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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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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作家

    历时一年，我这本《蹉跎》终于完成。

    我认为作家是门槛最低的，不用前期投资，前妻当时也不给投资，但凡找不到工作但能安下心写点字的都能称为作家，即使写出来没人看，作家也可以怪自己写的太深，尔等凡夫俗子一叶障目。怎料出版社俗子更多，至今为止，一本都没出版。

    书写完时，真害怕又不能为这些俗子喜欢，便去找一个叫顾雨的朋友，此人多年相识，是我所结识的朋友中，学问最高的一个人，即将去吉林的一个大学担任教授。

    我们面对面站着，不知道是当时天气太冷的缘故，还是连我这样的人都能写书，对他造成了强烈刺激。我发现在接到我样书的一刹那，他打了个浑身抖动的冷颤，眼镜掉到了鼻子尖，他推了推厚的像啤酒瓶底儿一样的眼镜，手又缓缓落到下巴，摸了摸浓密的络腮胡，趴在我耳边轻声说：“我尿裤子了。”

    顾雨前列腺的毛病我是知道的，起源于几年前他在上海一个大学读研究生，学校南门小路上开了一个名叫“东北足疗店”的足疗店，用顾雨的话说，思乡心切，离家千里，这个足疗店的名字都能让他热泪盈眶，所以常去靠根老乡们促膝长谈排解乡愁，经常排解，前列腺就出了毛病。

    我对顾说：“顾教授，你真叫个兽。书的事拜托您了，多提宝贵意见。”

    说这些话其实都是违心的，自己写的书，就像自己的孩子，无论孩子多讨厌多丑，自己骂什么都行，别人说不好恨不得上去扇他耳光。

    不多日顾雨发来消息：远近书疏，莫不手答，笔翰如流，未尝壅滞。昔年有狂客，尔号谪仙人，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声名从此大，汩没一朝伸，文采承殊渥，流传必绝伦。

    看了消息我就确定，这厮压根没看这书。自己的孩子虽谈不上坏，但多好心里还是有数的。

    书名我想了好久，这本小说，讲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不如意的人生，记录着蹉跎岁月的经过，想顺势就叫月经，足够吸引眼球，但想了想万一出版社改过自新，真的出版了，读者一看标题脑海中画面太血腥，只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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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室友

    天刚亮，我便醒来，爬下床，站在窗边点了一根烟吞吐，今天还要去出版社，一想起又要面对着鸡毛不懂的出版社编辑，还得点头哈腰，就觉得有辱斯文，止不住的难过。

    迷糊中我听到了靠门另一张床抖动发出的一些声响，这声响不大，但持续且规律，我头也没回小声问：”刘思，你也醒啦？”响动突然停住，空气仿佛凝结，不多久，刘思有气无力答了句“嗯”，床又继续抖动。

    刘思是我的室友，一头长发披肩，皮肤略黑，单眼皮，一米八的个头，整天对着电脑打游戏，所以脸一直油油的，他号称自由摄影师，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一说职业我就明白了，摄影师本是挺高级，加上“自由”就显得便宜不少，我心里暗想他定是个没钱的也就会照照相的人，经过左右寻找突然发现我高估他了，这货居然连个照相机都没有。

    他没注意到我的眼神，问我：“你是干什么的？”

    我说：“自由作家”。

    他哼了一声，嘴角微扬，笑而不答，想不到我一个有笔有纸的作家会被一个没有相机的摄像师瞧不起，所以第一次见面我就不喜欢这个人。

    我俩本来合租的二室一厅的房子，因为我俩“自由”时间稍长，囊中羞涩，加上经济环境不好，房东儿子做生意赔了，其实原始资金都是房东掏的，结果就是房东儿子做生意，房东赔了，造成房东兜里更羞涩。

    为了减少开支，我俩变改成合租一屋，即使这样，在上海这个大都市，两个“自由人”付起房租也很吃力，好几次拖欠房租，房东王阿姨要把我俩撵出去，刘思说尽好话，承诺给王阿姨拍套最美的写真。

