”

    信使摸出一封密信递了过来：“岳公子让你依计行事……”

    李承展开一看，顿时乐了：“哟，要给赵构表演一下咱们北宋水军的厉害啊？嘿嘿嘿！我喜欢这个。兄弟们，来活了，快，所有人都给老子动起来。”

    ——

    赵构的御驾亲征，在经过几天的筹备之后，终于出发了。

    三十余艘御舟，在水师的保护下，从临安出发，向北进入长江，然后准备沿着长江航行到荆襄地区登陆。

    赵构这家伙有多离谱呢，御驾亲征的三十余艘御舟，“不载珍玩，只载着书籍随行”，这是史实，也就是说这货想表达的意思是：“你们看，朕的御舟上没有载那些奢华糜烂堕落的珍玩珠宝，全部载的书，朕是一个多么好学的皇帝啊！这么好的皇帝你不该觉得很棒吗？”

    喂，你是出去打仗啊！

    你御舟上不载兵器甲胄，却载满书籍，你是不是脑子有坑？

    御舟上的文臣们，其实很想这样吐槽，但是没人敢。

    赵构坐在甲板上，假装在看书，其实眼光却不停地往两边瞟，用眼角的余光瞟着护在御舟外围的水师船队，心里才感觉到踏实。

    秦桧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官家放心吧，长江水道虽有水匪，但如此规模的水师出动，水匪断然是不敢闹的。”

    赵构点头：“嗯！”

    两人刚说到这里，突然听到喧哗声，前面的水师船队一片混乱，接着有人大声惊呼……江面上风大，呼声被风吹散，也不知道在吼什么。

    赵构大吃一惊，赶紧把秦桧护在身前：“发生了什么？”

    秦桧：“微臣也不知道啊。”

    只见一艘小船从前面驶了过来，船上一个水师小将大声叫道：“官家勿惊，前方河道上出现摩尼教余孽。水师正在收拾他们，请官家稍等片刻，那些余孽定然挡不住我天兵……”

    赵构听了之后哪能不惊，摩尼教水军可是天下闻名的强，在南宋闹腾了多年，直到岳飞出手，才终于平定。

    赵构尖声道：“摩尼教？天啊！岳飞何在？”

    水师小将道：“岳将军此时在荆襄六州抵御金贼呢，区区摩尼妖人，交给咱们江南水师即可，官家稍……”

    “啊！杀啊！”

    “操，弄死他们。”

    喊杀声突然就近了，前方的水师莫名其妙的溃了……

    赵构向前一看，就看到一艘摩尼教的“车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横冲直撞，打得水师找不着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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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人都麻了

    摩尼教的车船，在岳文轩的眼里很落后，但比起南宋的破船，那还真是灵活了不是一点半点。

    两个明轮转得飞快，哗啦啦的划着水，让车船在江面上横冲直撞。

    而且车船上的摩尼教妖人们用的武器也很离谱，他们用的是一种装满了火药的竹子，将它投到宋军水师的船上，那竹子便“嗤”的一声猛烈燃烧，瞬间将甲板点燃一大片。

    赵构：“那是什么鬼武器？什么鬼武器？”

    水师小将抹了一把汗道：“那也不是什么稀奇武器，那是咱们大宋的德安知府陈规发明的，叫做长竹竿火枪。当初李横攻打德安府时，陈规大量使用这种武器，却不知道怎么被摩尼教妖人学了去。”

    听说是自己人发明的，赵构脸上表情极为精彩：原来我大宋有如此利器？我怎么不知道？话说回来，这东西既然是我大宋官员发明的，怎么我的水师没有？反倒是摩尼教妖人有？

    喂！

    有没有哪里搞错了？

    只见摩尼教妖人横冲直撞了一波之后，搞得大宋水师极为狼狈，但摩尼教的船毕竟只有一艘，就算有长竹竿火枪这种燃烧利器，也敌不过数量庞大的南宋水师，最终还是要撤的。

    那车船非常嚣张地甩了甩尾，给赵构留下一个嚣张的背影和几艘还在燃烧的战船。

    南宋水师追不上，根本追不上，只能收兵回来护住赵构的御舟。

    赵构气得不轻：“水师提督是谁？为何连一艘妖船都收拾不了？”

    秦桧低声道：“水师提督以前是徐文，后来有人密告徐文是胶东人，有投向伪宋之心，官家就下旨将他拿办了，现在的水师提督是朱帅敏！”

    大记忆恢复术！

    赵构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徐文是个很有能力的水师提督，但是胶东人不能用！

    换了个朱帅敏，怎么如此废物？

    这肯定不是朕的人事安排出了错，而是朱帅敏太废物的错。

    他正想到这里呢……

    突然又听到水师的船上有人喧哗，但这一次喧哗的方向并不是摩尼教妖人离开的方向，而是从背后来的。

    赵构猛地回头一看，就见到后方的江面上来了一艘巨大的船。

    这船有风帆，但同时还有两排长长的浆从船舷上延伸出来，就像船上长了两排长长的脚，把整个战舰变得像一只大蜈蚣。

    这是著名的明军蜈蚣船，帆浆两用，航速极快。岳文轩造的是“加大版”，上面还装了好几门炮。

    赵构“咦”了一声：“这又是什么鬼船？”

    只听到水师士兵们惊呼起来：“是伪宋的船，船上打着伪宋的旗号。”

    赵构：“！！！”

    赵构听不得伪宋两字，一听就生气，更是见不得伪宋的东西，一见就更生气，大吼道：“伪宋的船怎么跑长江上来了？给朕击沉他！击沉他！”

    秦桧赶紧道：“官家不可，咱们两宋议了和的啊，若是轻启战端，那后果难以收拾。何况现在正值金国50万大军压境之时，官家才写了信让伪宋出兵帮忙，若是在这里打伪宋的船，那……伪宋要是不帮忙了，咱们拿头顶金国的50万大军。”

    50万这个数字可以帮助赵构迅速地冷静下来。

    赵构恢复理智：“搞清楚伪宋来这里做啥。”

    水师的小船迎了上去，双方隔着船舷喊话，很快，消息就传到了御舟上来：“报告官家！伪宋的船是来追击摩尼教妖人的，他们说摩尼教妖人袭击了伪宋的商船，所以派出一艘快艇来为商人讨个公道。”

    赵构黑着脸道：“既然是收拾摩尼教妖人，那便让他们随意吧。”

    水师的船让开，只见北宋的蜈蚣船用极快的速度，从南宋水师旁边划过，那速度像在飞。

    赵构虽然不待见北宋，但见到北宋的战船能划得这么快，心里也不禁有点虚。

    只见蜈蚣船飞快地甩开了南宋水师，转眼就跑不见了。

    赵构心里有点痒痒，还真想看北宋的船是如何收拾摩尼教的。

    就在这时候，秦桧突然道：“官家，微臣前些日子偶然间得到一个宝贝，此时此景，正适合将这宝贝献予官家，官家就能看得清远处的战斗了。”

    赵构：“哦？”

    秦桧刷地一下摸出了一个单筒望远镜，递到赵构手里，一通解说。

    赵构很快就摸清了这东西怎么用，眯上左眼，用右眼往望远镜里一瞅，这下舒服了，早就跑远看不清的蜈蚣船，现在能看得清清楚楚，更远的水面上，那艘摩尼教妖人的船都能看得清楚。

    赵构大喜：“好宝贝！秦爱卿，当记一大功。”

    他正开心着呢，突然听到“轰”的一声巨响，前面的北宋蜈蚣船开炮了。

    赵构通过望远镜，正好将这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只见北宋船的船弦上喷出一道火舌，接着摩尼教船的旁边水面上，冲起一道白色的水柱，直冲起来一两丈高。

    “轰轰轰！”

    蜈蚣船上的好几门大炮一起开火……

    摩尼教车船附近水面上，水柱一个接一个冲起。

    接着，一枚炮弹命中了船身，车船顿时裂开一个大洞，船上木屑纷飞。

    那画面的震撼力简直拉满。

    赵构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北宋火器的威力，一下子整个人都看呆了：“这……这就是……这就是伪宋的火器？”

    秦桧脸上的肌肉正在跳，心中暗嘲：老子当初第一次看到北宋的火器，尿都差点吓出来，你比我更怂，更软，现在怕是屎都夹在裤裆里了吧。

    只见远处江面上，蜈蚣船不断开炮，车船上的摩尼教妖人早就吓得弃船跳江逃命了，那大炮还在不停的打，炮弹一枚接一枚落在车船上，不消片刻，车船被打得四分五裂，咕噜咕噜地沉了下去。

    船上的北宋水兵齐声大喊起来：“长江两岸的妖孽水匪们，都给老子听好了，今后谁敢抢咱们北宋国的商船，一律炮决！炮决！明白了吗？”

    吼完，那蜈蚣船得意洋洋，班师回家。

    又一次经过南宋水师的旁边，年轻气盛的李承，还对着御舟的方向，比划了一根中指……

    赵构整个人都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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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怂怂的亲征

    北宋的蜈蚣船走远了，赵构还久久的无法恢复平静。

    刚刚短短的一战，只是在极远处，一艘船打一艘船而已，但是借助望远镜的威力，赵构仿佛在极近的地方观看，轻眼看到了大炮是怎么将一艘船打成木屑的。

    这震撼太大了！大得他几乎不能呼吸。

    他甚至忍不住要想：若是那艘蜈蚣船对着自己的御舟冲过来，该怎么办？

    好吧，只有一个办法了，让朱帅敏率领的水师做肉盾挡在前面，朕立即让御舟靠到长江南岸，弃舟而逃。

    “官家！官家！”水师提督朱帅敏的叫声，将他从幻想中拉回了现实：“官家你怎么了？”

    赵构赶紧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没事，朕只是想到些家事。”

    只要拿出家事二字，外臣就不宜过问了。

    就在赵构刚才沉思的时候，水师的旗舰已经靠在龙舟旁边，朱帅敏登上了御舟，行大礼道：“官家！微臣上次追击徐文，就是被一艘很奇怪的大船攻击，那大船也是用的大炮，致使微臣追击失败，徐文逃没了影儿。当时船上的人念的圣火经，让微臣以为船上都是摩尼教余孽。但刚才见了那奇怪的蜈蚣船上的火器，微臣才明白，当时来接应徐文的根本不是摩尼教，是伪宋的人。”

    赵构脸色难看：“也就是说，徐文真的投了伪宋去了？”

    朱帅敏：“应该是的！”

    赵构：“哼！那朕下旨拿他，看来没有拿错。”

    朱帅敏立即拍一句：“就是，官家英明神武，当然不会拿错人。幸亏官家把徐文拿了，若是此时护着官家的是徐文，伪宋的船一来，徐文立即叛变，原本护着官家的水师当场变成了伪宋水师，那官家可就危险得很了。”

    此话一出，赵构脸色都黑了。

    别说，你还真别说！好危险啊。

    赵构突然想起来，在徐文的事上，秦桧也是发了言的，当时他说的是：“官家，微臣以为，苍蝇不盯无缝的蛋，无蜜的花也招不来彩蝶。既然阎将军听到了风声，那徐文肯定有点问题。”

    赵构对秦桧的好感刷刷的涨：这秦桧真的是个能臣啊，这么大的危险，就是他帮我化解的。

    很快，北宋蜈蚣船给南宋水师带来的混乱平衡下来。

    赵构也重新收拾好的情绪，继续“御驾亲征”。

    船队沿着长江逆流而上，不需几天时间，便到了武汉，此时这里还叫武昌，又有个外号叫做江城，赵构一到了这里，就诗兴大发：“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

    秦桧明知道这是李白的诗，即假装不知道，上前就是猛拍：“官家好诗啊。”

    赵构没好气地道：“这是李白的诗。”

    秦桧：“官家平时的诗写得太好，与李白不相伯仲，所以听到如此好诗，微臣也以为是官家写的了。”

    赵构大喜。

    这时候，武昌城里已经有两支大军在等着赵构，准备护驾了，为首两员大将，正是刘光世和张俊，这两位大将打仗不厉害，讨好官家却是一流水平，听说官家御驾亲征，两人都跑来武昌等着接驾，至于前线，鬼才管，交给岳飞和韩世忠就完事。

    于是赵构身边的护驾队伍规模更大了，不光有朱帅敏率领的水师大部队，岸上还有刘光世和张俊两人，在江岸上随着船队一起走。

    大军从长江进入汉江，再沿着汉江逆流而上，前往襄阳。

    赵构身边足足数万人，但他依旧怂得不行，务求斥候将前面探得清楚，他才向前。

    就这么慢吞吞的走呀走，到了襄阳又转入唐河，前往唐州。

    唐河比起长江、汉江，那就真的只是一条小河沟了。

    光是三十艘御舟，就已经在水面上施展不开，更别说水师船队了。到这里朱帅敏就跟不上了，留在襄阳等着，赵构身边少了许多兵力，心里开始有点慌，不太愿意继续向前。

    秦桧立即向前一步道：“官家，您若此时退走，御驾亲征之事前功尽弃，会成为笑话，民间舆论多有不利。”

    赵构皱眉不语。

    秦桧道：“您手里有望远镜，可以在极远的地方看到战场状况，何不去到前线，找个山头上，用望远镜观战呢？反正隔得远，有什么不对劲也来得及退走。只要上了战场，官家回去之后就可以说自己‘御驾亲临战阵’、‘临危不乱’、‘指挥若定’、‘一扫金贼’，定能把十七王爷给比了下去，朝中文武百官，都会说官家英明神武。”

    赵构心里虚得不行，但秦桧这番话却着实的有道理，只要想想就觉得可行性高。

    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望远镜，赵构觉得此计可行。

    “好！继续前进。”

    很快，御舟过了唐州，继续向北，赵构在刘光世和张俊的“保护”下，鼓起胆子，离开了御舟上了岸，来到了方城。

    韩世忠立即迎了出来。

    一见到韩世忠，赵构的心里就安稳了不少。

    他对韩世忠是有感情的，可以说倚如长城。苗刘兵变全靠韩世忠救命，第五次宋金战争也是靠韩世忠在黄天荡打了翻盘之战，赵构在见到韩世忠的那一瞬间，就感觉自己的小命稳固了不少。

    “韩爱卿，朕御驾亲征来了。”赵构道：“你可得好好的打啊。”

    韩世忠一脸油腻的笑容：“哎呀，官家来了就好，嘿嘿嘿，官家！末将上次大捷，败了金贼万夫长聂儿孛堇，立了大功，还没讨到赏呢，官家来得正好。那个……末将看中了西湖边上的一块地，想在那里盖个湖景房呀，将来老了便可坐在湖边喝酒赏花钓鱼……”

    赵构一听他这话，心里就放松了不少：还得是韩世忠值得信任！这人就没有什么野心，满脑子就是想要财货，想做个傻地主。和别的那些假装无欲无求，摆个伟光正的造型，却想要抢朕天下的武痞不一样。

    赵构立即笑道：“你立了那么大的功，朕只赏你一块地，感觉有点委屈你呀，还是再给你加个爵位吧。”

    韩世忠脑袋乱摇：“加官晋爵哪有地皮有用，末将还是喜欢西湖边盖房子。”

    赵构心中大喜，表面却恨铁不成钢：“行吧行吧，朕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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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要不要联手？

    赵构这时候才问道：“现在这边的局面如何？”

    韩世忠嘿嘿一阵笑：“现在聂儿孛堇还驻扎在叶县，与咱们这里相距一百里，他把魏良臣的尸体吊在城门口，却没有再急于进攻了。”

    一百里！

    这个数字吓了赵构一跳。

    一百里对于速度快如闪电的金贼来说，真的就是一眨眼的时间就能跑过来。

    他又有点虚了，想跑。

    但前面站着韩世忠，左边一个刘光世，右边一个张俊，南宋中兴四将，他身边就有三个，这倒是让他勉强撑住了胆子。

    这时候秦桧突然开口问道：“伪宋的人呢？”

    韩世忠压低了点声：“伪宋的人攻下了颖昌府的舞阳县，现在是我军驻于方城，金贼驻于叶县，伪宋驻于舞阳，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赵构跟着韩世忠的手指，在地图上看了半天，总算看明白了三方的兵力布置。

    很明显，现在是三角形的两个角，正要联手攻金军控制的那一个角的状态。

    就在这时候，外面突然跑进来一个斥候，飞快地道：“报！伪宋军队有动静了，他们正在整军待发，做出要进攻的模样。同时派出一名信使，要求见韩将军。”

    韩世忠马上道：“求见我做甚？现在官家御驾亲征在此，伪宋的信使有什么话，让他和官家说，官家亲自来决断。”

    赵构精神一振，十七弟的信使么？哼！也好，听听使者要说什么。

    很快，信使被叫了进来。

    信使见到韩世忠身边站着个皇帝，也不禁懵了一懵，原本打算对韩世忠说的话，也只好转成对赵构说了：“我北宋大军，已经准备攻打叶县，特让我来通知南宋一声，若是南宋有意联手，一起攻打叶县，咱们便联手出兵。若是南宋无意进攻，只想防守，那就在旁边观战即可。我军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希望南宋以大局为重，不要在这关键的时候背后捅刀子。”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人表情各异。

    韩世忠笑得像个油腻大叔：“嘿嘿嘿，这可不好说，兵不厌诈，万一我突然想捅伪宋一刀呢？”

    他这个表态，让赵构非常满意：对嘛！要有随时干掉伪宋的想法，才是我的忠臣。

    但是，赵构本人却并不想在这时候捅北宋刀子，相比北宋，他更怕金贼。

    赵构开口道：“若是联手进攻，打下叶县之后，此县归谁？”

    信使笑道：“打下叶县之后，县城归你们！咱们北宋的官家说了，这一次北宋出兵，只是应九哥的邀请，纯纯来‘帮自家人打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们不需要地盘，只要帮了九哥就好。”

    赵构：“咦？”

    他还以为对方会说，哪一方在攻城时出的力气多，就归谁呢，却没想到北宋如此大方。这一口一个九哥的，叫这么亲热，你是想要认祖归宗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但赵构却没有理由拒绝这么好的条件：“好！朕答应联手，共击叶县。”

    信使抱拳，退走。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韩世忠嘀咕道：“其实这时候是捅北宋一刀的好机会的，咱们可以不答应联手，只说观战，趁着金贼和北宋打了个两败俱伤时杀出去，把他们两边一起打。”

    赵构假装生气：“大局为重！你这种不义想法，有损我大宋仁义之名，切不可再说。”

    韩世忠表忠心的目的达到，也就不再说了。

    秦桧开口道：“官家，这一战非常重要，咱们肯定要去观战的，在城外找个小山，居高临下，用望远镜，定可一揽整个战场。”

    赵构点头，亲临战阵，若是能打赢，夺回一座县城，回去够朕吹上一阵子的。到时候举国臣民，皆知朕才是真命天子。

    但是……

    观战前的准备工作一定要做好，山脚下要备好快马，如果战局稍有不妙，朕立即快马加鞭，逃回唐水的御舟里，然后用最快速度逃进汉江，再用划龙舟的速度逃回长江，接着千里江陵一日还！

    ——

    两天后，叶县南边，一座不知名的小山顶上。

    瓜子花生遮阳伞已经全部准备就绪，逃生通道也已经确保万无一失，小山脚下可供赵构逃命用的宝马安排了十匹，还有十面御辇，在赵构逃生时会故意同时竖起十个御辇向十个方向逃跑，以迷惑追兵，让敌人追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追。

    从小山脚到唐水之间的逃生通道，由张俊负责。

    唐水上的御舟队也已经接到命令，全神灌注以待，如果赵构逃到舟上，御舟要保证能在一瞬间出航。

    在如此这般万无一失的情况下，赵构才坐到了遮阳伞下，拿起一块桂花糕，往嘴里一丢，接着又拿出望远镜，对着远处的叶县县城眺望……

    叶县县城外，现在列着四支军队。

    一支是万夫长聂儿孛堇率领的正宗金军，一支是伪齐的怂蛋军，一支是官二娘子率领的北宋军，一支是韩世忠率领的南宋军。

    北宋军列在叶县东城门外。

    南宋军却列在叶县南城门外。

    两军呈半包围状态，将叶县围在中间。

    聂儿孛堇也只能将自己的军队分成两组，一组向东列阵，对北宋，一组向南列阵，对南宋。

    聂儿孛堇的脑壳现在有点痛。

    这北宋南宋都不好对付！

    北宋来的是主力一军，由宫二娘子亲自率领，战斗力之强自然不用多说。

    南宋这边来的韩世忠，则是金国最忌惮的男人，此时的名气比岳飞还大。

    聂儿孛堇心里有没有在骂MMP，无史书可考，但他肯定不太开心就对了。

    而这时候的赵构，肯定是开心的。

    他拿着望远镜左看一下，右看一下，脸上带着喜色：“我大宋的军队，明显比伪宋的看起来更厉害嘛，韩爱卿领兵有方，军容整齐。而伪宋的军队看起来怂怂的，全都躲在木板车后面，一点也不勇敢，躲在木板后面怎么打仗？长矛兵呢？他们都不配长矛阵吗？没有矛阵，金军骑兵一冲，他们全死光。”

    他话音刚落……

    “轰！”

    一声炮响，揭开了叶县之战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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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赵构本来正在用望远镜看着两军的军容呢，一听到炮声，赶紧移动镜头，寻找究竟哪里在开炮。众所周知，用望远镜寻找目标其实蛮困难的，他找了半天也没找着。

    秦桧赶紧在旁边提醒道：“官家！官家先放下望远镜，用肉眼找到大方向，再用望远镜看呀。”

    赵构脑门一醒，赶紧移开望远镜。

    这时候，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画面，出现了。

    只见北宋军后方炮兵阵地上扬起了大量白色的硝烟，而金军这一边的军阵里，却是一片人仰马翻的画面，炮弹在不断地撕裂金军的军阵，那些排列整齐，看起来威武霸气的军阵，一旦落进去一枚炮弹，马上就一片混乱。

    抛石机想要还手，但却够不着，只能不断向前推。

    但炮弹在他们向前推进的过程中不断落下，抛石机一台接一台地变成碎渣，接着巨弩车也逃不脱同样的命运。

    金国的拐子马向两翼飞开，想要找到机会攻击炮兵阵地，但砰砰砰的火铳声密集地响了起来，拐子马跑着跑着，就莫名其妙连人带马变成了筛子。

    一片一片的金军和伪齐军倒下。

    赵构赶紧又拿起望远镜来看细节，在望远镜拉近的镜头下，他能清楚地看到一个金兵的脑袋被炮弹砸中，瞬间炸碎。一个燃烧的小铁球被北宋军抛出来，落入伪齐军阵中，下一个瞬间，轰的一声响，小黑球炸了，周围的伪齐兵像菊花开花一样倒下。

    鲜血横飞，硝烟弥漫。

    望远镜的镜头里全是恐怖无比的人生终结小剧场。

    赵构不禁倒抽了一口凉皮：“这……北宋军是这样打仗的么？”

    他再赶紧看南宋军这边……

    看到的却是自己能看懂的画面，只见韩世忠军与伪齐军的长矛阵纠结在一起，双方猛烈互捅，打得十分热闹，而拐子马趁机从两翼迂回，震荡射击，被他们射中的宋兵惨叫一声，捂着伤口缓缓坐倒，旁边的队友则拿出弓箭拼命回击，与拐子马对射。

    双方箭来箭往，打得十分热闹，一时半会，看不出胜负如何。

    赵构就算完全不懂打仗，也能看得出来，自己最信任的韩世忠，也只是与金军在伯仲之间，比起北宋那边实在是差得太远了。

    “这……这……”

    “轰轰轰！”

    张用的炮阵又在开火了，这一次炮弹的仰角调高了，因为两军的前阵已经打起来了，炮弹如果仰角不够，很容易打中自己人，所以他这一轮用的是高抛射击，炮弹翻过自己人的头顶，落到敌军后阵中。

    这样做的主要目的，是分割对方的军阵，让对方前排还在冲的时候，后排却被炮弹阻隔，不敢增援前排，实质上地将对方军阵割裂开来。

    这样做果然很管用！

    敌军后阵被炮弹轰了一阵，士气有点崩，不太敢继续向前。

    而已经在前面和北宋军怼起来的伪齐兵们，转头一看，本来该跟在自己后面的战友，现在鬼影子都没跟一个上来，这他娘的士气还怎么保持？

    前排大乱！

    “击鼓！”

    宫二娘子一声令下，军乐队的鼓声响起，大群滑膛枪兵踩着鼓点的节奏，开始向前推进。

    逼近！

    逼近！

    逼近！

    三十米！

    立正，举枪，开火……

    滑膛枪兵只是一轮“三段射击”，便将伪齐军打得彻底崩溃，捡都捡不起来的那种。

    金国的拐子马还想侧面牵制呢，就见到北宋的胸甲骑兵气势汹汹地杀了出来。

    远处山头上的赵构只看了胸甲骑兵一眼，就被他们吸引了眼光。

    毕竟这亮闪闪的胸甲，实在太扎眼了。

    赵构大吼：“那是什么兵？为什么胸甲这么亮？”

    秦桧：“听说那叫胸甲骑兵，身上只穿一件小小的，亮闪闪的胸甲，以防铠甲太重影响了手脚的活动。”

    赵构：“为什么要方便活动？在马背上能挥枪不就行了吗？”

    秦桧：“他们好像需要更精细的动作。”

    他的话音刚落，胸甲骑兵们摸出了小短铳：“砰砰砰！”

    一轮打过，小短铳收回腰带，又摸出第二把：“砰砰砰！”

    再摸出第三把：“砰砰砰！”

    ……

    这样的打法谁遭得住？

    赵构整个人都惊呆了：“一个人配了四把火器？这是什么鬼部队？”

    他一个观战都在喊鬼来了，身临其境的金兵就更受不了了，拐子马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被打退，在远处兜了个圈本来该再杀回来的，但是一向败而不退，擅长再次组织进攻的拐子马却犹豫了，不敢再冲了，因为他们找不到“胜利的方法”，如果满心都是绝望，那又哪来胆气再一次冲锋呢？

    万夫长聂儿孛堇大喊：“放弃叶县，放弃叶县，退走！”

    叶县东边的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但是南边还在打！

    韩世忠与南路金军，还在胶作状态。

    双方叮叮当当，拼得鲜血直飙……

    韩世忠心中也不禁暗叹金军强悍，只用一半的兵力居然也能和自己打得如此胶作。

    正在这时候，远方响起呐喊声、号角声、铜锣声，聂儿孛堇的撤退命令来了。

    正在与韩世忠拼命的金军，突然开始脱离战场。

    拐子马说走就走，无人能挡，一眨眼功夫就远扬几十米外。

    伪齐军就倒了大霉了，被韩世忠衔尾追击，杀了个人仰马翻。

    但这时候，赵构的眼光，却完全不在韩世忠军上面，他的望远镜一直锁定着北宋军，已经看得眼睛都移不开了，他亲眼看到，北宋军的火铳兵在几十秒内完成了极为复杂的装填动作，然后不断举枪射击。

    火铳前面，众生平等。

    管你是身穿重甲的铁疙瘩，还是穿着鱼鳞甲的武将，或者是身披皮甲、纸甲的士兵，火铳一打，立即扑街，什么甲都像是不存在一样，点谁谁死。

    北宋军向前推进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

    哦，终于有东西挡住北宋兵了，那是墙，叶县城墙。

    却见一大群北宋兵在盾牌的掩护下，冲到城墙脚下，挖了个小坑，往坑里埋进去了一个巨大的油纸包，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然后所有人撒腿就跑……

    几十秒后，轰的一声巨响，惊天动地，硝烟冲天，城墙被炸出一个大洞。

    赵构手里的望远镜都被吓得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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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昭告天下

    赵构整个人都不好了，嘴里喃喃地道：“现在打仗都这样打了么？”

    秦桧站在旁边，看着赵构那呆滞的模样，心中暗笑：老子那次被邀请去北宋里面转了一圈，看到那些东西时，表情也没你这么难堪，我还是有起码的表情管理能力的。

    “官家，战斗结束了，金军骑兵全逃走了，城中伪齐军已经投降。官家！官家！”

    张俊的声音，将赵构拉回了现实。

    赵构茫然抬头，看到张俊的表情还算淡定，一点也没被吓到的样子，忍不住暗想：张俊还是不错的，不愧是我大宋的中兴之将，面对如此厉害的火器，他完全不怕，可靠，可靠啊。

    他哪知道，张俊早在很多年前，北宋军攻打寿春时，就被邀请过去参观了那一战。张俊亲眼看到寿春城墙在火器的狂轰乱炸之下崩碎成渣，从那时候开始，张俊就已经和秦桧穿一条裤子了。

    如果不是刘光世站在旁边，张俊搞不好当场拿下赵构，给北宋送去。

    但有刘光世在，张俊不敢动手，因为他从不打硬仗。

    张俊：“官家，伪宋和咱们约定好，打完这一仗叶县归咱们，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应诺。”

    赵构精神一振：“嗯，且看看先。”

    他用颤抖的手，重新拿起了望远镜，再向叶县城池看去。

    只见北宋军炸开城墙之后，城里的伪齐军就已经投降了，城东和城南的两个战场都已经安静了下来，北宋军伤亡极少，几乎没有被近战攻击杀死的士兵，只有少数士兵受了箭伤。

    辅兵部队正在行动，将受伤的士兵抬到后面，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在给这些伤兵包扎。

    再看南宋这边，韩世忠军的伤亡就很大了。

    因为韩世忠没有北宋军那样的门板车，导致前排士兵只能用盾牌来挡箭，盾牌的效果哪比得上大门板，受箭伤的人极多。

    韩世忠又没有排队枪毙敌人的滑膛枪兵大方阵，与敌方接近战时，只能长矛兵对捅，所以大量的士兵被长矛捅伤。

    还有最关键的背嵬军，虽然英勇敢拼，但背嵬军主要打的是铁浮屠，基本上都是好几条命才能换一个铁浮屠，一场硬仗打下来伤亡也不小。

    赵构用望远镜一扫就看出来了，这一仗韩世忠这一边没法说打赢了，只能说顶住了，全靠北宋军那边打赢了之后影响了金军士气，将真正的金贼骑兵吓跑了，伪齐军士气崩溃，韩世忠最后才逆转了局面，取得了胜利。

    这只能算是小胜，算不得大胜。

    赵构的嘴唇不禁轻轻颤抖……

    没法比，比不了啊！

    这时候如果伪宋赖皮，不答应战斗前做出的承诺，非要强占叶县，韩世忠也没法再组织一次战斗把叶县强拿下来了。

    赵构正担着心呢，就看到北宋军后退了。

    他们明明已经冲进了叶县城，却从城中退了出来，然后似乎在对着南城方向大喊着什么，接着，韩世忠的帅旗开始动了，进驻了叶县……

    赵构不禁“咦”了一声：“伪宋的人没有耍赖皮，他们真的把叶县交给我们了。”

    秦桧立即道：“天佑大宋！官家威武！叶县入手，就可以昭告天下，就说官家御驾亲征，指挥若定，夺回大宋故土地失地，立下不世之武功。”

    赵构大喜：“对啊！快快快，快把此事昭告天下。”

    他赶紧派人去把这事传开……

    却没想到，他的人还在山头上没来得及出发呢，在临安城的一条小巷里，丐帮长老马大元，正和一个卖炊饼的小贩聊天：“我这里有前线的第一手消息，你想不想知道？”

    小贩大奇：“军情信使都没回来，你怎么就有消息了？你的消息靠谱么？”

    马大元嘿嘿笑：“咱们丐帮的帮众全天下都是，消息比朝廷还灵通，你就说你想不想听吧。”

    小贩赶紧道：“当然想听。”

    马大元低声道：“南北两宋联手，打败了金军，夺回了叶县。北宋军出了大力气，战斗基本上全是北宋军打赢的，但是北宋的十七王爷高风亮节，把叶县让给了南宋。”

    小贩：“啊？不是吧？”

    马大元：“瞧你一脸不信我的样子，你等着，不出三日，官方的通告就会来，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所言非虚了。”

    说完，马大元又讲了一些战斗的细节，说得头头是道，仿佛他自己当时就在战场上一般。

    小贩还真是不太敢信，但是，信不信不妨碍他传播。

    小贩转头到了街上，一边卖炊饼，一边给顾客们讲前线军情，还得一脸得意地吹嘘，说他的消息比官方通告还要快，他有特殊渠道……

    不知怎么滴，临安街街头上传播这个消息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而且这些消息在传到读书人耳朵里时，他们还会根据自己的理解，来进行一番分析。

    西湖边的一个小青楼里，一群读书人左手搂着歌妓，右手拿着酒杯，一边喝，一边聊着这件事情。

    其中一个读书人便道：“昨天开始传的叶县消息，大伙儿都知道了吧？”

    “知道！”另一个读书人喝高了，大着舌头道：“听说北宋拿下叶县，然后送给咱们南宋了。”

    “喂，说话小心点，咱们是大宋，北边那是伪宋，你们说话这么不谨慎，是要犯大忌讳的。”

    “都是自己人，说话这么小心做啥？”

    “就是就是，罚他三杯。”

    上纲上线的人被罚了三杯，不敢再说废话了……

    别的人继续吹，一个读书人道：“你们说，北宋明明出了大力气，拿下叶县，为何要让给咱们南宋呢？该不会是北宋怕了咱们吧？”

    “放屁，怕个卵。你是没听说这一战的具体经过么？北宋火器犀利，连叶县城墙都给炸塌了，怎会怕咱们？”

    “也没有个确切的消息说他们为什么要让城。”

    “没消息你不会分析么？咱们读这么多书，长了脑子，对浮于表面的消息就该有自己的深刻理解。据我分析，是咱们南宋的官家赵构忒不要脸，拿出正统之名，逼着十七王爷把叶县交还给南宋。”

    “咦，兄台这个猜测感觉有点靠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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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对我十七弟恭敬些

    读书人就是想得多。

    不一会儿，读书人们就想出了各种奇葩理由。

    例如：“赵构趁着北宋与金军火拼之后损失惨重，趁机摘桃子。”

    “赵构拿出弟弟该让着哥哥的架势，逼迫十七王爷让城。”

    理由想了一堆，但是因为前线的确切消息还没有传回来，所以这些理由现在都还不能落实，甚至，他们对抢回了叶县这个事都还不敢肯定呢。

    然而，很快这件事就可以落石了……

    一骑快马冲进了临安城，一边跑，一边狂吼：“大捷！大捷！官家御驾亲征，大捷，夺回叶县，复我故土！”

    这消息从城门一直吼到皇宫门口，接着，更多的细节开始向民间扩散。

    这次可是朝廷正式的军情通报，不再是民间乞丐传的小道消息，大伙儿总算可以放心大胆的听了，却听消息里说，官家御驾亲征至叶县，联合伪宋军，一起进攻叶县县城。

    官家亲临前线，冒着箭雨指挥若定，面不改色，大军在官家英明神武的指挥下，打败了金军，攻下叶县。看到官家如此英明神武，伪宋军自惭形秽，乖乖退走，不敢与大宋争夺叶县。

    同样的结果，不同的经过。

    这时候灵魂拷问就来了，你信朝廷的通报，还是信乞丐传的小道消息，你究竟信哪一个？

    这时候，就不得不提另一个东西了。

    那个东西叫做“公信力”。

    朝廷若是一直以来都对老百姓很好，知行合一，政通人和，公信力自然高。

    但若朝廷一直对老百姓豪取强夺，说一套做一套，那公信力自然差。

    赵构有公信力吗？

    答案是：木有！

    老百姓们宁可相信乞丐的话，也不相信朝廷的官方通告。

    他们甚至觉得乞丐好厉害，消息比官方通告早来了好几天呢。

    赵构还以为自己御驾亲征的结果是让所有老百姓都归心，却没想到，他的民间舆论变得更差了……

    ——

    叶县！

    赵构的御驾，进入了叶县。

    赵构此时正站在城墙的那个大洞前面，表情阴沉。

    他用望远镜亲眼看到北宋军是怎么打开这个大洞的，混乱之中，有一队士兵顶着盾牌，冲到城墙下，在这里挖了个小坑，埋了一个像油纸包一样的东西在坑里，然后点燃了火绳，跑了。

    接着就是轰的一声，惊天动地，城墙瞬间就崩塌破碎，露出了这么大一个洞。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琢磨，那是个什么鬼东西？

    “官家！风大，回屋里吧。”韩世忠在旁边行了一个礼。

    赵构指着那城墙缺口：“韩爱卿，这究竟是何物所为？”

    韩世忠低声道：“火药！”

    赵构：“火药我们也有，为何没见过这样用？”

    韩世忠低声道：“我们的火药点燃之后‘嗤’的一声就烧没了，伪宋的火药在点燃之后却会‘轰’的一声炸开，威力惊人！不知道他们在火药里添加了什么鬼东西，才有了此等效果。”

    说完，韩世忠拿出了自己的火炮。（忘了的朋友看386章）

    他把火炮摆在赵构面前很远的地方，免得它误伤到了赵构，道：“这东西就是咱们的火炮，点燃之后，主要以燃烧伤敌。末将也命令工匠想了许多办法，但始终没法让它‘轰’的一声爆炸开来。”

    赵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心里有点慌！

    以前他自认大宋正统，十七弟只是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渣渣。

    但亲眼看过一场战斗后，他发现自己好像才是那个渣渣，十七弟之强，超出了他的想像，在他现在看来，十七弟比金贼还要强，这可如何是好？

    赵构：“我军若是与伪宋军打起来，胜算几何？”

    这个问题他还真问错了人……

    若是问岳飞，估计会得到一个很刚直，很客观的回答吧。

    但是问韩世忠这种油条，那结果就可想而知了，韩世忠想都没想就道：“还没打过，末将也不知道。也许打得过吧，但也许会打不过，要看当时的天时地利人和，正兵奇兵，谋略……方方面面。”

    他不说打不过，也没说打得过。

    他根本就不正面答！

    因为聪明的韩世忠已经猜出来了，不论是回答打得过还是打不过，都对自己不利。

    他这乱七八遭的回答，没有给赵构任何可参考性。

    赵构只好长长的叹了口气，靠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军事知识来判断了……

    判断的结果是：“打不过！输定了！”

    他没想到的是，现在的他脑子里的想法，就和当初秦桧从金国旅游归来，被岳文轩抓去北宋旅游了一番之后得出来的答案一模一样。

    秦桧在那一次旅游之后，彻底换了阵营。

    而赵构……

    他的阵营换不了啊！

    他现在只有一个感觉，就是全身麻麻的，脑瓜子嗡嗡的。

    有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回响：幸亏十七弟和我议和共同抗金，要是他来打我，我岂不是死定了？

    不妙了！

    以前一直说他是逆贼，幸亏他脾气好没生气，要是真给我打过来，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以后不能说他是逆贼了，不能激怒他，以后所有公共场合都称为他十七弟吧，重新修复和十七弟之间的关系……

    他脑子里正在转着这样的念头呢。

    刘光世从旁边走过来，行了一个礼：“官家，伪宋使者……”

    “什么伪宋？”赵构立即打断他道：“以后公共场合，称他们为北宋！也就是江北地区的大宋！不可再称之为伪宋。对朕的十七弟也恭敬些，他毕竟是我弟弟，你们一口一个逆贼的叫着多不好听，都改口称十七王爷。”

    刘光世：“……”

    秦桧在旁边笑而不语，以他对赵构的顶级理解，已经知道后面该怎么办了。

    刘光世尴尬地重新酝酿了一下：“官家！北宋使者求见。”

    赵构：“请他过来！”

    不一会儿，北宋的使者来了。

    赵构定睛一看，吃了一惊，来的居然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子，穿着一身文士衫，一幅人小鬼大的模样。

    那小孩子对着赵构行了一个大礼：“小子马从义，叩见大宋官家。”

    赵构：“免礼，平身！”

    那小孩便站了起来，他动作从容，举止有度，倒是让赵构心里也不禁“咦”了一声，暗想：好厉害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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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就知道给朕惹麻烦

    马从义现在也很兴奋，他今年才11岁，本来是不可能捞到“出使”这么重要的活儿干的，他甚至还没有北宋的官员身份，这一次来到叶县附近，是以“率领民夫”民间“志原者”的身份来的。

    却没想到自己在统领民夫的时候，能力得到了岳公子的肯定，便干脆让他来做使节。

    今后走上仕途应该是没有什么难度了！

    马从义仰起头来：“小子这一次来此，是代我北宋官家，传几句话给南宋官家。”

    赵构面对小孩的时候，还是不会失态的，摆出温和笑容：“且说来听听。”

    马从义道：“金国在叶县这一路大军虽然已经失败，但由金兀术率领的另一支大军，还在向邓州方向猛烈进攻。岳公子请南宋官家不必忌惮我们，我们会立即收兵，不再屯兵于舞阳，退出百里之远，换个方向去打击金军。不会给南宋军的侧面制造任何威胁，让南宋可以放心大胆，全力支援邓州，打好邓州的防御战。

    他这话一说出口，懂战略的韩世忠、刘光世、张俊三人几乎同时“咦”了一声。

    带兵打仗的将军，是最懂得北宋这个举动的含金量的。

    一个会打仗的将军，无论何时都不会轻易相信“盟军”，总会留一手来防范自己侧面的“盟军”，不论那个盟军表现得有多么的友好。

    就像岳家军派出了岳云驻扎在桐柏山，就是用来防范北宋的。

    不管北宋对岳云有多好，送吃的、教种田、教养鸡肉、教养猪……但这些举动也只能麻痹年轻的小将岳云，麻痹不了岳飞和韩世忠这样的大将。

    两位大将在排兵布阵，安排战略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留上一手，防备北宋军突然反水。

    如果北宋驻军舞阳城，那韩世忠就必定会驻军于叶县，死也不会离开。防范北宋趁着金军攻打邓州的机会搞突袭。

    但现在北宋摆出“我要后撤百里”的姿态。

    那一下子就完全不同了，南宋的战略安排就会更加从容。

    韩世忠的主力，就可以离开叶县，更加主动的出击。

    一群武将都不由得轻叹了一声：这北宋还真是光明正大，仁义为先啊，就这一手操作，不得不让人敬佩。

    赵构从手下们的表情看出来了，北宋做出了巨大让步啊，呀？朕怎么不太懂？不过算了，这不是重点。

    他忍不住问道：“北宋先是让叶县，现在又如此谦让，究竟所为者何？”

    马从义一脸严肃地道：“岳公子说了，南北两宋，停止内战，一致抗金，这是民族大义！应该放在第一重要的位置。任何人如果做出‘破坏抗金民族统一战线’的行为，都为我北宋所不齿。”

    他这新词儿听得赵构一愣一愣的，抗金民族统一战线，这是什么奇怪的说法？但是听起来感觉还挺带劲。

    马从义再度行了一个大礼：“小子这就回去复命的，官家若有什么要对咱们官家说的，也可让小子传话。”

    赵构犹豫了半响，开口道：“你回去告诉十七弟，就说朕念及兄弟之情，有请他回临安来，朕保证他的王爷之位，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他这一句话一说，就相当于赦免了赵栻“谋逆”之罪了，不可谓不是巨大让步，但这句话，却让年幼的马从义心中升起一股无名之火，他本来演的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孩，此时却突然站直了几分，表情也变得严肃：“您可还记得，当年要咱们的官家和宫枢密使放弃山东，退回江南之事么？”

    赵构：“……”

    马从义：“正是因为那样的命令，胶东人才会拥立咱们的官家登基，您此时又提此话！却是何意？胶东地区没有了咱们的官家坐镇，山东百姓谁来照抚？”

    他这几句话，呛得赵构颇有些难受，想发火，却又感觉对一个小孩子发火有失身份，一下子卡住，好难受。

    马从义哼了一声道：“咱们的官家说了，两宋合一可以，但不是咱们的官家去临安，而是……”

    他一下子拖了个长音……

    在场的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等着他出惊人之语，心里都做好了听到任何“匪夷所思”的条件的准备。

    连赵构也在想：是让我投十七弟麾下？你若提出这个条件，朕倒也不意外，只是肯定不能答应。

    然而，马从义的下一句话，却还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只听他认真地道：“而是迁都燕京！若是南宋的官家敢迁都燕京，咱们的官家就愿意翼附于您的麾下，甘愿做一小卒。”

    “轰！”

    在场的人几乎同时跳了起来。

    刘光世：“迁都燕京？你疯了！”

    张俊：“哎呀我的妈，燕京还在金国手里呢。”

    韩世忠：“哈哈哈，想要迁都燕京，必须先收复中原，然后进兵河北，这可不容易啊，哈哈哈，真是出了个好大的难题。”

    秦桧：“志向如此高远？”

    赵构一句话都没说，但在心里却怒吼了起来：我去年买了个包，超耐磨。迁尼玛的燕京，我有十条命都不够往那里迁。

    马从义：“小子没什么话可说了，就此别过。”

    说完，马从义转身就走。

    他有点生气了，所以礼节方面都忽略了，一幅不再把赵构放在眼里的架势。

    赵构身边的亲卫们偷眼看赵构，就等着赵构说一句拿下，就把马从义给绑了，但是赵构还没有胆子大到对北宋使者下手，他反而有点害怕，心里暗想：糟糕了，把北宋的使者惹怒了，他回去之后不会添油加醋说朕的坏话吧？然后北宋就拿古怪的火器来打朕！！！

    很快，帐外跑进来一个斥候：“伪宋……”

    赵构：“改称北宋。”

    那斥候赶紧道：“北宋撤兵了，全线大撤退，舞阳县里的主力军都在向东撤离，他们建在舞阳县周围的一大片灰堡，也全都无人驻守了，前线将士们想请旨，趁机夺下舞阳，进驻灰堡。”

    赵构想都没想就骂道：“金国都还没打赢，就想着又去惹我十七弟？北宋撤军，是为了让我军能更好的对付金贼，你们有病吗？趁这时候去占舞阳定会激怒十七弟，他若又联合金军打过来，那当如何是好？就知道给朕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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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岳飞的布置

    赵构骂完斥候，心里暗想：我这样骂斥候，又没避开身边的人，很快这消息就会传到北宋那边，他们看我如此为大局着想，肯定就不会来揍我了吧？哎呀，我真是机智。

    秦桧在旁边心里也在想：嘿嘿嘿，赵构已经吓破胆！阿轲女侠交给我的任务，我是完美完成了。赵构这家伙，今后就更容易拿捏了。

    他赶紧开口道：“官家！既然北宋主动退远，给我们留出了战略空间，那我们还等什么呢？赶紧挥军邓州，帮岳飞抵挡金兀术吧。”

    赵构：“秦爱卿言之有理！”

    ——

    桐柏山，岳云刚刚回到了名为“军寨”实则为“农场”的山头上。

    他去中阳山伏击了一波金军后，便率军返回了桐柏山营寨，一路上还是有点小担心的，深恐自己离开时北宋军趁机夺了他的营寨，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事，岳云以后就再也无法相信任何人了吧。

    幸亏这事并没有发生！

    北宋未越雷池一步，两个山寨依旧相安无事，士兵们依旧在交流农业种植心得，以及养鸡和养猪的心得。

    岳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更敬佩岳文轩的为人。

    他正备了一份小小的礼物，打算送到对面山头上去，一个哨兵突然跑进来：“少将军，对面北宋军要撤了。”

    “啊？”岳云大奇：“要撤？为何？”

    哨兵：“属下不知，只是看到他们在收拾东西，一幅要弃营离开的模样。”

    岳云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跑出来，抬头看对面山坡，果然，北宋士兵正在收拾东西。

    岳云也顾不得双宋之防了，飞快地往对面山坡上跑，北宋军也不挡他，任由他一路跑上山寨，直入中军大帐，找到岳文轩，劈着盖脸地问道：“岳公子，你们这是怎么了？”

    岳文轩微笑道：“我们打算后撤百里开外，给南宋军留出一些战略空间来。”

    岳云：“啊？”

    岳文轩道：“你看，因为我军驻扎在桐柏山，使得岳将军也必须在桐柏山驻军，防备我们，这无疑会使得你们浪费一部份兵力，施展不开手脚。想要全力对付金军的话，我军还是离这边远点，从另一个方向去进攻金贼为益，这样岳将军也能回去帮助你父亲作战了。”

    岳云懂了，颇为感动，嘴唇微微颤动，却一个字都没飙出来。

    岳文轩道：“我们虽然走了，这山寨边已经种下的庄稼却带不走，让它们荒废了也怪可惜的，都是些好庄稼啊，就烦请岳将军派些人过来，把这些庄稼接管了吧。”

    岳云：“啊？那我军士兵岂不是越界了？”

    岳文轩咧嘴微笑：“没关系，我们不介意你们越点界。”

    岳云顿时感觉到好生羞愧，南宋一直像防贼似的防北宋越界，没想到人家北宋却不介意南宋越界，不比不知道，一比就觉得，对面做人真的是做得敞亮。

    他倒是不知道，岳文轩敞亮的真正原因，是手里有实力，有自信，地盘什么的，随时都有能力夺下来，只是有没有必要夺而已。

    在岳文轩看来，区区地盘，哪有笼络岳家军的人心重要！

    很快，北宋军撤离了，而且这一撤就撤得老远，干净利落地后撤了上百里之远，绕了一个大圈，跑到陈留的方向，再向着开封城进发，隐隐做出一幅“攻打开封，牵制金军”的模样。

    他一走，岳云马上得脱自由，他只留下一些辅兵在此，管理两个山寨的农田、养鸡场、养猪场，而他本人则率领岳家军的战兵，飞速向岳飞的主营驰援。

    同一时间，赵构也带着刘光世、张俊这哼哈二将，向着主战场方向赶去。

    至于韩世忠，还是需要留在叶县附近，因为金兵行动快捷，如果叶县不加防备，金军很有可能打个回马枪，瞬间又杀回叶县，再直入唐州，那时候防线就崩溃定了。

    却说岳云离了桐柏山之后，用最快速度冲向邓州……

    很快，他就来到了南阳。

    此处是从汝州攻进邓州必经之处，当年曹操南下伐蜀吴，走的也是这条路，因为周围山势陡峭，只有南阳这里有个小盆地，方便行军。

    岳云刚进入营寨，就看到赵构坐在主位，旁边环绕着一群文武官员，而父亲岳飞则站在屋子正中间，正展开一张地图，给在场的所有人讲解战况。

    岳云赶紧行礼：“官家！父亲！我来了。”

    岳飞转过头来瞥了一眼：“桐柏山的北宋军也撤了？”

    岳云点头：“他们撤了，所以孩儿就来了。”

    岳飞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半句废话，立即道：“来了就好，马上要打仗了，金兀术率龙虎大王完颜突合速、盖天大王完颜赛里、昭武大将军韩常等，共计一万五千真金贼，加上十万伪金贼，已经穿过了汝州与邓州之间的边境，向着南阳扑来了。”

    岳云心中一紧。

    坐在旁边的赵构心中也同样的紧，不过南阳这个地方有河！一条叫做“白河”的河流从南阳穿过，赵构已经命令御舟队在白河里待命，如果战局稍有不对，他立即上船向南逃跑。

    嘿！

    有河的地方，我赵构就必不可能被金国骑兵抓住。

    岳飞对着赵构行了一礼：“官家请放心，此战我军必胜。”

    赵构可没这么有信心，只是强装出镇定的样子：“岳云来打了个岔，你继续讲，这仗要如何打？”

    岳飞道：“末将亲率背嵬军步兵，于正面列阵，让士兵手执麻扎刀、重斧，上砍敌兵，下砍马足，正面只要死死顶住即可。”

    说到这里，他猛转过头看向岳云：“岳云！”

    岳云赶紧上前一步：“末将听令。”

    岳飞：“你率背嵬军中的骑兵和游奕军（游击骑兵）列于战场侧翼，得我号令，立即率军突入，必胜而后返，如不用命，吾先斩汝！”

    岳云愣了愣，背嵬军居然分出骑兵队来给我指挥？这……这可是父亲的亲军啊！

    他感觉到肩头担子沉重，但自古英雄出少年，此刻心中没有畏惧，只有兴奋。

    岳飞又转头对着杨再兴道：“你多帮着点岳云，他还太年轻，我不放心。”

    杨再兴又冷又酷，只是抱了抱拳，连“得令”两个字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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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这种打法

    安排完了岳云，岳飞转头看向了赵构身边站着的刘光世和张俊两人。

    老实说，他真想给这两人也安排点任务，这两人手下各有一支大军，若是能投入战场……

    唉，算了！

    岳飞知道，赵构需要有这两人在他身边，他这个御驾才不会逃跑。若是让刘光世和张俊也上了战场，赵构身边没人保护，他肯定溜得比谁都快，到时候两军还没交峰，御驾就已经开始玩驴车漂移，那反倒影响自己的军心了。

    就这样打吧！

    很快，战斗打响。

    金兀术率领的十万大军压境。

    这一次金兀术也是杀红眼了，叶县战败的消息早已经传入他耳中，金军急需一场大胜，来鼓舞士气。

    面对没有火器的南宋军，金兀术直接大招起手接combo。

    铁浮屠直接出阵，正面推进！

    两翼拐子马展开，后面再跟上十万伪齐军。

    以这样的架势打怂包一样的南宋，对面还没有韩世忠在，他飞龙骑脸怎么输？

    但是，战斗刚一开打，金兀术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战场两翼的拐子马，刚一亮相，就遭到岳云的突击。

    背嵬骑兵和游奕军两支骑兵部队，像尖刀似的捅进了拐子马的军阵之中。

    金兀术一直以为南宋没有优秀的骑兵，但他发现自己错了！

    岳家军的骑兵不弱于真金贼，而且，岳家军的骑兵也不像怂宋别的军队那么怕死，他们不但弓马娴熟，而且悍不畏死，敢打敢拼。

    而且，岳家军的骑兵队中还跑出来了一个怪物：杨再兴！

    杨再兴不上战场时又冷又酷不喜欢说话，一上战场立即狂战士化，两只眼睛发着红光，身上弥漫着一层疯癫气息。

    提着长枪，在拐子马军阵中纵横来去，乱杀！乱杀！

    一边杀还一边大吼：“金兀术在哪里？老子名叫杨再兴，今天定要把你生擒活捉。”

    一个金将纵马冲过来，大吼道：“南蛮子好大的口气，爷爷来……”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杨再兴甩手一枪，正中金将咽喉。

    那金将坠马而死。

    杨再兴继续向前冲：“杂鱼不要来送死，金兀术，你在哪里？你爷爷杨再兴来了。”

    岳飞本来是让杨再兴帮助岳云的，但这狂战士杀起来，早把岳云给忘了。

    而岳云本人，这时候提着一把铁锥枪，也正在拐子马中乱杀。

    他没有杨再兴那么疯，打法更沉稳，但这不代表他不厉害。

    才片刻时间，岳云已经全身浴血，人为血人，马为血马。

    只见拐子马被岳云和杨再兴两人冲得七零八落，找不着北，金兀术也不禁长叹一声：“自海上起兵，皆以拐子马取胜，今已矣！”

    拐子马不行了，还有铁浮屠！

    金兀术强作镇定，转头来看铁浮屠。

    却见岳家军的步兵阵，这时候已经与铁浮屠撞在了一起。

    以往与宋军交战，宋军和铁浮屠一碰即溃。

    但是岳家军却完全不一样，大群岳家军士兵在铁浮屠冲过来的时候，直接抢先一步躺在了地上。

    这个动作和送死没区别，一旦躺下，沉重的铁浮屠就会从他们身上踩过，必死无疑。

    但是这些必死无疑的士兵，脸上却没有半点畏惧，他们躺在地上之后，默默地抽出了麻扎刀，瞄准铁浮屠马腿关节位置，狠狠地一刀斩了过去。

    “我可以被踩死，但我死之前必定要坏你一条马腿！”

    金兀术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麻了。

    这是什么打法？

    什么样的组织度，和忠诚度，才能让士兵愿意如此牺牲自己？

    这样的战术完全不讲道理了啊喂。

    岳家军用人命换马腿的打法，很快就取得了显著的效果，大群铁浮屠倒下，马腿断了之后，沉重的铁甲瞬间将战马压垮，马背上的铁浮屠跌落下来，摔在岳家军士兵身上，铁浮屠极重，这样一摔，地面上的岳家军士兵就像被巨石砸了一般，眼见是不能活了。

    但他们临死前却哈哈大笑：“金贼，我在阴曹地府等你们，在下面再打一场。”

    铁浮屠失了战马，好不容易从死人堆里爬起来，变成了重步兵。

    冲撞能力就大大减弱了！

    这时候长矛兵加背嵬步兵的组合就出场了，和韩世忠在方城伏击聂儿孛堇的打法一模一样，长矛兵们先用长达三米的超长竹矛，挑落铁浮屠的头盔，然后背嵬步兵手持重斧上场，用重斧猛斩对方头部。

