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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章 周大少爷被“猪”拱了

    大丑闻，冠贤侯府出了惊天大丑闻！

    醉玉颓山的陌上公子，冠贤侯嫡长子周叙棠，在其加冠宴上，被一头“猪”拱了！

    不对，确切地说，是他主动拱了“猪”。

    此时那头“猪”正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地跪在聚贤厅正中央，被人戳着脊梁骨大骂：“败德辱行！不堪入目！成何体统！”

    周家族老痛心疾首，气得几乎说不出话：“你说你找谁不好？竟找这么一个，这么一个……”

    老人家实在想不通，这堆腻乎乎肥肉，周叙棠怎下得去嘴？先前塞给他那么多纤细美娇娘都不成……这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关键你做就做了，别叫人发现，你可倒好，一脚踹了房门，敞开了让众宾客看笑话！

    笑话是其次，昨日安宁侯府刚松了口，愿结两姓之好，此事一出，本不愿结亲的安宁侯夫人当下便递了话，说其女儿诊出虚损，需得静养，不愿耽搁周叙棠，婚事取消。

    什么虚损，人家摆明了不想让闺女嫁你！

    这一个月为他亲事，府里绞尽脑汁各种筹谋，甚至挟恩图报使得安宁侯低头，可谁能想到最后竟便宜了一个又蠢又笨的胖丫鬟！

    堂下，宝珠缩着脖子不敢抬头，她明白族老言外之意，说她又胖又丑上不得台面。

    这话她听得耳朵生茧，本不该再生波澜，然而她还是非常委屈，因为在场没一个人提，周大少爷踹的，是她屋子的门！

    今日周叙棠及冠，恰也是她生辰。卖身侯府十年，想到明日她就要脱籍离府，高兴之余，她便花了十文钱，从厨娘手里买来一瓶桂花酿。

    那酒她喝过，味甘醇美，她很喜欢。

    可也不知是不是一次性喝太多，还是那酒掺了水后劲儿太足，等她昏沉沉醒来，人已经与周叙棠躺在一张床上。

    衣衫凌乱，床上还有血迹，做了什么，不言自明。

    然而还没等她回神，一把短剑抵住她喉咙，若非侯夫人来得快，她早被周叙棠一剑捅穿。

    她犹记得周大少爷当时看她的眼神，是真想要她命！

    可凭什么呢？

    凭什么犯错得是周叙棠，到头来承担恶果的却是她？

    宝珠想不明白，众人更想不明白。但笑话既出，只打嘴仗解决不了问题。

    众人盯着堂下宝珠，心思各异。周叙棠却在这时倏地站起，三两步来到宝珠近前。

    宝珠本就是惊弓之鸟，余光瞥到那一角印有竹纹的天青色时，整颗心瞬间绷紧，感觉头顶凉凉的，生怕周大少爷一言不合把她踹飞。

    好在周大少爷收了肝火，那双似出自无尽深渊的墨眸只在宝珠身上停留片刻，便再无关注，袖子一甩径直离开。

    只是事情没完，主角怎能离场，族老龇着牙刚想叫住周叙棠，却不料有人突然从外面闯进来，眨眼便挡了其去路。

    “周叙棠！”尖利的嗓音喊出的每个字，都好似裹着排山倒海的怒与恨，“你怎能这样对本宫！”

    众人一惊，这是……永安公主！

    族老脸色骤变，下意识看向周叙棠，却见对方只轻瞥了眼永安公主，便绕开对方继续向外走。

    永安公主又怒又急，连续挡路两次都被周叙棠绕开，脑子一热，脱口便道：“周叙棠，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找女人？父皇给的期限还有一个月，你就不能再等一个月！你为何宁可委屈自己，也不愿做驸马？你是要故意羞辱本宫吗！”

    眼见永安公主还要口不择言，把不该说的都倒出来，族老急急上前阻止：“公主息怒，公主息怒，此事纯属意外，叙棠并未有意羞辱公主……”

    “意外？你倒是给本宫找出意外的证据！”永安公主怒不可遏。

    族老：“……”

    他倒想呢！可不管府医还是太医，都未能找出周叙棠被下药的证据，最后只能归咎于周叙棠酒后乱性。

    他们有心造个假，哪怕是被人下药呢，也不至于如眼下这般难堪。

    但众目睽睽，谁也不眼瞎，掩耳盗铃之事也就他们自己会信。

    永安公主压根没指望族老回答她什么，转头指着地上的宝珠质问：“周叙棠，你宁可跟那贱人在一起，也不愿跟着本宫？你看清楚，那就是一头猪！”

    众人：“……”

    虽说这话不假，但公主你睁睁眼，周叙棠也并非真的想要猪。

    宝珠只觉那道道视线如针扎，绷紧了双唇，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些。

    “是不是有人给你下药？一定有人给你下药对不对？”永安公主不死心，眼眶猩红蓄着泪，“你放心，我定会让父皇查明，究竟是谁给你下药！”

    “公主，不管下药与否，我都已经有了女人，不是吗？”周叙棠忽然开口，言辞之冷漠令永安公主瞳孔骤缩。

    “可你在寺中两年，也算半个和尚，怎能碰女人！”

    “破戒了。”

    “你！”

    “公主不是一直期望我能破戒？”

    “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破戒的人是我！

    永安公主下唇几乎咬出血，看着面无表情的周叙棠忽地泪珠大涌：“周叙棠，我已这般低声下气，你为何就不对我动心？”

    周叙棠不带任何情绪地回她：“公主厚爱，叙棠消受不起。”

    “可你为救我，连命都不要了！”永安公主撕心裂肺地喊。

    周叙棠却只回她：“救公主乃臣之本职，换做谁都会这么做。”

    “你！”软硬兼施都不奏效，永安公主要气死了，眼泪一收，她忽然指着宝珠大声咆哮，“周叙棠，你好好看看，你跟这女人，你们配吗？”

    配吗？

    一个是芝兰玉树、傅粉何郎的谦谦公子，一个是脸如盘，腰如桶，身体膨胀到随时可能会炸的肥婆，这组合怎么看，怎么是个笑话。

    见周叙棠依旧不为所动，永安公主气晕了头，忽地喊道：“周叙棠，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父皇赐婚，嫁给周叙威！”

    恰在此时赶来的侯府二公子周叙威闻言，眸光骤亮。挺直脊背，好似宣誓主权般，他撑了撑衣摆，不动声色地站在了永安公主身后。

    周叙棠瞥他一眼，对永安公主道：“公主想要嫁给谁，是公主自由，与臣无关。”

    “你！”永安公主咬唇，倏地上前，狠狠一脚踹向宝珠。

    “周叙棠，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她死！”永安公主怒喝。

    周叙棠只轻飘飘瞥过一眼，丢下句：“公主随意。”抬腿便走了。

    被踹翻的宝珠：“！”

    啊啊啊！周叙棠你不是人！！

    什么破烂纠葛，她不要做第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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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章 你可知自己占了多大便宜

    周叙棠走得干脆利落，似当真对宝珠不在乎。

    永安公主找不到拿捏对方的把柄，气得原地狂跺脚，连喊两声周叙棠，被对方听而不闻后，转身再次踹向宝珠。

    “你个贱人！贱人！周叙棠是本宫的，岂能被你染指！你去死！去死！”

    永安公主暴怒，四周众人惊惧，想离开却不敢，纷纷低头不去看，生怕一个眼神对上被殃及池鱼。

    宝珠护着脑袋，一声不吭被永安公主踹了十几下后，对方才累得停下动作。

    然而永安公主怒气未消，越看宝珠越不顺眼，忽地大喊：“来人！给本宫把这贱人拖出去杖毙！”

    宝珠闻言一哆嗦，周身的肉跟着狠狠一颤。

    有两个宫婢上前作势就要拉人，宝珠刚想奋力一挣，却被素箬姑姑拦住。

    “公主，这丫头不能死！”素箬姑姑乃永安公主宫里老人，思虑更为周全。

    只是永安公主正在气头上，岂能轻易被安抚，愈加恨道：“这贱人坏了本宫好事，她不死，本宫气难消！”

    素箬拉住永安公主，下意识环视四周，而后凑近对方压低声音道：“公主息怒，奴婢知道公主心里难受，但公主莫忘了，这件事皇上也在看着。这事儿说起来也不能全怪这丫头，若此时公主处置了她，皇上定会责罚公主的。”

    眼见永安公主要变脸，素箬急忙又道：“公主，对付个丫头还不容易？一只小小蝼蚁，公主抬手就能捏死她。只是您需得忍些日子，等这件事风头过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素箬声音不大，挨着远的听不到，但宝珠此刻就在永安公主脚下，那当真是听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本就脆弱的小心脏差点没当场碎掉。

    好在素箬的话终是劝阻了永安公主，但对方余怒难消，临走前，还是没忍住又踹了宝珠两脚。

    宝珠忍着疼，颤抖着身子始终未吭一声。

    周叙威看着永安公主越走越远，眸底精光闪动，狠狠一咬牙，抬脚跟了上去。

    而几位族老在永安公主离开后纷纷大喘气，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直到送宾客回来的冠贤侯周济，与侯夫人姜氏回来，他们这才忙不迭起身，簇拥过来问：“子越，这事儿该咋办？咋办啊？”

    子越乃周济的字，他本就头疼，被接连追问眉心拧得能夹死蚊子，扫了眼四周不见周叙棠，只道：“叔伯们莫急，我现在就去找叙棠。”

    眼见他就要走，姜氏忙问：“老爷，这丫头要如何处置？”

    周济一脸嫌弃地看了眼地上的宝珠，说：“夫人先看着安排。”

    说完，周济再不多言，急匆匆走了。其他人见状也不再多呆，跟着一起离开。

    人一走，厅里只剩宝珠与姜氏，以及几个丫鬟。

    宝珠依旧不敢动，只埋着头，竭力降低存在感。但可惜，那团肉实在厚重，降低不了半分。

    “宝珠。”

    绵言细语一出，宝珠立时打了个激灵，闷声应道：“婢子在。”

    侯夫人姜氏手撑着下巴说：“抬起头来。”

    宝珠不敢忤逆，抬头对上姜氏目光。

    四目相对，一人绷紧的唇角忍不住抖，一人则心说果然如此。

    姜氏乃续弦，非周叙棠生母，二人关系不睦众人皆知。

    姜氏想让自己儿子承袭世子位，但周家若想联姻安宁侯府，周叙棠就必须是世子。侯爷也说了，等周叙棠及冠，便为他请封世子。

    但今儿这事一出，影响之大，周叙棠的世子位就悬了。

    而且永安公主当众说，要嫁给威儿。虽说是气话，但万一真成了呢。

    威儿也就比周叙棠小一岁，虽尚未入朝堂，却也是个中翘楚，待恩荫官职下来，配公主绰绰有余！若娶了公主，将来必为威儿一大助力，世子位定也唾手可得。

    驸马呢，本朝可没有驸马不能入朝为官的规定。这周叙棠当真是傻，放着皇亲国戚不做，愣是整日钻那臭气熏天的牢房，有什么好。

    不行，这事儿她定要好好谋划一番。

    姜氏越想内心越火热，再看宝珠，心底隐藏的幸灾乐祸忍不住就泄露出来。

    “宝珠啊，你可知自己占了多大便宜？京城上下哪个女子见了叙棠不心花乱颤，想被他一亲芳泽，永安公主更是对叙棠痴心一片。别说外面，就说府里，有多少丫鬟想爬叙棠的床，到头来竟叫你抢了先，呵呵呵。咳，别怕，我会跟侯爷商议，让叙棠给你个名分，毕竟你让叙棠开了荤。说到底，你该偷着乐才是。哈哈，咳咳。”

    宝珠用力抿起唇，她乐不起来。

    侯府的名分她要不起，也不想要。

    她不想做通房，也不要做侍妾，她苟了这么久，只想要自由。

    姜氏笑够了，也不想再多看宝珠，敷衍地摆摆手：“行了，你先退下吧，我已派人去叫了你老子娘来，等会儿你们母女好好聊聊。放心，不会亏待你。”

    宝珠低低应是，站起时膝盖一软，差点摔倒。因动作幅度大，像只笨拙到不会走路的鸭子，看得一旁丫鬟实在没忍住笑出声。

    宝珠沉默不语，她从笑声里感受到赤裸嘲笑与怨愤。

    侯夫人说的没错，阖府上下，但凡春心萌动者，有哪个没对周大少爷动过心。

    给那谪仙般的人物做妾，亦或通房，有的是心甘情愿者。将来若再能生个一儿半女，身份地位更是直线飙升。

    可她不愿，不管是妾还是通房，说白了都是贱籍，小命始终捏着别人手里。

    她曾亲眼看着曾经亲近的小姐妹，因一个罪不至死的错误，被活活杖毙。也眼睁睁看着侯爷某个妾室，在喝下下胎药后一命呜呼。更别说周叙棠身边，还有个永安公主一直在虎视眈眈。

    忍着膝盖处不适回了住处，因她太胖，干的又是极费体力的粗活累活，出汗多，味儿也大，无人愿与她挤同间屋子，最后她被单独安排至这间偏僻又逼仄的小屋。

    此刻，原本整洁的屋子跟打过仗似的，凌乱不堪。她为今日出府整理好的包袱被丢在地上，明显被人翻过。

    舔了舔因又惊又吓又渴而发白的唇，宝珠拿起靠墙的扫帚，弯腰打扫，沉默着等她娘来。

    娘来得很快，不等宝珠整理完，一回头便见她娘气喘吁吁地站在不远处。

    引路的丫鬟没打算靠近，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便扭着纤细腰肢走了。

    杨氏见了宝珠，唇角翕动，强忍没大笑出声，待那丫鬟一走，她便拉着宝珠急急进了屋。

    “事情娘听说了，我家宝珠是个有福的，没想到竟入了周大少爷的眼。秦家这是祖坟冒青烟，这等好事竟让你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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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章 再次被卖

    杨氏喜不自胜，用力搓着手，好似看到未来日子日渐红火，自己成了侯府座上宾，嘴角几乎咧到天际。

    “宝珠啊，等你成了周少爷侍妾，一定记得提携你大哥和你小弟。你嫂子快生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你大哥现在做的活又苦又累，挣不了几个钱，到时你吹吹周少爷枕边风，让你大哥直接去周少爷身边伺候。还有你小弟，现在上的书院夫子教得太差，害你小弟学不了多少，你问问周少爷，看能不能给介绍个好的书院，或者让周大少爷亲自教……”

    “娘。”宝珠蹙眉，忍着心里翻涌的难过，打断她娘的滔滔不绝和异想天开，“娘，你为何如此笃定，大少爷是看上了我，而不是想杀了我，顺带灭了咱全家？”

    杨氏：“！”

    “永安公主对大少爷痴缠不断，娘你觉得女儿有几颗脑袋能与公主抢男人？还是想全家被公主盯上？”

    一番话是威胁也是事实，杨氏身子抖了抖，目光这才落在宝珠身上，视线定格那刻，她觉得宝珠没说谎。

    就她闺女这模样儿，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一个十八岁老姑娘，吃得还贼多，有哪个男人肯要？

    所以，果然是她多想了？

    杨氏的眼珠子忽然转了转。

    宝珠不知她娘在想什么，只沉着脸，坚决道：“娘，我不想留在侯府，我想回家！”

    “不行！”杨氏闻言直接跳脚，脱口道：“咱家养不起你，更没钱给你赎身！”

    宝珠看着她娘没说话，杨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实话，讪笑一声解释：“娘不是这个意思，娘知道你还在怨我当年卖了你，可当年家里实在养不起那么多人。而且把你卖进侯府，你这不也过上好日子不是？闺女啊，娘的意思是……”

    “娘，不管你什么意思，先前我每月给家里的银子，足够给我赎身！”宝珠只觉心累，虽然早就猜到她娘态度，但真正面对时，心还是忍不住如锥子扎一般疼。

    杨氏却看不见女儿难过，扯了扯嘴角，摆出一副苦大仇深：“宝珠啊，你知道咱家情况，人多嘴多，你那点银子也只够管个半饱，娘想多扯两匹布做身衣裳都不能。再说你这温吞性子，出了侯府，指不定要被人咋欺负。”

    “娘放心，赎身的银子我有，娘只要同意就成。”宝珠冷着声音说。

    “你还藏了银子？”杨氏的眼睛立时瞪圆，刚想说什么，便听宝珠又道，“娘不给我赎身，我就只能自己赎。”

    杨氏理亏，但还是劝道：“闺女啊，要娘说你就留在侯府，将来吃香的喝辣的，可比咱那穷窝窝强太多！再说，你都已经被周少爷睡了，谁还肯要你？”

    “我不嫁人。”

    “那怎么成！你不嫁人，将来谁给你小弟出束脩！”

    “娘是想用我将来嫁人的聘礼养儿子？在娘眼里，是不是只有儿子，没有女儿？”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杨氏被套出真心话，担心坏事，急忙转移话题，“宝珠啊，周大少爷那么好，你就从未对他动过心？”

    宝珠眸光晦暗，声调不自觉拔高：“娘，想要好东西，得先有命享。我若继续留在侯府，指不定哪天命就没了！”

    “小点声，别叫人听见！瞧你这话说的，咋会丢命？侯夫人不是已经说要给你个名分……”

    “娘，侯府真正做主的人，是侯爷。”

    说白了，通房侍妾并非侯夫人说了算。她如今可是将整个侯府的脸面都踩着脚下，岂会长命？

    杨氏绷紧唇，依旧不愿松口。

    “娘若不同意，我便自行脱籍，我会从家里搬出来，从此生死自负，与秦家再无瓜葛。”亲娘的反应令宝珠心灰意冷，她只能自救。

    杨氏快要被气死，忽然想到什么，斜眼问：“秦宝珠，你刚说不嫁人，莫不是你还惦记那小子？”

    宝珠蹙眉不语。

    杨氏却好似抓到把柄，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戳向宝珠：“几岁的小崽子给自己定娃娃亲，老娘这样教过你？那臭小子就是个骗子，他跟人贩子是一伙的！秦宝珠，我看你脑子被驴踢了，竟相信骗子的话！”

    宝珠反驳：“我没有！”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她又道：“他不是骗子！”

    “还说没有！”杨氏气急，“小崽子过家家都是戏言！就你这模样，你以为他会看上你？就算是骗子也不会娶你！”

    “你都说是戏言！”她只是惦记他是否安好！

    宝珠忽地闭嘴，眼睛发红。她娘不知，她口中的小骗子，比她更心疼她。

    杨氏见此只觉烦躁，不想再说多余的话，更不想安慰宝珠，捂着额头道：“行了，娘来的急，渴的很。你去给我烧壶热茶来，我先休息会儿。”

    宝珠抿了抿唇，盯着她娘看了两息，旋即起身，沉默离开。

    茶水是现成的，只是茶水房距离她住的地方有些绕，等两盏茶时间过去，宝珠拎着茶壶回来，再看屋里哪里还有她娘半分影子。

    将茶壶放下，宝珠视线扫过屋子，下一秒神色巨变。

    她猛地冲至床边，一把扯开被子，看到原本完整的墙壁此时缺了一块砖。

    肉皮遮盖下的瞳孔剧烈颤动，脊骨一松，宝珠重重瘫在床上。

    她赎身的银子，没了！

    一阵脚步声突然从外面传来，侯夫人屋里的管事嬷嬷站在屋外，朝里头轻飘飘丢了句：“宝珠，你娘这次签了死契，以后你就彻底是侯府的人了。”

    宝珠呆愣回头，嘴巴几次张合都没发出声。

    所以，她娘不仅偷走她赎身的银子，还又一次把她卖了！

    所以，她娘不仅不救她，还逼着她去死！

    “咔嚓”，伴着一声脆响，手里的砖被捏碎，心里对母亲的最后一丝执念，也终化作齑粉，再也不见……

    周济找到周叙棠时，对方正端坐在书桌前，拿着一卷书册翻看。

    如此四平八稳模样，看得周济怒火上涌，上前一步抢过书册，“啪”地一声便摔在桌上。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看书！”周济气得胸口起伏。

    周叙棠先是看了眼书册，之后方才缓缓抬睫，对上周济目光。

    “父亲这是做什么？诗书乃圣贤供案，岂能如此对待。”

    他话音不疾不徐，却听得周济火冒三丈：“你是真想气死我！”

    周叙棠浑然不将亲爹的着急放眼里，拿起被摔的书，抚平褶皱重新翻阅。

    周济看得额角直跳，深吸一口气道：“周叙棠，你可知，今日之事彻底惹了圣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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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章 岂止是怨气

    拍桌子也不见儿子搭腔，周济便又道：“侯府如今形势你比谁都清楚，府里用心培养你这么久，作为周家子嗣，你就该担起振兴侯府的责任和义务！可你竟然做出这等丑事！你可明白，我们所做一切，都是为你筹谋！”

    这番话周济说得痛心疾首，也终于令周叙棠停下动作，抬眼直视，目光冷淡。

    “你们的筹谋……”他薄唇轻启，声调凉薄，“都是你们一厢情愿，可曾问过我的意愿？”

    “问你，你会答应？”周济瞪他。

    “不会。”周叙棠回得干脆。

    “那还说什么！”周济气得眉心发紧，“早知如此，还不如让你直接尚了公主！”

    哪怕从实职暂调成虚职，也总好过眼下，皇室、安宁侯府一下全得罪！

    周济越想越气，忍不住指责：“你说你，自进了刑部，得罪了多少人？侯府如今亟需伙伴，而非敌人，你可倒好，可了劲儿往死里作！”

    “父亲来此只为说教？”周叙棠忽然打断他。

    “你！”周济连做几组呼吸，竭力不让自己发怒，知晓事态想要平息还得靠儿子，深吸一口气，他将宝珠扯出来，“那胖丫头你打算怎么办？”

    周叙棠不答反问：“父亲想怎么办？”

    周济其实很想处理掉宝珠，顺带给自家儿子洗洗眼。但现场那么多人看着，罪名不能强按。

    那女人只要提他就倒吸气，但一想到儿子拒绝赐婚时庆安帝说的话，他又忍不住叹气。

    “永安任性，但少年慕艾，心思纯真。再者，男人岂能没女人？子嗣延续，怎少得了她们。朕给你两个月，两个月若依旧没女人近身，那你便给永安一个机会，如何？”

    这看似谦逊的询问，实则强硬无比。他们有心让周叙棠答应，孰料他竟要破罐破摔，连“不举”这种丢整个侯府颜面的话都说了出来！

    没办法，他们只能利用这两个月时间，给他安排一门对侯府有利的婚事。

    不成想，好好的婚事，就这样黄了！

    周济委实不甘，又实在气闷，便道：“要我看，什么名分都不用给，免得将来处理时麻烦！”

    周叙棠没应声，只是垂眸思索着什么。

    见他一直不说话，周济不免心急：“你倒是说句话，那丫头要怎么办？莫不是真想把她抬通房？你啃得下去？”

    周叙棠抬眸，眼神凉凉：“父亲若想不出办法，那便静观其变。”

    周济：“……”一时情急，说秃噜嘴了。

    虽说错话，但周济还是一脸警惕地看着周叙棠：“你打算做什么？”

    这儿子九岁自寺庙接回，半路走丢之后再回来，便开始反抗他父权，十多年过去，他已然不能掌控。

    而反抗他的导火索，只因自己不让他浪费精力，去找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周叙棠无视父亲的警惕，嘴角轻扯了下，说：“父亲以为我会做什么？还是说，父亲以为这个时候我还能做什么？”

    周济皱眉，细想周叙棠的话，惊觉他们早已被架在火上，做什么都太迟了！

    真是，叫人愁！

    冠贤侯发愁，宝珠更愁。

    愁自己能不能活过今晚。

    侯夫人很是“贴心”，侯爷将事情交给她，她嘴上说着男人要负责，眼里闪着幸灾乐祸，快速又果决地命人把将她送进了蘅芜院。

    蘅芜院乃周大少爷的院子，她自入府便从未进来过。

    蘅芜院没女人，人尽皆知，所以眼下，她是蘅芜院里唯一一个女的。

    至于蘅芜院为何没女人的原因……

    据传，周大少爷十岁时，无意间听到一个嬷嬷与丫鬟聊天，聊天内容直白又恶心。

    原来丫鬟是嬷嬷的女儿，对方教唆其女儿趁周大少爷年纪小，好哄骗，赶紧爬主子床，如此将来能得个姨娘。

    周大少爷年纪小，但又不傻，自此后，蘅芜院便再没半个女人进来。

    只是这办法虽有效，但也让周大少爷与女人彻底绝缘。

    她还听闻有人给周大少爷塞各种女人，环肥燕瘦，美妾娇娘。但那些人越送，周大少爷对女人越厌恶。

    但即便如此，想近他身的女人依旧络绎不绝。

    宝珠站在院中瑟瑟发抖，四周虽有人往来，却没一个盯着她看的。这让她少了些尴尬，却也更加忐忑。

    周大少爷出了名的冷情冷性，公主都没办法将其打动，她来这里，简直就是送上门找死。

    无人搭理她，她只能站着。

    也不知站了多久，天色由白转灰再转黑，在宝珠站得双腿发酸，几乎要忍不住往地上瘫时，身后终于传来了动静。

    “宝珠姑娘。”一道男声传来，宝珠转身，看清来人。

    来人名青骓，是蘅芜院总管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宝珠知道青骓受重用，不敢得罪，急忙唤道：“青管事。”

    青骓点点头，脸上一派和煦：“今日事太多，耽搁到现在，姑娘勿怪。”

    宝珠忙道不敢，姿态低的不能再低。

    青骓视线落在宝珠怀里的包袱上，随后开口：“姑娘随我来吧，我带你去住处。另外，晚些时候，主子有话同你说，还望姑娘等等再睡。”

    有话同自己说？说什么？是要灭了她吗？

    她其实也想灭了他。

    宝珠抱紧包袱，忍着砰砰心跳跟了上去。

    主子们都未发话，宝珠便依旧是丫鬟身份。所以青骓就将她安置在了后罩房，正对面便是正屋。

    正屋是二层楼，周叙棠此时就站在二层之上，冷冷看着她与青骓。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带着玩味笑意：“就是这丫头？啧，份量果然够重。”

    周叙棠收回视线，转身看向一脸幸灾乐祸的和尚：“怎么，你想给自己添些重？”

    “善哉善哉，贫僧吃素，怕是添不了多少。”了义行了个佛礼，却是吊儿郎当，“不过话说回来，你不是弄伤自己，控制住了药性？怎还对那丫头这般大怨气？”

    怨气？

    岂止是怨气，他恨不能这世上没有秦宝珠这个人！

    “咦？莫不是其中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情？”了义忽然满脸八卦，当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说说，快说说！”

    周叙棠斜他一眼，忍不住咬紧了后槽牙。

    说？他如何说？

    说宴席上他着了道，想抄近路回自己院子，结果走到一僻静房门口，突然被人强行掳进屋。

    说自己失了力气抵不过那女人，本想离开却被对方压在身上，几次反抗反被越压越紧。

    说那女人喝醉了六亲不认，把他当做一条狗用力蹭，嘴里还不停喊着大黄。

    还是说，因药力作用，让他控制不住对那女人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这是他周叙棠这辈子最大耻辱，让他如何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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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章 哪里都错了

    周叙棠看着了义，好似了义就是宝珠，眸中怒火化作实质，简直要把了义烧穿。

    “喂喂！你看清楚，我可不是秦宝珠！”了义搓着胳膊急急后退，生怕被殃及池鱼。

    周叙棠哼了声，转身坐了下来。

    了义暗笑，隔着桌子坐到周叙棠对面：“要说你们谁也不欠谁，她睡了你，咳咳，当没听见。但你不也利用了她？云端上的公子终于染了黑，解了锁，再不用端着。除了对那些别有用心，想往你屋里塞女人的有了拒绝理由，就永安公主这一大麻烦，也算有了交代。虽说这交代，极可能要那胖丫头一条命。”

    “你这话分明是说，我欠了她。”周叙棠斜他一眼，平日再沉稳的人，此刻也难掩不忿，“是她自己主动跳进这泥潭，又怨得了谁。”

    “主动？”了义瞬间抓住重点，“这其中果然有我不知道？”

    “再多说一个不该说的字，冠贤侯府便从此与你无‘缘’。”周叙棠面无表情道。

    “你不能说不过人，便断人财路。啊，好，不说了！”了义见好就收，但那眼中闪动的八卦之魂却依旧在游荡。

    周叙棠忽然后悔把了义叫来，这家伙哪是寺中人，分明就是那青楼老鸨，比谁都八卦。

    不想再讨论宝珠，他将话题扯回正轨，“那药可查出了什么？”

    问正事，了义敛起笑意，“嗯”了声道：“那药与寻常媚药不同，来自苗疆，遇酒反而查不出什么，难怪府医查不出。”

    “苗疆？”周叙棠蹙眉，“你知道这药是谁做的？”

    了义耸肩：“知道，不过就算知道，这药肯定也不是做药人下的。那人只做药，其他事不掺和。”

    周叙棠冷嗤：“既不掺和，为何还要做这种害人的东西。”

    “没办法，人家要吃饭，又不是谁都跟你一样，生在这吃穿不愁的侯府。”了义道。

    周叙棠抿唇，不去辩驳。

    沉默片刻，了义突然开口：“虽不知是谁下的，但卖药渠道我可以告诉你，你顺着渠道查。”

    “嗯。”周叙棠脊背向后靠去，眸光下垂，不知在想什么。

    见他不说话，了义主动询问：“有怀疑对象吗？你爹的，还是你的？”

    周叙棠动了动指尖，声音淡淡：“都有可能，或者，那些人合作了也说不定。”

    了义闻言“唉”了声，仰天长叹：“人性果然复杂，上一刻还是朋友，下一刻便斗得你死我活。可世人不知，人心不足蛇吞象，迟早要遭反噬。”他说着忽然看向周叙棠，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你说，这冠贤侯府还能存多久？”

    “谁知道，有人执意寻死，我也没办法。”这句话，周叙棠回得不见一丝感情。

    “啧，真无情。”了义摇摇头，“不过话说来，这件事闹这么大，上头那位肯定不会轻易揭过。”

    给了梯子不爬，还把梯子踹了，寻常人都受不了，更别说那人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周叙棠却不为所动，只道：“福祸本相依，就看能不能承受的住。”

    “你确定承受得住？这可关系之后你整个人生。”了义挑眉，顿了一下又说，“好似你已经猜到了结果……会不会有点惨？”

    周叙棠没回答，只是眸光愈发深邃。

    宝珠一直等到月上中天，周叙棠这里方才传来见她的消息。

    跟着青骓一直走到书房门口，她都没敢问一句周大少爷是不是准备拿她开刀。

    房门推开，二人进门，屋里周叙棠翻书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迎面走来的人，骤然散出的冷气几乎将整个房间凝成冰。

    宝珠下意识绷紧脊背，试图用自己的一身厚实，抵挡这份冰寒。

    “主子，宝珠姑娘来了。”青骓躬身道。

    周叙棠没说话，只缓缓放下书册，瞥了眼窗外。

    有风吹过，将那枝悄悄探进屋内的海棠吹得抖了抖。

    收回视线，他忽然对着欲要离开的青骓道：“青骓，你留在这里。”

    青骓驻足，撤回踏出的一只脚，随手将门关上。

    宝珠虽害怕，但内里燃着一把想灭了周大少爷的火，所以没忍住撇了下嘴。

    对面，视线恰好落在她身上周叙棠，竟愣是从其细微抽动的表情里，读出了她内心吐槽。

    好似在说：大少爷这是要避嫌？睡都睡过了，再避嫌有必要吗？

    房间里的气温骤降了几分，宝珠直觉危险，没敢抬头与周叙棠对视，依靠本能往后搓了小半步。

    一声低嗤蓦地传来，令宝珠生生停下还想往后搓的脚。

    “秦宝珠。”男人开口，声音冷冽如腊月冰霜，激得宝珠再没忍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大少爷，婢子错了！”宝珠率先道歉。

    认错态度之良好，令攥紧了拳头的周叙棠一怔，旋即冷笑出声。

    “你错了？你哪里错了？”他讥诮发问。

    宝珠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哪里错了？

    她不知道！

    因为她与周大少爷之间云雨，她半点不记得！

    而且当时醒来时，有那么一瞬，周大少爷看她的眼神充满控诉，让她总觉得，那个受欺负的是他，不是她！

    宝珠忐忑又混乱，忽然想到以往听来的男人哄女人的话，福至心灵，“嘭”地一声额头磕地道：“婢子哪里都错了！”

    道歉态度很是诚恳，但这话，怎么听怎么渣。

    周叙棠深吸了好几口气，方才忍住没让自己一剑了结了这女人。

    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他冷漠开口：“叫你来，是给你一个机会。”

    宝珠小心翼翼抬头。

    “你可以提个要求。”周叙棠说着指尖在桌上轻轻点了点，加重语气，“任何要求。”

    宝珠怔住，门口的青骓则直接惊了。

    他下意识喊道：“主子！”

    周叙棠却冷冷看他一眼，丢来两个字：“闭嘴！”

    青骓：“！”

    青骓要疯，不由在心中狂喊：“主子你清醒点！什么叫任何要求？咱好歹有个界限，万一这胖丫头得寸进尺，提了不得了的要求怎么办！”

    宝珠则从周叙棠那声“闭嘴”里回神，眸光瞬间锃亮，好似点了火。

    青骓：“……”

    这眼神……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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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6章 做我一年妻

    青骓急得胆战心惊，却听宝珠试探着开口：“大少爷，这要求……可是有附加条件？”

    周叙棠目光直视宝珠，回得坦诚：“有。”

    周叙棠看着宝珠，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却又很快压下。

    他几乎能猜到宝珠要什么，无非跟其他人一样，做他这冠贤侯府周大少爷的枕边人。

    一旁的青骓则看得心焦，几次给宝珠使眼色，希望对方不要提出什么作死要求。

    怎奈宝珠背对着他，接收不到他递来的眼色。

    宝珠却在瞬间下定决心，甚至都不等周叙棠说出附加条件，直接开口道：“大少爷，我想脱籍离府！”

    周叙棠：“……”

    青骓：“……诶？”

    书房里一时沉寂，无人再言语。

    鼓起勇气的宝珠拳头攥紧松开又攥紧，见周叙棠一直不说话，本满怀希望的她忽然就泄了气。

    所以，果然还是不行吗？她想了十年脱籍离府，最后还是败给那薄薄一张纸。

    周叙棠静静看着她，薄唇一点点抿紧，也不知过去多久，他忽然开口：“好，我答应你。”

    “当真？！”宝珠猛地抬头，眼睛倏然睁大，原本被肉皮遮盖的瞳眸露出来，竟是乌黑澄澈，灵动有神，有着别样光彩。

    “嗯，当真。”周叙棠点头，避开宝珠眼睛，“我答应。接下来，你听听我的条件。”

    宝珠重振精神，挺直了脊背。

    周叙棠没迟疑，将条件一股脑抛出：“我要你与我签订契约，做我一年妻。一年后，我会给你换个身份离开侯府，从此世上再无秦宝珠。”

    宝珠：“……”

    宝珠：“！！！”

    一直竖着耳朵的青骓在这番话出来瞬间，差点没当场炸掉。

    “主子！”他再忍不住，急急上前劝阻，“主子，这关系您未来终身，就算是契约也万不可随意啊！您大可抬宝珠姑娘为侍妾，这样侯爷和族老们也不会说什么！”

    “青骓，此事我意已决。”

    “可……”

    “秦宝珠，你可答应？”周叙棠撇开青骓，只问宝珠。

    宝珠久久未回神，脸上不见分毫喜悦，满满皆惶恐。

    “大少爷，婢子身份卑贱，做不得大少夫人位置，大少爷还是再提其他条件吧！”宝珠急得将一颗头摇成拨浪鼓，眼珠子都要摇出来，“我不成，不成！”

    她只是不想再为贱籍，远离各种是非，咋就变成给周大少做妻子了？

    周大少爷，求你有点良心，别真逼我想不开，与你同归于尽！

    被拒绝的周叙棠脸色未变，只冷冷道：“秦宝珠，眼下你只这一条路可走。”

    宝珠：“我……”

    “你该清楚，就算你现在脱籍离府，一旦踏出侯府大门，等待你的只有死路。哪怕你留在侯府，若无一个不被人任意拿捏的身份，侯府便可随意处置你。”