    又指着我对王阿姨说：“你看看王东，现在文章马上就要写完了，据说有机会获得诺尔贝利文学奖……”

    “那是诺贝尔，诺贝尔……”

    “管它诺啥，阿姨，王东这写作水平，才思敏捷，妙笔生花，以后就是文学大师，待王东功成名就，肯定忘不了你”。

    刘思从来没看过我写的书，但经过那一次，我对刘思的好感增加不少。

    之前刘思处过一个女朋友，叫武博文，四川人，在本地的一家工厂当操作工，长的浓眉大眼，微胖而且个头极矮，我目测肯定不到1米4，刘思说过跟武博文做过一回火车回四川，乘务员都没要票，我也好几次差点没忍住问她祖上是不是卖烧饼的，毕竟她姓武。

    她每月来几次，总在我下楼吃饭的时间来，我回来她已不在，那段时间刘思的床也不会无故抖动。

    一次我吃饭回来他们在吵架，武博文留下一句：“你身无长物，跟你在一起，过不上好日子”后转身离去，留下呆在原地的刘思，

    我问他：“小文说身无长物，是你的身体还是你的思想？”

    半晌，刘思透过牙齿挤出一个字：“操”

    “我明白了，还是身体的事儿”

    刘思慢慢转过头，又对我说了同样的字。

    不知何时，刘思床抖动的声音越发猛烈，几秒后，房间又恢复了平静，继而又传来了呼噜声，没有小文的日子，也许是无所事事，刘思的床几乎天天抖动两三次。

    看了看手中的烟，我发现抽烟根手淫有很多相似之处：有害，上瘾，但都能获得短暂的欢愉，一段时间过后，身心痛苦难熬，只能再欢愉一次，如此循环。

    曾经问过刘思：“这么频繁，不会腻吗？”

    刘思很坦然：“腻的时候就换只手，就像新泡到的笨拙的陌生小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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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苏胖子

    去公交站的途中碰到了王阿姨，穿着一身棕色的亚麻太极服，手中拿着宝剑缓慢挥舞着。

    因为房租的事本不想打招呼，口袋中拿起手机，放在耳朵旁：“苏编辑，我这塞车，20分钟我就到……”

    没成想我一说话反而吸引了房东的注意力，正巧王阿姨的宝剑尖对准了我，四目相对，不好不说些什么，

    “王阿姨，您耍剑呢？”

    此时王阿姨呆住了，眼神比宝剑还要锋利，

    “阿东啊，阿姨这是舞剑”说完就继续耍剑。

    “哦，对对，舞剑，你儿子的生意好点了吧？”

    说完我就后悔了，更不该冲着一个拿着武器的债主，说这么两句不合时宜的话，我的一天过的什么样暂时还未知，但两句话够王阿姨堵上一天。

    赶紧说了再见继续向车站走去，背后的王阿姨用上海话嘀咕了一大堆，来上海多年，几乎完全听不懂上海话，而且是从一个愤怒的上海老阿姨嘴里说出来，频率极快，像是中间不用喘气，听着我都觉得累，但从王阿姨的几个词句中，我大约分析出两个主要内容：小赤佬，涨房租。

    8月份的上海是汛期，刚走到公交站点就下起了雨，生在东北的我本不喜欢上海潮湿的环境，再加上雨水，身上湿漉漉的。

    131路终于来了，没来上海前觉得上海人整体素质会很高，虽达不到高山景行，厚德载物，但公交车排队依次上车还是没问题的，可事实是在这人潮涌动的大都市，我如果坐这趟火爆的公交线路一般有两个结果，在群众中被挤上去或者被挤下来。

    上了车，正想习惯的找个地方站着，突然，我在人群的缝隙中，发现了一个空着的座位，没多想，为了不被别人注意，我屏住呼吸，扬着头小步但快速的奔向那个座位，转过身缓缓坐下的同时，长舒了一口气，心底暗喜还没一秒钟，我就发现了在这满员车厢，怎么会出现一个空坐的原因，我位置的车窗没关，雨水吹了进来，椅子上全积攒了不少水，而且凹型的椅子水量不小，屁股一受凉，我放了一个屁，明显感觉一个气泡从底部涌出，慢慢滑动到我大腿外侧，接着破掉，一股恶臭袭来。为了文人的仅存的一丝尊严，我决定就这么坐着。