    金兵若是躲避不及，脑袋就会被砸个稀巴烂。

    若是及时偏头躲开，重斧就会斩在他们的肩膀或者手臂上，同样能让铁浮屠失去战斗力。

    金兀术：“什么鬼？宋军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这……这根本不是宋军，这是什么鬼军队？”

    金国大将们，全都被岳家军悍不畏死的打法震惊！

    自宋金交战以来，他们从来没有在宋军身上见到过如此强悍的意志。

    不求生，只求胜！

    金军一向以士气高昂著称，败而不溃，溃而不散，总是能组织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但这一次，金军碰上了士气比他们还要高昂的岳家军。

    他们惊愕地发现，以往败而不溃的金军，在士气被压制之后，原来也是要溃的！

    拐子马、铁浮屠，金军两大核心，全部崩溃。

    跟在他们后面的十万伪齐大军，看起来人多势众，但是崩溃起来却更快更彻底，金国爸爸都溃了，还想指望他们，那真是想多了。

    哄的一声喊，金兀术的十万大军全都作鸟兽散。

    金兀术在一群亲兵的护卫下，狼狈北逃，逃着逃着，突然听到一个吼声：“金兀术在哪里？你爷爷杨再兴来了。”

    金兀术：“我操，这货还在找我？”

    狂战士杨再兴一直都没有放弃，一直在金军中到处寻找金兀术，先前十万大军林立，要找个人实在不容易，现在伪齐军崩溃了，只有金兀术身边这一群人跑得还算有点章法。

    杨再兴血红的眼睛，刷地一下，终于锁定在了金兀术的身上。

    “嘿嘿嘿，找到你了！”

    杨再兴跃马横枪，直突过来。

    金兀术的亲卫立即分出数骑，迎向杨再兴，却见杨再兴左一枪，右一枪，枪无虚发，招招要命，那数名亲卫连泡都没冒一个，就全部死于杨再兴枪下。

    “你不要过来啊。”金兀术惨叫一声，打马狂奔，又到了四蹄点雪火龙驹发挥的时候了……

    开宝马的男人就是快！不到三秒，金兀术就一泄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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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金国的毒计

    金军彻底败了！

    当挞懒、金兀术、聂儿孛堇这几位主帅级的大将，重新回到开封聚首时，三人都不禁暗叹：完了！

    北宋打不赢，现在连南宋他们也打不赢了。

    早就变成了主和派的挞懒，这时候忍不住开口抱怨道：“看吧，我早就说了，宋国是个庞然大物，未可轻言灭国，你们不信，非要硬打，打到现在，宋国分成南北两宋，两个都成了硬骨头，两个都啃不动。”

    金兀术以前一直不同意挞懒的主和派思想，在现在他也终于感觉到自己好像错了。

    宋国似乎不是一个可以一战锤平的国家！

    “现在这个情况，该当如何是好？”

    挞懒：“别不用脑子，只知道打了！还是该用点计了。”

    金兀术：“计将安出？佯攻？诈败？合围？”

    挞懒没好气地道：“你这都是战术之道，真正的计策，是在战场之外的。”

    金兀术只好虚心求教：“战场之外，如何用计？”

    挞懒：“我方探子回报说，南宋国目前正陷入了立嫡之争。”

    金兀术点头：“这个我倒是听说了，可这和咱们有啥关系？”

    挞懒：“关系可大了！赵构现在一直没有立太子，朝中人心动荡，立嫡派与反立嫡派天天吵架，把主战派和主和派都吵到一边去了。他们似乎忘了一件事，大宋国的正统皇太子，还在咱们金国手里呢。”

    金兀术听到这话，猛地一醒：“你是说，赵谌？”

    赵谌，是宋钦宗赵桓长子，朱皇后所出。政和七年（1117年）出生，为宋徽宗嫡皇孙，宋朝开国以来尚没有当朝皇帝得嫡孙的，徽宗当时就开心坏了，很喜欢这个孙子。

    靖康元年（1126年），宋钦宗继位，迁赵谌检校少保、昭庆军节度使、大宁郡王。进封检校少傅、宁国军节度使。四月，诏立为皇太子。

    不吹不黑的说，赵谌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子！

    当初如果不是有个靖康之变，赵构哪里有机会登基为帝？根本轮不到他！皇位应该由赵恒传给赵谌才对。

    但是一场靖康之变，大宋的皇室被金国连锅端走，这位名正言顺的皇太子，也被金国给抓走了。

    金兀术道：“叔，咱们何不把赵恒给送回去？”

    挞懒摇头道：“你是一点也不懂汉人，赵构既然已经登基，文武百官已归心，这时候送赵恒回去是没用的，只会被尊为太上皇，然后丢到一边没人理他，没有一个大臣会站在赵恒这边，翻不起任何浪花。但是，把赵谌送回去，却不一样，因为赵构没有孩子，没有立太子，这时候如果把赵谌送回去，那这个名正言顺的皇太子，就会得到很多大臣的支持。”

    金兀术：“汉人这么离谱的么？”

    挞懒：“咱们只要送回赵谌，马上就会引起南宋政治动荡，在主战派、主和派、立嫡派、反立嫡派之外，再制造一个赵谌派！如果赵谌派能在这场政治斗争中赢下来，那就相当于，南宋归咱们大金了。”

    他这还真不是胡扯，赵谌在金国被圈养了多年，早就已经变成金国的形状了，如果赵谌最后能成功登基，南宋就会成为第二个伪齐国。

    金兀术道：“那我马上写信给五国城，让他们准备准备，随便编个理由，把赵谌放回南宋去。”

    两人这边正聊得开心呢，却见屏风后面，有一个负责端茶倒水的丫鬟，轻手轻脚地转到屏风后面，再走到屋后，钻进厨房，在伙夫的耳朵低声说了几句……

    那伙夫点了点头，飞快地出了厨房，转到后院侧面，在这里等了许久，一个送柴的男子来了，伙夫在送柴的男子耳朵边低声说了几句……

    那柴夫立即放下柴，撒腿就跑。

    消息就这样一层一层，不断传递了出去……

    ——

    南阳，岳飞一身戎装，正在城头上巡查，岳云、张宪等大将都陪同在他身侧，大伙儿的心情都很好，上一次大败金兀术之后，金军明显失去了战意，好长时间都不敢再来撩事了。

    金军50万大军速灭南宋的计划，已经很明显的破产了。

    岳飞道：“我们已经不怕金军的铁浮屠和拐子马了，再多打几仗，扭转了信心，咱们就可以一举收复开封故都，复我大宋的国威。”

    众将一起点头。

    就在这时候，一骑快马飞奔而来，到了岳飞面前，飞快地道：“元帅，大事不好了，咱们的探子探到，金国打算把皇太子赵谌放回来。”

    “啊？”

    岳飞大吃一惊。

    岳云年轻，不懂，好奇地道：“父亲，金国放回皇太子不是好事吗？您怎么大吃一惊的样子。”

    岳飞现在哪有空给儿子解释，急吼吼地问道：“官家呢？官家现在何处？”

    张宪上前一步：“咱们大获全胜之后，官家已经宣布御驾亲征成功，打算回去了，好像才动身不久，现在也许能追得上。”

    岳飞急道：“备马，我去追官家。”

    他翻身上马，纵马疾奔……

    冲到白河边时，刚好看到御舟准备启航，岳飞对着河面大喊：“且莫出航，末将有急事要上奏。”

    御舟停下，等了岳飞上船。

    赵构一脸的笑容：“岳爱卿有何事呀？跑得这么急，瞧你上气不接下气的。”

    岳飞急吼吼地道：“大事不妙，末将听探子来报，金国打算放归皇太子赵谌。”

    此话一出，赵构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岳飞也是急坏了，嘴巴比脑子动得还快，急吼吼地道：“末将斗胆，请官家立即将赵伯琮立为太子，只要官家有了太子，金国这一招毒计，必定不能成功。”

    他这话一出，赵构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旁边的秦桧阴阳怪气地道：“皇上还年轻。”

    赵构冷着脸道：“握重兵于外，此事非卿所当预也。”

    岳飞一片赤诚，也没多想，还嘴犟道：“末将实是为官家着想。”

    赵构：“知道了，退下吧，别挡着御舟出航。”

    岳飞这时候才感觉到情况不对，赵构似乎有点生气，并没有打算立即解决金国的毒计，反而是在对自己的谏言有所不满。咦？这是为何？金国这毒计，官家不打算应对吗？

    秦桧心中暗暗冷笑：嘿！岳飞，你这家伙对北宋颇为防备，今后必定与北宋为敌，我一直都想搞你，但你有圣眷，我拿你没办法。现在就不一样了，你得罪了官家，圣眷没了，我要弄倒你就容易了，嘿嘿嘿，且来看我帮北宋拔了你这颗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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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一环扣一环

    御舟开始返航了，船在河面上晃荡着。

    赵构看着平静的河面被船首分开，眼神呆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桧却能猜得到，他轻轻走到赵构身后站定，低声道：“官家，在考虑立嫡之事？”

    赵构“嗯”了一声道：“秦爱卿，你没有像别的官员那样倒向赵伯琮，立嫡之事，你也一直都是反对，你对朕的忠心，朕都是看在眼里的！所以朕这个问题，也只能问你，别的人朕都不信……朕有个事一直感觉到奇怪，你说朝中这么多大臣，都帮着赵伯琮说话，想让朕立他为太子，究竟所为者何？”

    秦桧用低沉的声音嗯了一声，慢吞吞地道：“官家，您是皇上，从来不需要考虑依附于谁的问题，但是咱们这些做官员的却不同。”

    赵构：“哦？”

    秦桧：“微臣本不该给皇上说这些，但官家既然问到，微臣无有不言。”

    他假装犹豫了一下，组织一下语言，然后才低声道：“身为人臣，必须要有圣眷，今后的仕途才能通畅。而圣眷怎么来呢？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拼命为皇上分忧？这些都是有能力的官员才用得上的招，而能力欠缺的官员，做不好本职工作，无法为皇上分忧，还想获得圣眷，该怎么办呢？”

    赵构听到这里，也觉得好奇：“对呀，怎么办呢？”

    秦桧嘿嘿一笑：“那当然是在皇上还没登基之前，就拼命讨好他呀。”

    赵构：“！”

    秦桧：“就比如现在，只要大家拼命的讨好赵伯琮，将来他当上皇帝了，那不就圣眷到手了吗？若是再在赵伯琮登基的事情上面多出点力，拼命的来劝官家，赶紧把赵伯琮立为太子。将来赵伯琮登基之后，定然会念这些助他当上太子的文官的好，就会重用提拔他们了。”

    赵构：“！！”

    说到这里，秦桧突然话风一转，脸上露出古怪无比的笑容：“上面说的是文官惯用的招式，而武官们讨好赵伯琮的方式……”

    他拖了个长音，后面故意不说了，留给赵构自己想。

    而赵构一想，马上就想到了苗刘兵变！

    那是他一生中最大的痛！

    在那场兵变中他被赶下皇位，让给两岁大的儿子赵旉。

    赵构也是很擅长举一反三的，他马上就想到，如果有一个武官，想要讨好赵伯琮，得到新皇帝的圣眷，那最好的办法是什么？肯定不会是像文官那样谏言，谏言，又谏言。

    武官可以兵变！

    直接把自己撵下台，再把赵伯琮亲手扶到帝位上去。

    那圣眷岂不是直接拉满？

    赵构全身颤抖：“秦爱卿，你的意思是……岳飞让我立赵伯琮为太子，是他有……”

    秦桧马上摆出一幅“我可没说”的表情，摊手道：“微臣只是说了一种可能，微臣可没有攀污任何人的意思，微臣说的一切都是为皇上着想，天地可鉴。”

    赵构不说话了，只是看着江面的水波荡漾，表情阴晴不定，不断地变化。

    他沿着河道一路向南，不久就在半路上碰到了韩世忠。

    原来金军退回开封之后，这一次50万大军南下的事基本算是结束了，韩世忠也不能一直守在这边，赵构还是想要把韩世忠调回到江南去保护自己，所以就让韩世忠把叶县交给别的人驻守，让他和自己一起返回临安。

    只见韩世忠笑嘻嘻地上了船，一看到赵构，马上就腆着一张脸道：“官家，咱们回到临安之后，您是不是马上就会把西湖边那块地赏给我呀？我迫不及待的想要盖个湖景房了。”

    一听到他说话，赵构就放松，这家伙胸无大志，真好！

    但赵构还是忍不住要问一句：“韩爱卿，你听说了金国要放归皇太子赵谌的事了吗？”

    韩世忠：“啊？竟有此事？末将完全不知道呀！这是哪里来的情报？”

    赵构：“你别管哪来的，你怎么看这件事？”

    韩世忠抠了抠脑袋，一脸懵逼的表情：“这……可难为我这个粗人啦……他一个金国抓去的皇太子，回来能干嘛？不懂！完全不懂呀。哎呀，官家，咱们还是来谈西湖的地吧，你答应了要赏我的，可不能说话不算。”

    赵构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松了不少，还是韩世忠好啊。赵谌要回来的事，他听了毫无反应，也没有劝朕赶紧立嫡。这才是好武将！而岳飞……就如秦桧所说，他肯定是想讨好赵伯琮，给将来混点圣眷。他手握重兵，要是仿效苗刘兵变，那就……

    不知不觉中，一根钉子，已经钉进赵构的心里了。

    赵构笑嘻嘻地和韩世忠聊了几句西湖边的地，怎么建湖景房好看，聊完说了句累了。

    韩世忠会意，退回到自己的军中。

    刚一进帐篷，他就脱下身上的衣服，只见后背上全是汗珠。

    “妈的！”韩世忠低声骂道：“又来试探老子，这吊毛从来就没有信任过咱们这些前线打仗的将军。还好老子机智，句句不离西湖边的地。”

    “究竟是谁惹了他？”

    韩世忠赶紧派出亲信，去打探。

    好几天后，亲信回报，岳飞接到了金国要放归前太子赵谌的密报，于是谏言赵构赶紧立赵伯琮为太子，以防金国放归的太子搅乱了朝堂。

    韩世忠听完这话，也不禁长叹了一声：“岳飞真的是太年轻了！这话是你说得的？唉！”

    不光金国那边有大宋的探子，大宋这边也一样有金国的探子。

    就在韩世忠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的同时……

    开封，金兀术和挞懒的面前，也摆上了一封密报。

    金兀术：“咱们放归皇太子的事，居然走漏出去了，该死！”

    挞懒：“且别急着生气，这说不定是件好事。”

    金兀术：“好事？”

    挞懒：“岳飞失言，瞎出了主意，现在已经引来了赵构的怀疑。咱们干脆将计就计，放归赵谌的事情，就此作罢，不放他回去了。”

    金兀术：“啊？”

    挞懒道：“如此一来，‘赵谌要回去’就成了假消息，而把这件事说给赵构听的岳飞，就成了泡制谣言，妄图从中谋取利益的奸臣了。咱们再向大宋释放出想要议和的意思，而岳飞刚刚大胜，肯定想要乘势直取开封，他在受到怀疑的时候还想大举动兵，更招赵构忌惮。到时候不必我们出手，赵构就会把岳飞干掉，为咱们大金国除掉一个强敌。”

    金兀术：“咦？这是……妙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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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亲自出击

    此时的岳文轩正坐在蔡阳城的城头上，喝着清茶。

    自上次退兵一百里后，岳文轩就退到了蔡阳城，远离边境，不给南宋带来任何压力，同时通过细作和丐帮，遥遥地掌握着前线的消息。

    岳飞大胜金兀术的消息传来，让岳文轩小小地吃了一惊。

    据他所知，岳飞与金兀术这一场大战，应该发生在1140年，但现在才1134年底，这一场仗提前了五年半到来，看来，自己带来的蝴蝶效应不小啊。不知道还有些什么蝴蝶效应要接踵而来，可得小心了。

    他正想到这里，一个探子飞快地跑上城墙：“报！金军打算放归皇太子赵谌，岳飞向赵构进言立嫡，遭到赵构呵斥。金军收到细作报告之后，又决定不放皇太子回来了，甚至昭告天下说从来没有打算过放赵谌回南宋，同时向南宋表示想要议和，今后息兵不再战，以现有疆域为界，北人归北，南人归南。”

    岳文轩听到这里，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辛苦你了，去好好休息下吧。”

    探子行了礼，退下。

    岳文轩却站了起来，在城墙上漫无目的来回走动。

    蝴蝶效应把一切都搅乱了！

    岳飞谏言立嫡之事，在历史上应该发生于1137年，岳文轩的老爸专门给他讲过，岳飞与赵构之间产生嫌隙，就是从这件事开始逐渐加深的。

    而岳飞大败金兀术，应该是1140年的事。

    两件事的前后顺序颠倒……而且还都提前发生了。

    岳文轩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利用这个蝴蝶效应。

    他在城头上来回走了一阵子，好一会儿才有了决断，走到宫二娘子面前，低声道：“二娘子，我最近有点事，要回天上去，人世间的事，你就多看着点了。”

    二娘子赶紧行礼：“真君放心，凡间的事我会好好管着。”

    岳文轩点了点头，刷地一下，飞上了天空。

    但他并不是就此撒手不管了，而是立即拿出一大堆塑料人，刷刷刷，往沙盘里一阵猛放，一不会儿，一大队塑料人，就出现在了蔡阳城外的树林里。

    喜欢杀义父的吕布就不带了，免得半路上闹事。

    但项羽肯定是要的，还要加上后羿，一个远一个近，非常完美，再带上几十名塑料人士兵，让所有人全都换穿上宋朝的江湖劲装，看起来就像一个押送商队的队伍，带上几车棉布做为伪装用道具。

    一大队人，来到楚州，搭上西溪蒋自量的商船，向着临安而来。

    岳文轩自己本人的手办也亲自出动，简单地化了个妆，给自己粘了一把假胡子，别人就很难认出自己了，坐在船头，顺水而下，前面一段运河还在北宋手里，走得很顺畅，没有任何要拦河收费。但很快就进入了南宋控制的河道，这边收税的就多起来了，一路上各种过路费交个不停。

    基本上就是拿钱买路！

    买着买着，前面就到长江了。

    到了长江，岳文轩马上就发现，项羽对渡过长江散发出一种强烈的排斥感……

    好吧，他至今还是无颜见江东父老呢。

    岳文轩只好安慰他道：“放心，过了上千年了，你认识的那批江东父老都已经逝去了，现在江东没人认识你。”

    项羽这才叹了口气，勉强算是接受了……

    一行人渡过了长江，又沿着京杭运河一路向南，终于来到了杭州。

    到了秦桧的家门口，他也不急着进去，而是意识一切，到了阿轲的身体里面，找到秦桧：“岳公子亲自来了，已经到了你家门口。”

    秦桧大吃一惊：“岳公子这么尊贵的人，为何亲自蹈此险境？”

    阿轲嘿嘿一笑：“不该你问的事，不要问。”

    听她这么一说，秦桧还真是吓了一跳，也不知道岳公子这次要玩个什么，反正赶紧出门迎接吧。

    他迎出府来，就看到门前站着一大群人，为首一人，虽然有一把胡子，但依稀能看出岳文轩的眉眼，对着他咧嘴一笑：“秦大人！好久不见。”

    秦桧不敢怠慢，赶紧将他迎入府中。

    看到岳文轩身边还带着一大群看起来好像很能打的手下，秦桧心里也不禁直打鼓。

    到了后院，屏退左右，这才低声问道：“不知岳公子有何吩咐？”

    岳文轩大马金刀地在椅子上一坐，开口道：“金国打算议和了，北人归北，南人归南，对吧？”

    秦桧赶紧道：“金国确实放出了这个风声。”

    岳文轩：“朝中主和派，是不是马上又占上风了？”

    秦桧低声笑道：“确实如此！岳公子还真是厉害，远在千里之外，也能猜中咱们南宋的朝堂动向。自从金国打算议和的声音传过来后，朝中主和派大占上风，主战派的首领李纲已经被贬去了琼州。”

    岳文轩：“主战派的首领都被贬了，那别的大臣肯定也日子难过了？尤其是武将们！这一下，赵构只怕要对武将动手。”

    秦桧压低声道：“是的！既然不需要再打仗了，那日子最难过的就是武将们，这几天赵构已经开始出手收拾武将，第一个要下手的就是张俊。”

    岳文轩露出古怪笑容：“张俊和咱们北宋有些交情，与你是穿一条裤子的，你不保他？”

    秦桧：“保不了！没有一个武将能保得了。张俊已经完蛋定了，我只能保住他性命，保不住他的官位，这倒是让岳公子失望了。”

    岳文轩嘿地笑了一声：“也没啥失望！张俊这个人一点也不重要，不在我眼中，我这一次来，主要是来收拾韩世忠和岳飞的。”

    听他这么一说，秦桧当然赶紧拍马屁道：“原来如此！难怪岳公子亲自前来，这韩世忠和岳飞两人，确实是两根难啃的硬骨头。要收拾他们，需要得费一番力气才行。”

    说到这里，他瞥了一眼站在岳文轩身边的项羽，暗想：岳公子带来这么个猛人，看来是要来硬的啊，如果用政治斗争搞不定韩世忠和岳飞，他就要直接出手暗杀！乖乖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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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歹毒

    来硬的那肯定是不太好的！

    秦桧这种人，最喜欢的就是玩阴的，不喜欢来硬的，他赶紧道：“岳公子，您带来的这群英雄好汉，要杀个把个人肯定是轻轻松松，手拿把掐之事，但是这里毕竟是临安，南宋都城，若是在这里搞出杀人放火，暗杀朝廷政要的事情，闹起来恐怕影响十七王爷的名声。”

    岳文轩点了点头：“放心，我也没打算一来就喊打喊杀！我还是希望能兵不血刃地让韩世忠和岳飞到我的碗里来。”

    碗里？

    秦桧听到这句话，吓了一跳，暗想：岳公子要把韩世忠和岳飞吃掉？这么可怕的么？哎呀！听说岳飞和韩世忠都在桐柏山与岳公子见过面，定是两人与岳公子见面时口出不逊之言，惹恼了他。

    想到这里，秦桧的汗水八瓣八瓣的往下流。

    他赶紧道：“岳公子放心，下官必定使出浑身解数，不让您动一根手指头，就把韩世忠和岳飞干掉。”

    岳文轩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我不要死的，我要活的！”

    秦桧顿时会错了意，心想：要活着放进碗里吃掉？可怕，可怕啊！还好我是岳公子的手下，要是做他的敌人，那也太可怕了。

    “岳公子且看我如何用计。”

    秦桧怕得不行，哪里敢有半分耽搁，赶紧召集党羽，开会，同时让岳文轩躲在屏风后面，听着他们开会的经过，以表忠心。

    岳文轩在屏风后面坐了一阵子，就听到外面脚步声响，一大群秦桧的党羽走了进来，其中居然有张俊。

    张俊此时正在风口浪尖，一幅垂头丧气的模样，进得屋来，正好坐在屏风前面，与岳文轩之间只隔了一块薄薄的屏风布幔。

    待所有党羽到齐，秦桧便开口了：“诸位！如今金国主动要求议和，官家软弱不堪，马上就倒向了议和派，致使主战派失势，尤其是手握重兵的武将们，更是官家急欲清除的对象。”

    他说到这里，不禁瞥了张俊一眼：“张将军，你就别死扛了，主动交出所有兵权，避避风头，本官或许还能保住你的性命。”

    张俊一脸的委屈：“末将不知怎么的，居然被算进主战派了，冤枉，实在是冤枉。”

    秦桧心中暗笑，嘴上却道：“谁叫你在淮东抵挡北宋，连赢多仗，成功逼使北宋与咱们南宋议和，你不是主战派谁是？”

    张俊：“！！！”

    这些仗都是岳公子派人和我演的啊，我他娘的冤枉啊。

    但这话他倒是不方便说出来了，只能闷着不爽。

    眼下形势比人强，张俊只好叹道：“明白了，我明天就去辞官，交出所有兵权，还请秦相保我一命。”

    秦桧：“还有一件事，要交给张将军去处理。”

    张俊：“？”

    秦桧道：“请张将军使点银钱，去收买韩世忠军中管理财务的官员胡纹，让胡纺举报韩世忠的忠将耿著在军中散播危险言论，意图‘起事’。”

    张俊吓了一跳：“要污蔑他谋反？这么重的罪？”

    秦桧道：“韩世忠在苗刘兵变时救过驾，又在黄天荡立大功，等于两次救过官家的命，若不是谋反级别的大罪，扳不倒他。你若主动出手对付韩世忠，那就更能表明你不是主战派的，官家定会饶过你的性命。”

    张俊仔细想了想，咬了咬牙：“好，我干！”

    秦桧继续道：“对了，在污蔑韩世忠造反之前，还得先收了他的兵权，不然他一听说自己有谋反大罪，那不得立即起兵造反么？诸位可有什么收他兵权的好计策？”

    一个党羽站出来道：“不如，向皇上谏言，将韩世忠升为枢密使。枢密使虽然是武将系最高官员，但实则是个文官，一旦让韩世忠做了枢密使，就可名正言顺，将他身边的将士调走，待他手边没有了兵，再污蔑他谋反，定可一举拿下。”

    岳文轩坐在屏风后面听到这里，也不禁暗暗摇头：一群烂人啊！

    又一个党羽道：“秦大人，咱们其实可以把岳飞也拉下水，现在岳飞还不知道我们连他也要一起收拾，可以先把岳飞调回来，让他去坐镇韩世忠的驻地镇江，防止韩世忠起兵反抗。事后咱们还可以污蔑岳飞胡乱调动军队，离临安城这么近，定是想要进攻临安谋反。”

    秦桧：“此计大妙，让岳飞镇压韩世忠，想想就开心，哈哈哈。”

    一个党羽道：“等韩世忠倒了，咱们再收拾岳飞，到时候岳飞孤掌难鸣，也只有死路一条。”

    秦桧：“现在再说说，怎么弄岳飞吧？”

    一个党羽道：“咱们一样可以用收买的办法，岳飞部将王贵因曾受岳飞责罚而心怀不满，这个人可以利用，咱们重金收买他，让他诬陷张宪谋反，把岳飞之子岳云也牵连进去，只要张宪岳云都落了网，那岳飞自然脱不了干系。”

    又一个党羽道：“我们可以利用岳飞以前说的‘直抵黄龙府’、‘迎回二圣’，给他曲解为‘对官家不忠’，说他想要另立新君，此举与谋反无异。”

    又有人道：“我们可以随便找一场战斗，岳飞打赢了却没有追击金军的战役，就说他在战中故意‘逗留不进’，没有追击金军扩大战果，是因为他骄傲自大，不服朝廷调遣。”

    谏官万俟卨出列道：“你们这些都是小打小闹，真正有重量的一击，应该是说岳飞‘兵权过重、跋扈难制’，妄图兵变，拥立赵伯琮，这一条，才是大杀招。”

    众人齐齐鼓掌：“万大人此计够妙，够妙啊！”

    岳文轩在屏风后面听得无名火大，明知道秦桧在帮自己做事，但现在却很想拿出一把机关枪，从屏风后面伸出去，把外面的人全部突突了，这都是些什么垃圾人啊。

    算了，老子忍！

    等忠臣良将都到了我的碗里，南北两宋归一那天，再收拾你们也不晚，现在还得利用你们做一些不要脸的事，这些事情我自己还真做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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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问题在哪里？

    秦桧一党，开始准备。

    他们要准备发动这一堆阴谋，还需要些时间。

    而这段时间里，岳文轩也没打算闲着……

    临安城，南门外，一大群文官，正在为一个中年男子送行。

    这个男子的名字，叫做李纲，主战派首领，后世也被评为抗金名臣，民族英雄。

    但此时的他，却已经走到了人生的至暗时刻。

    金国主动释放“议和”的意图的那一瞬间，赵构就没有了半点打仗的心思了，主和派大占上风，而他这个主战派的首脑，也就必须退出历史舞台了。

    原历史中，李纲于1140年，宋金开始议和的时候病逝的，而这个时空里，金国认怂的时间提前了，所以这时候的李纲还很健康，没有半点要病死的样子。

    虽然没病，却被贬官去琼州。

    琼州也就是海南的海口市，在宋朝的时候，琼州还是一个没什么开发出来的蛮荒之地，说成鸟不拉屎都算是抬举了那里，李纲被丢到这么一个地方，可见前途之黯淡。

    他眺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一脸的黯然，对着前来送行的官员们道：“朝堂上现在只剩下一群妖魔鬼怪，唉……我大宋的前途，也不知道究竟在何方。”

    来给他送行的，都是些爱国之士，个个表情都如丧考妣：“唉！官家他……官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咱们前线将士用命，南阳一战明明显大占上风，杀得金贼丢盔弃甲，还有十七王爷在侧不断地给咱们提供帮助，如此大好局面，本可一战夺回开封，官家却在此时……唉……”

    李纲大哭：“是主和派的奸臣们蒙蔽了官家。可惜，我掰不倒这些奸臣，是我无能！”

    一大群文士们抱头痛哭，都对朝廷感觉到绝望。

    但是，他们只是文士，手上无兵，除了哭也做不了什么，哭完，该上路的还得上路。

    李纲拜别了文士们，翻身上了马，带着几十个随从，向琼州出发。

    心情黯淡，自然就不想欣赏风景，他骑在马上，瞳孔都没有聚焦，完全是任由仆人们带着自己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身在何处，突然，前面的家仆厉声喝道：“什么人？竟然敢拦咱们的路？这是李相爷的队伍，你不想活了？”

    接着，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我拦的就是李相爷的队伍。”

    家仆们吓了一跳，明知是李纲的队伍还敢拦，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几十个家仆同时拔了刀，铮铮铮的声音不断响起。

    李纲的脑子也终于清醒了，游目四顾，这才发现，自己的队伍现在已经走到了荒僻无人之处，几十个家仆将自己团团护在中间，前方的道路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公子，公子的身后还站着一群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汉子，他们手上没拿武器，但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比自己的家仆们拿着武器还要强悍，隐隐给人一种排山倒海压过来的感觉。

    李纲精神一振，就在马背上抱了抱拳：“阁下何人，既知我是李纲还来拦路，定是有所赐教吧？”

    那年轻公子微笑道：“在下岳文轩。”

    这三个字一出，李纲差点惊得跳起：我操，北宋国幕后黑手。据说赵栻和宫二娘子，都听他的。

    李纲的瞳孔收缩：“你来了！”

    岳文轩：“我来了！”

    李纲：“你不该来……”

    “停！”岳文轩：“怎么肥事？对话怎么突然古龙起来了？李大人，别这样别这样，你这样说话我好怕。”

    李纲：“？？？”

    一头雾水，不明白岳文轩在说啥，但不知道为啥，局面一下子缓和了下来，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被岳文轩一个胡说八道给打碎了。

    李纲知道，对方既然敢在这里现身，那必定是做好了准备，自己手下这点家仆，肯定把他拿不下来，就算紧急派人去调兵，对方也有从容退走的自信。

    想到这里，李纲便息了让家仆动手的念头：“你有何话要说？”

    岳文轩微笑：“李相爷，咱们南北两宋联军，在中原大败金军，连续挫败金军多次攻势，眼看已经迎来了合兵攻打开封，夺回大宋故都的绝佳机会，只消让岳飞从荆襄六州出兵，而我北宋从陈留出兵，两军于开封城下会师，合力拿下开封，应该已经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他这一番话，李纲当然是认可的，或者说，这就是李纲的意思。

    但李纲却黯然叹了口气，根本没法接。

    岳文轩道：“就因为金国释放出了‘议和’的意思，南宋立即就怂回来了，这应该不是李相爷想看到的事吧？”

    李纲：“我当然不想看到，然而那又如何呢？我极力反对，据理力争，结果就是贬官琼州，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个闲职，你现在来找我，我也爱莫能助。我现在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去琼州帮弄点土特产吃，你要么？”

    他说到最后两句，已经明显是在苦中作乐，故意说些不着边的笑话来吹散自己快要爆发的情绪。

    岳文轩微笑：“李相爷觉得，南宋朝廷现在的问题，在哪里？”

    李纲想都没想：“当然是奸臣！一大群软骨头的奸臣，乌烟瘴气，蒙蔽圣听。”

    岳文轩：“真的是奸臣么？”

    李纲：“阁下这是何意？”

    岳文轩：“奸臣为什么能为所欲为？是因为他们处理政务的能力比李相爷强？再或者是他们比李相爷更得军心，更得民心？”

    李纲：“怎么可能？这群小人要能力没能力，要军心没军心，要民心没民心！”

    岳文轩摊手：“那为啥他们能斗倒你？把你送去琼州呢？”

    李纲怒道：“还不是因为他们得了圣眷。”

    岳文轩鼓掌：“恭喜李相爷，抓住了问题的核心，奸臣之所以搅风搅雨，是因为他们有圣眷啊，那李相爷再重新想想，南宋的问题究竟在哪里？”

    李纲：“……”

    场面安静了下来，诡异的安静……

    很久很久，李纲都没有说话！

    其实他知道问题在哪里，不需要岳文轩来点醒他，他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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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好厉害的嘴

    见李纲久久不说话了，岳文轩就看出来了，他知道问题的症结，他只是不想承认，好吧，这也是很正常的事，越是忠臣，越容易出现李纲这样的问题。

    我知道谁错了！但错的那个人是我誓死效忠的目标，所以是我的错，我错在不该觉得他错了。

    有这样的想法就是我不忠！

    岳文轩微笑道：“李相爷，现在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摆在了你的面前，你需要重新想一想，找出它真正的答案。”

    李纲：“什么问题？”

    岳文轩：“你是忠于君，还是忠于宋？

    这问题一出，李纲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响，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炸得稀碎！

    岳文轩不给他多余的思考时间，继续追问：“李相爷，你读圣贤书的目的，是为什么呢？”

    李纲想都没想就回答道：“当然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岳文轩鼓掌：“好志向！但这四句铿锵有力的话里，我怎么没听到皇帝两个字？原来，李相爷的志向并不是让皇帝一个人过上好日子，而是想让天下万民都过上好日子啊！”

    “轰！”李纲的脑子里又一次爆炸了。

    他有点裂开了！

    他突然发现，忠君好像和自己一直以来的志向，有点冲突了。

    因为他忠的是宋，并不是君。

    他读书的目的也是为了万民，不是单为了一个皇帝。

    岳文轩：“李相爷，知行合一啊！知行合一啊！”

    知行合一，这四个字又猛地重锤了李纲一记，锤得他眼冒金星。

    好半响，李纲才用颤抖的嘴唇，缓缓地道：“阁下好厉害的嘴，但阁下把这些用在一个已经被贬官琼州的前相身上，却是有点浪费了口才，我现在已经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管不了。你就算说得天花乱坠，让我输得一败涂地，也没有任何用处。阁下应该去找秦桧，他现在权势熏天，只要你能把他说服了，定能帮你。”

    “没用？怎么可能没用呢？”岳文轩微笑道：“李相爷的能力，我可是很敬佩的，据我所知，岳飞的后勤，是由李相爷负责的吧？从他反攻荆襄六州，到南阳大败金兀术，岳家军的兵器、粮草，全都是由李相爷负责调度安排，李相爷的政务处理能力，天下无双啊。”

    李纲：“我现在已经不是相爷了，只是准备去琼州养老的废物。”

    岳文轩图穷匕现：“南宋不要和金国打了，但我北宋还要和金国打。南宋不需李相爷的政务能力了，但我北宋却需要。”

    李纲：“！！！”

    搞了半天，这家伙是来劝降的。

    李纲的表情转为愤怒：“想都别想，我李纲岂是叛国投敌之辈？”

    岳文轩微笑：“叛国？李相爷似乎忘了，北宋也是宋，是十七王爷在长江北岸的中原地区，从金贼手里保下来的一块大宋的地盘啊，怎么就成叛国了？至于投敌……这个就可笑了，咱们北宋和南宋什么时候成过敌？真正成了敌人的，只有赵构与赵栻两个人而已。”

    李纲：“……”

    别说，你还真别说！

    李纲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两宋不是敌，一直都不是。

    两宋刚刚在楚州接壤，就立即议和了，基本上就没打过仗。而且两宋之间的商人往来频繁，临安现在还有大量的北宋出产的粮食和棉布在出售呢。

    两宋的老百姓可从来没有把对方的老百姓当成过外敌！

    既然如此，判国投敌四个字，当然是无从说起。

    岳文轩继续道：“李相爷若是去了琼州，从此以后，就和抗金两个字扯不上半点关系了，接下来的日子，大概率是在海边摘摘椰子，捡点贝壳，说不定偶尔能潜个水和海龟一起游泳，烤两只螃蟹吃……抗金之大志，再也休提，甚至在南宋与金国议和的大背景下，哪一天金国使节团跑来了琼州旅游，李相爷还得低声下气的好好招待呢。”

    “噗！”最后一句话就像一把刀，差点把李纲捅死。

    岳文轩道：“但是去了咱们北宋就不一样了，北宋不会和金贼议和，会不断进取，继续向北推进，一点一点地把咱们失去的地盘拿回来，最终定都燕京！若是李相爷去了咱们那边，你的政务能力就能得以施展，你可以看着自己亲手筹备的粮食和兵器，不断地送到前线，把金贼打得哭爹喊娘，跪下来对着大宋喊爸爸，如此方不负李相凭生之志。”

    李纲全身颤抖……

    他发现，对方的嘴炮太厉害了！真的是太厉害了啊！

    这一句一句，字字都锤在他的心眼上。

    尤其是那一句定都燕京！

    这是什么志向，这就是要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声明。

    终大宋一朝，所有正经君臣，没有一个不想收复燕云十六州的，这是大宋国自开国以来就有的一块心病。

    李纲忍不住激动地问道：“十七王爷竟然有如此壮志？”

    岳文轩微笑：“我们不但要拿下燕京，还要横扫草原。”

    李纲：“！！！”

    疯了，这人肯定是疯了，但是，好爽！

    大宋就该如此霸气，才能称得上大宋。

    这才是天朝上国应有之威仪，绝不是怂在长江南岸，凭借着长江天险割据一方，守着一亩三分田地瑟瑟发抖，惶惶不可终日。

    李纲突然发现，十七王爷可能才是明君，九王爷和他一比起来，差远了啊。

    等等，有问题！

    十七王爷不是一个傀儡吗？眼前这个男人，才是北宋真正的幕后黑手。

    如果我投了北宋，并不是投在十七王爷麾下，而是投在了此人麾下。

    想到这里，李纲的表情，突然一下子又犀利起来：“阁下虽然说得天花乱坠，险些把我糊弄过去了，但有一点，阁下绕不过去！北宋根本不是在十七王爷手中，而是在阁下手中。”

    岳文轩：“咦？是这样吗？那李相爷，你作为大宋忠臣，更应该去北宋，用你的生命保护十七王爷，保护先帝血脉，避免他被我害死，这才是忠于大宋啊。你若跑去琼州逗海龟玩，算得上忠于大宋吗？”

    李纲倒抽一口凉气，心想：好歹毒的诡辩，但是，这套说辞实在是有理，让人根本没法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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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必杀飞，始可和

    李纲一咬牙，下定了决心：“好，我去北宋，但我先说好了，我只忠于十七王爷，绝不是忠于你岳文轩。我要去助十七王爷摆脱你的掌握，你若让我去北宋，只是在给你自己找不自在。”

    岳文轩微笑：“好好好，那就有请李相爷去北宋对付我吧。”

    李纲既然打定了主意，也不多说废话了，立即安排家仆，偷偷转移他的族人，他要去北宋可不能一走了之，还得把家里的亲戚全都迁走才行，不然牵连甚大，多少人要人头落地。

    岳文轩暗喜：很好！搞定了最硬的骨头。

    一开始就挑最难啃的骨头啃，那别的骨头就好啃得多了。

    好，接下来就看韩世忠了！——

    与此同时，临安皇宫中。

    赵构的面前，站着一个金国特使。

    特使很嚣张，态度傲慢，但赵构却一点火也不敢发，他正像个孙子似的，听特使罗列议和条款。

    金使道：“咱们大金国现在有以下几个条件，如果你们能全部接受，议和才可以谈，若是有一条不接受，就没得谈，咱们就继续打下去。”

    赵构想都没想就赶紧道：“打不得！特使尽管提要求。”

    那金使心中冷笑，拿起事先准备好的纸，照着读道：“第一条：南宋向金称臣，南宋皇帝需接受金的册封（“世为子国”），当然，我们会继续册封你为南宋的皇帝，不会封别的人，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既然是立我，不是立别人，那就没问题了，而且册封之事可以不让老百姓知道，就不会有民间舆论问题，赵构赶紧道：“这条可以答应。”

    金使继续道：“第二条：以淮河至大散关为界，南宋割让唐州、邓州及商州、秦州部分土地给金。”

    赵构听了，有一点小犹豫，并不是舍不得地，而是邓州这地方，现在正是岳飞的驻扎地啊，上一次南阳之战，就是在邓州打响的。想要交出这块地，就得让岳飞退兵。

    这岳飞是个硬骨头，不一定愿意退兵。

    若是以前他正器重岳飞时，要他强令岳飞撤兵肯定是不乐意，但经过立嫡之事，岳飞已经失了圣眷……

    赵构考虑了好几十秒，缓缓地道：“这条也可以答应。”

    金使暗喜，又道：“第三条：南宋每年向金缴纳银 25万两、绢 25万匹，称为‘岁贡’。”

    这条就很简单了，赵构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只要从老百姓身上征收不就完事了吗？一点也不难！苦一苦老百姓，保得住朕的命。

    他赶紧道：“这条可以答应。”

    （PS：真实历史中还有第四条，金放回宋徽宗灵柩及韦太后，南宋遣返金朝降臣。但在本书里，因为蝴蝶效应，时间线才走到1135年初，宋徽宗还有半年才会死，所以这一条就没有了。）

    三大条款都谈妥了！

    金使很满意，赵构也很满意。

    就在这时候，金使突然又摸出一封信道：“这是我金国大元帅金兀术亲笔写的信，是元帅私人提出的一个要求，不在国书之列！嘿嘿嘿，因为这个也不方便你们写进国书，你自己看吧。”

    赵构大奇：两国谈判，他私人提一个要求？还不方便写进国书？什么鬼东西？

    他接过信件，小心翼翼展开，定睛一看。

    信里只有六个字：必杀飞，始可和。

    “丝！”赵构倒抽了一口西湖醋鱼：“这……这是什么怪要求？”

    金使嘿嘿笑道：“就如字面意思，贵国必须杀了岳飞，我们才有议和的余地，否则，前面三条，全都不作数。这个要求写进国书的话，你们南宋的面皮上不好看，所以元帅很贴心的没有写进国书里，咱们可是很为你们南宋考虑呢。”

    赵构：“……”

    金使：“如何？”

    赵构咬了咬牙：“好，这条也可以答应。”

    金使大喜，嚣张地笑着走了出去。

    待他走远了，赵构才黑着一张脸道：“传秦桧来。”

    很快，秦桧来了！

    君臣两人，关在一间小黑屋里。

    赵构这才低声道：“有一件事，不宜让天下人知晓，朕只相信秦爱卿一个人，需要你来出谋划策。”

    秦桧压低声：“臣愿为官家解忧。”

    赵构这才摸出了金兀术的信，低声道：“这是金国议和条件中最重要的一条，必杀飞，始可和。”

    秦桧一看，大喜：岳公子想要活吃了岳飞和韩世忠，我正在想办法编排他们谋反的罪名，但是还真有点怕这些罪名安得太过份，官家不认可，没想到，瞌睡就有人送枕头，金兀术这是神助攻啊。

    不行，不能急于表现出来！

    秦桧心想：我若急于表现得想杀岳飞，官家反而要怀疑我，这时候我就得反着来，官家反而更放心让我去杀岳飞。

    想到这里，秦桧立即换了一张脸，低声道：“官家，金贼越是想杀岳飞，说明岳飞越是能威胁他们，若是答应了，岂不是自毁长城？”

    赵构低声道：“还是你忠直，这种时候还以大局为重，居然帮着岳飞说话，哼！上次还是你提醒的朕，岳飞手握重兵，又掺合到了立嫡之事中。他是拥立赵伯琮的，现在他手里兵精装广，若是突然杀到临安，逼朕退位让于赵伯琼，朕如之奈何？”

    秦桧装出吓了一跳的样子：“哎呦，这只是个假想嘛……他不一定真的会干。”

    赵构：“就算金兀术不提这个要求，朕也要削了他兵权。现在金兀术既然把这个要求放到议和条件里面了，那当然是要答应的。”

    秦桧这时候才假装被说服了：“官家所言即是，刚才是微臣没想清楚，险些坏了官家大事。”

    赵构：“为了求和杀功臣，这事没法宣扬。所以，此事朕就只能交给你暗中去做了，你找些奇奇怪怪的理由都可以，朕许你便宜行事。”

    秦桧：“岳飞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啊，所有主战派的文武官员，都和他有所勾结，要动他，需要动一大批人才行。”

    赵构：“凡是阻碍议和的，全部弄掉，朕不想节外生枝。”

    秦桧：“微臣遵旨。”

    秦桧从小黑屋里走出来的时候，全身都带着风，走路的步伐都无比的轻快，他只想大笑三声：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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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写信

    公元1135年，春！

    秦桧一党的毒计，开始运行了。

    而此时的李纲，正带着一批家人，刚刚上了蒋自量的商船，伪装成商人，随着船队，穿过京杭运河，向楚州前进。

    一旦开始了“化装潜逃”，李纲就断了南宋朝廷的消息，他还挺难受的，一天到晚就想知道朝堂上发生了些什么。

    幸运的是，船上有一个“岳公子的手下”，这个人明明天天和李纲在一起，也没见他下船，却不知道为啥消息特别灵通，临安那边发生了什么，这个手下马上就能知道，而且还能讲给李纲听。

    此时，岳公子的手下，其实就是岳文轩本人，正在给李纲讲时事：“今天早朝的时候，秦桧在朝堂上提出，应该论功行赏，将抵挡金军50万大军南下时的功臣韩世忠，升为枢密使，将岳飞任命为枢密副使，赵构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李纲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咯噔一声响，但他还有点侥幸心理，暗想：枢密使虽然名义上是文官，但也是可以带兵的。当年的童贯就是枢密使，但也带着大军南征北战。

    但是，岳文轩马上就接着道：“韩世忠已经被调离军队，他手下的军队被交给了一些莫名其妙，没听说过的人掌管。”

    李纲：“不好！这是要对韩世忠下手了。岳飞呢？岳飞现在如何？”

    岳文轩：“岳飞暂时还没有离开军队，他知道自己一走，荆襄六州马上就要被金军和伪齐军拿下，所以梗着脖子抗命，没有第一时间交出军队，还留在南阳坐镇。”

    李纲这才松了口气：“呼，还是岳飞聪明。”

    岳文轩一脸古怪的表情：“这叫聪明？这明明就是过于钢正！唉！过钢易折这个词，不知道李相爷有没有听说过，我倒是觉得，乖乖交出兵权的韩世忠，才是真正的聪明。”

    李纲一时无言，过了好几秒，才轻叹道：“明哲保生，只是小聪明。舍身取义，才是大智慧。”

    说完，他又赶紧道：“这样看来，韩世忠和岳飞都要出事了！这位兄台，你赶紧通知临安的岳公子，让他想想办法，把韩世忠和岳飞都救上一救。”

    岳文轩摊手：“又不是我想救，他们就愿意接受。说不定，他们根本就不想要任何人救他们呢？”

    李纲：“……”

    岳文轩：“除非，李相爷愿意写一封信，劝劝他们两人，岳公子拿着李相爷的信，再去劝他们，也许就容易多了。”

    李纲猛地一醒：“有理，本官这就写信。”

    他赶紧提笔疾书，正牌子的文人写东西就是快，一眨眼功夫，两封信写好了，而且字写得极好，简直就是两篇顶级书法，岳文轩看古文很吃力，好半天才看懂了他写的些啥，原来就是把岳文轩劝他的那一番话，提炼了一下，简化了一下，变成了文言文。

    岳文轩收下这两封信，在河面上拦了一艘楚州去临安的商船，将信交给了船上的北宋商人，让他们把信带到临安秦相府，便又继续陪着李纲北上。

    没用多久，船便到了楚州。

    李纲这还是第一次来到北宋的地盘，第一站就是岳文轩打造的“标杆级城市”，楚州是从无到有，从一片废墟里建起来的城市，因此整个城市都运用了“新理念”，城市干净整洁，规划得井井有条，光是街道的宽敞明亮，就甩了临安几十条街。

    由于岳文轩一直推行“重商主义”的政策，楚州的商业极为发达，街道两边，琳琅满目全是商铺，从船码头一直排布到市中心。

    李纲才下船，就被一大片商铺迷花了眼。

    只见一个从临安过来的商人，正在路边一个卖棉布的铺子前，和掌柜讨价还价呢。

    临安商人：“我要棉布，很多很多的棉布，你这里价格如何？”

    本地布商：“你要多少呀？要得越多，折扣越大！”

    临安商人举起手道：“一千匹！”

    本地布商露出一幅古怪表情：“一千匹啊，九五折吧。”

    临安商人大惊：“才九五折？我要这么多，你才给九五折？”

    本地布商摊手：“兄台，你这量太小啦，我也不是吓唬你，你自己打听打听，临安过来的商人，谁不是五千一万的拿货，你这一千匹只能叫小生意，九五折都便宜你了。要不是想交个朋友，我连一分一厘的折都不打。”

    临安商人：“……”

    李纲在旁边听着，脸上表情古怪万分，转过头来对岳文轩问道：“棉布生意现在这么火爆？”

    岳文轩笑：“随着楚州的棉花种植不断扩大，棉花越来越便宜，棉布自然也越来越便宜。价格低了，市场就大了，薄利多销嘛，商人们进货时的胃口自然也就越来越大了。李相爷有多久没在民间走动了？临安城的老百姓，现在大多数都穿着楚州产的棉布哦。”

    李纲哎了一声，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看来，身居高堂，真的容易忽略民间疾苦啊。

    他继续向前，只见码头边大多是批发商，讲究的就是货量越大，价格越低，像棉花、雪盐、玉米、红薯、土豆这一类楚州本地就要出产的东西，价格便宜得让李纲感觉到震惊。这些东西运到临安之后，会因为一路上的过路费，导致价格暴涨几乎一倍，换句话说，临安百姓过的生活，比楚州百姓苦了一倍。

    李纲忍不住就问道：“楚州是产地，东西便宜倒也不奇怪，北宋别的城市，物价不会是这样吧？”

    岳文轩笑：“北宋国境内运输，没有过路费。所以只有运输的成本附加在商品里面，别的地方棉布会稍微贵一点点，但贵得也不多。”

    李纲听到这个，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北宋官场如此清明？整个国境内都不收过路费？

    他实在忍不住了，问道：“地方官、武将、吏员们都不设卡收过路费，那他们怎么搞钱？”

    岳文轩露出阴险笑容：“搞钱？岳公子给他们发足了薪水，非法搞钱的抓住一个弄死一个！”

    李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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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我走走神

    李纲又和岳文轩聊了几句，才明白过来。

    北宋官员工资很高，那个叫做高薪养廉。

    北宋的吏员虽然没有品级，却都有编制，还有一个新名字，叫做“公务猿”，所有的“公务猿”都有财政给他们拨付的工资。

    这笔工资并不低，相当于一个在城里做小本生意的人的月收入。

    拿着这么高的收入，又有正式的编

    无论是鸣人，佐助，坂田银时，还是炎彬，祁瀓，扬羽都在进行着自己的工作。

    但我注意到她脸色不太好，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大姨妈来了，但我总觉得不是，如果那时候我知道她是因为给我输血才会这样，我肯定会不知所措。

    姜浩握了握拳头，怯生生地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多少有些局促，那感觉完全就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学生被老师叫进办公室谈话，紧张，害怕，又有些羞怯。

    她恨的直咬自己的大牙，叶倾城就是仗着有人护着她所以才如此的恣意妄为，那若是护着她的人自身难保了呢？

    平江王见王妃说的斩钉截铁的，也就不再吱声，而是默默的结果茶水，抿了一口，算是认同了王妃的说道。

    看着他们两个这么装蒜的模样，安若然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了，应该告诉他们，她其实已经知道了么？

    江贝贝带着丝丝笑意和突然间便柔和下来的语气让白翩然嘴边上扬得弧度愈发好看。

    随后，就是一系列繁琐的后序工作了。向来是喜欢当甩手掌柜，甚至连打扫战场这种很有前途的工作都交给莉姆了的陆希，这个时候却必然顶着一个“脑残”的开始忙碌起来。

    不过，网上的这个帖子没出现多久，就被宇智波带土找人摆平了，再也没出现过类似的帖子。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磨砺和苦难就像一对孪生兄弟一样接踵而至，每日的爬涉也依然形如蜗牛，没有足够的食物清水也没有能缓解伤残的药物，一切都回归为一种原始的本能。

    一贯默契的白结巴看出了血性的疑虑，白结巴说，啥也别想了，想不明白在想也是白费。知道不，他那个年岁早已老精成狐了，玩心思，十个你，也瞎掰。

    从欧洲来到a国，即使他拼命地重温母语，也无法理解过多的精髓。

    我的这个恐高不太明显，二三十米的高度没问题，再高了就不行了。

    “沒关系，你回來就好。”他紧紧地抱住她，她怎么这么瘦，身体纤细得他一个手就能环住她。

    离月是东漠年轻一代的第一人，修为也是达到了圣人的级别，更何况是夕月城的城主，似乎他想在夕月城做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

    这场天空战争逝去了无尽的岁月，留下一具具枯骨，化为一滩滩血水，被叶少轩踩在脚底下，他们都是愚蠢的，殊不知多一点包容就能换来可爱的和平。

    最后一件拍卖品——天魂丹，此刻已经拿上了台，古不缺的三叔更是亲自主持天魂丹的拍卖。

    神行无忌没想到，易一没想到，楚辰没想到，就算是刚回船上的极老也是没想到。

    那师兄，看向凌莫寒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周身诡异的气息涌向凌莫寒。

    谁都不傻，老百姓们比三家那是常事儿，个个心里都盘算着呢，讲的是实惠。

    接着，就是一阵死静，李长青与卢忘川谁都没先动手，似乎都在等对方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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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哪颗树下不能睡觉

    岳文轩的意识，从李纲那边，切回了临安，回到了自己的真人手办上。

    他的真人手办最近一直寄住在秦桧府上。

    谁也不会想到，北宋的幕后黑手，居然住在南宋的宰相府里，这说出去都没有人信。

    岳文轩一回来，立即带上了项羽、后羿、阿轲，以及一大群孰料士兵，向着西湖边去了……

    而与此同时。

    秦桧正站在宫门口，内心忐忑。

    他陷害了韩世忠之后，本来在等着赵构将韩世忠交给他发落，他就能把活着的韩世忠交到岳公子手里了，却没想到，韩世忠这家伙也很厉害，一听到风声，立即进宫面圣去了。

    秦桧现在进不去，站在门口一脸的急，生怕赵构直接下令把韩世忠斩了，他就没法活捉韩世忠，那就完不成岳公子交给他的任务了。

    急啊！急啊！赵构你刀下留人，别杀他，岳公子要活吃他啊。

    而在南宋皇宫中，赵构正端坐在御座之上。

    韩世忠摆着一张苦瓜脸，正在堂下嗷嗷大哭，哭得很伤心的那种。

    “冤枉啊，官家，冤枉啊。”韩世忠嗷嗷哭道：“末将忠心耿耿，一心只为官家，当年苗刘兵变，末将拼命杀贼，力保官家重登大统。黄天荡之战，末将力保大宋社稷……谋反之事，全是秦桧污蔑末将。”

    韩世忠哭道：“那胡纺是被秦桧收买了诬陷末将的，耿著也是被屈打成招的，末将没有谋反之意，一点也没有的啊。末将当上枢密使之后就一个兵都没有了，根本就不可能谋反。”

    他在堂下哇哇的哭，倒是把赵构给哭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秦桧是污蔑韩世忠的，这一点赵构比谁都清楚。

    因为就是赵构指使秦桧去污蔑主战派的！

    要想和金国成功议和，就必须把所有主战派的声音都压下去。

    赵构这个“污蔑功臣”的始作俑者，心里门儿清。

    现在被他污蔑的苦主，就在堂下大哭，还在叨叨的讲着他当年救驾时的功绩，赵构脸皮再厚，也有点挂不住。

    赵构开始犹豫……

    不收拾韩世忠，主战派就压下住，但是收拾韩世忠，自己感情上又有点过不去，这韩世忠多次救驾，而且从不掺合敏感的政事。他从来不嚷嚷迎回二帝，也从来不参与立嫡之争，一任命他枢密使他就立即主动交出兵权……