    没有温度的话就这样从周叙棠嘴里说出，令还想拒绝的宝珠瞳孔狠狠颤动。

    是啊，哪怕她现在成了良籍，保不齐永安公主在她前脚出侯府大门，后脚就命人将她捆起来带走。

    而若继续留在侯府，如周叙棠所言，没一个可以震慑一切宵小与恶意的身份，就算被抬了侍妾也是贱籍，依旧小命不保。

    但是，这种事是随口一句话就能决定的吗？就算侯爷与周家族老同意，那永安公主的爹呢？

    这怎么可能！

    “你若答应，我会让不可能成为可能。”周叙棠忽然开口，那眸中蕴含深意令宝珠浑身一震。

    他竟如此笃定？

    周叙棠注视着她。

    笃定？也不尽然，他只知晓今日之事已无法回头。

    帝心难测，但冠贤侯府的落没，早在十几年前站错队时便已注定，有些事情摆在明面，结果猜都不用猜。

    所以，与其被强行安排一个不知底细之人，不若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周叙棠不再说话，只静静等着宝珠回答。

    宝珠却在他说完之后，陷入久久沉默。那一身砸下来的厚实，每一圈都透着萎靡。

    周大少爷龙章凤姿，十七岁高中状元，十八岁刑部任职，短短两年连升三级，不到二十已是正五品的刑部郎中，前途不可限量。

    本是白璧无瑕，但今日事一出，白壁玷了污，谁不想替他清洗一下。

    她是有几条命，可供人去杀？

    宝珠很委屈，非常非常委屈。她只是想要个自由身，咋就这么难？

    她最亲近的人，丢弃她如丢破烂般随意。她伺候的主子们，打杀她比踩死蚂蚁还轻松。

    大家生而为人，凭什么这些人，可以随意左右她的人生？！

    再没忍住，宝珠红了眼眶，周身渐渐飘出一股打算破罐破摔的气势。

    冷静下来的青骓明白了主子用意，也知无法挽回，见宝珠这般便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按住她颤动的肩膀。

    “宝珠姑娘。”青骓劝道，“主子这么做，也是为你考虑。有主子在，你至少不用担心随时丢命。主子既说一年后让你离府，给你更换身份，必然说到做到！”

    宝珠颤动的嘴角瘪了又瘪，抬起蓄满泪泡的眼看向对面的周叙棠，却不想刚对上，就被对方嫌弃地白了一眼。

    宝珠：“呜哇……”

    周叙棠：“……”

    他只是嫌弃她鼻涕眼泪糊一脸的模样，又不是嫌弃她这个人……算了，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宝珠姑娘，你别哭！”青骓一边安慰，一边问她，“主子所提之事，你可有了答案？”

    有没有答案？

    宝珠抽泣着，用衣袖擦了把脸，歪头看向青骓，那赤裸裸“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得青骓当场呆住！

    这丫头，莫不是真不想活了？

    宝珠动了动，将身子摆正，吸了吸鼻子，又重新擦了一把脸，这才攥紧拳头，抬头看向周叙棠。

    周叙棠嘴角抽了下，不知为何他莫名从宝珠这一眼里看出一丢丢，嗯，嫌弃？

    有那么一瞬，周叙棠突然后悔不该做这个决定。

    然而他的后悔来不及撤回，因为宝珠已经气势十足（破罐破摔）地开口：“好，我答应！我会给大少爷做一年妻子！也希望一年后，大少爷履行承诺，重新给婢子一个身份！”

    反正都是死，那就选一个爽一点的死！

    这周家大少夫人，她做了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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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7章 秦宝珠你还要不要脸

    事情既敲定，周叙棠便不想再多看宝珠，命青骓将人赶紧送走。

    宝珠自然也不想多看周叙棠，走得干脆利落。

    路上，青骓对宝珠道：“宝珠姑娘，虽说你与主子有了协议，但眼下姑娘身份依旧是丫鬟，不能逾矩，是以住所不能更换，还望见谅。”

    “无碍，这已经比我先前住的好多了。”宝珠说，顿了顿，她主动问：“青管事，我以后负责什么？”

    青骓笑了笑说：“姑娘叫我青骓就好。至于负责什么……姑娘就先负责打扫后罩房前面院子吧，等主子这边一切敲定，姑娘就是大少夫人，什么都不用做。”

    宝珠咬了咬唇，再问：“那我可不可以做些东西，将来拿出去卖？”

    “啊？”这话问得青骓一愣，一时竟没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姑娘为何要卖东西？”

    宝珠垂下眼眸，回：“我要为将来离府攒银子。”

    事情已无法挽回，她唯有向死而生。

    青骓则恍然，他本想说哪里用得着，她离府时主子定会给她银子，但想到能自立是好事，他便说：“这个等我之后问过主子，再回答姑娘。”

    “多谢！”

    青骓并未让宝珠等多久，第二日天不亮便给了她答案。

    周大少爷的原话是：“只要她做好她该做之事，一切随她。”

    这话让宝珠吃了个定心丸，待青骓离开，她放下扫帚，抬腿就去寻好友香草。

    香草是她在侯府十年关系最好的朋友，而她想做之事所需工具恰好香草就有。

    她想好了，等自己将来挣了钱，一定分香草一成利。

    宝珠捋顺最后一丝焦躁，赶在香草当差前赶到，躲在花窗后小声喊其名字。

    见到宝珠香草先是一怔，随即面色有些不自然，回头看了眼，最后还是抿唇走了过来。

    “秦宝珠，你来这里做什么？”她问。

    宝珠闻言微愣，听出对方语气里的生冷，但很快调整神色，憨笑着问香草：“香草，你做绢花的工具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你要做绢花？”香草听她这话，本就有些不自然的脸，竟霎时添了一丝怒。

    “对，我想多做一些，然后……”

    “秦宝珠！”香草忽地大喊。

    宝珠被她这声吼惊了下，下意识看向院内，果然见有人看了过来。而那人见是她，眼睛立时瞪圆，转身便去叫其他人。

    宝珠肉肉的眉眼皱了皱，视线重新落回香草脸上：“香草，你……”

    “秦宝珠，你还要不要脸！”香草忽地厉声质问。

    宝珠被骂得张大嘴巴，看着对面人满眼不置信：“香草，你，你为何要这样说我？”

    “为何不能这样说你？你做了那么丢人的事，如今竟还想做绢花勾引大少爷，你都不知羞耻吗！秦宝珠，枉我那么信任你，你就是这样对我的！”香草连声大骂，情绪很是激动。

    宝珠一直维系的表情有些僵，万没料到香草会说出如此尖锐之语。

    她犹不相信，试图辩解：“香草，与大少爷之事非我所愿，你知道我为人，你要相信我……”

    “我就是信了你，才让大少爷受了委屈！”

    这一声带着无限控诉，竟让宝珠从中听出了什么。

    “香草，你喜欢……”

    “秦宝珠，这里不欢迎你，赶紧滚！”香草毫不留情推开宝珠，竟将其推倒在地。

    也是此时，院里同住的几个丫鬟凑了过来，见到宝珠纷纷嗤笑。

    “哟，瞧瞧这是谁？这不是那想攀高枝，想疯了的秦宝珠吗？”

    “还真是呢！不是已经抱了大少爷腿，怎还肯屈尊来咱这寒碜地儿？对了，我们是不是该改口叫秦姨娘了？”

    “什么秦姨娘，你们不知道？侯爷昨晚发了话，特意叮嘱夫人不许给她抬姨娘，就是通房也不成！”

    “哎呀，那宝珠岂不是一辈子只能当丫鬟？”

    “当丫鬟又如何？就她这蠢模样，哪个男人愿意娶？能与大少爷共度一夜，已是天大福气，就知足吧……”

    尖刻议论跟针一样，从四面八方毫不留情地扎向宝珠，扎得她眼角逐渐泛了红。

    以往，因对她有所求，这些人见了她都会笑脸相迎，她也并不介意帮她们一把。虽不能交心，但面子上能过得去也是好的。

    她本以为吃些亏，能让她们念自己个好，将来遇到事儿，哪怕避而远之，不闻不问，也不至于落井下石。却没成想车翻太快，她们一丝旧情不念，一点喘气机会都不给她。

    果然还是她剃头挑子一头热，付出的真心都喂了狗。

    按了按吃痛的腰，掩下眸中失落，散去殷红，起身之际，宝珠迎上对面香草：“香草，你说好姐妹要同甘共苦，要互相信任，把彼此当朋友。我信你，所以一直把你当朋友，但凡你所求，我定会第一时间帮你。眼下你所关心之事，我以为你应该看得很清楚。你如此不信我，是因为你只是嘴上说说，从没有把我当朋友，对吗？”

    她神色过分平淡，不见任何波澜，令香草不禁咬紧了唇，脸色十分难看。

    然而却不等她回答，宝珠兀自又道：“其实我知道，你愿意跟我做朋友，只为让我站在你身后，做那块最厚最糙的背景板，好衬托你不是众人里最糟糕那个。”

    她知道，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只是不愿计较，想寻个伙伴，不是真的傻。之所以不挑明，是因为她觉得人有私欲无可厚非。

    但私欲不能建在污蔑之上，红口白牙，张口却说出故意中伤的话，这样的关系怎能再做朋友？

    她这话过分直白，直接扯开香草一直掩饰的遮羞布。

    毫无意外，香草听后指着她怒声反驳：“秦宝珠，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犯了错，却还要给我乱扣帽子，我果然看错了你！”

    宝珠嘴角扯了扯，眼角泄出一抹讥讽。没再说话，深深看了眼香草后，她转身便走。

    舔人屁股这种事，做过一次，就够了。

    身后众人嘲讽未断，甚至有人故意大幅度摆胯学她走路，一时引起哄笑。

    香草被说中心思，竭力掩饰心虚，与众人附和嘲笑。但其实只有她知道，心上某一块，好似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被剥离，闷的紧。

    去的早，回的也早，天色尚未大亮，宝珠双手空空，从后花园的小路绕回蘅芜院。

    彼时，周叙棠正在二楼，依着习惯例行远眺，刚想收回视线，冷不丁低头瞥见一道身影鬼鬼祟祟，正扒着通往后花园的门，探头探脑。

    因身形太胖，那姿势做起来滑稽又可笑，看得周叙棠瞬间黑脸。

    这身影刻骨难忘，便是化成灰他都认得，自也勾起不好回忆。

    他忍不住闭了眼，却在睁开时，看到那身影忽地向后倒退，双手举高似要接住什么，却不小心脚下绊到，“咚”地一声重重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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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8章 错觉吗

    “嘶！”

    倒抽冷气的声音自下传来，周叙棠听见那女人怨声嘀咕：“啊，疼死我了！得亏我肉厚，要不然被你压死！别人欺负我就算，你也想欺负我？”

    周叙棠听得额角直跳。

    说反了吧！

    不想再看，他刚打算转身，却听宝珠又道：“你说你，怎这么不小心？毛都没长齐就想飞，也不怕你爹娘抽你。胆子忒大！”

    周叙棠：“……”这都什么跟什么？这女人原来这般嘴碎的吗？

    下面，宝珠一只手托着那只从树上跌落的小鸟，另只手伸出一根指头，轻戳小家伙脑袋。

    “想飞是好事，说明你有胆。但成功不全是靠胆，你得先具备能力，至少翅膀上长点毛吧？若不是我接住你，你要么直接摔死，要么被野猫叼走。”

    竟是接住了一只幼鸟。

    周叙棠下意识抬头看门后那株槐树，轻风吹动间，竟真在其中一枝丫上看到了鸟窝。

    只是，接住又如何，那么高的枝丫，她也只能干瞪眼。

    挪动的脚停下来，也不知生了什么心思，周叙棠只想看这女人接下来要如何动作。

    宝珠绕着树转了一圈，仰头看向枝头鸟窝，啧了声：“好高啊，不好爬。”

    爬？她竟还想爬？就她那重量……真是，他到底在做什么！

    周叙棠终于从愤怒中清醒，转身欲走，却不想原本抱怨树太高的宝珠，忽然将小鸟往怀里一揣，下一秒，竟是双臂抱树，如一只敏捷的灵猿，“蹭蹭”几下便爬了上去！

    周叙棠：“！”

    宝珠爬得很顺利，鸟窝所在枝丫虽细，但韧劲儿足，只踩一下不足以折掉。

    她看好位置，一只脚往下压了压，下一瞬，借着树枝回弹，将小鸟送回鸟窝。

    槐树枝叶被她弄得沙沙响，宝珠抱紧树干，朝鸟窝里几只小鸟甜甜一笑：“乖啊，在这里等你们娘亲回来。”

    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几只小鸟叽喳一阵乱叫。

    “嘿嘿，不客气，我……”

    “唰”，宝珠猛地回头看向身后，视线扫了一圈，却并未发现异常。

    她不禁嘀咕：“奇怪，是错觉吗？为什么感觉有人在盯着我？”

    生怕真被人看到，不敢再多呆，宝珠忙不迭爬下来，之后确认四周无人，急急回了自己屋子。

    周叙棠从壁后现身，盯着宝珠关上的门，眉梢渐渐挑起。

    一日时间很快过去，周叙棠那里没传来任何消息，侯府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安静。

    宝珠能感受到这是山雨欲来前的征兆，有心做什么，却无能为力，只在打扫完院子后，坐在门槛上仰头望天。

    虽说做周大少爷的契约妻危险重重，指不定哪天丢了小命，但她还有想要做的事，不能就此认命。

    出府之后花钱的地方不少，她所有的钱都被她娘卷走了，她也不认为在结束这一年期后，就有了当家主母的财力，还是要自己挣钱。

    而她想出的挣钱法子，便是做烫花。

    这手艺是从前的邻居孙婆婆教给她的。那时她刚因不小心摔碎一个碗，被亲娘又打又骂狠狠教训了番。

    婆婆在墙角发现了她，没问她为何躲起来哭，只问她要不要做许多许多漂亮珠花，把自己打扮成世上最美的仙子。

    她成功被诱惑，于是央求亲娘允她去学，而她娘看在不花油灯钱，说不定还能学个手艺的份上，放她每日傍晚干完活后，去婆婆家跟着学。

    而婆婆不仅教她如何做花，还教她写字，给她讲许多她没听过的故事。

    如此两个月过去，婆婆一日出门再没回来，她从晚上等到天亮也没见到人。

    后来听人说，婆婆走丢了，找不到回家路，就跟她突然来这里一样。

    她本想等婆婆回来，但之后没多久他们搬了家，她也很快被卖进侯府。

    她是个没人疼的小胖子，与婆婆在一起的日子，她委实感受到了快乐。

    这是她幼年为数不多的美好。

    当然，最快乐的当属与净尘在谷里的那一个月。虽然很艰苦，但没有娘亲打骂，没有大哥训斥，没有小弟欺负，完全随自己心意，她那时头一次觉得，日子原来还可以如此畅快。

    天上星星在不停眨眼，无声与人对话。

    宝珠想，若净尘还活着，是不是也同她一样在看天。

    一颗流星倏然划过，留下短暂的让人捉不住的光。

    盛着星光的眼神黯淡下来，宝珠瘪了瘪嘴。

    明明说好出谷后要一起看花灯，他怎么就不等她呢。

    低下头，宝珠用力眨了下眼，散掉那突如其来的沉闷，深吸一口气打算重振精神，却在看到掌心时，又不禁蹙起眉。

    做烫花需要工具，可她烫花所用工具几乎等同于无。

    她在仅有的财产里，找出一支炸了毛的笔刷，以及几根长短不一的铁线。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些事本想提前做，现在看只能先等她与周叙棠的事平定下来后再说了。

    日落月升，洗漱后宝珠按时上床睡觉。然而半个时辰过去，她依旧毫无睡意。

    倒不是因昨日之事心急，而是因为她今日什么活儿都没干，但吃的却一点没少，以至于眼下她胃里竟还有些撑。

    摸着圆滚滚肚子，她想，或许可以试着减肥了。

    其实一开始她并不胖，在秦家每顿饭她也就吃个半分饱。之所以发胖，是因一次生病。

    那时她与大哥同时得了一种疫症，不致命，大夫也给开了药，说保证能好。

    但那药价格太贵，她娘不想出，便逼问大夫是不是故意坑人。

    大夫不堪其扰，便告诉她娘还有一种价格更低廉的药，只是这药吃下后人会如何不能保证。

    她娘一点犹豫都没有，两个方子都让大夫开，然后将贵的药给大哥，而她则吃的是那个便宜药。

    那药吃下果然有后遗症，她病虽好了，但人也胖得变了形。

    她曾试过减肥，却因身体原因，以及后来干的活越来越多，吃的也越越多，未能成功。

    想到以后说不定要逃命，宝珠决定，从明日起，重新开启减肥路！

    嗯，明天开始减肥，今天先睡觉。

    睡觉，睡觉，睡……啊啊啊，睡不着！实在太热了！

    宝珠“腾”地坐起，倏地盯向窗外，眼冒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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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9章 果然还是想掐死她

    今夏气候过分炎热，今日尤甚。后罩房本也不凉快，再加上宝珠那身异常保暖的脂肪，来来回回翻转近一个时辰她都没能睡着。

    汗水打湿枕巾，她索性穿衣，抱起薄衾出了屋。

    白日她就发现一个十分凉快，极适合睡觉之处，大树遮阳，四周有成片食虫草，还有现成吊床，想来是哪位主子闲来无事绑上去的。若非担心白日在那里小憩被人发现，她一早就去了。

    后花园她极少来，这地方也是头次发现，等她走至吊床，感受其中舒爽，宝珠恨不能从此一直睡这里。

    凉风习习，花香幽幽，偶尔从树间散落的月光轻轻浅浅的，愈加叫人好眠。

    只两个翻身，宝珠便彻底睡熟。

    而她不知，那吊床原本陈旧，其中一端绳索在她爬上瞬间便已崩开，断掉不定在哪一刻。

    当然，不知绳索危险的不止宝珠，还有刚刚走至下方的周叙棠。

    今日有事耽搁，坊门关闭，他只能从后门进侯府。

    也不知老天爷是不是故意让他这时候倒霉，恰走至宝珠所在下方时，衣角被灌木挂住，不得已他蹲下去解。

    而就在他解开瞬间，上方突然传来动静，不等他看清，更来不及躲避，人就被重重撞了出去。

    “嘶！”宝珠捂着撞痛的脑袋，疼得眼泪都沁出来。

    果然还是她太重，吊床禁得住主子，禁不住她。

    不过好在吊床下面是片草坪，她虽滚下来，但人未伤到。

    而且这下面莫不是还有垫子，虽然硬，但也不是那么硬，还有温度……

    宝珠下意识伸手去摸，结果不摸不知道，一摸吓一跳！

    竟然是人！

    她猛地弹起上半身，待看清身下之人时，尖叫都失了声。

    是，是，是周叙棠！！！

    啊啊啊！要死啊！若被周叙棠知晓对他又撞又压的人是自己，那她本就岌岌可危的小命，岂非彻底不保！

    不行，不能让他知道，坚决不能！

    都说人在紧张的时候反而更有胆，宝珠此时就生了个天大的胆。

    眼见被撞得闭上眼的周叙棠要睁眼，宝珠一记拳头下去，便重重砸在对方脸上！

    被砸了脸的周叙棠：“！！！”

    宝珠：“！”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回真要死了啊啊啊啊啊啊！

    “噌”，脚下像装了弹簧，宝珠跳起来就跑，却在跑出两步想起什么，转身回去弯腰用力一扯，将带出来的薄衾拽了过来，随即眨眼就不见了人！

    被撞又被打，之后再被三百六十度翻，捂着脸在地上蜷成虾米的周叙棠，在心中咬牙大骂：“秦宝珠，你找死！”

    没错，那人砸在他身上瞬间，他便知晓对方是谁。谁让整个侯府，也就那女人有那般魁硕身材。

    周叙棠终于坐了起来，捂着一只眼，去寻早跑没影儿的人。

    不知名的鸟儿突然叫了声，好似嘲笑，气得他忍不住攥紧了拳。

    秦宝珠，我果然还是想掐死你！

    周大少爷被昨晚那一砸，砸得失了冷静。今日本是要去宫里应付加冠宴之事，却被迫顶上一只乌青眼。他狠狠扣下铜镜，磨着牙欲要否决先前约定。

    后院突然传来动静，他知道是宝珠。这女人一而再地羞辱他，当真以为他周叙棠是好脾气？

    额角青筋狂跳，他走至窗前，居高临下看向院中人。

    秦宝珠，别怪我不给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这机会！

    院内，宝珠刚把院子打扫完，正压腿热身。

    既决定减肥，那就得动起来，正好她会一套拳法。

    拳名不知，是她爹生前教她的。虽说对爹的印象已十分模糊，但那拳法早已刻进她骨子里，一拳出去，身体已快过大脑，打出第二拳。

    十多年重活使得宝珠下盘极稳，出拳快而有力，自如之态与她身形明显不符，俨然一个灵活的胖子。

    楼上，周叙棠只觉这女人没心没肺，不知自己已大难临头。

    他初时不屑，但在宝珠突然打出其中一拳时，眉心轻拧，下一瞬面色倏地一变。

    等等，这女人所练拳法……

    心中疑惑重重，他再向前一步，借着晨光仔细察看。

    左直拳，右直拳，左摆拳，拳法连击，迅如猛虎。

    左直拳，右摆拳，左上勾拳，拳似鹰爪，卷如流星。

    左直拳，右摆拳，转身左鞭拳，拳猛如锤，雷霆万钧。

    ……

    这是……寇家天逻拳！

    周叙棠因这一判定震惊不已，双手不由自主搭上窗台。

    寇家天逻拳不外传，只有寇家人与亲兵才会。可寇家会天逻拳的人，早在十五年前那场战役里尽数陨落，尚在世的寇家人除了一个遗腹子，其余皆妇人，而这些人都不会武，寇家天逻拳早已断了传承……

    可秦宝珠的天逻拳，又从何处学得？

    周叙棠忽然想到什么，心脏蓦地跳了一下，再看地上人，眸光渐凝。

    难不成，当年覆灭的寇家军还有人活着？

    青骓火急火燎从外院赶来时，只当发生了什么大事，却不想自家主子竟让自己去查宝珠底细。

    青骓愕然，不解地说：“主子，宝珠身世先前不是已经查过？秦家女儿，十年前被卖进侯府，之后一直呆在侯府。”

    主子这是啥意思？查过的人再查一遍，莫不是加冠宴那晚的药是宝珠下的？

    青骓脸色骤变：“主子，您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倘若真是宝珠，那此人不仅要严查，还留不得了！

    周叙棠看他一眼便知他在想什么，轻轻摇头，只问他：“青骓，你还记得寇家天逻拳吗？”

    青骓一怔，这不是在说宝珠，怎么突然提起寇家？心里虽纳闷，青骓还是回道：“记得，这是寇将军独创的拳法，唯寇家男儿与其亲兵才会。”

    周叙棠“嗯”了声，下一刻却石破天惊道：“可今早，我见到有人在打天逻拳。”

    “什么！”青骓震惊，“怎会？寇家男儿分明都已战死，尸身也都确认……”

    “秦宝珠，会天逻拳。”

    青骓再次震惊，满眼不置信，“主子，您说宝珠姑娘会天逻拳？这怎么可能，她又不是寇家人。”

    “是啊，她不是寇家人，却为何会天逻拳？”周叙棠看向青骓，眸色幽暗，“所以你去查，这天逻拳秦宝珠从何学来。尤其要仔细查，她已经过世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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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0章 公主跟她做妯娌

    宝珠不知周叙棠又要查她，只听人说今日周大少爷要进宫。

    安稳了两日，她知道，今日便要决定她生死。

    闲着发慌，心里更慌，宝珠便蹲在院子大树底下数蚂蚁。

    青骓带着一男一女俩孩子来她这里时，宝珠已数了不知多少遍蚂蚁。

    “青管事，你找我是有事？”宝珠目光扫过那两个年纪大约十三四岁的孩子，问青骓。

    青骓笑着点头，指着两个孩子对宝珠说：“宝珠姑娘，这是青满，这是青韫，从今日起，他们便跟着姑娘了。”

    宝珠怔住：“跟我……是什么意思？”

    “他们负责伺候姑娘。”青骓解释。

    宝珠：“……”

    “这这这，用不着，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姑娘莫推辞，毕竟姑娘以后都会是蘅芜院的主子。”青骓温声安抚，“眼下只有青满与青韫，待事情落听，会再派人来。另外，房间也在收拾了，姑娘暂且再委屈一晚。”

    宝珠张了张嘴，半晌没吭声。

    没办法，一下子从最卑贱的最底层，突然跃成人上人，她需要时间适应。

    当然，她也清楚这些都是假的。

    明白这些，宝珠便压住心慌，顺势点头：“好，我知道了。”

    青骓见她这般很是欣慰，便将青满与青韫推出去。

    男孩青韫明显不情愿，拧着脖子问青骓：“青骓哥，真让我跟着这个睡了主子的胖丫鬟？能不能给我换个活儿？”

    青骓：“……”

    宝珠：“……”

    睡了周叙棠？这说法，好像，嗯……

    “啪！”青骓一巴掌甩在青韫后脑，怒骂：“青韫，你是不是想死！”

    青韫捂着脑袋“嘶”叫，不服气地小声嘀咕：“你这是大材小用！”

    青骓：“！”

    眼见他还要打，宝珠忙问：“青管事，他们现在住哪儿？”

    青骓手上力道松了劲儿，但还是擦了青韫的脑袋，警告般瞪他一眼，这才对宝珠说：“他们现在有住处，姑娘别担心。等屋子收拾好，青满会跟着姑娘，青韫留在前院。”

    “好。”宝珠点头，看了眼撅嘴的青韫，讪讪一笑，转而对上一脸好奇的青满，又咧了咧嘴。

    青满弯起眼睛行礼：“姑娘好！”

    宝珠“啊”了声，在双腿下意识弯曲前，堪堪止住，只是朝青满重重“嗯”了声。

    虽说都是假的，但既成了“主子”，就不能再跟从前那般，要不然丢了周大少爷的脸，谁知道这契约还成不成立。

    送走三人，宝珠长长松口气，转身挥了两下拳，身后骤然传来一道声音，却是佛号。

    “阿弥陀佛！”

    宝珠回身，见了义和尚不知何时站在了后花园门前，此刻正摆着一脸佛相，慈眉善目地看着她。

    宝珠讶然，这和尚她虽未打过招呼，却是见过，府里几位主子，尤其是女主子，都很喜欢。

    “大师。”宝珠朝了义行了个礼，不再言语，只等对方离开。

    哪成想，了义非但没走，反倒朝她而来。

    宝珠眨眨眼，下意识看向身后，再回头时却听了义道：“施主莫怀疑，贫僧要找的人就是姑娘你。”

    “我？”宝珠指着自己满脸诧异，“大师为何找我？”

    了义笑说：“莫慌，贫僧只是看姑娘有眼缘，故而想交谈一二。不若我们坐下来聊？”

    “原来如此。”宝珠憨笑一声，看了眼墙角的石凳，走过去一左一右抱起，转身放在树荫底下，“大师请坐。”

    了义惊叹宝珠的力气，不着痕迹地点头，而后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

    宝珠坐在了他对面。

    “大师想聊什么？”宝珠主动询问。

    了义眉梢轻挑，看了眼宝珠，继而道：“贫僧刚看姑娘在打拳，莫不是姑娘想瘦身？”

    这问话相当直接，饶是宝珠想到了好几个关于佛法的探讨，甚至对方若要问有关周叙棠的问题她该如何拒绝都已想好，都没想到对方所问竟是自己。

    “大师……果然是大师！”宝珠感慨，旋即赧然，“我的确想减掉这身负累，之前也尝试过，但都未成功，可能与我体质有关。眼下也就是想多锻炼一番，免得日后……咳，免得日后没力气干活。”

    好悬，差点把将来跑路的真心话说出来。

    了义笑笑，说：“贫僧略懂些医理，观姑娘该是脾虚湿盛，痰湿内盛。不若这样，贫僧给姑娘仔细看看？”

    “方便吗？”这位了义和尚平日都是给主子们看病。

    “有何不方便？”了义笑得平易近人，主动朝宝珠伸出手，“姑娘只管伸手便是。”

    既给主子看病，说明这位了义和尚医术了得，她一个粗使丫鬟，平日压根遇不到这样的机会。

    宝珠稍稍迟疑，便将手伸了过去。

    了义摸完左手摸右手，神色从一开始的老神在在，渐渐变得严肃，再看宝珠时，眸底竟是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凝重。

    奇怪，那人做的毒这么不值钱了？怎随便一个人都可以中一下？

    收回手，压下思绪，了义问宝珠：“姑娘小时候可是中过毒？”

    “中毒？”宝珠认真想了想，“得了疫症，吃过有副作用的药，算吗？”

    “其他的呢？”了义再问。

    宝珠摇头：“其他没有了。”她印象当中，也就吃过那一次药。

    见她回答不出什么，了义忽地一笑：“的确是药的副作用。这样，我给姑娘施针一次，另再开个方子，姑娘之后按照那方子服用，再多加锻炼，相信这身负累定能减下去。”

    “当真？”宝珠闻言直接从石凳上跳起来，“我真的能瘦下去？”

    了义也站了起来，肯定点头：“一定能瘦下去。”

    施针的作用非常明显，没过多久，宝珠便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这让她对减肥多了份信心，不免欣喜。

    然而这份欣喜并未持续太久，掌灯时分，青骓给她带了两个消息。

    周大少爷心愿达成，皇上准允他娶她为妻。

    而另一个，则极是惊悚。

    “你说什么？”听闻那消息宝珠豁然起身，一颗心惊得差点没跳出嗓子眼，“永安公主要嫁给二少爷！？还，还即日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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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1章 太癫了

    永安公主要嫁给二少爷，即日成婚！

    这消息在宝珠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怎么可能！她不信这种荒唐事庆安帝会同意。

    “青骓，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对吧？”宝珠目光紧紧盯着青骓，双拳捏紧，迫切地想要从对方口中得到一声否定。

    但可惜，青骓并未给出她想要的答案。

    “已经下了旨，刚刚侯爷带着二少爷接了旨。”青骓道。

    宝珠：“……”

    这简直，太癫了！

    十多年练就的好脾气，在这一刻几近崩溃。

    她只想说，永安公主是有多想不开，嫁不成老大就嫁老二，非要这么作践自己，跟她做妯娌！

    她更想不明白，如此匪夷所思的事，庆安帝怎会答应？不怕世人笑话吗？还是说，永安公主不是庆安帝的亲女儿？

    青骓见宝珠一副崩溃模样，心中不免为她捏把汗。

    永安公主自小骄纵，脾气出了名的蛮横，与二公子成亲，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赌气。他其实也有些不明白皇上为何会答应此事，但他知道，就凭永安公主婚后不去公主府，而要入侯府的决定，宝珠将来必受磋磨。

    但事已至此，任何安慰都是空话，唯有走一步看一步。

    “宝珠姑娘，一会儿有嬷嬷来，为你量身。”青骓道。

    “量身？”宝珠目露艰涩，心痛不是一点点，“你别跟我说，公主还要与我同日成亲？”

    “这倒没有。”青骓忙道，生怕吓坏了宝珠，“姑娘与主子的婚事定在三日后，公主与二少爷的婚期在下月初五。”

    宝珠瘪嘴，虽不在同一日，但相隔也就十来天。

    而她原本想，若将来公主找她麻烦，那她大可一直躲在府里不出去，便是将来做了绢花，也可以叫人帮忙卖，或者干脆离府后再卖。

    如今圣旨一下，所念所想皆成空。

    宝珠眉心控制不住发紧，心颤了颤，深吸一口气后很快平复。如此迅速冷静，是因为她知道害怕没用，早在决定与周叙棠签订契约时，她就知晓这条路不好走。

    被人压着是过，翻身做主也是过！

    她只是问青骓：“青骓，当初大少爷的契约里，并没有永安公主要嫁进侯府这一条……”

    这属于额外风险。

    “主子交代了，补偿姑娘五百两。”青骓说着一顿，笑了笑又道：“不过这五百两要等一年之后再给姑娘。”

    宝珠：“……”

    万恶的周大少爷，竟知如何拿捏她短处！

    咬咬牙，宝珠又问：“大少爷可还有其他交代？”

    “主子说，姑娘只需按流程来便可，其他不用管。”青骓道。

    宝珠不再多说，只点头道了声“好”。

    宝珠要与周叙棠成亲，并为其正妻之事，只一个晚上便传遍京城，瞬间掀起轩然大波。外加永安公主追爱不得，扭头嫁给周家二少爷，一个消息足够炸裂，两个凑一起，直接炸得那些躲暑的贵人们纷纷冒出头。你来我家，我去你家，争先恐后，好似谁说晚了谁就要吃亏。

    当然，最热闹的还属冠贤侯府。自昨晚开始，窸窸窣窣的声音就没断过。

    香草所在的下人院里，几个丫鬟正交头接耳地说此事。

    “真的假的？那胖子要做大少爷正妻？这听着一点都不可信，圣旨赐婚的可是二少爷！”其中一个丫鬟愤愤道。

    “我也觉得是假的，但消息是从夫人房里传出来的，怎可能假的了？”另个丫鬟虽气愤，但不敢直接否认。

    争执不下，她们便齐齐问一直不说话的香草：“香草，你说这消息到底是真是假？大少爷真要娶秦宝珠？”

    香草在初听到这个消息时是懵的，她不相信周叙棠会看上秦宝珠。但侯夫人怎可能犯这种错，她们不相信不过是自欺欺人。

    “香草？香草你倒是说句话啊！”丫鬟们催促。

    香草用力抿紧唇，心情烦躁不愿开口，却忽听有一人说：“秦宝珠当真好运气，竟成了大少夫人，难不成以后见了面，我们还要给她行礼？唉，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多巴结一下。”

    也不知是“行礼”，还是“巴结”突然刺激到了香草，只见她霍地起身，神情狠戾将话咬出口：“真的又如何？你们觉得大少爷是真心想娶她？不过是迫于压力。再说，就算她成了大少夫人又如何，永安公主对大少爷什么样，你们都亲眼见过，你们觉得，她秦宝珠能坐稳大少夫人这位置？”

    一番话仿若醍醐灌顶，本还纠结懊恼的丫鬟们忽然就开了窍。

    “是啊，先不说侯爷不满意这个儿媳，就是永安公主这妯娌也定不会让秦宝珠好过！啧，秦宝珠莫不是以为自己抱了大少爷腿，就万事无忧了？哼，我可是要等着看，将来她如何被公主狠狠踩脚底下呢！”

    议论声不绝，意料之中，宝珠并未放心上。成亲的消息一出，她的住处立马就换成了隔壁院子。但这里也是临时的，三天后，她就要住进周叙棠主屋，与周大少爷同进同出。

    蹲坐在门槛上，仰着头从翻飞若蝶的树叶间看天，宝珠回想自己与青骓的交谈。

    “既是作假，为何不能彼此分开住？”

    “就因为是假的，才要往最真里做。如此，才能瞒过所有人。”

    瞒过所有人啊，这漏洞百出的婚事，当真可以吗？

    青满铺好床，回头见宝珠还坐在原处，便走过来对她道：“姑娘，床铺好了。”

    “啊？”宝珠恍神，回头看了眼床铺，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多谢！”

    “姑娘客气。”青满依旧如第一次见面时那般，笑得眉眼弯弯。

    虽然对方的体贴与认真全是为工作，但宝珠情绪依旧被感染，心情不由松快了些许。

    她起身，忽地对青满郑重道：“青满，之后一年，拜托了！”

    青满笑，回了一礼：“这是婢子应该做的。”

    一日一晃而逝，第二日申时，绣娘送来了嫁衣。

    鲜红的颜色是宝珠从未穿过的，料子也是名贵锦缎。待嫁衣上身，她架着胳膊不敢触碰，生怕掌心老茧不小心勾到丝。

    实话实说，尽管不期待婚礼，嫁衣却当真好看。虽是成衣修改而成，但细致的裁剪却让宝珠头一次穿上了最可身的衣裳，令她几乎无法掩饰眸底细碎的雀跃，忍不住想转上两圈。

    绣娘们撇撇嘴，敷衍地恭维了几句，确定没问题后，便将嫁衣带走了。

    宝珠看着人离开，刚想转身进屋，便见青满从外面快步进来禀报道：“姑娘，您母亲来了，正在角门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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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2章 再不是秦家人

    娘来了？

    听到这话，宝珠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她的亲娘，几日前刚将她卖身成奴，一辈子无法翻身那种。

    她知道母亲不喜自己，在其眼里，儿子是珠是宝大于天，女儿卑贱不值钱，生来只为全家垫脚。

    同为儿女，出自同个肚子，她始终想不明白为何母亲会偏心到如此地步。

    宝珠不想见，但沉默稍许后还是开了口：“走吧，你跟我一块过去。”