    “苏哥，我来了”

    苏岩是个近50岁的编辑，肥头大耳，又白又胖，总是用很多发蜡把头发向后梳的整齐锃亮，穿着衬衫，配有花格西裤和英伦皮鞋，他办公桌的左上角，放着顶旧上海时期的巴拿马礼帽，黑色毛呢，圆顶，下施宽阔帽檐，从没见他戴过，一般出行左手三指拿住，微弯胳膊，伏于腹部，用他的话来说这是“腔调”，问过我觉得他的帽子怎么样？我假装仔细观摩，如实回答：“呀！这帽子好看，帽子是确实好看……”

    据我观察，他人缘挺差，从没见过同事主动跟他说话，唯一的一次是个小姑娘，走过来向他要赈灾捐款，“国家有难，八方支援，这个要的，要的”，说完极不情愿的拿出钱包，翻弄出二十元递到女孩手里。

    据说苏岩很久以前是个小工厂做皮鞋的，新时代发展，公司要放弃效率低的全手工生产，引进国外自动化设备，派苏岩去培训学习使用方法，结果学艺不精，回到工厂模具数据搞错了，生产出来的皮鞋底变形，无论什么脚，穿上他生产的鞋全部“内八字”。

    被开除后，百无聊赖的居然捅咕出一本书《论皮鞋的保养护理》，并在黑市买了书号自费出版，且鬼使神差的进了作协，最后还被招进了出版社。

    这些都是作协的一个朋友跟我讲的，说当时作协的人都鄙视他的文学水平，还流传个绕口令：这个作协的做鞋把鞋做斜了！

    不过苏胖子是这个出版社唯一搭理我的编辑，这个出版社也是全上海唯一没有保安拦着我的出版社。

    “苏编辑，我给您发我新写的小说，您看了没有，我呕心沥……呦，这是你新买的船工帽吗，着实好看，这做工考究啊！”

    苏胖子头也没抬，对我说：“王东，我委婉点说，这本小说我没看我就知道水平一般。”

    我心里把能想到的脏话都暗自骂了一遍，

    “嗯，您说的对，请赐教。”

    苏胖子接着说：“你这书名《蹉跎》就不对，起书名要不具象一点，要不抽象一点，蹉跎，听起来就没有搓澡吸引人，哪怕叫骆驼也行啊！”

    “您批评的是，回家我改改内容，尽量往澡堂子和动物世界靠靠。”

    苏胖子摆了摆手：“我只能帮你点拨，启发，剩下的还得靠你自己，作家最重要的就是发散思维，得有想象力……对了，王东，我跟你说过的，自费出书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苏胖子这话问的就挺有想象力，离婚以后来上海闯荡，幻想着像杜月笙一样，在底层社会摸爬滚打，尝尽苦头，然后遇到机会一步登天，财富自由。没成想爬了滚了挨过打，后续就没了，这些年没有母亲退休金的支持，我都会饿死。

    “自费的事我暂时不考虑，我就一直想跟一流的出版社，一流的编辑合作共赢，为了文学事业共创辉煌。”

    显然马屁拍的正合适，苏胖子脸上拢起了笑意。

    这时，从门外走进了一位女孩，我认出她是一位不知名的小演员，一次跟顾教授喝酒，饭店的电视上正播放宫廷争斗剧，大致是她身扮丫鬟第一次出场，跪在那禀报：“启禀娘娘，我家小主昨夜突感不适，就不能来给您请安了。”

    那娘娘说：“哦，有这等事，果真不适还是不愿意见本宫啊，待我宣太医前去探望，如欺骗本宫，本宫将严惩不贷。”