    这种种情况加在一块儿，足以见韩世忠的人品。

    这怎么杀得下刀？

    赵构左思，右想……

    韩世忠却在偷眼儿瞅他，嘴里嗷嗷的哭得凶，看起来很惨的样子，其实脑子转得快得很，哭嚎全是技巧，没有感情，他甚至垂了一只手，垂在剑柄之侧……

    没错，韩世忠是带着剑来的。

    苗刘兵变后，他被特许进入宫时佩剑。

    兵油子老韩此时心里想的是：老子这么多年小心翼翼的活过来，还经常故意讨要西湖边的宅子来假装贪财自污形象，我都对你这样了，你还要杀我的话，只能跳起来开个无双乱舞了。

    赵构想了半天，长叹了一声：“罢了！韩爱卿，就算你谋反的事是真的，朕也不忍杀你，你回西湖边去养老吧。”

    他明知是污蔑，嘴上却说得自己很大度似的宽恕了韩世忠。

    韩世忠的手则缓缓地从剑柄边移开了，很感动的大哭道：“多谢官家，多谢官家！”

    嘴上说多谢，心里却在暗骂：既然你不杀我，我也没必要和你拼个同归于尽了，跳起来格杀你不难，但想活着杀出重围就难了，蒜鸟蒜鸟，都不容易。

    两人都在死神旁边转了一圈……

    然后，挥手告别，恩断义绝。

    走出宫来，韩世忠仰头看天，长叹了一声：“还能看见天空，也属不易，今后抗金是别想了，这条命就用来花天酒地，过些快活日子吧。”

    他骑上一匹劣马，摇摇晃晃，向着西湖边行来。

    赵构在西湖边给他划了一块地，湖景房这时候正在搭建，搞得西湖边好大一片施工现场，乌烟瘴气……

    韩世忠站在工地边，看着自己今后养老用的湖景房，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甘心。

    就在这时候，一个年轻的公子哥儿，从旁边晃了过来，在韩世忠前面的石凳上一屁股坐下，挥了挥手道：“韩元帅，好久不见啊。”

    韩世忠心情正糟糕呢，看都没看来人一眼，挥了挥手道：“别闹，正烦着呢。”

    公子哥儿笑道：“看清我的脸之后，你就没心情烦了。”

    韩世忠：“咦？”

    他这才转头过来，定睛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哎？北宋的岳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岳文轩笑：“前几天见李纲时，他也这样问，哎呀，你们不要一个个都这样嘛，我老是回答同样的问题也很腻的。”

    说完，他摸出一封信来，正是李纲写的信，递到了韩世忠手里：“这是李纲李相爷给你写的信，要不要看看？”

    韩世忠早年不识字，后来从大头兵变成大将军后，就自学了一些，倒也勉强能识文断字了，接过信来，定睛一看……

    脸上的表情，便开始不断地变幻。

    岳文轩：“怎么样？看完之后感想如何？”

    韩世忠：“嘿！李纲也是疯了，居然邀请我去北宋抗金。”

    岳文轩：“怎么？韩将军不想抗金了吗？”

    韩世忠：“我还抗个锤子金，我现在坐拥西湖边绝好的土地上千倾，湖景房正在搭建，等这宅子建好，我整日里坐在湖边，钓鱼赏花喝酒，何其快活，你居然要我舍弃这么多财货，不做富家翁，跑去打仗拼命？切！我韩世忠打了一辈子仗了，就不能享受享受么？”

    岳文轩嘿嘿直笑：“世人都道韩元帅贪财，每一次立了大功，都找赵构讨西湖边的地，一身的俗气，但我却知道，韩元帅根本不爱财货，你讨要这些地，只是为了自污保命，让赵构不忌惮你……所以你才能在犯下‘谋反’大罪之后全身而退，现在全身而退的目的已经达成，这些土地，已经发挥了它们的作用，之后它们于你就一文不值了。”

    韩世忠微微一愣：我操，这人怎么如此懂我？

    岳文轩：“韩元帅，别演了！你这贪财好货的兵油子模样，都是演来保命用的，今后去了咱们北宋，就再也不需要演了，活起来多轻松？收拾行李，咱们立即出发，如何？”

    韩世忠：“他娘的！”

    骂完之后，他突然转身，对着施工现场大喊道：“娘子，娘子！”

    人群中钻出一个美貌红衣女子，正是他老婆梁红玉，原来她在施工现场督造湖景房呢，听到韩世忠呼唤，她从工地里跑出来，没好气地道：“大呼小叫个什么？惹人笑话！”

    韩世忠：“走，咱们去北宋继续抗金去。”

    梁红玉大喜：“什么时候走？”

    “现在！马上就走！”

    “行李都没收拾。”

    “要个屁的行李！你也是江湖儿女，莫像大家闺秀那么麻烦。出门就出门，要什么行李？哪颗树下不能睡觉？”

    梁红玉哈哈大笑：“说得也是，哈哈哈，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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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活着出来了

    韩世忠和梁红玉两夫妻，弃了所有家产，连行李都不带，拍拍屁股就走，两人甚至连孩子都不管了。

    韩世忠一共有五个孩子，有几个早逝，还有几个活着，在朝中为官。

    但韩世忠懒得理会他们，反正谋反大罪的问题已经解决，赵构许了他回家养老，他就当出去游山玩水了，在北宋隐姓埋名，不用自己本名上战场，就害不了儿子们。

    两人跟着岳文轩，很快来到了西溪湿地，在这里乘上蒋自量的商船，由一个岳文轩派来的塑料人陪同着，沿京杭运河北上，前往楚州，就和前些天李纲走过的路一模一样。

    刚刚进入北宋的地盘时，韩世忠就被河道两岸的农田惊了一惊：“呀，北宋的农田与我南宋，真是不可同日而语，这边的庄稼长得太好了。”

    梁红玉嘿嘿笑：“你只知道打仗，没怎么管过别的事。咱们早就收到过情报，说北宋这边新设了一种官员，叫做‘农学官’，专门教百姓种田。辖地的粮收得越多，农学官的考评也就越高分，将来才有机会加官进爵，所以北宋这边的农学官，天天在田地里转呢……你看那边田地，就有一个。”

    韩世忠定睛细看，果然看到个穿从九品官服的副农学官，正在田地里拎着一个年轻农民的耳朵大吼：“上次怎么和你说的？肥料不能施多了，不然烧根！你怎么一点也没听进去？非要我提着你的耳朵吼是吧？快多弄些水来冲一冲，把肥料冲淡些，不然这批庄稼活不了。他娘的，老子刚分配到这里来当村官，你就给老子整这么一出，想害老子做一辈子从九品是吧？”

    韩世忠哈哈大笑：“这农民就像我军队里的新兵蛋子，一个简单的动作教半天不会，得拎着耳朵吼才行，这个叫做什么来着？”

    梁红玉：“耳提面命。”

    韩世忠大笑：“对对对，就是这个词儿。”

    两夫妻的兴致都很高，他们感觉到了，自己正在奔向一个全新的世界。

    前面就是楚州了，船泊码头好生热闹。

    两夫妻的眼光却没在商船上停留，直接落到了码头旁边的军用造船厂上……

    正好有一艘新船下水，这是一艘内河用的平底蜈蚣船。

    楚州水师的士兵们正在登船准备试航，李宝的儿子李承站在船头，大声吆喝着让水兵们坐到“划浆”的位置上，两排水兵分左右浆坐好……

    李承一声令下，那蜈蚣船“嗖”地一下窜了出去，速度极快。

    眼看前面就要撞到码头设施，却见整个蜈蚣船突然一个横向飘移，从那码头架子旁边擦过，帅得一批。

    韩世忠见到这一幕，也不禁来了劲，跳到船头，对着那蜈蚣船招手：“过来，过来，对着咱们这艘商船撞过来，让我也体验一把贴脸飘移。”

    李承还年轻，少年心性，是个人来疯，见有人主动要求，那还不赶紧玩一把。

    蜈蚣船对着蒋家商船冲了过来，眼看要撞上，突然一个横拉……

    就在这时候，韩世忠刷地一下，跳上了蜈蚣船去。

    这一下可把李承吓坏了，大急道：“民间人士，不得胡乱上军方战船，快快下去。”

    韩世忠：“我可不是民间人士。”

    李承：“休得狡辩，我数三声，否则就要将你拿下。”

    韩世忠本来是想开个玩笑，却见整艘蜈蚣船上的水兵全都剑拔弩张，显出一幅马上要出手的模样，他这才摊手道：“哎呦，别急别急，我走就是……话说回来，你们军队的规矩这么严的么？”

    李承：“废话，不严点怎么行？难道像南宋一样？没半点规矩。军舰开不得半点玩笑，快回你的商船上去。”

    韩世忠跳回商船上，整个蜈蚣船上的水兵才再度放松下来。

    年轻的李承这下也算上了一课，以后再有商船主动邀请他过去玩贴脸飘移，他不会再上当了，天知道商船里躲着什么妖魔鬼怪，要是有敌人这样伏击自己，那可就冤枉大了。

    他对着整艘船的水兵大声道：“刚才我得意忘形，拿军舰和民间商船嬉闹，回去之后，我自罚关禁闭三天，你们作为从犯，关一天，明白了吗？”

    整艘船的人齐声道：“遵命！”

    韩世忠啧啧称奇，叹道：“厉害。”

    梁红玉也低声道：“人家的军队，可比你的韩家军有规矩多了。”

    韩世忠摊手：“我就是个痞子，我带出来的兵当然也是痞子。”

    梁红玉没好气地道：“知道还不改。”

    “改不了啦！”韩世忠：“岁数大了，想改谈何容易。”

    说到韩家军，韩世忠倒是伤感起来，出卖了他的胡纺也就罢了，管他去死。但自己的老兄弟耿著，却是被自己牵连，屈打成招，认了谋反罪。赵构放了自己一马，肯定不会放耿著，他现在也不知道如何了？搞不好已经被害死了吧，唉！

    韩世忠刚想到这里，就见码头上冒出一个脑袋，正是耿著，他对着韩世忠拼命挥手，大哭：“元帅，元帅，快看这边……我，是我啊，耿著！”

    韩世忠和梁红玉大喜：“哎？耿兄弟，你还活着？”

    耿著泪流满面：“活着，活着！北宋的人救了我出来，让我在这里等元帅。”

    韩世忠喜不自胜，不等船停稳，一个“英勇跳跃”就窜上了码头，拍着耿著的肩膀大笑道：“好，好，好啊！乖乖不得了，北宋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才能把你也给捞出来？”

    耿著脸上露出迷惑之色：“我也不清楚北宋怎么捞的我，我只知道秦桧负责监斩，他命令手下用布把我全家人的头都蒙了，说是送去刑场斩首，我还以为完了，没想到布袋取下来时，我全家人都在运河岸边，蒋自量已经准备好了船，然后就莫名其妙来到楚州了。我到现在还是晕的，不知道是怎么活着出来的。”

    韩世忠：“看来是岳公子的人，在半路上劫了你们吧。”

    耿著：“也没听到打斗之声啊。”

    韩世忠：“蒙汗药！倒也，倒也！”

    耿著：“哦，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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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金牌来了

    耿著比韩世忠先来了三天，早就已经熟悉了楚州的基本盘，马上就当起向导来，带着韩世忠在楚州城里乱逛。

    楚州繁华，看得韩世忠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两人逛到知州衙门的门口，却见衙门里钻出来一个人，差点与韩世忠撞在一起，定睛细看，韩世忠不禁大吃一惊：“李相爷！”

    那人正是李纲，见到韩世忠也大吃一惊：“韩元帅！”

    惊完便是喜，两人同时持住了对方的小臂，双手颤抖，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纲才道：“本官北上，只为辅佐十七王爷，扫灭金贼，重振大宋声威。”

    韩世忠：“末将只为扫灭金贼。”

    李纲一听就懂了，韩世忠还是老性格，只管打仗，不想掺合进政治斗争。所以什么九王爷十七王爷的，韩世忠连提不不提，免得现在说的某一句话，将来又成了杀他的理由。

    李纲拍了拍韩世忠的肩膀：“韩元帅，你一生谨慎小心，不掺合政争，都是被咱们这些文官给害的。唉！本官深感愧疚。今后在北宋你大可不必如此小心，这边的政治似乎要清明许多，刚刚我还和本地的颜知州聊了几句，他说北宋国内并无派系，没有党争，也没有什么立嫡一类乱七八遭的事情。”

    韩世忠大奇：“怎会没有党争？”

    他压低声道：“宫二娘子派、岳公子派、十七王爷派，这三派至少应该是有的吧？”

    李纲道：“我本来也是一样想法，但颜知州说，最初义军刚起事时，还真分过派，文人们喜欢围在十七王爷身边，匪类们则喜欢跟着宫二娘子混，成了两大派系，但是随着时间推移……这两派转变为了文臣、武将两个正经的大类，北宋文武合作，而不是以文制武。文官只管内政，武官只管打仗，绝不向别人的领域伸手，所以这两派也没有党争。最奇怪的是，权力最大，最厉害的岳公子，完全没有派系。”

    说到这里，李纲脸露迷惑之色：“我本以为岳公子是幕手黑手，十七王爷是他扶的傀儡，受他控制，但我发现他没有派系，就很奇怪了，连自己的死忠派系都没有，他如何控制十七王爷？”

    韩世忠：“嘿，没有派系？说不定是文臣武将，全是他的派系，那当然就没有派系了。”

    李纲：“这怎么可能？上下几千年，再英明神武的皇帝也不可能做到文臣武将全部归心于他一身。他定然是有派系的，并且通过派系来干涉朝政，我要保护十七王爷，就必须把这事搞清楚。”

    韩世忠翻了翻白眼：“李相爷，你看，你来了北宋，还不敢南宋的习气，一来就研究派系，何必呢，何苦呢？忘了这些麻烦事，好好的做事不就完了？末将才不管什么派不派呢，我只要扫清金贼就完事。”

    李纲长叹了一声：“唉，你说得也是。”

    两人聊到这里，一直跟在李纲背后的塑料人韩生，突然双眼一亮，岳文轩来了。

    他嘿地一声笑道：“李相爷和韩元帅聚首了啊？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如何啊？”

    李纲回过头来：“韩先生回神了？”

    岳文轩：“回啦回啦，哎呀，这一次走神走得好爽。”

    李纲翻了翻白眼，实在是很想吐槽，但又不知道从何吐起。

    他干脆抓住重点：“我想尽快见到十七王爷，还请韩先生继续带我北上。”

    岳文轩：“不急呀，还有一个重要的人没等到，等他来了，再一起北上吧，趁着这个时间，李大人多在楚州逛逛，对我北宋多一些了解也好。韩元帅也可以多去水师营寨和楚州兵营里走动走动，了解一下咱们北宋的军事相关知识。等最后那个人到了，咱们一起北上见官家去。”

    “还有一个人？”李纲微微一愣，马上反应过来：“你是说……岳飞？”

    韩世忠怂了怂肩：“除了他还能有谁？唉！岳飞还是太年轻啊，他的下场只怕比我惨，不知道岳公子要怎么才能把他给拉得过来。”

    李纲：“我在楚州多日了，消息也不灵通，现在岳飞的情况如何了？”

    韩世忠：“这个我倒是知道一点，在我出发前，岳飞还驻扎在荆襄六州，没有交出兵权。他写信给官家说，现在这个时候他不能离开汝州，如果他撤了，金军就会立即反扑，又一次将荆襄六州夺过去。”

    李纲大惊：“不交兵权？他不想活了？”

    韩世忠：“所以我说他太年轻，唉，太年轻啊。”

    岳文轩道：“我这里又有最新的情报，岳飞不但不肯撤，还写信给赵构说，金军才吃了大败仗，士气低落，而且旁边还有北宋虎视眈眈牵制着金国，现在是南宋北伐的最佳时机，此时出兵，有机会夺回开封，重振大宋国威，他正出兵前往朱仙镇。”

    李纲：“！！！”

    韩世忠：“！！！”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叹道：“他完了，这是典型的抗命不遵，私自动兵，各种忌讳犯了个遍，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岳文轩：“神仙也救不了？那可未必！两位等着看好戏吧。”

    ——

    岳飞正在进兵！

    朝廷任命他为枢密副使，要把他调去做文职，收他的兵权。

    但他不是韩世忠，做人没那么聪明，或者说，没那么油滑。

    他认定现在是北伐最好的时机，便不肯轻易退缩，他也没有意识到政治斗争的残酷性，还以为自己只要拼命的打好仗，为大宋好就行了。

    岳飞将自己麾下的所有兵将，全都安排了起来。

    张宪从侧面出兵，一举收复了郑州、洛阳，而他本人则率军前往朱仙镇，准备一举收复开封。

    金兀术将上一次战败的残兵败将全都集结起来，组织了五万大军，在朱仙镇与岳飞遭遇。

    结果……

    岳飞未与金军正面硬拼，而是令背嵬军以轻骑突袭金军大营，同时派人在金军后方散布谣言、制造混乱。金军因连遭惨败，士气低落，一触即溃。

    金兀术见大势已去，感叹“岳少保以五百骑破吾十万众，京城不可守矣！”，遂弃开封北逃。

    岳飞大喜过望，率兵继续向北，准备接手开封城。

    然而就在这时候……

    一骑快马，从南方飞奔而来，马上一名骑士，隔得老远就大吼道：“金牌！金牌！官家的金牌来了，命令岳元帅立即退兵，立即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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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莫须有之罪

    岳飞拿着信使递过来的金牌，脸上表情古怪。

    他很有点怀疑这块金牌是假的，是奸臣弄权，假传圣旨。

    但他定睛细看，这金牌是以木牌朱漆，上刻金字，写着“御前文字，不得入铺”的字样，毫无疑问，这不是假货，这是宋代等级最高的紧急文书，代表皇帝的直接命令，要求日行 500里（甚至更快），驿站接力传递时“过如飞电，望之者无不避路”。

    奸臣再奸，也不敢伪造这东西。

    岳飞的表情沉了下去……

    金兀术都被自己干穿了，马上就可以接手开封了啊，现在来这个退兵金牌是几个意思？

    此时若是退兵，这一次无数战士用命换来的优势，就全都拱手白送了。

    不甘心啊！

    心中纠结万分，实在是不想退兵，但若不退兵就是直接违抗了“金牌命令”，这可比违背兵部的命令要严重多了。

    就在这时候……

    南方又响起了马蹄声，又一个信使打马而来，隔得老远就大吼道：“金牌！金牌！官家有旨，让岳飞立即退兵！”

    岳飞心中一紧：又来了？

    这两个金牌之间相隔这么近的么？

    第一个前脚才到，第二个又来，这就是说，官家连续发了两道金牌叫我退兵？

    岳飞震惊。

    然而，现在就震惊还早了点。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第十二道……

    金牌像不要钱似的接踵而来！十二个驿卒，喘着粗气，用复杂的眼光看着岳飞。

    这十二个驿卒都是汝州来的驿卒。

    因为金牌传递是要在驿站换人换马的，所以刚出发的时候还是临安驿卒，但每传一站，都在换人换马，换到最后一站时，就是汝州的驿卒接手了，这些驿卒生活的地方离金兵很近，很清楚金国和伪齐国都是些什么尿性的家伙。

    他们真不想传这样的命令，但人生在世，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

    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岳飞也不禁长叹了一声：“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啊。”

    他最后向着北面，开封城的方向望了一眼，愤惋泣下，东向再拜曰：“十年之力，废于一旦！所得州郡，一朝全休！社稷江山，难以中兴！乾坤世界，无由再复！”

    ——

    数日后……

    大理寺狱，俗称天牢。

    岳飞、岳云、张宪三人，端坐在一堆茅草之中。

    虽然被关进了天牢，但岳飞依旧相信赵构会拨乱反正，把他放出去。

    他就是太年轻了。

    脚步声响起，一个中年官员走了进来，御史中丞何铸来了，他是负责岳飞谋反案的主审官。

    何铸走到牢门外，深深地凝视着岳飞，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叹道：“岳元帅，官家待你不薄，要钱给钱，要粮给粮，要人给人，你为何不尊圣旨，一意孤行？”

    岳飞也不多说废话，脱下上衣，露出后背。

    只见他后背上纹着四个字：精忠报国！

    这四个字深入肤理，可见纹字时心意之坚，何铸也不禁为之动容，又见到岳飞一身凛然正气，丝毫没有那种做了坏事被人抓到时的心虚模样。

    何铸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出了天牢，就见到秦桧正坐在大理寺的大堂之中，以目视何铸，微笑道：“怎样？岳飞招了吗？”

    何铸摇头：“秦相，岳元帅恐怕是被冤枉的，这事还需重新查过，不可轻易给他定上谋反之罪。”

    秦桧伸手指了指天空，低声道：“此上意也！”

    何铸一听，脸上的表情就不对了：“铸岂区区为一岳飞者，强敌未灭，无故戳大将，失士卒心，非社稷之长计。”

    秦桧冷笑：“哼！和官家作对，何大人，你这官儿也当到头了，等着调令吧。”

    第二天，调令来了。

    何铸被降为秘书少监，谪贬徽州。

    万俟卨被委派成新的主审官，负责岳飞谋反案。

    万俟卨上来了，做事就不像何铸那么温柔，立即罗织了一大堆罪名，堆在岳飞面前，逼他认罪。

    但岳飞一个罪也不认，反而绝食以明志。

    大理寺丞李若朴、何彦猷认为岳飞无罪，与万俟卨竭力争议，均遭罢官处分。

    宗正卿赵士以全家百口担保岳飞无罪，也遭万俟卨弹劾而革职并逐出临安。

    文士智浃、布衣刘允升、范澄之等也分别上书为岳飞申冤，但都受到株连，刘允升被下大理寺处死，智浃、范澄之后来都死于流放地。

    ……

    一晃两月。

    时间来到了1135年的夏天。

    绝食中的岳飞，身体已经非常虚弱了，全靠岳雷来探监时，给他带点吃的，他才撑了两个月。

    他只吃儿子带来的东西，绝不吃奸臣带来的食物。

    因为他绝不想向奸臣做出任何妥协。

    傍晚，天牢里颇为闷热，岳云突然动了动耳朵：“来人了，很多人。”

    张宪也皱了皱眉头：“脚步声沉重，来的不是文官，而是一队披甲士兵。”

    说到这里，两人对视一眼，都感觉到情况不妙。

    很快，秦桧就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大群全幅武装的士兵。

    一看到这个阵仗，张宪和岳云就知道完蛋了。

    岳飞却虚弱地笑了笑：“也好！也好！”

    秦桧嘿嘿笑：“也没那么好，更可怕的事还等着你呢。”

    岳飞：“不过一死，还能有多可怕？”

    秦桧心中暗想：你是不知道，北宋的岳公子亲口说了，要把你活着弄进他的碗里，等你被他活活吃掉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可怕，啧啧！不过，这话我可不便当着这么多人讲。

    秦桧挥了挥手道：“绑起来，带走！”

    士兵们动起手来，将岳飞、岳云、张宪三人五花大绑，推上了马车。

    然后车子出了大理寺，向着城外晃去。

    也不知道晃了多久，车停了。

    岳飞三人被拉下车来，只见前面有一片竹林，林中有一个小亭子，上面写着“风波亭”三个大字。三人环视了一圈，看到此地如此偏僻，就知道秦桧是要秘密处死三人了。

    秦桧：“岳飞，你还有何话说？”

    岳飞：“我有何罪？”

    秦桧：“官家要你死，何须有罪？我就给你定个‘莫须有’之罪吧！来人啊，把他们三个拖进风波亭，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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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他是金国养的狗

    岳飞长长地叹了口气，岳云和张宪脸上也露出了忿然之色。

    但昏君在上，奸臣当道，他们生气又能如何呢？

    三人只能无奈地接受了现实，被士兵推攘着走进了风波亭。

    亭子不大，能进来的人也少，只有秦桧最贴心的几个心腹押着岳飞等人进来。

    那几个心腹互相使了个眼色，将岳飞、岳云、张宪三人往地上按。

    岳飞绝食多日，早就没了力气，无法反抗，只好顺势躺平在了地上。

    岳云和张宪也学着他，都平躺在地。

    他们这么一躺下，就被亭子的半截矮墙加上围栏给挡住了，从亭子外面看不到。

    岳飞正闭目等死，突然，旁边地面上的地板砖刷地一下翻转了过去，露出一个洞，洞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岳飞，用力一拖。

    岳飞就莫名其妙地一滑，落进了一个地穴中。

    借着上面洞口透进来的光，岳飞看到地穴还挺大，像是才挖的，还有泥土的新鲜味儿，里面埋伏着不少人，起码十来个，只听到有人在他耳边低声道：“别出声，救你来了。”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岳飞不傻，当然不出声了……

    接着，岳云、张宪也相继被拉进地穴来。

    再接着，岳飞就看到地穴角落里，推出三个人来，这三人身上穿着和自己、岳云、张宪，一模一样的衣服，身上也同样五花大绑，关键是，身材也很像。

    岳飞有点懵：这是干嘛？

    岳云年轻，没那么沉稳，更是忍不住开了口：“哎？这三个人……”

    那三个人脸上露出一种非常古怪的解脱表情，但却没说话。被地穴里的人从洞口送上去，推进了风波亭中，外面秦桧的心腹接手，将那三个人拖上去，摆在地上。

    接着，地板砖被重新装上去，整个地穴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地穴里没有人说话，岳飞三人知道他们来救自己，当然也不会傻乎乎的说话，全都闷着。

    气氛颇为压抑。

    一两分钟后，听到头顶上响起了秦桧的声音：“吉时已到，岳飞、岳云、张宪，犯了莫须有的大罪，现已验明正身，斩！”

    外面响起了刀子斩在人肉和骨头上的声音，头顶上的地板砖缝里有鲜血滴了下来……

    岳飞：“！！！”

    秦桧的声音继续道：“行刑完毕，罪臣已诛！”

    “官家亲口说了，杀这三人的事，不宜招摇，将他们的尸首就地掩埋，处理妥当。”

    外面响起了各种杂音，挖坑的，埋土的，因为众人在地穴中，泥土传音的效果比空气还好，所以大伙儿全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好一会儿，所有的杂音都消失了。

    外面安静了，秦桧和他那一大群手下明显是走了。

    岳飞、岳云、张宪三人一脸惊愕，他们看得懂发生了什么，不就是狸猫换太子，死刑犯换了人吗？这在官场上发生得不少，经常都会有达官贵人花钱买通官员，从死刑场上用这样的方式救自己人，手法说不上多稀奇。

    但是……

    这次放水的居然是秦桧，这就很离谱了。

    岳飞整个人都懵了三圈：“秦桧这大奸贼，怎么肯放我们三人一马的？”

    地穴里有人笑道：“先出去再说吧。”

    地板砖又一次翻开了，有人把岳飞托起来，送出地穴。

    接着岳云、张宪，依次都被托出去。

    地穴里藏着的人也相继爬出来。

    风波亭的地面上还有大量的鲜血未干，一大群人站在血泊里。

    岳飞定睛一看，终于认出了救自己的人：“岳公子！”

    岳云更是大喜：“真是北宋的岳公子。”

    只有张宪没有见过岳文轩，但他听说过，现在仔细打量，才看清楚救自己的人是一个年轻的公子爷，穿一身文士衫，看起来顶多二十多岁，非常年轻，但气质却是上上之选，举手投足都有一股从容自信的风度，让人一见就为之心折。

    岳飞喃喃地道：“没想到，真没想到，救我的会是北宋的人。”

    刚才那短短一瞬间，他想了无数可能，主战派官员、自己的老部下、民间义士……唯独没有想到会是北宋。

    “岳元帅绝食已近两月，全靠岳雷带的食物撑着，先吃点东西咱们再说吧。”岳文轩一挥手，旁边的部下立即递上来一些清淡的粥状食物，看来是提前准备好的，还放在了能保温的奇怪杯子里面，现在拿出来居然还是温的。

    岳飞三人在狱中不受奸臣的施舍，饿得都不行了，现在赶紧大快朵颐，一边吃，心里也一边感叹，这岳公子心思好细腻，想得如此周道。

    几口粥下肚，精神也有了。

    岳飞思维也活了起来：“不用猜也知道，岳公子是来拉我去北宋入伙的吧？”

    岳云：“去呀，我愿意去呀！父亲，咱们都去吧。”

    岳飞白了他一眼，岳云吓得赶紧闭嘴。

    岳文轩看得有趣，微笑道：“岳元帅是有名的忠臣，对赵构忠心耿耿，我可没觉得救了你之后，你就会愿意跟我走。所以，我这里也准备好了一封信……”

    拿出李纲写的信，递到了岳飞手里。

    岳飞右手端碗喝粥，左手拿信看，不消片刻便已看完，不由得叹了口气。

    李纲写的，就是岳文轩那一番现代嘴炮，很厉害，看完之后，岳飞也不禁觉得有理，但他的忠，不是普通的忠，而是“愚忠”，想用大义轻易说服岳飞，可没那么容易。

    他心中依旧犹豫不绝……

    就在这时候，岳文轩又拿出了一封信，笑道：“这封信就很有意思了，是秦桧写给岳元帅的。”

    “啊？”岳飞三人都惊了惊：“秦桧写的？”

    岳文轩：“秦桧把赵构与金人的秘约，写在这里了。”

    岳飞大吃一惊，赶紧拿起信来看。

    秦桧在信里，把金兀术写秘信给赵构，要求“必杀飞，始可和”的事情，详细地讲了一遍，连同赵构叫他编织罪名杀岳飞的事，全都写在了里面。还写了许多官员为救岳飞，被贬官、发配、流放的各种事情，反正就一个中心思想：是赵构要杀你，所以谁也救不了你。不光你要死，救你的也全都得死。

    最后还嘲笑了岳飞几句：“你马上就要被岳公子活活吃了，所以我把这件事给你讲清楚，免得你到了泉下，向阎王爷告状说是我害死你的。怨有头，债有主！真正要杀你的是赵构，你别在阎王爷那里告错了人。赵构是金国养的狗，你效忠的对象，是金国的一条狗，你还想抗金？笑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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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老子本来就是反贼

    岳飞看完秦桧的信，久久无法说话。

    这封信的杀伤力，可比李纲讲的那些话还要厉害得多。

    李纲只是讲大义，大义会让人热血沸腾。

    但秦桧却是在捅刀子，刀刀让人心头滴血，血都滴完了，哪里还能沸腾得起来？

    岳飞全身冰凉！

    “在……在我入狱期间……救我的人全都被连累了？这是真的？”

    岳文轩：“当然是真的，秦桧虽奸，但对着一个‘必死之人’说话也没必要撒谎，对吧？”

    “大理寺丞李若朴、何彦猷、宗正卿赵士、文士智浃、布衣刘允升、范澄之等……这些人都想救你，结果贬官的贬官，流放的流放。”

    岳飞泪目：“我害了他们。”

    岳文轩摊手，也不多说啥了。

    岳飞不怕死，但他看到连累了这么多人，却深感愧疚，而这份愧疚终究是要转化为力量的……

    “我得继续抗金！”岳飞突然抬头道：“这么多人救我，就是因为我能抗金，我若不抗金，这些人就白白牺牲了。”

    岳文轩拍手：“说得好！那就有请岳元帅启程吧，李纲和韩世忠，还在楚州等着元帅呢。”

    岳飞：“我的家人……”

    “放心！”岳文轩微笑道：“我来接岳元帅时，连热粥都有准备，岂会想不到岳元帅的家人？你只管启程，你的家人，我自有安排。”

    ——

    岳家，此时也正一片愁云惨雾。

    秦桧手下的党羽，正在查抄岳家的家产。

    岳飞的第二任妻子李娃，与岳飞的儿子岳雷、岳霖、岳震、岳霆，黯然站在院子里，看着官差们像强盗一样搬着家里的东西。

    万俟卨得意洋洋地走到他们面前，打着官腔道：“谋反之罪，本来是要诛九族的，你们全家都得死，但官家仁厚，不想多造杀孽，法外开恩，饶了你们的性命，只是查抄你们的家产，将你们一家人发配岭南，你们还不谢恩？”

    岳雷怒：“分明就是官家做贼心虚……唔……”

    李娃捂住了岳雷的嘴，将他拖到身后，惨然道：“谢主隆恩。”

    万俟卨哈哈大笑：“这样就对了，识时务。”

    岳雷恨得牙都差点咬碎……

    但形势比人强，一家人也只好惨然离家。

    发配岭南，可不是自己走去岭南这么轻松！

    一路上也是有押送官差的，那官差自然也是秦桧的人。

    一队秦桧的心腹，押着李娃和四个孩子，走出了临安城的南城门。

    走到荒僻处，这一队官差的表情就不对了。

    岳雷今年才九岁，但也看出那一队人有问题，心里有点慌，悄悄地摸了一把小刀揣在袖子里，对李娃道：“娘，押送我们的官差表情不对，恐对我们孤儿寡母动手，一会儿若是有变，你带着弟弟们立即跑，我来殿后。”

    李娃心中惶急，一个九岁孩子怎么殿后？她急道：“娘来殿后，你带弟弟们走……”

    岳雷：“我虽年幼，也习了武艺！”

    李娃：“……”

    母子两人正争着呢，那队押送官差转过头来，嘿嘿笑：“瞧这一家子女子小孩，个个细皮嫩肉，定然很好吃。”

    “好吃？”这两个字把李娃和岳雷都吓坏了，心想：原来不是要杀我们，是要吃我们？这么变态的么？

    岳雷：“娘小心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旁边树林里走出一个大汉，威武豪迈，每一步都走出了千军万马般的气势，仿佛一个人能打穿十万大军的那种威压感扑面而来。

    大汉走到那队官差面前，挥了挥手道：“后面由我接手，你们走吧。”

    官差们赶紧行礼：“人就交给岳公子了，咱们即刻回去复命。”

    大汉只是哼了一声，显然看不起这群官差。

    官差们也不敢有任何不满意的表示，麻溜地消失。

    大汉这才转过头来，看着岳雷：“嗯，你这小孩是个使枪的好料子，要不要跟着我学枪法？我的霸王枪法，还算可以。”

    岳雷大喊一声：“娘快带弟弟们走……孩儿和他拼了……”

    说完，他刷地一下拔出小刀，对着大汉扑了过去，一刀狠狠地扎向大汉的前胸。

    大汉哈哈一笑，也不挡：“小孩不错啊！”

    他突然伸手，只用一只手搭在了路边的大树上，一使劲，整棵树被他单手拔了起来，在面前一横，岳雷的小刀子“噗”的一声捅在树干上。

    下一个瞬间，大汉将大树往地上一顿……

    “轰”的一声巨响，地面仿佛都颤抖了一下，岳雷被这一震之威，吓得赶紧向后一跳，跳出去老远，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爬起来，脸上的惊骇之色根本掩饰不住。

    大汉笑道：“跟我走吧！别闹了！你爹还等着你们去见面呢。”

    岳雷微微一愣，猛地明白过来：“爹还活着？”

    “当然活着，走吧。”

    ——

    与此同时……

    岳家军军营，也正一片愁云惨雾。

    岳飞、岳云、张宪出事之后，岳家军的将领们日子也不好过。

    此时的岳家军，已经被归入王贵和董先麾下。

    王贵是岳飞的同乡发小，董先也是被岳飞重用的大将，却没想到，两人居然会被秦桧收买，陷害岳飞。待岳飞死后，岳家军的军权，自然落到了这两人手中。

    岳家军的营寨外，高宠和杨再兴两人，正坐在山崖边，喝着闷酒。

    高宠：“元帅没了，咱们两人今后如何是好？真要跟着王贵和董先这两个小人混吗？”

    杨再兴：“我是早该死掉的人，因为有岳元帅在，我才苟活至今，别的人我谁都不服。”

    高宠：“那……咱们两人就此浪迹江湖去？”

    杨再兴哼了一声，拿起了铁枪：“浪迹江湖之前，我得先给元帅报个仇。”

    高宠愣了愣，大喜：“哈哈哈，杨兄弟早说这话嘛，老子等你这句话好久了。”说完，他也举起了铁枪。

    “走起！”

    两人同时跳起来，向着王贵的营寨杀了过去。

    两人都是岳家军中猛将，猛将中的猛将，狂战中的狂战，两人这一下同时发难，守门的士兵拦都不拦他们，两人几乎是一眨眼间，就冲到了王贵的大营前。

    但这里就是王贵的亲兵在镇守了，一大群亲兵跳了出来，怒吼道：“高宠，杨再兴，你们要造反不成？”

    杨再兴：“老子本来就是反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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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这你也能听懂

    高宠和杨再兴两人，同时杀向王贵。

    这一下差点把王贵吓得尿裤子！

    高宠和杨再兴在自己人这边时，是可靠无比的猛男，但当他们成为了敌人，王贵才知道他们两人有多可怕，这根本就是挡不住的两怪物。

    两人从营门一直杀到大堂，王贵的亲兵竟然无人能挡他们一招半式。

    王贵也不敢抵抗，赶紧打开侧面的小门溜了出去，转头一看，就看到自己的亲兵正被高宠一枪一个，挑飞在半空……

    杨再兴则双眼发红，怒吼：“王贵呢？王贵跑到哪里去了？”

    王贵：“哎呦我的妈！”

    沿着营寨的边沿一阵狂奔，终于跑进了董先的营寨里，大吼道：“董先救我。”

    董先早听到旁边营寨喧哗，他麾下的亲兵也全都集结过来，见到王贵跑过来，急问：“发生了什么？你营中为何喧哗大乱？”

    王贵：“高宠和杨再兴疯了，要杀我。”

    董先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咱们两人卖了岳元帅，高宠和杨再兴当然要发疯。

    “妈的！干掉他们。”

    董先大吼道：“列阵！”

    董先的亲兵们赶紧摆好了军阵，他不像王贵一样是骤然遇袭，所以他的亲兵来得及端端正正的摆个阵，等到高宠和杨再兴冲过来时，就见到军容整肃，长枪林立，想要杀进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高宠大怒：“两个小人，还抱团取暖？”

    杨再兴：“王贵呢？董先呢？都出来受死！”

    董先：“两位将军，形势比人强，你们就别犟了，现在放下武器，还可以好好说话。”

    “我呸！”高宠：“别以为列个军阵老子就怕了，今天非杀了你们不可。”

    王贵：“元帅是犯了官家的忌讳，是官家要他死，不是我害他啊，我也是被逼着害他的。”

    杨再兴：“放屁。冲！”

    两人也不说废话了，埋头就去冲军阵。

    这一下还真是把王贵和董先吓了一跳：“他娘的，两个疯子，两个人就想冲军阵？”

    高宠率先向前，只见几十把长枪一起对着他捅过来，高宠用力一挥枪，只凭一枪之力，居然把对面几十把长矛全部荡开，但前面马上又顶过了好几面盾牌。

    高宠枪尖一沉，再向上一挑，一面厚重的大铁盾被他挑飞上了半空，拿盾的士兵整个人都懵住……高宠抬手一枪，盾兵倒地而亡。

    但军阵哪有这么容易破，一面铁盾飞了，马上又合过来两面铁盾。

    高宠又一挑，又一面铁盾飞起……

    再一挑，又一面铁盾飞起……

    眨眼间，连挑几十面铁盾，但铁盾之外还有长枪，无数长枪，高宠一时半会，杀不进去。

    另一边，杨再兴像疯子一样，大开大合，往军阵里猛冲，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攻得董先手下的亲兵们惊叫连连。

    董先大声道：“对付杨再兴不能近身，用箭，得用箭，乱箭射他。”

    他的亲兵们赶紧拿出大弓……

    眼见他们就要万箭齐发射向杨再兴了，突然，侧面的营寨木墙上，探出一张脸来，脸上满是狂放不羁的野性之气，正是后裔来了。

    原来，高宠和杨再兴这么一闹，整个岳家军的营寨都乱了。

    忠于王贵和董先的士兵都跑来围在了两人身边，而忠于岳飞和张宪的士兵，则躲得远远的，划水去了，不想来掺合。

    岳家军营寨的外墙，变成了无人看守的模式。

    后裔就轻易地爬上寨墙，翻了进来。

    他一探头，正好看到一大群弓箭手，准备对杨再兴放箭。

    看到这么多人玩弓箭，后羿大笑起来：“☆■□★”

    他弯弓搭箭，似乎连瞄都没瞄，飞快地一箭射出……

    那箭仿佛流星赶月，穿云夺雾，划过长空，噗地一声，正中董先的咽喉。

    董先捂着喉咙，眼中满是惊恐与不敢置信，缓缓地向后倒下。

    王贵转头一看，咦？董先怎么中箭了？谁射的？

    他还没来得及再转下一个念头，就听到“噗”的一声，是箭矢射中咽喉，射穿了喉管的声音，王贵的眼光向下移，就看到了一个箭羽，正在自己的下巴前面微微颤动……

    王贵翻身就倒！

    两人的亲兵也同时大乱……

    后羿：“▽▲□★”

    高宠：“哈哈哈，杨兄弟，咱们撤。”

    杨再兴：“王贵呢？董先呢？速来受死！”

    高宠：“我操，他们已经死了，快走。”

    杨再兴：“我要杀了他们再走。”

    高宠：“都说他们死了！那两个家伙被人射死了。”

    杨再兴脑门一醒，眼仁从血红色恢复成了黑色：“死了？”

    “快走，别聊了，趁着他们乱了。”

    “啊，好的。”

    高宠和杨再兴转身就跑。

    这时候岳家军营寨已经一片混乱，王贵和董先的亲兵都围向了两人的尸体，再也没人来管高宠和杨再兴了，两人趁着混乱冲出了营地，就见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穿得像野人一样的汉子，正对着他们挥手：“◇◆○■”

    高宠：“你在说什么？”

    杨再兴：“他在邀请我们和他一起走。”

    高宠大惊：“这你也能听懂？”

    杨再兴：“咦？他说得这么清楚，你听不懂吗？”

    高宠：“！！！”

    后羿：“★■●□▽”

    杨再兴：“他说，岳元帅没死，在等着咱们。”

    高宠一把捂住了脸：“为什么啊？究竟为什么？这究竟是怎么听懂的？”

    杨再兴：“哈哈哈，岳元帅没死，太好了，哈哈哈，走起，快带我们去见岳元帅。”

    后羿：“⊙◎▲◆☆”

    杨再兴：“他夸我们武艺了得，问我们想不想娶他妹妹。”

    高宠：“别翻译了，别翻译了，我要疯了。”

    后羿：“★▼”

    杨再兴：“他说他妹妹很漂亮，除了皮肤黑点没别的毛病，你真的不想娶吗？”

    高宠：“你信不信我揍你？你虽然很强，但也未必打得过我。”

    三人一边说着不着调的话，一边开心地狂奔，没用多长时间，就消失在了茫茫的江湖之中……

    几天后，岳家军内乱，高宠和杨再兴杀了王贵和董先，亡命天涯的事情传到临安。

    赵构道：“看吧！这些岳家军的将领中，颇多无法无天，无君无父之辈！只听那岳飞一个人的话，若是岳飞要谋反，这两人也定然追随，我杀他一点也不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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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元帅还活着

    一艘巨大的商船，从杭州出发，向着楚州驶去。

    岳文轩坐在船头，悠闲地看着两岸，这一次南宋之行，所有战略目标全部达成，让他颇为满意，不自禁地想要高唱一曲：“命运多舛，痴迷淡然，挥别了青春，数不尽的车站，甘于平凡，却不甘平凡地溃败，你是阿刁，你是……”

    卡住了，根本唱不上去。

    身后的船舱门帘被掀开，岳飞走了出来，好奇地看着脸红脖子粗，想要飙个高音出来却卡住的岳文轩：“岳公子这是在干嘛？”

    岳文轩：“咳！先说明，不是我菜，是这歌难度太高。”

    岳飞：“？？”

    岳文轩仔细打量岳飞，前几天在风波亭救下岳飞时，他还气息虚弱，看起来随时要撑不住的样子，但这几天在船上恢复了进食，精气神回来了许多，又一次恢复了神彩。

    挺好！这样看起来才像自己心目中的岳飞。

    岳飞在岳文轩身边坐了下来，轻叹道：“云儿和张宪的身体都好多了，现在正在船尾看蒋自量钓鱼。这一路行来，恍若隔世……”

    岳文轩微笑：“别急，到了楚州，还有更恍惚的事等着你呢。”

    岳飞有点好奇，很想问是什么事，但他知道岳文轩这开场白就是故意吊胃口的，越问他越不会说，还不如不问呢。

    干脆换个话题：“岳公子，你究竟是怎么买通秦桧的？我实在想不通，得花多少钱，才能买通秦桧冒这么大的风险来救我。”

    “钱？”岳文轩摇头笑了：“一个铜板都没花。”

    岳飞：“啊？”

    岳文轩道：“只要吓唬吓唬他就行了，就像金国吓唬赵构一样。”

    岳飞：“……”

    好吧，这下他懂了！

    赵构是个软骨头，金国一吓唬，他什么要求都答应。

    秦桧也一样，北宋一吓唬，他也是什么要求都答应。

    皇帝和宰相都是这鸟样子，这国家……怎么搞？

    “唉！”

    一声叹息，岳飞也久久说不出话来了。

    只听到船尾那边响起了岳云的笑声：“上勾了上勾了，快拉起来。”

    接着是船夫的笑声，哗啦啦的水声，接着张宪叫道：“拉起来了，好大一条，快，快拿个抄网来。”

    船尾一阵吵闹，好一会儿后，岳云抱着一条大鱼走到船头来：“父亲，船公钓到一条好大的鱼，他问咱们，把它做成西湖醋鱼如何？”

    “不要！”

    一船人齐齐叫道：“红烧青蒸都可以，别做西湖醋鱼。”

    正闹得欢呢……

    后方有一条小一点的商船，用极快的速度追了上来，船头站着一条威猛的汉子，他只是站在船头，没说半句话，但那气势却压得整条京杭运河上的商船都纷纷避让。

    岳飞忍不住叹道：“好一员猛将！怕不是万人敌？”

    说完，他又“咦”了一声：“好像是冲着咱们来的？”

    岳文轩笑：“对的，是对着咱们来的，他是我的手下。”

    岳飞心中暗惊：岳公子手下居然有如此猛士？为何极少见他使用？

    只见那小商船飞快地靠近过来，那威猛大将纹丝未动，但他背后却探出一个小脑袋来，对着岳飞猛地挥手：“爹，爹！”

    岳飞定睛一看，大喜：“雷儿！”

    那小脑袋正是九岁的岳雷，他欢喜无限地叫道：“爹果然没死，娘，快出来看爹，还有大哥也在，张叔叔也在。”

    小商船的船舱里马上涌出好几个人来，正是岳飞的妻子李娃，还有岳霖、岳震、岳霆，两艘船中间还隔了点距离，他们没法过来，只能在小船的甲板上又笑又哭。

    岳飞大喜过望：“岳公子，真是多谢你了。”

    岳文轩摊手：“举手之劳！有秦桧帮忙，救他们不难。”

    岳雷大声叫道：“爹，爹，这位项叔叔的霸王枪法好厉害，孩儿这几天在船上跟着他学枪法，收获颇多。”

    岳飞听了这话，感觉哪里不对：姓项，霸王枪法？

    怎么听起来感觉怪怪的？

    岳雷：“一会儿我练给爹看。”

    岳飞点了点头：“好！”

    看到妻儿皆平安，岳飞心里真是欢喜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这时候就高兴还早了点。

    没过多久，又是一艘小商船从身后追了上来，船头上站着一个野人，一身蛮族部落酋长的打扮，背着大弓，肌肉像豹子般精悍，全身上下杀气弥漫。

    他远远地对着岳文轩挥手：“▽★■●”

    岳文轩微笑着回了一句：“回来了就好。”

    岳飞大奇：“那也是你的部下？”

    岳文轩：“是啊！”

    岳飞一时不知道如何吐槽。

    就在这时候，那野人的背后冒出一个脑袋，对着岳飞大喊：“元帅，元帅！你真的活着，哈哈哈，太好了，你还活着。”

    岳飞定睛一看，是高宠。

    岳飞大喜！

    下一瞬间，高宠的背后又冒出一个头，杨再兴。

    岳飞大大喜。

    杨再兴大笑道：“元帅！咱们把王贵和董先这两个诬告你的叛徒杀了，然后找你来了，哈哈哈！”

    高宠：“说瞎话不脸红，杀他们的明明是这位野……咳……这位勇士。”

    杨再兴：“呃！只是一时口快啦两个叛徒反正是死了，哈哈哈哈。”

    岳飞听完，却没笑，只是黯然叹了口气，王贵是他的同乡发小啊，闹成现在这样，实在非他所愿。

    岳云听说董先死了，也有点难过，他还记得在桐柏山的营寨里，董先手里拎着一只白羽肉鸡说：“谁也不准吃，鸡生蛋，蛋生鸡……”

    往事历历在目，怎么一转眼间，这么好的人就变成了诬告父亲的叛徒呢？

    “也许从一个起点，却走向不同方向，我们在红尘中，渐渐的模糊了原来的样子。”岳文轩浅唱了一曲，唱完微笑：“哎呀，这首歌调子低，我终于不会卡住了。”

    “前面不远，就是楚州城了。”岳文轩叹道：“还有许多人，等着和你们相见呢。”

    大商船向着楚州码头缓缓靠拢，船还没有靠岸，就见到岸边有一大群人在挥手：“哈哈，岳飞，你也来了！”

    “哇，你这是一家子老小全来了，连手下部将也全齐啊。”

    “哈哈哈，欢迎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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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先观一场战吧

    岳飞的眼光扫过码头岸边，一堆熟悉的面孔啊。

    李纲、韩世忠，大理寺丞李若朴、何彦猷、宗正卿赵士、文士智浃、布衣刘允升、范澄之……咦？

    岳飞大吃一惊，猛地转头看向岳文轩：“你到底救了多少人？连大理寺丞李若朴、何彦猷、宗正卿赵士、文士智浃、布衣刘允升、范澄之这些义士也全都救出来了？”

    岳文轩笑：“反正经秦桧之手对付的义士，最后都会转到我这里来。”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笑道：“我就说了一句想要他们全都到碗里来，秦桧就很卖命的帮我收集他们呢。”

    岳飞：“……”

    此时的秦桧，正在临安的府邸里，与一大群爪牙推杯换盏，开心得不得了：“哈哈哈，此时此刻，那一群自诩了不起的家伙，正在被岳公子生吞活剥吧，哈哈哈。”

    “我估计岳公子会把他们赤条条的绑在柱子上，割一片肉下来下酒，再割一片……就这样活活折磨死。”

    “谁叫他们不识时务，一天到晚嚷嚷着打这个打那个呢。”

    “就是，听说岳飞在桐柏山对岳公子出言不逊，他活该。””

    “来，干！”

    奸臣们喝得嗨，而义士们也在码头嗨。

    韩世忠大步向前，执住了岳飞的小臂，笑道：“你这家伙！听说你给官家谏言立嫡的时候，我真是出了一头大汗。”

    岳飞苦笑：“我是为官家好，哪知道……”

    韩世忠：“好啦，以前的事就不用提了，今后咱们两人总算可以在战场上联手作战了，早就想和你联手试试看。”

    岳飞也不禁精神大振：“能和韩帅一起打仗，飞甚是向往。”

    说到这里，两人又一起转头看向李纲：“李相爷，后勤就拜托你了。”

    李纲哈哈大笑：“别！别这样，我刚来时还雄心壮志呢，但是在楚州待了一阵子之后，我已经没这自信了。北宋的政务和南宋有很大的差别，这边许多理念，我看都看不懂，还够得学。”

    他说到这里，韩世忠也跟着露出一幅古怪表情，摊手道：“说来也是，北宋军的打法，和南宋区别很大，我这将军也不称职了，得重新学起呢。”

    他指着岳飞道：“你别说好听的来哄我，你也得重新学起。”

    他又指着岳云、张宪、高宠、杨再兴，一个一个指过去：“你们全都得重新学起，别瞪我，瞪我也没用，我说的是实情。”

    一群武将还真在瞪眼睛，不过，瞪完之后，倒是马上冷静下来。

    这群武将全都见识过北宋的火器。

    在桐柏山下，岳文轩与岳飞见面的时候，岳文轩故意把火器拿来给他们展示过，当时就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岳飞至今还记得那个能爆炸的小黑球，苦思良久想不到破解之法。

    说到这里，在场所有武将，都不禁看向岳文轩。

    岳文轩微笑道：“码头人多眼杂，恐走漏军情，咱们找个安静地方再聊吧。”

    离开码头，一行人用游山玩水的速度走进楚州城，又让岳飞一行人感叹了一下北宋的繁华热闹，直到走进兵营，外面用士兵围好，只留下与打仗有关的人，大伙儿围着一个巨大的沙盘坐下。

    岳文轩这才开口道：“既然大伙儿都齐聚一堂了，那我就要说清楚接下来的战略安排了。”

    众人心中一紧，都凝神细听。

    岳文轩道：“南宋现在已经失去了大部份战力，除了还守着川陕边境的吴玠吴璘两兄弟之外，连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了。”

    此话一出，刚从南宋过来的一群将领，脸色都多少有点尴尬。

    但岳文轩说的是实情，他们也无法反驳。

    总不能说还有个刘光世吧？

    那也算人？

    岳文轩道：“所以，从此时此刻起，我们所有的战略安排，都不再考虑南宋，将他当成小透明即可。”

    “没有了南宋拖后腿，我军便要和金贼玩真的了。”

    杨再兴第一个跳了起来：“要攻开封了？”

    高宠：“我愿为先锋！”

    岳飞没好气地瞪了他俩一眼：“安静，轮得到你们？你们连火器都看不明白。”

    高宠和杨再兴瞬间哑了。

    岳文轩微笑：“诸位猛将，你们的战略判断力，战术执行力，安营扎寨的基本功等本事，我是深信不疑的，但你们对我北宋国的火器，确实还不太了解。所以我想的是，这一次收复开封的战役，就由我北宋国的将士来打吧，诸位南宋过来的大将们，先观一场战，看一看咱们北宋究竟怎么打仗，看完之后，再研究你们如何参与其中，如何？”

    这个提议没有任何人反对，所有人都表示合理。

    岳文轩笑道：“那好，咱们这就准备出征了吧，咱们北宋国的各路军队，已经在向着开封附近集结了。”

    他摸出了一份“圣旨”，这是数日前，他切换到赵栻身上，自己亲手写的一份圣旨呢，要求北宋国举国上下，无论文武，必须全力支持收复开封之战，不得有任何推诿，否则以叛国论处。

    南宋这伙人这才知道，在他们被岳文轩救出来的这段时间里，也就是金国在与南宋议和的这段时间里，北宋在十七王爷的支持下，举国调兵遣将，积蓄力量，准备收复开封。

    岳飞也不禁长叹了一声：“若是咱们南宋的官家能如此支持……我何至于……”

    韩世忠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这个了！”

    “也是！不能再想，唉！”

    “好，出发吧！”岳文轩道：“都是英雄儿女，咱们别婆妈，直接走起。”

    说走就走！

    大伙儿从议事堂里走出来，就见面外大批车马已经准备妥了，驻守在楚州的北宋军，也要去支援前线了，正好与大伙儿一起出发。

    士兵们给岳飞等人牵来了一批好马。

    岳飞随便挑了一匹白马，翻身上去，刚一坐上去就感觉到此马不凡，定是一匹宝马，还真有点不好意思，转头对岳文轩道：“初来北宋，未立寸功，就得赠宝马，心中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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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你的力气好大

    岳文轩笑道：“不用客气，这也不算宝马，咱们北宋的马每一匹都有这么强壮。”

    岳飞：“哎？这是如何养的？”

    岳文轩：“科学饲养法，注重战马的各方面营养平衡，就能把每一匹没有先天缺陷的马都养得壮壮实实，上了战场都是宝马，只是现代改良的代数还不多，再经过几年优生优育。到时候金兀术的四蹄点雪火龙驹就会连我们的小兵骑的马都跑不赢。”

    岳飞愣了愣，有点没明白。

    倒是旁边的岳云笑了起来：“我懂了我懂了，就像你们在桐柏山教我的养鸡和养猪方法一样，可不能只是让它们吃饱就行，还得讲究各种饲料的搭配。还要讲究不让小鸡运动，避免他们烧掉了边油……而养猪还要定时洗澡什么的，好多小讲究。”

    岳文轩对着他竖了竖大拇指：“没错！这就是科学饲养的一些细节。咱们北宋养马，也有一套理论，与养鸡和养猪虽然细节不同，但大理念一致，科学！科学最重要！”

    正在这时候，沉重的车咕噜声响起，一批小车，运着什么庞然重物过来了，很沉的那种，压得车轮噶噶的响的那种。

    武将们一听到这个声音，还以为运粮车，但他们转头一看，才发现是炮车过来了。

    北宋特有的炮车，两个大轮子上托着一个又黑又粗又长又硬的大炮管。

    韩世忠双眼一亮：“这东西，我在叶县之战里见你们用过，这玩意儿一开火，就轰得金贼哭爹喊娘。”