    杨氏很紧张，盯着紧闭的角门不停搓着手。

    她现在十分后悔，后悔把宝珠卖早了！

    当初只想着这丫头被公主盯上全家不保，为免遭殃，还是早点与之撇清关系。

    可谁能料到这臭丫头走了狗屎运，竟一夜之间成了侯府大少夫人！

    少夫人啊，不是侍妾，不是通房，更不是丫鬟，是能随意拿捏这些人性命，走在外面可以用鼻孔看人，打了人还不用负责的主子！

    这简直比白捡一千两还叫人兴奋，天知道得知这消息时，她激动得整整一夜没睡着！

    她想好了，她要让这丫头给周大少爷多吹吹枕边风。

    之前说让她大哥跟着周大少爷做事，如今都是舅兄了，还做什么事？真要做，那定然也是做老爷！

    还有她小弟，去什么书院？要去就去国子监！她听人说了，只要进了国子监，甭管学得好赖，将来都能做个官！

    杨氏此时的信心，比最开始得知宝珠被周大少爷睡了时更足，她好似已经看到他们老秦家改换门楣，飞黄腾达！简直不要太美！

    “嘎吱”，门应声打开，美梦被打断，杨氏倏地回头，一眼便看到站在门口的宝珠。

    下垂的嘴角猛地上扬，杨氏喊了声“闺女”，抬脚就往上冲。

    然而还不等她跨过门槛，青满便像个门神般挡在了二人之间。

    “哎，你这丫头，快让开！我要同我女儿说话！”杨氏凶巴巴斥责，许是刚刚幻想太深入，竟生出一股主子气势来。

    青满不动，撑起双臂挡在门口，绷着小脸道：“这位大娘，这里是侯府，若无主人吩咐，你不能进。”

    “什么叫我不能进？我女儿明日就是侯府大少夫人！我是少夫人亲娘，怎就不能进！”杨氏朝青满瞪出牛眼，掐着腰，指着对方对宝珠道：“宝珠，这是哪儿来的臭丫头，还不赶紧叫人过来，把她拉下去打十，不，打二十板子！”

    二十板子，打死这臭丫头！谁让这臭丫头不长眼，敢这样对自己说话，正好用她来立威！

    如此嚣张的杨氏令青满惊愕不已，毕竟还是孩子，表情没能控制住泄露出来。

    而杨氏自以为立威成功，得意之际，忽听对面传来一声叹息，抬眼便见宝珠推开青满走上前。

    眸底闪过精光，嘴角笑意几乎飞起，杨氏刚欲进门，却发现宝珠忽然停下，竟将门结结实实挡住。

    “你挡这儿做什么？快让开，让我进去！”杨氏用力推了把宝珠，岂料对方纹丝不动。

    进不得门，杨氏立时虎了脸：“你这丫头，怎还不让娘进门？怎么着，这是做了侯府大少夫人，连亲娘都不认了？”

    宝珠沉默，只静静看着面前这个自己叫了十几年娘亲的女人。

    一脸不耐，目指气使，这让她想起七岁那年拐走自己的人贩子，皆是满心算计。

    这算计扎入胸膛，那颗本因亲情变得千疮百孔，从而冷硬的心，还是被扎出血。

    她的母亲，从不问自己过得好不好，也从不担心她小命还保不保，只无休止地榨取，不惜耗干她身上最后一滴血。

    见她一直不动，也不接自己话，杨氏如以往般发火：“死丫头，你又想作什么妖？我告诉你啊，你大哥和小弟都等着我回话呢！别跟个傻子似的杵着，明日婚礼怎么安排的，你赶紧跟我说，我好回去做准备！对了，周大少爷肯定给你银子了吧？你给我拿一百两来，我给你大哥和小弟买两身好衣裳，这也是为给你脸上增光。哎，你这丫头，倒是动一动啊！”

    杨氏失了耐心，双手突然猛地推向宝珠，竟是打算推开女儿，径直往里闯。

    而她却不想，她如此大力道，若宝珠是寻常人，早已被推倒，摔个跟头磕层皮都是轻的。

    青满在后面看着攥拳，想拦人却被挡住路，不免担心地问：“姑娘，需要婢子帮忙吗？”

    宝珠没回头，只道：“不用。”而后对还想动手的杨氏说，“娘，我肉虽多，但也怕疼。”

    杨氏的手刚拧上，听到这话嘴角扯了下，想到眼下不能真将宝珠惹急了，最终松开手，却没好气道：“你若听话，何至于此！”

    她听了十几年的话，还不是照样被随意打骂？

    “娘。”宝珠忽然开口，目光直直看向杨氏，“你可还记得，几日前，你刚为我签了卖身死契？”

    此话一出，杨氏立马变色，却坚决不肯承认卖女保命，只狡辩道：“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你瞧，若非签了那契，你也不会得这天大机缘不是？说到底，是我让你有了这大少夫人的命！”

    “是啊，若非娘，我也做不了这大少夫人。”宝珠嘴角压下去，所有纠结、不舍、难过，以及无奈与心痛，在这一刻好似都随这一压统统消散，一股凉意悄无声息地漫出，叫看着她的杨氏心蓦地一跳，突生不好预感。

    “臭丫头你……”

    “那娘你可知……”宝珠倏地打断她，眸光幽冷，不见孺慕，令杨氏再寻不到如以往那般可以随意拿捏对方的自如，而后她听到那句让她后悔一辈子的话，“死契一签，我便再不是秦家人。”

    “你说是什么！”杨氏大惊，看着宝珠满眼不置信，“秦宝珠，你说什么胡话！什么叫不是秦家人？不是秦家人，你怎么姓秦？”

    “姓秦又如何？你已经把我卖给侯府，身契在侯府，我如今只是侯府的奴！娘，你是不是还指望做周大少爷的丈母娘？那我告诉你，不可能！”

    “你想气死我？我可是你娘！”满心如意打算被人一句话掀翻，杨氏彻底怒了，“死丫头，老娘我养你这么多年，供你吃供你喝，你竟刚发达就忘本，好的很！你好的很！”

    “你若还惦记我一点好，以后便不要再来寻我了！”宝珠一咬牙，犹豫一路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有看不见的血自胸口喷出，疼得她周身不自觉痉挛，庞硕的身躯在那一刻竟卑微得好似入了尘埃。

    杨氏却浑然不觉，愕然过后愈加愤怒，看着宝珠犹如看仇人。

    “秦宝珠，老娘养你这么大，你得了好处就想抛下老娘？做梦！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逃不出老娘手掌心！你这没良心的白眼狼，看我不打死你！”

    她说着忽地扬起拳头，用了十成力气砸在宝珠身上，竟砸得宝珠向后退了半步。

    然而一拳不足以泄愤，那拳头之后如雨点子般，一拳接一拳重重砸向宝珠，竟是真想要打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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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3章 她这是在保人

    杨氏的狠看得青满惊愕不已，她怎么都没想到，这妇人浑然不顾自己女儿死活，竟真下得去狠手。

    宝珠姑娘不过是说了句看似大逆不道的话，但她也不想想，一切缘由皆因她卖人在先。

    是你一早抛弃了这个女儿，如今反过来责骂别人是白眼狼，你的脸呢？

    眼见杨氏没任何停手迹象，而宝珠只捂着头不还手，青满再忍不住，绕过宝珠，上前一把扯住杨氏衣服，反手就将人甩向一旁。

    “咚！”

    “啊！”

    这一甩猝不及防，杨氏双手还在挥舞着打人，来不及回护，直接脸冲墙而去，瞬间发出凄厉惨叫。

    鼻子做了先锋，撞在墙上糊出一条血道，疼得杨氏话都说不出，只弓着身子不停打转。

    挨打的宝珠以为这次会同以往那般，她娘要打到自己累了才停手，却不想只十来下，身上就骤然一松。

    她初时有些懵，等回过神看到杨氏模样，惊得嘴巴半晌合不拢。

    这，这……

    青满也没想到会将人整出血，心知闯了大祸，站在一旁竟有些不知所措，有心解释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呢喃着：“姑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宝珠忽然抓住了青满的手，冲她缓缓摇头，而其双脚牢牢钉在原地，不上前半步。

    青满张嘴想道歉，一抬头竟看到宝珠眼中竟泛出一层水光。青满一惊，心说完了，她果然闯祸了。

    然而很快她又呆住，不知是不是错觉，有那么一瞬，她好似看到宝珠笑了。

    一种有什么东西刹那间释放般的笑，自其嘴角倾泻而出，却又转瞬消失。

    青满的道歉，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宝珠松开了手，依旧没有上前，只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她娘。

    青满没看错，她的确笑了，无法控制地、发自内心的笑了。因为这是头一次，她娘打她时站出来的人不是添油加醋，更没有助纣为虐，而是护住了她。

    眼睫垂下，按住还想上扬的嘴角，她不免于心中自嘲。

    这般看来，她娘说的也没错，她秦宝珠果然是个白眼狼。

    终于缓过劲儿来杨氏扭头见宝珠动都未动，气得扬手就想再打人，结果看到青满作势要向前，骇得她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

    也是这几步，让她从门内直接退至门外。

    青满眼疾手快，门一拉就要关上。

    “别关门！”尽管担心青满再动手，但今日事未定，杨氏还有许多话要同宝珠说。

    她伸出一条腿挡住角门，狠狠瞪了眼青满，这才冲宝珠厉声抱怨：“秦宝珠，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你娘被人欺负？”

    宝珠不应声，只绷着唇看了眼杨氏，眸底划过一抹怅然，随即移开目光。

    杨氏见她这般气得咬牙切齿，骂道：“秦宝珠，你什么意思？你是真不想认我这个娘了？！”

    被问的宝珠身子微微一晃，心口被她亲手扒开的窟窿汩汩往外冒着血，怎么堵都堵不住，连带着呼吸都要被夺走。

    但下一秒她却毅然抬头看向对方，语气冷漠又坚定地开口：“是，不想认了。”

    杨氏：“！”

    杨氏瞪圆了眼，好似此时才真正意识到宝珠没有开玩笑，她是真铁了心要离开秦家，要脱离她掌控。

    这怎么行！

    她若离开，那家里生活费谁来担？大儿子的活计谁来找？小儿子的束脩谁来出？还有她未来的小孙子谁来养？

    不能！秦宝珠绝对不能离开秦家！

    眼珠子快速一转，杨氏眼眶里眨眼便含了泪。既然硬的不成，那就来软的。一个孝道压死她，她就不信秦宝珠还能再蹦跶。

    “宝珠，你可是娘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娘没本事，没让你过上好日子，是娘的错。但娘养你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你就忍心让我这个半截身子已经入土的人，从此没了女儿？你这不是在戳我心？宝珠啊，家里三个孩子，娘知道你最孝顺，最心疼娘，所以你一定不会不管娘的对不对？”

    以往，只要类似的话一出，这丫头肯定会心软，即便心有不服，但到最后还是会听她的话。

    杨氏心中得意，因为她知道这丫头最想得到她认可，所以每次她都会打个巴掌给颗甜枣。今日一样，她笃定这丫头依旧会妥协。

    杨氏了解宝珠，宝珠又何尝不了解她？她的娘精明市侩，却是个窝里横，把所有算计都用在了她身上，恨不能让她一辈子做牛马，驮着整个秦家往前爬。

    不想再说话，她只深深看了眼杨氏后，转身便往府里走。

    这反应令杨氏一怔，旋即意识到什么，急得大喊：“宝珠！宝珠你回来！你还没回答我，娘知道你最孝顺，你一定不会不管娘的对不对？！宝珠！宝珠！秦宝珠！”

    几番大喊始终不能令宝珠回头，杨氏终于不再装了，冲着宝珠背影便开始大吼大骂：“秦宝珠，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忘恩负义！我是你娘！你连亲娘都不管，你以为周大少爷还会要你？你别忘了你是个奴！一个卑贱的奴！没了娘家做靠山，谁都能踩死你！”

    宝珠不听，继续向前走。

    “秦宝珠！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杨氏的声音很快被隔绝，因为青满关上了门。听着外头传来的聒噪，青满眉心紧皱，回头看向宝珠，只觉那人脚步沉重，没有丝毫断绝关系后的快意。

    也是，若非被伤透了心，谁愿意跟家人断绝关系。

    青满叹了口气，不再管门外的杨氏，提步去追宝珠。

    而她们不见，假山背后，始终有双眼睛一直在紧紧盯着角门处，将刚刚发生之事尽收眼底。

    断亲之事自然不会瞒过周叙棠，待青满将前因后果尽数禀报离开后，青骓想了想，开口问周叙棠：“主子，需要警告一下秦家人吗？”

    这般大吵大闹，丢的不仅是宝珠姑娘的脸，也是自家主子的脸。

    周叙棠乜他一眼，轻嗤：“警告什么？你没看出来，她这是在保人。”

    “保人？”青骓讶然，皱着眉想了想，忽然反应过来，叹道：“宝珠姑娘用心良苦啊！”

    先不提侯府如何，就永安公主那脾气，肯定不会放过宝珠姑娘的家人。

    烛台突然爆了灯花，周叙棠目光移过去，拿起蜡签儿拨了拨，声音冷淡地开口：“是保人，但也的确是断亲。”

    一阵风忽然从窗外吹进来，烛影摇曳间，另一声低喃跟着化进风里：“没想到她倒有壮士断腕的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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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4章 成亲

    周叙棠的婚事是不可能大办的，没办法，太丢人。周济甚至都不想给他办，却碍于庆安帝的关注，只能忍着恶心办。

    但到底外头人没请几个，来得多是周家自己人。

    宝珠身着嫁衣，坐在锦凳上听训。喜娘就是府里嬷嬷，此刻正第三次对她重复成亲流程，生怕她弄错。

    青满一直在旁陪着，看着人给宝珠穿衣、盘发、上妆，一番打扮过后，也不知是不是她心理作用，虽然依旧是胖丫鬟，但她总觉得胖丫鬟此刻竟有了点未来大少夫人的样子。

    外面突然响起爆竹声，吉时已到，喜娘牵着宝珠的手往外走。

    周叙棠就等在屋外，瞥了眼宝珠，眸色平淡，不见欣喜，也没嫌恶，只安静地接过喜娘递来的牵巾，牵着人便走。

    宝珠没盖盖头，跟在周叙棠身后亦步亦趋，就这样从后花园绕至中堂，被府里众人围观了一路。

    因周叙棠在，众人不敢指指点点，但看过来的眼神说明一切。

    谁都知道宝珠嫁给周叙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但谁都没想到，这癞蛤蟆竟真就做到了！

    那一道道眼神里，有震惊，有羡慕，更多的是那暗藏的幻想。

    大少爷连秦宝珠这种夯货都能吃，那她们岂非机会更大？

    有着十年下人经验的宝珠，解读那些眼神简直不要太容易。

    她没办法同她们直接说明，只能在心中劝道：“姑娘们，睁大眼睛看清楚，眼前一切皆表象，千万别冲动，冲动是魔鬼，小心日后爬床折了腰。”

    终于走至中堂，此时屋子里坐着周济与姜氏，以及几位族老。

    见到宝珠，周济忍不住龇了龇牙，一脸嫌恶，强忍着才没离席。

    丢人！实在太丢人！他冠贤侯府的面子，都被这胖丫鬟给丢尽了！

    姜氏却好整以暇，未免泄露情绪，打起团扇遮了嘴。

    “即时到，新人行礼！”司仪在旁唱道。

    周叙棠与宝珠一左一右跪下，随着司仪唱词，行跪拜之礼。

    “一叩首，祭告天地！”

    “二叩首，敬拜高堂！”

    “三叩首，夫妻交拜！”

    “礼成！”

    宝珠被青满掺着起身，刚想在司仪的“送入洞房”中转身，却忽听外头有人来报：“侯爷，大少夫人的娘家人来了！”

    宝珠身形一僵，猛地扭头看向门口，就见杨氏被人引着朝这里走，身后跟着她的大哥与小弟。

    他们怎么会来？她不是已经明确说过，再不是秦家人，为何他们还要来！

    杨氏走得小心翼翼，眼珠子却来回乱转，待目光撞上宝珠时，她面色一滞，旋即却挺直了腰板，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宝珠几乎要气死，也不管什么礼数了，三两步上前挡在姜氏面前，压低声音却又急切道：“谁让你们来的？还不赶紧回去！”

    “你说回去就回去？秦宝珠，你是我闺女，我是你娘！今儿你跟大少爷成亲，这么大日子我岂能不来？再说，侯夫人主动邀请我们，我们更是要来！”杨氏浑然不顾宝珠眼中警告，绕开她就去给周济与姜氏行礼。

    而宝珠在听到“侯夫人主动邀请”时，心中就一咯噔。

    这是，已经开始了？

    她看着杨氏带着两个儿子上前，脑子里只蹦出两个字，“作死”！

    “民妇，民妇给侯爷、侯夫人问安！”姜氏声音发抖，尽管非头一次见到周济与姜氏，但还是内心畏惧，不等话说完，“噗通”一声便跪了下去。

    大儿子秦福，与小儿子秦贵也忙不迭跟着跪下，低着脑袋一句话都不敢说。

    周济眉心狠狠一拧，扭过头，满是憎恶地问姜氏：“你让他们来做什么！”

    姜氏抿唇娇笑，摆出一副好人模样：“这不是昨日有人看到宝珠与她娘在角门相见，母女两个难舍难分的，我便想，成亲毕竟是大事，女方也要有家人见证，就将人请了来。”

    有人看见？谁看见？她不记得当时在场还有其他人。

    宝珠目光往姜氏身旁一瞥，竟看到了香草。

    所以，这个看到她们二人争执，并告知侯夫人的人便是香草了？

    她目光似看透一切，香草本就心虚，在她看过来之际下意识躲闪，如此反倒证实了宝珠猜测。

    宝珠攥着牵巾的拳头不由捏紧。

    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力道，周叙棠挑眉瞄了宝珠一眼。

    上首，周济显然对秦家人没好感，冷哼一声：“还不赶紧起来！真是，成何体统！”

    姜氏被吼得身子抖了抖，急忙起身，心中突然有些后悔今日过来。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说不做就回去，至少要表明她身份，这样以后才好找侯府要好处。

    暗自鼓了鼓气，她回头看了眼俩儿子，再回头时一脸谄媚道：“侯，侯爷，民妇是宝珠亲娘，她能嫁给大少爷，是她三辈子修来的福气！这丫头力气大，侯爷与夫人尽管使唤她！”

    “噗嗤！”姜氏没忍住笑出声，见杨氏看她，便笑着解释：“亲家，宝珠既成叙棠妻子，那便是侯府大少夫人，又岂会再如从前那般做粗活呢。”

    真好呢，她把这女人叫来果然没错，瞧这几句话说的，简直不要太打周叙棠的脸！

    姜氏内心笑开花，杨氏也喜不自胜。

    侯夫人叫她亲家，亲家啊！跟侯府成亲家，她做梦都做不出这种好事，当真是天上掉馅饼，直接掉进了她嘴里！

    高兴过头的杨氏忍不住就得意起来：“是是是，夫人说的是，这丫头是该好好学学怎么做少夫人，要不然将来只会给侯府丢脸！”

    “亲家说的对。”姜氏笑得垂了眸，忍不住想为杨氏鼓掌。

    宝珠再听不下去，牵巾一丢，直接上前道：“侯爷，夫人，我已与秦杨氏断绝关系，她不再是我母亲！”

    “什么？”众人愕然，显然没料到宝珠会当众揭开此事。

    “秦宝珠，你说什么胡说！”杨氏也惊了，狠狠瞪着宝珠骂道，“你耍小孩子脾气就罢，怎能不分场合胡乱说！”

    真是气死她了！这秦宝珠是不是故意不想让她好！

    宝珠却直直看向她，问：“秦杨氏，我只问你，你是不是将我卖给侯府，签了死契？”

    “是，是又如何？”姜氏眼神闪烁，有些拿不准宝珠想说什么。

    而后她便听宝珠道：“既是死契，那如今我便是侯府的人，与秦家再无关系！”

    “你！”原来在这儿等着她！

    杨氏咬牙，恨不能咬断宝珠喉咙，让她说不出话。臭丫头果然见不得他们好，可这么好的机会岂能放过？便是撒泼耍赖她也不能承认秦宝珠与秦家无关。

    于是她道：“你闹够了没有？多大的人，什么话是真什么话是假还拎不清？行了，别闹了，让人看了笑话！”

    “你怎么就……”

    “侯爷、夫人莫生气，这孩子昨日被我训了一顿，还在耍脾气，不要听她说的。”杨氏打断宝珠。

    宝珠气结，恨不能上前将人直接拖走。

    而杨氏自以为成功，斜了眼宝珠，眼露得逞，却忽听耳边传来一道低沉问话。

    “你说，你们跟秦宝珠还是一家人？”

    “啊，对对对，我们还是一家人！”见问话的是周叙棠，杨氏不由笑得更谄媚。

    “是吗。”周叙棠挑眉，好似听到一个十分有趣的话题，嘴角忽地勾起一抹玩味，似笑非笑地淡淡开口：“既是一家人……秦宝珠是奴，那你们便也做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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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5章 断亲书

    杨氏惊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嘴角颤颤，想笑却笑不出：“大，大少爷，您是在开玩笑吧？我们是良籍，怎能做奴？”

    不是说周大少爷温润如玉，是个谦谦君子？可没人跟她说，这周大少爷这般恶劣啊！

    逼人做奴，这种玩笑岂能开！

    周叙棠却嗤道：“开玩笑？我为何要开玩笑。我娶个奴妻，本就不想让人管着。怎么，难不成你还真妄想要做本少岳母？”

    杨氏：“！”

    这，这跟她想得完全不一样！她费了这么多功夫，就是想做周大少爷的丈母娘，被人人追捧，人人巴结，从此过上人上人的日子，可不是要给周大少爷做奴婢啊！

    杨氏终于笑不出了，因为她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周叙棠的认真，他既这么说，便真会这么做！

    这怎么成！

    她下意识看向姜氏，同为亲家，她希望对方能帮自己说个情，岂料姜氏却看都不看她，只垂眸摆弄自己涂了丹蔻的指甲！

    杨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不停，这一刻她感觉自己被架在了火上烤，热浪一波波袭来，却愣是将她烤出数九隆冬的寒！

    “大，大少爷……”

    “娘，我不要卖身！我不要！”秦贵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抱住杨氏开始嚎叫，“我和大哥是秦家儿郎，凭什么要卖我们，要卖只能卖秦宝珠！她就是个祸害，自己做了奴婢，竟还想害我们！”

    十二岁的秦贵被杨氏宠得极为骄纵，涉及自身，他第一时间站出来反对。

    杨氏虽觉得这话当着侯府众人说出来不好，但秦贵是她最疼爱的小儿子，不忍其伤心，急忙安慰说：“不卖，不卖，放心，娘要卖也卖那胖丫头。”

    而老大秦富也凑过来，小声道：“娘，卖身这种事儿咱可不能做！”

    “娘知道，知道……”

    母子三人对话众人听了个真切，纷纷露出或鄙夷，或嘲讽，当然也有幸灾乐祸。

    而作为三人口中的“祸害”，宝珠本还焦灼的心，在听到他们对话时，竟意外冷静下来。

    没有预想中的疼，也不见任何痛，唯有平静。

    就在前一刻，她还在幻想着，母亲与家人对她还有亲情在，哪怕一丁点呢，她都可以为了他们赴汤蹈火。

    可现实再一次打了她的脸，一个卖身直接揭露所有。尽管知晓自己在他们眼里是个可以随意买卖的玩意，但当亲耳听到，她所有的纠结，这一次，彻彻底底被自己家人亲手打了个粉碎。

    宝珠抿紧了嘴巴，再不言语，好似眼前人眼前事突然间就与她没了关系。

    然而她不说话，周叙棠却没想放过三人。

    只见他绕着杨氏母子走了一圈，看着三人的目光好似在看什么货物，一番打量后，他开口：“老的去倒夜香，大的去马厩喂马，小的……就负责劈柴吧。”

    “什么？！”杨氏震惊。

    秦富则张大嘴巴说不出话。

    从小没吃过苦的秦贵听了周叙棠对自己的安排，“呜哇”一声便大哭起来，扯着杨氏胳膊用力晃：“娘，娘，我不要去劈柴！我不要去劈柴！呜呜，娘，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想走？那怎么成。”像故意逗弄孩子的恶魔，周叙棠清俊面庞上敷了层明晃晃邪恶，“你们既为我妻子家人，我便要对你们一视同仁。她为奴，你们自也不能再为良籍。”

    “这这这……”杨氏急得语无伦次，“大少爷，你不，不能这样对我们！我，我们是，是良籍！”

    眼见周叙棠不为所动，杨氏猛地想到什么，脱口道：“大少爷，秦宝珠已经不再是我们秦家人！我没有这个女儿！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呵，口说无凭，你以为你这样说我会信？”周叙棠斜睨着他，扭头便冲青骓道，“青骓，叫几个人过来，把他们三个带下去！”

    青骓应是，手一挥，三四个侍卫就要要上前，杨氏脑袋“嗡”地一下炸开，“噗通”一声便跪下来大喊：“断亲书！大少爷，我写断亲书！断亲书可以证明，秦宝珠再也不是秦家人了！”

    杨氏不想自己与两个儿子成奴，急切地寻找纸笔，竟还真让她找到。她噌地冲过去，拿起笔就写，半分停顿没有，一张断亲书迅速写成。

    待写完，一咬食指，在断亲书上摁下自己手印，转而就将其交给周叙棠：“大少爷，这，这是断亲书，我们真的跟秦宝珠再无任何关系了！”

    太可怕！实在太可怕！果然权势骇人，怎能硬逼着人做奴呢！

    周叙棠没接那张纸，看了眼青骓，青骓会意，上前将断亲书收下，确认无误后朝周叙棠暗暗点头。

    周叙棠将手中牵巾往杨氏三人面前一丢，冷声道：“怎么，还不走，反悔了？”

    “走！立刻就走！”杨氏腾地爬起，甚至都没给周济与姜氏行礼，拉起秦富与秦贵就往外冲，而整个过程三人均未看宝珠一眼。

    三人身形狼狈，跑得跌跌撞撞，引得四周人嗤笑不断。

    周济早就忍无可忍，猛地起身来到周叙棠近前，一根手指不停点着他：“荒唐！简直荒唐！瞅你干的事！太丢我周家脸！”

    说完，周济再待不下去，甩袖离开。

    而作为这荒唐一幕的始作俑者，姜氏自也不会独独留下，扭着身子来到宝珠跟前，执起她的手亲切唤道：“儿媳妇啊，从现在起咱们便是一家人了。莫伤心，今后若有人欺负你，你便跟我说，我会帮你做主的。”

    哎呀呀，如此好笑热闹岂能独享，她定要将今日所见所闻都说与姐妹们。

    宝珠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丝笑。

    这位侯夫人，当真是嫌热闹还不够大。

    两位主事人走了，其他人也不会多呆，纷纷摇头离开。

    喜娘满脸尴尬地捡起地上牵巾，心中直摇头。

    瞧瞧这叫什么事儿？风华绝代的侯门公子本该娶一个与之身份相当的高门贵女，谁料被硬塞一个卑贱的粗使胖丫鬟。这种事别说当事人，就她这外人看着都生气。

    但生气归生气，流程没结束，她只能硬着头皮问周叙棠：“大少爷，还，还入洞房吗？”

    周叙棠斜她一眼，反问：“你说呢？”

    喜娘小心觑着周叙棠的脸：“那……那入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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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6章 你的身契给你拿来了

    没有繁琐婚仪，对宝珠来说是这场婚礼唯一值得庆幸之处。

    喜娘将人送进洞房，只快速说了些吉祥话，连合卺酒都没安排她与周叙棠喝，便急匆匆退了出去。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周叙棠对这场婚礼有多不情愿，尽管这婚事是他自己设计来的。

    但这样也好，因为她也不想与周大少爷喝交杯酒，她担心那酒没喝，反被周大少扣洒一脸。

    婚礼十分简单，但再简单也有席面，周叙棠作为新郎官还是要去敬酒，宝珠便一人留在房间。

    自早上喝过一碗粥，之后她便再没吃过东西。虽说要减肥，但减肥也要循序渐进，她有心想叫青满送些吃食进来，但有心没胆儿。且青满并不在这里。

    环顾四周，看着陌生摆设，此时的她在从断亲风波冷静下来后，如同一只兔子主动钻入猛兽巢穴，各种慌张。

    慌张中又饥饿难忍，肠胃受不住，开始各种抽筋。

    捂着肚子，宝珠疼得一张脸皱出褶子，扭头看到床上撒帐，再忍不住，捏起一颗红枣便塞进了嘴里。

    “唔！”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枣子了！

    可惜喜娘撒的不多，四五颗下肚后她就不敢再多吃。

    周叙棠裹着一身酒气推门而入时，就见坐在自己床榻上的女人，做贼心虚地不知在掩藏什么东西。

    踏入的脚倏地一顿，这个他最熟悉不过的房间，因多了一个女人突然间变得陌生。谁能想到，这座锁了十多年的城堡，竟被一朵胖桃花生生挣开一扇窗。

    然而路是他选的，人是他定的，不论何种感受，这道门他终还是要踏过去。

    “大少爷！”宝珠没想到周叙棠会回来这么早，将枣核慌张塞进袖子里，反应过来自己坐了不该坐的地儿，急忙起身让开。

    周叙棠眸光晦暗地看她一眼，调整好情绪，抬腿进了屋。

    新郎进门，多半要睡觉。宝珠知道周叙棠定不会与自己同塌而眠，是以在周叙棠坐定后，第一时间开口道：“大少爷，婢子现在就去耳房！”

    说着，她竟真就往外走了。

    什么做戏做真？做得再真她也不相信周大少爷会跟她在同一间屋子睡觉。

    周叙棠没说话，看着她越走越远，直到一只脚马上要踏出房门，他这才冷不丁开口：“站住。”

    宝珠刚松口气的心脏猛地一跳，抬起的脚不得已放下，僵硬着脖颈回头问：“大少爷，有何吩咐？”

    周叙棠说：“把门关上。”

    宝珠：“是。”

    周叙棠：“从里面关。”

    宝珠：“……诶？”

    从里面关？从里面怎么关？难不成她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出去，一半留屋里？

    宝珠绷着脸，站在原地踌躇。

    周叙棠看着她内心想法在脸上滚了一圈，嘴角扯了下，说：“青骓应该同你说了，做我妻子这一年，你要真把自己当成周家大少夫人。”

    宝珠张了张嘴，没说话。

    这话青骓的确说了，但真有必要做到这等程度？耳房近在咫尺，三两步就到，难不成皇上还会派人监视他们？

    “这亲事本就忤逆了圣意，皇上多关注情理之中。”周叙棠变相回答了她猜测，眼睫一抬，冷光射向呆住的宝珠，“所以你我要夫妻和睦，夫唱妇随。你若做不到，那我不介意把将你这加冠宴当日的罪魁祸首交出去。”

    宝珠：“！”

    贼喊捉贼，谁才是罪魁祸首？宝珠暗暗咬牙，灵魂深处的反抗因子再次冒了头，她果然还是想灭了周叙棠！

    眼下她才知道，这亲事远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她不认为龙椅上那位有那么多闲情，去关注一位臣子的家事。哪怕周叙棠拒了永安公主，也不至于如此。这其中只怕还有更深层次原因，而她被无辜牵扯了进来。

    宝珠忽然很后悔，后悔契约答应得太痛快，她觉得自己可能被坑了。

    周叙棠却只当看不见她脸上闪过的层层后悔浪，只道：“还有，别再自称婢子，你现在已经是周家大少夫人。也别叫我大少爷，叫我名字，或者夫君，皆可。”

    宝珠：“……”

    自称可改，但叫夫君……

    宝珠咽了口唾沫，喉咙滚了滚，却怎么都叫不出那两个字。

    周叙棠倒也没逼她硬叫，只说：“把门关了，我给你样东西。”

    事情已无法转圜，宝珠在沉重叹了口气后，最终乖乖关了门，折返回来。

    她不知道周叙棠会给她什么，也从未做过设想，但当对方将那东西拿出来放至桌上时，她心脏不受控制开始狂跳，一双眼睛直接睁出了它本来面貌。

    “这是……”

    “你的身契。”周叙棠淡淡回答，将那张薄纸顺势往前一推，“给你拿来了。”

    “身契……大少爷……你，这是要给我？”宝珠不可置信地问。

    周叙棠没多言，只轻轻点头：“是。”

    宝珠犹不相信：“可一年期未到……”甚至结契才几天。

    周叙棠斜睨着她：“怎么，你觉得我会担心你提前跑路？”

    宝珠：“……”

    她的确有这么想过。

    周叙棠却冷嗤一声，说：“那你可以试试。”

    宝珠：“……”

    目前她尚无自保的本事，试试不了。

    垂下眼睫，眸光落在那张身契上，宝珠反而有些不敢去接，这张纸她足足等了十年，这十年让她害怕眼前一切皆是幻象，害怕一旦醒来又是番痛苦折磨。

    周叙棠视线扫过她，没催促，只给自己倒了杯茶以解酒。

    宝珠则深吸一口气，颤着双手，终还是将身契拿了起来。

    白纸黑字，章清字明，错不了，这就是她的卖身契。

    这一次，她终于拿到了！

    双唇抖成曲线，眼中泛起波光，为这一刻不知忍了多久的宝珠，再忍不住，“呜呜”地小声抽泣起来。

    周叙棠：“……真难看。”

    宝珠：“……呜呜！”不敢哭太大声，也就高了一点点。

    周叙棠额角青筋猛跳，仔细回忆青骓给的有关秦宝珠的资料，他确定里头没一条写着，这女人这么爱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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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7章 这榻有点窄

    实话实说，周叙棠现在严重怀疑青骓探听消息的本事，是不是又还给了教他的师父。

    对方交给自己有关宝珠的资料里，明确写着秦宝珠此人木讷老实，憨厚敦实，是个挨打挨骂都会隐忍的性子。

    但经过几次接触，不管当面还是私下无人时，他发现这些信息与秦宝珠真实性子差得实在离谱。

    这女人分明奸猾狡诈、表里不一、心思贼多，到底哪里憨了？

    当然，也不一定是青骓弄错，而是秦宝珠藏的足够深。一忍忍十年，涉及性命，她这才不得已暴露。

    将茶盏放下，周叙棠倏地起身。

    宝珠努努嘴，眨掉眼角的泪，看着他问：“大少……呃，那个，夫夫夫……”

    周叙棠嘴角狠狠抽了下，阻止她再叫下去：“行了，没人的时候就别叫了。”

    宝珠长舒一口气，旋即又问：“大少爷，您这是要？”

    “睡觉。”周叙棠没好气道。

    “啊。”宝珠看了眼床榻，“我睡哪儿？”

    “怎么，你想跟我睡一张床？”周叙棠挑眉，带出一丝邪气。

    宝珠惊得连忙摇头：“不不不，我，我……”她突然指向窗边矮榻，“我睡那里！”

    说完，她主动走至矮榻，“咚”地一声坐了下来，龇着牙冲周叙棠呵呵傻笑。

    周叙棠只觉没眼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指着床榻说：“拿你的枕头和被褥。”顿了下他又补充，“记住，明日一早恢复原貌。”

    宝珠应是，随即又一通忙活。

    外面提醒夜深的更漏声传来，周叙棠不想再理宝珠，转身脱鞋落帐，隔绝了彼此视线。

    宝珠吹了喜烛，拿灯罩罩住油灯。屋内光线骤然昏暗，所有喧嚣在这一刻好似突然静下来。

    走回矮榻，坐下后宝珠并未立即上榻，而是过了几息，她突然出声：“大少爷，今日之事……谢谢你。”

    床内，盯着床顶目不转睛的周叙棠闻言并未移开视线，只淡淡问：“今日之事？何事？”

    宝珠抿住唇角，紧握的双手用力攥了攥，一丝落寞自眸底淌过。

    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言辞却很重：“今日我与家人断亲之事，多谢大少爷。”

    她的确想保人，叫了这么多年母亲、大哥与小弟，怎可能说断就断。

    但她也确实想离开那个她感受不到任何爱意的家，只是不能真正狠下心。而周叙棠今日所为，替她做了她想做，却一直不敢做的决断。有那么一刻，她真的感受到了何为解脱。

    周叙棠没说话，搭在胸前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动着，目光有些散，也不知在想什么。