    “娘娘这么说恐怕不妥吧，近些时日，皇上可一直宠幸我家小主呢，娘娘可三思而行，免得皇上知道了，再怪罪于娘娘。”

    娘娘大怒：“牙尖嘴利，拉出去杖毙。”

    接着电视画面就听到她的嚎叫，最后地下一滩血迹。一个小角色本不该有什么印象，只是因为顾教授肯定地说在东北足疗店见过她，当时她说家里有重病的父母上不起学的弟弟，顾雨自发的赞助了五千元。

    我说：“也没什么奇怪的，在足疗店也在天天演戏，演命苦演高潮，她现在也算没改行。”

    苏胖子起身迎接：“您好王小姐，这次麻烦您来主要就是谈谈您的自传《戏如人生》版税的事。”

    那女孩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我，又看了看苏胖子，苏胖子对我说：“王东，你先回去改改。”

    “好的”

    我起身就走，没两步想起了什么，对苏胖子说：“我最近又在构思一部新书，描写一个叫玛勒的男孩与隔壁已婚少妇的爱恨纠葛，被荷尔蒙淹没的青春期与中年女性的孤独落寞形成的强烈碰撞，夹杂着情欲世俗的风暴，书名叫《玛勒隔壁》，稍后向您汇报，您先忙。”

    “不错不错，这个一听就不错，你开窍了王东。”

    我推门的同时，听到那个小演员叫了一声：“这椅子怎么这么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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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黄浦江

    从出版社出来散步黄浦江，回想起刚到这座城市，站在江边，看着滔滔江水，就觉得上海人还算挺实诚，黄浦江果真名不虚传，江水是真他妈黄。心情根这水一样，感觉上海就像个人高马大的壮汉，面目狰狞的把我给上了，而我犹如少女般满怀屈辱，总体感觉挺疼。一股寒风袭来，饥寒交迫，翻了翻钱包，又疼了一次，决定步行回家。

    待四个小时后，走到楼下的我更饿了，买了两屉小笼包准备回家仔细享用，之所以仔细，是因为比起东北手掌大小的包子，这种小包子我一直难以适应，经常第一口没吃到馅，第二口又吃过了，整个囫囵下去，又根馒头没什么区别。

    一屉是给刘思的，自打认识刘思，就没见他工作，一直靠不同的女朋友接济，眼下捉襟见肘，只能靠我这个朋友。

    关于温饱问题我考虑过，我幻想只要交够30个朋友，一天吃一个朋友，周而复始，谁承想唯一交到的朋友就是刘思，而用刘思的话讲，我顶他30个朋友，所以近几个月，他的饭都是我提供的。

    突然听到房间里有女孩说话，这个狭小的空间平常没有异性的声音，少有的几回也是半夜从刘思电脑里嚎叫出来的日语，从未涉猎日语，但那两句还是懂的，无非是‘我要’和‘不要’。

    缓慢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位20岁左右的小姑娘，头戴浅粉色鸭舌帽，身穿白色卫衣和牛仔裤，她有着大大的眼睛和长睫毛，玲珑的瑶鼻，红红的小嘴以及略尖的下巴，耳朵上佩戴了一排耳钉。

    我把眼前这个女孩定义为美女，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因为她的皮肤白盏干净透亮，女性的‘白’在中国很多男人的心里是极其重要的，我对白的贪恋尤为严重，也坚信这是基因自然选择的结果。

    古代社会地位高的人不用下地干活，特别是有钱人家的女性成员，有条件呆在家里，不用风吹日晒，所以她们的皮肤白皙，在我心里是不钟意黑皮肤女孩的，唯一我能接受女人身上出现黑色的东西，除了丝袜，别无它物。

    三年前在网络上认识了一个网名叫‘白如雪’的姑娘，以前觉得男人如果结婚了，他就已经‘死’了，结婚后才明白那是‘生不如死’，这个姑娘却勾起了我再死一次的冲动，视频聊天时面容极白，真如雪一般晶莹透明，相谈一年有余，当时脑海里想的就是非她不娶，终于相约见面，发现她原来得了‘白癜风’，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