    岳文轩笑着介绍：“诸位将军以后都会用这个，就顺便给你们介绍一下吧，这东西叫做红衣大炮，一般来说，长度在3米左右，口径110-130毫米，重量在1吨以上。米、毫米、吨都是咱们北宋采用的新计量单位，你们以后都会慢慢了解的。我先给你们翻译成老计量单位吧，长度一丈左右，口径3寸到4寸之间，重量在两千斤以上。”

    诸将们啧啧称奇。

    这群武将中，对火器了解最多的是韩世忠。

    他在建州平乱时曾用过“火炮”，也就是竹筒做的易燃物，现在见到北宋的火炮，当然要拿来对比了。

    一比就知道，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东西。

    他的火炮是用竹筒做的，和巨大的铁筒怎么比？

    竹筒给铁筒做儿子都不够格！

    而且他还知道北宋的火药是“轰”的一下的，而他的火药是“滋”的一声的，这差距可大了。

    韩世忠兴奋地跳到火炮边，从装炮弹的篮子里抱了一颗炮弹出来，举在手上，对高宠笑道：“高将军，听说你天生神力！我倒想知道，这玩意儿从两里外飞过来砸你，你可能用长枪将它挑落？”

    高宠听得脸色都变了：“莫瞎搞！这玩意儿我哪挑得动？”

    韩世忠哈哈笑：“我见金贼那边就有人想试试，结果噗的一声，变成了一摊肉泥。”

    杨再兴：“呀？金贼都敢试？那我也想试试。”

    高宠赶紧捂住他的嘴：“别瞎说，会死的。”

    众人都笑。

    一行人说说笑笑，跟着行军队伍前进，一路上这些名将们都在研究火器，他们能成为名将，就是因为爱学习，不好学的人成不了他们这个等级的大将。

    大伙儿不时摸摸火铳，摸摸火炮，又研究了一下手榴弹……

    走到陈留，就听斥候来报，说张雍率领的部队马上要过来汇合了。

    在场几位名将们赶紧向士兵打听，才知道张雍是北宋老将，以前叫张大郎，从草莽时期就跟着宫二娘子和岳公子混，从最开始的鸳鸯阵一直练到最新式的火器部队，资历极老，对北宋所有的战略战术和火器都了如指掌。

    这一下倒是让在场诸人都来了兴趣，盼着和这位北宋老将相遇。

    很快，两支部队合流。

    名将们定睛一看，才发现张雍这个北宋老将居然一点也不老，才三十岁不到的样子，非常年轻，脸上还带着点可爱的笑容，见到韩世忠就一个大拜：“久闻韩元帅大名，黄天荡之战以八千破金兀术三十万大军，今日一见，果然英雄好汉。”

    韩世忠笑着摇声：“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哪有你北宋火器犀利。”

    张雍拼命摇头：“我就算有八千火铳兵在手，也未必敌得过金兀术三十万大军。战略安排上根本照顾不到这么多敌人，我甚至想像不出来，这么多敌人分几路同时打过来，我该怎么办。”

    南宋将领们见到张雍如此谦虚，心里也松了口气，暗想：我们还有点担心，过来之后要被北宋将领排挤，却没想到人家如此大方。

    就在这时候，人群里钻出一个憨厚的大个子，背着一把巨大无比的火铳，跑到岳文轩面前，傻乎乎地笑道：“真君，好久没见你了，俺想你得紧。”

    岳文轩笑着拍他的肩：“大树，真是好久不见啦，这几年我和二娘子在南方打仗，你留守在北方，是有些年头没见了呢。”

    张大树咧嘴直笑。

    韩世忠一眼就瞅到了张大树背上那巨大的火铳，它比普通士兵用的火铳大得多，光用肉眼看就知道重了不止一星半点，想用双手平举起这么巨大的火铳，只怕不易。

    韩世忠不禁问道：“这位兄弟，你背这把火铳，和别人用的不太一样啊。”

    张大树转过头来，傻笑：“呵呵呵，是呀是呀，这是铁匠们给俺特制的重型火铳，比普通的重型火铳还要重三分，专门用来打铁浮屠，一打一个不吱声。”

    高宠伸出一只手：“借我看看？”

    张大树犹豫地看了一眼岳文轩。

    岳文轩点头：“借他看吧。”

    张大树这才取下特制重型火铳，递给了高宠。

    高宠一只手来接重型火铳，张大树心想：你这样接，别把手给拉伤了。

    正想到这里呢，高宠一只手已经将重型火铳给拎了过去，拿在手中把玩了两下，脸现喜色：“这重量，趁手！我也想要一把。”

    张大树：“啊？你力气好大。”

    高宠也笑：“能使这个，你的力气也好大。”

    两个天生神力的怪物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惺惺相惜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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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北宋的五大军团

    “北宋的大军，分三路并进，前往开封。”

    “南路军由枢密使宫二娘子率领，带着马声、隋驿、张威、牛皋、张用等大将，从蔡州出发，进入颖昌府，穿过舞阳城，北上攻向开封。”

    “东南路军由那没品没级，却深不可测的岳公子率领，带着张雍、张大树等大将，由陈留方向进入开封府地界的太康县，然后继续北上。”

    穿着一身乞丐衣服的丐帮长老马大元，正在临安的街角里，绘声绘色地给路人们讲着故事。

    在他身边已经围了一大群人，不光有市井小民，甚至还有几个穿着打扮看起来颇有身份地位的读书人，那几个读书人听的时候眉头紧皱，但拳头却捏得紧紧的，看起来颇有些紧张。

    马大元嘿嘿道：“还有第三路……”

    说到这里，他卖起了关子。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公子哥儿马上就明白过来，伸手摸出一把铜钱，往马大元手里一抛：“接着讲，别卖关子了，一口气讲完，本公子必有重赏。”

    马大元嘿嘿一笑，将铜钱收好，接着道：“第三路东北路，那可乖乖不得了，十七王爷御驾亲征率领东北路军，兵部尚书吴加亮随行在侧，还有关胜、于范温等老将，从东京东路出兵，攻入济州、广济，直逼开封。”

    “哇！”

    围观群众们齐齐哇出了声：“御驾亲征呢！”

    一个卖菜的小声道：“御驾亲征有啥稀奇？咱们南宋的官家，前些日子不也御驾亲征过？打败了金贼50万大军，保住了荆襄六州不失，你们也没这么激动啊。”

    “切！你懂个屁。”

    马上就有人反驳他道：“咱们的官家御驾亲征是演戏的你不知道吗？硬仗全是北宋在打。”

    一个公子哥儿道：“也不全是北宋打的，咱们的韩世忠和岳飞也打了硬仗。”

    一个乞丐马上叫了起来：“有用吗？韩世忠被贬官当钓鱼老头去了，岳飞更是被杀害了。”

    众人：“……”

    一阵诡异的沉默。

    现在没人敢提岳飞的事，所有帮岳飞说话的人，都被拿下了，有官身的还好，也就是贬官流放，没官身的布衣，全都是直接弄死。

    谁还敢帮岳飞说话？

    但是……

    不敢说，不代表脑子不会想，胸腔里不会有怒火隐燃。

    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心胸里面，都埋着一颗雷，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引爆而已。

    那十岁大的小公子哥儿对着马大元道：“继续讲北宋的事！”

    马大元点点头，接着道：“且说北宋的十七王爷，御驾亲征，身边跟着的有五大军团，第一大军团名曰滑膛枪兵，排着整齐的队列，面对敌人时，举起滑膛枪，砰砰砰的一打，前方十丈之内，人马俱死。”

    听众们：“哇！不得了。”

    “第二大军团名曰掷弹兵，全是牛高马大的山东大汉组建成军，临战之时，点燃手中的轰天雷，往前用力一丢，远的能丢出二十余丈，近的也能丢出十余丈外。震天雷一炸，轰的一声响，方圆两丈之内飞砂走死，无人能活。”

    听众们：“这么神？真有这种武器？”

    小公子哥怒：“别打岔！让他继续说。”

    马大元不理会提问，继续讲道：“第三大军团名曰炮兵，用一种名叫红衣大炮的武器，长一丈，粗如碗，点燃火绳，便发出‘轰’的一声巨响，炮弹飞出三里之外，裂石穿墙，中人立为肉泥。”

    听众们：“三里？三里？？三里？？？”

    马大元只好暂时停下，道：“三里都说近了，人家真要放开了打，五里都能打到。”

    听众们：“假的，你肯定是骗我们！编故事来骗人。”

    小公子哥儿大怒：“打三里有什么奇怪的？北宋军有多强你们懂个屁。谁再在他讲故事时打岔提问，本公子揍死他，我年龄小，打死了人不用赔命！”

    众人赶紧捂嘴，临安可是天子脚下，达官贵人多如牛毛，这公子哥儿虽然看起来才十岁，但搞不好是某大官的儿子，打死人真不用赔命的，平头老百姓是真惹不起。

    小公子哥继续道：“乞丐，你继续讲，别再理会他们的提问。”

    马大元便继续讲道：“第四大军团名曰胸甲骑兵，高头大马，马背上骑士穿一件小小的胸甲，擦得亮闪闪的，身上配备四把短铳，骑兵冲锋之阵，四把短铳轮流开火，打完之后，骑兵队前面已经没有能站着的敌人。”

    听众们又吵闹起来：“四把短铳？骑兵本来就很贵吧？再加四把火器？这得花多少钱？这样的骑兵队弄出一两千人来，不就得把朝廷弄垮了。”

    这一次公子哥儿居然没叫他们安静了，而是低下头，飞快地计算起来，好几秒后抬起头，一脸的惊骇：“北宋内政也这么厉害？供养这样的骑兵队，我南宋无此财力。”

    马大元继续讲：“第五大军团，名曰重型火铳，每一把火铳都有普通火铳的两倍重量，士兵已经无法手持，在使用时必须在地上插一根叉棍，将火铳架在叉棍上发射，因此，士兵们给它取了个外号叫‘手炮’，据说此军团平时不会出动，不论战况多激烈，都只在后方看戏，但金军铁浮屠一动，重型火铳就会跟着动，铁浮屠攻向哪里，重型火铳就等在哪里。”

    听众们又来了：“啊？专打铁浮屠？打得动吗？”

    马大元哈哈大笑：“当然打得动，扳机一响，铁浮屠一片片的倒下，北宋缴获的铁浮屠铠甲，送了五百套给韩家军，三百套给岳家军……”

    说到这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可惜韩家军和岳家军现在都散了，这八百套铁甲恐怕也废了。”

    这一次听众们没有再置疑了，反而跟着一起，长长地叹息。

    马大元把该讲的讲完了，估摸着讲了这么久，官差也该来了，准备闪人。

    那十岁小公子哥却跟了过来，追在马大元背后叫道：“乞丐大哥等等我，小子姓陆，名游，还有些北宋的事想向你请教。”

    马大元扭过头来笑道：“原来是陆游陆公子，不知有何见教？”

    陆游道：“你从哪里听来这么多北宋的事？我南宋朝廷的情报都没你细致！你定是北宋的细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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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又见朱仙镇

    马大元哪会承认自己是细作，马上摇头：“我一个乞丐，哪有资格做细作？我想做，北宋也不要我呢。”

    陆游：“无须提防，小子不是赵构一党。”

    他说“赵构一党”却没说“秦桧一党”，显然是搞清楚了主和派的真正党魁了，这份见识，倒是让马大元咦了一声，这么小的孩子，脑子这么清楚？又见一神童啊。

    马大元招了招手：“跟我来，快些，官差马上要来了。”

    两人埋头往小巷里跑，只听到身后的街巷很快就响起了哄闹声，官差真的来了，正在查问刚才那些听众，寻找“妖言惑众”之人。

    马大元带着陆游在小巷里一阵乱穿，好一会儿，到了一个僻静无人的破庙前，这才转头道：“你这小孩，胆子好大，竟然直呼赵构之名。”

    陆游一脸坦然：“家父尚书右丞陆宰，与李纲李相爷常有书信往来，还与赵鼎、李光等主战派重臣关系密切，金兵南下时，家父力主抗敌，积极筹备防务，因而被主和派视为眼中钉，就在不久前，家父遭贬官……”

    他这么一说，马大元马上懂了：“原来是主战派的公子，难怪了。好吧，你这个主战派被贬官员的儿子，来找我这么个有可能是北宋细作的乞丐，究竟想要什么？”

    陆游：“我想知道，李相爷现在是否在北宋？”

    马大元：“咦？为何有此一问？李纲不是被贬岭南，吃荔枝去了吗？”

    陆游：“这也就只能骗骗普通人，家父与李相爷可是时常互通书信的，最近这些日子，家父写往岭南的信都如石沉大海，无一回信！家父派人去岭南寻找，也未见李相爷人影。”

    马大元：“那就是秦桧把李纲害死了嘛。”

    陆游：“你这是骗小孩的话！秦桧再狠毒，也得守官场的规矩，只能对武将动刀，却不能杀士大夫。给秦桧一万个胆，也不敢坏了这条规矩，不然将来他失了势时，全家都得被人弄死。”

    马大元哑然失笑：“好厉害的小孩。”

    陆游：“李相爷是否已经被北宋接走了？请不吝告知。”

    马大元一时犹豫起来……

    就在这时候，他身后的破庙里走出一条人影，正是丐帮帮主苏乞儿。

    苏乞儿哈哈笑道：“马长老，别瞒啦，瞒不住了！而且眼前这位小公子，也不必瞒，他可是著名的爱国诗人哦。”

    马大元：“？”

    陆游：“？”

    两人都有点好奇，十岁的孩子怎么就成“著名”的“爱国诗人”了？

    苏乞儿走到陆游面前，笑道：“你猜得没错，李纲人在北宋，目前跟着北宋的‘东南路军’，正前往朱仙镇的半路上。”

    “朱仙镇！”陆游双眼一亮：“这是岳元帅最后一次大破金兀术，准备取回开封，却被十二道金牌召回的地方。”

    “没错！”苏乞儿轩微笑：“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李纲到达朱仙镇之后，北宋就会在朱仙镇布置大营，然后发动收复开封的总攻势。”

    陆游赶紧道：“小子斗胆，代我父亲求个北宋的一官半职，最好是能在抗金第一线的，我陆家立即举家北上，去给北伐大军打打杂。”

    他提出这个要求之后，还是挺忐忑的，哪有你想要官，别人就给官做的道理？

    但没想到，苏乞儿想都没想就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陆游大喜。

    苏乞儿道：“今晚日落之时，你们全家到京杭运河的杭州码头上，站在显眼之处，自有北宋的人来联络你们。几天后，你们就能见到李纲李相爷了。”

    陆游喜不自胜：“多谢帮主！”

    ——

    北宋的三路大军，齐齐向着开封汇聚。

    进展最快的当然是南路军，宫二娘子率领的这一路军，一直都驻扎在荆襄六州的旁边，距离中原最近，而且她进军的路，是岳飞走过一遍的路。一路上的金军和伪齐军城寨，关卡，都被岳飞暴打过。

    官二娘子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来到了距离开封很近的朱仙镇。

    岳云轩率领的东南路方向军，来得稍微慢一点，因为从楚州方向走过来路余较远，但一路上也没有碰上多少抵抗，伪齐军基本上都是一触即溃，甚至还没触就溃了。

    只有赵框“御驾亲征”率领的东北路大军，来得最慢，毕竟路途遥远，但这一路士气却是极高，因为“御驾亲征”嘛，在民间造成的影响力，远远地超过了岳文轩这个幕后黑手的气势。

    无数民间勇士前来投军，富家地主出钱劳军。

    所以当岳云轩抵达朱仙镇时，东北路军还要起码半个月才能赶来合围。

    大伙儿倒也不急，古代打仗，一打半年是常态，这点时间根本不算时间，扎好营，做好侦察，慢慢等着便是。

    傍晚，斜阳看起来很像溏心卤蛋的蛋黄。

    岳文轩出来散散步，就见到寨墙上，站着一排男子。

    正中间一个，正是岳飞。

    岳云、张宪、高宠、杨再兴等人站在他身侧，五个人一起向着北面眺望。

    不久前，他们在这里用五百骑大破金兀术十万大军，之后也曾站在这里向北眺望，当时雄心壮志，复我山河。

    哪知道一转眼间，十二道金牌接踵而至，人生之大起大落，真是不胜唏嘘。

    岳飞轻叹了一口气：“兜兜转转，咱们又站在了这里，这一次，应该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了吧？”

    岳云：“这一次还有十二道金牌，我也不接旨了。”

    岳飞白了他一眼：“慎言！”

    “哈哈哈，无须慎言。”岳文轩的笑声在他们背后响起，吓了岳云一跳：“哇，岳公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岳文轩：“就从你说，不接旨的地方开始。”

    岳云的脸色顿时尬了。

    岳文轩却笑道：“没必要尴尬，我也觉得不该接旨。”

    说完，他深深地看向岳飞：“岳元帅一生忠君爱国，定然觉得，皇帝的圣旨是必须接的。”

    岳飞不言，但表情显然是肯定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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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这是要文臣的命

    岳文轩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啊，不是真的，就是个故事。”

    “在另一个世界，有两个国家，一个叫鹰国，一个叫熊国。”岳文轩道：“这两个国家都发明了一种火器，名字叫核武器，这种火器一轰出去，整个城市都会夷为平地，全城百姓死无葬身之地……如果两个国家对轰这种火器，能把整个世界都炸毁一半。”

    “这两个国家的关系，一直都不太好。有一次，因为一个误会，熊国的皇帝决定对鹰国发射核武器，并且将这个命令下达了下去。”

    岳云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得一紧：“那岂不是要开始对轰了？”

    岳文轩：“但是熊国的一位将军，拒绝了这个命令，最终，核武器对轰的情况没有发生，双方保持了克制，战争没有被扩大，半个世界得以幸存。”

    说到这里，岳文轩微笑着看向岳飞：“岳元帅觉得，这位将军做得对吗？”

    岳飞微微一愣，这问题把他考住了。

    岳文轩也不需要他给出答案，继续道：“皇帝只是一个凡人，是凡人就会有缺点，不可能完美无缺，皇帝也会犯错，也会下达错误的圣旨。当皇帝犯了错时，身为臣民的人，如果不站出来纠正，反而盲从，岳元帅觉得这个臣民合格吗？”

    岳飞：“……”

    这一下，岳飞明白了，岳文轩在说他奉十二道金牌回京，是“盲从”，真正应该做的，是“纠正”才对。

    “可我身为一个武将，手中握有重兵，我这样的人一旦去‘纠正’官家，那岂不就成了正宗的谋反吗？”

    “哈哈哈哈！”岳文轩大笑起来：“皇帝若是昏君，谋反又有何妨？我想问元帅，周文王谋了纣王的反，你会觉得周文王错了吗？汉高祖刘邦谋了秦朝的反，你觉得刘邦错了吗？”

    岳飞：“！！！”

    岳文轩：“再说近点，宋太祖谋了柴氏的反，你觉得太祖错了吗？”

    岳飞：“！！！”

    这几个问题不得了！真的不得了，打得岳飞脑瓜子嗡嗡的疼。

    过了好几十秒，岳飞才用苦涩的声音问道：“那岳公子是要叫我谋反？我岳飞绝不谋反。”

    岳文轩：“不谋反就不谋吧！十二道金牌来了，你完全可以不听，你继续向北伐，打下开封，再打过黄河，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你把你觉得打得赢的敌人，全都挨个揍一遍，把金兀术的脑袋拿下之后，再收兵回家，让赵构砍你的脑袋，你觉得，如果真的这样发展，后续情况会变成怎样？”

    岳飞稍稍想了几秒：“我还是会死，但大宋多得了大片土地。”

    岳文轩拍手：“对啊！岳元帅最终因为没有谋反，还是以忠臣的身份死了，但大宋却得了许多好处，所以……你当时就不接圣旨怎么了？为大宋多燃烧一阵子生命，又有何不可呢？不论从哪个角度来想，你都应该不接圣旨，继续北伐，哪怕死也要帮赵构多抢一块地，这才是真正的忠臣啊！”

    噗！

    岳飞喉头一甜，险些喷血。

    他居然发现岳文轩说得很有道理，当时自己真该这样做，这样做其实更忠臣。

    不对劲，哪里不对劲？我是不是被他带歪了？

    这家伙长了一张什么鬼嘴巴？

    不过，岳文轩马上就叹道：“不过，作为一员将领，身处局中，有时候并不一定能看清全局。所以，想要判断出皇帝的圣旨到底有没有错，其实是很不容易的。大多数情况下，军人应该遵守命令，这样才是好军人。所以，我刚才说的那番话，对岳元帅其实过于苛责了。”

    他用手抚着营寨的墙，轻叹道：“说到底，真正的错误在于，让皇帝一个人说了算的政治架构，是错的！”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这个时代，可没有众治的说法，没有一个人敢认同岳文轩的理念。

    如果放在明末，资本主义开始萌芽，有个叫顾炎武开始宣扬“众治”的思想，那说不定还有些觉醒的人会支持岳文轩的说法，但宋朝说这个太超前了。

    岳文轩也不多说了，就此打住。

    大伙儿安安静静的，站在寨墙上眺望开封的方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韩世忠和耿著从寨墙后面走过，一边走，韩世忠还一边在考耿著：“滑膛枪火铳射程多少？”

    耿著想了想：“子弹其实可以飞出近500米远，但是超过100米就失去了威力，超过30米基本上失去了准头。”

    韩世忠：“很好，答对了！下一个问题，大炮能打多远？”

    耿著：“炮弹最远能飞出五里，但超过三里就歪得找不着北，所以最佳打击距离在三里之内，而且不适用于攻击小目标，只适用于攻击大目标。鉴于敌军的抛石机最多只能抛个一两百米，所以我军的大炮也没必要在两里外开火，将敌军放近到一里再打，可以明显提高命中率。”

    韩世忠：“很好！下一题……”

    两人正说到这里，就见到岳飞等人在寨墙上站成一排。

    韩世忠笑着招了招手：“喂，你们在上面干嘛呢？”

    岳飞回过头来：“看开封！”

    韩世忠：“那有啥好看的？多学点火器知识就知道，开封根本就不是问题。”

    岳飞：“韩帅认为问题在何处？”

    韩世忠嘿嘿直笑：“咱们有了火器，阵地交战不论是攻城、守城、野外列阵，都可以把金军吊起来锤，真正的问题是在战略上，在广阔的平原，万里山河，到处都是防御要点的时候，如何对付来去如风的金贼游骑兵，其余的问题都是其余。”

    岳飞点头：“所见略同。”

    韩世忠嘿嘿笑道：“依我所见，战争像这样打下去，真正头痛的不是咱们这些武将，而是李相爷那样的文臣，他们要考虑的事情，比咱们要考虑的可多得多了。”

    两人说到这里，正好见到李纲从一个帐篷里钻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都是文官系的，大理寺丞李若朴、何彦猷、宗正卿赵士、文士智浃、布衣刘允升、范澄之……这些南宋义士全都在列。

    一群文人系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韩世忠笑：“李相爷，你一脸不开心的模样，究竟在不开心个啥？”

    李纲黑着脸道：“我刚刚才知道，一个胸甲骑兵，从训练、置办马匹、配置四把火铳、闪亮的胸甲、马刀……这一大堆武装全加上，再算上他的军饷在内，弄出一个胸甲骑兵需要最少五百贯钱！”

    “五百贯！一个兵！”李纲惨声道：“这是要文臣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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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五十万贯多吗？

    听到五百贯一个兵的数字，武将们也尽皆愕然。

    好贵！

    他们知道骑兵贵，也猜得到配四把火铳的胸甲骑兵肯定比普通骑兵更贵，只是没想到能贵到这个高度。

    李纲摇头叹道：“照这个成本算起来，一千个胸甲骑兵，就需要五十万贯，这谁用得起？”

    岳文轩笑道：“用不起吗？我觉也不算太贵啊。”

    文臣武将们全都转过头来，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岳文轩，虽然嘴里没说，但心里明显在吐槽：你是不是对数字没啥概念？

    岳文轩笑道：“我想请问诸位，还记得数年前，祸乱天下的宋江一伙吗？”

    在场的人当然都记得，这可是大事。

    岳文轩：“宋江一伙里面有一位禁军，名叫青面兽杨志，他是因为押送花石纲失误，才落草为寇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押送的那一趟花石纲，价值十万贯。”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明白了岳文轩的意思。

    五十万贯多吗？听起来很多，但是换算成花石纲的话，其实也就五个花石纲罢了。

    五个花石纲对于大宋来说，其实是毛毛雨！

    当年宋徽宗胡作非为时，全国各地的花石纲不断地往开封送。

    何止五个啊，五百个都拿得出来。

    怎么到了需要军费的时候，大伙儿就觉得五十万贯拿不出来的呢？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李纲第一个想到了问题所在！

    讨好皇帝，能让自己升官发财，所以各地官员就能拼了命的薅出钱来，变成花石纲给皇帝送去。但出钱武装军队，半点好处也没有，各地官员连一个铜板也不想掏。至于国家会被敌国蹂躏，谁在乎呢？连皇帝都不在乎，你还指望地方官们在乎？

    “唉！不是国家没钱，是没把钱花对地方。”

    李纲也只能长叹一声了。

    正在这时候，一个士兵过来报道：“傅大人率领着运输队过来了，又送来了大批军粮和弹药。”

    岳文轩点了点头，对文臣武将们笑道：“走吧，咱们去看看后勤队送了些什么来。”

    一大群人跟着他，走向营寨东南门。

    只见这里已经很热闹了，两大队辅兵和民夫，正在交接物资。

    这批物资是从淮南东路运来的，负责筹集这批物资的人，正是南宋的主战派大臣傅崧卿，他在北宋的官场已经混了好几年了，现在已经变成了北宋的形状，身上看不到半点南宋文人的酸腐气息，也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官味儿了。

    穿着打扮很平异近人，看起来就像个退休老干部的模样，混在运输队里，和旁人说笑。

    李纲一眼就认出他来，惊喜地叫道：“傅兄！”

    傅崧卿转头过来一看：“李相爷！韩将军！你们也来了。”

    “来啦，都来啦。”

    李纲：“听说傅兄出使北宋，被扣押充军，后面就没了消息，我等颇为担心，却没想到，傅兄在北宋这边似乎混得风声水起。”

    傅崧卿轻叹道：“哪有什么风声水起，就是为抗金出点力，南宋那边的消息，我也一直在关注，听说了最近官家的一堆骚操作之后，我也……唉……不知道说啥好，经常都会有一种，幸亏我早就来了北宋的感觉。”

    李纲：“……”

    幸亏我早就来了北宋，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李纲。

    就在这时候，傅崧卿背后又冒出一个人头来，惊喜地叫道：“李兄！”

    李纲定睛一看，认出来了，是尚书右丞陆宰。

    陆宰道：“主战派失利之后，我也被贬了官，写了很多封信送去岭南，都不见李兄回信，一直担心李兄出了什么事，幸亏犬子聪明，搭上了北宋的线，终于找到李兄了。”

    李纲见到老友，也颇为开心，两人执手相看泪眼，一时唏嘘不已。

    他们两个在这边感动呢，另一边，十岁大的小陆游，一双灵活的眼睛却在东瞄西瞄，北宋的一切都让他感觉到新奇，他最新奇的就是，北宋军营这边派出来接手后勤物资的民夫队首领，居然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

    陆游刷地一下跳到那孩子面前，拱手为礼：“在下南宋尚书右丞陆宰之子，陆游！”

    那孩子也拱手为礼：“在下伏波将军马援之后，马从义！”

    陆游好奇地问道：“马兄，你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年龄，顶多十岁出头，居然已经在北宋负责起后勤军务？”

    马从义听到这话，便有点小得意了：“嘿！因为我是天子门生。”

    陆游吓了一跳：“天子门生？这么厉害！北宋官家亲自教导你？”

    马从义：“那倒是没有啦！是咱们的官家建了几所学校，我是那几所学校第一个学生。”

    陆游大为好奇：“这学校都教些啥？”

    马从义正想吹嘘一波，旁边人递过来一本账簿，上面写满了这次运输的物资。

    陆游好奇地探头一看，那账簿上写了密密麻麻许多数字。

    当然，这些数字是用老式记数的方法写的，陆游一眼就扫到一个：“某某日，路过某某庄，庄中某义士捐赠肆仟捌佰叁拾贰贯。某某日，路过某某庄，庄中大户捐赠叁佰叁拾贰贯……”

    马从义看到这里，随手拿出纸笔，在纸上写下：4832 + 332

    只见后面还有好几个数字，马从义看到一个数字就随手记下一串陆游看不懂的符号，转眼功夫，马从义就在最后写下了一个数字，转头对手下道：“后勤队一路接受捐赠三万二千贯，你们速去清点。”

    陆游心中一惊：“马兄，你计数如此之快？我看你连算盘都没拿出来，怎么就一转眼把密密麻麻的一页数字算出总数了？”

    马从义转头去看岳文轩，却见后者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带带陆游，便笑道：“这可是天子门生才会的新式算数法！想学吗？我可以教你呀。”

    陆游：“请马兄不吝赐教。”

    马从义笑道：“那你跟着我一起搞后勤吧，咱们年岁相近，定有许多话可聊。”

    陆游大喜过望：“甚好，甚好。”

    两个小孩子在一大堆后勤物资里窜来窜去，倒是比大人还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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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援军不会有了

    北宋的大军，向着开封不断集结。

    挞懒和金兀术可不是瞎子，他们很清楚北宋接下来要做什么。

    当初岳飞进军朱仙镇，想收复开封时，金兀术是毫不犹豫地弃开封而逃了，因为他知道就算把开封交给岳飞，也能轻易从赵构手里拿过来。

    事实也确实如此，朱仙镇之战后，岳飞被十二道金牌召回，金国用了一个议和条款，轻轻松松拿走汝州等地，让南宋退守襄阳，岳飞上一次北伐的心血全部化为了泪水。

    但是现在北宋要打开封，金兀术却不愿意弃城而逃了，因为他知道北宋每抢下一个地盘，就会好好经营，遍地修建灰堡，妨碍骑兵机动，使得金军再也无法夺回。

    “对不同的敌人，我们就得用不同的策略。”金兀术拍着桌子道：“开封必须死守，否则再也不属于咱们金国。”

    挞懒的脸色颇为难看，但他却没有反对金兀术的意见，只是低声道：“就凭咱们手里这几万女真兵，加上十万齐国兵，挡不住北宋。”

    金兀术：“求援，必须向燕京求援。”

    挞懒：“我早就派出信使去求援了，但是……援军迟迟不来……恐怕，燕京那边，也是难以分兵……”

    金兀术：“为何？”

    挞懒：“北宋的水军，在辽东半岛已经站稳脚根了，甚至开始出兵骚扰沈州（沈阳）。”

    金兀术：“！！！”

    他知道，援军是不会有的，北宋既然摸到了沈州，那金国必定要倾全力防御老窝，哪里还敢分兵来守开封？——

    与此同时，辽东，金州！

    此时已经被北宋的官员们改名为了大连。

    北宋水军提督李宝，就坐镇在大连城中。

    经过长时间的经营，大连城现在的气氛，已经比他刚来的时候安定多了。

    北宋军刚登陆夺取大连的时候，城中百姓颇为敌视宋军，各种不配合，使得北宋军队在防守镇东关长城时，也要分兵防范城中百姓起义夺城。

    但是北宋很快就派出士兵，在城中到处吆喝：“契丹人不要怕，你们契丹和咱们汉人一样，都是被女真人欺负的，我们应该团结起来抗金才对，我们不是来欺负你们的，是来解救你们的。”

    刚开始这样的吆喝没啥用，但是一复一日，天天这样吆喝，再加上北宋军管理得当，极少出现士兵欺负契丹人的情况。

    更厉害的是，北宋的运输船队在海盗高进的率领下，每一次运输大量物资到来，都会拿出一部份物资，分发给当地百姓，帮助本地百姓恢复正常生活。

    这招贼管用！

    城中气氛一天天好转！

    大量的契丹人开始相信汉人了，他们不再敌视北宋兵，而是开始认真地思考北宋兵们天天吆喝的那几句话，同仇敌忾的思想，终于慢慢地占据了整个脑海。

    百姓不再拖后腿，甚至军民开始一条心，李宝就轻松多了，不再需要布重兵来维护大连城的秩序，防范百姓起义，可以开始把重心放到镇东关长城。

    以前他一直被动防御，但最近他可以主动出击了。

    此时，李宝正率领着一支舰队，来到了盖州（营口市）的海边。

    李宝展开地图，看了一眼，笑道：“嘿嘿，传令全军，就在这里登陆，这里离沈州只有三百里，咱们登陆之后，只要向着沈州走个几十里，就能吓得整个金国鸡飞狗跳。”

    摩尼教投过来的大将阳天道：“李都督，你可别打得兴起，真的窜到沈州城下去了，那里离海岸边太远，如果被金国骑兵队沾上，很有可能无法撤回海岸边。”

    李宝笑：“放心，我没那么疯！各位都打起精神来，我们可以胡闹，但不能离海岸太远，要随时保证能撤回船上，别被金国骑兵包了饺子。”

    杨肖、徐文等大将齐齐应了一声：“遵命！”

    几位大将应完之后，立即率军向着盖州城（营口市）杀了过去。

    城中金国知州人都吓麻了，天知道怎么回事，海面上就杀过来一群宋兵，他这里也没什么驻军，哪里挡得住，只好一边组织乡勇，一边派人去向拔里远山求援。

    等到拔里远山率领契丹族大军赶来时，就发现盖州城头上已经飘着北宋的旗帜，盖州知州的脑袋被一根绳子系着，在城头上飘摇……

    拔里远山人都气麻了，跳着脚怒吼：“驾着船到处偷鸡摸狗，算什么英雄？”

    李宝从城头上探出头来，笑道：“拔里远山，又见面啦，你还在给金国做狗呀？”

    拔里远山怒：“你才是北宋的狗。”

    李宝：“大宋是我母亲国，我为大宋拼命，那叫做孝顺母亲，可算不上做狗。但你辽国被金国灭了，等于你母亲被金人杀了，然后把你捡回去养着，你这不是做狗是什么？哈哈哈哈！”

    拔里远山鼻子气歪，却一时不知道如何反驳。

    李宝：“拔里远山，我给你提个建议，你派几个使者，来咱们大连转转，看看，我特许你的使者进入大连城，任由他们侦察大连城现在的情况，等他们侦察完了，咱们再来重新聊一聊，如何？”

    拔里远山：“少他娘的扯蛋。”

    他嘴里在骂，心里其实还挺想知道金州现在的情况。

    金州是辽国故城，里面生活的契丹人极多，拔里远山挺担心这些同族被汉人欺压，现在听说任由他的使者随意侦察，哪有不动心之理？

    李宝：“好，现在先好好打一仗，回头记得派使者来。”

    说完，李宝大笑道：“准备作战。”

    “轰轰轰！”

    海岸边的舰炮开始发射了，盖州城头的火铳也打了起来。

    拔里远山部一瞬间又被火器打得找不着北，只能狼狈后撤，远离海岸，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李宝一伙人，把盖州城的州库搬空，乘海船扬长而去。

    拔里远山气得牙痒痒的，转头下令道：“准备一支使者小队，去金州看看那里的契丹兄弟们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于是，两天后，一支全部由契丹人组成的队伍，向着镇东关长城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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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你究竟是谁

    契丹使者们走到镇东关长城边缘时，心里还颇为忐忑，生怕李宝说话不算。

    但他们的担心是多虑的，城门大开，将使者团放了过去，甚至还护送了他们一程，让他们毫发无伤地走到了大连城中。

    刚一进城，使者们就惊了！

    城中秩序井然，街上到处是契丹人在走动，并没有那种“敌占区”的百姓凄凄惨惨的模样。

    契丹老百姓们见到了契丹使者团，也没有上来抱着大腿哭喊“救我们”，他们的表情显得非常平淡，仿佛在说：“啊？你们来了啊？来干嘛？”

    李宝说过，任由他们侦察。

    所以使者团也不客气，一进城就分散开，到处收集情报。

    使者们钻进大街小巷，拼命去了解契丹人们的现状，和他们搭话，聊天，询问他们最近的生活。

    他们从多个方面得到的情报都一样：汉人没有欺负契丹人，反而主动说他们与契丹人是一家人，应该相亲相爱团结在一起。

    汉人经常运来各种物资，帮助契丹人们的生活。

    汉人还教他们制盐，使得金州的盐产量上升了不少，现在他们做出来的盐又白又纯。

    汉人还教他们种地，虽然辽东苦寒，种地不易，但他们在汉人的帮助下，已经可以种出很好的水稻、小麦、大豆。

    几天后，使者回见拔里远山，将他们在大连城里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讲给了拔里远山听。

    拔里远山听完，默然不语……

    苦思了三天之后，他率军来到了镇东关长城之外，全军放下武器，举起双手，表示愿意归降北宋。

    拔里远山也决定改个名字，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汉人一点。

    于是，将拔里这个姓氏，换成了萧。

    从此改名为了萧远山。

    萧远山这一降，影响极大，他的好兄弟铁骊人鹿远跳也立即反水，向北宋投降，带着一大群铁骊人屁颠屁颠跑到了大连城。

    如此一闹，沈州大震，燕京大震！

    金国赶紧派来女真兵坐镇沈州，哪里还有兵力往中原派？——

    金兀术：“燕京那边发不出援兵，我们还可以找南宋。”

    挞懒点了点头：“为今之计，倒是可以利用一下南宋，给赵构写封信，告诉他金国愿意帮助他拔除赵栻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只需他从南边出兵，我金国从北方出兵，两面夹击北宋，定可打乱北宋的战略。我们还有秦桧这个大卧底，让他在赵构耳朵边多帮腔几句，此计定成。”

    两人都觉得此计大妙，赶紧派使者。

    金国使者用最快速度，晓行夜宿，一路化妆疾奔，只用了短短两三天，便来到了赵构的面前，呈上金兀术的书信。

    赵构看完，脸色阴晴不定，一时半会拿不定主意。

    这时候当然要叫来他最信任的大奸臣秦桧问问了。

    怂蛋皇帝加上怂蛋丞相，两人凑在一块儿，大眼瞪小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桧才低声道：“官家，北宋之强，连金人都忌惮……您仔细想想，金国要是能打得赢北宋，干嘛要来找咱们联手？金兀术这封信，其实是露怯了啊。”

    赵构也曾亲眼见过北宋火器，叶县一战，给他留下过深刻印象，此时再听秦桧一说，马上明白过来：“秦爱卿说得有理，北宋之强，连金人也无法抵挡。金人怕了，才会找咱们联手，咱们若是去帮金国，岂不是在帮弱击强？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秦桧点头：“就是就是，那肯定是找死，咱们体面地把金国使者请回去吧，但他的要求千万不能答应。”

    赵构还是有点怕：“万一我们拒绝了金国的要求，他们又来打咱们怎么办？”

    秦桧：“官家，您仔细想想，一旦北宋夺下开封，那金国和咱们就不接壤了啊！金国唯一能摸到咱们的，只有四川，可是四川那山连着山的地方，金人骑兵打得进来吗？”

    赵构仔细一想：咦？可不是吗？不算四川的话，金国与咱们就挨不着了，都不接壤了我还怕他个啥？我应该怕的是大面积接壤的北宋了嘛。

    怂人站队，谁强我站谁！

    现在明显北宋强，我赵构肯定要站北宋这边了呀。

    两人商议已定，赶紧召来金国使者，一阵好言好语，哄来哄去，看起来乖乖听话得很的样子，实则推托，好说歹说就是不肯出兵。

    金国使者很快就看明白了，南宋要是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罢了，罢了……回去复命吧。

    ——

    公元1135年，七月！

    蝉鸣刺耳，北宋的最后一路东北路军，在赵栻的“御驾亲征”率领下，终于赶到了开封城外，但这一路大军并没有到朱仙镇来，而是驻扎在了开封城东边三十里开外。

    “御驾”都来了，北宋自然全军士气高涨。

    别说北宋士气高了，连不少南宋民间勇士，也跑过来主动要求参军，想要跟着北宋官家一起收复故都。

    开封城外连营近百里，隐隐将开封城的南面、东面，半包围了起来。

    而北边是黄河，走不了，相当于只留出了西边给城中的守军逃跑用。

    围三阙一，可见夺城之志甚坚！

    城中金军和伪齐军的士气低沉……

    一场大战随时可能打响。

    而与此同时，李纲、韩世忠、岳飞等一大群南宋过来的文臣武将，齐齐来到了东北路军中，前来拜见赵栻。

    李纲一眼就认出了陪侍在赵栻身边的太监……

    这货不就是以前服侍赵构的三十二公公吗？原来这家伙早就叛变到北宋了，真是……

    只见屋中无外人，只有赵栻和一个公公，李纲的胆子也大起来了，瞥了一眼旁边的岳飞和韩世忠，心想：这两人都是忠臣爱国的猛将，有他们在身侧，我没什么话不敢说。

    他赶紧上前一步，大声道：“十七王爷，听说你是被那岳公子控制了，不用担心，有我们来了，定能帮你……”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呢，猛然间看清了赵栻的脸，大吃一惊。

    靖康之耻前，李纲已经担任太常少卿，经常出入皇宫，当然是认得赵栻的，但眼前这个赵栻的脸，与真正的赵栻根本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

    李纲大急道：“你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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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我是武将

    别的那些官员和武将，没有见过赵栻，认不出来真假，本来是没反应的，但听到李纲这一问，老兵油子韩世忠的眼珠子转得最快，旋转了两下，马上明白了什么，哈哈大笑起来。

    接着，别的文臣武将也一个接一个的想明白了，众人不禁脸色微变。

    岳飞的脸色变化是最大的，他忠君爱国，岂容……

    韩世忠突然伸手，扣住了岳飞的肩膀：“我知道你很急，但先别急，至少给岳公子一个解释的机会，别一见面就提剑砍上去。”

    岳飞苦笑：“在韩帅眼中，我是这么年轻的人吗？”

    韩世忠摊手：“想想为什么你进了风波亭，我没进！”

    岳飞轻叹：“我还真是太年轻。”

    就在这时候，帐篷的门帘掀开了，岳文轩带着北宋丞相綦崇礼、兵部尚书吴加亮走了进来：“好啦，我故意晚了点进来，给了你们一点时间，想必你们已经明白发生什么了。”

    李纲是在场众人中个性最刚直，也最敢于与强权打嘴巴架的，顿时跳了起来：“难怪，难怪都说你岳文轩是幕后黑手……你弄了个假王爷出来糊弄世人！躲在后面只手遮天。”

    岳飞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韩世忠却扣住他的小臂，让他的剑抽不出来。

    场面显得有点僵硬！

    却听岳文轩笑道：“诸位，我若真是一个弄假王爷出来做傀儡，只手遮天的大恶棍，那所有见过十七王爷的人，都不可能活着走到这里，比如李相爷，从阴谋论的角度，我就不会让你来到这里，让你去岭南吃荔枝不好吗？”

    李纲闻言，微微一醒，愤怒稍息。

    岳文轩又指了指身边的太监三十二，以及老爷子綦崇礼，笑道：“这两位也是见过真正的十七王爷的，我也让他们活得好好的，从没有杀人灭口。”

    南宋来的文臣武将们听了这几句话，情绪开始平复，连岳飞的手都离开了剑柄。

    韩世忠也不再扣着他小臂，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收了回去。

    岳文轩：“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假王爷，我给你们解释的话，恐怕你们要说我妖言惑众，不如，这件事就交给綦老爷子来和你们讲吧。”

    綦崇礼上前一步，长叹了一口气，把胶东半岛当年面临的困难，详细地讲了一遍。

    在场的人都是聪明人，都不用听完，听了一个开头就明白了，当时的胶东半岛一盘散沙，除了宫伊之外，还有什么阎皋、李逵等势力割据，金贼大军压境，此时若是没有一位王爷站出来振臂一呼的话，如何团结胶东半岛的所有抗金势力？如何让百姓归心？

    綦崇礼道：“李相爷，你为人刚正不阿，是著名的直臣，我想请问你一句，如果你当时在胶东半岛，你是坐看金贼蹂躏山东，还是像五马山义军一样，弄出一个假王爷呢？”

    南宋官员们大惊：“五马山的十八王爷也是假的？”

    李纲全身颤抖，久久不发一语。

    他忠臣爱国的心不允许他假造皇室成员，但他对天下、对百姓的责任感，又让他无法对山东百姓置之不理，忠义难以两全，卡住BUG了。

    这时候，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是太监总管三十二公公开口了：“我说李大人、岳将军，你们这么生气，是因为弄个假王爷有违忠臣之道，对吧？可是……你们不会以为，你们南宋的官家，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十七弟是假的吧？”

    此话一出，李纲和岳飞两人全身巨震。

    三十二公公嘿嘿笑道：“南宋的官家在看到胶东半岛写来的信的那一瞬间，就知道他是假货了，但你们知道赵构是怎么做的吗？”

    这不废话？在场的人谁不知道！赵构写了回信，承认了十七弟是真货，还叫他便宜行事，力主抗金。这封信，就是眼前这个公公送到胶东去的。

    三十二公公嘿嘿笑道：“所以，弄一个假王爷出来，其实是你们的官家默许的哦，或者说，根本就是在他的帮助下才能以假乱真的，若非官家当时亲笔回信给胶东半岛，在信中承认说认出了十七弟的笔迹，胶东那么多有识之士，岂会轻易相信他是真的？”

    众人：“！”

    三十二公公总结道：“扶持假王爷是圣意！毫无疑问是圣意！所以，如果你们真的是忠臣，你们就应该尊重圣意！你们也必须把他当成真的，才是忠君，否则就是有违圣意，欺君之罪。”

    我操，这样说也行？

    众人全部懵住了……

    连最忠君爱国的岳飞，也一下子被卡住BUG了。

    对呀，照这么说来，假王爷是官家搞出来的抗金的，官家的意思就是圣旨，我们如果是忠臣，就应该听官家的话，把眼前的王爷当真的。但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李纲：“你让我缓缓，我有点乱。”

    岳飞一时不知道说啥好。

    能当名臣的没一个傻子，短暂的沉默之后，李纲等人全都缓过来了，脑子里也想明白了。当年官家亲自出手，把假王爷扶正，目的当然是帮他牵制金贼，在山东制造一个屏障，拖延时间，让他好躲到江南去。

    结果也确实成功了，只是没想到如此的成功！

    成功得最后反过来威胁到了他的皇位，他才又和北宋反目成仇，但自己亲口扶正的王爷，总不能再亲口说是假货吧？那相当于自抽耳光，为保颜面，赵构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想清楚这一点之后，众人也不禁唏嘘。

    李纲有点艰难地问道：“事已如此，接下来该当如何？”

    岳文轩：“接下来该如何，我觉得不是一个很需要去纠结的问题。”

    李纲：“哦？”

    这次居然是韩世忠抢答了：“接下来当然是先抗金！管他真王爷假王爷，管他是官家的错还是岳公子玩弄权柄，管他谁做皇帝。这些我们做武将都不想管，我只想先把金贼打退，复我大宋山河，之后你们随便争，你们随便闹，我是武将我啥也不懂，谁做皇帝我都是个小武将而已。”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只手放在在岳飞背后，对着岳飞的护心镜猛戳了两下。

    岳飞猛地一醒，明白了韩世忠的良苦用心，人家这是在点我呢，以前的我太年轻，掺合了立嫡的事，所以才有风波亭之难，韩世忠在叫我别管皇位的事，他立即抱拳道：“我是武将，我也不管这些，现在我只想抗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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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省省啊

    两位武将系的顶流都这样说了。

    岳云、张宪、高宠、杨再兴、耿猛等人哪里还会有异议？全都抱拳道：“我们现在只想抗金，别的一律不管。”

    岳文轩转头来看李纲，微笑道：“你看，武将们都有这样的觉悟了。文臣们读了无数圣贤书，不会还不如武将吧？”

    李纲尴尬地叹了口气：“不论文臣还是武将，其实都不该去掺合皇位的事！那是皇家自己的事才对。唉！你说得对，现在我们只应考虑抗金，先复我大宋山河，再关起门来慢慢争论该忠于哪位官家。”

    他突然对着岳文轩抱了抱拳：“岳公子，我等刚来北宋，你就如此坦诚布公，在下对你的人品，实在钦佩。”

    岳文轩笑道：“我认为，所有人都有知情权，在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大前提下，再去做事，才能事半功倍。靠着欺骗与隐瞒建立起来的关系，是脆弱不堪一击的。”

    众人都觉得有理……

    在这一刻，真正的抗金民族统一战线，终于进入了“完全体模式”，至于还怂在江南的赵构秦桧一伙，那根本不算人，可忽略不计。

    第二天大早！

    北宋全军出动，进逼开封。

    北宋军刚刚一动，金国斥候就飞一般地将消息传到了开封城中。

    “北宋大军来了！”

    “北宋全军起拔，向东门和南门逼来。”

    “摆明了要正式攻城了。”

    “要打仗啦。”

    开封震动，城中的几万金兵，十万伪齐军，全都紧张起来。

    更紧张的则是城中生活着的几十万百姓。

    这些百姓都是宋国百姓，在开封城沦陷之后，他们经历过各种苦难，首先是金军入城时烧杀抢掠，接着又是伪齐来了之后刮地三尺。

    城中百姓苦不堪言！

    大多数人都盼着宋国早日收复开封，但他们又害怕兵祸连绵的情况下，他们被殃及池鱼。所以内心既是期盼，又是恐惧。

    百姓们躲进屋子里，瑟瑟发抖。

    一户百姓却听到有“空空空”的敲窗声，偷眼看，就看到一个乞丐，正在敲他家的窗户，百姓苦着脸道：“都什么时候了？我家没有剩饭可以给你。”

    那乞丐低声道：“我不是来讨饭的，是来给你们说一句，城外北宋大军破城之时，保证于民秋毫无犯，无须畏惧。”

    屋中百姓咦了一声，再定睛细看时，却见乞丐早已经走得远了。

    差不多到了正午时分，北宋的大军终于进入了开封城守兵的视野……

    庞大的军阵，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提北宋军阵的特点了，军阵前面全是整齐的门板车，一排一排的巨大门板，仿佛一堵会移动的大墙，这使得北宋的军阵在肉眼观看的时候，视角效果非常有压迫感。

    只需要几万人的军队，就能走出几十万大军的压迫力。

    李纲等文人在南宋的时候几乎是从不上战场的，因此南宋文臣都是第一次见识到北宋的军阵，不禁颇为好奇：“原来北宋打仗是这样打啊，这巨大的门板一看就知道是用来挡箭。”

    而还在“观摩学习期间”的武将们，这时候却很认真，每一帧画面都在仔细研究。

    张宪指着那巨大的门板车对高宠道：“这东西你能用枪挑开吗？”

    高宠：“这怎么可能？”

    张宪：“那你就杀不进去了。”

    高宠点头，旁边的杨再兴也在点头，两员猛将突然都意识到一个问题，就是如果自己面对敌军摆出这样的门板阵，武艺根本无法发挥，总不能让战马对着门板撞吧？

    只见门板上挖了无数小孔，车阵里配置的火铳手们，早已经将火铳装填好，随时准备着将铳管从小孔伸出去轰击敌人。

    这等防御，杨再兴看得头皮发麻。

    “我要是冲一阵，肯定就回不去了。”

    岳云也跟着点头：“你们看，门板阵后面还跟着掷弹兵，他们会用力把小黑球从大门板的上面抛过去，抛入敌营，这东西炸起来不得了。”

    张宪：“那小黑球很明显是用来破坏敌方军阵的，只要在敌军密集处轰的一声炸开，敌军哪里还摆得了阵？”

    韩世忠：“我猜金军不敢出战迎战了！”

    韩世忠猜对了！

    一向擅长野战的金军，在多次与北宋军交手，被反复蹂躏之后，现在已经不敢和北宋军打野战，金军仗以成名的骑兵，现在全都怂在城里。弓骑士们现在全都变成了步弓手，守在城墙上呢。

    伪齐军士气更低，更是不可能出城迎战。

    所有人都摆出了在城里怂好，慢慢防御，拖塌宋军的打算。

    只见宋兵到了离城一里之外，炮兵阵营率先展开。

    炮兵营长张用，选了一个微微凸起的小土丘处摆开了阵势。

    这一次北宋集全国之力出兵，准备充足，大炮的数量也是空前绝后，张用的炮兵阵地居然摆开了足足一百门红衣大炮。

    看到这阵势，武将们热血沸腾。

    李纲却大吼一声：“负责后勤的是谁？”

    马从义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是小子我。”

    李纲：“一枚炮弹造价几何？”

    马从义：“炮弹就是铁球罢了，造价不高，一枚炮弹也就略等于60把铁枪头用的铁。”

    李纲脸色一僵：“这还造价不高？一百门炮打一轮就要用掉6000个铁枪头，等于六千名持矛步兵。”

    文臣们脸色齐变……

    李纲急吼道：“张用将军省着点打，省着点……要为财政着想……”

    他话音还没落下，就听到张用营中号角声响起，接着是张用本人的嘶声大吼：“火力全开，全开，不要节省炮弹，给开封城中的金狗们来一波震撼的。”

    李纲：“省省啊！”

    “轰轰轰轰！”大炮开火的声音，把李纲的呼声淹没。

    炮兵们不可能听李纲的话，他们只听张用的。

    转眼间，漫天黑色的铁球，对着开封城那厚达五米的城墙飞了过去……

    飞沙走石，烟尘弥漫，大战开始。

    只是一瞬间，东城墙一角就被灰尘遮掩，双方都看不清那一段城墙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白色的沙烟冲上半天高，黑色的铁球不断对着烟雾团中飞去，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砰砰砰，铁弹砸在开封城的墙砖上发出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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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计将安出？

    炮兵营一出手，就把南宋的文武全都看呆了。

    他们知道北宋火器犀利，只是没想到集合了一百门红衣大炮之后，打出来的画面会犀利到这个地步。

    那一段城墙还能站人么？

    看的人目瞪口呆，但打的人却还在忙呢。

    “抛石机阵地，趁着炮火掩护，前移！”

    大量的老式抛石机，在炮火的掩护下，向前推了出去。

    南宋的武将们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以往两军对垒，抛石机互砸，都是防守的一方有利，因为进攻方的抛石机必须前移，扎脚，在这个过程中，防守方的抛石机就能白砸一轮到两轮，大占便宜。

    但是在北宋军大炮的掩护下，防守方的抛石机、巨弩车什么的，完全被炮弹淹没，哪里还能抢先出手？

    北宋的抛石部队在已方的炮火掩护下，从容地站稳了脚根，轻易就将城墙纳入了射程之中。

    “抛石机，打！”

    一声令下，大量的抛石机甩开了木臂，大小不一的石块呼啸着飞向城墙。

    想打得远点的，就会装上大石块，而不在乎射程。

    想更大面积压制敌军的抛石机，则放上了许多散碎的小石头。

    大小配合，一砸起来就是铺天盖地，漫天飞石。

    城墙上别说站人，连苍蝇蚊子蜈蚣蟋蟀都不敢待在城墙上了，所有活着的东西都在狼狈逃窜。

    韩世忠看到这一幕，双眼一亮：“如果是我，就要派人出去填护城河了。”

    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旁边的岳飞也正在道：“填河！”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兵部尚书吴加亮的大吼声也在远处响起：“工兵队！上！”

    大群工兵，在盾车的掩护下，推着装满泥沙的三轮车，扛着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沙袋，向前冲出。

    头顶上是友军部队打出来的炮弹和石块，呼啸而过，工兵们抬头看一眼天空，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虚的，若是有发射时仰角没算好的炮弹或石头提前落下，工兵们就难免会有所伤亡。

    这时候，就看他们信不信友军了！

    答案当然是：信！冲！

    当他们冲到有可能误伤的距离，炮兵和抛石机同时停了手。

    遁车冲到护城河边，展开，就像开门似的。

    跟在后面的工兵立即将一车泥沙倾倒入河中，扛着沙袋的工兵也用力将沙袋对着河中心一丢，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清澈的护城河水立即变成浑浊。

    城头上冒出一个金兵的脑袋，拼命想要向下射箭，阻止工兵的动作。

    却见门板车后冒出一个散兵，举起火铳，砰，一声枪响，那金兵惨叫一声，向后倒下。

    “掩护！掩护工兵！别让工兵被人白射。”车长的吼声在河边回响。

    每一个盾车都是一个功能齐全的作战单位，队伍里的藤牌兵立即举盾，护住工兵，八名火铳兵轮流向着城头上开火，连镗钯手也拿出了轻弓，向城头上乱射火箭。车长挥舞着旗枪，大吼：“这边……这边……来个人！那边，护他一下，上面，看上面……”

    沙尘弥漫，双方都看不太清楚对方的兵。

    但硕大的一条护城河却能看得清楚明白，工兵们只管闷头往河里倒泥沙，丢沙袋，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金兀术从城楼上探出一个头来，指着那越来越窄的河道，嘶声大吼：“他们的兵靠近城墙了，大炮和抛石机就不能用了。所有弓箭手都过去，射那边，射那边。”