    宝珠等了半晌等不到他回应，只当对方不想理自己，悻悻叹口气，这才脱鞋上榻。

    然而当她脑袋刚碰到枕头时，周叙棠的声音却突然从帐中传来。

    “早点睡吧，明日还要上山祭拜母亲。”

    宝珠歪头看了眼床榻，紧闭的帐子不见任何动静，自然也看不见内里人是何表情。但她却敏锐地从这句极为平淡的话语里，察觉到对方试图隐藏的低落。

    周大少爷自小没了母亲，她有娘却又好似没娘。仔细想想，她与周大少爷其实都挺可怜，说同病相怜也不为过。

    只是周大少爷再可怜也可怜不过她。好歹人家不缺吃不缺穿，不像她，既要饿肚子，还要被卖去做奴婢。所以，与其同情周大少爷，还不如把同情留给自己。

    且眼下她可是与周大少爷同间屋子睡觉呢，清雅高奢的房间实乃要命的虎狼窝。唉，也不知今晚她能不能在这虎狼窝里睡着。

    “呼噜……呼噜……”

    “咯吱……咯吱……”

    周叙棠听着帐外动静，跟烙饼似的翻来覆去，忍得额间都开始抽疼。

    他真不知该说这秦宝珠是心大，还是说她压根就没心。按说白日经历这么多事，是个人都该辗转难眠，更何况她与一个堪称陌生的男人睡在一间屋里，不说纠结一整夜，半个时辰总该有吧。

    可秦宝珠倒好，半个时辰都说多了，他刚说睡，这女人竟真的眨眼就睡着！

    打鼾声，磨牙声，同魔音一般声声不断，等终于没了动静，耳边清静下来，他刚迷迷糊糊要睡着，却又听“咚”地一声巨响，直接惊得他从床上弹坐起。

    外面“嘶哈”声传来，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在作妖。

    再忍不下去，周叙棠一把扯开床帐，泛着血丝的双眸紧紧盯住对面掉下矮榻的人，怒吼：“秦宝珠，你究竟想让我后悔多少次！”

    摔疼了还在犯迷糊的宝珠：“……啊？”

    周叙棠咬牙，那双充斥着满满怒意的黑眸，似利刃般恨不能直接贯穿了宝珠。

    宝珠一个激灵终于回神，意识到自己吵醒了周大少爷，急忙起身道歉：“对不起大少爷，这，这榻有点窄，我睡觉不老实……”

    “既不老实，那我便用绳子把你捆在上面吧！”

    宝珠：“！”

    不是，这怎么成？她是人又不是牲畜……周大少爷，你果然变态啊，怎能做这种事！

    看透宝珠心思的周叙棠：“！”

    他当真后悔了！

    鸟鸣催人醒，青骓按着时辰带着青满过来，刚欲敲门，门却忽然从里打开，周叙棠走了出来。

    “主子，呃，您这是……”青骓看着周叙棠那两眼乌青，脑子里一时间闪过数种猜测。但不论哪种，最后都化为了对自家主子的同情。

    周叙棠不需要同情，冷声道：“你俩同我去书房，我有事说。”说完，他忽地看向身后，“夫人，你也来。”

    跟着后面的宝珠，被那重重咬出口“夫人”二字激得浑身一抖，见到青骓二人刚刚舒展的肩膀，不由再次缩了起来。

    青骓下意识看了眼宝珠，发现对方除了因主子刚刚那句话而受惊外，精神倒很好，状态与主子可说是一天一地。

    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二人状态不一样便罢，怎么感觉主子看宝珠姑娘的眼神，好似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嗯……有些好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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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8章 我可以学功夫吗

    今日除了要去山上祭奠外，还有成亲第一日的敬茶。

    不过周叙棠现在想说的并非这两件，他目光在角落里的宝珠身上凉凉扫了眼，收回视线，这才对青骓道：“从明日起，青骓，你与青满监督秦宝珠减肥！”

    青骓和青满：“……”啥？

    本想做鹌鹑的宝珠豁然抬头：“啥？”

    “没听见？监督秦宝珠，减！肥！”周叙棠冷声重复。

    青骓直接呆住，扭头看向身旁青满，见对方正冲自己眨眼。

    “减肥？”他愕然。

    主子竟想要帮秦宝珠减肥？所以果然他没想多，主子对胖丫鬟当真生了那个心思？

    呃，胖不是重点，重点宝珠是女的。

    其实很长一段时间他以为自家主子好男风，先前不管是府内还是府外，都有人送女人给主子，每次但凡有宴会，也总有女人主动往主子身上靠。

    但无一例外，主子要么视若无睹，要么当场扯开遮羞布，为此曾有人给主子起了个“俗中僧”的称号。这称号听起来雅致，实则十分吓人。

    起这称号的人绝对没好心思，这是想要他家主子绝后啊，什么僧不僧的，他家主子又不是真和尚。而为此，他都不敢把长得好看的手下往府里安排，生怕惹来非议。

    如今主子对胖丫鬟有了关注，这是好事，好歹主子开始对女人感兴趣了。

    青骓老怀欣慰，却不敢直接表露，忙不迭点头：“是，主子只管放心，属下定当竭尽所能！”扭头再看向宝珠，其眼中尽是慈爱。

    宝珠：“……”

    为什么突然有种被人寄予厚望的错觉？

    青骓看她的眼神怪异这先不说，周叙棠为何突然想让她减肥？虽然她也的确想，但这件事由周大少爷提出来，她总觉得这里头是不是藏有什么阴谋。

    周叙棠却在她怀疑之际，又提出另个要求：“秦宝珠，你先前所练拳法莫要再练了，真若想练，青骓会教你。”

    宝珠一愣，下意识问：“大少爷，你怎知我在练拳……”

    “你到底想不想减肥？”周叙棠睨她一眼，打断其追问，“若想，就老实听话！”

    宝珠老实闭嘴。

    而青骓在听到这一要求时，想到了这两日对宝珠父亲秦刚，及其家人的调查。

    秦刚，永昌镖局镖师，生前一直在镖局走镖，拳脚功夫不错，会多家拳法，先前他们一直怀疑秦刚是寇家亲卫，但可惜，经多人作证，最终确定秦刚与寇家没有任何关系。

    至于其会寇家天逻拳，据镖局人回忆，秦刚的记性很好，一套拳打完，其能记个十之八九。而他也的确走过西北的镖，恰好当时寇家军就在西北，若期间有看到人打天逻拳，被其学了去也有极大可能。

    当然，他们也猜测宝珠是不是寇家女儿，但寇家所有女儿此时都在京城，所以这种猜测不成立。

    然而宝珠的身世，却在这次探查中有了新发现。

    最开始的资料说宝珠早先被养在其乡下祖母身边，后来其祖母去世才被杨氏接了过来。这次为探查更仔细，他们的人特意去了乡下，却发现宝珠或许不是秦刚与杨氏的亲生女儿。

    秦刚的娘生前的确养过一个女孩在身边，但据一位瞎眼婆子说，她眼没瞎之前见过秦刚的女儿宝珠，但等孩子大了再见，却发现那孩子长相与先前明显不一样。

    婆子还说，她当时只觉人的变化怎会这么大，便特意问了秦刚娘这件事，结果被对方狠狠骂了一顿，这才印象深刻。

    而另一位邻居跟他们透露，其曾无意间听见秦刚娘咒骂小宝珠，说什么她是个捡来的、没人要扫把星云云，总归骂的很难听。

    婆子与这位邻居的话他们不能全信，但仔细推敲，这话其实也并无不可信。不说别的，仅从杨氏对待宝珠的态度就能推断，兴许宝珠真的只是他们从哪里捡来的孩子。

    当然，没有确凿证据前这话不好对宝珠说，且她眼下已与秦家彻底断绝关系，说不说的也不重要了。

    至于不让她再打天逻拳，主子应是担心引起不必要麻烦。

    外面如何暂且不提，冠贤侯府里却是不能如此随意的。毕竟寇家如今恶名，侯府当初出了不少力。

    而眼下宝珠既已成为大少夫人，一言一行备受关注，更不能因此犯了忌讳。

    想至此，青骓忙安抚宝珠说：“少夫人莫担心，青满会功夫，少夫人想学什么，尽管问她便是。若少夫人觉得青满教的不好，也可问我。”

    “青满会功夫？”这让宝珠十分意外，却也很是羡慕，体内某个东西忽然开始蠢蠢欲动，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扭头问周叙棠，“大少爷，那我可以跟青满学功夫吗？”

    不单单只是减肥用的拳法，是真正的功夫。

    周叙棠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眉梢微挑间，眸光渐深。

    “你想学功夫？”他看着宝珠，停顿稍许又问，“为何想学？”

    宝珠想了想，认真回道：“我爹会功夫，所以我也想学。”

    可惜她爹就教了她一套拳法，若可以，她想继承父亲衣钵，做个女镖师。天南海北的，到处走走看看，闯一闯。

    许是她神情过于认真，周叙棠也不知想到什么，竟晃了一下神。

    “大少爷？”见他不说话，想学功夫的欲望鼓励着宝珠大着胆子上前一步，“大少爷，我能跟青满学功夫吗？”

    周叙棠回神，深深看她一眼，垂眸之际开口：“你问青满，她若同意，你便可学。”

    宝珠闻言眸光骤亮，转而看向青满。

    青满笑着点头：“少夫人想学什么，问婢子便是。”

    宝珠笑逐颜开，感激道：“多谢！”

    青满则摇头：“少夫人该谢的人不是我，是主子。”

    对对，要谢周叙棠，若他不答应，青满自然也不会教她。

    于是乎，激动得有些过头的宝珠张口便对周叙棠道：“大少爷谢谢你，感激之情无以言表，那个，要不我请你喝酒吧！”

    周叙棠：“！”

    脸色骤沉，黑如锅底，周叙棠看向宝珠的眼神简直要吃人，说出的话更是想要她命。

    他说：“秦宝珠，若让我再看见你喝酒，我就把你溺死在酒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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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9章 你该叫我大少夫人

    宝珠是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跟周叙棠去敬茶的。

    激动是因为可以学功夫，忐忑倒不是见侯爷与侯夫人，而是周大少爷最后那句“把你溺死在酒缸里”。

    可怕！实在太可怕！

    她现在回想大少爷当时表情，那真真是想要她命！这是第几次这般了？

    果然想保命还是要远离周叙棠，此人阴晴不定，谁知道会因为什么变脸。

    但也或许是周叙棠这番影响太大，宝珠再应对周济与姜氏时，竟没了昨日那般畏惧。

    当然，周济也不想见她，那茶甚至都没喝一口，倒是姜氏夸了宝珠规矩学得不错。

    “到底是在侯府十年，这大少夫人做得有模有样嘛。”姜氏抿唇，眯着眼睛，笑得虚情假意，“宝珠啊，从今以后你可要好好照顾叙棠，要夫妻恩爱，相敬如宾，努努力，早日生下我们侯府嫡长孙！”

    宝珠不敢应是，笑得无比僵硬。她唯在心中祷念：“夫人，求您快收了热情吧，您瞧侯爷的脸，但凡您再多说一句，他就该霹雷了！”

    姜氏刺激了周济，暗嘲了周叙棠，见好就收，将腕上玉镯褪下，不由分说带在了宝珠手上。

    宝珠不敢收，知道这是姜氏心爱之物，忙推拒。

    姜氏却道：“这是我这做婆母的一点心意，戴着戴着，嗯，就是稍稍紧了些，不过还好。”

    宝珠：“……”

    长者赐不敢辞，宝珠只好等出去之后再问周叙棠，这玉镯该如何处理。

    一旁的周济再坐不住，蓦地起身，绷着脸对周叙棠道：“后日还要上衙，要做什么，赶紧做完，免得再生麻烦！”

    话落，他冷哼一声，看也不看宝珠，径直甩袖离开。

    宝珠垂着头，只默默行礼。

    姜氏轻咳一声，掩下几乎要溢出的笑意，说道：“时间不早了，你们赶紧去吧。天色不太好，记得早去早回。”

    宝珠刚想应是，却见周叙棠扭头就走。

    宝珠：“……”

    没办法，她只能同姜氏讪笑行礼，转身抡起小碎步便追了上去，却不料在即将出院门时，差点撞上想要进来的香草。

    宝珠下意识道歉，却在看到是香草时怔住，尤其是看到对方所穿衣裳。

    这是，升了二等丫鬟。

    明明昨日还是三等。

    香草显然也没料到会撞上宝珠，此时一颗心还在前面出去的周叙棠身上，见到宝珠，张口便出恶言：“秦宝珠，你没长眼吗？”

    宝珠前进的脚步一滞，目光在香草脸上停留稍许，又很快垂下。

    香草则在呵斥过后反应过来态度不对，但她不想道歉，尤其是对宝珠。明明是她先认识的大少爷，明明她长得比秦宝珠好看百倍，凭什么被这女人捷足先登？大少爷要娶，也该娶她才对！

    怨念激增，不想再看宝珠，又急着复命，香草黑着脸转身就要走。

    然而还不等她抬腿，宝珠却叫住了她：“香草。”

    香草蹙眉，扭头过来：“你又要……”

    “啪！”重重一巴掌，毫无征兆地狠狠甩在香草脸上，直接将其打得倒退三四步。

    香草捂着瞬间肿胀起来的脸，懵了：“秦宝珠，你竟敢……”

    “秦家人，是你叫来的吧？”宝珠忽然开口，目光随着行动逼近，其中冷意是香草从未见过的。

    “我……”香草张大嘴巴想反驳，却被那冷意骇得堵了喉咙，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宝珠却在其跟前站定，再次扬起了手。

    “啊！”伴着一声尖叫，香草连连后退，却发现退无可退。

    脊背顶着墙，她面露惊恐地质问宝珠：“秦宝珠，你，你要做什么！？”

    宝珠个子比她高些，目光垂落，墨色的眸子遮掩了光，好似暗夜的森林骤然失了温。

    香草从没想过宝珠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好似从前那个对自己一直温柔，始终抱以善意的秦宝珠从未存在过般，竟割裂得如此干净。

    一丝懊悔自心底生出，香草面露惶恐。

    然而宝珠却无视她懊悔，用陌生又冰冷的口吻对她说：“香草，你该叫我大少夫人。”

    “宝……”

    “下次若再叫错，我不介意让你另张脸也尝尝今日滋味。”

    香草骇然，瞪圆的眼睛里皆是不可置信，看着宝珠的神情，仿若今日才认识她。

    宝珠却不再多言，向后退了两步，眸光落在香草脸上只一息便收走，顺带收走的，还有她对香草残留的最后一丝情谊。

    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周叙棠不禁挑眉，看向宝珠的眼神渐渐由浅变深。

    青骓提供的资料有一点没错，秦宝珠，的确是个隐忍的性子。

    忍到了极致，便会彻底爆发。

    宝珠追上周叙棠时，对方已经上了马车。她在将自己胖胖的身子挤进去后，原本还算宽敞的车厢一下子就逼仄起来。

    宝珠有些尴尬，想转移话题，便将姜氏给的玉镯褪下来，递给周叙棠。

    “大少爷，这镯子您收着吧。”她说。

    周叙棠却只淡淡瞥了眼，给出回复：“东西既给了你就是你的，收着便是。”

    “这……”

    “不要也可以。”周叙棠说着伸手欲接，却不料宝珠动作极快地将玉镯重新带回腕上。

    “大少爷既这样说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嘿。”

    白得的镯子呢，若拿去卖，少说也得五百两。正好她没本金，用这镯子可以先把本金借出来。

    周叙棠嘴角扯了下。刚说的隐忍，如今这算盘珠子直接打到了脸上，他只觉没眼看。

    车轮滚滚，驶向城外。

    周叙棠生母牌位并未在家庙，而是在城郊隆亨寺。

    周济原本想给其母亲点个长明灯，但被周叙棠拒绝了。问其为何不点，他只说没必要。

    亲儿子都这般说了，周济自也没坚持。

    宝珠对冠贤侯的婚姻过往并不是很了解，她入府之时，现任侯夫人已经做续弦五六年。但她从其他人口中得知，冠贤侯府与原配乃政治联姻，情谊浅淡，远不及与现在的侯夫人恩爱。

    当然，她也没必要去了解。大少夫人的头衔本就是假的，只要坚持一年，她就能从侯府这座围城里，彻底解脱。

    近两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停了。

    昏昏欲睡的宝珠没能反应过来，后脑勺“砰”地一声撞在了车壁上，疼得她瞬间龇牙咧嘴，睁眼之际正好与对面周大少满是嫌弃的眸子撞上。

    宝珠：“……”

    宝珠不气，宝珠捂着脑袋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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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0章 掌嘴

    隆亨寺在半山腰，此时山脚下停了数十辆马车，只看一眼就知皆出自高门贵户。

    宝珠在那些马车里看到其中一辆的家徽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家，正琢磨之际，便被听到周大少爷在催促。

    仰头看了眼隐在云中的寺庙，宝珠只觉两股战战。

    她虽有力气，但爬山这项运动对她的这般身形的人很不友好。别人爬山身轻如燕，她爬山是超吨位加持，就好似背着两个人爬。

    刚刚在车上打盹养出的红润脸色，此时渐渐开始发白。

    周叙棠瞥她一眼，只道：“跟上。”说完，他再不管宝珠，径直上了台阶。

    宝珠有苦说不出，唯有咬牙跟上。

    但……实在跟不上。

    “青满，等，等等，你，你让我先歇会儿。”宝珠喘着粗气，对高出自己几个台阶的青满道。

    青满停下脚步，有心想扶她，可主子临走前说了，不许她帮忙，爬山就当减肥。

    主子的命令不能忤逆，她便只好安慰宝珠：“少夫人加把劲儿，已经爬一半儿了，再努努力很快就能到。”

    宝珠叉着腰，顶着满头大汗看只露出半个身位的隆亨寺，心说她已经加了数不清的劲儿，还要再如何加？

    膝盖一软，宝珠就要往下跪。

    青满眼疾手快扶住她，再次打气：“少夫人，不能歇，歇一次之后就会有无数次。少夫人，您再坚持坚持，咱一鼓作气，很快就能爬上去了！”

    宝珠拄着发颤的腿苦笑：“你说的我都懂。”只是话说得容易，做起来可太难了。

    然而……再难也要坚持，这条路荆棘遍地是她早就预料到的，若第一道就退缩，那之后还如何前进？

    为了将来逃命大计，她秦宝珠，拼了！

    宝珠拼命爬至寺庙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

    周叙棠早已不见了人影，寺庙口也没个人等着她们，唯有个小沙弥坐在庙门一角，一脸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一胖一瘦，一浑身是汗，一周身清爽的两个人。

    “阿弥陀佛。”小沙弥主动走上前，朝二人行了佛礼，“施主辛苦，要喝水吗？”

    宝珠听到“水”字便当即点头，感念小沙弥的可心，忙道谢：“多谢小师父！”

    小沙弥道了声“客气”，转身去一旁给二人一人盛了一碗山泉水。

    宝珠跟着过去，接过陶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将水干完，只觉爽快，再看小沙弥时，一双眼睛眯成了缝。

    她想夸小和尚两句，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寺中突然走出两个人。而这一主一仆目标十分明确，竟是直奔她来。

    宝珠松开眼睛盯着二人眨了眨，忽然醒悟自己先前为何在山下看其中一辆马车的家徽熟悉，原来这马车竟是安宁侯府的！

    而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与周叙棠议亲，却因她与周叙棠一事而拒了对方的安宁侯府嫡女，宋映茹。

    宝珠很疑惑，陈大小姐这是要找她？难不成要与自己分享拒婚心得？

    应该是了，当初安宁侯府拒亲时她就在场，态度那叫一个果决。

    不过她见过陈大小姐，陈大小姐未必认识她，还是她主动打招呼比较好。

    想至此，宝珠笑着迎上前：“陈……”

    “秦宝珠，你怎有脸嫁给周公子？”宋映茹开口即质问，冷语一出，惊得宝珠当场怔住。

    诶？这话怎听着这么不对劲？不是该对她说，宝珠姑娘，嫁给周叙棠，难为你了？

    宋映茹见她如此呆蠢，本就仰着的下巴顿时抬得更高，极是轻蔑地上下扫过宝珠满身肥硕，嗤道：“身为女子，我以为你有自知之明，岂料你竟如此不知廉耻！勾引周公子不说，竟还要挟他娶你！”

    宝珠愕然，惊讶宋映茹竟说出这样的话，也好奇对方究竟是从哪里听来这样的传言。

    青满有些看不下去，开口维护：“陈小姐，宝珠姑娘如今乃我家大少夫人，还望陈小姐莫要如此诋毁！”

    “一个丫鬟竟敢对本小姐如此说话，芙蓉，掌嘴！”宋映茹骤然呵斥。

    那叫芙蓉的婢女闻言当即上前，扬手就扇。

    这剧情来得太快，不论宝珠还是青满都未曾预料，所以当那“啪”地一声响起时，两个人都是懵的。

    宋映茹却在此时道：“区区贱婢，分不清自己身份，敢如此顶嘴，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这是赤裸裸的指桑骂槐，就差明说宝珠分不清自己身份了。

    青满既被派来负责保护宝珠，便不能容忍主子的女人被人如此侮辱，更何况对方主动找茬。于是她再道：“陈小姐，我家少夫人如今身份尊贵，还望尊重！”

    “竟还敢顶嘴？”宋映茹眉梢一挑，喝道：“芙蓉，再给我掌嘴！”

    “是！”芙蓉应是，嘴角勾着邪笑，抬臂就欲扇。

    青满愤怒，盯着芙蓉一双眸子喷火，但人却在克制。

    嗯，虽然她嘴没能克制住。

    眼见芙蓉的手就要再次碰到青满的脸，一只手倏地伸出，竟是一把攥住了其小臂。

    那只手肥满不见骨节，却粗糙有力，掌心积蓄着因常年重力劳作生出的力量。

    而当这力量被加诸于芙蓉手臂时，她只觉有千钧力道骤然压在上面，疼得她的脸瞬间扭曲。

    “啊啊啊啊啊，疼疼疼疼疼！”芙蓉骤然发出惨叫，吓得宋映茹本能向后倒退，待看清动手之人竟是宝珠时，不由怒斥：“秦宝珠，你做什么！芙蓉是我的人，你竟敢动她，快放开她！”

    放人？为何要放人？放了她再打人吗？

    宝珠此时的心情，因这一巴掌从复杂又无奈的洪流里滚过，带着浓重叹息看向对面之人。

    虽有预料，但周大少爷的桃花当真是多，一个接一个，多到直逼她后悔的节奏。

    而她本以为自己只要龟缩起来，就能躲开这些人。但眼下看，之后的麻烦只多不少。

    她养气十多年，好不容易才遮掩了真实的自己……

    然而，青满是极少数对她好的人，虽说人是周叙棠派来监视自己的，但她能感受到青满对自己的善，且青满还是她的小师父，她被打也是为维护自己。

    维护自己的师父被打，若她还要无动于衷，那就太不是东西，太对不起心中那份道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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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1章 少夫人你好勇

    宝珠手下力道不减反增，芙蓉的尖叫声终于响彻庙门。

    宝珠却无视她，目光直逼对面的宋映茹。

    而看着盯着自己满是怨恨的宋映茹，她其实特别想问她一句：既那么在意周叙棠，那便直接去找当事人，如此迂回找她的麻烦，有何用？

    其实不止宋映茹，这问话同样适用永安公主，香草，或者其他对周大少爷芳心暗许的女孩。

    但她清楚，这种话问了也白问。她见过太多因妒生恨之人，尤其嫉妒中的女人，许多人压根听不进去任何劝诫，若得了机会，她们只会对那个嫉妒的对象下狠手。

    而她是不会指望嫉妒她的人，会有她这般“容人雅量”，毕竟想练出来，要吃下许多苦。

    深吸一口气，宝珠按下心中不平，视线瞥向芙蓉，眸光骤暗。

    下一秒，臂间蓦地用力，芙蓉整个人在尖叫声中，她被甩向了宋映茹。

    既然麻烦已找上门，又躲无可躲，那她只能暂解封印。

    反正周大少爷本也不喜欢桃花，与自己签订契约原就是为了避开这些人。而且周大少爷也说了，让她做真了大少夫人。

    如何做真？那便只能是真正的大少夫人该如何，她就要如何。

    而真正的大少夫人，是不会容忍其他女人惦记自己男人的。

    “嘭”，两具身体相撞，发出重响。

    陈映茹完全没料到宝珠会将人甩过来，那力道本就大，她又没防备，这一撞，直接将她撞翻在地。

    “啊，疼死了！芙蓉，你快起来，压死我了！”陈映茹被撞得屁股生疼，用力去推压在她身上的芙蓉。

    然而芙蓉虽得救，却一点都不开心。

    她家小姐什么脾气她最清楚，让小姐给她做垫背，当真是吃了熊心豹胆，等回了府，她只怕要被扒下一层皮。

    “小姐，小姐您没事儿吧？”芙蓉忍着被捏疼的小臂，忙不迭搀扶起狼狈的陈映茹。

    陈映茹狠狠瞪她一眼，之后才看向对面的罪魁祸首。

    宝珠见她看过来，便主动往前走近两步。

    陈映茹却惊得连连后退，生怕宝珠不管不顾冲过来。

    她现在十分后悔，为方便行事她只带了芙蓉一人来，可谁能想到秦宝珠会如此凶戾，跟传闻中的一点都不像！

    她想离开，但又觉得实在憋屈，宋家嫡女身份也不允许她这么快就低头，便是害怕也要再撑上一会儿，尤其是在秦宝珠这个贱婢面前。

    于是她攥紧拳头，重新扬起下巴，色厉内荏道：“秦宝珠，你好大的胆子，公然动手打人！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人来，将你抓了丢进京兆府大狱！”

    宝珠闻言不掩嗤笑，反问：“宋小姐，难不成你年纪轻轻记性已这般差，这么快就忘了公然动手打人的究竟是谁？”

    “你！”宋映茹完全没料到宝珠不仅凶，嘴巴也利，一时间竟被驳得不知该如何回答。

    芙蓉也傻了，这秦宝珠她们特意打听了，说是个木讷老实，憨傻蠢笨，任人欺负的超级胖子。

    超级胖子没错，但谁能告诉她们，那什么木讷老实，憨傻蠢笨究竟从哪里看出来的？还有任人欺负，天爷啊，现在明明受欺负的是她们好不好！

    芙蓉有苦说不出，宋映茹更害怕。

    不单单因为宝珠的重量级吨位，更因为她堂堂侯府千金，竟在一个卑贱丫鬟前落了下乘！

    然而害怕到一定程度反而不再害怕，因为羞愤占了上风。

    恼怒的宋小姐怒瞪着宝珠，骤然拔高声调道：“秦宝珠，你大胆！我可是安宁侯府嫡女，身份贵重！你若敢伤我，就是与整个安宁侯府作对，你将来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芙蓉也终于找回一等丫鬟的傲气，急忙附和道：“秦宝珠，劝你有自知之明，好好跟我家小姐道个歉，要不然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是吗？”宝珠却浑然不顾威胁，向前再近一步，同时右手捏了捏左手腕，对等的威胁很是明显。

    芙蓉心脏猛地一跳，只觉没了禁锢的手臂又莫名刺痛起来。

    宋映茹更是惊得直接躲在了小沙弥身后，抖着声音问：“秦宝珠，你，你想干什么！”

    宝珠却再次反问：“宋小姐，你又想做什么？”

    “我……”宋映茹下意识想说，我想找你麻烦，想把你从周公子夫人位置上赶下来！但骤然想到眼下情形，她又急忙闭嘴。

    宝珠却没等她回答，带着一丝嘲讽般的好奇发问：“宋小姐，你刚才那番对我说教指责，我想请问，你是站在什么立场发表的呢？是安宁侯府嫡女的身份？还是，拒了我夫君的，前任？”

    “前任”二字被宝珠特意咬重几分，犹如巴掌般狠狠打在宋映茹脸上。

    的确是前任，还是才卸任不久的前任。

    可与周家退亲又非她所愿，都是家中长辈做的决定。而且，本来两家谈得好好的，若非秦宝珠横插一杠，此时周叙棠的妻子是她才对！

    宋映茹内心骤生的怨毒，就这样直白又赤裸地暴露在脸上，看得宝珠不由哂笑。

    果然周大少爷是个不能招惹的，人人觊觎。

    当然，若周少爷的妻子换个身份高贵的人，比如永安公主，那便也没这么多麻烦事儿了。

    见她笑，宋映茹瞠目：“你笑什么！秦宝珠，我告诉你，就算你现在是周公子妻子又如何？就凭你贱籍身份，你以为这位子你能坐长久？”

    我也没打算坐长久。

    当然这话宝珠不可能同宋映茹说，只点点头，说：“多谢宋小姐提醒，你放心，我会努力坐长久的。”

    “你！”宋映茹气得直接红了眼，没想到秦宝珠脸皮这么厚！若非打不过，她真想一脚就将这死胖子踹下阶梯，让她滚出隆亨寺！

    眼下里子面子都丢了，宋映茹找麻烦不成，反倒把自己气哭，恶狠狠瞪了眼宝珠，脚下用力一跺，转身就朝庙里跑去。

    芙蓉自也不敢多留，忙追上去。

    身边终于清净，宝珠长吁一口气，扭头就见两根大拇指抵在自己眼前。

    “青满你这是……”

    “少夫人，你好勇！”青满看着宝珠，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宝珠：“……”

    她嘴角一扯，抬手就将自己挂在了青满身上，说：“别夸了，我这也是为了完成大少爷交代的任务。好了，赶紧扶你家少夫人坐下，她就要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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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2章 跟你打听个人

    宝珠终于坐了下来，一是爬山累的，二则为应付宋映茹更为费心费力。

    看了全程的小沙弥同样惊讶，但小和尚自诩红尘外，惊讶过后很快平静，又给俩人一人倒了一碗水。

    宝珠接过道谢，抿了一口忽然扭头问青满：“青满，大少爷就没喜欢的人吗？”

    “啊？”这问题将青满问住，皱着眉踌躇片刻才道，“有没有我不知道，因为主子从未说过，青骓哥也没提过。不过我想，若真有的话，主子一定会去求娶的。”

    没有求娶，说明就没有。

    宝珠觉得青满说得有道理，刚欲点头，却又听青满犹疑着又添了句：“但我知道主子一直在找一个人，嗯，是位姑娘。”

    “唔，姑娘啊。”宝珠了然，眉梢挑了挑，“那定是大少爷心中的白月光了。”

    青满不置可否，虽然大少爷从未承认过，但她也这么觉得。

    二人歇得差不多，抬头看天就看天边竟不知何时暗沉下来，估摸着要落雨。

    青满起身，问宝珠：“少夫人，要进去了吗？”

    宝珠“嗯”了声，说：“等我把碗还给小师父。”

    她说着径直朝小沙弥走了去，待将陶碗交还对方时，忽然开口问：“小师父，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施主想打听谁？”小沙弥很贴心，主动道：“寺里师兄师弟我都知晓，施主问便是。”

    “这隆亨寺，可有一个叫净尘的？”宝珠问

    “净尘？”小沙弥听到这个名字皱起眉心，显然很陌生，“小僧不曾听过这个名字，寺里师兄和师弟，也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宝珠忙又补充道：“十一年前，净尘曾在庙里带发修行。”说着她看了眼小沙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小沙弥却聪明地领悟她想说什么，再次摇头：“小僧虽不足十岁，但小僧记性好。寺里本就没几位来此修行的施主，十一年前也没有这个人。”

    “啊，我知道了，多谢小师父！”宝珠尴尬地笑了笑，未免小师父生气，同时为也答谢对方，便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掏出来两块饴糖给了对方。

    小沙弥接过，将其中一块塞进嘴里，笑得见牙不见眼。

    青满并未凑上前，只站在不远处等着，见宝珠过来，这才与其一同踏进寺门。

    此时已过晌午，周叙棠食用过斋饭已经休息。宝珠不好打扰，跟着一位僧人进了为她们备好的寮房。

    青骓过来寻青满，与其说了些话后很快便离开。

    青满将青骓的交代说与宝珠：“主子说，少夫人您不用为先夫人进香了，主子已经进过。另外，今晚要在这里住一晚，主子让少夫人您先休息，晚饭一块用。”

    宝珠汗颜，爬山的确耽误不少时间，已经错过了进香时间。

    不过她想，周大少爷定也不愿让她出现在先夫人牌位前。

    带一个假媳妇儿来，当真不如不带。

    一鼓作气爬上这么高的山，宝珠的确累坏了，所以在洗漱过后，都不等吃饭，她便直接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天上已经开始掉小雨点，淅淅沥沥的，偶尔刮来的风带着山间草木香气，让闷热的天气喘了口气，也让她喘了口气。

    “少夫人您醒啦！主子在大殿里同方丈辩经，您要不要过去看看？”青满进来问她。

    宝珠抿唇，只问：“方便吗？”

    她其实很想看那大殿是个什么模样，以前杨氏去寺里进香，只会带大哥或者小弟。而小弟每次回来都会同她炫耀，那寺里的佛像有多么多么大，多么多么高，那桌上供果有多么多么甜，而他又许了多少多少的愿。

    她也想尝尝那佛座下的果子，是不是真的能甜化人心，也想对那被万人敬仰的佛像，许个让自己活得甜一点的愿。

    对面，青满听了她问话，立时笑起来：“当然方便。大殿很大，就算不想打扰主子，您也可以去其他地方转转看看。”

    宝珠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嘴角也勾起了笑：“那我们就去看看！”

    像个初入人间的宝宝，宝珠揣着满心好奇，与青满走向了寺中大殿。

    彼时，周叙棠正在同看着他满眼欣慰的方丈告别。

    “云悟小友后生可畏，此番对辩，老衲受益匪浅。”方丈笑着捋了捋胡子，看着周叙棠很是满意。

    周叙棠谦逊道：“方丈谬赞，云悟师从父玄空大师，今日之辩，是在下班门弄斧。”

    “哈哈哈，若有机会，老衲希望再与小友好好交流一番。”方丈哈哈一笑，道了声佛号，转身离开。

    周叙棠朝方丈行了个礼，转身欲要离开之际，从一侧突然走出来几个人，抬眼看去，发现竟认识。

    而那几人也显然看到了他，纷纷一愣，旋即其中一人主动朝他打起招呼。

    “大哥，没想到你也在。”

    打招呼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两日未见人影的周叙威。

    而与周叙威在一起的那人，则是本朝四皇子赵稷，也是永安公主一母同胞的兄长。

    另外两个，则分别是他们的随侍。

    周叙棠看着周叙威与赵稷眯了眯眼，对二人在一起不算太意外。

    周叙威搭不搭理无所谓，但赵稷是皇子，他总不能当做看不见。迈步走去，于三步外停下，他朝赵稷行礼：“殿下。”

    赵稷笑得随和，一副礼贤下士模样，伸手虚扶起周叙棠，道：“怎如此客气，再有一个月，你我便是一家人了。”

    一旁的周叙威听了这话，看着周叙棠暗暗得意。

    周叙棠怎能猜不到他心思，只在心中骂了声“蠢”。

    眼下朝局纷乱，太子之位始终悬而未决。因立储问题，这些时日圣人被逼得火气不断。

    这番情形下，周叙威如今如此高调，是有多么迫不及待做靶子？

    周家本就在圣人清算之列，当年圣人即位，周家站错了队，但那时周家势大，为得周家支持，圣人这才没对周家动手。

    但没动手并不表示不动手，十几年间，周家从当初的一等世家，到如今的落寞侯府，这其中怎会少得了圣人暗中惩戒。

    父亲与族中人看不明白其中牵扯，或者说，他们便是看明白了，也会觉得有缝可插，对压谁不压谁，又开始蠢蠢欲动。

    然而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岂会眼睁睁看着他的臣子与自己的儿子们结党营私，这是盼着他早点死吗？

    于是各种制衡，在或明或暗中起起落落。

    最近的，圣人要他娶永安公主，看似侯府高攀，结了皇亲，实则是用永安公主控制侯府。

    他不同意，圣人便用另外一种办法，削弱侯府与其他高门大族之间的联系。

    娶秦宝珠，便是他主动为圣人想出的办法。

    其实父亲完全明白他为何这么做，也知晓这次风波背后暗藏何种危机。但可惜，那人贪心不足，总以为下一把就能赌赢。

    如今他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这些人要继续作死，那就与他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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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3章 本宫给你牵个线

    相较于周叙威，赵稷实其实更看重周叙棠。

    其实不止他，他的几个兄弟也都更希望能将周叙棠纳入自己势力之内。谁都希望自己身边多一些能臣，而非一味讨好者。当然，这种人他不排斥就是了。

    只是周叙棠对于赵稷所言“一家人”并不感兴趣，面色依旧，坦荡得不见一丝谄媚。

    一直盯着他的周叙威最不喜他这般装模作样，嘴角一扯，便笑着对赵稷说：“殿下一直在外所以不清楚，昨日我大哥已经成亲。今日来，想必是为祭拜先夫人。”

    “啊，是吗。”赵稷皮上挂笑，心里却对周叙威哪壶不开提哪壶有些反感。

    传遍京城的笑话他岂会不知？便是尚未回京，难道他京城没有人？

    不过话题既说开，且他也有心想压一压周叙棠。周叙棠这人太傲，总要吃些苦头。等吃够了苦头，他再给他些甜头，就不信周叙棠对他不归心。

    眸光一动，他便道：“娶亲这种大事怎没提前通知本宫？虽晚了些，但新婚贺礼还是要送上。对了，叙棠是娶的哪家权贵女儿？”

    “并非权贵之女……”

    “对，不是什么权贵之女，我那大嫂就出自我们侯府！”周叙威抢着答。

    “什么？”赵稷恍若不知，“那是哪个表妹？看来叙棠这是倾心已久了。”

    周叙威暗暗讥笑，摇头：“非也，我那大嫂啊，就是我们侯府的一个粗使丫鬟。”他说着又添了句，“圣上也是知晓的。”

    赵稷面露愕然，旋即又可惜，之后再蹙眉，总归将对周叙棠的那份心疼演绎得十分到位。

    “这倒是出乎本宫意料。”他摇了摇头，状若斟酌，片刻后说：“叙棠，这婚事怕有违你心意吧。既然父皇知晓，眼下和离怕是不成。这样，本宫给你牵个线，那姑娘身份地位与你门当户对，可以平妻入府，待时机成熟，再将那丫鬟换下来便是。你看如何？”

    周叙棠尚未说话，周叙威却先急了：“殿下，这怎么可以？他刚成亲！”

    赵稷摆手，毫不在意：“刚成亲又如何？谁说叙棠不能再有女人了？再说，难不成你想你大哥的正妻之位，要被一个粗使丫鬟占一辈子？”

    他还真就这么想的！

    周叙威在心里喊，却不敢真当着赵稷的面儿表露出来，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道：“殿下说的是，若让那女人一直霸占大嫂位置，实在丢我侯府的脸！”

    真是便宜周叙棠了，竟让四皇子保媒。不过那又如何，他才是与皇家真正结亲之人。

    二人说话间将周叙棠未来婚事安排得明明白白，却从未想过周叙棠会不会答应。因为在他们看来，是个男人都要面子，怎会允许自己正妻之位，一直由身份卑贱之人霸占。

    但可惜，如此“好意”被周叙棠拂了。

    “多谢殿下，不过叙棠既已成亲，便不会再另娶，殿下好意叙棠心领了。”周叙棠拒绝道。

    赵稷微怔，旋即轻笑：“叙棠这是不好意思了？这有何不好意思？女人就是衣裳，多几套换着也新鲜嘛。”

    周叙棠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在叙棠看来，衣裳只要能遮体，一件便足够，多了反而成累赘。”

    “周叙棠，你怎如此不知好歹！”不等赵稷说什么，周叙威倒先斥责起来。

    周叙棠侧首看向他，眸光冷，声音也冷：“怎么，两日不在家，便忘了长幼尊卑？”

    周叙威：“我……我就是想提醒大哥，殿下是为你考虑，你别不识好人心！”

    周叙棠看向赵稷，眸光清凛，却看得对方眼神一躲。

    “咳！兄弟之间别闹得如此不愉快。”赵稷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别有用心。

    恰好有随从来寻，说有事要报。赵稷便借口，暂离兄弟二人。

    很快原地只剩周叙棠与周叙威，周叙威不想搭理周叙棠，想离开，却忽听对方道：“你如此巴结四皇子，父亲可知晓？”

    周叙威闻言猛地转身，扬起下巴满脸骄傲地回：“父亲自是知晓！”

    愣了一下他忽地反应过来周叙棠话中嘲意，当即反嗤：“什么叫巴结？一个月后，四皇子是我名正言顺的舅兄！”

    看，周叙棠终于开始嫉妒他了！真是天道好还，这个自小就压他一头的大哥，终于要被他反压了！

    然而让周叙威失望的是，被“反压”的大哥不仅没露出任何气愤懊悔之色，竟还再次出言嘲讽：“呵，是吗？所以，父亲这是要脚踩两条船，还是准备要换新主了？”

    “你！”周叙威气急，从小到大，他就没从周叙棠嘴里讨过一句好！而这次，对方竟连父亲都一起骂了！

    周叙棠却不打算再理他，视线扫过赵稷消失的方向，转身就往外走去。

    这般被忽视，周叙威气得冲周叙棠背影猛打几拳，待出够了气，这才愤愤咬牙，转身去寻赵稷了。

    宝珠与青满踏入大殿时，恰好周叙威离开，未曾见到，而周叙棠也即将要出去。

    两厢碰面，二人皆是一愣。

    “大少……夫，夫君。”宝珠下意识喊人，等反应过来喊得不对，又急忙改口。

    周叙棠被这声“夫君”喊得倒吸一口气，闭了闭眼，这才开口问：“你们怎么来了？”

    “啊，我想拜拜佛，然后许个愿。”宝珠小心觑着周叙棠的脸，明显感觉到对方此时心情不好，未免受牵连，她忍痛又说：“夫君若不想，那我便不拜了。”

    周叙棠目光落在她脸上，只冷冰冰看着，一言不发。

    宝珠：“……”

    啥意思？大少爷这是想要转嫁怒火？不是，要不要这么自私？

    周叙棠：“……”

    他就不该看秦宝珠，这女人的眼睛明明藏着肉皮后头，却还是跟长了嘴似的，只一眼，他就猜出来她在背后嘀咕什么。

    他现在严重怀疑，别人是不是也能看出来。

    然而想到周叙威与四皇子，周叙棠终还是没提前离开，只道：“你去拜，我在这儿等着你。”

    宝珠：“……我还想四处看看。”

    周叙棠：“……”

    深吸一口气，他磨着后槽牙说：“你去看！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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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4章 大黄

    宝珠如愿观赏了大殿，佛像高耸，雄伟中又透着有股说不出的慈悲。

    她跪在蒲团上认真许愿，小声念叨着：“佛祖啊，我一不求发财，二不求姻缘，只希望您老人家看在我吃苦耐劳这么多年份儿上，请赐我一个开心！阿弥陀佛。”

    待宝珠拜完佛，直至离开，周叙威与赵稷都未再出现。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他们多半会留在山上。不过赵稷既没说要他留下，他便只当四皇子是来这里游山玩水的。

    回了寮房，恰好僧人送来斋饭。周叙棠净了手，等宝珠在自己对面坐定，让青满与青骓都出去后，他这才对她说：“明日回去后，侯夫人定会寻你说话。至于如何应对，还是那句话，你就当自己是真的大少夫人即可。”

    周叙棠对姜氏的不睦府中众人皆知，自九岁那年从外面回来，他便再没叫过姜氏母亲，只称呼对方为夫人。

    但宝珠十年间见周大少爷的次数屈指可数，这还是头一次亲耳从对方口中听到这个称呼。

    她微微一愣，很快点头：“大少爷放心，我晓得。”

    周叙棠看她一眼，继而又道：“另外，永安公主已经派人守在了侯府门口。”

    宝珠：“！”

    这人还没嫁进侯府呢！

    宝珠扼腕，欲哭无泪。

    周叙棠嘴角扯了下，说：“你若呆在府里不出去，应当不会有事。”

    宝珠哀怨地拧着衣角：“大少爷，一个月不出府可以，但一年时间，就算我不出去，公主应该也会想办法逼我出门……公主肯定不希望看到我日子过得太轻松。”

    她这话说的实在，再配上这委屈巴巴模样，竟令周叙棠忍不住轻笑了下，但也就一瞬他便收敛了笑意。

    他只问：“那你还出去吗？”他知道宝珠想做些东西卖。

    宝珠抿着唇没立刻回答。

    还出去吗？她肯定想出去的。侯夫人给的镯子她想去当铺押店一个月，先换些银子出来，买做烫花用的工具和材料，之后等东西卖出去挣到钱，再将镯子赎回来。

    做这些都是为将来离府打算，虽然周大少爷说了要给她五百两，但银子没到手，说什么都是空，还是自己挣的更踏实。

    但若出去，永安公主的人就在外面……

    其实，在不在外面都一样，因为迟早都会对上。

    宝珠在心里重重哀叹，忽地抬头看向周叙棠，一脸坚定道：“出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躲在壳儿里，那壳儿也要被人迟早砸烂，还不如硬着头皮闯一闯。

    周叙棠点头：“好，那你出去时，记得带上青满与青韫。”

    “嗯，多谢大少爷！”宝珠难得对周大少爷感激一次。

    周叙棠乜她一眼，拿起筷子说：“吃饭吧。”

    斋饭做得很好吃，就是量少了些。而宝珠是不敢同逼着自己减肥的周大少爷说自己没吃饱的。等回了自己房间，没过一会儿那肚子便“咕噜噜”叫起来。

    好在这个房间只有自己，不至于尴尬。

    肚子实在闹得慌，宝珠也睡不着，索性借着外头浅淡亮光练拳。

    她不明白周叙棠为何不让她练自己的拳，但这拳是爹教给她的，她不可能丢掉。所以，既不能明着练，那就私下里练，没人的时候练。

    房间里没点灯，但人影还是透在了窗户上，拳风猎猎，一波接一波打出去，震得窗纸都跟着颤。

    一组打完又是一组，宝珠直到把自己打累了方才停下。

    屋内洗漱用的水是之前就备好的，她简单擦洗，晾干后便爬上了床。

    屋外的雨不知何时下大了，噼里啪啦砸在屋顶，急急催着人入眠。

    宝珠抱着被子，听着外头雨声，上下眼皮拉扯了一会儿，再坚持不住，睡了过去。

    往日，累极了的宝珠是无梦的，但今日她却意外地梦见了大黄。

    梦里的大黄在不停冲她摇尾巴，叼着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寻来的酸果子，一头撞进她怀里。

    她接了果子，咯咯咯地笑起来，而大黄也呜呜呜地跟着低鸣。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唰”，宝珠猛地睁开了眼，嘴角笑容犹在，但待看清眼前，她瞬间便回到了现实。

    大黄，早就不在了。

    外面依旧下着雨，她翻了个身，任由思绪追寻大黄的影子。

    大黄是她在谷中无意间遇到的，那时她被人贩子拐走，拼命逃出后却无意间入了谷。在谷中她遇到净尘，也遇到了瞎了一只眼，还瘸了一条腿的大黄。

    那时她不过七岁，而净尘也只有九岁，两人本就是孩子，净尘还受了伤，而那谷是个无人谷，他们闯进去后就如同入了迷宫，彼时活下去都难。

    但再难也要活下去，好在她自小力气大，在将净尘安置在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处洞穴内，她便不停穿梭在谷中，躲避毒蛇猛兽各种找吃的。

    一次外出，她无意间遇到了大黄，那时的大黄刚刚经历一场大战，浑身上下都是伤。

    她原本想趁火打劫，把大黄抓了炖狗肉，但在对上大黄那双没有受伤的眼睛时，她最终放弃，转身离开。

    然而她走，大黄也跟着走，就瘸着那条腿，跟她走了一路，直到走到洞穴处。

    大黄没进去，就蹲在洞口吐着舌头看着她。

    她也看着它。

    也不知对视了多久，她还是选择了救它。

    大黄的恢复力极快，比洞穴里一直躺着的净尘还快。不到十天，大黄竟已经跑得超过她。

    而因为有了大黄这辅助，她找吃的比之前更迅速，也更多。净尘的腿伤也肉眼可见好起来。

    终于有一日，她与大黄找到了出谷的路，她兴奋地带着大黄赶回洞穴，想告知净尘这好消息。但等他们回去时，净尘竟然不在！现场出现许多脚印，说明有人带走了净尘。

    她与大黄循着脚印与气味找了过去，但被半路突然冒出来的狼群挡了路。

    也因此，她没能追上净尘，之后便再没见过。

    后来，她与大黄在谷里又呆了十日，终不见任何人来，先前的狼群又追过来，她无奈，只好带着大黄循着先前找到的路出了谷。

    而她原本想带着大黄回家的，但在回家途中，一辆疾驰的马车朝她冲来，大黄为救她，被那马车当场撞死。

    马车没停下，扬长而去，她瘫在原地，抱着没了气息的大黄哭了整整两日。

    最后还是一个过路的大爷，将几近昏厥的她送进了城。

    记忆如潮，翻滚着冲向岸，冲得宝珠眼眶泛了红。

    外面天色渐亮，气温降下去许多。

    骤生的寒气让她扯了扯被子，用力眨掉眼角的泪，因为太难过，她想收起这份突然而至的哀思，但心绪还是受了影响。

    她摆正身子望着屋顶，想将思绪放空，然而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一声细碎呜咽。

    起初她并未在意，但在第二次听到那声音时，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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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5章 大少爷会同意吗

    落雨未停，甚至越下越大。那声呜咽来自窗外，被雨声遮掩，弱得几乎要听不见。

    但宝珠确定自己没听错，掀开被子，甚至连鞋都没穿，她一头扎向窗户边。

    “噼啪，噼啪！”大雨点子砸着房檐，驴打滚似的汇聚在一起，从滴水瓦强势落下。

    宝珠推开窗朝外看，然而环顾四周几遭，除了茫茫雨雾，再不见其他任何之物。

    她双眉紧皱，嘴角渐渐绷紧。

    怎会没有？她明明听见了，她真的听见了！

    双手扒住窗沿用力一撑，她将半个身子探了出去。雨水打在头顶，瞬间打湿她的脸。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怎会没有呢！

    忽然，一声呜咽自其正下方传来。宝珠身子一颤，猛地看向身下，就见碎石的缝隙里突然冒出一颗尖尖的小脑袋。

    那小脑袋上有两只湿漉漉的黑色眼眸，那眼眸此时正紧紧盯着她，就仿若第一次见到大黄，对方完好无损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有惊惧，有无助，以及找不到前路的彷徨，但无一例外，它们皆倒映着她的影子。

    宝珠嘴巴翕动了几下，鼻子莫名发酸，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来，竟是热的。

    她抹了一把脸，努力将身下那小小一只看得更清楚些，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长长吐出，她忽然冲那只黄色小狗唤道：“大黄？”

    “嗷呜~汪！”

    宝珠突然就哭了。

    大黄……她的大黄啊，终于回来了。

    “呜呜，汪，汪汪……”小狗崽子突然剧烈叫起来，身子用力挣，欲要挣脱压在身上的石头。但可惜它个头儿太小，力气也小，没办法靠自己脱离困境。

    宝珠瘪着嘴巴出声：“别动，等我来帮你！”

    小狗崽子好似听懂了她的话，当真停下动作，乖乖等她来救。

    宝珠忍不住又笑了，十年来，她头一次笑得这般开怀。

    窗户有些窄，宝珠身子探出去一半就已经被夹，她有心想从房后绕过去，但这寮房背后就是陡坡，无路可通。

    没办法，她只能把自己一点点从窗子里挤出去，好不容易双脚落地，却不料脚下打滑，她差点没顺着陡坡滚下去。

    宝珠抓着一旁野草心有余悸，缓了片刻方才敢起身。

    小狗崽没动，却自宝珠挣出窗后便一直嗷呜叫着，此时见宝珠终于来到近前，那压在石头下的尾巴忍不住想要晃。

    宝珠用带着泥的手摸了摸它的头，摸得小家伙儿头顶盖了个泥帽儿。她忍着笑，小心翼翼将压在小狗崽身上的石头移开。

    待所有大石不再，小狗崽重获自由，也管身上还有没有石子，后腿一蹬，便径直冲进了宝珠怀里。

    宝珠被撞得的“哎哟”一声，将小家伙儿从怀里薅出来仔细看了看，确定无碍这才长舒了口气，之后又将小狗崽抱进怀里，低头对它道：“小家伙儿，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小狗崽嗷呜一声，用力摇了摇尾巴。

    宝珠笑了笑，说：“那以后你便叫大黄，可好？”

    “汪！汪汪！”小狗崽，不，现在应该叫大黄，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叫得声音极为响亮。

    青满过来叫宝珠起床时，便见对方头泛着湿，旁边还有洗过的衣服。

    她有些好奇宝珠大清早洗澡，但也没多问，只道：“少夫人，主子说趁雨停了，吃过饭就出发。”

    宝珠伸手摁住怀里不停往外拱的脑袋，忙应答：“好的，我知道了！”

    她动作实在明显，青满当看不见也不可能，伸长脖子问：“少夫人，你怀里这里……一条狗？”

    “汪！”大黄十分积极地应了。

    宝珠：“……”

    “天呀，真是条狗！”青满很是惊讶，凑上前来左看右看，“少夫人，你这是打哪儿弄来的狗崽子？”

    见藏不住，也想着回去时需得有人帮忙，宝珠索性将大黄拎出放在床上，说：“今早在窗外发现的，我给它起了个名，叫大黄。”

    “大黄？这么点，要不干脆叫小黄？”

    “汪！汪汪汪！”大黄突然凶狠地叫起来。

    青满惊愕，指着大黄笑：“少夫人，它这是不同意？”

    宝珠亦跟着笑：“大黄这名字挺好的，它以后也要长大。”

    青满点头：“这倒也是。”但旋即反应过来，再次惊讶，“少夫人，你要养它？”

    宝珠憨憨地点了点头，试探地问：“你说，我若养，大少爷会同意吗？”

    “这……”青满迟疑，想到自家主子对二少爷斗狗之事嗤之以鼻，摇了摇头，“怕是不成。”

    这回答令宝珠心一紧，下意识将手按在了大黄身上。

    不能养？那怎么成。这是大黄，无论如何她都要养！

    宝珠突然抬头，直勾勾地看向青满。

    青满被看得一怔，直到宝珠喊了她一声，她这才反应对方为何这般看自己。

    “少夫人，您想让我帮着养？”她问。

    宝珠忙摇头：“不是，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把大黄带进侯府，之后我再想办法。”

    只有先进了侯府大门，才能进行下一步。大黄现在太小，若把它放在外面，不是被人欺，就是要被狗欺，她不放心。

    青满却并未松气，劝道：“少夫人，主子应当不喜欢狗。您要不养只鸟？万姨娘就养了只八哥。”

    可惜这话未能劝阻宝珠，反让她更加坚定养大黄的决心。她忽地上前一步抓住青满的手，满脸恳切道：“青满，我知道这让你很为难，但还是请你帮帮我！你放心，我之后会付你报酬的！”

    青满失笑，说：“少夫人，这不是报酬的事儿……”

    “青满！”

    “汪！”

    一人一狗，竟同时喊她。

    青满有些无奈，又觉得好笑。这少夫人实在是意外不断，所行之事每次都能撞在主子枪口上。

    她忽然有些同情地看向大黄，若有天这大黄被主子发现，那主子会不会直接命人把它炖成一锅汤呢？

    大黄：“嗷呜？”

    青满最终被说动，下山时，将大黄塞进了装着宝珠衣裳的包袱里。

    小家伙很听话，一路下来一声未吭。青满以为就这样能顺利到家，却不料她刚把宝珠扶上马车，包袱里的大黄突然就窜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窜进车厢里！

    青满：“！”

    主子在里面！

    完了，完了！她几乎已经能看到一锅冒着滚滚热气的狗肉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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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6章 不行

    大黄钻进车厢，青满始料未及，宝珠更是意外。

    看着冲进自己怀里的大黄，她硬着头皮将视线抬起。果不其然，就见周大少爷正眉心紧皱，一脸阴沉地盯着大黄。

    “大，大少爷，你听我解释……”

    “嗷呜~”大黄却忽然叫着从宝珠怀里挣出，转眼就跳上周叙棠膝头，仰着头，冲面前男人使劲摇尾巴。

    宝珠：“！”

    大黄，你的爪子！

    周大少爷极其爱洁，这几日她深有体会。她虽给大黄洗了澡，但不敢保证小家伙爪子没半点尘泥，若因此弄脏了大少爷昂贵衣衫……大黄啊，你家主子我赔不起！

    宝珠心急，站起来就去抓大黄，却不料马车不知为何突地一动，她脚下不稳，身子一摆就朝周叙棠压了过去！

    宝珠瞠目，眼见就要撞上，马车却又突地朝另个方向晃去。

    如此一来一回，使得她想竭力稳住身形却不能，心急之下下意识抓住可抓之物，结果就听“刺啦”一声，有什么东西被她扯裂，随后又一声“咚”响，她左腿直接跪在了周叙棠所坐座椅上。

    宝珠：“！”

    这回，她是真的赔不起了！

    车厢外，青骓控制住突然躁动的马儿，听见车厢里动静不小，担心出事，急忙过来查看。

    而青满也担心大黄惹事，与青骓一左一右同时掀开车帘。

    “主子，您没事儿吧？”

    “少夫人，您没事儿吧？”

    话音尚未落地，二人的眼珠子便先震惊地着了地。

    天爷哦，他们看见了什么？

    秦宝珠……秦宝珠竟然压着主子，在行不轨！

    是在哦，在啊！

    “唰！”

    帘子被按下，青骓与青满对视一眼，纷纷向后急退十来步，远离车厢。

    “咳！咳咳咳！”青骓干咳，看天看地，就是不再看马车。果然男人开过荤后就食髓知味，虽然宝珠那丫头实在胖了些，但主子终于不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上仙了。

    青满捂着脸，十四岁的小姑娘尚未知人事，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原来主子与大少夫人玩得这么劲爆的吗？男下女上，还是在车里！

    本该启程的马车就这样被扔在一边，外面没了动静，里头也安静下来。

    宝珠头一次这般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叙棠，心里却没丁点骄傲，只有做下“恶”事后的忐忑与惊惧。

    她用了好大力气才让自己膝盖离开座椅，颤着双手帮大少爷拉回扯裂的外衫。

    “大少爷，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您……信吗？”宝珠欲哭无泪，低头见到不知何时钻进周叙棠衣衫里头的大黄，只觉天要塌了。

    古话果然说的好，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周叙棠靠着多年教养才没让自己将人直接踹下车，垂首看了眼衣襟里的小狗崽子，又瞥了眼被扯烂的衣裳，想到青骓当时看他的眼神，他额角青筋忍不住突突直跳。

    “秦，宝，珠。”三个字被周叙棠说出泰山压顶的气势。

    宝珠坐在对面瑟瑟发抖，为自己担心，更为大黄担心。

    她咽了咽唾沫，逼着自己开口：“大少爷，都怪我，您要罚罚我吧。但大黄没错，您能不能放了它？”

    “大黄？”

    这两个字一出，瞬间勾起周叙棠不好回忆。想到自己曾被某人强行摁上这两个字，之后被各种摸各种蹭，他胸口起伏的曲线突然就失了控。

    长指一捏，衣襟里的大黄就被拎了出来。

    小家伙蜷着四条腿，正面对着周叙棠，眼神无辜又懵懂。

    “嗷呜~”大黄叫了两声，好似感受到面前人的不高兴，声音越来越小。

    宝珠心肝发颤，特别怕周叙棠一个不高兴，将大黄用力甩出去。

    大黄实在太小，经不起摔。

    “大少爷，您，您……”宝珠不敢开口要，但抬起的双手足已说明一切。

    周叙棠瞥她一眼，目光重新落回大黄身上。

    这样湿乎乎一双眼，还是这样一个名字，让他想起曾经那条瞎眼瘸腿的老狗。

    那老狗白日不敢近他身，也就晚上睡觉时，才会跟着小朵一起进洞来。

    周叙棠几乎要炸掉的情绪突然就冷静下来。

    “大黄？”他看着小狗崽唤道。

    大黄听到自己名字，轻轻“汪”了声。

    周叙棠嘴角一扯，随手一丢，就将大黄丢给宝珠。

    宝珠慌张接过，怕再落进周大少的手里，将大黄紧紧搂进怀，看着对面人不敢说话。

    周叙棠却问她：“这狗哪来儿的？”

    宝珠不敢隐瞒，便将今日捡到大黄之事和盘托出。

    “这名字你起的？”周叙棠又问，见宝珠点头，他便接着再问：“为何取这个名字？”

    “这个……”宝珠回想自己当初给大黄取名字时所想，“因为它毛色是黄的。”

    周叙棠没再说话，目光落在宝珠脸上看了几息。

    宝珠被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将大黄搂得更紧了些。

    周叙棠却收回视线，视线瞥向一旁。

    “你想养？”他忽然问。

    宝珠闻言眼睛一亮，立即点头：“是，我想……”

    “不行。”不等她说完，周叙棠便直接否决。

    宝珠失望，但还想争取一下。然而不等她再说什么，周叙棠已经冲外头喊道：“青骓，回府！”

    青骓虽离得远，耳朵却一直竖着，听到喊他，当即过来，同时叫上了青满。

    二人一左一右坐上车辕，彼此对视，又很快分开视线。

    不敢多问，青骓一扬鞭，伴着马儿一声嘶鸣，马车终于驶离。

    宝珠也不敢再多问，因为她明显察觉到周大少爷的情绪莫名差起来，比她撕裂其衣裳时还要差。

    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再提大黄之事。眼下大少爷没让她把大黄赶下车已经谢天谢地，之后的事，等进了城门再想办法吧。

    雨刚停没多久，路上还很湿滑，车轮滚滚向前，一圈快过一圈。

    青骓已经竭力控制马车行进速度，但还是越来越快。

    车厢里的宝珠突然有些心慌，下意识看了眼车窗外，见林木倒飞，只余残影，她扭头想对周叙棠说话。

    然而不等她开口，只听“嘭”地一声巨响，原本疾驰的马车突然从车辕处断裂，车厢侧翻，急速旋转中，直直朝一侧大树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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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7章 护他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谁都没有预料。

    青骓与青满同时被甩下马车，青满当场摔得爬不起来，青骓则借势腾空，安稳落地。

    但他来不及庆幸，因为载着周叙棠与宝珠的车厢，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狠狠撞向了大树，车厢当场裂开！

    “主子！”青骓惊得喊出的声音都劈了叉，想冲过去，却因脚下湿滑狠狠摔了一跤。

    青满缓过了些劲儿，但想赶过去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厢在震荡中又翻滚了两圈。

    青骓终于爬起来，口中吹响急哨，随即手脚并用冲至车厢处，一边想办法将倒扣的车厢翻过来，一边朝里头大喊：“主子！主子！”

    车厢里，天旋地转过后，周叙棠只觉后背砸落一堆东西，但身下却是软软的。

    他脑子一时有些懵，出现短暂失忆，等终于清醒回神，抓着身下那片柔软即刻大喊：“秦宝珠！秦宝珠！”

    然而身下人没回应，黑暗中，他只知对方双臂紧紧箍着他，令他想挣脱都不得。

    “秦宝珠，松手，快松手，没事儿了！”周叙棠又挣了两下，宝珠依旧没松手，也依旧不出声音。

    恰此时，外面传来动静，跟在身后的两个暗卫终于赶来，与青骓一起，将断裂的车厢小心翼翼挪开。

    “主子，主子您没事儿吧？……少夫人！”青骓目光先是落在侧头看向自己的周叙棠身上，见对方神色平静，暗暗松口气，目光一转，一颗心又蓦地提起来。

    只见宝珠此时整个人双眸紧闭，头顶有血流出糊了她一脸，露出衣衫的胳膊和小腿皆青紫。然而即便如此，她依旧一手箍着主子的腰，一手护着主子的头，紧紧抱着对方。

    这情形着实意外，但青骓知道，刚刚那般剧烈冲撞，若非宝珠如此护住主子，主子岂会安然无恙。

    不止青骓看得明白，回想起刚刚发生之事的周叙棠，此时也心情复杂。

    事发突然，意外发生只在瞬间。可就是这一瞬间，坐在自己对面的秦宝珠，第一时间伸手抱住了他，任那车厢如何翻滚，如何冲撞，她都不曾放手。

    他的头被好好护住，但她的脑袋却开了花。她做了他的盾，她却被摔得七荤八素。眼下人是不是好的，还说不定。

    胸前突然一动，一个脑袋露了出来。

    是大黄。

    这人，竟连狗也要护。

    大黄似也感受到了宝珠出事，嗷呜叫了声，使出吃奶的力气从他与宝珠中间挤了出来。

    “嗷呜，嗷呜！”大黄绕着宝珠脑袋来回转，急切的叫声似想要叫醒这个它刚认下没多久的主人。

    但可惜，它的主人此刻无法理它。

    “少夫人！”青满过来，看到宝珠惨状不由一惊，随后她便听周叙棠对她说：“青满，把她的手掰开。”

    青满应是，当即蹲下身去掰宝珠的手。

    但宝珠实在抱得紧，她又不敢太用力反伤到人，着实费了番功夫方才让自家主子脱离桎梏。

    再之后，青骓与暗卫一起将宝珠抬至一旁，快速做了番检查，确定最严重外伤就是额头那处，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但愿没伤到里头。”青满看着昏过去的宝珠小声嘀咕。

    周叙棠听着这嘀咕，跟着瞥了眼宝珠，眸光渐沉，视线落在一旁的大黄身上，眉梢又不禁一挑。

    大黄自宝珠被抬出来，就一直守在其身边，大眼珠子紧紧盯着对方的脸，一动也不动。

    周叙棠动了动唇角，喊：“大黄，过来。”

    大黄抬头看他，没动。

    “过来。”周叙棠又喊，却见小狗崽依旧固守原地，他不由加重了语气说：“你若不听话，就别想再跟着她！”

    大黄“嗷”了一声，似控诉般，这才不情愿地晃了晃尾巴，迈着四条小腿短走向周叙棠。

    青满看得惊愕，青骓也忍不住道：“这狗崽子能听懂人话？”

    能不能听懂人话不知，但大黄的确是条有灵性的狗。

    周叙棠将大黄从地上拎起来，无视其挣扎仔细瞅了瞅，随即将小家伙丢给青满：“带回去吧。”

    青满闻言一喜，张口就道：“若少夫人知晓主子您同意留下大黄，一定会非常高兴！”

    周叙棠不语，看了眼宝珠，抬头对青骓说：“去查，车辕为何会断。”

    青骓应是，转身去安排。

    一刻钟过去，宝珠仍未苏醒，青骓与暗卫的检查却有了结果。

    “车辕底下被锯了一道，今日下山车速过快，车辕承受不住就断开了。但属下可以确定，昨日出府前，车辕并无异常。”青骓道，顿了一下，他又极为自责道，“是属下疏忽！属下愿受责罚！”

    周叙棠没说什么，只眯了眯眼：“所以，那人是在山上动的手？”

    青骓点头，很笃定：“是！”

    周叙棠轻轻搓着手指，没再说话。

    青骓在几番思量下，忍不住将心中怀疑说出来：“主子，昨日山上只有二公子与四皇子，您说，会不会是他们其中一个？或者，二人合谋。”

    周叙棠没回答这个问题，只问青骓：“下药的人查到了吗？”

    “今早刚收到消息，已经查到两个买家，但那两个买家都与主子您现在办的盐税案有关，尚不能完全确定是哪个。”青骓回道。

    周叙棠“嗯”了声，过了一会儿才说：“不是他们，虽然周叙威蠢了些，但四皇子的脑子还在，两人既掺和在一起，他不会当着面让人抓把柄。”

    他说着起身：“回去后将那两家信息报给我，我亲自查！”

    青骓连忙应是。

    抛开这问题暂且不提，周叙棠走至宝珠身边后坐下，剑眉轻拢，看了眼趴在一旁的大黄，又盯着她看了好半晌，忽然开口：“秦宝珠，你若再不睁眼，我便把你丢进林子里喂狼！”

    刚刚苏醒，察觉身边有人，且还是周大少爷的宝珠：“！”

    大少爷，我好歹是伤患，您就不能有一点点怜香惜玉的心吗？

    便她非香非玉，怎么也是个女的吧！

    宝珠忍着疼，伴着无数吐槽睁开了眼，然后一眼就对上周大少爷满含戏谑的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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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8章 秦宝珠，该你上场了

    宝珠额头本就疼，对上周叙棠的眼睛，那疼瞬间就加了倍。

    不过好在周大少爷人性尚未完全泯灭，轻嗤一声后，伸手按住了想要起来的宝珠。

    “不想再晕过去，就等会儿再起。”他道。

    如此强势按压，令宝珠一愣，但她还是乖乖听话，可下一秒她猛地想起什么就要往起弹。

    周叙棠按着她没动，只道：“大黄没事儿。”

    宝珠：“……你怎知我要找大黄？”

    周叙棠乜她一眼，虽未解释，但眼神说明一切：你屁股一翘，我便知你想往哪儿飞！

    咳咳，周大少爷肯定不会说得如此直白，但是这意思肯定没错了。

    她朝旁边扭头，一眼便见到正往她这里冲来的大黄。

    悬着的心落了地，嘴角渐渐勾出一抹笑来。

    周叙棠看着她，眉心一动，冷不丁问：“秦宝珠，你为何要护我？”

    宝珠怔了怔，显然没想过这问题。但对方既然问出来，她就得给出一个回答。

    为什么要护他？

    其实宝珠自己也说不明白，当时那般情形她完全是依着本能行事，就好似周叙棠当真是她十分重要的人。

    而她的本能……大概是觉得周叙棠是自己的保命符，她不想失了这张保命符吧。

    “因为您是主子，我是奴婢啊！”她说。

    这回答令周叙棠唇角一绷，莫名感到一丝失望。

    但很快他又自哂，也不知自己对秦宝珠有什么好期待的。

    站起身，未再言语，周叙棠转身离开。

    宝珠呆了呆，不明白哪个字又惹到了周大少爷，对方竟又臭了脸。琢磨半晌，她最后归结为是周大少爷太小气。

    马车是不能用了，但马并未受伤，两个暗卫也各自骑着马。两人一骑，尚能继续。

    宝珠本想与青满共骑的，但周叙棠一个眼神过来，就让她不得不上了对方的马。

    唉，她懂，做戏做全嘛！

    因出事耽搁，加之俩人一马也跑不快，所以行至半路，他们竟与安宁侯府的马车碰上了。

    当芙蓉告知宋映茹，外面是周叙棠时，她的心瞬间漏掉一拍。但她看到周叙棠身后贴着宝珠时，那漏掉的一拍超倍速回旋，直接撞在她胸口砰地炸开。

    秦宝珠！

    宋映茹目光狠戾，如两簇全开刃的箭矢直逼宝珠，令宝珠身子不自觉抖了抖。

    她扭头，正对上宋大小姐咬牙切齿模样。

    宝珠：“……”

    当真是冤家路窄。

    周叙棠眼角余光一早便瞥到了宋府马车，并未理睬。

    他不表态，宝珠自然也不会主动凑上去。所以在与宋映茹对视过后，便收回了视线，且为眼不见心不烦，她直接把头扭到了另一边。

    而她自以为不多事之举，看在宋映茹眼里却是明晃晃挑衅。

    宋映茹气得火气直冲天灵盖，脑子一热，便主动搭腔：“周公子，你们骑马不方便，回京路还长，必然会累，不若一同坐我的马车？”

    她这话一出，一旁的芙蓉就急了，小声提醒：“小姐，眼下周公子刚成亲，您现在邀他共乘一辆马车，只怕会惹人非议！”

    先前是私下里找秦宝珠麻烦，外人不会知晓，但若同乘一辆车，那最开始的避嫌可就都白做了。

    宋映茹当然知晓，尤其在安宁侯府拒了周家婚事后。

    安宁侯府不想与冠贤侯府结亲，只因两家立场不同。但安宁侯府欠冠贤侯府一个人情，为还这人情，父亲被迫同意她与周叙棠婚事。

    天晓得，当她知道自己就要与周叙棠成亲时，她有多高兴。

    周叙棠，这是她藏在心尖尖儿上的人，自状元游街初见，她便对他一见倾心。

    怎奈两家利益相冲，父亲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与周家联姻。

    而她本以为就此错过，却没想到永安公主的出现，使得她这份期待峰回路转。

    那一个月里，她整日做着与周叙棠的婚后美梦，甚至都想过与对方生几个孩子。

    可泰极生否，她所有美梦一夜之间被一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无耻胖丫鬟，一拳打得粉碎。