    大群金兵弓箭手往这段城墙上跑！

    这段城墙已经被打得稀烂，城头上到处是被炮弹和巨石砸出来的坑洼，地上还倒些金兵与伪齐兵的尸体，跑起来磕磕绊绊，金兵弓箭手们跑得急，好几个人脚下不小心踢到炮弹，摔倒，打个滚又爬起，颇为狼狈。

    但这里还真不会被炮弹打了！

    因为北宋的工兵正在墙外填护城河，这个距离，大炮和抛石机都不敢对着这边砸。

    金兵士气大振，趴到了被砸得稀烂的女墙上，也不用瞄准了，对着下方的河道乱箭齐发。

    这一下还真把工兵们给压制住了，所有的工兵全都往遁车后面躲，只听到大门板响起了“笃笃笃笃”的声音，十分密集，一眨眼间不知道有多少箭矢插在了门板上。

    但是，来而不往非礼也！

    几个盾车的车长同时大吼了起来：“虎蹲炮！往上面打。”

    没了大炮，还有虎蹲炮呢。

    这玩意儿可不会误伤。

    一群士兵扛着只有三十几斤重的虎蹲炮，飞快地跑到盾车后面，盾车遮蔽了城里金兵的视线，炮兵们躲在大门板后面，暗戳戳的操作，先将虎蹲炮摆开，架好，抬高炮口，瞄着城墙上面，也不用瞄很准，反正虎蹲炮打的是霰弹。

    先装好火药，再将一把小铁珠塞进炮口，插好火绳……

    炮兵们大吼：“准备好了！”

    “点火！”负责前线指挥的小将大吼道：“我数一二三，同时撤开盾车。”

    “一、二……”一大群士兵同时跟着他吼了起来。

    战场上吼声小了战友听不见，他们齐声一二三的声音可不小，城头上的金兵也听到了，但是金兵们一脸懵，还不知道外面的敌人在喊什么，他们还举着弓箭，不断对着盾车后面抛射。

    “三！”

    前线指挥一声令下，最前排的盾车几乎同时向两边一分。

    在它们分开的位置，露出一管又一管的虎蹲炮！

    一大片！

    “轰轰轰轰轰！”

    一瞬间，无数小铁珠，对着金兵弓箭手们扎堆的地方飞来，那场面堪比蝗灾末日奇景，金兵们根本来不及反应，最前排的人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后排的人吓得连滚带爬，飞速撤离。

    他们一退，弓箭压力轻了，工兵们又开始嘿哟嘿哟的搬运泥石，继续填埋护城河。

    金兀术一时呆往，居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别说他不知道，南宋这边的一群将领们同样不知道。

    韩世忠低声道：“岳兄弟，现在你要是在金兀术的位置，计将安出？”

    岳飞摇了摇头：“无计可施。”

    两人相顾骇然……

    不过，三秒之后，岳飞突然抬头道：“若是我岳家军在守城，此时唯有以命换命了，让士兵们顶着虎蹲炮和火铳的威胁，隔河射箭，干扰工兵填埋护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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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放过来打肉搏

    韩世忠：“没有几个人敢和虎蹲炮、火铳兵对射。”

    岳飞脸色严肃：“为国死战，不敢也得敢，能拖得了一时就拖一时，只要拖到天黑敌军收兵，城池还没被攻下，我就可以在半夜组织士兵，将护城河重新挖开。”

    韩世忠不说话了，这种打法损失会有多大，傻子都知道！

    以命换命只有岳家军能做得到。

    金兀术能行吗？

    那肯定是不能！

    金兀术在城楼上怒吼：“有没有敢死之将？过去守住护城河。”

    没人应他！

    伪齐的兵肯定做不到，至于女真兵嘛，如果让他们守老窝，也许还会拼命，但是守个大宋的开封城，他们可没这么拼。抢来的城池，守不住丢了就是，干嘛为它拼命？

    金兀术环视了一圈，就知道完蛋了，这护城河是守不住的。

    被填死只是早晚间事，一旦护河城没了，敌军的攻城兵器就可以直接推到城墙下方。

    云梯一搭，接下来就要进入肉搏环节。

    “也好！也好！”金兀术怒吼道：“肉搏就肉搏！总比隔了十万八千里被人拿大炮轰好，他们要过护城河就过吧，所有人都准备好，对付云梯部队。”

    ——

    护城河终于填平了！

    工兵们甚至还故意在那刚刚填平的河道上跳来跳去，试了试地面的“坚硬”程度。

    好吧，并不硬，软趴趴的。

    这种临时填埋出来的地面，极不稳定。

    但没有时间给工兵们墨迹了。

    兵部尚书吴加亮抬头看了看天色，一脸的决绝：“开始强攻。”

    一声令下，大群突击队士兵开始出动了。

    这支负责突击的队伍，以延安兵为首，前线指挥是隋驿。

    他还带了一位副将，彭玘。

    彭玘本是南宋将领，或者说是军阀李横的将领，在上一次李横北伐失败后加入北宋军，他麾下的士兵也擅长打肉搏战，当然，战意和士气方面比延安兵要差一些，但也可用。

    彭玘的人扛着大量的云梯、云楼。

    隋驿的人则举着盾牌，冲在前面。

    城墙上的金兵探头探脑，看着他们冲过来，便大声吆喝起来：“宋军要架云梯了。”

    金兀术咬牙怒吼道：“来得好！和他们打肉搏战，看他们怎么玩火器。”

    金兵们点头，赶紧在凹凸凹下面藏好，只等宋兵爬云梯，进入肉搏战的时候，敌军火器便不能使用，到时候看你们怎么豪横。

    只听到“啪哒”一声响，这是云梯搭在了城墙上的声音。

    接着又是“啪哒”、“啪哒”声音连响，也不知道多少云梯搭了上来。

    金兵和伪齐兵们都紧了紧手里的长矛和刀子。

    然而，宋军并没有急着爬云梯上来，他们只是架好了梯子，却没人向上爬。

    隋驿大声喊道：“彭将军！看你的了。”

    彭玘大吼：“在准备了，马上。”

    只见一排巨大的云楼，被推到了城墙外围。

    云楼很高，比城墙还高。

    云楼最高层站着几名士兵，拿出火铳，居高临下对着城墙上“砰砰砰”的打了几枪，然后大吼道：“女墙后面藏着大量金兵，在等我们的人爬上去打肉搏。”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闷哼一声，向后翻倒。

    原来是胸口中了一箭……

    金军中也有神箭手，在这个距离上，弓箭准头可是很高的。

    两边的战友赶紧扶住那倒下的人，急看伤势，大吼道：“还好还好，挡住致命伤了，他还有救。”

    “他娘的，金贼还敢还手！”

    “将军，我们要弄他们。”

    彭玘仰起头，大吼：“弄他们！”

    他这一声令下，云楼顶层上立即冒出一个大力士来。

    这位大力士当初还和项羽掰过手腕，很羡慕王宏缴获了铁浮屠铠甲，但王宏劝他别做红色铁浮屠，没啥前途，立不了战功，要做就做掷弹兵。

    大力士从善如流，还真没去当红色铁浮屠，经过这些时日的锻炼与成长，现在已经成为了彭玘麾下的掷弹营营长。

    大力士从云楼顶上冒出头来，右手捏着一枚小黑球，左手上拿着一个火折子。

    他飞快地点燃火绳，然后嘿地一声笑，用力一丢，右手上的小黑球，便飞向了城头。

    刚刚射了一箭放倒宋兵的金国神箭手，这时候正躲在凹凸凹里，偷眼看着外面的云楼呢，神箭手的眼神都很好，他一眼就看到了大力士，这人身上穿的明显和普通士兵不同，看来像个小将。

    神箭手大喜，立即挽弓搭箭，准备给大力士来个中门对狙，一发爆头。

    然而就在这时候，他听到身边响起“嗒”的一声响，似乎一块石头落在了自己脚边不远处，低头一看，是一枚黑色的小铁球，上面还有个火绳正在燃烧，跳着丝丝的火星，神箭手低头来看的那一瞬间，火绳刚刚燃烧到尽头。

    “这啥？”

    神箭手只来得及说了两个字，就听到“轰”的一声响，小黑球炸开了，无数破铁片，小铁钉，小铁珠一类的东西从小黑球里迸射出来，球形扩散向四周。

    神箭手只感觉到胸腹一阵剧痛，短短一瞬间起码被四五块铁片打中，接着冲击波也到了，一阵热浪将他掀翻在地，他刚刚拉开的弓，也被炸飞到了不知道何处去。

    等到烟雾散开，神箭手才发现自己胸腹间一片血肉模糊……

    “啊！啊！啊！”

    他只惨叫了三声，就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炸！炸！炸！”

    大力士怒吼起来，又点燃一个黑球抛了过来。

    北宋军的每一个云楼上面，都冒出了几个掷弹兵的脑袋，小黑球不停地对着城墙上乱扔。

    不消片刻，城头上到处开花，躲在凹凸凹后面的金兵被炸了个七零八落。

    彭玘大吼：“成了！可以突击了。”

    隋驿大笑道：“延安兄弟们，冲啊，先登！先登！”

    彭玘大笑：“没人和你们抢，别急，安全第一。”

    只见延安兵们用嘴咬着刀子，双手攀爬云梯，速度极快……

    “掩护他们登城！”

    又一支部队从后面跑了上来，正是牛皋，他麾下的士兵几乎全是散兵，人人都扛着一把线膛火铳，牛皋本人也提着一把线膛火铳，飞快地爬上了一个云楼，在楼顶搭起火铳，瞅准城墙上一个准备往云梯上倒滚油的金兵，砰，那金兵惨叫一声，向后倒下。油罐子倒扣在了他自己的脸上……滋滋油炸声响起，将他的脸炸得熟熟的、香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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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站稳了！

    金军本来对打肉搏战很自信的，但是小黑球一炸，就把他们的自信炸不见了。再加上散兵的精准点狙，城头上的防守部队几乎无法打出正常的防守战术。

    还能活着的少数金兵，从藏身处跳出来，挥起长矛和刀子，与延安兵们斗在一处……

    延安兵还真不愧是延安兵，在西北边境与西夏兵多年打仗，使得他们比中原兵要敢打敢拼得多，武艺也优秀得多，以多打少的情况下没有半点输的理由。

    不消片刻，城头上的少量金兵被全歼。

    隋驿部成功地站上了城头。

    “列阵，先列阵。”隋驿大吼：“盾阵，矛阵先摆好，更多的金兵要过来了。”

    开封城墙宽五丈多，已经足够列方阵了。

    延安兵们很快就在城头上摆出了两个小方阵，分别对着两个方向。

    在这两个方阵中间，留出了空间，大量的宋兵还在不断地顺着云梯爬上来。

    金兀术大急：“不能让他们在城墙上站稳，将他们赶下城去。”

    大群金兵，从城墙两边冲了过来。

    人还没到，箭矢先到。

    延安兵的前排举起盾牌，拼命挡箭，一时之间，箭如雨下，两个盾牌阵都被压得抬不起头。

    趁着他们被压制的时候，金兵也在城墙上摆开了军阵。

    五丈多宽，虽然摆不出什么奇门八卦一类的超大军阵，但是摆个小军阵不要太轻松，宋金两方，都摆出了小型方阵。

    双方的军阵开始试探着接近，长矛兵开始互捅，矛杆交击在一起，发出“啪啪”的声音，盾牌也挡得笃笃笃的直响。

    就在这时候……

    彭纪的人也开始爬云梯了，不消片刻，彭玘站到了隋驿的身边，他麾下的三个大力士，也率领着掷弹营爬上了城头。

    彭纪向两边一看，两边军阵都在承受着金兵军阵的压力，赶紧吼道：“掷弹兵，快过去帮忙。”

    刚刚爬上城头的掷弹兵马上明白过来，点燃小黑球，对着金军军阵里就抛……

    他们不能抛太近，因为两边军阵的前排已经在交战了，手雷扔太近肯定要炸着自己人，所以必须把手雷扔到金军的后阵去。

    这就呈现出很有趣的一幕了……

    前排的金军与延安兵正在互拼长矛呢，突然听到身后“轰轰轰”的炸响声，战友的惨叫与嘶吼声，他们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背后的军阵被炸了个稀巴烂。

    军阵大乱，心中大慌！

    激战之中，岂容如此分心？

    延安兵们抓到机会，长矛向前一捅，矛尖便送进了金兵的心窝。

    瞬间，金军的军阵就崩溃了。

    “上来，上来，火铳兵快上来。”彭玘的人开始对着城墙下面挥手。

    而这时候，牛皋麾下的散兵营正在城墙下面活动呢，不时打冷枪援攻，见到城头上的战友对自己招手，牛皋笑骂道：“我的兵都是散兵，不能上去列阵，你们再撑一撑。滑膛枪兵马上就来了。”

    他吼音刚落，大批划膛枪兵就跑过来了。

    率领这支滑膛枪兵队的，正是大刀关胜，还有一个副将于范温。

    两人都是北宋老将了，麾下士兵也全是多年老兵，滑膛枪用得一个比一个溜，换装弹药的速度，快得像闪电似的，单身三十年的手速在他们面前只能跪好，要单身五十年的手速才能向他们叫板。

    这群滑膛枪兵用最快的速度，顺着云梯爬了上去。

    城头上激战正激烈，两边军阵在掷弹兵的援助下刚刚赢了一波，但更多的金兵和伪齐兵又冲过来了。

    彭玘大吼：“掷弹兵！”

    一堆小黑球又丢了过去……

    但这一次，金军居然也反应过来了，北宋这边刚把小黑球丢过去，那边就有人用飞快的速度，捡起火绳还没烧完的小黑球，往城墙外丢。

    轰！

    有人捡慢了，手雷在他手里爆炸，将那金兵瞬间送上了天。

    但也有人捡得够快，或者说北宋的兵没能计算好火绳燃烧的提前量，那手雷落地时火绳还剩得很长，金兵眼疾手快，捡起来往城墙外就丢。

    小黑球在城墙外炸开，没伤到金军分毫。

    果然，人类的脑瓜子转得就是快。

    有些金兵甚至端着水壶一类的东西过来，守城时本来就要准备烧开水，城墙上有许多用来装开水的壶，现在正好直接拿过来，小黑球在他们脚边落地的一瞬间，旁边的金兵同时把手里的水壶倒过去……

    手雷瞬间哑火！

    毕竟不是现代手雷，用土法子就能制。

    “该死！”彭玘大骂：“这些狗的脑子怎么也这么好使？”

    “别急，我来了！”

    大刀关胜刷地一下跳到了彭玘和隋驿的身边：“我的人来了。”

    大群滑膛枪兵上城墙了，在延安兵的背后摆好了火铳阵……

    “长枪兵先撤开，盾兵再撤！”

    北宋军前排的士兵开始梯次撤退，大量的长矛兵在火铳兵的间隙中后退，接着前排盾兵也猛地一收盾，贴地向后打滚脱离战场。

    对面的金兵正打得欢呢，敌人给自己的压力顿减。

    他们还以为要取胜了，欢呼起来。

    突然发现，前面的敌军猛地一下，变成了一大片黑乎乎的枪管……

    “砰砰砰砰砰！”

    滑膛枪兵一轮齐射，金军最前排的盾兵便全部躺平了，他们的盾牌在火铳的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城墙上面毕竟不比得平地，火铳兵集火乱打，金兵连逃跑的宽度都没有。

    被吓坏的金兵只好怪叫一声，翻过城墙跳了出去。

    开封城墙高四丈啊！

    这么高跳下去，那不得“啪”的一声，摔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稳住了！稳住了！”

    “我们在城墙上稳住了。”

    “夺下一截城墙了。”

    大刀关胜和于范温的部下们大声叫嚷起来，故意的，这时候吼这样的话，就是为了乱敌人军心。

    果然，城中金军和伪齐军听到宋军的呐喊，转头来看，个个吓得魂不附体。

    原本别的城墙还能守的，现在士气动摇，许多守城兵担心城破之后，敌军断了自己的退路，到时候连逃跑都跑不掉，那就完蛋大吉，许多金兵率先开始了逃窜。

    他们本就是骑兵，不太喜欢步战，现在步战落了下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马。

    从城墙上退下来，找到藏在城墙后面的战马，翻身上马，向着开封城西门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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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谁信你

    战斗打到这个地步，傻子都看得出来结果了。

    金兀术也不再犟，赶紧跳上了自己的四蹄点雪火龙驹，逃跑嘛，这事他在行，身为名将，最拿手的技术必须是逃跑，只是一瞬间就跑没了影儿。

    兵败如山倒，十几万金齐联军，崩溃……

    岳文轩摊了摊手：“好了，结束了！各位，我们去接管开封吧。”

    这时候，南宋来的文臣武将们，已经全都看得傻眼了。

    武将们还好一点，他们多多少少知道北宋的战斗风格。

    但文臣们大多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北宋军队的战斗，只看了这一场，就惊得不要不要的。

    这一群文臣全是主战派的硬骨头，若是主和派的那群文臣全在的话，整个南宋可能当场就跪下了。

    李纲喃喃地道：“没想到……真没想到……开封城……这么轻易就破了，我还以为至少要打上几个月。”

    陆宰等文臣也摇头叹息：“太厉害了！原来，现在打仗都这样打了，我们却一点也不知情，还以为打仗和以前一样骑着马挥刀砍人呢。”

    “北宋竟然恐怖如斯！”

    三十二公公在人群里穿梭，对着文臣们嘿嘿笑：“吓到了吗？这些新式武器和战术，都是岳公子带来的。”

    李纲、岳飞等人，都不禁向着岳文轩看过来，心里暗想：这个人难怪能成为北宋的幕后黑手，就凭他带来的这些新武器，新战术，北宋臣民怎么可能不归心。

    想到这里，一些想得更远的大臣忍不住就想到：推翻金国之后，就要和他讨论大宋究竟该如何了，到时候……他如果要做皇帝，我等该当如何？和他拼了吗？这怎么拼得过？

    算了，别想这么远了！

    收复开封了，不该嗨一下吗？

    “哈哈哈！赢了！”

    “收复开封了！”

    “夺回都城了。”

    士兵们的欢呼声已经开始此起彼伏……

    城门开了，大群宋兵开始入城。

    南宋这一群来观摩的文臣武将，都陪同着假王爷的“御驾”一起入城，只见城门口站着兵部尚书吴加亮，他身边还站着一群士兵，大声对着入城的军队大喊：“入城之后，严禁私入民宅，抢掠百姓，违令者斩！”

    北宋兵仰起头大笑：“我们知道！这多少年老军规了，不需要再强调啦。”

    吴加亮没好气地骂道：“怕你们行差踏错，好好的大胜之后落个被斩头的结局，那不惨么？老子好心提醒，你们还嫌老子多嘴，信不信老子揍死你们这群王八。”

    李纲大汗：“这是兵部尚书该说的话？”

    韩世忠嘿嘿笑：“倒有点像是我说话的风格。”

    杨再兴：“我也觉得很耳熟。”

    李纲转过头来瞪了两人一眼，心想：你们两个，一个是兵油子，一个是从良的贼……兵部尚书怎能和你们一样？

    就在这时候，岳文轩突然紧赶了两步，走到了李纲和岳飞身边，微笑道：“两位进了城之后，有没有发现城里气氛很奇怪？”

    李纲早就发现了，只是没说，现在被岳文轩问起，才有点小尴尬地道：“城中百姓，一个都没出来欢呼呢。”

    岳飞也点头道：“城中民居全都紧闭着大门，仿佛在防贼一样防着咱们，唉。”

    两人当然知道为什么……

    进城的虽然是宋军，但百姓们并没有一种“被解放”的感觉，而是在担心宋军的军纪。

    李纲：“大宋不得人心，已至于此了么？咱们明明解放首都，换来的却是百姓无声以对？”

    岳文轩：“这就不得不提一提，老百姓们最后经历的那几位官家了。”

    此话一出，李纲脸色尴尬，差点找条地缝钻进去。

    靖康之耻时，最后一位皇帝是赵桓，但他在位没两天，老百姓对他没什么感觉，那不算。

    再往前一位，也就是宋徽宗赵佶！

    他在位时间很长，京城老百姓对他最熟悉。

    他是个什么样的皇帝，本书就不用浪费笔墨去介绍了，反正老百姓被他折腾得很惨，非常惨，惨绝人寰。

    岳文轩语气严肃道：“这些年，伪齐国为了给他们的金国爸爸敛财，对治下百姓刮地三尺……这件事，想必李相爷和岳元帅都是知道的。”

    李纲和岳飞点了点头：“知道。”

    岳文轩突然露出古怪笑容：“但据我所知，伪齐国刮地三尺的手段，其实还没有赵佶狠。伪齐国统治的这几年，中原汉人其实得到了一定的喘息之机，社会生产力有所恢复。”

    李纲：“！！！”

    岳飞：“！！！”

    这就非常的夸张了，让人难以接受。

    李纲双手颤抖：“岳公子，你这说法，从何而来……可是真的？”

    岳文轩摊手：“历史会给出公正评价。”

    李纲：“如何……如何化解？”

    岳文轩：“只能慢慢来了呗！想要百姓归心，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了，得在接下来的数年时间里，让他们看到朝廷的好，通过大量的仁政让他们重新燃起对宋国的信任，这就要看文臣们的实力了。”

    李纲默然不语，久久不知道说啥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低声道：“不是先帝的错，是六贼害的！”

    所谓六贼，就是：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朱勔、李彦。

    公认的六大奸臣，祸害国家的元凶。

    岳文轩转过头来，诡笑道：“秦桧就和六贼一样，对吗？”

    李纲：“没错！”

    岳文轩：“于是问题又回来了，秦桧是谁撑的腰呢？”

    李纲：“……”

    好吧，这个问题上次讨论过，李纲知道答案。

    他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他突然有点抓狂，愤愤地道：“你说来说去，就是希望我说官家的坏话，让我承认官家是个昏君，帮你谋反登基，篡夺国家找个正当的理由。”

    岳文轩哈哈大笑：“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才不会登基称帝，永远都不会的。”

    李纲斜眼：“谁信你？”

    “我们都信！”走在旁边的宫二娘子、张雍等北宋老将，突然齐齐开口，给岳文轩站台道：“当皇帝有什么意思？岳公子哪里看得起皇帝老儿那张破龙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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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是李成

    李纲惊愕地看着北宋的武将们，表情古怪。

    他本以为，北宋这群武将们，到了一定的时机，就会给岳文轩来个黄袍加身呢，哪知道这群武将居然都相信岳文轩根本不想做皇帝。

    这就很离谱了！

    你们不打算拥立他？那你们跟着他死心塌地打个啥？

    宫二娘子等人也不解释，脸上带着淡定自若的笑容。

    “报，一队伪齐军，缩在皇城里面死守。”一个士兵突然跑回来报告道：“要用大炮轰他们出来吗？”

    “轰不得！”李纲急叫：“别把皇宫打烂了，那可是无上皇花了很多钱建出来的，打烂了再重建劳民伤财，得不偿失。”

    一个满身商人气息的人冒了出来：“不重建不就行了，打烂的部份全部推平，恢复为街区，能让开封的经济更加繁荣。反正皇宫里有很大一部份，是当年赵佶强占民间房屋，改成的皇宫，把它们还建成居民区也挺好。”

    李纲转头一看：“这位是？”

    那人笑道：“北宋户部尚书钱卓群。”

    李纲丝了一声：“北宋的户部尚书这么务实的么？”

    岳文轩笑：“务实也挺好，不过我有更务实的看法。”

    李纲和钱卓群都转过头来看他。

    岳文轩道：“已经建好的宫殿故意去打坏，也太浪费，完全可以将它们从皇宫里重新分割出来，弄成‘豪华商铺’，专卖奢侈品，把富人手里的钱搞出来，这也是搞活经济。”

    钱卓群喜道：“对啊，这些宫殿是赵佶亲手设计监督建造，他这个人当皇帝虽然不称职，但是审美眼光是一流的，他搞出来的这些宫殿个个美轮美奂，拿来做商号的话，那真是豪华大气。再加上它们曾经是皇宫，有皇家背书做品牌，咱们在里面摆些天价货品，有钱人们肯定很乐意买。”

    岳文轩挥手笑道：“好，就这样操作！尽量减少对皇宫的损坏。”

    李纲听到这里，有点僵。

    岳文轩就笑着把当年给颜承平讲的“应该鼓励消费”的理论，又给李纲讲了一遍。

    李纲听完，嘴里不禁喃喃地道：“老百姓穷苦，是分配方式出了问题。咦？咦？这……话……好有道理……鼓励富人把钱花出来，对经济更有好处……咦……听起来好像是对的……”

    他这边受到思维冲击中，而另一边，武将们就在开始研究攻打皇城了。

    张雍举起了手：“这一仗我去打吧。”

    韩世忠和岳飞两人，突然同时上前一步：“这一仗我们打吧！近身肉搏，是我们的拿手好戏，而且开封皇城的地形，我们熟悉。”

    张雍：“你们才来北宋不久，手里没有兵啊！”

    韩世忠：“还请张将军调给我们一支擅长肉搏的军队，对了，我们还有一些义勇兵可用。”

    张雍看了一眼岳文轩，见他正在对自己点头，便笑道：“好，那就看两位元帅的手段了。”

    韩世忠和岳飞精神大振，领了张雍调给他们的一支北宋正规军，又带了大群义勇兵，向着皇宫冲了过来。

    正规军也就不用多说了，有趣的是这些义勇兵。

    在北宋宣布“御驾亲征”、“收复开封”之后，南北两宋有许多民间义士，自动自发地跑来帮忙，一路上乡绅们捐赠的铜钱有三万二千贯，而没钱的义士们干脆把自己给捐了出来，加入义勇军。

    北宋的义勇兵大多跟在了赵栻的御驾屁股后面。

    而南宋来的义勇兵，则主动地跟在了岳飞屁股后面。

    人数还不少，居然有一千之数。

    这些人大多数是绿林好汉，山匪路霸，或者民间团练。让他们结阵打硬仗不太行，但让他们在狭窄的地方辗转腾挪，打小规模的遭遇战，却是一流好手。

    韩岳两人率兵来到皇城前，岳文轩带着一大群文武官员在后面观战。

    昔日金碧辉煌的皇宫，如今一片乌烟瘴气的模样，城头上守着一大群伪齐残兵，个个凶悍。

    李纲奇道：“伪齐兵战意不高，大多数都是望风而降，怎么这皇城里守着的伪齐兵却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韩世忠嘿嘿一笑：“是李成的亲兵！”

    岳飞也道：“都是悍贼。”

    李纲：“啊？原来是李成！”

    李成也是南北两宋的老朋友了，当年他率领贼寇席卷长江两岸，在洪泽湖与北宋打过，在襄阳与南宋的李横打过，在岳飞北伐时又出来跳过……不夸张的说一句，李成简直撑起了伪齐国的半壁江山。

    只见皇城城墙上冒出李成的脸，上面还有血迹，怒吼道：“来啊，来弄死老子，老子不怕你们。”

    韩世忠大笑：“李成，你这次为啥没逃？以前打输了不都逃得很快吗？”

    李成哼了一声，没说话。

    但眼尖的韩世忠却看出来了，李成的肩膀一边高一边矮，笑道：“我明白了，你有一只脚受伤了，连站都站不直了，哈哈哈哈！”

    李成大怒：“狗日的。”

    韩世忠本来正笑呢，却突然一下笑容尽消，变得严肃沉稳，大手一挥：“攻城！”

    岳飞也几乎在同时对他麾下的几员大将道：“让北宋的人看看，咱们南宋的武将是怎么打仗的。”

    岳云、张宪、高宠、杨再兴四将，几乎同时冲了出去。

    城头上立即有箭矢射下，但被调过来临时帮忙的北宋正规军立即举起了盾牌，笃笃声响中，盾阵轻易就压到了皇城下……

    在这里打仗，双方都没有动用大型攻城兵器，这就是个人武勇发挥的时候了。

    只见杨再兴率先跳起，趁着对方箭雨稍缓的间隔，跳到盾牌兵的盾牌上，下面好几个盾兵用力向上一托，杨再兴猛地一跃，居然借势跳起一丈多高，在半空中一个翻转，攀到了皇城边缘。

    上面的贼兵大惊，赶紧想用长枪来捅他。

    却见张宪挽弓搭箭，一箭射来，将那拿长枪的贼兵射翻，杨再兴趁机一翻，跳上了城墙。

    数十个贼兵对着他冲过来，杨再兴却浑然不惧，双眼刷地一下变成了红色，大吼道：“李成呢？李成在哪里？你爷爷杨再兴来杀你了。”

    岳飞：“这家伙又犯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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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你这样我好害怕

    杨再兴在城头上一阵左冲右突，被几十个人围攻却不落下风，给后面的人登城创造了条件。

    很快，高宠和岳云两人，也双双翻上城墙。

    两把铁锥枪同时加入战场。

    高宠天生神力，枪法也是上上之选，一枪一个小朋友，被他铁枪一挑，便有一个伪齐兵怪叫着飞起，从城墙上摔落下来。

    岳云虽然年轻，也是勇猛绝伦，铁锥枪招招锁喉。

    三个大怪物只用了片刻功夫，就将城墙扫开一大片空地，让后面的北宋兵轻易跟上了城墙，接着义勇兵也爬了上来。

    在后方观战的北宋文武官员们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惊愕莫名。

    南宋的武将好猛！

    这也太霸气了。

    没有火器，没有作弊般的科技，就全凭肉身，硬上城墙，硬打开局面，硬生生靠蛮力凿开对方军阵……猛，太猛了！

    宫二娘子叹道：“南宋猛将，真让人叹为观止。”

    这时候，压阵的韩世忠和岳飞两人也跟着冲上了城墙……

    李成手下几个悍匪见到岳飞铠甲外面披着罩衫，很像是文臣穿着铠甲上战场来混战功的，一发狠，对着岳飞杀了过来：“弄死他，拼个够本。”

    韩世忠歪了歪嘴：“喂，对着你杀过来了，要我帮忙么？”

    岳飞：“冲我来的，当然交给我。”

    韩世忠摊手。

    岳飞刷地一下抽出了腰刀，只见刀光一闪，几个悍匪瞬间躺平，快得连看都看不清。

    北宋文武官员们又吃一惊：“那岳飞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没想到武艺也这么厉害？”

    岳飞收起腰刀，指了指乱兵丛中的李成：“你去收拾还是我去？”

    韩世忠：“风头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出呀，这个就给我吧。”

    乱兵丛中，到处喊打喊杀。

    韩世忠却一脸痞气十足的笑容，在战场中间穿过，不时有箭矢、长枪、腰刀一类的东西对着他挥来，却见他随手格挡，或者偏头躲开，对身边的一切仿佛看都没看一眼，但却又能完美地躲开针对他的一切攻击。

    就这样轻轻松松，不着痕迹地穿过了混乱的战场，来到了李成的面前。

    李成跛着一只脚，大腿上有个洞，血流如注，看来是在先前的攻城混战中，被火铳打中了大腿，使得他无法逃跑，才只好枯守皇宫。

    韩世忠：“哇，你伤得好重，我趁这个时候杀你，有点不够英雄。”

    李成：“那你还不滚开？”

    韩世忠咧嘴坏笑：“我本来就不是英雄呀。”

    李成：“！”

    下一个瞬间，两人几乎同时拔刀。

    刀光在半空中交错，韩世忠手上腰刀一搅，李成的刀便飞了两三米高，在半空中翻飞，坠落，当它落到地面上时，韩世忠的刀已经劈在了李成的脖子上，鲜血飙起来老高。

    韩世忠收刀，后退，嘿嘿一阵坏笑：“就喜欢杀跛子，一点也不费力，要是他全须全尾活蹦乱跳，还要浪费我一番力气。”

    战斗结束得很快……

    不消片刻，兵器交击声停了。

    到处都响起了欢呼声。

    皇城的门从里面打开，张宪推开大门走了出来，做出了个“请进”的姿势。

    岳文轩笑道：“进吧！”

    大群文武官员，缓缓走进皇宫。

    开封的皇宫，在宋徽宗赵佶在位时，一直不停的在翻修，扩建。

    宋徽宗这个人虽然治理国家水平像狗屎，但审美观绝对是顶流的，他亲自督建的皇宫，那真是说得上富丽堂皇。

    可惜的是，自靖康年间以来，开封皇宫遭遇金军洗劫，后来又被伪齐国大军进驻再次洗劫……

    现在它已经成了一个空空的宫殿！

    以前摆满宫殿的奇石花树、珠宝奇珍，现在全都不见了。

    李纲看到这一幕，不禁泪目……

    南宋过来的官员们，多有当场大哭者。

    岳文轩却笑着东指指，西指指：“那边那一片建筑物看起来很新，它们本来不在皇宫范围吧？”

    李纲点头：“不在，那是无上皇征用民居之后，扩建出来的一片宫殿。”

    岳文轩微笑着转头，对钱卓群道：“记下来，将那一片宫殿隔出皇宫，改造成‘皇家商号’，以后专门卖奢侈品，随便去找些奇石异草来，就说是咱们收复皇宫之后在宫里找到的，它们是赵佶当年最喜欢的奇石异草，标个高价，卖给有钱人。”

    钱卓群微笑着记了下来。

    李纲转头，一脸惊愕：“这不是骗人吗？宫里的东西都搬空了，啥也没有。你从别外找来的奇石异草，怎能说是无上皇用过的？”

    岳文轩：“没关系的！是不是赵佶用过的不重要，只要咱们北宋朝廷‘认证’这些东西是赵佶用过的，它们就是赵佶用过的！朝廷都认了，还有谁能不认？”

    李纲：“这样不行！我不同意这样骗人！”

    岳文轩：“咱们骗的都是有钱人，普通百姓是不会买它们的。”

    李纲：“骗有钱人也不行！有钱人里也有好人，不全是赚的黑心钱。”

    岳文轩话风一转：“五百贯一个胸甲骑兵。”

    李纲瞬间捂住了嘴，三秒之后，表情转为淡定：“嗯！这些石头是无上皇用过的，我以前经常进宫，我能证明。”

    说完，他弯腰在地上随便捡了一块石头起来，啧啧称赞道：“这块石头我见过，因为造型奇特，仿佛展翅雄鹰，无上皇爱不释手，经常拿在手里把玩，是他最喜欢的一块石头，取名鹰展翅，我看它怎么也能卖个五百贯吧？”

    岳文轩：“那必须的，卖五百贯实在是便宜。”

    李纲得意地抛着石头：“一个胸甲骑兵在我手里了。”

    众人：“……”

    岳飞抹了一把冷汗：“喂，李相爷怎么也这样？”

    韩世忠压低声道：“岳兄弟，你的岳家军以前全靠李相爷搞的后勤，对吧？”

    岳飞点头：“是啊。”

    韩世忠：“你以为你得到那么多兵器粮草，那些钱是怎么来的？每一个铜板都来得端端正正？李相爷若是不用些非常手段，养得活你？”

    岳飞：“……”

    摊手，除了摊手还能做啥？

    他抬头再看李纲，只见一向端正的李相爷，正在皇宫里跑得飞快，伸手到处乱指：“那一片是无上皇扩建的，可以隔离出去做商号。”

    “这一片也是无上皇扩建的，应该还建于民！”

    “皇宫完全可以再小点……”

    “哈哈哈，这一片宫殿干脆租出去吧，租金一年怎么也能弄几个胸甲骑兵。”

    陆宰追在后面大叫：“李兄，别这样！你这样我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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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不准他们北迁

    北宋大军收复开封的消息，很快就插上翅膀，飞到了临安。

    接着，北宋大军继续向周边扩散，很快就汝州等地，也全都收入囊中。

    汝州本是岳飞拼命北伐给南宋挣来的地皮，但在宋金议合的时候，又割给了金国。

    既然在金国手里，北宋拿起来就一点也没有心理负担，毫不客气。

    于是，襄阳以北的地界，全落入北宋之手。

    听到这个消息，赵构应该难受才对，但他反而有点小开心：“秦爱卿，北宋果然取了开封等地，这一下，我们与金国完全不接壤了。”

    秦桧嘿嘿笑：“嘿，是啊，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金国了，至于北宋，咱们可以和他们慢慢谈嘛，总会谈出一个好结果的。”

    两人正在这里聊得开心呢，外面跑进来一个小太监，急叫道：“官家，临安城里已经传遍消息了，百姓们知道北宋拿下开封之后，有许多人收拾好了行李，涌出了临安城，向着开封去了。”

    “啊？”赵构微微一愣。

    临安的居民，还真有许多是开封人。

    靖康之变让这些人丢掉了自己的老家，现在听说北宋拿回开封，自然有许多人想要回家。

    这也是人之常情。

    赵构眉头紧皱，有点不开心了，不和金国接壤是好事，但临安人口流失，那就不是好事了。

    左思右想一番之后，赵构下令道：“让边境的关卡严查严管，不允许咱们南宋的百姓迁移到北宋去，把他们全都拦回来。”

    秦桧一听就知道这是个蠢命令。

    他如果是个忠臣，就该立即出谋划策，帮助赵构想想办法怎么留住民心，但秦桧才不会做这些呢，反而一个马屁甩了上去：“官家英明，微臣这就去办。”

    秦桧一出宫，立即传令两宋之交的所有关隘，严查严管，不得放任南宋老百姓迁移到北宋去。

    这种像智障一样的命令，一旦传出，后果不难想像……

    “听说了吗？官家下旨，不允许咱们北迁！”

    “啊？俺连回家都不行了吗？”

    “现在很多关卡都严管了，咱们隔壁的郑三郎前几天出发回开封，今天早上灰溜溜的回来了，听说还被边卒打了一顿，眼睛都肿了，好惨。”

    “边卒还抢劫呢。”

    “哎呀，这可不得了。”

    “嘘！都别说了，有捕快过来了。”

    临安城里，一片风声鹤唳。

    而在淮东地区，尤其是楚州、杨州、泗州交界的铜城镇，成为了“返乡百姓”大量逗留的地方。

    铜城镇，在现代位于皖苏两省三县市（天长、金湖、盱眙）交界处，而在宋朝时，则是连接楚州、杨州、泗州三州之间的交通要地。

    铜城镇北方，有一条叫做铜城河的小河，拐了一个奇怪的弯儿。

    铜城河的东北方就是楚州，西北方是泗州，都控制在北宋的手中，而铜城镇则属于扬州，控制在南宋的手中。

    此时，小小的铜城镇里，挤了上万人，全都背着包裹，拖儿带女，风尘仆仆。

    他们急切地想要回到开封，但走到这里却走不动了。

    “听说了么？过河的桥被封了。”

    一个背着包裹的百姓对旁人道：“官家亲口下的旨，不让咱们北归了，边卒封了铜城河上的桥，不让咱们过去。”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

    “掉头回去吗？”

    铜城镇中的百姓议论纷纷，不知如何是好。

    大量的百姓涌到了铜城镇的北城门，向外眺望，镇北门外，还真驻扎着一支南宋军队，一群凶神恶煞的士兵，守着铜城桥，桥上已经摆满了拒马一类的障碍物，一幅“谁也别想过去”的架势。

    百姓们看到这一幕，心情沉重。

    不少人低声议论起来：“咱们的官家也太过份了吧？”

    “怎能不让我们回家？”

    “好不容易开封回到咱们大宋手里了，俺好想回去。”

    “哼，要我说，咱们的官家就不是个东西，哪有北宋的官家好。”

    “他就是怕我们去了北宋，感觉到北宋官家比他好得多。”

    “北宋官家真有这么好？”一些百姓还是不太敢相信。

    就在这时候，铜城河的对面，响起了吆喝声：“乡亲们，想办法过来！过来了就是一家人了。”

    百姓们惊愕抬头看过去，就见到铜城桥的对方，出现了一支北宋的军队。

    这支军队与南宋的军队隔河相望，或者说隔桥相望，没有剑拔弩张，彼此都很克制。

    南宋的兵是因为害怕而克制，北宋的兵却是因为岳文轩的命令而克制。

    人不能过桥，声音能过。

    北宋兵们齐声吆喝：“乡亲们，南北两宋议了和，休战了，所以我们不能过桥来接应你们，你们想想办法过来，只要过了桥，踏上我北宋的土地，我们就能保护好你们。”

    他们这一吆喝，不得了。

    铜城河南边的百姓们顿时欢呼起来：“北宋真好！”

    “北宋兵有人情味啊。”

    “我就说了，北宋的官家比咱们南宋官家好得多。”

    “可是，这怎么过得去？”

    “有士兵守着桥啊。”

    就在百姓们心急火燎的时候……

    人群里突然挤出来一个乞丐，正是武状元苏乞儿，而且还是岳文轩附身的。

    岳文轩对百姓们大声道：“父老乡亲们，我来给大家打个样，看我怎么过河。”

    一瞬间，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只见岳文轩猛地对着铜城桥冲了过去。

    守在桥上的南宋士兵立即举起了长矛，拉开了弓箭。

    然而还不等他们出手，岳文轩突然横向窜出，扑通一声，跳进了铜城河中，一个下扎，潜入了浑浊的河水中。

    差不多一分钟之后，岳文轩的脑袋重新从水面上冒出来，已经过了河中心。

    桥上和河南岸的宋兵大急，怒吼道：“快放箭，快射他，别让他踏上对岸。”

    南宋兵赶紧对水里放箭，岳文轩深吸一口气，又一个猛子扎进了水底，箭矢这才到，被水面一阻，箭矢失了劲道，哪里伤得了水下一米多深的人。

    他再一次浮起时，人已经到了铜城河的北岸。

    双脚刚刚站上河岸的一瞬间，北宋兵的盾牌就将他挡在了后面，一个北宋士兵对着南宋这边大声吼道：“他已站在楚州的土地上，谁再对他射箭，就是向我北宋宣战。”

    南宋兵们赶紧收弓，再也不敢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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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我过来了

    苏乞儿成功站上北岸，立即被北宋兵团团护住。

    南岸的百姓们顿时喧哗起来：“哇，他过去了。”

    “站到对岸立即就安全了啊。”

    “北宋兵没有欺负他，反而在保护他。”

    “听说北宋爱民如子，果然是真的。”

    “我也想过去。”

    百姓们吵吵闹闹，但南宋的士兵们却不开心了，一大群士兵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老百姓们，嘴里虽然没说话，但他们手上的长矛、腰刀、弓箭却在说话。

    百姓们纷纷噤声。

    眼看南宋士兵们终于镇住了场面，突然，不远处的河岸边响起“噗通、噗通”一声，有什么东西跳进水里了，所有人都转头去看，却见两个乞丐趁着士兵们把注意力放在老百姓身上时，穿过一片灌木，跳进了河里。

    士兵们大急，赶紧放箭，但那两个乞丐也是水性好的，一个猛子就往水下扎，轻弓射出来的箭矢，几乎是入水就软，伤不了他们分毫，不消片刻，两个乞丐也站到了北岸，转头对着南岸大笑：“哈哈哈哈，我们也过来了。”

    北宋士兵们将两个乞丐围起来，故意大声问道：“喂，你们这两乞丐，来了北宋之后还想做乞丐吗？”

    两个乞丐正是丐帮长老吴长风和马大元，他们当然是要继续在丐帮里当长老的，但这时候嘴里却不会这样说，故意道：“谁想一辈子当乞丐啊？军爷有活给我们做？”

    北宋士兵道：“咱们北宋这边因为和金国伪齐打仗的原因，死了不少人，很多田地抛荒，你们如果不想做乞丐了，就给你们一人分一块田，送你们种子、农具，免你们一年税，第二年就像普通的白身一样交税，如何？”

    吴长风和马大元假装大喜，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北宋对咱们真好啊。”

    说完之后，马大元又故意抬头道：“军爷，我不太擅长种地的话，还有别的活可做吗？”

    北宋士兵道：“不擅长种地就进楚州城打工去，那里的工厂很多，什么家具厂、造船厂、制盐厂、水泥厂、钢铁厂……个个厂子都在招人，总有一个工作适合你做。一旦成为正式工，每天三斤面粉的工钱是少不了的，技术好的一个月能拿五贯工钱。”

    马大元大喜：“我会做木工，我能去木工厂吗？”

    北宋士兵：“行啊！那就让你进厂吧。”

    马大元：“多谢军爷！”

    这一番演戏演得那叫一个赤裸祼，他们的演技放到现代的话，100分的满分最多只能拿20分，演技生硬，台词说得呆板，表情也不自然。

    但是架不住古代人看过的戏少啊，南岸的大群老百姓瞬间就被这假得不行的演技给秀到了。

    “哎？逃到北宋就有地？”

    “不会种地还能做工人。”

    “傻子才做工人，我肯定要一块地啊。”

    “北宋这么好的么？”

    “我早就听说北宋好了，你们去过临安的船泊码头没？那里运来的粮食，全是在北宋进的货，据说进货价比在临安卖的价要低一半不止。”

    “啊？低一半不止？为什么？”

    “因为北宋粮食多啊。”

    “不不不，听说是过路费贵。”

    百姓们一阵议论纷纷，然后就用红红的眼睛，盯着铜城河的北岸……

    想过去！非常的想过去！

    但他们没有那几个乞丐的胆气，不敢当着这么多南宋兵的面前跳进河里，害怕被弓箭射死在河里。

    当天夜晚，天色暗了下来。

    古代没有那么多的光污染，天色一黑，就只剩下一轮明月提供的月光了。

    几百名百姓借着月光，偷偷摸摸溜出了铜城镇，沿着镇墙边缘，弯腰急行……

    夜晚的铜城桥上点着火盆，有南宋兵在巡逻，桥依然过不去。

    百姓们向着下游方向多走了几步，离桥有个几百米的距离，这才悄悄地滑进水里，拼命游向对岸。

    到了北岸，他们却不躲了，大叫大嚷着跑向铜城桥的北桥头，对着北宋士兵大喊：“我们过来了，我们是南宋过来的，求给地，求给工活做。”

    当然，也有人叫道：“求给路引，让我们能一路通畅回开封。”

    北宋士兵显然早有准备，笑着将他们接纳过来，安排他们到兵营旁边的一个临时营地里休息，第二天天色大亮之后，再行安排。

    几百人半夜三更这么一闹，消息哪里瞒得住。

    第二天，铜城镇里就传开了消息，说有几百个勇敢的人趁着半夜渡河过去了。

    镇中百姓大受鼓舞。

    但当他们准备用同样的方法过去时，才发现南宋士兵们加强了夜间的巡逻，半夜三更，也有南宋的巡逻小队在铜城河的南岸边来回扫荡了……

    南宋士兵们甚至在南岸边扎起了一层又一层的竹篱笆，阻挡百姓靠近河岸。

    南宋百姓的北上之路，一度被封杀！

    但是五天之后，一个勇敢的小伙出现了，他把所有行李都背在背上，用草绳扎紧裤腿，趁着巡逻兵们分神的一瞬间，猛地冲向竹篱笆，一个标准的跨栏动作，跳过一层，又一个跨栏动作，又跳过一层……

    等南宋士兵反应过来，想来拦截他的时候。他已经跨过五层竹篱笆，噗通一声跳进了铜城河里。

    大批南宋百姓高声叫好！

    不消片刻，那勇敢的小伙子站上了北岸，回过头来，对着南岸骄傲地挥手，然后大步走向了迎过来的北宋士兵。

    北宋士兵开心地拍打着小伙的肩膀：“厉害啊！你这身手，不参军都可惜了，要不要来和咱们做战友？”

    “我可以吗？”

    “肯定没问题啦，军饷高得很，保准你喜欢。”

    南岸一群老百姓看得眼红红的……

    而南宋的士兵们却气得脸都红了，大胆刁民，居然敢用这样的方法过河，岂有此理。

    大群南宋士兵一起动手，把竹篱笆换成了土墙，修到了比人还高，看谁还能跨栏跨得过去。

    就在他们刚刚把土墙修好的那一天！

    天地间突然刮起大风！

    借着这阵风，一个巨大的风筝突然从铜城镇外的空地上飞了起来……

    一个瘦得没二两肉的穷书生就挂在这个风筝下面，随着风筝飞呀飞，飞呀飞，噗通一声栽到了北岸。

    他从风筝下面爬起来，狂喜吼道：“我过来了！我过来了！哈哈哈！大风筝管用。”

    北宋士兵们大为惊喜，还有人能这样过来？

    “你该进工部！工部肯定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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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一个铜板也不想花

    就在南宋百姓想方设法，绞尽脑汁往北宋逃跑的同时。

    北宋正在倾全力打造“黄河防线”。

    与金国打仗，最麻烦的就是游骑兵袭扰战术。

    这也是中原王朝几千年来面对北方少数民族时最头疼的一点。

    在现阶段，岳文轩也没有很好的办法，只能继续采用朱元璋的绝招，修大量的灰堡，用来防范游骑兵随时可能的袭扰。

    开封城北，阳武、酸枣、昨城、白马这一条线，全都在大兴土木，打造大量的灰堡。

    李纲带着一大群南宋过来的文臣，正在白马观看民夫们修建灰堡的过程。

    “这种灰堡可真是太厉害了！无须运输大石，只需要将那种灰色的粉沫，与洗净的河沙搅拌均匀，再静置几日，就变得比石头还坚硬。”

    陆宰叹道：“用这样的方法修建灰堡，当真是事半功倍。”

    李纲却道：“就是太花钱了，咱们每从金贼手里抢回来一块地，就要把以前修的灰堡全部废弃，又往北多建一片灰堡，这全是钱啊，全是钱在烧啊。”

    陆宰：“李兄有没有发现，北宋的财政很厉害，就像有用不完的钱似的。”

    李纲点了点头，这个他当然发现了。

    用不完这三个字有点夸张，但比南宋多得多。

    李纲也颇为费解，北宋哪来这么好的财政。

    正在这时候，岳文轩带着马从义和陆游，从旁边溜达了过来，他正教两个小孩一些新的思想，走着走着，就见到南宋一大群文臣，正站在一个灰堡工地的旁边，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岳文轩笑：“哟，大家干嘛这样看我？”

    李纲抱拳为礼：“我们正说到北宋的财政问题，不知道为何北宋的财政如此宽裕，下官斗胆一问，北宋对老百姓收了很重的税？还是对商人收了重税？再或者……这些钱是从官员身上弄来的？”

    岳文轩笑了：“李相爷，你这几个问题，问得略微有点小家子气了。”

    李纲：“何解？”

    岳文轩：“我想先问李相爷一个问题，你觉得‘省钱’、‘挣钱’这两件事，何者更重要？”

    李纲都不用想便答道：“省钱只是小聪明，挣钱方为大智慧。”

    岳文轩笑：“那就对了！你刚才说的多收税、从商人和官员身上搞钱，那本质上都是省钱的思路，是一种‘切蛋糕’的学问，而咱们北宋真正厉害的是挣钱，也就是‘把蛋糕做大’的学问。”

    蛋糕是什么李纲不知道，但猜得到是一种用蛋做的糕点。

    仔细想想岳文轩这句话，他猛地一下明白过来。

    岳文轩继续笑道：“以前南宋的各种党争，表面上各有理由，但追究真正的原因，就是利益之争，蛋糕只有这么一点点大，大家在切蛋糕时都想自己多切一块，自己才能多吃两口。”

    李纲点头，老实承认，这不认也不行啊。

    岳文轩继续道：“但你们从未想过，把蛋糕做大，就人人都能多吃两口了。”

    李纲：“……”

    岳文轩：“蛋糕如果能不断地做大，每一个人获得的利益都能不断膨胀，大家都有蛋糕吃，各种党派矛盾和内部矛盾虽然并不会全部消除，但却会被不断膨胀的利益淡化，内部矛盾就会小很多。”

    李纲听到这里，就感觉像是被重锤猛地打了一下脑袋，他一直疑惑北宋为啥没有党争，现在听岳文轩这么一说，终于反应过来。

    北宋不是没有党，而是每一个党都能吃饱，大家现在没必要和自己人争，而是团结一心努力上进。

    李纲惊愕地道：“若是有一天，蛋糕做不大了怎么办？”

    岳文轩哈哈大笑：“那就科技突破！研究新的做大蛋糕的办法。如果科技突破不了，蛋糕实在做不大了……”

    他突然脸色转沉，嘿嘿一阵笑：“那时候就完蛋大吉，重新洗牌再来。这是规律，谁也无法打破，我也没本事打破这个循环规律。”

    李纲：“哎？”

    岳文轩：“好啦，这种事李相爷无须多想，做大蛋糕的方法我这里还多得很，至少接下来九百年，蛋糕还能继续做大，但是九百年之后我可不知道了。”

    李纲大奇：九百年这个数字怎么来的？岳公子为何如此自信地说出这个数字？

    他刚想到这里，就见岳文轩脸色又变得古怪起来，喃喃地道：“也不一定能有九百年，我这么一阵瞎搞之后，社会生产力提前进步，也许撑不了九百年，哎呀，管那么长远做啥，眼下能搞好就行了，在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前面的，李纲虽然听不太懂，但最后一句他听懂了，忍不住抗议道：“身为读书人，应该为万世开太平，岂能死后不管洪水滔天？岳公子，你这个想法下官无法苟同。”

    岳文轩哈哈笑了起来：“少来！还万世太平，从秦皇统一中国到现在，几千年过来了，太平过几年？”

    李纲：“……”

    岳文轩：“喊口号没用，现实点吧。尽我之力，能让天下太平五百年，就已经很不错了。”

    李纲：“哎？哎？”

    两人正聊到这里，一骑快马从北方奔来，马上骑士到了近前，急吼吼地叫道：“大消息，大消息！赵佶已经于今年四月甲子日，病逝于金国五国城。咱们的探子过了几个月才探到这个消息。”

    此言一出，岳文轩倒是半点反应也没有，他知道赵佶差不多就这时候死。

    但是李纲等南宋官员们一听这话，却感觉如五雷轰顶，全身剧震。

    李纲望北大哭：“无上皇！”

    身后一群文官全都跪了下去。

    岳飞心里也长叹了一声：这下迎回二帝的说法再也休提。

    见一群大臣哭得伤心，岳文轩故意假意腥腥地道：“哎呦，好可怜啊！咱们不能让他死后尸骨回不了国，得派人去把他的灵柩扶回来。”

    李纲刷地一下跳起来：“对对对，得扶无上皇的灵柩回国。”

    岳文轩：“那……打过去扶？”

    李纲脸色微变：“才打了一场大仗，为了收复开封，用了无数弹药，此时怎能马上又动刀兵？还是派使臣去吧，若是能花点小钱解决……”

    “花钱？一个铜板也不想花。”岳文轩：“出兵！揍金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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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议和

    燕京！

    挞懒和金兀术正大眼瞪小眼，表情都很难看。

    开封一败，两人比赛谁逃跑得快，没过多久都逃回了燕京。

    但两人都被北宋的火器给打怕了。

    挞懒早就是金国主和派，倒也罢了。

    金兀术却是第一次彻底被打服，现在的金兀术，也终于开始接受挞懒的主和派思路。

    挞懒：“这仗没法再打下去了，我建议派使者去北宋，与他们议和，今后以黄河为界，两国暂罢刀兵。”

    金兀术万分不愿意，但想到北宋火器之利，此时也只好点头：“为今之计，只有这……”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外面跑进来一个细作头子，急吼吼地叫道：“大事不好了！咱们潜伏在北宋的细作回报，那个叫岳文轩的家伙，又准备发兵来攻了。”

    “什么？”挞懒和金兀术同时大惊：“怎么可能？北宋才调动举国之兵，十几万人围攻开封，那一仗人吃马嚼，用了多少粮食？火器轰天，用了多少弹药？他们怎么可能又发动一场大战？”

    细作头子一脸尴尬：“李纲也是这么想的，但岳文轩根本不听李纲的谏言，表示砸锅卖铁，也必须出兵来打咱们。”

    挞懒急：“他究竟发什么疯？”

    金兀术：“岳文轩不是那种砸锅卖铁也要打仗的人啊，他以前一直都是稳扎稳打，慢慢推进的战术，这次怎么了？”

    细作头子：“他们知道赵佶的死讯了，说要迎他的灵柩回国。”

    挞懒：“……”

    金兀术：“……”

    这就他娘的很扯了！

    赵佶的亲生儿子赵构都没说要迎他爹的灵柩回家，你一个假王爷跑来假意腥腥说这话？还砸锅卖铁都要打？演孝子没这样演的啊！

    金兀术气得鼻子都歪了：“他就是演戏，假王爷演假孝子，想演给天下人看，却拿咱们金国来垫刀。”

    挞懒：“汉人就是这样的，以孝为先，假王爷必须演这么一出，才更像个真王爷。”

    金兀术：“那怎么办？”

    挞懒：“其实这样反而好办了，咱们刚才不是还在商量和北宋议和吗？趁着这个机会，更好议和，咱们用赵佶的遗骨作为筹码，只要北宋答应议和，咱们就送回赵佶的遗骨和嫔妃，这不就结了？”

    金兀术：“咦？好办法！”

    两人商议停当，赶紧派出使者……

    ——

    北宋，开封！

    赵栻御驾亲征收复了开封之后，居然没有住回皇宫，而是返回胶东，继续“天子守国门”去了。

    与他一起回去的，还有大量北宋官员。

    这倒是使得开封城仿佛又回到了南宋的怀抱里似的，由李纲等南宋旧臣牵头，在努力恢复。

    但臣是旧臣，方法却新方法。

    李纲接受了岳文轩的大量新思想，每天都在学习北宋的新玩意儿。

    皇宫面积几乎缩小了一半，大量的宫殿被重新隔离出来，恢复成了商铺或者豪华大宅邸，卖给有钱人。

    开封城也不断地有人口回流……

    显得蒸蒸日上！

    李纲现在唯一不开心的，就是岳文轩想要“穷兵黩武”，继续打仗。

    他这个文官管不了武将的事。

    北宋并不像南宋一样“以文制武”，而是文武分权的。

    文官并不比武官大！

    李纲只负责内政，一点也不管不了军事。

    看到军队正在准备着“北伐夺回无上皇灵柩”，李纲就急得不行，好几次谏言“不可穷兵黩武、应与民休息”，但岳文轩都是神秘一笑，不同意。

    正难受得要死呢……

    就见一个士兵跑进开封城来，大叫道：“金国使者来了，要求见咱们北宋的官家。”

    李纲：“啊？他要求见官家，应该去胶水县啊，怎么会来开封城？”

    那士兵一脸尴尬地道：“金使从燕京出发时，官家还在开封，但金使走到一半，官家回胶水去了……金使也没想到官家居然会回胶水，所以就傻乎乎的来了开封。”

    李纲也不禁哭笑不得，这倒也是，谁也想不到北宋明明夺回了开封，却不回开封来定都，而是继续让皇帝待在胶水县这么一个小县城里。

    很离谱！

    “这怎么办好？”李纲道：“只好请岳公子……”

    他刚说完这句话，旁边就跑过来一个士兵，对他行了一个礼：“岳公子传令说，他无官无职，不适合见使者，请李相爷代表皇帝会见使者。”

    李纲哭笑不得：“我在北宋也没官没职啊，虽然大家叫我一声李相爷，但那只是大家给面子叫着好听，本官现在真正得到朝廷承认的官职，是南宋岭南惠州的一个小教谕。这么一个小官，去见使者，真的合适？”

    南宋过来的文官们听了这话，个个尬笑。

    他们这群主战派，全都被赵构和秦桧勾结起来贬了官，有的是在小县城做教谕，有的连个教谕之位都没有，完全就是流放的白身，还有人脸上带有刺字，已经成了“贼配军”。

    看到李纲尴尬的样子，便想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还真是笑中有苦。

    传令兵道：“岳公子说了，管他这么多呢。”

    李纲：“……”

    好吧，管他这么多呢。

    李纲硬着头皮，来见使者。

    那使者听说来见他的是李纲，倒也不敢轻视，立即甩出一大堆乱七八遭的话，先前还一副很凶悍，金国不怕打仗云云，说到最后，突然露怯，表示愿意和北宋议和，两国暂缓刀兵，只要北宋同意，就将宋徽宗赵佶的尸骨归还给北宋云云。

    李纲听完，有点懵。

    以前都是赵构求着金国议和，给各种好处。

    他都习惯了这样的节奏了，这一次怎么是金国跑来议和？还主动要归还无上皇尸骨？

    他傻愣愣的想了好几十秒，猛然一下明白过来，岳公子的“穷兵黩武”，其实是做给金国看的，吓唬一下金国，金国就屁颠屁颠地主动求和来了。

    时事易也！

    李纲并不是傻到连这种计策都不懂，只是他在弱逼的南宋里待久了，所以还没习惯在一个强大的国家里该怎么去搞外交。

    想明白之后，李纲“啪”地一声猛拍了一记自己的大腿，然后脸色一沉，对着金国使者道：“只归还无上皇尸骨怎么行？你们还得把太上皇（赵桓）也还给我们，还有所有嫔妃，一个也不能少，否则议和之事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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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时机到了

    岳文轩躲在“议和谈判室”外偷听，只听到李纲与金国使者唇枪舌剑，吵得好生痛快。

    李纲以前一直混在弱鸡一样的赵构手下，每一次与金国使者谈判，都是忍辱负重，非常难受。

    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感觉到“有个强大的祖国在背后撑腰”是多爽的一件事！

    他不再需要忍气吞声了，只有一点不快，马上甩脸子给金国使者看。

    而这一次，金国使者却硬气不起来了，反倒变成了忍辱负重的一方，面对李纲的咄咄逼人，金国使者只能一怂再怂，底线不断下降。

    李纲差点爽得不能呼吸，拍着桌子大吼：“还来，必须把他们都还来。”

    金国使者：“不行，只能……只能还你们昏德公的尸骨和他的嫔妃，重昏候的不能还，这是最后的底线，否则我金国就和你们拼了。”

    李纲：“我国会集火器十万来迎二帝。”

    金国使者一脸决绝：“大不了我国发十万骑兵，和你们换家！”

    吵到这里，双方都感觉吵不动了。

    李纲也知道，火器部队行动迟缓，尤其是那巨大的火炮，需要好几匹马拉着，慢吞吞的翻山越岭，很难打出机动战，若是金国鱼死网破，和北宋玩“换家战术”，那北宋的北伐也会一波三折，没那么轻松。

    而金国使者也知道，换家这两个字听起来凶狠，实则不得已而为之，一旦用上换家战术，大金国就和流寇有什么区别？

    双方各退一步，签定议和协议。

    金宋两国休战一年，金国归还赵佶尸骨，以及他的嫔妃。

    ——

    临安，肉眼可见地萧条了不少。

    街人的行人变少了，商铺的生意也变差了，连昔日繁华的京杭运河，现在也冷清了不少。

    这是人口减少必然带来的后果。

    赵构却毫无办法！

    他阻止不了临安的人口流失，也阻止不了整个南宋的人口流失。

    最近这几个月以来，南宋的百姓疯狂地向着北宋流动。

    几个著名的关隘重地，现在堆满了老百姓，花式上演各种越境手段。

    有游泳过境的，有翻山过境的，有挖地洞爬过去的，有搭风筝飞过去的，还有披上兽皮装成动物跑过去的……

    这花样百出的过境手段，看得赵构眼睛都花了，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臣民如此有创造力。

    秦桧从殿外走进来：“官家，铜城镇那边传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赵构：“嗯？”

    秦桧：“铜城镇那边想要过境的百姓越集越多，越集越多，超过三万之数后，不知道是谁吆喝了一声，这三万人起义造反了！守铜城桥的边卒们见造反之人甚众，不敢抵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三万人全都跑到了北宋去。”

    赵构大怒：“岂有此理！这些边卒食君之禄，不知为国分忧，岂能坐视反败们逃走？理应拼死一战才对，将他们拿回来重罚。”

    秦桧：“这个嘛，咳，微臣还没讲完……”

    赵构：“嗯？还有啥没讲？”

    秦桧摊手道：“守桥的那只边卒队伍，害怕被追责，也跟着百姓们跑过桥去，投北宋了。”

    赵构：“！！！”

    这就他娘的很尴尬。

    赵构大怒：“朕爱民如子，他们为何要弃朕而去？”

    秦桧心想：你爱民如子个屁，不要害老子一个文人说脏话啊。

    心里在骂，表情却一脸义愤：“就是！官家待百姓不薄，这些家伙却不知感恩，北宋给他们一点蝇头小利，他们就欺君叛国，真是刁民，刁民，全都是些刁民。”

    赵构：“你也帮朕想想办法，看看怎么收拾这些刁民。”

    秦桧：“微臣回去好好想想。”

    他从皇宫里溜出来，外面一大群奸党早就已经等着他了，赶紧问道：“秦相，官家怎么说？”

    秦桧冷笑：“官家让咱们想办法解决百姓逃跑的问题。”

    一群奸党都笑：“解决得了个屁。”

    秦桧：“官家在民间的口碑早就已经烂了，百姓现在只知道北宋兵力强盛，大败金国，收复开封，北宋官家勤政爱民，实乃难得一见的明君。依我看，推动两宋归一的最佳时机，就要到来了，现在只差一个最重要的引子……”

    他话音刚落，突然感觉到背脊发冷，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背后盯着自己。

    秦桧猛地回头，不用看就一个长揖拜了下去：“女侠来了！”

    阿轲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秦桧背后几米远处，低声道：“给你们一个北宋那边的最新消息。”

    秦桧：“愿闻其详。”

    阿轲道：“金国被北宋打败了，派出使者向北宋乞和，北宋趁机提出了条件，要金国归还赵佶尸骨，金国已经答应了。现在金国已经在准备将赵佶的尸骨送到北宋！”

    秦桧听到这话，双眼一亮。

    阿轲：“你懂了吧？”

    秦桧：“下官懂了。”

    阿轲身子一晃，消失不见。

    秦桧回过头来，面对党羽们大笑：“刚说到需要一个重要的引子，这引子就来了，哈哈哈哈！无上皇的尸骨回国，却没有回到南宋，而是回到北宋了，你们说说，这不就是一个最佳时机吗？”

    他的心腹高益恭马上出列道：“如此一来，北宋毫无疑问成了正统，南宋反而成了不正。”

    翁顺也站出来：“推动南宋并入北宋的机会，就在眼前了。”

    万俟卨：“下官这就去联络百官，和他们互通声气。”

    罗汝楫：“小心些，别还没形成气候，就被几个硬骨头给捅穿了。禁军还在杨沂中手里，他要杀咱们还是很容易的。”

    万俟卨冷笑：“哪来什么硬骨头？上一次杀岳飞时，硬骨头都跟着岳飞陪葬了。现在满朝文武，除了杨沂中，都是咱们的人。”

    秦桧点了点：“赶紧去办！咱们要让赵构看一出好戏，让他游目四顾，怎么满朝文武都是北宋的人，哈哈哈，想必那时候，赵构的表情会非常的精彩。”

    奸臣们嘿嘿嘿，叽叽叽，嘎嘎嘎地笑了起来。

    秦桧道：“此事成了之后，咱们就是给北宋立下了大功，岳公子必定重赏我等，我们到了北宋之后，地位不会比现在低。”

    奸臣们大笑：“跟着秦相混，真是痛快。”

    岳文轩附在阿轲身上，冷冷地看着这群奸臣，嘴角带起一丝讥笑：想到北宋混？嘿嘿嘿！想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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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密信

    几天后，北宋迎回宋徽宗赵佶灵柩的消息，传遍了天下。

    跟着赵佶的尸骨一起回来的，还有徽宗的正妻韦太后。

    这位韦太后，正是高宗赵构的生母！

    这一下，就使得南宋有点尴尬起来。

    秦桧的人开始拼命活动，与文武百官们交头接耳。

    张俊坐到了刘光世的面前：“听说了吗？韦太后已经抵达开封，入住了旧宫中。”

    刘光世：“听说啦！北宋真是厉害。”

    张俊：“韦太后是咱们南宋官家的生母，现在她却在北宋的旧官中，你说这是个什么事儿？”

    刘光世：“嘘！这话怎能说得？”

    张俊：“唉，我与兄的关系，什么话说不得？你还会举报我不成？”

    刘光世：“这倒也是，咱们两人什么交情，今日这番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张俊：“咱们南官的官家赵构，当初是由孟太后扶上位的。”

    刘光世：“是的，有何不妥？”

    张俊：“孟太后的地位，比韦太后低，对吧？当初孟太后一句话，就让赵构当上了皇帝。而现在韦太后人在北宋……这就……嘿……”

    刘光世：“张兄，你也不要拐弯抹角了，有什么话直说吧。”

    张俊图穷匕现：“我的意思是，韦太后一句话，十七王爷就能成名正言顺的皇帝！”

    刘光世的眼神变了：“嘿！我懂了！张兄也别说了，其实我早就是这样想的。”

    这样的对话，不光发生在张俊和刘光世之间，还发生在大量的官员之间……

    南宋文武百官，几乎全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官员们还要躲着皇帝讨论，还要谨慎挑选一下讨论对象，别和忠于赵构的“帝党”说起，免得引火烧身，但老百姓们就不用在意这么多了，随便逮着一人就可以聊，街头巷尾，贩夫走卒，全都在谈论这件事情。

    “韦太后比孟太后更有份量！韦太后一句话，就能让咱们的官家丢了正统。”

    “喂！话不能这样说，韦太后毕竟是咱们的官家生母，而十七王爷是杨贤妃生的，哪有母亲不帮亲生儿子的道理？”

    “哈，瞧你多傻？韦太后人都在北宋手里，她帮谁说话还由得她？”

    “身为一个母亲！就算死也要帮自己的亲生儿子吧？落入北宋之手她也不会害自己的儿子。”

    “你是笨蛋，你一点也不懂朝廷。韦太后愿不愿意一点也不重要，她说的话你一个字都听不到，北宋说她说了什么，她就说了什么，她本人说过没说过，有用吗？”

    “这……”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韦太后是咱们官家的生母！官家必须要守孝道。韦太后那边要是出了个什么懿旨，你猜官家敢不敢不听？”

    “这……”

    民间与官场，全都议论纷纷。

    这一下，向北逃跑的百姓更多了，边境挤满了老百姓，抓到边卒有一点点疏忽，立即就有大量的百姓逃亡过境。

    这种逃亡的情绪向着边卒们身上蔓延，越来越多的士兵也跟着一起逃。

    甚至整个关隘的兵都跑去北宋了，关隘自然开了，百姓更是汹涌而出……

    天下局势呈现出一种很搞笑的气氛。

    明明北宋和金国议了个和，乱的却是南宋，这找谁说理去？——

    岳文轩附身在阿轲的身上，轻巧地翻过了宫墙，钻进了南宋的皇宫里。

    这里的防守很严密，大队的禁军巡逻，想要找到间隙十分不易。岳文轩也是等了许久许久，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么一个机会。

    趴在宫墙的墙头向里面看，远远地看到，南宋禁军统领杨沂中，一只手按着剑柄，在御书房的门口站得笔直。

    杨沂中是一个很坚定的帝党！

    多年以来，一直执掌禁军，忠心耿耿地保护着赵构。

    主和派主战派之争时，杨沂中保持着中立，一句话也没说。

    立嫡派和反立嫡派党争时，杨沂中依旧中立，啥也不说。

    他只管赵构的安全，别的什么也不管。

    外面的人议论纷纷，他是知道的，心里有点担忧，但他依旧不去掺合，坚守着自己的岗位。

    岳文轩没法再靠近了，趴在墙头已经极为危险，要是跳进皇宫，可能刚落地就会被发现，好在他早有准备，拿出一封事先写好的信，包在一枚飞镖上，远远地瞄准杨沂中身边的柱子，挥手一甩……

    那飞镖“呼”的一声，飞了过去。

    杨沂中反应极快，耳朵听到风声，身子一侧，躲开老远，飞镖“笃”的一声，插在了旁边的柱子上。

    杨沂中瞥了一眼飞镖的来路，又看了一眼柱子，从角度上判断出来了：这一镖本来就没打算射我！

    一句“有刺客”都到了嘴巴边，又强行咽了下去。

    他一个闪身，飞快地到了柱子前，取下飞镖上的纸，展开一看……

    纸上只有短短的几个字：“秦桧奸党正密谋推翻官家，近日恐有逼宫弑君之举。”

    杨沂中大吃一惊，赶紧冲向飞镖射来的方向，然而岳文轩早已经滑出宫墙外，找不到半点人影了，只在宫墙边缘留下了一缕香风。

    杨沂中拿着这封密信，急坏了！

    他很想立即把这封信送给赵构看，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官家对秦桧极为信任，自己拿着这么一封没头没尾没署名的密信跑去给赵构看，何来的说服力？而且秦桧只是一个文官，手里没有兵权，他怎么做得到逼宫弑君？

    别说官家，连我都感觉这封信是在陷害秦桧。

    怎么办？怎么办？

    杨沂中急得跳来跳去。

    直接来硬的恐怕不行，还是在保护好官家的大前提下，暗中查探吧。、

    等查实了证据，或者拿到了现行，再考虑把这东西给官家过目。

    杨沂中赶紧招来几个心腹禁军，吩咐道：“盯紧秦桧，看看他最近在搞些什么，有没有和手握兵权的将领们互通声气。若有，立即回报于我。注意！此事必须保密，不得让任何人知道你们在盯秦桧。”

    几个心腹都看出来了，事情不小！不敢怠慢，赶紧干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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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逼宫

    公元1136年，冬，寒风呼啸。

    临安虽然位于江南，但入了冬天依旧很冷。

    寒风卷过，所有人都耸起了脖子。

    经过了长达半年的“逃亡与反逃亡”之后，临安的人口已经减少了近一半，已经不再有“一国首都”的气势，变成了一个稍大一点的府城级别。

    而与之对应的是，开封已经恢复了昔日的王霸之气，人口众多，繁华如梦。

    南宋现在的政治形势，一天比一天混乱了。

    半个月前，一个文臣上书，请求两宋归一，打响了“国家统一”的第一枪。

    接着，大群文臣一个接一个地上书，请求官家与北宋联络，推进两宋合一的事项。

    赵构一开始还以为这些大臣是帮自己的，是要让北宋并回南宋来。

    没想到的是，这群大臣一个比一个贱，他们话里话外，一幅“谁做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宋国祚”的态度。

    有几个人更是直指赵构软弱，不如赵栻，不如干脆禅位于十七弟，恢复大宋国威。

    赵构当场气得半死，下令拿人。

    但有趣的是，这几个敢于直接骂赵构的官员，本人都不在临安，只是从他们的辖地“上书”而已。赵构一下令拿人，这些官员就挂印而逃，跑去北宋逍遥了。

    赵构气得牙咬咬的，偏偏又拿他们没有半点办法。

    入冬之后，越来越多的大臣开始上书言两宋归一，一个个字里行间，都是为大宋好，为天下好，但没有一个人为赵构好。

    “呼！好冷！”

    秦桧怂着脖子穿过街巷，在他身后，跟着一大群心腹，什么万俟卨、罗汝楫、王次翁、王晌、勾龙如渊、李文会、段拂……等等遗臭万年的奸党，现在全都跟在他身后，浩浩荡荡好大一片人。

    还有他们的家丁、护院、花钱买的民间打手等等，人数起码超过一千。

    摆出这样的架势，原因当然只有一个，今天他就要逼宫了。

    万俟卨低声道：“秦相爷，咱们就靠这一千乌合之众，只怕斗不过禁军，会被杨沂中挡下的。”

    秦桧嘿嘿笑：“杨沂中中了我的计，被我调出城去抓捕反贼去了。”

    万俟卨大喜：“相爷妙计。”

    秦桧冷笑：“而且我也不止这么点人，别忘了我们还有张俊和刘光世。”

    万俟卨点头：“相爷神机秘算，必无遗漏。”

    秦桧：“今日逼宫，让他退位禅让给十七王爷，咱们这功劳可就大了，大家都打起精神来。”

    说话间，张俊和刘光世的人已经到了，他们两人手下的兵在对付金军时怂得一逼，除了逃跑啥也不会，但要用来对付赵构，这些兵却个个精神抖擞，不怂了。

    张俊和刘光世披着戎装，一到秦桧面前，就先问道：“杨沂中不在吧？”

    秦桧：“不在，今早出的城，还在我安排的城外反贼大宅子里搜查抄家呢。”

    刘光世大喜：“很好！杨沂中不在，就没什么好害怕的了，咱们直接攻进皇宫去。”

    众人笔直地来到宫前……

    临安的皇宫其实不能叫皇宫，只能叫“临时行在”，也就是“皇帝临时在这里的意思”，没有高大巍峨的紫禁城，只是一个巨大的地主家宅。

    这种宅子根本无险可守！

    张俊和刘光世的手下往前一冲，守门的禁军就被砍翻。

    众人喔哇哇一声吼，冲进了宫里，见太监就砍。

    当年苗刘兵变就是如此，士兵们只要看到没胡子的，随手就是一刀，杀得血流成河。

    临时行在里的太监顿时就死伤惨重，少数的宫中护卫无力抵挡。

    不消片刻，秦桧一行人就来到了赵构的面前。

    赵构被堵在正殿中，身边除了两个小太监，连一个护卫也没有了，心知大势已去，不由得长叹一声：“秦桧！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秦桧这时候也不装了，哈哈大笑：“想不到吧？我在归宋之前，就已经是北宋岳公子手下的大臣了。赵构，我劝你识时务，立即禅位于十七王爷，否则……就别怪我们来硬的了。”

    赵构怒：“太不要脸，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秦桧：“这话也就只能吓吓鬼。”

    赵构气得全身颤抖……

    就在这时候，异变突生。

    刘光世背后一个戴着头盔的小兵，飞快地抽出腰刀，一刀就捅进了刘光世的后心要害……在周围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又猛地抽出刀来，噗地一声劈在了张俊的脖子上。

    一眨眼功夫，连杀刘光世和张俊两员大将。

    这一下可把秦桧等人吓坏了，齐齐后退。

    却见那小兵掀开头盔，露出脸来，正是杨沂中。

    秦桧吓了一大跳：“杨……杨沂中……你不是中了我的计，去城中抄反贼的家了吗？”

    杨沂中冷笑：“反贼就在这里，我去城外做甚？秦桧，想不到吧？我一直苦于拿不到你这奸臣的证据，但现在已经不需要证据了，准备好受死了吗？”

    秦桧大吃一惊，赶紧挥手：“上！”

    张俊和刘光世虽死，还有不少手下在，还有秦桧一党花钱弄来的江湖好汉，家丁护院等等，全都冲了过来，但杨沂中既然敢亮相，又岂会没有准备，门窗齐倒，大群禁军杀了出来……

    “铲除奸臣！”

    “干掉昏君！”

    双方都发出怒吼。

    他们都知道，这一仗输了就没有翻身的余地，必须拼尽全力……

    喊杀震天！

    站在核心的赵构，却吓得整个人都懵了。不时有一声惨叫响起，一只断臂从他身边飞过。

    赵构向左偏头一看，正好看到奸臣万俟卨被一个禁军士兵追上，连捅了三刀在肚子上，接着一刀砍掉了他的头，万俟卨的脑袋在半空中旋飞，鲜血旋转着喷出，喷了赵构一脸。

    赵构吓得赶紧向右偏头，又正好看到秦桧的妻族王次翁指挥着两个家丁，将一个禁军士兵砍翻在地，两个家丁连砍数刀，将那禁军砍成了八块，但不远处突然飞来一支箭，噗地一声，将王次翁射了个透心凉。

    “杨沂中，你给我死。”秦桧身后跳出一个江湖高手，刀刀不离杨沂中要害，杨沂中眼看败走，突然一个回马枪，杨家枪法名不虚传，噗地一声，将那江湖高手捅了个对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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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官家的声援

    杨沂中奋战！

    铠甲上很快就染满了鲜血。

    整个大殿里到处是喊杀声，惨叫声，禁军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低估了秦桧能动员起来的力量。

    杨沂中本以为秦桧只能拉拢到少量的反贼，哪知道秦桧这一拉，几乎满朝文武都被他拉来了，武有张俊、刘光世，南宋中兴四将就占了两个，而文臣方面则几乎包括了赵构所有的爱臣。

    没法，谁叫赵构爱奸臣呢。

    张俊刘光世虽然死了，他们手下的兵却还在拼命，因为谁都知道谋反必须谋到底，半路收手死路一条。

    秦桧等文臣也一样。

    大量的士兵、家丁、江湖好汉，全都在对着赵构猛冲。各种弓箭、飞镖、暗器，对着赵构像不要钱似的乱飞。

    杨沂中手下的士兵将赵构围在核心，举起盾牌，像一个乌龟壳似的将赵构护在核心，赵构不敢探头向外看，埋着头躲好，只听到“笃笃笃”的声音一直在响，不知道有多少弓箭暗器打在盾牌上。

    吓得他的魂一直在天上飞。

    杨沂中一人一枪，在大殿里往返冲突，已经杀了个七进七出，但反贼太多，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禁军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情况开始变得糟糕。

    “得杀秦桧！杀了始作蛹者，才能平息这场叛乱。”杨沂中怒吼一声，对着秦桧冲了过来。

    一瞬间，十几把长矛对着杨沂中捅来。

    啪！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杨沂中的双瞳失去了高光，原来是爆Seed了！

    杨家枪十七战枪：十面埋伏！

    一枪扫出，十几把长矛全都被他扫上了半空。

    再接一招蛟龙出水，杨沂中连人带枪，仿佛一条龙跃出水平，从一大堆围攻者的中间突破出来，一枪直指秦桧的胸腹要害。

    秦桧不会武艺，哪里躲得了这招，只好往旁边的罗汝楫背后一躲。

    杨沂中一枪就把罗汝楫送上了西天，枪尖穿过罗汝楫的身体，去势还不减，噗地一声又捅中了后面的秦桧。但这一枪的枪势终究还是没能全部展开，枪尖只捅进秦桧胸口一分，未能伤到内脏就停了下来。

    秦桧胸口飙血，却没重伤，只是吓得魂不附体，大吼道：“弄死他，快弄死他。”

    身边好几个江湖好汉扑上来，拼命挡住杨沂中。

    但杨家枪法哪是几个江湖把式就能挡得住的？

    杨沂中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今天非杀秦桧不可。

    他么一搅合，倒是把秦桧一党给搞乱了，秦桧到处乱跑，把己方阵容搞得一团乱，大殿里鸡飞狗跳，围攻赵构的攻势也开始减缓。

    赵构感觉到对自己的攻势减轻了，大着胆子，悄悄从盾墙里探出了头……

    只见前方不远处，杨沂中正追得秦桧屁滚尿流。

    赵构大喜：“杨爱卿，全靠你了！”

    杨沂中得到了一个超级BUFF，名叫【官家的声援】，战斗力刷地一下再涨32%，奋起神威，枪势如龙，噗噗几枪，又将几个秦桧的手下捅翻在地。

    秦桧刚在地上打了个滚，好不容易靠着几个手下拼命护下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杨沂中的长枪又到了，噗地一声，正中秦桧肩头。

    秦桧惨叫一声，反向发力一跳，强行把身体从枪尖上拔了出来，贴地一滚想逃。

    但杨家枪法哪是他一个文官能逃得开的，杨沂中枪枪都有后继，一蓬枪影展开，追着在地上打滚的秦桧就是一阵乱捅……

    “啊！”

    “啊！”

    每捅中一枪，秦桧就会发出一声惨叫。

    这让杨沂中很有成就感，不知道为啥，好爽好爽！

    那当然要多捅几下，不能一枪就捅死啦。

    “噗噗噗噗”，杨沂中的枪尖在秦桧身上不断地捅出血洞，每一枪都捅得鲜血飙飞，但就是不把他捅死。

    秦桧惨叫：“啊……救命……来人……保护我……”

    他吼了半天，不见几个人过来帮忙，百忙之中扫了一眼，才发现叛军在王晌、勾龙如渊、李文会、段拂等人的率领下，还在攻击赵构呢，根本没人来管他。

    “好！好……你们这些家伙……”秦桧明白了，如果自己被杀了，他们政变成功了，他们就能取代自己的地位呢，这群人全是人渣，全是奸贼，没有一个人是好人。

    “啊……啊啊啊！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啊……”

    一片混乱中，岳文轩附身在阿轲身上，安安静静地躲在殿外的花丛中。

    谁也不知道花丛里躲了一个五千历史排得上前几名的顶级刺客。

    看到秦桧正在被杨沂中捅来捅去，岳文轩心情很愉悦，这样的结局很适合他，不是么？别急着捅死，杨兄再多捅几下。

    岳文轩的眼光再转向赵构……

    赵构缩在盾墙中间，全身颤抖……

    看起来很可怜的样子！

    但他活该。

    岳文轩一点也不同情他，而且……还要杀他。

    阿轲这个身体的造型虽然来自王者农药，但她并不会王者农药里面那些作弊一般的技能，她的能力还是符合物理的，但经过多年来的艺术加工和各种“编故事”，他这个阿轲的刺杀能力，远超历史上真正的荆轲。

    就像关二爷的手办，战斗力比历史上真正的关羽更强一样。

    岳文轩伸手入怀，摸出了一把黑色的飞镖。

    没有粹毒！

    真正的暗器高手从不粹毒。

    他远远地瞅准赵构……

    只见赵构正从盾墙后面探出脑袋，给杨沂中继BUFF【官家的声援】。

    就在这一瞬间，岳文轩的手向前一甩！

    黑色的小飞镖，无声无息地穿过花园，接着又穿过几组正在交战的禁军和叛军，穿过赵构身边的禁军们举起来的盾牌之间的间隙，噗，正中赵构的咽喉……

    赵构的声援瞬间哑火……

    仰天就倒！

    旁边的禁军齐声惨呼：“官家！”

    叛军们欢呼起来：“赢了，昏君死了。”

    杨沂中回头一看，大怒：“官家！”

    他再次转过头来，眼神中全是怒火：“秦桧，你给我死。”

    “噗！”一枪捅进了秦桧的嘴里，枪尖从后脑勺突了出来。

    杨沂中：“奸党不要得意，你们也别想活。”

    他势若疯虎，猛地冲向了叛军最后的几个首领，王晌一枪穿心，勾龙如渊一枪锁喉、李文会乱枪捅腹……死！全都给我死！

    当整个世界安静下来的时候，只见杨沂中浑身浴血，奸臣乱党的尸体躺了一地，他噗通一声跪在了赵构的尸体面前，放声大哭……

    岳文轩轻叹了一声，隐入花丛，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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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顾命大臣议事制度

    南宋发生政变，叛军攻入皇宫。但因为禁军首级杨沂中的奋战，叛军首领也全部丧命，无一人能活。

    这一次政变，对南宋的朝堂造成了重创。

    岳文轩坐在开封皇宫的大殿上，故意没坐龙椅，甚至没坐丞相位置，也没站任何一个官员的位置，他只是很随意的站在大殿中间，转头对着坐在枢密使位置的宫二娘子问道：“南宋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宫二娘子站起身来：“乱成一团！现在暂时由孟太后监国，没有参与谋反的大臣们，天天在孟太后面前吵架。”

    李纲等人坐在旁边，满脸泪痕：“这当口，他们还吵？”

    宫二娘子道：“他们在为立谁为皇帝的事情吵架。孟太后的意思是扶赵伯琮为帝，但多数大臣不同意。赵伯琮虽然有名君之姿，但他年龄太小了，现在就登基称帝的话，很容易沦为太后和宦官的棋子。所以很多文臣觉得应该认十七王爷为帝，南宋与北宋趁此机会合并。”

    李纲大奇：“谋反派都被杀光了，怎么还有人支持南北两宋合并？”

    宫二娘子：“李相爷，你没有参与谋反，也不会参与谋反，但若现在还没来北宋溜达一圈，而是还在南宋官场为官，你会如何提议？”

    李纲的脸色一下子尴尬起来，他第一反应是扶赵伯琮为帝，但是马上就感觉这样不好，说不定会被孟太后垂帘听政，或者宦官掌控皇帝，那可就完蛋大吉，相对来说，还不如让十七王爷来统一国家呢。

    但十七王爷是假货啊！

    如果让十七王爷上位，那不就等于把国家拱手送给幕后黑手岳文轩吗？

    那大宋可就改姓岳了。

    李纲苦着一张脸：“我若没来北宋，不知道十七王爷是假货，我也会力挺两宋归一，让十七王爷登基，但现在我知道了十七王爷是假货，这个方案是万万不可，杀了我也不会同意。”

    岳文轩的眼光落在了李纲身上……

    李纲是个难啃的硬骨头，但他绝不是唯一的硬骨头。

    南宋那边还有无数硬骨头呢！

    南宋虽然是个软蛋国，但在南宋灭亡的那一年，还有无数人跟着小皇帝一起跳海。

    不能因为南宋弱，就以为南宋没有有骨气的人。

    这些人的情绪如果解决不好，就要变成反抗军，造成内部矛盾。

    解决李纲的困惑，就等于解决内部矛盾，这是非常重要的。

    岳文轩笑道：“李相爷！你也觉得南宋应该归北宋，这个大方向应该是大家的共识，但你的问题就是，十七王爷是假货，对吧？”

    “对！”李纲一脸坦然地看着岳文轩：“如果他是真的，我没有理由不支持，但他是假货，我无论如何无法支持。”

    岳文轩：“那怎么办呢？南宋就像现在这样烂下去吗？皇帝没了，官员死了一大推，没有正统继承人，让赵伯琮这么一个八岁大的孩子的孩子登基，真的能把国家搞好？恕我直言，赵伯琮登基之后，只会被太后或者宦官控制，也就是沦为傀儡的下场。”

    说到这里，岳文轩露出古怪笑容：“你看，这和现在的十七王爷有何区别？反正都是傀儡！”

    李纲：“噗！”

    差点吐血！

    别说，你还真别说，仔细一想可不是吗？

    北宋的十七王爷是傀儡，那八岁的赵伯琮就不是了么？他登基称帝必是傀儡无疑。

    李纲全身颤抖，脸色灰败，绝望之情溢于言表：“那该当如何办？难道我大宋……就走到这里了么？今后……天下会姓岳，改元建一个新国家，例如叫大明什么的？”

    见他这么有趣，岳文轩还真想逗逗他，说自己准备称帝，但是感觉他好像不太经逗，万一逗过头了，李纲撞柱子自杀了就不好了。

    放弃了逗他的想法，微笑道：“李相爷又来了，我都说了我不会当皇帝！眼前这局面，其实我倒是有一个破局之法。”

    李纲：“何法？”

    岳文轩道：“顾命大臣议事制度。”

    李纲一头雾水：“啥？这是啥？”

    岳文轩道：“不论赵栻还是赵伯琮，都难免成为傀儡，这是你我都知道的事，改变不了的事实，谁叫大宋没有成年男子可以担任皇帝了呢？既然如此，我们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傀儡被一群权臣控制，而不是被一个权臣独自控制。”

    李纲：“？？？”

    岳文轩：“让一大群权臣来控制，肯定比一个权臣要好，你觉得呢？”

    李纲：“这是什么鬼理论。”

    岳文轩道：“我举个例啊，只是举个例，咱们建一个顾命大臣班底，就定为二十人吧，文臣方面，有我北宋的綦崇礼、钱卓群、纪梦涵等人，也有你南宋的李纲、陆宰等人。而武将方面，有你南宋的韩世忠，也有我北宋的宫二娘子，吴加亮……”

    “哥哥且慢，俺是文臣！”吴加亮跳起来一丈高：“俺是文臣。”

    “好好好，你是文臣。”岳文轩笑道：“是文臣总行了吧。”

    吴加亮这才重新坐下。

    李纲：“……”

    岳文轩道：“总之，文武各十席，南北两宋各十席。这二十人，取名叫‘顾命大臣’，由这二十人一起辅佐傀儡皇帝。”

    李纲听到这里，总算脑子里开始明白起来：“你的意思是……弄二十个权臣出来？只要权力分散了，就没某一个人能造反谋国了？”

    岳文轩拍手：“对！甚至可以更多，五十个也行，甚至一百个都行，我不介意顾命大臣多，只介意少，这玩意儿多多益善。国家大事，就不要让傀儡皇帝来做决定了，由顾命大臣们投票决定，少数服从多数。”

    李纲头上飘出长长的一排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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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交给李相爷了

    李纲被说晕了，这制度听起来感觉有点悬乎啊。

    “怎么我又闻到了党争的味道？”李纲道：“岳公子，你这么一搞，二十个权臣为了投票决定国家大事，难免开始党争，拉帮结派，就为了让别人帮自己投票。”

    “对呀，肯定会有党争。”岳文轩摊手：“难道不用这个制度就不会有党争了？”

    李纲：“……”

    岳文轩：“党争是切实存在，难以避免的，既然如此，不如把党争摆到明面上来，你们只管拉帮，只管结派，只管弄，反正不管你们怎么弄，都是为了一个利益出发，得有一个大利益摆在前面，才能结出一个党来，对吧？”

    这话在理，李纲点头。

    岳文轩：“只要这个利益与国家利益没有相背而行，我就允许大家结党，搞得满天下都是党派也无所谓，最后由党与党来投票竞争，其实也未尝不可。”

    李纲听到这里，突然一下子明白过来，岳文轩这是在分权，他把“分权”摆到了明面上，允许分权，鼓励分权，把权力分细，分到一张张的票里，分进各个党里，让所有人都能用这种形式参与进来。

    李纲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可是党争会误国啊！”

    岳文轩：“党争误国的原因，是因为以前的党争，都是为了争取皇帝的同意。争来争去，争到最后，皇帝一票就给否决了，或者支持了。党争变成了投机倒把，阿谀奉承之辈的舞台。而且到了最后的执行层面时，争输了的党还会故意拖争赢了的党的后腿，导致国家内耗严重。”

    “但咱们的党争不一样，咱们争到最后，人数多的一方票数有优势，不需要傀儡皇帝来决断，直接用票数就能决断……如此一来，党争最后的结果并不是由皇帝一人的意志决定，而是会由一群人的意志来决定。而且，争输的一方，认赌服输，不得故意拖赢了的一方的后腿，只要投票输了，就必须全心全意支持赢的一方。”

    说到这里，岳文轩咧开了嘴，嘿嘿笑道：“要输家支持赢家，可能过于理想化，没那么容易。但是，一群人考虑问题，大多数情况下比一个人考虑得全面，所以大方向的决策，肯定更不容易错，哪怕输家拖后腿，也比以前的党争更好，李相爷以为然否？”

    李纲听到这里，深觉惶恐。

    岳文轩的理念，开始向着他无法理解的层面进行了。

    岳文轩：“我知道李相爷肯定对这个制度有所疑虑，但是，除此之外，李相爷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来保护大宋的国祚吗？如果不用我这招，傀儡皇帝可是很容易被人害死的哦。害死傀儡皇帝的权臣就会登基称帝，把大宋改成大明什么的。而用了我这招，就没有人再去想着害死皇帝了，反正皇帝也没用了，他们要使阴招也只会针对顾命大臣，不会针对皇帝。”

    最后几句话，仿佛利箭，噗地一声射在了李纲的心口上。

    对啊！

    一旦用了顾命大臣议事制度，傀儡皇帝的安全就有保证了，谁还没事吃饱去杀害傀儡皇帝？要举屠刀也是对着顾命大臣。

    想通这一点，李纲猛地一瞪眼：“此法可行。”

    “我就知道李相爷是个讲道理的人。”

    岳文轩嘿嘿笑了起来：“既然李相爷都觉得可行，那我建议李相爷回南宋一趟，对南宋所有人说清楚。我北宋的官家赵栻，愿意推动南北两宋合一，他会主动退位，将大宋皇位禅于赵伯琮。但因赵伯琮年幼不能理事，所以需要采用顾命大臣议事制度。如果南宋的官员们同意，此事可立即推行，若是南宋的官员不同意，那咱们的官家就不愿意禅位了，接下来就各凭本事来争大宋正统。”

    各凭本事争大宋正统？

    这不就是威胁要用武力征服南宋吗？

    李纲都不用脑花就能想到会是什么结局。

    现在金国刚刚与北宋议了和，一年之内不会动刀兵。

    北宋已经可以将主力军团南调！

    就凭他们收复开封那样的火力，要打下临安，可能半天时间都用不了。

    如果北宋武力征服南宋，那赵伯琮就别妄想登基了，北宋会继续由一个假王爷来统治，这个假王爷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呆瓜，连眼神都呆的，这样的货色远不如赵伯琮来得正统。

    李纲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大堆分析，最后得出结论：让赵伯琮来当傀儡也比赵栻好！至少赵伯琮真的是赵氏血脉，将来他的孩子也是赵氏一脉，大宋国祚至少是可以保存下去的。

    如果赵伯琮死了，赵栻这个假货当皇帝，等假货死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来当皇帝简直不敢想，那时候的大宋还能叫大宋吗？

    李纲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懂了！岳公子，你说得对，现今的局面下，想要保住大宋的国祚，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你说的顾命大臣议事制。我这就启程南下，把北宋开出的条件，讲给他们听。”

    他也没心情多待了，立即动身，向南出发。

    一路晓行夜宿，一点也不敢耽搁。

    穿过大片北宋的国土，刚到南北两宋的边境线，李纲就看到了一幅奇景，只见边境关隘处，大量的南宋老百姓，在南宋那边的土地上扎堆，眺望着北宋这一边的土地……

    南宋的士兵们像防贼一样盯着这些百姓，有任何一个人妄图越界，士兵就会恶狠狠地冲过去。

    李纲一瞬间就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他站到了界桥上面，大声对着南边吼道：“乡亲们，我叫李纲。我马上要去临安，推动两宋合一，等两宋合了一，你们就不用这样北逃了！请你们再等我几天，我一定会办好的。”

    老百姓们听了这话，一阵懵，还没反应过来呢。

    反倒是守在界桥上的南宋边卒们率先反应了过来：“啊？李相爷！是李相爷！”

    “李相爷，南北两宋真的要合一吗？”

    “真的真的真的要合一吗？”

    李纲脸色严肃：“必须合一。”

    他话音刚落，老百姓都还没反应呢，南宋边卒们就哄的一声，冲过了界桥，跳到了北宋这边。

    老百姓们愣了愣，醒悟过来，也哄的一声，跟着冲了过去。

    李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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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又分出了两党

    看到边卒和百姓们的态度，李纲心里也不禁暗叹。

    原来不止是南宋的百姓，连士兵们都想往北宋跑啊？

    他如果没去北宋转这一圈，肯定无法理解，但自己亲身去过北宋，见过了北宋的政治、经济、军事等各方面情况后，对于老百姓的选择，已经可以充分地理解并接受了。

    如果两宋不合一，都不用北宋出手，百姓都得跑掉一半。

    李纲一边长叹，一边继续前往临安。

    这一路行来，官道两旁全是百姓，扶老携幼，向北迁移。

    不对，不光是百姓，大量的士兵居然也和百姓们混在一起。

    李纲在人群中居然看到了一张有点熟悉的脸，是一个临安的禁军小统领，官位好像是五品还是六品来着，李纲也记不清了。

    这小统领没穿官服，而是穿着一身便装，身边还有一群穿便装的禁军士兵护着他，后面一串车马，应该都是他的家眷和手下，队伍庞大，但是却非常的低调，整个队伍都安安静静的。

    李纲往这队伍前面一挡，那禁军小统领就吓了一大跳：“哎？李……李相爷！”

    李纲：“你这是要去北宋？”

    小统领脸现尴尬之色：“相爷勿怪，临安现在乱得不行，我怕妻儿老小被牵连，只好……”

    李纲长叹了一声：“有多乱？”

    小统领压低声道：“临安现在分了两党，正在争执不休。”

    李纲都不知道该不该骂人了，长叹道：“又跑出来两个党？”

    小统领低声道：“一是孟太后党，又可以称为赵伯琮党，这一党以孟太后为首，有大量的宦官作为臂助，想要扶持建国公（赵伯琮）上位。二是北投党，基本上全是文臣为主，想请北宋的十七王爷上位，推动两宋合一。”

    李纲眉头紧皱：“武将们的态度呢？没有武将支持，什么党都是白扯。”

    小统领摇了摇头：“我的老大，也就是禁军统领杨沂中因为护驾不力，自己钻进了天牢把自己锁起来了，天天嚷嚷着请大家斩了他。但是现在南宋连个皇帝都没有，谁能下旨斩他啊？”

    李纲：“……”

    小统领继续道：“杨沂中不管事了，禁军就没了头儿，全都各找各的主子，一部份禁军跟了赵伯琮党，一部份禁军跟了北投党。双方吵得很凶，但都没动刀子……”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李纲见他表情就懂了，双方都怂，谁都不敢动手。

    因为不动手还能吵，一动手就要分生死。

    双方都怕死，怎么分得出生死？

    听了这些怂包的事迹，李纲也真是哭笑不得。

    小统领：“我也没啥本事，不敢掺合这些，就带了一些不想掺合的兄弟，想逃到北宋去。”

    李纲：“唉！你快去吧。”

    小统领带着家人飞快的跑了，李纲则加紧行程，没用几天时间，临安城在望了。

    当年临安最繁华的时候，街上全是人头。

    但李纲这一次回来，却看到街头上冷冷清清，大多数商户都关门了，看不到多少行人和车马，偶尔听到脚步声多一点，转头去看，却是一大队禁军士兵。

    人口少到这个地步了？

    李纲心中沉重，赶紧往皇宫去。

    走到宫门，就见这里守着大队禁军士兵，大门上还能看到刀剑劈砍的痕迹。

    禁军士兵们马上就认出了李纲，不少人行礼：“李相爷。”

    李纲道：“我现在只是岭南惠州教谕，别叫我相爷了。”

    但士兵们依旧持礼甚恭，也没人阻挡他，任由他进入皇宫。

    李纲向着宫里一阵狂奔，走到大殿外，正好听到里面在吵架。

    一个阴柔的声音正大声道：“先帝过世之前，虽然没有立建国公（赵伯琮）为太子，但所有官员都知道先帝有立他为太子之意，只不过没来得及立了罢了，让建国公登基，方符合先帝之意。”

    马上，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一派胡言！谁不知道，先帝在世时，一直不肯立赵伯琮为太子，是因为对赵伯琮不太满意。”

    阴柔的声音：“哼，先帝的想法，你又知道了？”

    中年男子道：“先帝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现在谁来做皇帝对大宋更好。十七王爷威震胶东，一扫金贼气焰，才是我大宋最合适的皇帝。”

    阴柔的声音：“十七王爷自立为帝，乱了纲常……”

    中年男子：“你说这话也不怕哪一天北宋打过来了，首先拿你祭旗。”

    阴柔的声音：“……”

    大殿瞬间安静下去。

    李纲摇了摇头，一个大步走进了大殿。

    他这一下简直是闪亮登场，殿上所有人的眼光同时转过来，锁定在他身上，全都惊讶莫名：“李相爷！”

    赵伯琮一党顿时大喜，心想：李纲一直都是强硬派！他不会害怕北宋的武力，一定会帮咱们力保赵伯琮登基。

    北投派的人则有点心虚，因为北投的核心思想，和当年的主和派没有多大区别，都是怂人。怂人见到李纲，多多少少有点害怕。

    不是怕李纲有多强的战斗力，而是害怕李纲回来振臂一呼，禁军就会全都依附于赵伯琮党，那北投党就完蛋大吉了。

    两党的眼光，全都锁定在李纲身上，就等他发话。

    李纲的眼光在所有人脸上巡视了一圈，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地开口道：“赵栻不能登基为帝！他根本不是真正的十七王爷，我亲眼见过他了，确定了是假货。”

    他这句话一出口，北投党大惊，赵伯琮党大喜。

    这样一来，天下除了赵伯琮，已经没有任何人有资格登基称帝。

    但是他们才高兴了没两秒，李纲的眼光就扫到了这群赵伯琮党人的身上，表情不善：“我支持建国公登基称帝，但是……不能让你们辅佐建国公，否则，大宋必亡。”

    这一下，两党的人全都懵了，这李纲疯了？你一个人跑上来单挑两党？

    两党都是有一部份禁军给他们撑腰的，看到李纲这么一个光杆司令也敢嚣张，宦官们忍不住就开始对着殿上站着的几个禁军士兵使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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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两宋合一

    一个宦官更是直接开口道：“李纲，你别以为大家尊你一声李相爷，你就还是大宋丞相，你现在不过是惠州教谕，就敢跑到大殿上来大放厥词？来人啊，把这小小教谕给我叉出去。”

    两边的禁军立即上前了几步……

    李纲叹了口气：“是的，我只是个小教谕，但我现在还有个身份，北宋使臣。”

    此话一出，那几个禁军刷刷刷，立即倒退好几步。

    现在是什么时事？

    惹金国使臣也不敢惹北宋使臣。

    北投派的大臣们刚刚还因为十七王爷是假货，而感觉到天都塌了呢，现在一听李纲的话，瞬间又燃起了希望，一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李纲：“李相爷，您这究竟是？”

    李纲叹了口气：“十七王爷是假货，赵伯琮年幼不堪重任，容易被权臣控制，所以，我与北宋的岳公子商量之后，得出一个方案，现今之计，唯有此方案可救大宋。”

    他把岳文轩给他讲的“顾命大臣议事制度”，详细地讲了一遍，连南北两宋各出十席来做为顾命大臣的事，也一并讲了个详细。

    南宋的大臣们听了这方案，也不禁一脸懵。

    投北派自然是很快就接受了。

    但是赵伯琮派的却感觉到无法接受，他们扶持赵伯琮，多多少少是想欺负他年幼，想要把持朝政，现在李纲这个方案一拿出来，他们在二十个顾命大臣席位中能占到几席？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机会把持朝政。

    这完全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一群赵伯琮党的人齐反对：“这种方案简直儿戏！你这完全就是大逆不道，想用权臣来取代官家。”

    李纲：“二十个权臣好，还是一个权臣好？”

    他想讨理，但赵伯琮党根本不想讲理，一个宦官尖声高叫道：“快把他拿下。”

    声音尖利，传出老远，但殿上的禁军全都没动。

    宦官大急：“你们要反了不成？”

    李纲的眼光从那些禁军身上扫过，却见禁军们一声怪叫，转头就跑，瞬间跑没影了。

    众人：“？？？”

    禁军们在南宋内部玩玩窝里斗还可以，要他们拿北宋使节，还不如跑了更痛快呢，一群禁军飞快地冲进了大理寺诏狱，也就是俗称的天牢，将杨沂中往天牢外面拖。

    杨沂中哪里肯出来，抱着门柱吼：“别放我出去，我没保护好官家，我该死，快杀我！”

    禁军们急吼：“杨统领，外面出大事了……”

    “事情是这样的……”

    众人一阵七嘴八舌，把李纲说的话甩了出来。

    杨沂中听完，脸上也满是无所谓：“这和我保护官家不力有什么关系？别讲给我听，快斩了我！”

    众人：“……”

    好吧，这个家伙也废掉了！

    南宋啊南宋，究竟何去何从？

    十天后，在北宋强大的实力威胁下，朝堂上的大臣们达成一致意见，接受北宋开出来的条件，两宋归一，废除伪帝赵栻，以赵伯琮为帝，建立顾命大臣议事制度，南北两宋各选出十名文武官员，成立“议事堂”，国家大事由议事堂投票决策。

    如果十票对十票打平！就由岳文轩最后来投出决定性一票。

    大方向确定好了，后面的事情就简单起来。

    两国边境线上的兵卒也不用费力的拦截百姓了，放开边防，瞬间两宋变成一宋，老百姓也不用再北逃南逃的了，弱渣的南宋虽然在议事厅占了十票，但是这十票里有好几票由李纲、陆宰、岳飞、韩世忠等人出任，他们见过了北宋的繁华与富裕，了解了北宋的制度更加优越，所以根本不会和北宋的官员抬杠，投票时全都跟着北宋的官员投。

    很快就确定了“南宋的治政方法必须全面学习北宋”的基本思想。

    一瞬间，整个南宋的官场都掀起了滔天巨浪，全面整束开始了。

    查贪官，查污吏，丈量田亩，设立学官，工学官……

    鼓励商业，撤消收费关卡，鼓励创新……

    公元1136年刚刚开始，整个国家就呈现出一片积极向上的动静。

    而与此同时，金国也很忙。

    原来，早在1135年初，金国的金太宗完颜晟就病死在了会宁明德宫，由完颜亶继位，是为金熙宗。

    金熙宗上位才没多久，金国与南宋和北宋相继议和，战争停歇，他也有了机会来抓金国的内政了，这么多年来，金国南征北战，扩张过快，使得金国内政一片糜烂。

    金国本来只是一个打猎打鱼的少数民族，和原始部落的差别也不是很大，突然一下子拥有了大片国土，他们本来的原始部落式管理方法根本管理不过来，急需进行改革。

    金熙宗开始对金国的政治制度进行改革，加强中央集权。他废除了勃极烈制度，采用汉制，设立三省六部等机构，使金国的政治制度逐渐向宋朝靠拢。

    就在他拼命改革内政的时候，金国接连发生了几件大事。

    1135年夏，金国的左副元帅完颜宗辅去世。

    1136年七月，完颜宗翰去世。

    这两位一死，伪齐国的三大后台，就全部倒掉了。

    当年刘豫本来是挞懒养的狗，是靠着贿赂挞懒，才混到一个伪齐皇帝的位置的。但刘豫是个墙头草，上位之后立即又向金太宗、完颜宗辅、完颜宗翰这三个人摇起了尾巴，背弃了昔日的旧主挞懒。

    这三个人活着的时候，挞懒收拾不了刘豫。

    但他们三个相继死了，嘿嘿嘿，挞懒的时代到来了。

    ——

    公元1137年，冬！

    寒风呼啸，开封地区飘起了大雪。

    风雪之中，一艘快船，偷偷地穿过了黄河，划向黄河南岸的大宋灰堡。

    船划得好快，带起一阵风，雪花被这阵风卷起。

    小船一路带着火花闪电，离灰堡越来越近。

    却见灰堡上冒出杨再兴的脑袋，怒喝道：“何方贼子，安敢乱闯我大宋边堡？”

    船上冒出一条汉子急吼：“别放箭，啊不对，别放火器，我是信使！有紧急军情来报。”

    杨再兴：“哪来的信使？身上不见半点我大宋的样子。”

    汉子急吼道：“我的身份不宜大声说，还请放我进堡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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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新开封

    杨再兴仔细瞅了瞅，对方来的只有一船一人，后面没有别的船跟着，便使了个眼色，灰堡的士兵们做好防范，这才打开了堡门，放了那骑士进来。

    将他带进一个小黑屋子里，只有杨再兴与那汉子两人。

    汉子这才低声道：“我是伪齐国宰相张孝纯的家丁，给你们大宋送过好多次信了，这里又有我老爷的密信一封，还请用最快速度，送到大宋的兵部尚书吴加亮手中。啊，不对，这次不能送兵部了，要送到顾命堂。”

    杨再兴见他说得郑重，倒也不敢怠慢。

    亲自带着信，直奔开封城。

    两宋合一之后，大宋定都开封。

    虽然开封易攻难守，战略地位非常烂。

    但这里毕竟是极有象征意义的地方，只有暂时将都城定在这里，才能让新生的大宋站得笔挺，才能让天下军民归心。

    在岳文轩的坚持下，八岁的小皇帝赵伯琮也从临安来到了开封“坐镇天下”，隔着一条黄河，与对面的伪齐国针尖对麦芒。什么韦太后、孟太后一类的人，全都迁来了开封，入往她们的旧宫。

    这就叫做“天子守国门”。

    让一个八岁小孩守国门太残酷了，但让他躲在临安，就对老百姓太残酷了。

    所以八岁就八岁吧，既然生在了帝王家，当上了皇帝，一生锦衣玉食，就得扛起身为皇帝的责任来。

    这一招果然好使！

    见到重建之后的大宋敢于迁都回开封，连皇帝和太后都坐镇开封了，大宋士气高涨，不论军民，都有一种起飞般的感觉，仿佛昔日的盛世就要回来了。

    全民都有一种想要突破黄河，早日收复山西、河北两地的激情。

    杨再兴带着秘信，穿过已经恢复了生气的开封城街巷。

    两宋虽然才归一没多久，但两国的百姓没有陌生感，其中还有不少人短暂地做了几年齐国人，但他们本来都是宋人，现在一起坐在街边的屋檐下，笑着聊天，倒也其乐融融。

    “老兄，伪齐占着开封这几年，你在开封活得不容易吧？”

    “嗨！别提了，重税啊，压得俺差点啃树皮。不过，比起先先先先……几个先来着？反正就是那个玩花石岗的先帝，比起那时候日子还行。你呢？你在临安那几年怎么样？”

    “唉，别提了。在临安活得也不开心！金军一攻，先帝就跑，先帝一跑，官员们就跑，官员们一跑，全临安人都跑，我也娘的也跟着跑。”

    “哈哈哈哈！”

    诸如此类的聊天，充斥着整个开封街头。

    杨再兴穿过街巷，冲向皇宫……

    皇宫现在的规模小多了，回到了宋徽宗登基之前的面积，起码有一半的皇宫被隔出去了。

    现在这些被隔出去的部份，有一半左右卖给了有钱人们，成为了他们的住宅。

    这些宅子非常好卖！

    原因有两个，一是这些宅子是宋徽宗亲自督建的，在审美观方面毫无破绽，真的就是天下最好看的建筑物，没有之一。

    二是这些宅子做过皇宫，代表着皇家级别的享受。现在朝廷给了有钱人们一个光明正大，享受皇帝用过的东西的权利，哪个有钱人会不心动？宅子刚刚一放出来卖，马上就被有钱人们抢购一空。尤其是那些爆发户商人，没有什么底蕴的那种，最喜欢弄一套这样的宅子，来强行拔高自己的地位。反倒是像李纲这种真正的大人物，对这些宅子不屑一顾。