    所以，她恨极了秦宝珠，若可以，她真想亲自动手掐死她！

    而她也无比后悔当初为何就没反抗一下，万一父亲心疼她，不拒这场婚事呢。

    宋映茹的心思，也就她的贴身丫鬟芙蓉知晓。但芙蓉要活命，本来私下找秦宝珠麻烦已是出格，若让夫人再知晓她没拦着小姐，让小姐与周公子接触，她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然而还不等她再劝，一直目视前方的周叙棠却突然扭过头来。

    宋映茹没想到会与喜欢的人，在此种情形下对视，脸“腾”地一下便红了。

    她咬着红唇，眸光闪烁，努力想在心上人面前摆出最好的姿态，放柔了声音开口：“周公子，你……”

    “据在下所知，宋小姐已与王尚书嫡三子定亲，三个月后成亲，同乘马车不方便。”周叙棠一开口，直戳要害。

    宋映茹当场呆住！

    “你，你……”

    她惊愕于周叙棠怎会知晓这个消息，毕竟这件事昨日才定下。但她更难过，这件事怎能被他如此轻易地说出口。

    她下意识就道：“我其实……”

    “小姐！”芙蓉突然用力捏住了宋映茹的手，瞪大了眼睛冲她疯狂暗示。

    不能说的！不能说的！

    宋映茹看向芙蓉，从对方神情里读出了所有警示。她猛然清醒，然而内心却依旧不甘。

    她不想的啊！她真的不想的！周叙棠，你难道就看不出我对你的心意吗？

    无声控诉骤然从对面投过来，宝珠再装不知道也不可能，因为周大少爷已经暗戳戳发了命令。

    “秦宝珠，该你上场了！”

    听听，听听这话，好似她是他清理烂桃花的工具似的。

    清了清嗓子，宝珠倏地扭头对上宋映茹，在对方盛怒之下，嘴一咧，说：“真是好消息呢，恭喜宋小姐了，记得下帖子啊，届时我与夫君一定到场祝贺！”

    “你！”

    “哎呀，太颠了。”宝珠说着，原本只抓着周叙棠衣服的手，在宋映茹极度嫉妒中，一下子搂上了对方的腰，“夫君，你要小心些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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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9章 别得寸进尺

    宝珠伸手搂人的动作令周叙棠身子一僵，但那话更让他几乎没绷住，宝珠也差点腻到自己。

    但大少爷命令不得违抗，她只得继续道：“宋小姐，侯爷和夫人还在等我们回去，便不与你多说了。成婚日记得下帖子，我们一定到场！”

    下个屁！我就是把帖子喂了狗，也不会邀请你秦宝珠的！

    宋映茹看着宝珠四个扬长而去，留一堆马粪给自己，气得直接飚出泪。

    芙蓉想安慰，却又怕安慰过火小姐反会做出过激的事，索性闭嘴。

    哭吧，哭一场这孽缘说不定就放下了。

    再说宝珠这边，待看不到宋府马车，她第一时间松开了手。

    周叙棠感觉到腰间一松，并未说什么，只是再次提速，快马加鞭往回赶。

    晌午时分，一行四人终于回到侯府。

    冠贤侯尚未下衙，只有姜氏在。

    宝珠在安顿好大黄，一番洗漱后，这才赶往姜氏所在院子。

    一见到她，姜氏眼珠子便在其身上各种打量，最后落在额头那抹白布上。

    “我听说半路车坏了，这是伤到头了？看起来还算精神。对了，叙棠没事儿吧？他有没有伤到哪儿？”姜氏问。

    对方问这话时眼神太过期待，令宝珠忍不住怀疑，侯夫人其实更希望受伤的是周叙棠。

    但可惜，让她失望了。

    “夫君无碍，夫人放心。”她回。

    “哦，是吗，好吧。”

    宝珠：“……”

    夫人，您这失望是不是表露得太明显了些？

    没能听到想听的话，姜氏很失望，再看宝珠也就没了期待，漫不经心地应付了两句后，就将人遣走了。

    宝珠却很满意。这趟没白来，因为姜氏为表明自己不是一个恶婆婆，将规矩减了又减，还免了她晨昏定省。这为她减轻不少负担。

    当然她看得明白，对方如此大度并非真心为她好，因在对方看来，只要她过得舒服了，周叙棠就会很难过。一心只想看自己继子倒霉的侯夫人，是决计不愿看到对方过得自在的。

    但这与她挣钱大事不冲突，挣钱要趁早，周大少夫人的身份给了她足够时间，当晚她就做好了规划。

    只是未免坏周大少爷的事，她还是要再告知对方一声。尽管对方已知晓。

    “你自己看着办。”听完她讲述，周叙棠如此道。他对宝珠规划之事并不在意，不过是小打小闹，能不能挣到钱还不一定。

    宝珠却十分高兴，对周叙棠千恩万谢。

    周叙棠瞥她一眼，看了眼漏壶，说：“这些事明日再考虑，今日早些休息。”

    宝珠道了声好，刚欲转身，脚底下不知何时多了个小东西。

    “大黄！”宝珠惊喜出声，但旋即想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周叙棠，果然见对方黑了脸。

    宝珠：“大少爷，大黄它……”

    周叙棠只一句：“要么你睡屋里，要么，你跟它一起睡！”

    一个麻烦不够，再来一个，秦宝珠，你别得寸进尺！

    宝珠瘪瘪嘴，只得弯腰将大黄抱起来，转身送回它自己小窝。

    “乖啊，我不走，就在屋里。你守在门口，谁来了还能提醒我，对不对？”宝珠说着将大黄塞进窝，忍不住又小声嘀咕，“大少爷实在太不人道，这狗窝怎能盛得下我？”

    “不人道”的周大少爷当夜又未能睡好，起来第一件事便是催促青骓：“让青满盯着她减肥！还有，让府医开副打虫药，给秦宝珠喝了！另外，把屋里那矮榻想办法换个宽一点的！”

    打鼾、磨牙、掉下床，昨晚秦宝珠当真一个不漏地又给他来了一遍！

    青骓不明白自家主子为何一大早就如此大怨气，但细想这三个命令，好似都是在为宝珠考虑。

    青骓心里不由生出一丝欣慰，主子这是终于动了凡心，开始为一个姑娘考虑了？那他定要好好督促青满，赶紧让宝珠减肥。

    青满很负责，盯着宝珠从扎马步开始，整整一个时辰，都未让对方松懈。

    一个时辰结束，宝珠累得腿都不想再迈。但挣钱乃大事，耽搁不得，更何况主子们的喜好经常变来变去，指不定哪天她就出不了门，还是早点把事做了的好。

    今日外出目的，当镯子，买工具，顺带打听下饰品行情。

    不过还未等她出门，青满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百两银票，递给她说：“少夫人，这是主子给您的零用。”

    “啥？”宝珠着实意外，指了指银票，又指了指自己，“你说，这是大少爷给我的？”

    “是。”青满将银票塞进她手里，“主子说，您想买什么便买什么，不必拘着。”

    宝珠：“……”

    惊喜来得太快，她一时有些懵。

    想要的银子，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来了？

    本该高兴的，然而看着那银票，宝珠的情绪却怎么都提不起来，因为她再次感受到了命运被人捏在手里的窒息。这窒息让她指尖不自觉用力，银票也跟着生了褶皱。

    见她这般，青满不知她何意，便问：“少夫人，您是有什么问题吗？”

    宝珠抬头，眸中涩意不见，只笑着摇头：“没有，大少爷给的零用是及时雨，我很高兴。”

    很高兴不用再当侯夫人给的镯子，很高兴今日出行省了一道流程。

    “走吧，叫上青韫，我们出发。”她说。

    因周叙棠的宽容，宝珠可随意出入侯府，姜氏更不会阻止。

    如此丢人现眼的机会自是越多越好，不止秦宝珠自己主动出门，之后她也要带她外出。这样将来等公主嫁进来，秦宝珠出够了丑，两厢对比，高下立判。

    正好，过两天王老夫人寿宴就带上她！

    宝珠不知姜氏已经为她安排了外出应酬，当她带着青韫与青满赶着车出去时，侯府下人忍不住又开始各种议论。

    “秦宝珠这是打算给大少爷丢多少脸？明知自己那样，还不管不顾往外跑！”丫鬟们委实不忿，凭什么这秦宝珠就能得这天大幸运，她们却不能！

    “香草，你之前不是跟秦宝珠关系很好？等她回来你去说说，让她别再给大少爷丢人了！”有人终于看不下去，想让香草做出头鸟。

    香草这次并未像先前那般急着附和，只低着头做自己手里活计。

    问她话的人见她不搭理，不由蹙眉推她一把：“喂，你倒是说句话，你跟秦宝珠关系不是很好？她不是一直都听你的话，你只要说，她肯定会听！”

    香草闻言终于抬头，眸底闪过愤恨，嘴上却是嘲讽：“秦宝珠现在是大少夫人，你觉得，坐上高位的大少夫人会听我一个奴婢说的话？”

    “那怎么办？难道就任由她这般嚣张下去？还真当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那丫鬟恼恨道。

    香草没再说话，只摸着曾被宝珠打肿了的脸暗暗咬牙。

    凤凰？她也配！等着吧，早就有人盯上她了，就怕她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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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0章 也不是随便揍

    马车刚走出侯府所在街巷，青韫便对宝珠说：“少夫人，咱们被人跟了。”

    “被人跟了？”宝珠一怔，但很快明白过来跟他们的人是谁。

    除了永安公主，还有谁这么闲。

    掀开车帘一角，宝珠透过缝隙看向车后，果然见一个货郎打扮的中年男人，正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

    她又四下看了看，不确定地问：“青韫，就他一个吗？”

    青韫一手执缰，一手挥着马鞭说：“目前就他一个。”

    目前就一个，但之后不能确定会跟来几个。

    宝珠捏了捏手指，忽然问青韫：“青韫，你功夫好吗？一人能打几个？”

    青韫：“哈？”

    坐在宝珠对面的青满被这问话问得直接瞠目：“少夫人，您干嘛这么问？”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青韫却在反应过来后眼睛骤亮，回头看向车厢里，再开口时语调极为兴奋：“少夫人，您是想让我揍他？就那家伙，我一拳能打十个！”

    “青韫！”青满喝他一声，不赞成道：“别胡说，少夫人岂会让你随便揍人！”

    宝珠：“其实……也不是随便揍，若他主动上前找事儿，我们是不是可以还手？”

    青满：“……”

    她眼眸微微睁大，看着宝珠那种奇怪的违和感不知不觉又冒了出来。

    少夫人似乎，并不怕事。

    这种性子的少夫人当真只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儿？杨氏那种窝里横的人，决计养不出这样的女儿。而且少夫人是做了十年丫鬟的，就算有主子撑腰，这性子也不可能转变如此之快。

    还是说，少夫人骨子里天生如此？

    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瞅却不吭声，宝珠眨眨眼，问：“青满，是有何不妥吗？”

    谁都不能阻止她挣钱，不能阻止她奔向自由，她的小师父也不行。再说她现在是“有身份”的人，受了欺负不是要反击回去吗？她如今背靠大树，怕啥！

    青满一时无言，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方摇头：“没有，没任何不妥。”

    这回答令宝珠松口气，咧嘴笑开：“那就好，那我们走我们的，他若找茬……”

    “少夫人放心，我来收拾！”都不等宝珠把话说完，青韫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

    青满看得扶额，青韫的性子她最了解，少夫人这话，相当于给一只本就不安分的狼獾松了绑，指不定要如何闹腾呢。

    车上两人欢腾起来，却不知车外一直跟着他们的人已经开始招朋唤友，就等着他们出来。

    当然，这些人暂时宝珠是接触不到的。她今日目标十分明确，直奔首饰铺子，那里有现成的烫花工具，以及各种材料卖。

    她买了一套工具，正好顺便问问时下流行的绢花款式，买哪些材料更合适，以及如何收售。

    那掌柜是个实在的，给了实价，但却道：“价格虽告诉了夫人，但还是要看做出来的东西如何。若做工粗糙，实在拿不出手，那我这里也是没办法收的。”

    这道理宝珠自是明白，当即应道：“掌柜放心，若你真看不上，我也不会强逼你买。”她说着忽而一笑，笑容里竟难得露出一丝骄傲，“只要掌柜看到我做出的东西，相信一定不会不要的！”

    竟如此自信？

    掌柜有些期待了。

    一家的消息过于片面，他们又寻了两家，大差不差，宝珠顺手买了两支珠花。不贵，但样式都是最新款。

    回去路上，她把那两支珠花全部插在了青满头上，不禁连连点头。

    “果然好看，珠花好看，青满也好看！”宝珠道。

    青满被夸得脸红，忙将珠花取下来，交还给宝珠：“少夫人买的怎能给婢子，还是您戴更好看。”

    宝珠只收了一支，将另一支重新塞给青满：“你戴着吧，我买来也只是研究一下。你等着，等我做出更好看的送你一支。”

    更好看的？眼下这两支珠花在青满看来已经非常漂亮，少夫人说要做出更好看的，那会有多好看？

    青满对此并没有多少信心。因为从她掌握消息看，宝珠自进府后，从未在做绢花之事上展示过任何才能。

    侯府的丫鬟们为过得好，都会尽可能提升等级，自然也不会遮掩自己本事。手巧的丫鬟无一例外要么进绣房，要么在主子身边伺候，决计不是宝珠这般，在府里做最脏最累的粗活，一做做十年。

    但不管怎样，自家少夫人要努力，她肯定不能扯后腿。

    于是青满问：“少夫人，您是就做类似这种绢花吗？”

    本以为宝珠会说是，然而对方却笑着否了。

    “不是，我想做更精致些的，毕竟我就一个人，没办法跟人比量。”她说着翻了翻手中绢花，“而且这种市面太多，便是做了，也卖不出高价。”

    青满愕然：“高价？这还不算高价吗？”

    一支一两，在放在平常人家，都可做传家宝了。

    宝珠却不再解释，只憨憨笑着。

    青满不知自家少夫人究竟要做什么样的绢花，虽然没信心，但不知为何她竟莫名有些期待，也不知她哪来的预感，总觉得这胖胖的少夫人身上，早晚要发生一些令人猝不及防的意外。

    该买的东西都买了，该看的也都看了。或许是他们跑太快，公主府的人竟然没追上来。

    这让宝珠舒口气，心情松快不少。

    而他们本以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回府了，却不料在快要进入侯府所在坊时，一个人突然从一侧冲出来，若非青韫眼疾手快用力将马扯住，那人只差一点就要命丧马蹄。

    青韫气得直接站在车辕上咆哮：“喂！你长没长眼！这么宽的路你不走，非要往马蹄底下钻，是想讹人不成！”

    那人摔了个大马趴，心有余悸，此刻听到骂声终于回神，一阵手忙脚乱，好不容易远离了车头。

    然而还不等那人起身，也不等青韫再怒斥，那人原本冲来的方向突然窜出四五个人，二话不说，冲着刚刚那人就是一阵拳打脚踢，边打嘴里还边骂骂咧咧。

    四周本欲看热闹的众人见状，生怕被殃及，急忙躲开。

    青韫则见原来是与人有纠葛的，也懒得再去计较，扬起马鞭就想驱车离开，却听车厢里的宝珠忽地大喊：“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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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1章 苗生

    青韫扬起的马鞭打在了旁处，马车动了动，又被他拉停。

    他回过头，问里头的宝珠：“少夫人，怎么了？”

    宝珠掀开车帘看向外面，视线落在那正被打的男人身上，片刻凝视后，她突然对青韫道：“青韫，帮我把那人救出来！”

    青韫愣了一下，但没问为什么，反手将缰绳丢给出来的青满，自己则跳下车，径直朝那些人走去。

    而此时，被五个人围攻的男人为保命，只能用双臂紧紧护着脑袋，身子尽可能蜷起。但饶是如此，他还是被踢得吐了血。

    “你小子有胆，敢跟老子叫板！真是给你脸了！”说话的人明显是主事者，态度极为嚣张。

    其他人也附和：“黄掌柜，这小子既这么不识好歹，不如干脆卸他一条腿？”

    “我看可以！顺便把他牙给掰了。奶奶的，竟敢咬我！”

    “卸卸卸！快把他摁住，我来给他断腿！”

    这话刚起，便已经有人抓住了男人四肢，硬生生将其从虾米扯成大饼。

    黄掌柜对着男人的腿抬了抬脚，似在找从哪个地方下手更合适。

    男人又惊又惧，但依旧倔强：“姓黄的，你恶意克扣工钱，故意栽赃陷害，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还嘴硬！看来老子当真是对你太客气了！”黄掌柜嘴角向上一扯，目露凶光，抬脚就踹向男人的嘴。

    “噗”，一口鲜血从男人嘴里喷出来，连带一颗牙也落了地。

    男人应声惨叫，摁着他的人却各个哈哈大笑，纷纷嚷道：“这脚踹的好，这小子嘴巴太臭，该再来几脚！”

    “来来来，先卸了腿，省得他再跑！”

    “奶奶的，我来！”黄掌柜往男人脸上啐了口，瞄准男人右腿就要往下踹。

    那架势摆得足，力道一看就大，四周看热闹的有人忍不住闭了眼，有人则默默摇头，只道这人的腿是保不住了。

    男人亦是绝望，心知今日是没办法囫囵着回去了，目眦欲裂却又无可奈何，眼睁睁看着黄掌柜的脚落下来。

    然而就在黄掌柜一脸狰狞地，用足了力气落腿瞬间，一只脚从一侧冷不丁冒出来，以比他更快，更猛的劲头先他一步，直接将其踹出五米远。

    “啊！”黄掌柜惨叫一声，重重落地，当即起不得身。

    按着男人手脚的人纷纷怔住，一切发生太快，他们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等回过神看到身旁站着的陌生少年时，唬得几人当即将男人丢下，连连后退。

    “你，你什么人！”其中一人指着青韫故作镇定地喊，眼珠子一转落在黄掌柜身上，脚下一扭便朝黄掌柜奔了去。

    黄掌柜被扶起，脑子还有懵，但常年只有他打人，人不能打他的蛮横，让他捂着胸口，眼都不睁一下就开口：“哪个不长眼的敢打你黄老爷！给我打！快给我打！”

    命令一下，几人看是个半大孩子，再想刚刚黄掌柜被打定是因他们始料未及，没有防备的缘故。利弊分析完毕，他们心中大定，转眼便将青韫团团围起来。

    而不知为何被解救的男人见状，瞬间急得大喊：“小兄弟快跑！他们都是无赖，下手太狠，快跑，快……”

    “嘭！嘭嘭！啪！”

    “啊！啊啊！啊！”

    男人急切的呼喊在接连几声惨叫中彻底消音，不止他，就连终于睁开眼，不停催促赶紧动手的黄掌柜，也好似喉咙突然被堵了棉花，惊得想喊喊不出。

    这，这人是谁？！

    他的人，一人一脚就这样给踹没了？！

    黄掌柜盯着忽然扭过头看他的青韫，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你，你，你……”

    “我？”青韫扬起下巴，一侧眉梢高高挑起，叉着腰嚣张道：“我怎么了？”

    “你你你！你等着！等着！”黄掌柜四肢并用从地上爬起来，嘴里放着狠话，脚下却比任何人溜得都快。

    青韫在他后头喊：“喂，你鞋掉了！”

    黄掌柜：“不，不要了！”

    青韫却对准黄掌柜落下的鞋子，一脚踹过去，精准命中对方后脑。

    黄掌柜哎哟一声，不敢再叽歪，更不敢捡鞋，连滚带爬瞬间跑了个没影儿。

    车内，宝珠看了全程，对青韫的功夫表示惊讶，对被挨打的人表示同情，更对行恶事的黄掌柜一伙人表示愤怒。

    被打的人她认识，打人的人她也知晓。那黄掌柜惯会欺软怕硬，虽然欺软怕硬也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但就是这会儿功夫，就能要了一个人的命。

    她没有下车，让青满给青韫一个手势，直接驾车离开。而青韫看懂了青满的手势，扶起地上的人，不容分说便将人带走了。

    苗生很感激这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小兄弟，但对方强势也令他心慌，生怕刚出狼窝又落虎口。

    眼见要进一条没人的巷子，苗生竭力拖着自己腿道：“小兄弟，谢谢你救了我！我很感激，只是我没银子，给不了你实惠……小兄弟，我家里还有生病的老母等我照顾，我真的跟你走不了……小兄弟，小兄弟……”

    苗生因常年吃不饱很是瘦弱，青韫的力气又比寻常人大，所以，尽管苗生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不让自己受控于人，但依旧于事无补。

    “小兄弟，你为何要拉我来此？”苗生看着青韫一脸复杂又忐忑，不知该用何种态度对他。

    青韫却用下巴指了指其身后，说：“有人要见你，过去吧。”

    “啊？”苗生一怔，下意识回头，就看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巷子的另一头。

    “谁要见我？”他不敢轻易过去，只能问青韫。

    青韫却道：“你自己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苗生：“……”话是这么说，但……

    马车里忽然下来人，背着光，看不清面容，只知晓是两位姑娘。

    苗生不认识能坐马车的贵人，但如此胖身形的女孩倒是认识一个，不过定不是那人了。

    前后都堵了人，跑是不好跑的，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终于走至近前，他刚欲要行礼，却忽听其中那个胖胖的姑娘开口说话：“苗小哥，你没事儿吧？”

    苗生：“……”

    等等，这声音……是那个胖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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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2章 周叙威成了世子

    那声音甚是熟悉，又是这般称呼，令苗生不由自主向前快走两步，待终于看清面前人，他登即便惊道：“宝珠姑娘，怎么是你！”

    他刚欲说什么，视线突然落在宝珠发饰，以及所穿衣物上，只一眼便瞪圆了眼。

    “你，你这是……”

    “我成亲了。”宝珠道。

    苗生张嘴，心说我看出来了。只是这衣服跟从前大不一样……这是嫁了富商不成？

    宝珠看出来他眼中困惑，没解释，只问：“苗小哥，那黄掌柜是不是又在刁难你？”

    说起自己之事，苗生收回惊讶与好奇，无奈叹道：“何止是刁难，这次他直接冤枉我打碎了镇店瓷瓶。”

    “当真碎了？”宝珠问。

    苗生冷嗤，结果不小心扯到了嘴角伤口，忍不住倒抽气。

    等缓过了劲儿，他才摇头说：“瓷瓶的确碎了，但碎掉的瓷瓶是假的。”顿了一下，不等宝珠再问，也着实是憋闷太久，他愤恨地咬着牙，一股脑将自己为何挨打之事说了出来。

    原来起因是他母亲患病，为给母亲治病，他想提前支取上半年工钱。但他没想到那黄掌柜嘴上答应好好的，可等自己签了领取工钱的单子，扭头他就反悔。

    为昧下他工钱，黄掌柜不惜拿镇定的瓷瓶讹诈他。可他毕竟是在这瓷器铺干了四五年，眼力早就练出来，怎能看不出那瓷瓶是假的。

    他为此争辩，想证明自己清白。但黄掌柜仗着人多，根本不给他辩解机会，逼他认罪。

    若他一旦认罪，他不仅会丢掉自己半年工钱，还要赔偿瓷瓶的钱，这简直将他往火坑里推，他怎能忍？

    争执之下就动了手，再之后就是宝珠他们看到的那般了。

    “竟是这样！”青韫听了苗生叙述，顿时气得牙根痒痒，捏着拳头道：“看来我那一脚还是踹轻了！”

    青满看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青韫哼唧一声，不再多言。

    而倾诉完的苗生只觉心口舒服许多，再看宝珠，一时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住，让你听我唠叨了这么多。”苗生挠挠头，突然拱手弯腰郑重对宝珠道谢：“宝珠姑娘，多谢你救我！”

    宝珠则说：“不用谢，你之前不也帮过我。”

    她之所以认识黄掌柜，就是在这间铺子里被对方冤枉打碎了东西。

    那是一个梅花抱月瓶，是侯夫人特意要的定制款。当时她被派来取瓷瓶，当进店就出了事故，而她恰巧就在事故现场。

    所有人都说是她打碎的瓷瓶，她喊冤枉，却找不到自证的证据，只能百口莫辩，若非苗生及时站出来仗义执言，并找到真正摔碎抱月瓶的人，回府后，她定是挨上一顿板子的。

    这件事发生不过一年，却没想到一年后那黄掌柜竟故技重施，将这龌龊的法子用到了苗生身上。

    宝珠蹙眉，直觉这是黄掌柜在报复苗生。而这报复，与先前他为自己作证有关。

    思忖间，眼见苗生在同青韫道谢后要走，她急忙拦住对方：“苗小哥……”

    “姑娘叫我苗生吧。”面对嫁人后的宝珠，苗生不敢再以小哥自居。

    宝珠从善如流，只问他：“伯母看病需要多少银子？”

    “大概十两……”

    他话刚落，就见宝珠从荷包里掏出来一锭银子，二话不说塞进他手里。

    一旁的青满见状不由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毕竟在她眼里，自家少夫人对待银子是个十分“认真”的人。

    宝珠不管青满如何想，只对苗生道：“你拿这钱，去给伯母看病吧！”

    “这怎么行！”苗生忙推拒。

    宝珠却说：“没什么不行的，伯母的病更重要。”

    还想拒绝的苗生因这话停下动作，用力抿了抿嘴，他终还是收了银子，并道：“那这银子就当我借姑娘的，等我挣了钱，一定会还给姑娘！”

    宝珠笑：“不急，等你有了再说。”

    苗生却道：“我一定会还的！”顿了下他又说，“宝珠姑娘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说，我定全力以赴！”

    宝珠并不觉得自己会用到苗生，但考虑到让对方安心，便说：“好，若我有事需要苗生你帮忙，一定来找你！”

    苗生听后嘿嘿一乐，明显松了口气。

    宝珠则问他：“眼下你与黄掌柜闹成这样，对方肯定不会再给你工钱。你这工作怕也留不住，之后你要如何？”

    “我要把工钱要回来！”苗生想都未想便道，“他既做局，我也不介意给他做个局！”

    不单是为了他娘的病，更是为了争口气。

    见宝珠面露担忧，苗生嘴一咧就笑了：“放心，我还有老娘，不可能为了这么个畜生，把自己命都搭上！对方当街行凶，无法无天，背后有靠山。便是没靠山，像姓黄的这种小人，对付他还是用隐秘的办法更稳妥。”

    见他并未逞能，宝珠松了口气，再次嘱咐：“若有需要，你可去冠贤侯府找我。”

    苗生这些时日一直在为他娘的病奔忙，是以并不知宝珠所嫁之人是周叙棠，听她这般说，只当宝珠该是嫁给了侯府某个管事。

    当然，等他知晓时，自又是番震惊。

    苗生心急他娘，也不好再打扰宝珠，再次感激过后便离开了。

    宝珠也上了马车，重新踏上回侯府的路。

    上午离开，下午回，宝珠回府后又引起一波热闹。

    不过相较于宝珠的热闹，侯府二公子周叙威成为侯府世子的消息，则更叫人激动。

    “侯夫人终于得偿所愿啊，这世子之位最终还是二少爷得了！”

    “这世子之位是必得的吧？二少爷毕竟要迎娶公主，若没个身份，如何娶皇家公主？”

    “听说这世子之位是侯爷今日上朝特意请旨来的，皇上当下就同意了！”

    “所以，果然侯爷更看重二少爷！不过也难怪，大少爷娶一个对侯府没有任何助力，也没有任何价值的卑贱丫鬟做妻子，侯爷肯定会放弃大少爷的。”

    众人议论声不断，宝珠耳力本就比寻常人好，这些有的没有便全都入了她的耳。

    不过二少爷是不是世子跟她没半毛钱关系，因为从今晚开始，她就要正式开启她的赚钱大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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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3章 牡丹花簪

    吃过飧餐，周叙棠还未回来，房间里只她一人，宝珠将灯点上后，便将今日买来的东西尽数摆在桌子。

    镊子、剪刀、石膏、树脂胶、全新的笔刷、各种粗细的铁线，还有十几种型号的烫镘，如此多工具，比当初婆婆教她时用的还要多。

    当然不止工具多了，所用材料也多了。不再是她最开始积攒下的那几尺棉布，还有府绸、素缎、薄绢、苎麻等等七八种布料。另外为将东西做得更精致，她还买了珍珠，与一些细碎银饰等装饰。当然也少不了各种材质不同，样式不一的笄和簪。

    大黄在她脚下各种转，没有男主人在，这间屋子就是它的天下，谁也别想拦它发疯。

    宝珠丢给它一小块肉干后便专心开始做自己的事。

    图稿是之前就画好的，今日上街看过新的款式后，她顺势就在原稿上重新做了修改。

    而她第一个要做的，是用真丝绡做一支牡丹洛神簪。

    无他，牡丹花簪是时下最流行款式，但凡爱美的女子，都想要戴一朵牡丹花簪。

    剪瓣、上水、染色、做花托以及叶子，将这些做好后放置一旁晾干。期间再用石膏做出一撮白色花心，花心处染上一点点粉。

    小铜炉上的烫镘早已烧好，拿出一片花片先试效果。

    烫镘滚过，花片凹陷，再用加热过的镊子夹住花片边缘向外翻，如此，花边卷曲完成，效果达到预期。

    之后各花片如法炮制，纷纷被捏烫出不同卷曲。待所有花片完成这一步骤，宝珠将裁好的铁线滚上胶，将其与花片黏贴在一起。

    花心对折再拨开，在末端涂上胶，将先前做好的花片围绕花心基部紧紧粘牢……

    每一步宝珠都做得很认真，也因太投入，不知不觉时间已至深夜。

    周叙棠从外面回来时，见屋里的灯还亮着，下意识看了眼青骓。

    青骓亦是意外，毕竟他也刚回来。但青骓脑子转得快，当即便道：“少夫人定是在等主子您呢。”

    “呵，是吗。”周叙棠却是不信的，秦宝珠什么性子，他如今比谁都清楚。这份等定然是做样子，指不定人已经睡了。

    将手里东西交给青骓，刚欲迈步进屋，他却忽然回头一脸狐疑地看着对方问：“青骓，你何时也叫她少夫人了？”

    与秦宝珠的契约也就他与青骓知晓，私下里青骓一直喊的是宝珠姑娘。

    青骓却表现得坦荡，直言：“主子，您不是说过，做戏要做全。属下这般喊也是未免出错，您知道的，犯错有时候多出自不经意间。”

    四周人都喊少夫人，相信自家主子也会渐渐认可这个少夫人的。

    这话倒是没错，周叙棠找不出反驳理由，不再多问，挥挥手让对方走了。

    推门进入，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任何声响。但不出周叙棠意外，宝珠已经睡了。只不过睡得地方有更换，此时那女人更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酣。

    周叙棠站在原地片刻，之后方才走进来。而他本以为宝珠就是单纯趴在桌子上睡觉，但等他走近，看到那满桌子东西时，还是没忍住露出一丝惊讶。

    而这丝惊讶，来自那杂乱之中的一朵粉白色牡丹。

    六月何时有牡丹了？

    疑惑之际他凑上前，再细看方知，原来桌上这只牡丹，竟是假的。

    周叙棠将牡丹捏了起来。

    修长手指轻轻一搓，那牡丹也跟着缓缓转动。

    花瓣细软，层层叠叠，若天边流转的云霞，又如被切开的云絮，粉白相间，柔美又夺目。

    竟是意外地好看。

    当然，更让周叙棠意外的是，这花竟是出自宝珠的手。

    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粗壮蠢笨之人，竟能做出如此精细又精美的东西。

    敲门声忽地响起，是小厮端来了洗漱用的水。

    趴着的宝珠动了动，马上要醒。

    周叙棠将花放下，转身去开门。

    “主子……”

    “给我吧。”他接过瓷盆，没让人进屋。再转身，宝珠已然睁开眼。

    “大少爷，你回来了！”看到周叙棠，宝珠下意识喊人，等瞥到那满桌子东西时，她“噌”地一下站起来，一边匆忙收拾，一边对周叙棠道：“大少爷，我很快把这些收拾完，很快！很快！”

    周叙棠无视脚下那只偷偷溜走的狗崽子，见她一脸慌张，端着瓷盆的动作一顿，沉默两息后，他开口：“这桌子你尽管用，我看书写字会去书房。”

    宝珠动作缓了下，但也就那一下，手下不停，一边应是，一边在心里想：虽然周大少爷这般说了，但这里毕竟是人家屋子，周大少爷可还等着自己白月光呢，自己可不能鸠占鹊巢。

    今日也是太累，太兴奋了些，一时忘了时间，明天断不能如此了。她秦宝珠是有自知之明的。

    宝珠收得很快，等将所有东西归位，周叙棠也洗漱完。

    见到那装进盒子里的花簪，周叙棠突然问了句：“你打算出府以后做簪娘？”

    “做簪娘？”这问题宝珠其实没怎么想过，现在被周叙棠问起，她觉得做簪娘也不错，于是点头：“嗯，做簪娘。”

    只要能挣钱，做什么都好。

    时间已至四更，周叙棠今日审了一天案子，着实困乏。待宝珠将灯灭掉，他眼睛便也跟着闭上。

    而本以为今晚会如同昨夜那般睡不好，但也不知那打虫药起效太快，还是宝珠睡饱了没再打呼噜，亦或者是换了矮榻宝珠未再掉下榻，总之，这一觉周叙棠睡得极其安稳。

    当然，也就这一觉，第二日宝珠的呼噜声依旧萦绕周大少爷耳边，令他不由再次催促青满，赶紧让宝珠减肥！

    宝珠知道是自己影响了周叙棠休息，心中愧疚，练得也愈加卖力了。

    只是她对减肥成功实则没太大信心，从前那般吃不饱都能长出二百多斤肉，眼下吃得饱睡得好，当真能减掉吗？

    想归想，还是要练，当然，做花簪也不能不停。

    只两日，宝珠便做出了三支牡丹花簪。

    青满在看到那花簪的第一眼，就忍不住亮了眼睛，喜欢之意不要太明显。

    宝珠将做的第一支簪插在青满头上，左看右看，最后十分满意地点头：“不错，手艺没退。”还更熟练了。

    青满知道这簪子是宝珠辛苦熬夜做出来的，又这般好看，不敢要，想要将簪子拔下来，却被宝珠制止。

    “先前就说了给你一支。这支就是，留着吧。”见青满还要推拒，她便又道：“这是我第一个试验品，做的不甚好，卖给别人我会心虚。”

    她都这般说，青满知道自己不好再拒绝，又实在喜欢，最后便只好道谢收下。

    宝珠憨憨一笑，拿起另外两只簪子对青满说：“走吧，今日我们便去试试水！”

    她有信心，对自己，更对婆婆传授的手艺。

    然而，所想与现实不同，等他们再次来到最初那家铺子，掌柜的开口第一句话却是：“对不住啊少夫人，这簪子……我们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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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4章 阻碍

    谁都没想到那掌柜开口就是拒绝，甚至连一句敷衍的话都没有。

    青满觉得这掌柜是故意刁难，不免为自家少夫人打抱不平，然而宝珠却看出了不对劲。

    她拉住与掌柜争辩的青满，上前一步冷不丁问：“掌柜，是不是有人找过你，逼迫威胁你，不让你收我做的东西？”

    那掌柜闻言一愣，眼中快速闪过为难与慌乱。

    宝珠却看得很清楚，直接点出了背后对象：“是不是永安公主府的人？”

    “你怎……”掌柜失声，差点说是，但视线瞥向不远处始终在暗地观察这里的人，他又急忙闭嘴。

    宝珠心道果然如此，怪不得今日出门，没发现跟踪的人。而且她明明没自报家门，掌柜这次直接喊她少夫人，可见是有人告诉了他。

    人人都有为难事，宝珠不可能逼着掌柜收下自己的花簪，从桌子上拿起后小心收起。

    那掌柜看得欲言又止，尤其在盯着那簪上牡丹时，一双眼睛就好似黏在上头。

    宝珠不傻，从掌柜神情里就能看出来牡丹簪已经入了掌柜的眼。

    只可惜，他们有缘无分。

    青满则在听到宝珠的话后直接瞠目，似完全想不到永安公主已经肆意妄为到了如此地步。

    她家少夫人可是侯府少夫人，也是她将来的大嫂，她怎能这般做！

    宝珠感受到小姑娘的愤慨，没说什么，只拍了拍她肩膀，对掌柜说了声告辞，便径直出了铺子。

    青满虽生气，但面对的是公主，除了表达愤怒外，一时也无可奈何。

    眼见她们离开，掌柜却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唉声叹气个没完，躲在屋后的伙计悄悄上前，安慰他道：“掌柜别叹气了，永安公主可是皇家人，你若不听她的话，下场就跟对面那成衣铺一样，铺子砸了不说，从此生意也没得做。”