    当初在胶水县，从岳文轩手里接过五个明朝造纸匠，生产新式竹纸的商人郑氏，现在就在这一片区域里买了一套宅子，住在里面开心得不得了。

    另外还有楚州来的棉布商人，盐城过来的制盐商人……

    不少新兴的资产阶级，开始出现在开封城了，他们大手笔买皇家旧宅的动作，虽然有点爆发户气，但却彰显出了他们的实力。

    这是岳文轩很乐于看到的！

    除了住宅之外，还有一部份皇宫变成了“奢侈品商铺”，岳文轩采用了后世“景区商业街”的构建模式，商铺全都借用了皇宫以前的旧景观，旧布局，形成了一个“皇家用品商业街”片区。

    穿行在这几条商业街里，就仿佛穿行在皇宫里面。

    普通人哪有机会穿行于皇宫？

    现在得到了这个机会，那还不疯狂地在里面转。

    商业街里有大量的商铺，分门别类地贩卖各种“皇家宝物”。

    有宋徽宗亲手画的画，宋徽宗最喜欢的奇石“鹰展翅”，韦太后坐过的椅子，孟太后用过的金钗，宋钦宗用的茶壶……

    这些商品也极受欢迎，分分钟就卖出高价。

    例如那块宋徽宗最喜欢的奇石“鹰展翅”，就在拍卖行里卖出了天价，由一个江南过来的富商，花了五千贯抢了去。

    诸如此类，无法详叙。

    杨再兴穿过这一片区域时，这里正热闹呢，大量百姓正在瞎逛，少数有钱人在掏腰包……好吧，这片区域赚不了穷人的钱。

    过了这一片，杨再兴终于进了皇宫。

    皇宫正中间的大殿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小皇帝就算上朝会也只能坐着发呆，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一下早朝，小皇帝就会被几位老师带走，这几位老师会教小皇帝“语文”、“数学”、“物理”、“化学”、“历史”、“地理”、“政治”等各种科目。

    学校里当然不止小皇帝一人，还有马从义、陆游等孩子一起读书。

    从小就让小皇帝融入学校的氛围，不能让他成为孤家寡人。

    总之，小皇帝现在只是个学生，已经不能决定大宋的命运。

    真正决定大宋命运的，是在大殿侧面的“顾命堂”，二十名顾命大臣，轮流在这里坐班，小事由几个坐班大臣直接决定，大事则要召开“顾命大臣议事会”，由二十名顾命大臣集体投票决定。

    杨再兴跑进顾命堂时，正好轮到吴加亮、李纲、韩世忠三人在这里当“坐班大臣”。

    杨再兴扬了扬手里的信件，道：“伪齐宰相张孝纯写来的密信！”

    三个坐班大臣同时站了起来：“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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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第一次议会

    吴加亮和张孝纯，其实已经是老朋友了。

    在最近这些年里，张孝纯经常派家丁送密信给吴加亮，偷偷地告知伪齐国的军事部署，金国的一些兵力调度情况，甚至还好几次帮助北宋的细作打掩护，救了他们的命。

    伪齐国死也想不到自家的宰相会是个间谍，所以怎么查也查不到他头上来。

    吴加亮拿起杨再兴递过来的密信，扫了几眼，脸上的表情立即变得古怪起来：“张孝纯说，金兀术跑到伪齐国都城大名府，对刘豫的态度非常不好，看来想要是对刘豫下手了。”

    李纲：“咦？我也来看看。”

    李纲凑过来看信，一眼就瞅到了信里写：“金兀术对刘豫说，建尔一邦，逮兹六年，尚勤兵我，安用国为？”

    （PS：原历史是逮兹八年，这个世界因为主角介入，提前了两年。）

    李纲看到这一句，脸上不由得挂起了笑容：“金兀术这是没话找话啊，金国要控制伪齐，就不可能让伪齐国的军力很强，伪齐国军力不强，打仗当然不行，必须得依靠金贼大军来打仗。现在金兀术跑出来说这话，明显就是鸡蛋里面挑骨头。”

    他话音刚落，门口就钻进来一个人，正是岳文轩，脸上也挂着笑容：“是的，金兀术得了挞懒的授意，是专程跑来废刘豫的。”

    李纲：“挞懒这是要做啥？”

    岳文轩：“很明显，谋反呗！金太宗死了、完颜宗辅、完颜宗翰都死了，金国有份量的大将没几个了，这时候挞懒就成了‘硕果仅存’的元老人物，他要开始为自己的谋反扫清道路了，首先就是扫清伪齐这种‘小虾米’，投石问路。如果刚上台的完颜亶表现软弱，不伸手帮刘豫，就说明这个新君软弱可欺。挞懒就会继续剪除完颜亶的党羽，直到把完颜亶剪成了没毛鸡，再发动叛乱，夺取皇位。”

    李纲、吴加亮两人一起大惊：“啊？这……岳公子是怎么知道这种事的？仅仅从金兀术来到大名府就能推断出这么多？挞懒完全没表现出要谋反的意思啊。”

    韩世忠却打了个啊欠：“啊，政治斗争好无聊！”

    岳文轩也不解释自己怎么推论出来的，道：“继续看张孝纯的信吧，我猜，张孝纯写这封信过来，是需要要寻求我们的帮助了。刘豫一旦被废，伪齐国就会灭亡了，到时候张孝纯要何去何从呢？他当然是想投到北宋来。”

    吴加亮和李纲继续看信，几十秒后，两人抬起头来：“岳公子真是神机妙算，张孝纯在信里说，他联络了一些心在宋国的将领，准备给我们做内应，伪齐国被废的时候必然大乱，咱们北宋趁机出兵，张孝纯等人作为内应，咱们立即能收复大片山河。”

    心在宋国，这四个字一出来，岳文轩首先想到的就是庞迪。（忘了这个人的朋友请看280章）

    当初北宋收复沂州时，曾与庞迪交战。

    这个庞迪就是典型的身在曹营心在汉。

    这种人在伪齐国里应该有许多许多，他们之所以没法投入大宋的怀抱，多是因为老家位于伪齐国的境内，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握于伪齐或者金人之手。

    以前帮不了他们，但这一次，是个帮他们的好机会了。

    李纲道：“我们上一次与金国议和是在冬天，停战的年限是一年，而现在正好又是冬天了，一年时限已到，随时可以出兵，不违反议和条款了。”

    岳文轩点头：“没错！”

    李纲有点激动，想到立即可以向河北进军，收复山西、河北两地的国土，就让他整个人都雀跃起来：“那我们立即去安排……”

    “慢点！”岳文轩道：“发动战争，乃是国家最大的大事，不是我一言而决，也不是你一言而决，必须开顾命大臣会议，由所有人投票决定。”

    李纲：“啊？这还用得着开会？我看肯定会全票通过吧。”

    岳文轩微笑：“就算明知道会全票通过，也得投这个票，流程必须得走。只有保证了程序的正义，才能得到正义的结果，若是不尊重程序，那顾命大臣议事制度很快就会变形，最终变成权臣的一言堂。”

    李纲听了他这番话，深觉有理。

    和岳文轩相处得越久，越能学到一些让他灵魂深处感觉到颤栗的理论。有时候初听没懂，但转念一想就感觉到其中奥妙无穷。

    不过，就在这时候，旁边的韩世忠突然举一只手：“我弃权！”

    李纲：“？”

    岳文轩笑骂道：“韩元帅，兵油子那一套现在可不行了，别想着不掺合政治！你也是顾命大臣的一员，政治有你一份。”

    韩世忠小声嘀咕道：“武将干政，死路一条。”

    岳文轩：“改改思路吧！你现在不是武将，是顾命大臣，而且你也只有一票，起不到决定性作用，最后的投票结果，是由多数人来承担责任的，不会让你一个人担。”

    韩世忠：“咦？对呀！有很多人一起担责，倒也不用怕了，哈哈哈。”

    岳文轩摊手。

    很快，二十位顾命大臣相继来到了皇宫，准备开新大宋的第一次正式、正规的顾命大臣会议。

    连小皇帝赵伯琮也被请了过来，充当吉祥物，摆在顾命堂正中间的龙椅上。

    二十个顾命大臣，以及一个拥有决定票的岳文轩，在顾命堂中间的大圆桌边围桌坐下。

    这个大圆桌也是由岳文轩提议搞出来的，圆桌就不存在什么东南西北四方哪一方大的问题，也不存在桌子中间，桌子边角的问题，所有人围着圆桌一坐，就表示平起平坐，身份一般高低。

    太监总管三十二公公，用阴柔的腔调大声道：“御前顾命大臣议事会，现在正式开始，本次议题为：对伪齐国发动战争问题。首先，请顾命堂坐班大臣李纲、吴加亮、韩世忠讲诉他们刚刚收到的情报。”

    搞得这么正式，把在场的二十个大臣弄得有点不会的。

    小皇帝赵伯琮也感觉到屁股有点烫，在龙椅上坐不住。

    李纲却很配合，刷地一下站起来，开始大声朗读张孝纯送来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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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集思广益

    不一会儿，信件朗读完毕。

    接着吴加亮站起身来，为大家介绍这几年张孝纯为北宋送过多少情报，帮了多少忙，说明张孝纯是个可靠的内应。

    接着是宫二娘子发言，讲叙在与伪齐国的交战中，碰到庞迪这样的将领，身在伪齐心在宋。

    再接下来还有岳文轩发言，为大家分析了一番挞懒有可能造反的事情。

    这第一次议会，岳文轩故意把流程搞得非常端正。

    给今后的议会打个样！保证程序正义。

    所有人的分析与介绍都说完了，还要给二十位顾命大臣一些思考的时间。

    让每一个人都权衡利弊，然后各自提出自己的见解。

    陆宰举起了手，第一个提出疑问：“一年前，我们为了收复开封，发动了举国之兵。光是攻打开封一役，就用掉了无数火药。事到如今，才休息了一年，我想知道，咱们的财政能否支持大规模的北伐。只有知道了这一点，我才敢投票。”

    另一位南宋来的顾命大臣张浚也举手道：“两宋合一后，下官一直在负责江南地区百姓的民生问题，江南地区得到了江北的大力支持，户部给江南地区拨发了大量的钱款，许多新种子和新农具被派发下去，财政向南倾斜的情况下，恐怕难以对伪齐动兵。”

    两人说到这里时，所有的眼睛都盯着钱卓群了！

    钱卓群是原北宋的户部尚书，管钱袋子的，两宋合一之后，钱袋子依旧是他在管。

    钱卓群站起身来，拿出一个厚厚的账簿，翻了翻，展示给大家看……

    韩世忠：“别给我们看啊，直接说出来吧，你这谁看得懂啊？”

    钱卓群只好道：“去年开封之战的消耗虽然大，但经过一年休养生息，加紧生产，咱们的弹药非常充足，军备方面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对江南地区和西南地区的经济援助，却造成了很大的财政压力。大家都知道，我们对刚开始学习新式农作物的农民，会采取一年免税的优惠政策，所以江南地区和西南地区的所有百姓，今年都是不需要纳税的……”

    众人听到这里，也感觉到了压力！

    北宋以前扩张地盘，都是小小的，一点点的向外扩张，占下一个地方就好好的经营一个地方，所以财政压力不大。

    但这一次两宋合一，整个长江以南的地区，瞬间全部成为了北宋的财政负担。

    这和以前那种一小块一小块吞地不一样，完全就是一口吃成了大胖子。

    压力之大，可以想象！

    李纲皱起了眉头：“也就是说，半个国家这么大的一片区域，整整一年财政只出不进？”

    钱卓群点头：“只出不进！”

    二十个顾命大臣全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半个国家只出不进，那另外半个国家的财政收入，全填进去都不一定够。

    这还怎么打仗？

    李纲刚刚还在给岳文轩说：肯定全票通过。

    现在听完钱卓群的报告，顿时羞愧得红了脸。看来，议一议还是有好处的。

    韩世忠小声嘀咕道：“看来，两宋不合一还好些，就靠北宋的实力就能北伐，合并南宋过来完全就是带个累赘。”

    他这个“小声”故意嘀咕得有点大，所有人都听到了。

    南宋来的一群大臣不由得小脸微红，尴尬，相当的尴尬。当初还硬着脖子和北宋谈合并的条件呢，觉得北宋占了很大的便宜，哪想到自己只是北宋的一个包袱。

    张浚道：“也就是说，没法发动大规模北伐？”

    钱卓群很认真地点头：“没法！顶多只能打打小型战役。”

    这时候，一直在旁听的岳飞突然开口了：“有伪齐国的内应，我们本来就不必非要按大型北伐的准备去打仗，就以小规模战役的方式去准备，凭借内应的帮助，这一仗也是可以打的。”

    听他这么一说，大伙儿才想起来，岳飞可是打游击战出身的武将呢。

    当年他还没有受到赵构重用之前，一直到处打游击，但他也从来没怂过。

    岳飞道：“我投北伐一票，但不是大规模北伐，而是小股部队突入伪齐国作战，与内应接上头之后，给伪齐国和金军制造点麻烦，也是挺好的。若是能找到机会，就将黄河北岸的城市夺回一些，那就更好了。”

    李纲：“夺回一个城市，就要建一片灰堡，对财政造成的压力很大。”

    岳飞：“不建灰堡就没有那么多压力。”

    李纲：“那金国游骑兵来时，没有灰堡保护的百姓，岂不是很惨？”

    岳飞：“不留百姓即可！咱们将夺回来的城市周围的百姓，都迁回黄河南岸。”

    此话一出，数名官员同时“咦”了一声。

    别说，你还真别说，只要迁走百姓，金国游骑兵自然失去了用处。灰堡自然也就不用建了，能省下大量的钱，当然了，安置南迁百姓也需要一些钱，但比起原地建灰堡保护他们需要花的钱少多了。

    众人刚开始感觉到此计可行，就见吴加亮摇了摇头：“诸位，你们似乎忘了一件事。张孝纯等人之所以愿意给我们做内应，就是盼着咱们攻过去之后，夺回大片国土，他们生活在这些国土上的家族才能安心，他们也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回归大宋。若是咱们打一枪就跑，还把百姓都迁走，不符合内应的利益，他们如何还能全心全意地给我们做内应？”

    众人：“哎？”

    岳飞也皱起了眉头，显然，吴加亮说得有理。大宋也必须考虑内应们的利益，否则就对不起张孝纯等人多年来的暗中活动了。

    大臣们开始交头接耳，整个议会场面都混乱起来。

    岳文轩一直没说话，看着他们争来争去，商量来商量去，久久做不出决定，心中也感觉有趣，挺好，第一次议会开成这样，也算成功了，以后慢慢来吧。

    这次议会主要就是走个流程，让大臣们明白国家大事的方方面面，做出决定时需要考虑的各种因素，各个方面的不同利益分配……

    要让他们感觉到，一个人拍板定国策肯定是错漏百出，一群人集思广益，才能顾及到方方面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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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我私人捐赠

    岳文轩旁观他们议了半天，议到后来，所有管内政的文臣们，都开始升起一种“这一仗打不起”的想法，毕竟长江以南半个大宋嗷嗷待哺呢，此时穷兵黩武，实为下策。

    眼看他们要开始投票了，一旦投出票来，肯定是放弃北伐。

    岳文轩就在这时候开口道：“慢，先别忙投票，我想再提出一点看法。”

    众臣们都转过头来看他。

    岳文轩对着文臣们笑道：“如果这一仗，不用财政去打，而是由爱心人士为国捐款来打，那可行吗？”

    李纲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岳公子要向官员、富商们临时加税？我反对！我投反对票。”

    原来，所谓“爱心人士为国捐款”，放在以前的大宋，那就是临时加税，宋徽宗最爱玩这一套了，打仗缺钱就加税，名义上加在乡绅地主的头上，但乡绅地主马上转嫁给穷人，最后闹得整个大宋一地鸡毛。

    李纲当然要第一时间反对！

    别的文臣们也马上表态：“这个得投反对票。”

    岳文轩心想：投反对票说明这些文臣还是挺有良心的，我利用杨沂中把那群没良心的奸臣都杀了是对的。

    他微笑着道：“各位放心，我说的爱心人士为国捐款，不是要向乡绅地主加税。”

    李纲：“那是如何搞？”

    吴加亮哈哈笑了起来：“我知道！岳公子又要自掏腰包了。”

    李纲：“？”

    张浚：“？”

    陆宰：“？”

    南宋来的文官们全都一脸懵的表情，仿佛在说：你自掏腰包能支持得起这种规模的北伐？你家有矿也不行啊！

    宫二娘子、张雍等原北宋的大将，都笑而不语。

    岳文轩转头对着所有官员道：“此次北伐，不动用财政一分钱，也不向乡绅地主和老百姓加一个铜板的税，所有开支，由我私人出钱赞助，那大家觉得，这一仗可以打吗？”

    “这还用说，当然可以打！”钱卓群笑道。

    宫二娘子：“那当然是要投赞成票了。”

    张雍：“整！”

    李纲：“喂喂，你们等等，岳公子就算富可敌国，也不可能支持得起这样的战役啊。”

    陆宰：“富可敌国只是形容词，不可能真有的人能富可敌国。”

    张浚：“不可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富成这样？”

    吴加亮哈哈大笑：“你们也太小看岳公子了，咱们胶东义军刚刚拉扯起来的时候，就全靠岳公子自掏腰包养着。后来重建楚州、寿春，也全是岳公子自掏的腰包，没要财政一个铜板，不然，咱们小小一只义军，哪能发展得这么快。”

    南宋官员们齐齐大惊：“当真？”

    北宋旧臣们齐笑：“这还能假？”

    “丝！”李纲等人惊得不要不要的，难怪岳文轩一直能稳住北宋幕后黑手，原来如此可怕？

    岳文轩道：“就在大伙儿开会这一会儿，我已经将大量的粮草，摆放在城外树林里了，请大家组织民夫去搬吧，这些粮草，全部用来支撑北伐，这还只是第一批，今后北伐军要多少粮，我就给多少粮。”

    李纲惊得不行：“何至于此！”

    岳文轩：“金国要废掉伪齐，机会就只有这么一次，必须善加利用，所以我破点家财也必须出手，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平时我可不会这么大方哦，我还是希望大宋能自己解决自己的财政问题。”

    李纲听他这个口气，怎么一副把自己“摘除在大宋之外”的味道，感觉怪怪的。

    他忍不住去看宫二娘子等北宋老臣的表情，却见她们表现得非常平常，似乎听到这样的话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算了，搞不清！就不去搞清！

    关注眼前的问题。

    只听到三十二公公阴柔的声音响了起来：“好了，商议阶段结束，现在进入最后的投票阶段……请所有顾命大臣整理好自己的思路，最终投出庄严神圣的一票……”

    “此次北伐！大家同意打还是不同意打？请投票！”

    李纲毫不犹豫：“同意！”

    接着下大伙儿纷纷表态，二十位顾命大臣，全体一致通过：“同意！”

    基本国策定好，接下来就是细节了。

    管后勤的搞后勤，管打仗的去打仗。

    当会议散堂的时候……

    李纲等人从顾命堂里走出来，感觉还仿佛在做梦。

    原来，国家大事是可以这样来定的。

    这种感觉真好。

    和以前那种，一群官员在皇帝面前吵架，凭着圣眷来争取皇帝的支持，最后由皇帝拍板的方式，差别好大。

    那时候不是谈论是非对错的世界，而是讨好皇帝的世界！

    李纲转头看向身边的陆宰，低声道：“陆兄，你有没有觉得，现在这样当官，更能一展理想抱负。”

    陆宰摊手道：“感觉到了！其实这次开会，最让我感觉到意外的，是岳公子这个人。会前我还在想，岳公子如果做出决定，北宋的十个顾命大臣肯定会无脑跟随他的决定来投票，使得投票制度名存实亡。但岳公子却没有做出决定，除了提供粮食之外，他一个决定都没有下。”

    李纲仔细一回想，可不是吗？岳文轩这幕后大黑手，居然在决策阶段只字未说。

    所有的决策，都是交给顾命大臣们自己商量出来的。

    李纲不禁叹道：“世间竟然有如此大公无私之人？我实在难以理解。”

    陆宰：“也许……他不是人？”

    李纲翻了翻白眼：“不是人是什么？你别瞎扯。”

    陆宰低声道：“我偶然间听到过一些北宋老兵说，岳公子是天上的神仙，好像是天庭的宰相下凡，帮助人间拨乱反正。”

    李纲：“尽瞎说，别跟那些大字不识的文盲一样信这些有的没有的，摩尼教的前车之鉴还在呢。”

    陆宰笑了笑：“这倒也是！”

    “梵我残躯，雄雄圣火……”李纲忍不住也背了一小段圣火经，轻叹道：“这圣火经的原意是好的，也是想要拯救世人，怜惜世人，但一旦发展成摩尼教那样的东西，就变了味道。子不语怪力乱神，那是有道理的，我不管天上的神仙是好是坏，但凡间千万不能有那样的教派。”

    陆宰：“李兄高见，我不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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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重整军队

    开封府旁边的树林里，粮食一车接一车的运了出来。

    负责来清点和分配这些粮食的几位顾命大臣，眼睛都看得发了直。

    张浚抠着头道：“岳公子家里这么富有？这都运了多少车了？怎么还没运完？”

    李纲却没问这么幼稚的问题，他想的是：岳公子究竟什么时候把这些粮食放在这里的？顾命大臣会议一结束，他就直奔这片树林，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里已经有粮食堆成了山。

    这么多粮食要运过来，需要多少民夫，运多少时间？

    为何自己就在开封城中，却没有听到半点风声？

    可怕！太可怕了！

    和他们一起来的吴加亮却显得十分淡定，笑道：“岳公子的事，你们就别管这么细了，反正只需要相信他就行了。不光要相信他的实力，最关键是要相信他的人品。”

    李纲听到“相信他的人品”这句话就懂了，吴加亮是在提醒南宋的官员们，不要怀疑岳公子的动机。

    这个人心里真的没有私心？

    真的没有自己做皇帝的意思？

    仔细想想，如果他真有的话，直接武力统一南北两宋，自己登基称帝，似乎也没多难，但他并没有走这条路。

    李纲思潮起伏……

    另一边，韩世忠和岳飞两人却在欢喜：“有这么多粮草，加上大量的火器，何愁北伐不成？”

    两人正开心呢，就见岳文轩、宫二娘子、吴加亮三人，带着一群北宋的武将们走了过来，将韩世忠、岳飞、张宪、岳云的北宋的武将也拉上，起到树林旁边的空地上。

    岳文轩道：“文官们已经在忙了，武将们也别闲着，咱们来商量一下，这一次北伐如何打的问题吧。”

    说完，他的眼光率先看向了岳飞！

    岳飞早就想好了对策，见岳文轩期盼地看着他，当仁不让地道：“这一次北伐，因为有张孝纯等伪齐将领做内应，所以我建议将咱们的北伐大军分为两部，一部为快军，一部为慢军。”

    吴加亮：“快军慢军有何说法？”

    岳飞：“快军就是行动快捷的部队，只负责攻城掠地，用最快速度突入大名府，与内应配合，一举攻破伪齐国都城，奠定胜局。慢军则是行动迟缓的部队，以打扫战场，稳住防线为目的，地毯式推进，所过之处，大量修筑灰堡、挖掘壕沟、建筑胸墙等防御工事，防范金国游骑兵对咱们收复地区的袭扰。”

    岳文轩一听就明白了，岳飞说的快军，其实就是把金军当年用的大纵深战术给学习过来了。但金军只知道用刀子似的速度打入敌国内部，却没有后续手段，打完就得退回去，留下一片糜烂的山河。

    岳飞却不一样，他在快军的后面辅助以慢军，前面的尖刀部队光复的国土，由慢军去收拾整顿，如此一来，既能用快军打击敌人核心地带，又能用慢军稳固大战略。

    吴加亮点头道：“此计甚好！我北宋老将们以前一直用的都是慢军战术，在稳固防线这方面，每个老将都很拿手，但是以快打快，急袭作战，却是我北宋将领们的短板。”

    前北宋其实也有个擅长急袭的，海军提督李宝。

    但现在李宝还坐镇在大连城，牵制金国的辽东地区呢。

    吴加亮只好对着岳飞道：“看来，快军这一方面，要由你们前南宋的将领来领军了。”

    岳飞和韩世忠两人同时上前一步：“我们去！”

    这两人要一起出手，让岳文轩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他点头点道：“好，就拜托两位了。”

    岳韩两人抱了抱拳，领了顾命堂发下来的军令虎符，立即去安排整军……

    ——

    新生大宋的全部军队，都开始了整顿……

    这一次北伐的目的地要灭掉伪齐，光复山西和山东大面积的国土，属于国战级别的大战略，除了少量留守部队，举国之兵都要参战。

    岳飞、韩世忠、岳云、张宪等大将，走向一个临时的大兵营。

    这个大兵营里集结的，全部是从前南宋过来的士兵。

    两宋合一还不满一年，两宋的士兵也还没有完全整合好。在集结的时候，必须分开来驻扎在不同的兵营里面。

    岳飞刚走到兵营门口，就听到有人大声呼喊：“岳元帅！是岳元帅！”

    他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彪悍的壮年男子飞快跑过来，噗通一声在他面前跪下：“岳元帅，小人听到您死在风波亭，哭了三天三夜，直到两宋合一，才知道您还活着，小人……小人……呜……能重回岳元帅麾下……太开心了……”

    岳飞认出来了，这是岳家军的一个小校。

    岳飞“死”在风波亭后，岳家军星散，许多爱国勇士落到狗屎一样的怂包将领麾下，还有一些干脆离开了军队，当逃兵的有之、落草为寇的有之……现在重见岳飞，当真是不胜之喜。

    兵营中哗啦啦冲出来一大群人，在岳飞面前跪下，嗷嗷大哭。

    岳飞赶紧一个个扶起……

    韩世忠哈哈大笑：“一群爷们儿，哭得跟娘们儿似的，像什么样子？”

    他话音刚落，兵营里又冲出一群人，噗通噗通跪在韩世忠面前，大哭道：“韩元帅，可算是见着您了。是我啊……”

    韩世忠：“！”

    他刚刚吐槽了岳飞，还没缓过神呢，自己这一边也开始上演相同的一幕了。

    这里只能省略双方相认的一亿字了……

    岳飞和韩世忠两人花了好长时间，总算将这些旧部的情绪安抚好，然后开始挑选这一次北伐的“快军”士兵。

    从昔日旧部中挑选出忠心耿耿的老卒，那种随岳飞打过游击战的最好，他们最懂得兵贵神速的道理。

    还有岳飞和韩世忠两人最精锐的旧部，背嵬军，也陆陆续续地从前南宋的兵劳里找出来，将他们重新整编，拿来充作北伐军的灵魂核心。

    两人在兵营里忙得不可开交……

    岳飞远远地看到，兵营角落里坐着一条汉子，背对着自己，看不清脸，但是只看他背影就感觉到此人气势不凡，定是一条好汉。

    岳飞走过去，拍了拍那人肩膀：“兄弟以前混哪支军队的？要参加我的北伐军么？”

    那人回过头来，开口道：“请斩了我！”

    岳飞定睛一看，正是杨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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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和他说话有技巧

    杨沂中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岳元帅，请斩了我吧！我保护官家不力，害得他被奸臣所杀，为什么没有人治我的罪？”

    岳飞：“……”

    这就很尴尬，一时不知道说啥好。

    杨沂中跳起身来，对着所有人大喊：“请斩杨沂中！”

    周围的士兵瞬间作鸟兽散，没有一个人凑过来。

    原来，杨沂中这样闹也不是第一次了，赵构死了已经一年，这一年来杨沂中一直都这样状态，见人就叫别人斩了他。

    他昔日的旧部们花了许多时间，还编了个理由说临安的天牢没用了，大宋要迁回旧都开封，天牢现在只有开封才有，才把杨沂中哄出了临安天牢。

    岳飞看到昔日猛将现在这个模样，心里也颇为难受。

    却见旁边凑出来一个人，乃是杨沂中的旧部，他凑到岳飞耳边，低声道：“岳元帅，现在让杨大统领做点正事，得有说话的技巧。”

    岳飞：“有何技巧？”

    那旧部低声道：“您看好啦，我做给您看。”

    说完，他走到杨沂中面前，抱拳为礼，一本正统地道：“杨大统领，新官家有令，北伐攻伪齐，要您率领昔日禁军旧部，归入岳元帅麾下，参加北伐作战。”

    杨沂中：“罪臣已无面目领军，请斩杨沂中。”

    那旧部道：“新官家说了，等攻破了伪齐，再来研究您护驾不力之罪，到时候就能斩您了。”

    杨沂中大喜：“那这北伐我可要去了。”

    岳飞：“！！！”

    杨沂中刷地一下跳起一丈高，大吼道：“禁军呢？我的禁军呢？都去哪里了？快回来！咱们要去打仗了。”

    昔日旧部们刷地一下围了过来，将杨沂中围在中间。

    杨沂中大吼：“我们的口号是什么？”

    旧部个个都懂怎么哄杨沂中，一起跟着欢呼道：“攻下伪齐！请斩杨沂中！”

    杨沂中士气大涨：“这一仗一定要好好打。”

    岳飞一把捂住了脸……

    韩世忠凑了过来：“这货废了吧？”

    岳飞：“好像废了，但又好像还没废。”

    韩世忠：“毕竟是杨家将，七十二路杨家枪法天下无双，凑合着用吧。”

    就在岳飞和韩世忠整军的同时，大量的粮食、兵器，在文臣们的筹备下，向着兵营里运了过来。

    前南宋的士兵们，其实很少有过上好日子的，当年他们还在南宋时，除了岳家军的后勤补给做得好一点，别的军队后勤补给可以说是一塌糊涂。不光有奸党克扣他们的军饷，一路上还有各级官员，吃拿卡要，最后能落到士兵们手里的十不存一。

    所以也真不能怪南宋士兵战斗力弱，人家饭都不吃饱，怎么强？

    而岳家军有李纲负责后勤，吃得比较好，就能打得金兀术屁滚尿流，可见南宋积弱的锅，不在士兵背上，而是在奸党们的背上。

    真正历史中，李纲被贬官，岳飞死了之后，南宋的战斗力就崩得连草履虫都不如。

    而现在，拖他们后腿的奸臣没有了！

    李纲又回来给他们负责后勤了。

    看到一车又一车的物资送进兵营，南宋这些士兵们眼睛都直了：“给我们这么多粮饷？”

    “你们看这把腰刀，是百炼的钢刀！比我以前用的刀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铠甲是给士兵穿的？我的天！”

    “这米……这面……好白。”

    “背嵬军的新战马，好厉害，每一匹都是宝马。”

    南宋士兵们看着这一批物资，第一次感觉到了受重视的滋味。

    一瞬间，整个兵营士气如虹。

    就在这时候，一支小部队，从兵营门口走了进来，这支部队明显是北宋的编制，每一个士兵都扛着一把长长的火铳。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汉子，走到岳飞面前，行了一个礼：“末将牛皋，奉命调转到岳元帅麾下，参与北伐的快军。”

    岳飞学习能力很强，来到北宋后已经学习一年火器，一看牛皋部下身上背的长管火铳，就马上认出来，这是一支线膛枪部队，也就是散兵部队，专门负责在主力军阵的侧面自由活动，自由开火射击，以狙击敌军将领为主。

    他也马上明白了这支部队调给自己是用来干嘛的，自己的快军主要以南宋冷兵器部队为主，但这样的话对金军就少了些威慑力，因此调来一支散兵部队，给自己提供远程火力支援。

    散兵部队行动快捷，不像炮兵和滑膛枪兵那么死板，用来配合快军正合适。

    牛皋报完了道，便往兵营里面走。

    他身后的散兵们也跟着进去。

    这一下，他们就成了兵营里最靓的崽了。

    大群前南宋的士兵围了过来，在散兵的旁边团团转，不时发出惊叹声，像在重庆动物园里围观四喜丸子。

    “前北宋的兵穿得真好，身上衣服是最好的棉布。”

    “咦？不披甲的吗？怎么全是布衣？”

    “你懂个锤子，人家这个叫做棉甲，又叫布甲，是北宋的特殊工艺，虽然是棉布做的，却能抵挡刀箭，非常厉害。”

    “兄弟，我能摸摸你的甲吗？”

    牛皋的部下们仿佛被众星捧月，这谁遭得住啊？转眼全部变成了人来疯，笑嘻嘻地道：“现在没有南北宋了，大家都是大宋的士兵，是战友，客气个啥？随便摸，但别抢我的火铳啊，军规很严，要是抢夺火铳，我必须为了保护火铳反击。”

    前南宋的兵们啧啧称奇，伸手在散兵们身上就是一阵乱摸。

    有人在摸他们的棉甲，有人在摸棉甲上的钉，还有人摸了摸线膛火铳，一脸羡慕。

    散兵便笑道：“你们不用急，过些日子，你们也能分到这些的。咱们家牛将军以前是伪齐国的将领，咱们这些也都是伪齐的兵，投了北宋之后，没有被岐视，该给咱们的东西一样都没少。你们从南宋过来，也不会被委屈的。”

    前南宋士兵们听了这话，安心了不少。

    连伪齐过来的兵都能被优待，南宋过来的当然更不用怕了。

    “喂！以后我们隔三差五就有肉吃，是真的吗？”

    “听说北宋养鸡和养猪很厉害！”

    “哈哈，我在桐柏山驻扎过，这个我知道，我还学会了科学养猪呢。”

    兵营里一片欢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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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灭国级大战

    大名府，历经东晋十六国至宋朝，是历代郡、州、府、路、道治所在地，也是宋朝的陪都，人口最多时达100余万，比开封还多，《水浒传》里多次提到此城，后被黄河水淹没，大名府故城被埋在4米以下的黄河河沙之中。

    当然，此时的大名府还没有被黄河淹没，还是一个繁华无比的大城市。

    而且它现在也不挨着黄河！

    宋朝末年由于黄河改道，夺淮入海，使得大名府一度远离了黄河。

    如果它紧挨着黄河，岳飞和韩世忠就能从黄河直接奇袭大名府了，但现在没法这样打。

    岳飞与韩世忠只好在“白马古渡”渡过黄河，然后走一段陆路前往大名。

    白马古渡也是有名的地方，三国演义中，关二爷就是在这里一刀斩了颜良，帮助曹军大败袁绍。

    如此战略要地，当然会有伪齐国的关卡。

    白马古渡的南岸，是大宋的灰堡，而在白马古渡的北岸，却是伪齐的桥头关隘，大量的伪齐国士兵驻扎在此处，随时防范宋军渡河来攻。

    驻扎在这么重要的地方的将领，自然也是伪齐国的大将，正是庞迪！

    此时，庞迪的手里也正拿着一封密信，此信是昨天半夜的时候，河里浮起一个水鬼射过来的。

    庞迪撕开一层又一层的油纸，只见信中只有寥寥几句：“吾知将军心向大宋，今夜我军即当渡河，克复河北故土，尚祈将军鼎力配合。”

    庞迪心中大喜：“终于！终于要来了！终于又到了重做宋臣的这一天了。传我命令，今晚各部训夜士兵，按我上次说的方法部署……”

    是夜，天上有一轮明月高悬。

    伪齐国的河边堡垒，又到了换防的时间了。

    庞迪的心腹士兵们走到瞭望塔上，将已经疲惫的哨兵换了下去，让他们回营睡觉。

    接着，一群心腹士兵每人点了个火把，在河边摆起火把字来。

    他们一会排成人字，一会儿排成一字……

    河南岸，一支沉默的军队，远远地看着火把！

    这支军队正是岳云率领的先锋部队，所有士兵都身着黑色布面甲，用煤炭涂黑了脸，远远看过来，与夜色完美融为一体，连他们乘的船也漆成了黑色。

    “火把亮了！走吧，渡江。”

    岳云嘿嘿一笑，紧了紧手里的铁锥枪：“兄弟们，一会儿上岸之后看清楚点杀，别杀到自家兄弟了，都记清楚，碰到咱们立即放下兵器，坐地举起一只手的都是自家兄弟。”

    “收到！”

    黑色的船队，载着黑色的兵，开始渡河……

    不消片刻，他们就渡过了黄河，来到了这边的河岸。

    岸上的庞迪心腹们立即打开了水寨的大门，然后放下兵器，坐在地上举起了右手。

    岳云对他们点了点头，低声道：“多谢兄弟们了，马上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进营了！”

    “放火！”

    “杀！”

    岳云一声令下，大群黑乎乎的士兵向前猛冲了出去，火把在伪齐国的营寨里乱丢，瞬间到处都起了火头，伪齐国的士兵们深夜遇袭，惊恐万分，不少人连盔甲都没披就跑出房间，只见外面已经起了几十个火头，一群连脸都是黑色的猛男到处乱砍……

    伪齐国士兵一向士气低，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奇袭，一瞬间就失去了抵抗的想法，满营乱窜，还夹着绝望的嘶吼：“快逃啊，大宋过河了。”

    而这时候，黄河南岸。

    岳飞和韩世忠率领的主力大军，也正在对着北岸眺望，一见到北岸起火，岳飞立即挥手道：“主力部队，立即渡河。”

    南岸立即又冲出大量的战船，这些船就不需要掩饰行迹了，所有船上都亮起了火把，一大片火光冲天，对着北岸杀去。

    北岸伪齐兵营此时已经乱得不成样子，许多士兵刚跑出兵营就被砍翻在地，一些聪明点的，不急着跑出屋来，而是躲在屋里观察，他们马上就发现，只要丢开武器，坐在地上，举起一只手，宋兵就不会杀。

    那还用想么？当然是照着做啊！

    许多本来不是内应的伪齐兵，莫名其妙也跟着内应一起做，放弃抵抗，坐地举手，像幼儿园里等着老师发糖糖的小朋友。

    他们还问旁边人：“为啥坐地举手，宋兵就不杀？”

    内应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道：“这还用说？有脑子么？”

    “哎？原来大哥早就是大宋的内应了，大哥，您得带小弟一把。回头可别戳破了我只是学您的动作，您就说我是跟着您混的小跟班内应……求您了大哥，给小弟一条活路。”

    “行吧！看你这么乖巧的样子，回头就说你是我手下跟班，保你能活命。”

    “多谢大哥，多谢大哥。”

    坐地待降的伪齐士兵们，很快就看到大宋战船不停地靠岸，靠岸，靠岸……

    越来越多的宋国士兵登陆。

    那数量当真是前所未见的多。

    接着不光是战兵过来了，连辅兵和民夫也开始登船渡河，乌殃殃的全是人。

    而且这还没完，河上的船还在不断地运……

    几个时辰过去，大宋渡河的战兵加辅兵起码超过十万，民夫更是过来了二十万之多。

    看到这样渡河的规模，伪齐士兵们吓得魂的飞了，他们这才明白，大宋发动的不只是一场小小的突袭战，这是要灭伪齐国的灭国级大战啊。

    “幸亏我降了！我的天！这次不降，后面连降的机会都没有了。”

    “齐国肯定是要完了。”

    “废话，就算大宋不攻过来，齐国一样要完，你不知道吗？金兀术现在就在大名府，他这一次过来，就是来废了咱们齐国的官家的。”

    “反正都要完蛋，还不如让大宋打过来呢，老子以前也是宋人。”

    “做宋人肯定比做金人好嘛。”

    渡河的宋军很快就分成了两个部队，一队由北宋老将们率领，清扫战场，重整营寨，稳扎稳扎，按步就班。

    另一队则由岳飞和韩世忠率领，兵贵神速，毫不停留，直接穿过伪齐营寨，向着东北大名府的方向杀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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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送投名状

    大名府，宣德门。

    挞懒、金兀术两人，站在高高的宣德门台阶上。

    刘豫、刘麟、张孝纯等伪齐国的重要人物，则在台阶下面的平台上，安静地站着。

    刘豫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但他不敢反抗。

    因为几个月前，挞懒和金兀术率领的金兵就已经入驻了大名府，将刘豫之子刘麟率领的伪齐军改编为了金军的附属辅兵。

    也就是说，刘豫父子现在手里已经没有了兵权。

    挞懒拿出了圣旨，大声宣读道：“刘豫，治国无方、剥削百姓、兵败失地……当场废黜其皇帝身份，降为蜀王。”

    刘豫暗叹了一声，知道自己完了。

    蜀这个地方，现在还在大宋手里呢，金国给自己封个蜀王，这不就是摆明了不给他封地么？接下来等着他的，就是被圈禁起来，混吃等死。

    但宰相张孝纯的眼底，却闪一抹欣喜！很好，金国要把伪齐国收入囊中，直接统治了，如此一来，金国“以汉制汉”的策略就宣告全面失败，山西、河北、山东等地的老百姓定然会大面积反叛了。

    从宣德门退出来之后……

    张孝纯便伸手拉了拉施宜生的衣袖，将他从人潮中拉了出来。

    施宜生，原名施逵，字必达；后改名宜生，字明望，晚号三住老人，在伪齐国任为翰林学士。

    张孝纯低声道：“施兄，今日齐国被废，你我皆为亡国之臣，之后该当何去何从？”

    施宜生不语，只是埋头走路。

    张孝纯低声道：“当年金国扶起刘豫，就是因为中原地区的百姓不愿意被蛮族统治，反抗得太厉害，金国不得以建立齐国，让中原老百姓感情上没那么难以接受，但现在图穷匕现，老百姓肯定已经无法自我安慰下去了……施兄以为然否？”

    施宜生皱眉，痛苦地道：“别说老百姓了，连我都无法接受。也不知道接下来金国会不会要求所有人剃头，如果要剃的话，不知道多少人造反。”

    张孝纯搞事不怕事大，压低声道：“肯定要剃的。”

    施宜生：“张兄，你打算怎么办？”

    张孝纯压低声：“还能怎么办，跑呗，我在大宋那边还有点朋友，跑过去他们定会照顾我，施兄要不要一起来？”

    施宜生大喜：“张兄居然有大宋的门路？”

    他喜完之后，突然又黯然：“张兄的朋友，不等于我的朋友，他们会照顾张兄，却不见得会照顾我，我若去了大宋，定不受重视。”

    张孝纯：“过去的时候立点功不就行了？江湖好汉落草山寨时，还要递交个投名状呢，施兄也交一份投名状，定受大宋重用。”

    施宜生有点犹豫：“这投名状，如何交法？”

    张孝纯压低声道：“我大宋的朋友说，他们已经准备全面北伐，大军不日即到。”

    施宜生听了这话，马上明白了：“张兄的意思是，宋军来时，咱们给大宋做内应？”

    张孝纯点头，低声道：“只咱们两人做内应肯定不成，势单力孤，定会被金贼所杀。施兄多去联络点信得过的人，咱们共举义事。”

    施宜生：“明白了，我和郑亿年、李俦、孙安道等人交情甚好，我去说服他们。”

    张孝纯点头：“我也还有一些交好的大臣，我去联络他们，注意，一定要信得过的，此事千万不能走漏风声。”

    施宜生：“我懂的，宋军还没来前若是走漏风声，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

    挞懒和金兀术，此时正进驻伪齐国皇宫，将伪齐国的各种文书账簿，全都拿出来清点，撤销伪齐各级政府机构，设“行台尚书省”于汴京，由金廷直接管辖中原地区，任命张孝纯为行台左丞相，统辖原伪齐疆域。

    两人做梦都想不到，他们任命的这个行台左丞相居然是个二五仔！

    而且，城里还有大量的二五仔，已经在交头接耳，准备卖他们一波了。

    两天后。

    挞懒刚刚看完了一大堆文书，正在休息眼睛呢。

    金兀术从外面跑进来，一脸惊愕地道：“大事不好了，大宋突然撕毁议和协议，出兵白马古渡，只用了半个晚上，就攻破了古渡水寨。”

    挞懒：“啊？这怎么可能做到？水寨可不比陆寨！火器也难以施展吧？”

    金兀术气得牙咬咬的：“白马水寨的守将庞迪，叛投大宋了。”

    挞懒大怒：“来人啊，立即捉拿庞迪家眷，不论男女老幼全部斩首，拿盒子装了首级，给大宋送过去。”

    他这命令刚吼出嘴，负责传令的士兵都还没走出大殿，外面又跑进来一个信使，急吼道：“大事不好，大宋军队已临大名府城下，正在城外邀战。”

    挞懒：“？？？”

    金兀术：“？？？”

    刚刚才接到消息说他们过河，转眼就到大名府城下了？什么鬼速度？

    这岂不是说，他们跑得和信使差不多快？

    金兀术第一个反应过来：“来的是大宋的骑兵！”

    挞懒：“来的是那该死的胸甲骑兵吗？”

    传令兵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就像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喉咙颤抖，艰难无比地道：“来的是岳家军精锐，背嵬骑兵。”

    金兀术刷地一下跳起来三丈高：“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传令兵：“是真的，率领这支背嵬骑兵队的，正是岳飞的儿子，岳云。”

    金兀术：“我得去看看。”

    挞懒：“我也去。”

    两人飞也似地跑出伪齐皇宫，翻身上了马，在城里一阵狂奔，来到了南城门，此时大名府城门已经紧闭，大量的金兵上了城墙，拉开弓箭，对着城外严阵以待。

    挞懒和金兀术两人沿着阶梯一阵狂奔，好不容易爬上城墙。

    站在凹凸凹后面往外一看……

    一支衣甲鲜明的骑兵队，正在大名府南门外端端正正的站着。每一个骑兵骑的都是好马，神骏异常的那种，铠甲也全是新的，兵器磨得铮亮，一面岳字大旗迎风招展。

    岳家军的年轻小将岳云，手提一把铁锥枪，站在最前面，单手提枪指着大名府城门，大喊道：“金贼胆小如鼠，缩于城中，不敢出来应战吗？切！一群鼠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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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岳家军又来了

    虽然隔得很远，金兀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岳云。

    这一惊非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金兀术大急道：“岳飞已经被斩于风波亭，岳云、张宪两人和他一起斩了，这是咱们大金与南宋议的条款……这……这家伙怎么活过来了？”

    岳云哈哈大笑：“挞懒，你千错万错，不该相信一个怂包能帮你办得好事情，你派往南宋做内应的秦桧，是个大怂包你知道吗？怂包的特点就是，只要有人比你更强，怂包就不会忠于你。”

    挞懒：“……”

    懂了！一瞬间全懂了！

    金兀术大怒：“赵构匹夫、秦桧小人，安敢骗我？那我大金与南宋的议和，岂不是被骗了？不能算！”

    岳云：“对啊，议和不能算，所以我来揍你来了。”

    金兀术：“……”

    这就他娘的很过份了。

    “气死我了，我要出城去教训教训这黄口小儿。”金兀术翻身就想往城下跑。

    挞懒赶紧叫住他：“别急！我金国骑兵虽强，正面决战也未必赢得了背嵬军，更何况现在的背嵬军与以前的又不一样了，你看他们的战马、装备，无一不是新的。南北宋合并之后，这些南宋的兵用上了北宋的装备，不可轻视，搞不好激战之中，背嵬军摸出一把短铳出来，那就麻烦大了。”

    金兀术仔细一想，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对啊，背嵬军本来就是个很难啃的硬骨头，金军就算拼尽全力，也未必打得过背嵬军。朱仙镇一战，岳飞用500背嵬军就大破金兀术十万之众。

    这么强大的敌人，要是在激战之中再摸出一把短铳来，那还怎么打？

    其实这倒是他们想多了，马背上用火铳没那么容易，光是战马脱敏都得训练很久，背嵬军还摸不出短铳来。

    但金兀术不知道，他整个人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渐渐冷静了下来，算了，不出城了，对面骑兵又不能攻城，和他们打骂战吧。

    金兀术在城墙上摆开500骂手，对着城外就是一通乱骂。

    岳云好整以暇，拿出两个棉球塞住耳朵……

    他用最快速度带着背嵬军杀到大名府城下来，真正的目的并不是要攻下大名府，而是要将挞懒和金兀术“拖”在大名府，让他们没法子分心去考虑大战略问题。

    果然，金兀术和挞懒都被背嵬军给拖住了，他们知道背嵬军到了，岳飞的主力大军很快就会到，到时候大名府下必有一场恶战，他们哪里还有力气去顾及别的地方？

    而大宋的“慢军”，就可以慢慢的、地毯似的将伪齐国的地盘收入囊中了。

    关胜、于范温两人，此时正率领一支慢军，进入了相州。

    相州知州一箭未射，开城投降。

    跟在关胜和于范温两人背后的民夫队，立即就想要就地建灰堡，却听关胜大声吼道：“别急，别急着在这里建灰堡。我们可以再向北多攻一州之地，拿下磁州，再建灰堡，这样我们可以省掉很多很多灰堡的钱。”

    马从义从民夫队里冒出头来：“关将军，这样会不会太冒险？若是不在相州建好灰堡就直击磁州，万一金军游骑兵到来，相州说不定会被打得一片糜烂。”

    关胜：“不用担心，金军肯定来不了。岳云部现在应该已经抵达了大名府下，拖住金军了，我们趁机多拿一州，给文臣们省点预算。”

    马从义：“这不是把慢军打成快军了？”

    关胜哈哈大笑：“相州既然投降了，没打仗，那多出来的时间为啥不利用？能快就没必要慢！兄弟们，跑起来，最快速度前往磁州。”

    马从义仔细一想，这倒也是，相州降了，没有浪费时间攻城，这省出来的时间，就变成省出来的财政啊。

    “冲啊，磁州！”

    与此同时，马声部攻进了潭州。

    綦崇文部打进了怀州。

    隋驿部攻进泽州。

    宫二娘子、张雍、张大树、张威率领的主力部队打进了开德府。

    此时伪齐国的许多州县还不知道刘豫已经被废，金国已经要全面接管伪齐了……

    宋军一到，就立即摆开500骂手，对着城里大吼：“伪齐国灭了，金国废了刘豫，要把伪齐国收入金国统治，所有人都要剃头，留发不留头。”

    这一吼，城中守军和百姓们才知道大名府还发生了这种事。

    他们甚至都不派人去求证，就信了。

    黄河北岸的数个州县，纷纷开城投降。

    一瞬之间，伪齐国各州各县，全面告急。

    挞懒和金兀术坐镇在大名府里，和岳云玩了两天时间的对骂，突然一下子就收到大量的信使报告，黄河沿岸数个州县，同时遭到宋军攻击，并且宣扬金国要把所有人都剃成地中海，各路州县纷纷向大宋投降。

    挞懒此时方计中计：“不好，岳家军故意派出背嵬军到大名府来邀战，实际主力大军根本没来，分散攻占别的州县去了。”

    金兀术：“快出城，收拾背嵬军。”

    两人赶紧点起骑兵，准备出城驱赶背嵬军，然后分兵救援各个州县，但他们当准备出城时，就见到南方烟尘滚滚，岳飞与韩世忠的主力大军到了……

    岳、韩两面大旗迎风飞舞！

    当年岳飞想要收复开封，走到朱仙镇被十二道金牌召回，终究没能与蹲守在开封城中的金兀术一战。

    而现在，金兀术蹲守在大名府，终于见到了岳飞的北伐大军。

    而且这一次的大军，比上一次更有气势。

    金兀术这辈子吃过的败仗不多，但都是岳飞和韩世忠送给他的。

    现在看到岳飞和韩世忠联袂而来，顿时感觉到整个人都不好了。

    挞懒：“来的全是他们的旧部吗？”

    金兀术：“看起来好像是，暂时没有看到火器部队。”

    挞懒松了口气：“那还好，若只是岳韩旧部，这一仗还能打……”

    他话音还没落，就听到“砰”的一声枪响，牛皋麾下的散兵出手了，城头上一名金兵小将中枪，仰天倒下，胸口一个大洞血流不止，眼看是不能活了。

    这一下，宋军先声夺人。

    城外大批宋军齐声呐喊：“大名府，还不开城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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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入城

    “该死，火器部队也来了，只是来的不多。”

    金兀术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在数次与宋军交战之后，金兀术早就知道了对方有一种叫做“散兵”的东西，能在极远的距离，精准地狙击已方的将领。

    所以一旦与宋军交战，他就会注意站位，尽量靠后，不要站得太前，最好是让士兵交错站位挡在自己前面，让对方的子弹无法直击自己。

    这站位一摆出来，就怂得不行了。

    大将这么怂，对士气影响极大。

    但不怂不行！

    总不能战斗还没开始大将就没了吧？那谁来指挥？

    挞懒：“现在情况猜得到了，岳飞和韩世忠率领南宋旧部，以及少量火器部队来攻打大名府，而原北宋的火器部队，继续采用他们一惯的稳扎稳打战术，向各个方向缓缓推进。”

    金兀术脸色难看：“他们这样打，咱们怎么破？”

    挞懒长长地叹了口气，没说话。

    金兀术马上明白了，无法可破。

    挞懒：“尽量死守大名吧，只要火器部队不来，对方只凭南宋旧部，应该是攻不下大名府这样的大城池的。我们多拖些时间，拖到对方火器部队集结过来时再弃城，而火器部队一旦往这里集中，别的地方就守备空虚了，我们到时候再考虑用利用骑兵的速度，能不能给他们捣捣乱。”

    金兀术气得不行：“真该死，南北两宋合一造成了数月的行政混乱，连咱们金国都没时间好好整合齐国，他们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整合了南宋，搞出这么多粮草兵器？”

    挞懒：“天知道！这样的内政能力不正常。”

    金兀术：“总之先死守一阵再说。”

    金兵也不敢出城了，大量的金兵死守着大名府的几名城墙，又让前伪齐的士兵也作为辅兵上城墙协助防守，还征调城中居民，给士兵们烧水烧油、搬运滚木擂石……

    宋兵当天倒也不急着攻城，只是在城外砍树伐木，打造传统攻城兵器，毕竟没有大炮等火器，攻城只能用传统方法来，不好好准备一下不行。

    时间一晃，就过了两天！

    金军派出小股骑兵部队，试探性的出城交战了一下。

    宋军这边也不出主力，只派出背嵬骑兵，与金国的拐子马小小碰撞。

    金兀术见状，倒也笑了：“先前岳飞和韩世忠来得好快，吓我一跳，还以为他们有多了不起呢，结果到了大名府城下，也得慢慢的墨迹，等着火器部队跟上来，还是以前北宋那一套，稳扎稳扎的慢慢推进，没什么了不起的，照他们的推法，再给他们十年都推不到燕京。”

    他却并不知道……

    就在两天后的夜里，二更时分。

    张孝纯的府上，已经集结起了几十个伪齐国的文臣武将，施宜生、郑亿年、李俦、孙安道等人都在，连有原历史中现在已经去世的凌唐佐、李亘这两人，因为蝴蝶效应，也还活得好好的，因此也参与了进来。

    这些人麾下的亲信、家丁兵、奴仆等等集合在一起，也有好几千人之多，现在全都在各个府邸里面，只等家主一声令下。

    张孝纯端起一杯酒：“诸位，咱们能不能平安地回归大宋，就此一举。”

    众人都端起了酒杯：“成败在此一举。”

    张孝纯：“诸位请立即返回家中，率领自家家丁。三更时间准时发动，我与施宜生去东门放火，郑亿年和孙安道到西门放火，两处火起之后，金军必向东西两门移动。我们四个负责放火的人，立即潜入街巷和民居，不再露面。孙安道、凌唐佐、李亘你们三人立即冲向南门，用最快速度打开城门，放岳元帅与韩元帅进来。”

    商议停当，众人各自分散，回家。

    而这时候，城外的岳家军、韩家军，也已经准备整齐了。

    三更时分！

    城中果然火起，东门和西门两处火头同时冒起，城中百姓顿时大声喧哗哭喊，乱成一片。

    金军果然如张孝纯所料，向着东西两门移动，救火，巩固城防……

    张孝纯等人放了火，立即换上事先准备好的普通衣服，穿入民居，甚至早已挖好的地道躲藏，等金军赶到东西两门时，连一个放火的“乱民”都没有抓到。

    金军此时方知是计！

    但为时已晚，南门爆发出巨大的吼声，几千家丁、私兵、奴仆组成的军队，猛冲向南门，打了南门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没用几分钟时间，南门大开，吊桥也放了下去。

    在城外等候已久的岳家军，立即从藏身之处杀了出来，背嵬骑兵在前面开路，用最快速度冲向城门……

    金军这时候想要堵上城门也来不及了，背嵬军瞬间冲入城中，控制住了城门不再给金军关上它的机会，接着大量的岳家军和韩家军涌入城中，连散兵也跟了过来，爬上城楼，趴在高高的城楼顶上，用线膛火枪给己方士兵提供狙击支援。

    城中内应欢呼雀跃，立即从“开门党”化身为“代路党”，带着宋军在城中横冲直撞。

    如果进城的是火器部队，在面临街巷战时也许还会有点棘手。

    但进来的是岳家军和韩家军，擅长的就是近身肉搏，街巷战正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一点也不用担心被复杂的地形干扰了射程。

    金军骑兵在街巷中施展不开，失去了优势。

    有些人甚至来不及在黑暗中找到自己的战马，被逼变成了步兵。

    步兵对步兵的话，金军毫无优势可言，被岳家军和韩家军按在地上摩擦摩擦。

    一片混乱之中，挞懒和金兀术两人赶紧开了北门跑路。

    能跑的金军都跟着他们跑，但伪齐军却一点也不想跑了，大多数伪齐军放下武器，下跪投降。

    岳云率领着先头部队，一路往着伪齐国皇宫狂冲。

    先头还会碰上一点抵抗，后来连一个抵抗的伪齐兵都没有了，所过之处，伪齐兵望风即降。

    一路冲进皇帝，杀到后宫。

    才发现刘豫、刘麟两父子的尸体吊在后宫的一颗大树上面，摇摇晃晃，旁边一大群他们后宫嫔妃、宫女太监，正对着两人的尸体嗷嗷大哭。

    伪齐国，短短几天内，灭亡了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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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四面开花

    大名府成功收复，然而，收复故土的战斗，才刚刚打响而已。

    虽然伪齐国的大多数人都心怀故土，想要回归大宋，但这个世界总是有那么一小撮人，喜欢逆着正常人的思路来。

    此时，隆德府，马声部就被一群誓死顽抗的神经病给挡住了。

    原来，这伪齐国的隆德知府，原本只是一个不得志的小官儿，在伪齐国统治的这几年里，这小官儿通过巴结金人，巴结刘豫，连跳几级，从一个渣渣官儿变成了知府。

    即得利益者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隆德知府纠结了大量的士兵、山匪、土匪之流，残酷地镇压了城中“亲宋”的义士，在城墙上推满了防御物资，企图打呆仗，等着金国来援。

    马声部因为携带的大炮不多，几次强攻，都被城墙挡住。

    一时半会，居然攻不进去。

    “他娘的，快去请炮兵来。”

    几天后，张用率领的炮兵，在他老婆一丈青率领的胸甲骑兵队护送下，来到了隆德府，只见前面府城守得严实，城墙上的山匪路霸摆出誓死决战的模样。

    张用不禁笑了：“马将军，我来了就不用担心了，让你的人准备好强攻。”

    马声点了点头，赶紧去安排。

    城中隆德知府也看到外面的宋军来了援军，但他这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还在对着山匪路霸们打气呢：“大家不要怕，只要顶住，再拖个十天半月，金国的骑兵就会来援了，到时候咱们守土有功，你们个个都能做大官。”

    他话音刚落，轰隆隆一阵响，铺天盖地的炮弹落了下来……

    ——

    汴口，一支伪齐国的水军，正在黄河上蠢蠢欲动。

    这支水军部队是伪齐国在黄河上最强的一支，水军提督原本也只是一个小水贼，后来被金国提拔，做了水军提督，也属于既得利益者，现在当然是要誓死报效自己的金国爸爸，死也不肯向大宋投降。

    “报，大宋的军队几乎全部渡过黄河，北上了。”一名水贼回来报告道：“郑州现在极为空虚，咱们说不定能偷袭郑州，给大宋制造一点麻烦。”

    水贼提督大喜道：“很好，走，咱们立大功去。”

    他亲率船队，从藏身的水湾里出来，向着郑州急冲……

    但还没航行多远，就碰上了一支正在黄河巡逻的北宋船队，为首一将，正是前南宋水军提督，朱师敏。

    朱师敏并不是什么能臣干将，当年他能上位做水军提督，完全是因为前水师提督徐文被怀疑排挤，逃去北宋之后留下了空位，他才能趁机上位的。至今徐文还在大连城，跟着李宝混呢。

    两宋归一后，朱师敏这种没什么实力的将领，当然也没能被委以重任，兵部尚书吴加亮命令朱师敏率领着前南宋旧水师，在黄河上负责巡逻。

    他收拾一些走私商人也还行，但碰上伪齐国正规水师，哪里有一战之力，一看到伪齐水军杀过来，朱师敏人都吓麻了，惨叫道：“快逃，快逃呀。”

    南宋旧部都有个一个统一的特点，打硬仗水平很渣，逃跑水平却是天下无双。

    这些南宋水兵划起船那速度，伪齐水师连吃他们的尾气都没门。

    眼见得朱师敏越跑越远，伪齐的水贼提督气得不行，大骂道：“狗日的宋军，就他娘的逃跑功夫厉害。”

    “都督，咱们现在怎么办？继续追朱师敏，还是去打郑州？”

    “废话，当然去打郑州。”水贼提督道：“反正也追不上朱师敏那狗日的。”

    他不追了，朱师敏却还在逃。

    他才不管敌人还有没有在追呢，先逃个几百里再说。

    那船划得飞快，像是水上一支箭在飘，也不知道划了多远，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支船队，正是李宝的儿子李承率领的前北宋楚州水师。

    他本来的属地是京杭运河和长江，但是两宋归一之后，长江的战略地位就不重要了，李承就被北调到黄河，驻守更重要的黄河防线。

    李承的船队在朱师敏的前面一挡：“喂！朱将军，你在拼命的划个啥？”

    朱师敏见到李承，顿时大喜，急吼吼地叫道：“李将军来得正好，救命啦，救命，伪齐水军在背后追杀我。”

    李承向他背后一看，鬼影子都没有，再拿出望远镜一看，还是鬼影子都没有，奇道：“哪来的伪齐水军？没人追你啊。”

    朱师敏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没追了，太好了。我在汴京口遭遇伪齐水师，他们太凶残了，船多，兵多，我和他们苦战一番，终究因为寡不敌众，只好撤了回来。”

    李承斜眼，这朱师敏船上连一只箭都看不到，哪来交战过的痕迹？肯定是闻风而逃了。

    不过，这人本来就没被重用，麾下配的也全是前南宋的旧部，只是一个江上巡逻队，查查走私也还行，打硬仗本来就不能指望，逃跑倒也不奇怪，回头禀明兵部，让兵部来处理就行了，这事轮不到自己管。

    李承把注意力放在了更重要的事情上：“伪齐水军出现在汴京口？嗯……糟糕，他们这是在奇袭郑州。”

    说完，李承大吼道：“全军最大战速，前往郑州。”

    一声令下，李承麾下的战船，全部张满了风帆，同时还从两侧伸出两排划浆，就像蜈蚣伸出来的几十只小jiojio。

    速度全开，整个船队以极快的速度，向着郑州杀去。

    半个时辰之后，伪齐的水贼提督，正准备在郑州北边登陆……

    他手里拿着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破烂地图道：“咱们登陆之后，先破荥泽，再转向东南方向，便可以突入郑州，威胁开封，把大宋搅个一团乱……大宋的北伐大军只能掉头回来守护京城，咱们就解了河北之围，立下大功一件。”

    他刚说完这句话，手下们还没来得及登陆呢，就见河面上杀过来一支船队，挂着大宋的旗帜。

    水贼提督冷笑：“软蛋宋兵，刚刚跑了，现在还敢来？正好，连他们一起收拾了。”

    他话音刚落……

    对面的蜈蚣船上响起“轰”的一声炮响，李承军开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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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挞懒之死

    伪齐的水贼提督完全没搞懂，刚刚还弱渣一样的宋军水师，怎么突然一下又硬气起来。

    明明刚才一支箭都不敢射就跑了，现在怎么掉头回来就猛干。

    为什么呀？

    这究竟是为什么呀？

    就在他感叹两句为什么的同时，炮弹已经飞过来一片，船队附近的河面冲起一条一条的水柱。

    说也来有趣，黄河明明是黄的，但冲起来的水柱却是白的。

    伪齐军被一阵炮击，打得晕头转向，接着大宋水师便冲近了。

    伪齐水兵们立即举起了挡板……

    水军交战在船舷边通常都会准备一种大型挡板，主要用来“借”对方的箭。

    另外，大型的战船上还有“女墙”，也就是城墙上常见的“凹凸凹”，当然，城墙上的凹凸凹是石头制作的，船上的凹凸凹是木头做的。

    伪齐水兵们刚刚在凹凸凹和挡箭板后面躲好，就见大宋的蜈蚣船上伸出大量的火铳，砰砰砰地对着伪齐国这边一阵乱打。

    挡箭板瞬间被子弹洞穿，躲在后面的伪齐士兵惨叫倒地。

    木制的凹凸凹挡子弹效果比挡箭板好一些，但也远不如石头的好，凹凸凹被子弹打得木屑飞扬，咔嚓咔嚓地裂开，后面的伪齐士兵吓得头也不敢抬……

    伪齐水军只是一个照面就被打懵。

    李承大吼：“靠近了，丢燃烧筒！”

    新大宋的燃烧筒，其实就是前南宋的“火枪”，用竹子做成，中间装满“滋”的一声燃烧的那种火药，竹筒的第二截还会装一些火油用来助燃。

    为此军中还搞起了运动会，专门有“投标枪”这个项目，就是锻炼士兵们投掷燃烧筒的实力。

    水兵们点燃燃烧筒，对着伪齐战船猛地掷出。

    一瞬间，漫天冒着火的竹筒飞起，画面极为壮观。

    这些竹筒一落到伪齐国的战船上，立即剧烈燃烧，将甲板变成一片火海。伪齐士兵用水都浇不灭，水反而会把火油冲得到处流动，火焰也跟着流动。

    只是一转眼的功夫，伪齐水军就溃不成军。

    那水贼提督整个人都麻了，想不到大宋水军强到这个地步，操，既然你们这么强，一开始干嘛要逃跑啊？逗我玩是吧？

    “我和你们拼了！”水贼提督挥着刀子，猛地跳上了大宋水军的战船，想要拼一个够本，拼一双还有赚。

    但他刚刚跳过来，还没战稳，十几把火铳就对着他来了一个齐射……

    水贼提督被打成了筛子，翻身掉进了黄河。

    ——

    四处锋烟起……

    伪齐国虽然有少数人在拼命顽抗，但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大宋的军队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不断地向北推进。

    快军攻城掠地，慢军稳扎稳扎。

    金国虽然试图用骑兵袭扰，但是在慢军不断向北延伸的灰堡面前，毫无半点用处。别说抵挡大宋的推进了，他们甚至无法拖慢大宋前进的步伐。

    而且沈州（沈阳）还不断地受到大宋水师的威胁，让金熙宗不断地给挞懒和金兀术下命令，要他们放弃伪齐，回来守家。

    战争打到这个地步，挞懒和金兀术也知道大势已去了。

    以前是他们平推大宋，但现在变成了大宋平推他们，他们连一点办法也没有。也不知道怎么短短几年时间，情况就变成了这样。

    挞懒回到老窝时，连谋反夺金国皇位的心思都升不起来了，现在这个烂摊子还夺什么皇位？当初金国兵临大宋开封城下时，宋徽宗赶紧把皇位甩给儿子，甩锅的速度比什么都快。

    挞懒现在终于理解了宋徽宗，别说叫他现在谋反了，如果他现在是皇帝，也不巴不得赶紧把皇位甩给金熙宗。

    “求和吧！”挞懒对金熙宗道：“现今之计，唯有拼命向大宋求和，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活路。”

    金熙宗一脸的尴尬：“当初赵构拼命向我们求和，被天下耻笑，现在你要朕学那赵构，向大宋求和？是想让朕成为笑柄么？”

    挞懒：“此时若不求和，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金熙宗：“妖言惑众，乱我军心，你定然已背叛我大金，做了大宋的内应，拖下去，斩了！”

    于是，公元1138年初，原本应该是因为谋反被杀的挞懒，最后居然是因为“大宋内应”这个莫名其妙的罪名而被杀。

    金兀术听到这个消息，大为惊恐，好在他一向都是与大宋作战的急先锋，从来没有像挞懒那样偏向于“主和派”，倒是没有受到牵连。

    但正是因为金兀术长期在前线作战，深知大宋的强大，对于挞懒的主和思想，金兀术已经渐渐接受，此时听说挞懒因此被杀，也颇为不满。

    数日后，金兀术偷偷收拾了家中金银细软，点起几千精锐心腹部队，远走西域，学那耶律大石一样，向西方谋取活路去了。

    东亚怪物房，咱不待了！去西方捏软柿子不好么？——

    公元1138年，冬！

    大雪飘落，寒风刺骨。

    宫二娘子率领着主力大军，驻扎于保定。

    与此同时，岳飞、韩世忠两人驻军于信安，张雍驻军于雄州，关胜、于范温驻军于广信军、马声驻军于太原、隋驿与庞迪驻军于西安……

    大宋已经全面收复了故土！整个国家的兵力，几乎都分布在国家的北部边疆上，给金国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全天下都知道，大宋接下来的战略，肯定是要收复燕云十六州了。

    后晋天福元年（936年），后晋开国皇帝石敬瑭（后唐河东节度使）反唐自立，向契丹求援。

    契丹出兵扶植其建立后晋，辽太宗与石敬瑭约为父子（辽太宗为父，石敬瑭为子）。

    天福三年（938年），石敬瑭按照契丹的要求把燕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使得辽国的疆域扩展到长城沿线，往后中原数个朝代都没有能够完全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战略意义使得大宋感受威胁持续长达160多年。

    收复燕云十六州，是大宋自建国以来，脑子正常的君臣都有的夙愿！对了，连脑子不正常的奸臣都有这个夙愿，例如童贯。他虽然是个六贼之一，遗臭万年的大奸臣加大废物，但他做梦也想收复燕云十六州。

    现在，大宋的军队，离燕云十六州只有一步之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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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我是认真的

    “大雪下来了，今年肯定是没法收复燕云十六州了。”

    宫二娘子看着漫天飞舞的大雪，重重地叹了口气，回过头来，对一直站在她身边的岳文轩道：“真君，我得去巡巡营，这么冷的天，恐怕将士们冻伤。”

    岳文轩点头：“巡营是对的，这种事得自己去看，切不可让下面的军官汇报上来就完事。否则，下级军官贪污了保暖物资，却给你报备说士兵们都很暖和，那可就事情大了。到时候兵变一起，士兵可不管是谁克扣了物资，都会算在你的头上。”

    宫二娘子点了点头，这么多年，她一直跟着岳文轩学习，在这一方面倒是从来没让岳文轩失望过。

    她低声道：“我率领这一支军队是咱们的老兄弟组成，他们跟了真君多年，问题应该不大，我们最应该突击检查的，是南宋的旧军。”

    岳文轩点头：“哈哈，没错！这样的想法是对的。”

    两人并肩走出帅帐，翻身上马，直冲入雪原，向着临县驻扎的前南宋军队跑了过去。

    这支军队的领军大将，乃是来自南宋的杨沂中。

    杨沂中麾下以南宋旧部的禁军为主，除此之外，还有大量南宋的散装部队编入他的麾下，形成了一支人数超过万人的大军。

    战斗力明显比不过岳家军和韩家军，但是打打杂，做点侧应什么的都是没问题的。

    当岳文轩和宫二娘子纵马冲入杨沂中的大营时，杨沂中还在中军大帐里发呆呢，听到手下来报，才知道宫枢密和岳公子来了，吓了他一大跳，赶紧起身来迎。

    但迎到营门口，却不见岳文轩和宫二娘子的身影，向左右一打听，才知道两人直接冲进兵营里巡视去了。

    杨沂中又赶紧向着兵营里追过来……

    而这时候，岳文轩和宫二娘子两人，刚刚钻进一个普通士兵的帐篷，只见帐篷里摆着几个薄薄的行军睡袋，几个大头兵睡在袋中，但明显不够暖和，他们把睡袋摆在一块儿，挤成一团，瑟瑟发抖。

    宫二娘子一看这画风，就怒了：“怎么回事？”

    那几个兵本来把脸埋在睡袋里呢，听到宫二娘子的声音，这才惊愕地抬头来看，一看到岳文轩和宫二娘子的脸，就吓得赶紧往从睡袋里往外爬：“啊，小的参见岳公子，宫枢密使。”

    宫二娘子怒道：“你们的睡袋为何如此之薄？”

    几个兵一脸茫然：“上面发下来的就是这个样子啊。”

    宫二娘子：“李纲半个月前，派人运来了大量的厚睡袋，棉袄，为何没见你们营中有使用？”

    几个兵更是茫然了：“没见着啊。”

    宫二娘子怒：“真君，来巡营果然是对的。”

    岳文轩也怒：“得好好查查。”

    两人皱着眉头从士兵帐篷中出来……

    正好这时候杨沂中追过来了，一见两人，杨沂中就行了一个军礼：“岳公子、宫二娘子，你们是来斩我的吗？太好了！请斩杨沂中！”

    宫二娘子：“好，成全你，来人啊，把杨沂中斩了。”

    她这命令一出，杨沂中顿时一楞，旁边的禁军士兵们也楞住。杨统领玩“请斩杨沂中的梗”都玩了快两年了，从来没人真的斩他，怎么今天宫枢密真要斩了？

    杨沂中懵逼了好几秒后，突然大喜：“终于追究我保护官家不力之罪，可以追随先皇而去了。”

    “少来！”宫二娘子：“和那事无关，今日斩你，是因为你贪污克扣军中物资！你的死将会极不光彩，遗臭万年。”

    杨沂中：“啊？啊？咦？”

    他的几个亲信也集体懵逼：“？？？”

    宫二娘子拉开帐篷的门帘，往里面一指：“你自己看他们用的什么睡袋，穿的什么衣服。”

    杨沂中往里一瞅，也懵了：“咦？前几天不是发了厚睡袋，厚棉袄吗？怎么他们弄成这样？”

    见他表情懵逼，不似作伪，宫二娘子的怒气稍收了一点，转头看向岳文轩，岳文轩也正好在看她，两人几乎同时代声道：“他不知情。”

    杨沂中虽然因为赵构死掉的事有点魔怔了，但人可不傻，马上就反应过来，大喝道：“把军中主薄、军需官、这个营的营长，全部都给我叫来。”

    禁军们赶紧行动起来，很快就有一大群人被拖过来，这群人显然吓坏了，在前面跪成一排，个个都不敢抬头。

    岳文轩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也就不说话了，看着他们闹腾。

    杨沂中一一盘问，好一会儿，终于搞清楚了。

    杨沂中确实发下了物资，军中主薄也没贪污，这些物资大部份军营都分配到位了，只有眼前这个营的五百人没有拿到手，全都被这个营的营长给贪了。

    营长把头磕在地上，瑟瑟发抖。

    杨沂中大怒：“你这贱种。”

    那营长大哭：“大统领，饶我一命，饶我的命。”

    杨沂中怒吼道：“你怎么敢的？还把以前那一套烂动作拿出来做？现在是什么时代了？大宋已经是全新的大宋了，你真当这事儿没人管不成？”

    那营长见周围所有人都杀气腾腾看着他，尤其是宫二娘子和岳文轩两人，他们一个是大宋幕后黑手，一个是军事最高长官枢密使，惊动这两个人，可以算是捅破天了。

    自知必死，干脆就把脖子一硬，反吼道：“这都怪你，我敢这么做，都是怪你！”

    杨沂中怒极反笑：“怪我？你贪污还成了我的错了？”

    营长：“你一天到晚吼着请斩杨沂中，你的脑子还在先皇死的那一天里没出来，军中事务，你都是随口一问就不细究了，继续发你的白日旧梦……你不管事，我凭什么不敢贪？”

    杨沂中：“……”

    众人：“……”

    宫二娘子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杨沂中刷地抽刀，一刀就斩了那营长的脑袋，然后噗通一声在宫二娘子和岳文轩面前跪了下来：“果然是末将的错！请斩杨沂中！我是认真的。”

    宫二娘子：“失查之罪，倒也不至于死，你请斩也没用，我才不斩你。但这军中主将一职，你不适合担任了，此军的副将是谁？”

    旁边站出一个年轻小将，轻叹道：“末将刘锜，是此军副将。”

    宫二娘子：“刘锜，现在你是主将了！杨沂中，你跟我回去，好好写个检讨再研究怎么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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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用他们祭旗

    杨沂中军中的问题，并不是个例。

    岳文轩马上开始大规模清查，这一查就发现，这情况居然不少。

    尤其是前伪齐合并过来的部队，里面多有发生，前南宋过来的也不少。

    前北宋军的风气好一些，只有少数几个军官克扣了士兵的物资，而且他们本来没这个心的，是看到隔壁军营的前南宋和前伪齐军官克扣了物资，他们如果不克扣，岂不是显得自己很傻？于是才跟着一起伸了手。

    岳文轩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叹了口气，人类就是这样！如果看到别人违规违法得到了好处，却没有被处罚，就会忍不住跟着去做。

    就像一个人闯红灯没事，就会有一群人闯红灯。

    一个人违停没被罚款，就会有一街的车违停。

    “此事必须严惩。”宫二娘子也很愤怒，她最气的是，连前北宋的军宫也被带坏了居然还是有人铤而走险。

    “幸亏我们还只是屯兵在边境线上，没有开始正式进攻。”被紧急召过来开会的岳飞也叹道：“若是咱们已经攻进燕云十六州，在更加苦寒的辽东作战，士兵们却被克扣了军资，搞不好会大量的冻伤冻死，甚至引发大规模营啸，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发现，还来得及处理。”韩世忠开口道：“正好把这些贪污军资的垃圾人用来祭旗，一来可以震慑别的心里有小算盘的人，另一个，杀这些贪官能大幅度提高普通士兵的士气，借着这一股士气，发动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战役。”

    岳文轩点头：“韩帅的话有理，正好用这些人来祭旗。”

    于是，大雪纷飞中，几乎所有大宋将士们，都在各自的营地里，被召集到了大校场上，十几万大军，在同一时间，不同地点，观看着一场别开生面的“祭旗誓师大会”。

    所有贪污普通士兵军用物资、粮草军饷的士官，全都被五花大绑，拖到帅旗下面斩首，将他们的首级高高挂起，然后将他们贪污的物资当场发放给士兵们。

    如此一来，大宋全军士气高涨！

    借着这个机会，各军的统师，都拿着统一的演讲稿上了台，大声宣讲道：“以往的冬天，不论哪一国都不会轻率用兵。尤其是在河北、辽东等地，天寒地冻，不宜打仗。但是我们不一样，我们有岳公子私人赞助的大量棉衣、粮食，我们可以不畏惧在冬季进行任何作战，我们可以克服寒冬！少数的驻虫破坏不了我们振兴大宋，振兴中华的千秋大计。”

    士兵们齐声应和：“振兴大宋，振兴中华！”

    “出兵，收复燕云十六州，去实现大宋立国至今无法达成的梦想。”

    宋兵士气高涨，十几路大军，同时突入燕云十六州……

    ——

    而此时的金国，已经弱得不行了。

    金熙宗刚上台时，金国当年攻伐大宋时的名将，相继去世，只剩下挞懒和金兀术可用，但挞懒有谋反之心，金熙宗借了个“妖言惑众”的理由将他杀了。

    接着金兀术又带了几千精锐旧部，远走西域。

    这就使得金熙宗面临一个很大的问题，手上无将可用。

    蜀中无大将时，只能让廖化作先锋。

    金国无大将时，金熙宗也只好让完颜宗贤来挑大梁了。

    完颜宗贤又叫赛里，金太祖之弟完颜斡忽土之子，宗室成员。

    这个人几乎没啥战绩，在军事上主要负责金国的内部稳定，性质类似于“宪兵队长”。在原历史中，他平定了完颜宗磐、完颜昌等人的谋反，因支持金熙宗而受到重用，曾任左丞相、太保等职。但是在这个时空，他连平定谋反的事都没干过，纯纯的军事傻白甜。

    完颜宗贤被迫挑起了抵抗大宋“入侵”的重任，率领着金国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士气低下的军队驻扎在燕京。

    此时燕京正在下雪，雪很大，外面道路封冻，战马跑起来马蹄打滑。

    完颜宗贤松了口气道：“如此大雪，宋军肯定是不会进攻了，咱们至少可以安稳一个冬天，到明年开春，雪化之后才需要考虑怎么办了。”

    他话音刚落……

    外面跑进来一个斥候，满头满脸都挂着雪花，用绝望的语气喊道：“宋军来了，他们居然冒着大雪攻过来了。”

    “啊？”完颜宗贤大惊：“怎么可能？这么大的雪，怎么行军？士兵们在外面吹着雪风怎么走得动？不怕冻成冰棍么？”

    斥候一脸古怪表情：“他们的士兵人人都有厚棉袄，穿得像个土肥圆一样，在雪原里慢慢推进。”

    完颜宗贤：“！！！”

    这他娘的就不讲道理了。

    自古以来也没见过冬天跑来打河北和东北的。

    完颜宗贤又问：“下着大雪，他们的火器岂不是也不能用？那他们还得什么意？”

    斥候脸带古怪表情：“我远远看到，他们的火铳上装了一个竹盒子，我猜那个是用来防雨防雪的。”

    完颜宗贤有点慌了：“这可如何是好？不管了，传令下去，准备作战，咱们不能打守城战，会被大炮轰得还不上手，我们必须出城浪战。”

    手下副将赶紧上前一步：“元帅，咱们的战马在结冰的地面跑起来打滑，野外浪战十分不利。”

    完颜宗贤：“那下马步战。”

    军需官也上前一步：“这种气候作战，需要让士兵吃得非常饱，穿得非常暖，才能抵御严寒，我们金国的物资没有这么充足，士兵们勉强吃饱都困难，支撑不起这种天气打浪战，就算步战都支撑不起。”

    完颜宗贤抓狂：“那凭什么大宋就能支撑得起？”

    副将和军需官两人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完颜宗贤，心想：大宋本来就比咱们金国富有啊！不然，皇上干嘛要改革，学习大宋的三省六部制度？你以为皇上闲得没事做吗？还不是向着富有的邻居学习，才能让自己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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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沧海桑田

    完颜宗贤用力拍打着脑瓜子，想不出一个办法。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别说他一个没怎么打过仗的宪兵队长了。

    就连挞懒、金兀术这种名将，碰上火器部队也毫无办法。

    完颜宗贤虽然不想打守城战，但大雪封冻金军根本出不了城，最终还是只能守在燕京城中，坐等着宋军围过来。

    数日后，十几万宋军，在燕京城下合流了。

    这也意味着几乎整个河北之地，都已经被宋军拿下，最后只剩下了燕京这个陆地孤岛。

    完颜宗贤趴在城墙上，看着外面风雨中傲然扬起的一大片宋军旗帜，满脸都是郁闷：“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才短短几年时间，我大金国一片大好形势，就变成了这样？”

    “事到如今，连逃跑都跑不掉了，只有一死。”

    完颜宗贤已经作好了战死的准备。

    却没想到，城外的宋军阵中，走出一名翩翩公子，身后排开几百骂手，齐声转叙他的话：“我叫岳文轩，现代表大宋，给完颜宗贤说几句话……”

    完颜宗贤大奇：“我反正要死在这里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死倒未必！”岳文轩笑道：“虽然你们金国人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但我们大宋人并不是如此，我们从小学的是孔孟之道，讲究的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四海之内皆兄弟。我们对异族，从来都不会采用屠戮一空的政策……不论是西南地区的南蛮，东南地区的山越，西北地区的羌族、两广的夷族（苗、壮）……中原王朝从来没有将他们赶尽杀绝。”

    完颜宗贤听得有点懵，这当口说这个是何道理？

    但完颜宗贤背后却冒出一个老人来，点了点头：“他没说谎，汉人从不将别的民族赶尽杀绝。”

    完颜宗贤转头一看，说话的是完颜希尹。

    完颜希尹今年60岁，是金国少有的“文化人”，他本名谷神，金朝开国功臣，也是女真文字的创制者之一，现任金国尚书左丞相。

    能为一个民族创造文字，可见这个人的学问还是很过硬的。

    完颜宗贤面对这位老人也不敢怠慢，赶紧行了个大礼：“丞相什么时候来的？”

    完颜希尹：“前几天，接到大宋军队顶着大雪强攻的消息，我就从京城出发过来了，刚好在这时候赶到。”

    城外的几百骂手继续转叙岳文轩的话：“我说这些，只是告诉你们女真族一件事：虽然你们严重伤害了咱们汉人的感情，但我只将这笔账算在少数战犯的身上，我可以宽恕大多数女真族人，尤其是那些手上没有染过血的普通百姓。”

    完颜宗贤：“！！！”

    岳文轩：“开城投降，可免一死，我军承诺善待俘虏降卒，不杀城中百姓。”

    完颜宗贤：“你骗人的，我一开城，你就会屠城三日，杀得血流成河。”

    完颜希尹长长地叹了口气：“汉人和咱们风格不一样，他们当着城上城下这么多人许下的诺言，应该是不会轻易反悔的。”

    完颜宗贤：“哎？”

    岳文轩继续道：“完颜宗贤，你旁边站的是金国尚书左丞相完颜希尹吧？啧啧，你不是应该在上京吗？怎么也跑到燕京来了？”

    完颜希尹只好让几百骂手齐声传话：“老夫来此，只为化解一场刀兵……我代表金国皇帝来与大宋商量议和一事。”

    “议和？”城下宋兵们大将们几乎全都笑了起来。

    尤其是以岳飞和韩世忠为首的前南宋将领们，一瞬间就笑出了眼泪，这泪中有多少是开心，有多少是感慨，那就不得而知了。

    岳飞忍不住喃喃地道：“这样的议和，感觉好熟悉。”

    韩世忠：“是啊，当年金国南下攻到江南时，先皇派人去议和，与此时的情景何其相似。”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觉沧海桑田。

    完颜希尹：“我国可割让燕云十六州予大宋，今后两国成为父子国，当然是大宋为父，我金国为子，望两国之间从此永缔良缘，万世不动刀兵。”

    此话一出，前南宋将士们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条件其实给得极好了，在场将领，无人一不觉得划算，连岳飞和韩世忠都觉得可以接受。

    大家都以为岳文轩会同意，却没想到，岳文轩摇了摇头，笑道：“别傻了！金国已经灭定了，难道你们还没发现吗？”

    完颜希尹：“！”

    岳文轩：“北方少数民族的问题，是困扰了中原王朝几千年的问题，如果不彻底解决，中原永不安宁，所以我必须彻底解决你们，不光是你们，我还要彻底解决草原、沙漠、高原，所有少数民族的威胁，都必须抚平……”

    他这番话一出，城上城下，两军都不禁动容。

    金国人是吓着了。

    宋国人则是被他宏伟的目标折服了。

    完颜希尹的白胡子也不禁微微颤抖：“我金国都如此卑躬屈膝了，你还非要灭了我国不可……太……太……我国必誓死战至最后一卒。”

    “我说的抚平，可没说要推平。”

    岳文轩道：“把我的话带回去给你们金国的皇帝说吧，金国必须并入我大宋。但我可以保证女真人与汉人享有平等地位，没有上下等之分，同样的，我也会保证渤海人、铁骊人、契丹人等少数民族的人，都享受与汉人平等的地位。另外，我大宋还可以在顾命堂里，给金国增设两个席位，让金国人也可以参与到我大宋的国家决策里。”

    众人：“！”

    完颜希尹叹了口气：“明白了，我会将这番话转述给皇上。”

    岳文轩：“转述的时候，清楚明白地告诉他，这是要投降才能得到的待遇，如果他乖乖投降，顾命堂里就有两席，如果他不肯投降，非要等我攻过去，那就一席也没有了。”

    说完，岳文轩又补充了一句：“东北虽然冷，也挡不住我进攻步伐，再厚的雪，我也能行军。”

    完颜希尹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

    半个时辰之后，完颜希尹、完颜宗贤，率领燕军守军，未放一箭，交出了燕京。

    两人率领士气低落的金军返回上京，时隔一百多年，燕云十六州，重回中原王朝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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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我提前把他杀了

    燕京入手，大宋却并没有停下脚步。

    留下少数部队管理燕京，更多的军队，继续向辽东挺进。

    以前一直在大连城骚扰金国的李宝军，现在也不用再玩骚扰战术了，而是堂堂正正出兵，越过镇东关长城，与主力部队在沈州（沈阳）城下会师，加入大部队中，继续向北推进。

    兵锋不断北上……

    这一下，庞大的压力，给到了金熙宗的身上。

    完颜希尹和完颜宗贤带回来的条件，现在就摆在金熙宗的面前。

    挡，他没本事。

    降，他又不甘心。

    大宋连议和的余地都没有给他，只给了他灭亡和投降两条路可选，这就让人很气。

    金熙宗忍不住向部下们询问：“躲回长白山里可行否？”

    没人应他，一时间整个大殿都安安静静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女真族已经习惯了外面的世界，现在要让他们退回长白山深处打猎，没有一个人愿意。

    “也许还能拖一拖。”完颜宗贤道：“辽东不比得河北，这边的雪更大，已经是齐腰深的雪了，大宋虽然每个士兵都有厚棉袄，但他们总不能在这么深的雪地里行军吧？我们还有点时间，至少能拖到明年开春，到时候我们把岳文轩那番要荡平草原、沙漠、高原的话拿出来做做文章，渲染一下，添油加醋说给西夏、大理、蒙古人听一听，说不定能联合这几个国家一起合力对付大宋。”

    金熙宗听到这里，感觉有点靠谱。

    但完颜希尹却道：“那岳文轩说他有雪地行军的办法，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若是他们真能在这么深的雪里行军，那……那我们就拖不到明年开春了。”

    金熙宗：“怎么可能有人能在这样的雪里行军，岳文轩肯定是唬我们的……”

    他话音刚落，外面就奔进来一个斥候，头上还有雪花，一脸惨相：“大事不好了，宋军来了，速度很快，只比咱们的爬犁慢一点点。”

    此话一出，金国满殿大臣都吓了一跳。

    什么鬼行军速度？

    金熙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们是人，又不是狍子？怎么能在雪地上跑这么快？莫非他们用爬犁在运兵？”

    金国早就开始运用爬犁来做为雪上的交通工具了，爬犁也就是东方版本的狗拉雪橇，虽然金国没有哈士奇可以用来拉雪橇，但有东北笨狗，也能拉着爬犁跑得飞快。

    （《金史》：善骑射，耐寒冷，雪深数尺，骑爬犁如飞。《大金国志》：土多狗，以其能拉车乘。）

    金国虽有狗拉爬犁，但却不能用于大规模运兵，因为东北笨狗数量有限，拉一小队人还行，拉一支大军就太过不现实了。

    齐腰深的雪地里，宋军几个时辰跑几十里？这怎么可能做到？说梦话吧？

    一群大臣都用古怪的眼光看着斥候，等着他解释。

    斥候一脸古怪表情：“大宋没有用笨狗拉爬犁，他们的士兵脚下装了两块板子，就能在雪上滑行，虽然滑得没有狗拉爬犁快，甚至显得有点笨手笨脚，我经常看到他们摔倒，但是他们的速度比步行快得多了。”

    众人：“！”

    斥候道：“而且那些士兵好像越滑越熟练了，有一些人已经可以划得很快，是为了等着战友，才故意慢慢滑。他们发现我在附近侦察他们，便滑着那奇怪的板子来追杀我，我赶紧让笨狗全速拉犁，才逃了回来。”

    众人：“！！！”

    斥候：“照他们这速度，再过三天，宋军就能抵达上京城外了。”

    离了个大谱！

    就只剩天三了？

    那联络西夏、大理、蒙古什么的想法，全都成了无稽之谈。

    金熙宗长长地叹了口气：“罢了，死战吧！”

    他想死战，但别的宗室可不想。

    大殿上别的姓完颜的人，开始交换眼神。

    如果死战，那在场的人只怕都死定了。

    但若是投降，女真人好歹还能保住顾命堂里有两个席位，还能有一点点微弱的发言权，反正他们不是金国皇帝，他们在金国里也只有一点点发言权而已，换个国家还是一样拥有一点点发言权，看来也没什么不行的。

    在一阵灼热的眼神交流之后……

    60岁的完颜希尹老爷子刷地一下跳了起来，大喊道：“反了！”

    完颜宗隽、完颜宗磐等人一拥而上，乱刀将金熙宗剁成了肉泥。

    （PS：原历史中，完颜希尹、完颜宗隽、完颜宗磐等人，都因谋反罪被金熙宗处死。）

    金熙宗一死，上京马上大乱。

    姓完颜的人很多，但顾命堂里只有两席，他们现在还要争一争这两席归谁呢，谁能在这场大乱斗中胜出，抢先一步跪在大宋的面前叫出一声爸爸，谁就有很大的机率争到这两席的位置。

    为了今后的荣华富贵，杀啊！

    当宋军划着雪，来到上京城下时，只见上京已经杀得血流成河。

    完颜宗隽、完颜宗磐两个胜利者跪在城门口，喜迎大宋天兵到来。一见到岳文轩就满口讨喜的话儿，像在讲东北二人转。

    宋军兵不血刃入城，接管上京。

    只见街道两旁到处是死人，多是士兵的尸体。城中百姓惶恐无比地躲在屋中瑟瑟发抖，没有掺合这一场为了权力的游戏，只有王公贵族们的亲兵挥着刀子在满城乱砍乱杀，所以只有他们的尸体。

    走进皇宫，就见到金熙宗的脑袋像皮球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60岁的女真文字创制者完颜希尹也被乱刀砍成几截，后宫嫔妃和宫女们被扒得光溜溜的尸体横倒在皇宫的走廊角落，太监的尸体也摆出了各种造型……

    “唉！”

    岳文轩也只能长长地叹了口，一个国家灭亡，就会有各种妖魔鬼怪横行。

    当年靖康之耻时北宋有多惨，现在的金国就有多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报应不爽。

    他正在感叹呢，就见岳飞伸手抓着完颜宗隽的衣领，急问道：“我大宋的先皇何在？”

    原来，岳飞还在想着救出徽钦二帝中的钦宗赵桓呢。

    完颜宗隽脸露讨好的笑容：“为了给大宋省点麻烦，我提前把他杀了，我做得好吧？”

    众人：“……”

    岳飞怒，想拔刀。

    韩世忠走过来，按住了他的胳膊，叹道：“蒜鸟，蒜鸟，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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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来自蒙古的使者

    公元1138年冬，金国降宋。

    金国版图并入大宋，完颜宗隽、完颜宗磐两人进入顾命堂，使得顾命堂的总人数扩至二十二人，如果算上岳文轩则是二十三人。

    公元1139年春！

    大雪刚刚融化，一个使者就心急火燎地冲进了上京城。

    这时候大宋的军队还在维护上京的秩序，并没有离开。岳文轩和宫二娘子等人全都在，这使者倒是没有扑空，很快就被卫兵带到了岳文轩和宫二娘子的面前。

    使者行了一个大礼，用带着点生涩的汉语道：“我是蒙古族长合不勒汗派来的人，想请伟大的宋国，册封我们的大汗为国王。”

    宫二娘子听了这个，一脸懵逼。

    倒是完颜宗隽站了出来，小声介绍道：“这个合不勒汗，全名叫孛儿只斤·合不勒，是个蒙古部落的小族长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前经常被咱们金国按着脑袋暴打。”

    他这么一说，宫二娘子就懂了。

    蒙古以前经常被金国欺负，现在听说金国被大宋灭了，就赶紧跑来向大宋示好。

    请大宋册封国王，就相当于“儿子认爸爸”的套路。

    这属于小事，宫二娘子本打算随口应下算了。

    却见岳文轩很有兴趣地站了出来，对着使者笑道：“你们的族长叫孛儿只斤·合不勒？他是不是还有个儿子叫把儿坛把阿秃儿？”

    使者闻言不由得一楞，咦？汉人听说过咱们的合不勒汗倒也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居然知道咱们大汗的儿子把儿坛把阿秃儿。

    这个古怪的名字，以汉人的语言习惯来说，是很难记得清楚的啊。

    不过，更让使者奇怪的还在后面。

    岳文轩继续道：“把儿坛把阿秃儿是不是有个孩子，名字叫也速该，今年应该才……嗯，四岁到五岁之间的样子？”

    使者大为震惊！

    这汉人什么情况？

    使者懵逼的表情，就基本上等于承认了岳文轩说的话是对的。

    岳文轩心中暗笑：来了，该来的还是来了，成吉思汗的曾祖、祖父、父亲都已经开始登上历史舞台了。如果放任不管，蒙古将成为大宋的麻烦。

    当然，只是个小麻烦，成不了心腹大患，因为现在的大宋已经拥有了大量的火器，不是蒙古骑兵可以碰瓷的。

    岳文轩微笑着对使者道：“要求大宋册封是吧？”

    使者：“是的！”

    “行！”岳文轩：“但我不能封合不勒汗为国王，只能封他为蒙古自治区区长。”

    此话一出，使者愣住：“啥？什么叫做蒙古自治区区长？”

    岳文轩摊手道：“我举个例啊，我军刚刚打下了金国的上京，但上京这个地方，目前大多数人口都是女真人、渤海人。鉴于这种特殊的情况，我正准备成立‘上京女真自治区’，由女真人来管理女真人，避免因为文化的差异产生管理上的错漏，造成不必要的民族矛盾。”

    使者听得一愣一愣的，但是很快他就听明白了一个核心思想：岳文轩的意思是，蒙古必须像金国一样纳入大宋，然后作为大宋的一个区，不能自立为一个国……所以就不能册封国王，只能册封区长。

    使者大怒：“你……你好大的口气，我是来出使，不是来投降的。”

    岳文轩微笑：“早晚也得有这么一天的嘛。”

    使者：“那就战场上见吧。”

    这使者倒是极为硬气，显得很无礼，岳文轩身后的一堆武将都有点想冲上来将使者斩了。

    但岳文轩却一点也不生气，甚至伸出一只手，阻挡了武将们的冲动。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怕我们。”岳文轩笑道：“蒙古草原很大，很大很大，而且蒙古人没有城池，都是游牧民，我大宋天兵一到，你们可以搬起蒙古包就跑。等我军疲惫回国了，你们又可以杀过来，对吧？”

    使者：“哼！”

    他嘴上哼了一声显得不屑，但心里却暗想：这个人是懂的，他既然知道这一点，为何还敢对我蒙古提出投降的要求？

    岳文轩马上话风一转：“但我有办法破你们的游牧战术，你信不信？”

    使者：“哼！”

    岳文轩：“我可以先浅入草原，在草原与中原的边缘地带修筑数个城市，在这些城中开展互市，用我们中原的米、豆、绵、绢、铁器、茶叶等物，交换蒙古牧民手里的牛羊，获取蒙古牧民的基本信任之后，就在城中建几个工厂，加工羊毛、牛皮、牛肉干等制品，聘用蒙古人到工厂里当工人……”

    说到这里，岳文轩伸出三根手指：“三年，只需要三年，我就能把这些城市附近的蒙古人大部份从游牧民变成打工人。只有少数蒙古人还能继续以放牧牛羊生活，但是他们也不会再游牧到很远的地方去了，而是会以这些城市为游牧的中心生活。”

    使者听了这话，猛地一惊。

    岳文轩道：“蒙古最大的问题就是不团结，草原上有无数的小部落，并不跟合不勒汗一条心。你猜这些城市附近的蒙古部落，在三年之后，是听我的，还是听合不勒汗的？”

    使者抹了一把汗。

    岳文轩继续道：“三年后，这些城市都稳住了，我就继续进入草原，向前移动几十里，又建起数个城市……不消几十年，蒙古草原就不再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

    使者有点慌了，怒道：“别以为蒙古人这样就甘愿做汉人的狗。”

    岳文轩：“如果不是做狗，而是做朋友呢？与汉族人平起平坐，平等身份呢？”

    使者斜眼，显然并不相信这句话。

    岳文轩也不需要他相信，挥了挥手道：“回去吧，告诉合不勒汗，如果他愿意当蒙古自治区的区长，我随时欢迎，还能在顾命堂里给他增加一个位置。如果他不愿意，那就只能坐看我的城市不断向着草原里修建，直到他没地方可躲。”

    实际上，不管合不勒汗同不同意，岳文轩都打算往草原里建城市。

    因为这才是收服草原游牧民族唯一靠谱的方法！

    必须同化他们，让他们过上和汉人一样的安稳生活，让大多数蒙古人定居在城市中，才能从根本上解决几千来的游牧民族袭扰中原民族的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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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他们还在旧世界里

    清晨，阳光刺眼。

    岳文轩从床上爬起来，站到沙盘边缘，向里面俯视。

    沙盘中的一切，都在按照他安排的进行着。

    宫二娘子率领着一支大军，保护着民夫队，正在草原南部边缘维护一个全新的城市，此城就建在金莲川草原上，取名为“上都”。

    当然，这只是岳文轩能看到的，在他沙盘看不到的地方，还有好几个城市，分别在大宋的好几员大将保护下，有条不紊地建设着。

    这赤裸祼的入侵，让蒙古人大为震怒。

    好几个蒙古部落出兵来袭扰，想阻止大宋建城，但火枪一响，蒙古人就只能狼狈逃窜，根本无力阻止这几个城市的修建。

    宋人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用两米的矮城墙圈起了一个小城市的基址，在城中先安排了一些简易的帐篷作为房子用，然后，挂出了牌子：“互市！”

    宋人对蒙古人先前的袭扰表示了原谅，毕竟自己一兵一卒都没损失，反而是对方被火器打死打伤多人，要原谅对方很容易！

    原谅完之后，欢迎他们来上都城中购物。

    汉人的商品对蒙古人来说诱惑力十足。

    盐、茶、铁、布这些东西，都是蒙古人生活必需品，但他们自己却无力生产。

    互市一开，先前还喊打喊杀的蒙古人，就冒着被汉人围杀在城中的风险，麻着胆子，牵着自家的牛羊过来了……

    他们很快就发现，汉人是真心诚意的和他们做生意，并没有把他们坑杀在城里，他们的牛羊很快就变成了铁锅、盐、茶、布。

    蒙古人们开开心心地扛着这些东西回到家里，然后一传十，十传百，大量的蒙古牧民赶着自家的牛羊群来到上都，与汉人交换商品。

    而汉人们收下大量牛羊之后，以“人手不够，处理不过来”为理由，开始面向蒙古人招工，工种很多，包括且不限于剃羊毛、屠宰、牛皮制品、牛角制品、牛肉干、羊皮制皮、羊肉干……

    汉人开出来的工钱，非常丰厚。

    蒙古人也不傻，他们坐下来仔细算了算账，如果给汉人打工，每个月领几贯工钱，那一年下来的收入高达几十贯，比起他们自己养牛养羊，在草原上四处流浪的日子更加舒坦。

    不少敢于吃螃蟹的蒙古人放弃了游牧生活，开始在上都城里定居，变成了职业打工人。

    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消息传到了大宋朝堂中。

    大理国，开始有点不对劲了。

    原来，就在岳文轩收拾金国的这些年里，大理国一直都由段和誉出任国王，段和誉是一个典型的亲宋派，在位期间一直对大宋十分友好，甚至称得上卑躬屈膝。

    但是，段和誉老了！开始压服不了国内各方势力。

    大宋国灭金国时，岳文轩说出那一番要荡平四方的话，传了出去之后，大理国内的一些野心家就利用起了这一点，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想要推翻亲宋派的统治。

    老迈无力的段和誉面对汹涌而来的反对派，感觉到力不从心，宣布禅位为僧，将皇位让给了段正兴。

    岳文轩在沙盘外看到这一幕，本想进去发点言，但转念一想：大理不过是一个弹丸小国，现在的大宋要收拾大理根本不费吹灰之力，自己就不要去管了，看看新生大宋如何处理这件事。

    他不出面，大宋就要自行来解决这个问题了。

    很快，顾命大臣议会再度召开，二十二个顾命大臣，齐聚一堂。

    小皇帝赵伯琮照例作为吉祥物镇场子，三十二公公作为司仪主持流程，岳文轩全程在沙盘面外观看。

    两个金国来的顾命大臣躲在角落里，一幅“我们是来学习的”的模样，小心翼翼的样子颇为可爱。

    三十二公公先介绍了一番大理国的状况，然后让各位顾命大臣畅所欲言……

    张雍：“咱们才灭了金国，又在向草原扩张，大理选这时候闹起来，定是以为我们顾不上收拾他，切！弹丸小国，要收拾大理根本不需要大军，只要一支小部队即可办到，对财政没什么压力。我投一票出兵压服大理。”

    李纲：“我也支持出兵压服，但压服之后如何管理却是个问题。我建议采用岳公子提出的‘自治区’概念来管理大理。”

    “自治区太麻烦了，把大理皇室全杀光，用咱们的人去管理也可以的吧？”

    “大理国夷族众多，用咱们的人去管理很容易造成内乱。”陆宰：“我投自治区一票。”

    “附议！”

    “附议！”

    一转眼，二十二个大臣，有十个投票支持“自治区”，十个支持“朝廷派人去管”。

    居然打平了！

    这一下，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到了最后两个还没投票的女真人身上。

    完颜宗隽、完颜宗磐两人感觉到鸭梨山大。

    两人初来乍到，实在不想成为众人焦点，也不想掺合重要的国策，生怕行差踏错被杀了。

    但是现在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两人又能怎么办？

    完颜宗隽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想要我们怎么投票？”

    完颜宗磐也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叫我投什么，我就投什么。”

    两人话音刚落。

    十个顾命大臣道：“当然是想要你们投自治区。”

    另外十个顾命大臣道：“当然想要你们投朝廷派人去管。”

    “啊啊啊！”完颜宗隽、完颜宗磐两人惨声道：“你们不能这样。”

    宫二娘子：“大胆点说，不要怕。”

    完颜宗隽、完颜宗磐心想：怎么可能不怕啊？我们要是说错了话，你们肯定会杀了我们。

    两人害怕得瑟瑟发抖……

    说自治区会得罪十个顾命大臣。

    说朝廷派人去也会得罪十个顾命大臣。

    这可怎么办？

    完了，完了，没想到大宋给自己挖的坑在这里，今天死定了。

    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然后几乎在同一时间，完颜宗隽道：“我投自治区。”

    完颜宗磐道：“我投朝廷派人去管。”

    于是，11票对11票，再次打平。

    众人对着两个姓完颜的翻了翻白眼，很想吐槽，但不知道为啥又能理解他们这样做的原因。

    “他们还在旧政体里没出来，还需要时间适应。”岳文轩突然从顾命堂外钻了进来，微笑着道：“我投一票，自治区。”

    12票对11票，自治区胜！

    ——

    公1139年夏。

    大宋开始两面作战，主力大军在北，保护着民夫向草原里不断进取。

    而另一只小股部队，被派往大理。

    这此小股部队由契丹人萧远山率领，他还带上了的自己的儿子萧峰，打的口号则是“帮助大理国拨乱反正”。

    段誉的国王封号，是由大宋册封的，所以大理国的政权更迭，大宋有权干涉，这一次出兵的理由可谓名正言顺，挑不出半点毛病。

    大理国的反宋派妄图利用地形抵抗……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萧远山摸出一大堆小黑球，一路炸了过去，很快就将大理国炸服。

    大理国并入大宋，成为夷族自治区，已经出家为僧的段和誉被重新请出来，担任自治区区长。

    为了帮助段和誉压服那些反对他的力量，萧远山的儿子萧峰率领一支军队，长期驻扎在了大理国。段和誉与萧峰朝夕相处，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这件事在另一本里有详细记录，本书就省略一亿字了。

    ——

    “喂！”老妈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岳文轩刚接通电话，就被老妈一通大吼：“你在家里玩了多少年自媒体了？怎么还没给我弄个孙子出来？”

    岳文轩：“现在是新社会了，年轻人不一定非要结婚了。”

    老妈：“谁管你结婚不结婚，我要孙子，你偷也好，抢也好，借腹生子也给，试管婴儿也好，反正给我弄个孙子出来，我就不找你麻烦。”

    岳文轩：“丝，老妈，你思维这么新潮的么？”

    老妈：“不新潮还能怎么滴？知道年轻人不爱结婚，我只好新潮一点，接受各种来路不明的孙子了。”

    岳文轩感觉压力很大！这老妈也是不学好，什么怪言论？

    他刚挂断电话，那电话滴滴滴又响了起来。

    接通就吼道：“喂，你够了啊！跟你明说吧，我ED，生不出来。”

    电话那边响起了老同学文婕的声音：“哟？这话我可不能假装没听到，得赶紧把这事发到高中同学群里去。”

    “这……”岳文轩有点尬：“搞错了搞错了，我的婕哥，我不知道是你的电话，还以为是老妈催婚，随口瞎说的，你可别往高中同学群里发。”

    “我不信！”文婕嘿嘿笑：“明明就是说漏嘴了，现在找借口掩饰。我人际关系还挺广，你是ED的事，高中同学们很快就会全都知道的，接下来初中、小学同学们也……只有大学咱们不在一个学校，我没法帮你宣传，但我会努力联系你大学同学们的。”

    岳文轩：“喂！别抓了点痛脚就把人往死里整，你要怎么才放过我？”

    文婕：“证明给我看。”

    岳文轩：“怎么个证明法？”

    文婕：“男人向女人证明那方面的能力，只有一个方法。”

    岳文轩：“喂，婕哥，别老是玩火哦！最近有没事没撩拨我，我这种单身青年阳气可是很重的，老妈又催我给他抱个孙，你在这时候撩拨我，简直自寻死路，别事后哭唧唧的拥着被子说我是个禽兽。”

    文婕：“老娘洗白白了等你，来啊！禽兽给我看。”

    “好，你等着！”

    岳文轩回头看向沙盘……

    这些年来，文婕对他一直都各种暗示和撩拨，但两人始终没有突破那一步，因为岳文轩感觉自己不宜结婚，一旦结了婚，家里有了个别的人，这沙盘就没法天天盯着玩了。只能在女人出门上班，或者睡着了的时候，或许他才有时间看上一眼。

    但现在金国已经降服，天下大多锤平，新的政治制度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一切都很顺畅。将来就算自己不插手，大宋也能在现在的基础上突飞猛进。

    已经不太需要岳文轩长时间盯着沙盘里的大宋了，以后偶尔抽空回来瞅瞅就行。

    也许……

    是时候结束这一把“帝国时代”，抓一抓自己的现实生活了？

    心里有点小伤感，但人类这东西就这么奇怪。

    开始一段新生活的时候，往往并不需要很复杂的理由。

    也许某一天，你坐在卡利姆多的海岸边钓鱼，前一秒还充满了热情，后一秒就突然觉得，也许该换个游戏玩玩了。

    再或者某一天，你正在奥特兰克山谷里和三十九个小伙伴一起攻打对方的城堡，突然之间想出去旅行。

    然后，新生活开始得那么顺理成章。

    岳文轩拉过一张黑色的布，刷地一下盖在了沙盘上面，再锁上了书房的门，飞快地洗个澡，刷好牙，走进卧室里，换上一套干净整洁的衣服，出门到楼下的小超市里，买了一盒超薄无感……

    再打了一个黄色法拉利，向着文婕的家飞奔而去。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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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本感言

    《沙盘上的大宋》这本书，就到这里为止了。

    公公知道，结局有点仓储，显得有点赶。

    但是公公也没办法，真的是不知道写什么好了。

    当初写《箱子里的大明》时，公公在收尾阶段也写得很细，但是写到这本大宋的时候，收尾阶段就不知道怎么写好了。

    主要是很多东西在上一本书里都写过了，公公又不喜欢同一个套路写两次，于是就感觉很扎手。

    就比如宫二娘子吧，我一开始打算让主角和宫二娘子在大结局在一起，但是上一本书写了主角和高一叶在一起了，这一本要是再来写一遍，我实在无法把宫二娘子和高一叶两个人从古代来现代的表现写出多大的差别来。

    我相信老书友也不愿意同样的情节看两次。

    这本书中很多地方，我都在刻意避免与大明重复。

    这样刻意操作的结果，就是这本书并不好看。

    很多地方写得不细，粗叶大叶，因为我害怕一细就和上本书一样了。

    这也是很多书友不乐意看这本书的原因吧。

    还有一个大问题，就是这本书的人物刻画得不够有趣，没有大明那些人物那么个性鲜明，这个问题是如何造成的呢？

    我反思过了，应该是这一本书一开始的基调就定得太刻意的追求写实了，如果像大明那样浮夸一点，去他妈的真实历史，去他妈的严肃写实，就要恶搞！用画漫画的心态来写小说，也许会更好看一些吧。

    因为这本书的人物不够有趣，身为作者的我，都没能和书中人物建立起感情，所以番外也不知道怎么写。

    干脆就到这里打住吧！

    至于大宋后续的发展，大家叁考大明的番外自行想像一番吧，反正都是大宋天下无敌，雄霸地球的结果。

    非常感谢大家一年来的支持，接下来，公公打算休息一阵子，然后再开新书，具体休息几天现在还不好说，大家隔一个月之后，有空时就点开起点看一眼吧，说不定那个时候，公公的新书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