    掌柜默默摇头，说：“我是为永安公主叹气吗？我是在为那两支簪子叹气。”

    “两支簪子？”伙计不解，那簪子他没看到，但见掌柜神情里透出不舍，只问：“那簪子很好吗？”

    何止是好！

    掌柜又是一声叹气，半晌后问伙计：“你可还记得十一年前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自称孙簪娘的那个匠人？”

    “孙簪娘？”伙计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立即点头，“记得，当时她所做簪花轰动一时，各家贵女争相购买，就是可惜那孙簪娘没做多少东西，能买到的都说幸运。”

    “的确幸运，毕竟那孙簪娘的制作花簪手艺是我见过最好的一个。”掌柜说着蹙紧了眉，语气骤然一沉，“你可知，我刚刚从那周大少夫人拿来的牡丹簪花里，竟看到了一股孙簪娘的味道！”

    “什么！”伙计大惊，“周大少夫人是孙簪娘？”

    “你傻啊！”掌柜嫌弃龇牙，毫不客气地拍了伙计一脑瓜，“那孙簪娘多大，周大少夫人多大？”

    “呃，这倒也是。”伙计摸了摸被打痛的脑瓜，脑子却转起来，“掌柜，你说这周大少夫人，莫不是那孙簪娘的徒弟？”

    掌柜默然，过了好一会儿后方才摇头：“没听说孙簪娘收了徒弟。而且，也没听说周大少夫人会做花簪。”

    全城都在传这位周大少夫人乃一个粗使丫鬟出身，岂会有那么好的手艺。

    “所以，那簪子是别人做的，周大少夫人是拿了别人做的簪子来卖？”伙计突发奇想道。

    掌柜看他一眼，仔细琢磨了这话，很快点头：“嗯，你说的或许是对的！”

    都说这周大少夫人又蠢又笨，只看那粗壮手指头就做不了精细的活，这牡丹花簪定不会是她做的。

    只是可惜，若没有被永安公主盯上，他一定会追问周大少夫人，挖出真正的制簪之人。

    不管那掌柜有多可惜，宝珠既做了簪子就要卖出去。这家不成，那就换另一家。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永安公主对自己的执着，或者说，是对周叙棠的执着。

    对方将她所做之事打听得很彻底，知晓她要做什么，所以便从源头上断了她生路。

    当他们走出所在大街最后一家首饰铺子时，青满终于忍不住抱怨起来。

    “这永安公主怎如此霸道？少夫人不过想卖个簪子，她竟让人警告了所有首饰铺，不许收少夫人的簪子，这简直欺人太甚！”

    青韫虽不在意什么簪子，但陪她们走了几条街，入了七八家铺子，无一不是被客气地赶出来，也不由跟着恼火。

    “主子没娶她是对的！就永安公主这种唯我独尊的蛮横劲儿，主子岂能受得了！”

    宝珠：“……咳。青韫，你小点声，别叫人听见。”

    青韫撇撇嘴，视线扫过四周，终还是安静下来。

    青满看着装有簪子的盒子，想到那么漂亮的牡丹花簪没办法对外展露，心里就忍不住惋惜。

    “少夫人，实在不行请主子帮帮忙？”眼见没了出路，青满便主动为宝珠想出路。

    青韫看了眼青满，动了动唇，最后还是咽下了想说的话。

    宝珠却极有眼力劲儿，知晓青满好意，只是这提议实现的前提，是她与周叙棠是真正的夫妻。且就算她与周叙棠是真的夫妻，她自认为这种事还是自己解决的好。

    “不用，我们先回去。”宝珠摇头，反倒嘴角含笑安慰青满，“车到山前必有路，不急。”

    话虽这么说，但宝珠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急的。倘若永安公主一直这样盯着她，阻碍重重，那将来就算她不做烫花改做其他，也一样不会有结果。

    带着郁闷的心情回了府，刚喝了口水，尚未坐下，姜氏屋里的大丫鬟桂玉便来通知她，说侯夫人有请。

    宝珠低头看了眼衣裳，确定没什么脏污，拿湿帕子擦了把脸，便跟着人去了。

    正堂，姜氏正一脸得意地看着手中帖子，嘴里念念有词，一抬头看到宝珠从外面进来，当即收了得意，换上好婆婆式亲切，热情地朝宝珠招手：“宝珠，快来快来，有好事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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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5章 这是她可以听的吗

    有好事跟她说？

    这话出自侯夫人的口，宝珠是一万个不相信。

    但人已经来了，她只能走近听对方说。

    “知道这是什么吗？”姜氏对着坐下的宝珠晃了晃手里的帖子，眸底快速闪过一抹算计。

    宝珠诚实摇头：“不知道。”

    姜氏笑得愈加殷切，将帖子直接塞进宝珠手里，说：“王老夫人寿宴，这是王家送来的帖子，邀请你我同去。对了，你是不是不知道这王家是谁？就是右相王尚书家。”

    “王尚书家邀请我？”宝珠怔住，不解地眨眼，“王家怎会邀请我？我……”

    “怎不能邀请你？你现在可是叙棠的正妻，又是我们侯府长媳，自然要邀请你！”不等宝珠再疑惑，姜氏忙打断她，“寿宴就在明日，你明日早起好好收拾一下，换个好看点的衣裳，我们一同去。”

    “可我……”

    “行了行了，就这么定了。”似怕宝珠去寻周叙棠，她索性道：“你便是跟叙棠说不去也不成，这帖子上写明了有你，你定是要去的。宝珠啊，你要牢记自己身份，你如今已经是冠贤侯府大少夫人了。男人们在朝前打拼，女人就要在后面给他们撑起一片天，保那天不塌。叙棠既娶了你，你可不能给他丢脸啊！”

    宝珠张张嘴，看着姜氏眼中那过度兴奋的光，一时只想说：侯夫人，你要不先收收脸上笑，你那想让我丢脸的心思，实在有些太明显了。

    不过这也证明，她十多年装出来的蠢笨，不管怎样还是成功的。

    为了让宝珠明天顺利出席王老夫人寿宴，姜氏特意叫桂玉送去一套金制头面，特意叮嘱，只要她去参加宴会，这头面就送给她。

    姜氏猜测，这寿宴周叙棠定是不想让宝珠去，毕竟秦宝珠若出糗，那丢的可是他周叙棠的脸。

    但她更相信，没见过好东西的宝珠一定会为留下这头面，竭力说服周叙棠。

    当然，便是宝珠未能说服周叙棠，她也还有后招等着。

    如她所想，此时宝珠正拿着那头面站在周叙棠跟前，将寿宴之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但并非说服，而是拒绝。

    周叙棠一边听宝珠说，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口茶后坐下来。

    见他一直不说话，宝珠忍不了了，直言：“大少爷，这金头面就是个陷阱，倘若我去了，一旦发生什么，侯夫人定然不会维护我这‘儿媳’，到时就真给大少爷你丢脸了！”

    周叙棠忽地轻笑，抬起那双映着烛火幽光的眸子看向她，说：“怕什么？丢的又不是你的脸。”

    “可丢的是周大少夫人的脸哪！”

    “你也说了，是周大少夫人。你是吗？”

    宝珠：“我不是……”但我不是真的，也是个假的呀！

    眼见宝珠的脸憋得要扭曲，周叙棠不再刺激她，只道：“别担心，万一真出了事，有青满在，她会护着你。”微微一顿，他又添了句，“我也不会怪你。”

    宝珠瘪瘪嘴，并没有被安慰到，真若出事，出事儿的也不是他。

    抬眼看到周叙棠云淡风轻模样，她鼻子一纵，忍不住问：“大少爷，您与侯夫人，你们之间是发生过什么吗？”

    这话问得已经逾矩，涉及主子家私，她一个奴婢不该知道这些。

    只是事关她性命，她觉得自己该知道些什么。

    因为从她听来的各种消息得知，周叙棠虽与姜氏关系不和，但姜氏从来没有苛待过他，甚至各种好东西都先紧着他。也就因世子之位与侯爷吵过，但这也是之后的事。

    继母与继子之间天生割裂，但若像姜氏这般对待继子，她觉得已经非常好，至少比她亲娘对她好。

    而她这问话令周叙棠周身气场瞬间低了两个度，宝珠一惊，暗恼嘴快，可话已出无法收回，她只能咽着唾沫等着周叙棠训斥。

    但出乎她意料，即便如此生气，周叙棠却未向她发火，而是在沉默了许久后，忽然开口说：“你想知道？”

    “我……”

    “坐下吧，我告诉你。”

    宝珠：“……”她其实，也可以不用知道。

    事已至此，宝珠唯有坐下，静静地等着对面人说出这背后秘辛。

    周叙棠轻轻摩挲着杯沿，神情似在回忆，他视线扫过对面的宝珠，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自己都不理解的困惑。

    他不清楚，自己为何可以如此轻易地，对眼前这个女人说出自己心底最深处的隐秘。

    “大少爷……”你其实也可以不用说的。

    宝珠没出口的话未能传达至周叙棠，下一秒，只见他薄唇轻启，语出惊人：“父亲与姜氏婚前有染，母亲是因为他们郁郁而终的。”

    宝珠：“！！！”

    这这这，这是她可以听的吗？是她能听的吗？！

    大少爷啊，此等秘密，事关整个侯府声誉，您怎就这般水灵灵地说出来了？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小心脏！这消息能要人命啊！

    宝珠内心哭唧唧，果然冲动是魔鬼，她不该冲动问那一嘴的。

    眼见她脸上跟掀翻了调色盘一样精彩，挤在一起的五官因受不了刺激而抽动，本叫人伤心愤恨之事，周叙棠却愣是因她这表现笑了。

    宝珠：“……”

    周大少爷果然……不说也罢！

    一声轻笑自其嘴角溢出，似是担心她受不了，周叙棠竟主动给宝珠倒了杯茶，并善解人意地说：“压压惊。”

    宝珠：“……”

    宝珠哆哆嗦嗦拿起茶杯，一仰头将茶水尽数灌进嘴里，袖子一抹嘴角，她发誓道：“大少爷您放心，我绝对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呵。”又是一声轻笑，周叙棠对她这话没做任何表示，只是说：“姜氏故意叫你参加王老夫人寿宴，的确是为了让我出丑。”

    “大少爷你明知如此，为何还要我去？”

    “拒绝这次还有下次，难道你次次都来寻我？”

    “也不是不……”

    “你既为我‘夫人’，难道不该担起我后院之事？次次问我，那我与你签订契约有何意义？”周叙棠突然打断宝珠。

    宝珠张张嘴，下意识说：“我，我不就是个摆设？”

    周叙棠笑，反问：“这话我有说过？我只记得我说过，要你做真了大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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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6章 拿命来赌

    宝珠感觉自己可能、应该、绝对是上了周叙棠的当，当初就该将相关细则一一列清楚，也不至于眼下她想辩驳，都没办法做到。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试探性问：“大少爷，您若在场我还好说，可您若不在，我铁定要给您丢脸，所以……”

    “丢就丢吧。”周叙棠毫不在意道。

    宝珠惊了：“可这关乎您名声啊！倘若我处事不当，做了不该做的事，岂不严重损伤您名声？您可是周大少爷！”

    白璧无瑕的周大少爷，人人倾慕的周大少爷，难不成因为有了她这个污点，自此破罐破摔，不管不顾了？

    周叙棠却在听到她最后一声惊呼后，冷情一笑：“我是周大少爷，那又如何？”

    “那，那……”宝珠噎住，本能想说他就该是那天上仙、水中月、镜中花，就该周情孔思，面面俱到，就该完美无瑕。

    然而这话刚滚上喉咙，她猛地意识到，“周大少爷”这个名头，就好似一道无形枷锁，紧紧套牢在周叙棠身上，对他掣肘无数。

    这一瞬，宝珠心尖儿蓦地刺痛。再看面前人，她莫名从那张便是神见了也想夺去的脸上，看到一抹说不出的悲凉。

    这个人人口中近乎完美的“周大少爷”，此时好似个受尽委屈却又无法说出口的孩子，竟是沉静的叫人心疼。

    周叙棠却没看她，眸光突然放远，轻缓道：“秦宝珠，惹了麻烦我会帮你解决，丢了人我也会替你扛，你尽管做你自己就好。”

    宝珠甩了甩头，按下心中莫名生出的情绪，总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眼是错觉。

    周大少爷，身份如此尊贵，怎会委屈？便是真的委屈，与她这个命都在拼尽全力保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深吸一口气，她将情绪重新调整回来，开口道：“可若如此，大少爷您的后院岂非要鸡飞狗跳？”

    做她自己？真实的她是怎样的，其实她自己都不清楚。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股子里藏着一股说不出的戾气。这戾气从何而来她说不出，但这戾气像是有自己灵魂，总诱惑着她想要去翻了这个天。

    她安静了十多年，却也忍了这戾气十多年。

    而她这形容令周叙棠不禁挑眉，斜眸看了她一眼，旋即点头：“我就是要鸡飞狗跳。”

    若不鸡飞狗跳，岂能浇灭圣人胸口那团火？他娶的妻子，定然不能门当户对，与永安公主比，要走另一个极端。

    不是每个坐在龙椅之上的人都能如前朝李皇一般，有宽阔胸襟。

    他们这位皇帝，有时候心眼儿比针尖儿还要小。

    他一再拒绝永安公主，就等于打了圣人的脸。

    打圣人脸而不被追究，是要拿命来赌的！

    宝珠对此已经彻底无语，趁着周叙棠不看她，送给他一道看傻子似的眼神。

    谁会这么想不开，让自己的后院乱成一锅粥？这不是傻子又是什么？

    不过周大少爷既这般说了，她便只能强迫自己没有心理负担。只要她无需担责，怎么着都好。

    而且，抛开这些不说，她其实也想要踏进那个圈子。毕竟她制作的花簪，寻常人不会舍得买。

    一夜无话。

    第二日，宝珠锻炼刚结束，姜氏就派了个嬷嬷来帮她梳头。而嬷嬷在用头发将其头顶上已经恢复差不多的伤口掩盖后，就打算将昨日那头饰插在宝珠头上。

    但宝珠拒绝了。

    “怎能不带？少夫人头上只一个银簪实在太朴素了些，会叫人瞧不起的。”那嬷嬷劝道。

    宝珠心说，这嬷嬷定然只收到侯夫人一个命令，便是让她带上那头面。但若侯夫人知晓她已经决定要去，那她什么都不戴，才正中了侯夫人心意。

    当然她不会主动提，而是从旁边盒子里拿出一支牡丹花簪，对着铜镜比了比，随即将其插在了发髻上。

    那嬷嬷早在宝珠拿出簪子时，眼睛就已经直了，再看到宝珠将簪子插入发髻，本不起眼的胖丫头，竟好似生了魅，瞬间变得妩媚。

    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若她孙女戴上这个簪子，定然更好看，说不定就被府里哪个主子看上了！

    嬷嬷搓了搓手，忍着贪婪问宝珠：“大少夫人，您这牡丹簪子是从哪儿买来的？可否告诉老奴，老奴也想买一支给我那孙女戴。”

    宝珠却说：“是我认识的一位簪娘做的，她暂且不卖。”

    经过香草的传播，府里都知道她想做绢花，但听嬷嬷这样问，她便已经确定他们是不相信她能做出好看的绢花来。

    如此也好，若让人知晓这簪子是她做的，指不定就没人买了。

    那嬷嬷有些失望，眼睛一瞥，瞥到那盒子里还有一支，忍不住就开口问：“这支簪子……”

    “这支簪子是送给夫人的。”

    一句话，直接断了那嬷嬷想强要的心思。

    她讪讪一笑，用夸赞掩饰尴尬：“还是少夫人有孝心，夫人见到一定会喜欢的！”

    姜氏在看到那支红中透白的牡丹花簪时，的确喜欢。

    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忍不住啧啧称奇：“这簪娘手艺真不错，若非亲自拿到手上，我只当这花是刚摘下来的。”

    宝珠看着但笑不语，那嬷嬷倒是没忍住一直夸赞。

    姜氏想戴。

    但姜氏想看到宝珠戴着一支不同色的簪子时，一时心里又膈应。

    跟这胖丫头戴类似的？是不是太掉价？她什么身份，自己什么身份。

    宝珠只当看不出姜氏心思，笑眯着眼睛主动开口问：“夫人，要我帮你插上吗？”

    可不能只有姜氏戴，万一有人问起花簪，姜氏故意不给她介绍，那岂非白去这一趟？还是她自己戴上更稳妥。

    且她不信姜氏会忍住不戴，她信婆婆的手艺，也信自己。牡丹花簪本就流行，姜氏又那么爱美，这种宴会各家夫人、小姐聚在一起，聊得最多的就是服饰、首饰，她相信姜氏断然不会错过这次大放异彩的机会。

    而有了侯夫人这样身份的人为自己宣传，别人也不会因她秦宝珠丫鬟出身，而拒绝这份美好。

    永安公主想堵死她的路，那她便直接闯进她的圈子去，总归要对上，早一天晚一天，迟早都有那么一天。

    姜氏最终如宝珠所想，将那牡丹花簪戴在了头上。花簪一插，同行的丫鬟嬷嬷都忍不住夸赞，使得本就自恋的姜氏，瞬间又沉醉几分。

    心情颇好的姜氏看在花簪的面子上，决定暂且对宝珠网开一面，于是道：“宝珠啊，到了王家记得跟紧我，我会罩着你。”

    让这丫头跟着她，来个两厢对比，她定然会是今日宴席上最夺目的存在。

    宝珠也是这么想的，实话实说，姜氏虽上了年纪，但保养极好，花簪一戴瞬间年轻几岁，妥妥一个活招牌。

    她们彼此想得都很好，只不过许多时候计划是赶不上变化的，刚从马车上下来，尚未踏入王府大门，宝珠便遇上了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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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7章 你这帖子定是假的

    宋映茹看着特意打扮过的宝珠，眸中闪过怨恨，目光落在其头顶上的牡丹花上，再想到今日她也带了一支牡丹花簪，却明显没对方的逼真精美，一张脸便逐渐扭曲。

    “秦宝珠，你为何来这里！”宋映茹直接挡住宝珠去路，斜眼看她，满是不屑。

    宝珠的马车本就姜氏后面，来到这里又被人插了队，等下来后再寻姜氏，哪还能看到对方半个影子。

    正伸着脖子找人之际，眼前一晃，宋映茹便出现了。

    眉心轻蹙，宝珠不想还未进门就引来热闹，便道：“我受邀参加王老夫人寿宴，故而来这里。”

    “你被邀请？”宋映茹闻言冷嗤，目光在宝珠身上肆无忌惮地一扫，“就凭你？你什么身份王家会邀请你？”

    宋映茹不相信王家会这么想不开，主动邀请秦宝珠这样一个处在舆论旋涡中的人，所以她笃定秦宝珠定是蹭了谁的帖子想蒙混进去，想生挤进去他们这个圈子。

    哼，她想得倒挺美！可惜，碰上了她。

    “秦宝珠，劝你有自知之明，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还是趁早回去的好！”宋映茹毫不客气地替王家赶人。

    宝珠则在确定姜氏丢下她，独自进府后，心思这才落在宋映茹这里。

    听了她的话，宝珠没急，目光先是在其头上的牡丹花簪上瞥了眼，这才慢悠悠反问：“这里是王家，宋小姐又是凭什么身份，来质问我呢？”

    “你！”宋映茹没想到宝珠会如此理直气壮，竟是比之前见时更硬气几分，不由恼火，“我自然是凭未来王家三儿媳的身份问你的！”

    王家三儿媳？

    宝珠微微一愣，旋即想起来先前周叙棠“恭喜”宋映茹说的话，原来是这个王家。

    她点点头，极为认真道：“原来是王家未来三儿媳，我知晓了。”

    她这话好似妥协，宋映茹没想到如此容易，嘴角刚要勾笑，却听宝珠话音一转，说：“只是，还未成亲就管起王家事，宋小姐会不会有些操之过急？”

    这话说得声音一点不小，恰好旁边有人经过，听到后纷纷驻足。

    一时间，二人皆成了焦点。

    宋映茹没想到宝珠会反将一军，面色霎时泛红。

    她咬紧牙，狠狠瞪了眼宝珠，眸光一转想到什么，再次扬起下巴说：“秦宝珠，你好歹要点脸，来王家参加寿宴，都是要有帖子的。你没帖子也想进门？你当这里是养济院吗？”

    养济院，收容无家可归之人的地方。宋映茹如此说，是实打实看不上宝珠。

    那些驻足看热闹的人本就对宝珠好奇，此时听到宋映茹的话，只当她真是来这里蹭吃蹭喝的，不由鄙夷。

    然而宝珠却不慌，淡定地朝身后一伸手，青满立时将帖子递了上来。

    宋映茹在见到那熟悉的帖子时，瞬间便惊了目，只以为自己看错了，下意识就要抢，却抢了个空。

    宝珠故作惊讶道：“宋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你不是说你是王家三儿媳，难不成你没邀帖，要抢我的不成？”

    “谁说我没邀帖！”宋映茹气得眼眶都红了，紧紧盯着宝珠手里帖子，攥拳道：“秦宝珠，你这帖子，定是假的！”

    假的？啧，这胖女人哪来的胆子，竟敢在尚书家门前弄假！

    话说，秦宝珠这个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哦，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周大少爷新娶的那个粗使丫鬟吗！

    身份确定，吃瓜的人转身便全部站在了宋映茹这边，纷纷指责：“秦姑娘，周公子已经被你连累，你怎能再做出这种令人不齿之事？赶紧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是啊是啊，赶紧走吧！别在这里丢人了！”

    无人愿叫秦宝珠为周大少夫人，因为没人愿承认她嫁周叙棠做正妻这个事实。

    而有了人支持，宋映茹的底气立马就足了，冲宝珠嗤笑：“秦宝珠，你若还有点良心，就别来这里丢人现眼！就算是为周公子考虑，劝你赶紧离开这里！”

    宋映茹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假仁假义，宝珠岂会不知其真正心思。

    不过她没去揭露，因为今日来的目的，并非是为了刺激宋大小姐，她的正事还未进一步呢。

    只见她叹了口气，将那一脸为难推向众人：“既然大家都不相信我，那不如就让王家的管事来辩一辩吧！”

    说着，也不等宋映茹等人再说什么，她便径直朝大门口去，亲自将那帖子交给了验证之人。

    那王家管事先是看了眼宝珠，将惊疑迅速掩下，低头查验邀帖，确定无误后，当即挤出一丝笑道：“原来是周大少夫人，您请进！”

    旁观的宋映茹等人：“！”

    怎会！那帖子怎会是真的！？

    宋映茹惊愕不已，更想不明白王家怎会给秦宝珠这样的人发帖子！让这样的人参宴，岂非丢面儿？

    不过她想不明白也理想当然，王家也非一股绳，再有姜氏有意为之，要个帖子还不容易吗？

    眼见宝珠大摇大摆进去，宋映茹负气跺脚，冲着芙蓉喊了句：“芙蓉，跟我进去找四小姐！”

    不说宋映茹，只说宝珠入府后边走边看，顺带感叹尚书府的宴会与侯府的宴会果真不一样。

    王尚书乃权臣，受庆安帝重视，官途可谓蒸蒸日上。且不提今日邀请的各位贵人，只说沿路的各种摆件儿，各个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这么多东西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摆在过道两旁，就足以说明对方有不怕碰撞摔碎的底气。

    而侯府虽每次宴会也都会摆些东西出来，但她观了十年，发现那摆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少，也越来也靠里。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侯府的底子一年比一年弱，不再如往日那般风光。

    可这种事谁会承认？打肿脸充胖子，这是富贵人家最为常见之事。

    思虑间，脚下步子不停，在沿着游廊拐了七八次后，她终于来到了宴会所在地。

    只一眼，她便看到了那个口口声声说，要罩着她的“婆婆”。

    而此时，她那“婆婆”正如一只入了草丛的花蝴蝶，扶着发髻上的牡丹花簪，笑得花枝乱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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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8章 那花花好漂酿

    “姜夫人这牡丹花簪可真好看，乍一看到，我只当这是你刚从哪儿个牡丹花枝上折下来的！我还寻思着，今儿是不是特意备了牡丹，要赏景呢！”一个夫人对不吝夸赞。

    另个夫人则道：“是呢是呢，这牡丹做得别致，简直跟真的一样！啧啧，姜夫人本就风韵犹存，带上这牡丹花簪，一下子好似又年轻十岁！”

    “哎呀，瞧你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呵呵呵。”姜氏拿着团扇遮面，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

    如此夺目的花簪自然有人也想要，一位同样带着牡丹花簪的夫人便问姜氏：“姜夫人，你这牡丹簪是从哪家铺子买的？我逛了那么多家，竟是从未见过你这个款式的。”

    说话间，那夫人竟是一把将自己头上的牡丹花簪取了下来，看看自己的，又看看姜氏的，不由叹气：“真是不比不知道，先前我还觉得我这簪子漂亮，可有了姜夫人这个做对比，那点喜欢一下子就没了，我还是更喜欢‘鲜’花。哎呀，你快取下来让我们仔细看看。”

    几位夫人皆有同感，纷纷催促：“好东西要分享，快取下来让我看看。还有还有，姜夫人快说，你这簪究竟从哪儿买来的？”

    姜氏原只想着被人夸赞，却没想到夸赞之后还有此等追问，心里一时不爽。告诉了她们，岂非要把秦宝珠推出来？她可不想让那胖丫头出风头。

    当然，不爽归不爽，姜氏却不会表现出来，眼见几人问急了，她拿了团扇，也没急着取下簪子，只不紧不慢道：“这簪子啊，是我一个朋……”

    “是我认识的一位簪娘做的。”姜氏的话未说完，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众人扭头一看，发现竟是一个身材臃肿的胖丫头。

    “这位是……”

    “这是叙棠，刚娶的妻！”姜氏的脸十分难看，磨着后槽牙说出那几个字，似乎不够表达心中气愤，又冷声道：“长辈说话，你一个小辈插什么嘴！”

    这秦宝珠，自从成了亲，竟一日比一日不像丫鬟，竟敢插话了！

    宝珠闻言则一脸惶恐，急忙道歉：“夫人对不住，是我鲁莽了。因为之前未同夫人说这簪子出处，我担心夫人不知，就……”

    她果然没猜错，姜氏是当真不会帮她的。

    而她的突然出现，令那几位关注花簪的夫人，心思一时间全落在其身上，纷纷暗中打量，小声品评。

    那看过来的眼神宝珠实在熟悉，并未放心上，反倒是将自己头上的牡丹花簪取下，将其交给姜氏，说：“夫人们既喜欢看，那便仔细看看。您头上那支不好取下来，看我这支便是。”

    姜氏嘴角扯了下，暗骂宝珠有心机。但她很快便又将嘴角上扬，接过花簪，笑着对众人道：“瞧我这儿媳，竟这般热情。来来来，你们不是想看？那就仔细看看。”

    宝珠主动退后，让出空地。

    几位夫人原本在见到宝珠戴着同样牡丹花簪后，只觉若与对方戴同样东西是自降身份。然而那牡丹花簪着实漂亮，且姜氏还戴着……

    众人一时踌躇，并未即刻上前。

    宝珠不急，静静等着。

    可她不急姜氏反倒急了，无他，众人不理睬就是不给她面子，而不给她面子的罪魁祸首就是宝珠。她扭头看向宝珠，双眉一立就要冲其发火。

    一个软乎乎的声音就在这时，忽然从夫人们身后传来。

    “娘亲，那花花好漂酿哇！”

    女孩声音甜糯，如同她人一般。扎着两个小小丸子，大大的眼睛若琉璃，长睫一眨，整个人可爱到好似往外溢着蜜。

    宝珠看见那女娃娃，眼前便是一亮。恰有一只蝴蝶飞过来，径直落在了那牡丹花簪上，竟是像回应那小女孩一般。

    其中一个夫人却只冷冷瞥了眼，开口时话中明显带刺：“哟，还当是谁，原来是沈学士的夫人容颖啊。”

    那被称呼为容颖的夫人，年纪也不过二十左右，其怀里抱着的女娃刚满两岁，乃翰林院学士沈睿明的女儿，沈雅。

    而那说话带刺的夫人，则是沈睿明同僚的夫人，二人同在翰林院，彼此间有过纠葛。

    不过与那夫人的咄咄逼人不同，容颖表现得却极为得体，说话也温柔。

    “小女坐不住，我便她四处转转，没想到打扰了几位夫人。”容颖道。

    看其不顺眼的那夫人哼了哼，但还是有顾大局的人在。其中一位夫人笑着说无碍，看到沈雅，不由夸赞了几句。

    而被夸赞的沈雅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口未长齐的小米牙，活脱脱就是那年画上下来的抱鲤娃娃。

    宝珠看得眼热，不由自主就走上了前。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沈雅歪头，看着她眨了眨眼。

    容颖则有些意外，看了眼宝珠，笑着替沈雅回：“小女姓沈名雅，平日我们都叫她雅雅。”

    “雅雅。”宝珠念了声，朝沈雅露齿一笑。

    沈雅见她笑，便也跟着笑，“咯咯咯”的笑不停。

    宝珠嘴角的笑更大了，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朵珠花，立在沈雅面前问她：“喜欢吗？”

    那珠花是茶花，两侧有珍珠相伴，白配粉，映衬那茶花愈加鲜艳。

    沈雅很喜欢，张手就欲拿。

    然而容颖却制止了她。

    宝珠却说：“这花送雅雅了。”

    容颖笑着婉拒：“多谢夫人，不过雅雅年纪还小，暂时戴不上。”

    宝珠却道：“今年戴不上，明年就能戴了。拿着吧，就当我给雅雅的见面礼。”见容颖还要拒绝，她便又道：“不瞒夫人，我一见雅雅就喜欢，就是夫人你，我也觉得一见如故。”

    容颖张了张嘴，仔细看了眼宝珠，并不觉得自己能与这位胖胖的姑娘一见如故。但对方既这般说，她不好再推辞，便笑着接了那珠花。

    众人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珠花上，与那牡丹花簪一样，亦是精巧，与真花无异。

    其中一位夫人想到自己也有这般大的女儿，在容颖将珠花戴在沈雅头上那一刻，她便忍不住问宝珠：“周少夫人，敢问那位簪娘，供职哪家铺子啊？”

    宝珠回头，看着问话之人笑得很是真诚：“回夫人话，这簪娘未供职任何一家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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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9章 有人落水了

    “没在一家铺子供职？”

    众人皆愣，显然没料到得到的是这个回答。

    那问话的夫人姓郑，越看那珠花越满意，便追问宝珠：“既未供职，那敢问从哪里可以找到这位簪娘？”她说着索性将自己心思表露出来，“不瞒周少夫人，这牡丹花簪甚合我眼。十多年前我曾有幸见过一次类似的花簪，但可惜一支都未能得到。”

    “类似的？”宝珠意外，不由想到什么，忙问：“夫人见到的类似花簪，莫不是一位姓孙的婆婆做的？”

    “孙婆婆？”郑夫人蹙眉，却是摇头，“那簪娘的确姓孙，但非什么婆婆，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便是到现在也才三十多岁，何以叫婆婆？”

    “是我弄错了。”竟不是婆婆。

    宝珠有些失望，还以为能寻到婆婆的消息。

    郑夫人心里却急着想要这花簪，再次催问：“周少夫人，你快说说，从哪里可以找到这位簪娘？”

    而有了她打头，原本还嫌弃宝珠身世的另外几位夫人，也终没忍住爱美之心，纷纷上前同问。

    容颖抱着沈雅被挤到了一旁，扭头看到姜氏，便见对方盯着宝珠满脸不悦。

    她微微惊讶，但旋即了然，侯夫人定不会喜欢这位周少夫人。周少夫人的身世，换做这高门里的其他人，也都不会喜欢。

    但她也听闻了更多细节，说起来，那件事非这位周少夫人有意为之，她完全是被牵累。

    容颖看着姜氏眸中冷意，又看了眼被众人围住的宝珠，一时对宝珠处境报以同情。

    不提容颖在之后抱着沈雅离开，宝珠在被接连追问后，终于说出了众人所要的回答。

    但她的回答却令众夫人失望，同时也表示惊讶。

    “这……不仅没在任何地方供职，还居无定所？这要我们如何找到人？”

    宝珠却是笑道：“夫人们放心，朵簪娘只是不喜欢见人，故而不愿将住址对外告知。不过大家也别担心，我暂时是她的对外的联络人，大家若想定花簪，可先与我说。”

    “竟是这样？”郑夫人有些恍然，不由喃喃，“这位朵簪娘的做派，竟与当年的孙簪娘如出一辙啊！”

    “当年孙簪娘也是这般找了代理人？”宝珠惊讶问道。

    郑夫人点头：“嗯，一开始的确是如此，但后来孙簪娘露了面，我也才知她是位年轻姑娘。”说着她不由想到什么，眼睛骤然一亮，“说起来，你这牡丹花簪的工艺看上去当真与孙簪娘所做相似，那这位朵簪娘，说不定就是当年的孙簪娘呢！”

    宝珠闻言怔住。

    而郑夫人的说法，令其他几位夫人顿时也起了心思，不免激动起来。

    “倘若真是孙簪娘，那我定要定制上几个！”

    “我也是我也是，我家小姑子马上要及笄，我还想着送她什么礼物，我看这花簪就很合适。”

    几位夫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郑夫人在听了会儿后忽然说：“其实就算不是孙簪娘，这花簪做的也漂亮，成品可比我从银雀楼定的好看呢！”

    “这倒是。”

    郑夫人的公道话令宝珠暗松口气，她虽觉得与孙簪娘的巧合可以利用，但总归打着别人名头挣钱，并非多光彩的事。

    说话间，那郑夫人忽然问她：“对了周少夫人，你既为代理，那这花簪的价格肯定知晓吧？”

    宝珠点头，她指着先前戴着的牡丹花簪说：“这支牡丹花簪要十两银。”说着又指向姜氏头顶上的牡丹花簪，“我家夫人戴的花簪要贵一些，因为材质不同，制作也更为繁琐，所以要十五两。”

    “十五两？这般做工，这价格这倒是不贵。”郑夫人兀自点着头。

    “那刚刚你送给沈家丫头的珠花呢？”

    “那也要五两左右。”宝珠说，“花簪所用材料不同，制作工艺不同，价格便也不同。当然，夫人们若想要更精致的，也是有的。”

    “更精致的？周少夫人是不是还见过那朵簪娘做的其他花簪？都有哪些？跟我们说说……”

    几位夫人围着宝珠，你一言我一语地同宝珠聊起来。而这问题恰好问在宝珠熟悉之处，是以聊得很是投机。

    姜氏看着宝珠同各家夫人聊天，竟是一点都不怯场。不仅如此，在聊到花簪价格时，那嘴皮子利索的就跟那街上小贩，很叫人不齿。

    姜氏觉得很丢人，非常丢人！一个堂堂侯府的大少夫人，竟当众做起了生意，哪怕是代理呢！

    但，这不就是她想看到的吗？

    秦宝珠啊，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很好很好，就这样说下去，将你那一脸市侩全部展露出来，之后再拿出来与公主对比，想想都精彩，哈哈。

    不过，这秦宝珠从哪儿认识的这个朵簪娘？实话实说，这手艺的确不错，就她头上这个，做的跟宫里娘娘们戴的相差无几了。

    啧，才坐上周大少夫人位置几天就认识了有本事的簪娘，还给那簪娘做代理，秦宝珠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姜氏心里很不爽。

    今日众人来的目的是为参加寿宴，所以在聊得差不多时，宝珠便主动散了，免得过犹不及。

    也或许是与那几位夫人“交了心”，之后宝珠虽也听到对自己的各种议论，但这议论中竟偶尔掺杂一两句较公正言论，这是她从未想到的。

    宝珠稍感欣慰，趁机带着那牡丹花簪又“招摇过市”一番，但可惜，众人对她不屑一顾几乎占了全程。

    不过不急，万事开头难，今日有人问已经非常好，等渠道打开，相信会有更多人不请自来。

    这多亏了周大少爷给的一百两，让她有了空手套白狼的底气，虽然还不能做更好的东西出来，但后期一定能成。

    嗯，她要不要做个小东西，感谢一下周大少爷呢？

    思虑间，宝珠环视四周，先前因在大门口遇到宋映茹，她本以为对方会来找自己麻烦，却没想到直到宴席结束，众人开始赏花游湖，宋映茹都没往她跟前凑。

    而她本以为今日就这般平和地结束了，然而这口气她还是松太早，就在她想要回前厅之际，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疾呼，竟是有人落水了！

    “救人！快救人哪！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四周疾呼的声音不断，众人纷纷往出事地赶。

    宝珠本快要走出花园，此事一出，被众人推着往回走。

    而她本想着，既有人落水，那肯定有人施救。尚书府这么大，找一两个懂水性的人定是不难。

    她想得没错，尚书府的确有懂水性之人。但那懂水性的都是男子，且此时都在前院，等将人叫来，落水之人早已沉了底！

    这情况一下子叫所有人着了慌，凄厉呼唤随之而来，宝珠却在听到那呼唤后身形猛然一滞。

    等等，刚刚那人喊的是……雅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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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0章 救人

    容颖只是去方便了一下，将女儿交给丫鬟，再回来就发现女儿不见了。之后她沿着湖边找，哪料刚走几步就听见说有人落水了。

    她心脏蓦地一跳，不好的念头直冲脑门，令她顿时慌了手脚。等循着声音找来，见到那湖里不停扑腾的小人儿，她当场就跪了。

    “雅雅……雅雅！”顾不得刚刚那一跪有多疼，待回神，容颖立即起身就要往湖里冲。

    然而丫鬟却紧紧抱住她，哭道：“夫人不可，夫人不可啊！您不会凫水，跳下去不仅小姐救不上来，您也要跟着一起掉进去！”

    “你放手！快放手！雅雅，我的雅雅！”容颖拼命要跳，那丫鬟更是拼命地拦，同时嘴里不停大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家小姐！救命啊！”

    主仆两个各自拼命，而逐渐围过来的人也开始咬牙。

    “怎么回事？怎么还没人来？那孩子快不行了！赶紧救人哪！”

    “已经去叫了，可会水的人都在前院，一下子赶不来！”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那孩子沉下去？到底谁来救人啊？”

    众人呼喊不断，容颖更是叫声凄厉。因为拉她的已经不止一个丫鬟，后面赶来的丫鬟不可能看着自家夫人自寻死路，只能跟着一起拦。

    眼见沈雅已经没多少力气，突然有人看到人群里的王家四小姐王今语，当即冲其喊道：“王四小姐，赶紧叫人来救人哪！那孩子要沉下去了！”

    被点到名的王今语闻言一个激灵，像是被吓到，开口说话都有些结巴：“我，我，快，快去叫人！你们去叫人！”

    见她这般，众人知道指望不上这位王家四小姐，只能盼着会水的人赶紧来。

    然而她们也清楚，从这里到将人喊来，这时间根本不足以将人救上来，到那时，从水里捞出来的只会是具没了气息的冰冷尸体。

    难道真的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那孩子沉入湖底？这叫人如何受得了？

    有胆子小的小姐已经捂住了自己眼睛，将头埋进自己母亲，或丫鬟怀里，不忍看这凄惨一幕。

    终于，有人喊道：“天哪，那孩子不见了！”

    “雅雅！”

    “噗通！”

    伴着容颖的呼喊，一道重重落水声跟着响起。

    众人只当是谁又掉进了湖里，震惊之际，却见那落水之人竟然没呼救，反倒是开始划水！虽然划得很难看，但她的确是在朝沈雅方向划！

    “这，这是……”

    “夫人，有人去救小姐了！有人去救小姐了！”丫鬟喜极而泣，大哭着喊道。

    几乎要晕厥的容颖听到丫鬟这话，一下子清醒过来，趴在栏杆上用力张望。

    “雅雅，雅雅……”

    是谁？是谁在救她的雅雅？不管是谁，请一定救下她的雅雅！

    而她的问题有人问了出来：“那人是谁？竟会凫水！”

    那人是谁？那人是……

    姜氏在看清湖里的人时直接瞪圆了眼，那庞硕身材，除了秦宝珠，还能有谁？！

    天哪，这秦宝珠，吃饱了撑的吗？怎敢下水去救人！

    自己今日是带她来出丑的，不是让她丢命的！真若在这里丢了命，不仅王家这边是个麻烦，周叙棠也一定会跟自己计较。

    这秦宝珠，咋能这般叫人不省心！

    而就在姜氏几乎要气死时，宝珠终于游到了沈雅下沉的地方。

    她四下摸了摸，没摸到沈雅，眼见时间一点点过去，她狠狠一咬牙，用力吸了大大一口气，下一刻，一个猛子就扎了下去。

    湖里的水很是浑浊，她睁不开眼，只能胡乱摸。但直到一口气用完，她都未能摸到沈雅。

    不得已她只能浮上去换气，吸足气后又重新扎进湖里。

    没有！没有！没有！

    怎么办，怎么都摸不到雅雅！

    一直压着的着急，忽然开始作祟，她一松劲儿，就被迫喝了一口水。

    她急忙闭嘴，手忙脚乱往上游。待终于露了头，那慌了的心这才重新安定下来。

    她水性一般，准确说只比不会水的人好那么一点点。而她之所以会凫水，还是当初被人贩子拐走后，跌进河里差点淹死，生死之际学成的。

    她从来不敢托大，遇到落水的人第一时间只会喊救人，因为她怕自己救不了人，反倒再搭上她这条小命，顺带再连累其他人救自己。

    就是今日也一样，她同其他人一般，都在等着会凫水的人前来救人。

    但等来等去，等到那孩子彻底没入湖里，都没等来救她的人。

    孩子母亲凄厉的呼喊震她心肺，实在不想看到那么可爱的一个孩子，就这样消失在自己面前，不想这个她刚刚认识的叫雅雅的孩子，自此失去长大成人的机会。一咬牙，她终是跳了下去。

    不管怎样，先救救试试吧。

    宝珠又一次扎进了湖里，这一次，时间格外的长。

    岸上，众人紧张地等待着，容颖几乎要把整个身子探出栏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湖面。

    一息，两息，三息……十息，十一息……

    眼见时间越来越长，众人先前期盼的心也开始动摇。

    有人不禁开口：“完了完了，这人怎么还不上来？莫不是那周少夫人也沉入湖底了吧？”

    “别瞎说，没事儿的，一定会没事儿的！”

    姜氏本还在恼怒宝珠擅自下去救人，然而此时见她一直不露头，心里也跟着着急起来，不由开始碎碎念：“秦宝珠，你可千万别出事！威儿可还没成亲呢，你别让我挂白幡！我还不想现在就跟周叙棠撕破脸！”

    容颖则忍不住喊：“周少夫人，求你，求你救救雅雅，求你救救雅雅！周少夫人！”

    湖面依旧不见任何动静。

    众人的心彻底慌了，这是不行了呀，两人都沉下上不来了！

    “完了！完了！周少夫人也要淹死了！”

    “啊啊啊，实在太可怕了，太……”

    “哗啦！”清亮的出水声骤然响起，惊慌的众人闻声看去，竟见宝珠竟出现在距离她先前位置十多米远的地方，而她手里，还托着一个小小的人儿！

    “救上来了！太好了，救上来了！”众人欢呼。

    然而宝珠看着怀里的人，神情却不见半点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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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1章 她这是在干嘛

    沈雅被救了上来，但因为沉入湖中太久，小脸已经发紫。

    看着胸口不见一丝起伏的沈雅，宝珠不敢耽搁，一只手托着人，一只手则用力往前划。

    众人看她游过去方向，忙不迭也跟着赶过去，等宝珠终于将人拖上岸，众人也赶了过来。

    “天哪，这孩子，这孩子好像没了呼吸！”有人惊呼。

    刚刚赶过来的容颖闻言，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恰好摔在沈雅正前方。

    看着面色青紫，没有一点动静的女儿，容颖睁圆了眼睛大喊：“雅雅！雅雅你醒醒！你醒醒啊雅雅！你看看娘亲，雅雅！”

    沈雅没醒，任容颖怎么呼喊都不睁眼。

    容颖要崩溃了，双手抖得厉害，竟都没办法抓住沈雅。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发出叹息：“唉，好不容易救上来，就这么没了，这孩子真可怜。”

    没了？没了！不，不要！

    “雅雅！雅雅你醒醒！你看看娘啊！”容颖直接扑了上去，试图用自己身体唤醒女儿。

    然而还没等她碰到人，沈雅就被人拦腰抱起。

    “雅雅……”容颖抬头，透着眼泪去看，发现竟是救她女儿的周少夫人。

    “周少夫人……”

    “我救她！”来不及说多余的话，宝珠一把抱起沈雅，将其反扣在自己胳膊上，另只手腾出，在其后背尝试拍打。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随着拍打，沈雅吐出了一些水，但人依旧没任何反应。

    那些夫人小姐们见此唯有摇头。

    虽然她们不知如何救人，但死人还是见过的。沈雅这种情况，生机多半已经没了，再救下去也是徒劳。

    容颖的心也几近崩溃，想哭喊又不敢，因为她没办法想象自己的雅雅就这样没了。

    宝珠也心急，她无比清楚，若沈雅再不有反应，那真的就回天乏术了。

    拍打动作骤然停下，她将沈雅重新放平在地上。

    众人以为她这是不再施救，以为人彻底没了希望，却没想到下一秒，就见宝珠突然捏住沈雅的婢鼻子，掰开她的嘴，大口一吸气，转而就将气灌进了对方嘴里！

    “她她她，她这是在干嘛！？”有人惊呼。

    她在干嘛？她在给沈雅渡气。

    她听一个老人说过，人刚没气那会儿，若活人能给他渡个气，那人说不定就能活。

    她没见过渡气，自也不知如何渡气，只能胡乱尝试。

    有人觉得恶心，活人碰死人的嘴，实在是……晦气！

    围观的人群不知不觉间退开两步，她们都觉得宝珠可能是疯了，生怕传染了这晦气。

    宝珠却无觉，只不停给沈雅渡气，渡上一会儿再抱起来拍打她后背。

    眼见时间越来越长，人依旧未醒，死亡的审判好似笃定。

    众人只觉这热闹凄惨，不愿再看，转身就要散开。

    而容颖也在那分分秒秒中，几乎榨干自己每根神经，一双眼睛逐渐空洞。

    她的雅雅，她的雅雅……

    宝珠的心也越来越焦。

    忽然，一声弱到听不见的咳嗽声倏地在耳边响起，宝珠动作一顿，猛然看向身下的女孩，就见对方眉心轻轻一蹙，小嘴巴忽然就动了起来！

    “雅雅！”宝珠惊喜喊道，“雅雅，雅雅快醒醒！雅雅！”

    她冷不丁出声，众人皆被吓了一跳，只当她这是救人不成，终于绷不住了，刚想劝上一句，或者送她个讽刺，却忽听那原本一点气息都没了的小女孩一声嘤咛，下一瞬，浊水自其口中猛地吐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

    “雅雅！”容颖惊呼，在听到女儿声音那一刻，她也好似死过一般，眼泪再控制不住，倾盆大雨般哗啦啦就开始往下流。

    宝珠憋着的那股气终于呼出，脊背一松，整个人便瘫坐在地。也是此时，她才感觉身体与精神好似皆被掏空，竟无比疲累。

    比她接连打拳一天还要累。

    众女眷没想到女孩会起死回生，愕然过后纷纷上前，细看沈雅，那原本青紫的脸当真在恢复粉白，人虽还闭着眼，但的确已经有了精神。

    “天哪，周少夫人太厉害了，竟真将人救活了！”一个八九岁的女孩突然出声，引得众人将目光齐齐看向一身狼狈宝珠。

    是啊，谁能想到一个本被她们判了死刑的人，竟被这个胖女人几番折腾救活了。说她厉害，好似一点没错。

    众人再看宝珠，一时间神情各异。而就在她们心思不定之际，身后突然传来急切脚步声，纷杂慌乱，连带着呼喊。

    “让开！快让开！我们是来救人的！落水的人在哪儿？”是被叫来的王府里会凫水的人。

    而那些人见喊了半晌没人让，抬头再看众人看向他们的眼神，一个个竟复杂无比。

    能不复杂吗？倘若没有秦宝珠提早一步下水施救，干等着他们来，那人真就活不了了。

    也是这时，人群中忽然冲出一人，因跑得太快，衣衫都乱了，而这人边跑边大喊：“雅雅！雅雅！”

    众人定睛一看，这帮慌张的人，除了翰林院学士沈睿明还能有谁？

    沈睿明推开众人往里挤，却没看妻女所在，而是直奔湖里。

    “雅雅！”他大喊着，在湖里四下寻找，却不见女儿半个身影。

    沈睿明的心差点原地崩碎，本能就要继续往前冲，却被后面的人急急拦住。

    “沈大人，别冲动！先弄清楚贵千金在哪儿落的水！”抱住的他人几乎用尽全力，还差点被沈睿明带进湖里。幸好后面的人及时赶到，一左一右拉住了他。

    众人齐劝：“是啊沈大人，莫冲动，心急坏事，我们还是先……”

    “夫君！”一声呼喊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众人循声看去，就见一位夫人正抱着一个孩子朝他们这边看来。

    而那夫人此时，竟是泪流满面！

    他们这是，来晚了？！

    事情要糟啊！

    而见到妻女的沈睿明心中大震，猛地挣脱众人，直奔二人所在。

    宝珠见有人过来，低头看了眼自己紧贴身子的衣裳，刚想着先躲起来，一件披风忽然就落在她身上。

    她抬头看去，见竟是先前问她花簪的郑夫人。

    宝珠心下一松，咧嘴朝郑夫人笑了笑。

    也是此时，沈睿明终于冲到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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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2章 不能喜事变凶案

    “颖儿！雅雅！”沈睿明连跌带撞跑过来，见妻子满脸泪痕，再见其怀里的女儿一动不动，他心脏被骤然紧箍，后面的话想问都问不出。

    实在是不敢问，他怕他问出来，得到的答案会让他直接崩溃。

    “颖儿，雅雅，雅雅她……”沈睿明眼眶在这一刻憋得通红，里头血丝胀到几乎要炸开。

    容颖唇角蠕动，几番想说话却竟是说不出，这无疑让沈睿明证实心中猜测。

    而就在他马上要控制不住情绪时，容颖终于将心头在乍然见到丈夫时涌上的委屈压下，哑声道：“夫君，雅雅没事！”

    沈睿明：“……你说什么？”

    “雅雅没事儿。”容颖说着松开了怀抱，露出里头虽虚弱，但已经睁开了眼的沈雅。

    “爹爹~”沈雅小声喊道，可能是刚才伤到了嗓子，乍一出声疼得小眉头不由皱起。

    沈睿明心疼坏了，四下摸了摸沈雅，确认她身上没有明显外伤，扭头就冲身后喊：“谷雨，快去请章太医！”

    谷雨乃沈睿明贴身小厮，听到命令，脚下一转便往回跑。

    “衣裳都湿了，先给雅雅换身衣裳！”沈睿明说着，将沈雅从容颖怀里抱起，用旁边递来的一张布巾将其裹住，却在起身之际被容颖拉住衣角。

    “夫君，你还未感谢雅雅的救命恩人。”容颖道。

    沈睿明一顿，当即应道：“是，该感谢。”他说着起身，环视四周问，“请问雅雅的救命恩人是哪位？”

    众人闻言脚下挪动，将被挡住的宝珠露了出来。

    “是这位周少夫人。”容颖终于站了起来，一脸感激地看着宝珠，“是她救了雅雅！”

    沈睿明立即躬身道谢：“多谢周少夫人！”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宝珠忙不迭摆手。

    沈睿明却又问：“敢问夫人是哪个府上？改日定登门道谢！”

    “沈大人太客气，用不着的，真的……”

    “这位是冠贤侯府周大少爷新进门的妻子，秦宝珠。”有人嘴快，说出了宝珠身份。

    沈睿明却在听到“冠贤侯府”时，眉心不由一蹙，但很快便舒展开，同时再次道谢：“多谢秦夫人，待确定雅雅无碍，我定携妻女前去拜谢！”

    他喊的不是周少夫人，而是秦夫人。

    宝珠却没想到救人之后还有登门道谢这环节。可她又非真正的周大少夫人，实在没必要。

    然而还不等她再说什么，沈睿明已经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女儿身上，只听他问：“雅雅怎会掉进湖里？”

    他问的是负责照顾沈雅的贴身婢女芝兰，他已知晓沈雅落水位置，可那里栏杆那么高，雅雅不可能自己爬上去。

    兰芝被问话，“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哭道：“老爷，夫人，都怪奴婢！小姐那时说想吃云片糕，正好园子里就有，奴婢想着那亭子小姐肯定翻不过去，便留小姐在亭子等奴婢，可谁知道，谁知道奴婢刚取了云片糕，小姐就掉进湖里了！”

    “所以，你没看到雅雅为何会掉进湖里？”沈睿明眯眼，那一点不比周叙棠差的俊朗面容，此刻阴沉得能滴血。

    芝兰将头重重磕在地上，止不住地哭：“是，奴婢没看到，呜呜……老爷，夫人，都怪奴婢，都怪奴婢，呜呜……”

    芝兰都想以死谢罪了，天知道在自家小姐掉入湖里她有多慌张，若非要拦住夫人，她说不定真就跟着跳下去了。

    沈睿明却没管她自责，忽然低头问怀里的沈雅：“雅雅，你为何会掉进湖里？”

    而他不知，当他这话问出口时，一直站在角落里沉默的某个人，下意识捏紧了拳头，一双眼睛紧紧盯住沈雅，眸中闪动着狠戾。

    沈雅琉璃般的黑色瞳眸下意识转动，似要找人。

    然而当她目光与那人眼睛对上时，对方眼中射出的警告立时让她又缩了回去，不管沈睿明再如何问，也不再开口。

    “雅雅，怎么了？别怕，有爹爹在，不会再有人伤你。跟爹爹说，是不是有人故意推你下去的？”沈睿明边哄边问，试图让沈雅再开口。

    但可惜，沈雅像是被上了紧箍咒，咬紧了唇，就是不开口。

    容颖也没想到女儿会是这样的反应，但这反应足可以证明女儿确是被人欺负了。

    她的心一下子揪起来，担心雅雅自此心中生了惧，再无法对人敞开心怀。又想到不知何人对她的雅雅下如此狠手，她就恨不能将那人薅出来，然后将对方的头摁进湖里，让其也尝尝不能呼吸的滋味！

    怒火冲天，一向温柔的容颖再忍不住，猛地转身冲四周嘶声大喊：“是谁下的手，究竟是谁下的手！你怎狠心对这么小的孩子动手，你怎下得去手！”

    诘问响彻后花园，然而却无一人站出来回应她。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心中都明白，那凶手既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便再不可能主动自首。

    毕竟没有人证，便是真的有，碍于凶手的身份地位，或者彼此关系，这件事大概率也会被遮掩过去。

    沈睿明将众人反应看得分明，心知事情恐怕不好查，尤其这件事还发生在王尚书府中。

    他眉心紧蹙，神情愈发冷寂。

    宝珠则在容颖发问时，也跟着看向四周。她也想从借容颖的发问，找到那个罪魁祸首。

    但可惜，每个人的表现都堪称完美，便是一直看她不对眼的宋映茹，也是一脸惊愕。

    她有些失望，更多的是愤慨，心想，难不成凶手真要逍遥法外？那真的太气人了。

    生气的宝珠再次环顾四周，刚打算收回，却冷不丁在其中一人手中，看到一个无比熟悉的物件儿。

    她一时讶然，再看那人不由拧起眉心。

    这是……

    此时，章太医从前院匆匆赶来，见到沈睿明也没多说话，径直去看沈雅。

    一番检查，确定孩子体外没大碍，但心肺恐怕要修养些时日。

    有人听后便劝沈睿明，赶紧带孩子去休息。

    沈睿明也想，但怕今日之事不解决，日后再无解决机会。且若他们就这样离开，将来对雅雅造成的影响只怕不可估量。

    他非常不甘心。

    然而四周皆是劝和之人，他明白这些人是不想让他将事情闹大，今日毕竟是王老夫人寿宴，不能喜事变凶案。

    沈睿明的拳头攥了松，松了又紧，如此反复几次后，他终叹息一声，刚要开口说话，却忽见宝珠走上前，毫不避讳地问沈雅：“雅雅，姨姨送你的花花呢？你是给丢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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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3章 上当了

    宝珠问话猝不及防，声音也没收着，令本想散开的众人又重新聚在一起。

    而沈睿明不明白宝珠为何会在此时问这种话，低头看了眼女儿，又看向妻子。

    “花？什么花？”他问。

    容颖回他：“周少夫人今日送了雅雅一朵珠花。”说着她也泛起疑惑，“那珠花原本戴在雅雅头上，莫不是掉……”

    宝珠却不等容颖说完，直接打断她继续问沈雅：“莫不是有人抢了你的花花？”

    沈雅在听到她这话后，小嘴巴一瘪，眼见着就要就要哭。

    宝珠眼神一沉，蓦地拔高了声嗓，惊呼：“是那抢你珠花的人，把你扔进了湖里？！”

    沈雅：“呜，呜……哇！！！”

    沈雅再绷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宝珠却不顾众人震惊，一鼓作气再问：“雅雅，若是那抢你珠花的人把你扔进了湖里，你就点点头！”

    沈雅呜哇哇地哭得凄惨，但小小人儿心里实在委屈，此时有人把她想说的话说出来，身边又有爹娘陪着，她终于抽噎着用力点了下头。

    沈睿明：“！”

    容颖：“！”

    众人更是震惊：“是谁？！”

    是谁？话已经问出来，那抢花之人又不傻，肯定不会承认，必第一时间将那珠花藏起来。

    众人看向宝珠的眼神颇为复杂，要说这周少夫人这话问得的确聪明，但她只聪明了开头，顾前不顾尾，之后再找凶手怕是难了。

    那珠花一丢，便是有沈雅指认，谁又会承认？

    啧，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被自己聪明“误”了的宝珠，却不管他人如何看自己，只目光犀利一扫，几乎瞬间就锁定凶手。

    好似被惊到般，她脱口大呼：“王四小姐，竟然是你！那珠花又不贵，你若真想要就跟我说，我会送你一支，四小姐何必去抢一个孩子的东西！”

    “谁稀罕你送！就你这破珠花，谁想要！”王今语说话间就将手中一物狠狠掷在地上。

    而那原本还想指责宝珠胡乱指责冤枉的人，在看清那被掷在地上的东西瞬间，纷纷瞪圆了眼，一时惊到鸦雀无声。

    丢了珠花的王今语出了恶气，本打算羞辱宝珠，冷不丁撞上众人目光，

    她一怔，旋即反应过来什么，脸色唰地一下便白了。

    完了，上当了！

    冷冽的气息骤然在人群中散开，众人下意识后退，却见沈睿明抱着沈雅，一步步走至王今语跟前，剑眉轻蹙，只盯着她却一言不发。

    王今语被盯得心慌，本能后退，不想没退两步，人就已经抵上了栏杆。

    “你，你要做什么！”身后是看不见底的湖，前不久沈雅那一脸青紫的模样还历历在目，王今语生怕自己也变成那样。

    她的婢女双喜见状忙挡在其跟前，将其牢牢护住的同时强辩：“沈大人这是要做什么？我家小姐不过是从地上捡了朵珠花，谁又能证明是我家小姐推了贵千金！”

    双喜的话无疑给了王今语底气，她扒住对方肩头，抻着脖子与沈睿明对峙：“就是！这花是我从地上捡的！谁知道是不是别人抢后随意丢的！”

    这嚣张气势，气得跟过来的容颖差点直接扑上去，还是宝珠在其身后拉住了她。

    虽说王今语可恨，但这里毕竟是王家，他们现在占着理。可一旦动手，这理还在不在就不一定了。

    沈睿明自也明白，瞥了眼宝珠，伸手拉了拉妻子。

    而后他柔声问沈雅：“雅雅别怕，跟爹爹说，你还记得是谁将你丢下湖的吗？”

    沈雅紧紧搂着沈睿明，含着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目光落在王今语身上躲了躲，绷紧嘴巴不愿说话。

    沈睿明在其后背轻轻拍了拍，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接收到鼓励，沈雅小嘴瘪了瘪，视线不由自主瞅了眼旁边的宝珠，就见对方朝自己龇牙一笑。

    沈雅看着那笑，竟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见旁边人都在看自己，又赶忙捂住嘴。长长的眼睫眨了眨，随着泪珠滑落，她忽然伸手指向王今语，软糯糯开口：“是王四姐姐，丢我下去的。”

    “哗！”

    四周喧声一片，皆没想到竟是真的！王今语竟会对一个两岁的娃娃动手，而这一动，还差点要了对方性命！

    各种饱含指责与匪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如同利箭根根射在王今语身上，令她面容逐渐狰狞。

    眼见议论声越来越大，王今语再无法忍受，猛地推开双喜，站出来冲沈雅大声嚷道：“你胡说什么！我何时丢你下湖了？你有证据吗？谁看见了？我连见都没见过你，你凭什么说是我做的！”

    沈雅被她这声吼吓得一头扎进亲爹怀里，再不出来。

    而原本与王今语在一起的宋映茹，也终于不再沉默，站出来道：“沈大人，贵千金年纪尚小，认错了人也不一定。你不能仅凭小孩子一句话，就随意给人定罪，这难道就是你的为官之道吗？”

    她说得大义凛然，姿态摆得足，自觉公正，本以为沈睿明会高看自己一眼，却不料对方只送她一个冷漠眼神，便再次问王今语：“王四小姐确定没见过我女儿？”

    有了宋映茹帮忙说话，王今语觉得自己脊背可以挺得更直，于是信誓旦旦开口：“是！我从未见过你女儿！”

    “是吗？”冷笑自沈睿明鼻腔溢出，沉默稍许，在万众瞩目下，他缓缓抬手指向王今语发顶，一句话直接粉碎对方强装的笃定与骄傲。

    他说：“王小姐既未见过我女儿，那为何王小姐头上，会有我女儿的发带？”

    “什么？！”王今语一惊，伸手就去扯，却奈何因看不到反倒将头发弄得一团糟。

    宋映茹也没想到对方竟有如此把柄，本以为今日帮了王今语，王家会念她的好，王今语也会欠自己一个人情，等将来进府，她头也会抬得更高。

    却不成想，竟帮了倒忙！

    而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帮时，双喜终于将那发带拽了下来。

    见果然有发带，王今语眼神慌得没了焦距，却依旧梗着脖子狡辩：“这，这发带怎就是你女儿的了？我家丫鬟也有！”

    “是吗？”沈睿明突然一声嗤笑，看着胡搅蛮缠的王今语眼神越来越冷，声调也越来越冰，“那王四小姐不如仔细看看，这发带一角是否绣着一个‘雅’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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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4章 交代

    容颖平日最喜打扮女儿，因女儿发量太少，只能扎发带。

    而沈雅所用的每条发带，皆她亲手缝制。为彰显这发带的独一无二，每条发带尾稍她都会绣一个“雅”字。

    沈睿明给女儿梳过头，自然知晓对方这份心思。

    也多亏这心思，才让他今日能揭露了王今语的恶劣本性。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王今语预料，接二连三的证据甩出来，她被砸得彻底慌了。死死攥着那发带，盯着上面那个“雅”字，她只后悔自己今日不该出来，要不然就不会有这么多破烂事！

    证据摆在眼前，众人再观王今语表现，还有什么说的呢？

    那将小沈雅丢下去的罪魁祸首，定是她无疑了。

    议论声顷刻而起，从隐秘的细碎，到直白又赤裸。

    王今语气得眼眶发红，狠狠瞪向众人，咬紧的牙关好似在说：“你们闭嘴！都给我闭嘴！”

    但嘴长在别人身上，她哪里能堵得了。眼见事情无法收场，她终于绷不住了。

    沈睿明却不管她哭不哭，只为女儿争一个公道。

    “王四小姐，证据确凿，你还如何说？”他道。

    “我，我……”

    “既如此，那就……”

    “沈大人等等！等等！”一道声音突然从人群后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挤进来。

    王今语在看到那男人后紧绷的弦一松，好似瞬间找回了底气，沈睿明却蹙了眉。

    中年男人先是来到王今语身边，快速安慰两句，之后方转身朝沈睿明连连拱手作揖：“沈大人，实在抱歉，没想到令嫒会出这种意外，实在对不住，对不住！”

    沈睿明神色很冷，只道：“道歉就不必了，邱管事，这件事沈某一定会要个说法的！”

    “定然，定然！”邱管事没反驳，反倒很配合，“沈大人放心，这件事府上一定会给您个交代。恰好，我这里也有两个人证，他们正好看到了先前之事。”

    “人证？”沈睿明不明其意，“哪里的人证？”

    “自然是现场的人证了！”邱管事呵呵一笑，随即招手叫来两个人，并指着那二人道：“沈大人，这二人恰好全程看到令嫒落水之事。凶手是谁，他们比谁都清楚！”

    邱管事的话一落，便引得众人窃窃私语，而自邱管事出现便觉得不对劲儿的宝珠，在听到对方这句话后，更觉得其中怕是要出猫腻。

    果然，当那两个所谓人证站出来，齐齐指向王今语身后的双喜时，她便明白了其中套路。

    指鹿为马，李代桃僵，这种恶心腌臜事，出现在高门大户里实在正常不过。

    对面，突然被指认的双喜则直接懵了，不敢置信地看着邱管事，张嘴就欲喊冤。

    然而还不等她开口，邱管事便先她一步道：“双喜，做了错事就要勇于担责。想想你爹娘，想想你兄弟，他们为了你付出多少，你怎能对不起他们。你说，是不是？”

    最后的反问意味深长，令双喜张大的嘴巴久久合不拢，瞪圆的眼睛里逐渐涌出泪，她却半个自辩的字都说不出。

    她乃家生子，爹娘与大哥都在府上当差，全家人的性命都捏在主子手里。

    邱管事这句反问问得很是直白，她再傻也知道，邱管事这是用她全家人的性命要挟，要她替四小姐担下今日之罪责。

    她不想，不愿，可那又如何？她根本就没得选！

    “噗通”，双喜再撑不住，双腿一软便瘫在地，守在一旁的下人在接收到邱管事眼神时，二话不说冲上前，拖起人便走。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息，都没给沈睿明反驳的机会。

    眼见人越拖越远，沈睿明上前一步道：“邱管事，你这……”

    “沈大人啊，我来之前老爷刚好说有事情要与您谈。”邱管事打断他，忽然抬手指着其怀里的沈雅笑了笑，“令嫒受惊又受凉，可不能一直在外头，还是要赶紧休息的好。”

    沈睿明欲出口的话咽了回去，目光与邱管事对视，瞬间数个交锋。

    片刻后，沈睿明抱紧‘’沈雅，未说一句话，牵起容颖的手转身就走了。

    邱管事看着一家三口的背影笑得不见其他情绪，却不知他心里早已开始叹气。

    四小姐这回是真闯了大祸，沈睿明如今乃朝堂新贵，是老爷要拉拢的对象。为让对方今日参宴，他们可是想了好多办法，对方好不容易答应来，本想着谈合作事宜，此事一出，别说合作了，这下反将人得罪了个彻底。

    叹息间他回头看了眼王今语，暗暗摇头，四小姐当真是被宠坏了啊。

    眸光一瞥落在宋映茹身上，嘴角微扯。这位宋姑娘尚未过门便生如此多心思，难不成还想着进门就掌府中大权？

    啧，想太多！

    当事人离开，人群逐渐散去。宝珠看着已经没了沈家一家三口的月亮门发呆。

    她其实想跟上去的，不为别的，只是想给他们道个歉，毕竟那珠花是她强行塞给沈雅。若没那珠花，沈雅也不会有今日之祸。

    当然她也不会将罪责全揽，罪魁祸首是王今语无疑。

    暗暗叹口气，她没目的地慢慢转身，冷不丁撞上一双怒火冲天，好似恨不得要把她连壳儿带芯儿一块烧掉的眼睛。

    宝珠吓了一跳，姜氏却一把薅起她胳膊，一言不发就往旁边去。

    宝珠被扯得踉跄，却不敢多话，老老实实被扯进无人角落。

    待停下，姜氏将宝珠胳膊用力一丢，紧接着一根手指便戳上了其脑门，边戳边骂：“秦宝珠，你到底长没长脑子，你是想把我气死吗！我真后悔把你带过来，你就是个霉星！真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宝珠不敢回嘴，任由对方把心里那口气发泄完。

    终于，姜氏骂累了，自己停了下来。

    看着宝珠她恨得咬牙：“你等着，等回去后看周叙棠怎么收拾你！”

    宝珠也忐忑，今日出头算是直接得罪了王家，不知道周大少爷会不会给她来上一刀。

    担惊受怕地回了府，待见到人，周叙棠在听完她陈述后久久未语，只眸光深深地看着她。

    宝珠内心直呼要栽！

    然而下一秒她却听周叙棠慢悠悠道：“做的很好，下次接着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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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5章 信不信由你

    是“做”，不是“作”吗？

    宝珠怀疑周大少爷的话是反讽，不敢受夸，忙低头认错：“大少爷，我错了，我下次再不敢了！我……”

    “谁说你错了？”周叙棠乜她一眼，修长的手指轻点了下桌面，“坐，正好有话同你说。”

    宝珠有些不相信地眨眨眼，确定周大少爷是真的没生气，心中讶然，听话地坐在了对面。

    “大少爷，您要同我说什么？”她问。

    见她依旧拘谨，周叙棠反问：“你怕什么？”

    “我……”我怕你呀！这还用问？

    周叙棠再次读懂了宝珠未说之言，嘴角抽了下，这才道：“今日王尚书府上之事，我回来前便已知晓。”

    宝珠惊讶：“竟传这么快？”

    周叙棠轻笑，低头瞥了眼不知何时从门缝溜进来的大黄。

    “王老夫人寿宴办得如此隆重，想不关注都难。”他说着看向宝珠，“你可知，王今语在寿宴结束后被关了禁闭？”

    宝珠摇头：“不知道，夫人怕我继续惹事，宴会没结束便带我回来了。”她说完小声嘟囔了句，“只罚禁闭，实在太轻，连个板子都没有。”

    那是条人命，幸而被她救上来，否则按照寻常规矩，不该以命偿命？

    不过她也清楚，王尚书如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寻常规矩是无法用在其家族的。

    她这话周叙棠自然是听到了，并未呵斥也没阻止，只继续说：“你救了沈睿明女儿，后日正好休沐，他邀你我同去清风楼，要再次谢谢你。”

    “真要谢？”宝珠略有惶恐，“其实用不着，沈大人那么忙，大少爷你不如帮我拒了吧？”

    周叙棠闻言挑眉：“沈大人忙？你既要拒绝为何不说我很忙？”

    宝珠愣住，呆呆地看着周叙棠。

    不就个说辞，周大少爷为何如此大醋味儿？

    下一秒她便知道周叙棠为何生醋了，原来周大少爷与沈睿明竟是同科，二人一个是状元，一个是探花。而宝珠瞅周大少爷这般模样，想来二人没少被拿来比较。

    也是，皆是惊才绝艳之人，一个豪门，一个寒士，对比实在明显。

    周叙棠在将自己与沈睿明过往简单说了说，抬头见宝珠拿一双灯笼眼瞅他，眉心便忍不住一跳。

    “你在想什么？”他沉声问。

    “没，没想什么。”宝珠忙不迭摇头，生怕说迟了被对方发现她在幻想二人八卦，主动提问，“沈大人为何不直接来侯府？”

    周叙棠甚是无语地看她一眼，将凑上来的大黄踢开，这才继续道：“沈睿明与寇家关系匪浅，但冠贤侯府却与寇家有旧怨。”

    “寇家？”宝珠眉心蹙了蹙，将从他人那里听来的有关寇家的记忆提出来，“是十三年前，那个因主将刚愎自用，大意轻敌，之后不仅战败丢城，还全军覆没的寇家吗？”

    京城人如今提到寇家，第一时间大概率想到的就是这个寇家了。

    “是。”周叙棠闭眼，再睁开眸色竟较先前明显暗下许多。

    他虽什么都未说，但也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觉，宝珠总觉得周叙棠对寇家，好似并非整个侯府对寇家那般，尽是敌意。

    而周叙棠也没打算多解释，只说：“沈睿明与我政见不和，加上寇家之事，我们几乎没怎么来往。所以，明日若我与沈睿明发生争执，你反应别太大。”

    “你们会打起来吗？”反应别太大？会是怎样的挣扎让人反应很大？

    周叙棠沉默好一会儿，没回答宝珠那问题，而是问她：“秦宝珠，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跟人打架？”

    因他说话语气正常，宝珠没听出反讽，竟真的认真地想了想：“五岁之后我从没打过架，但五岁之前就不记得了。”顿了下她说，“五岁之前我生过一场病，许多事情都忘记了。”

    周叙棠反讽没成功，竟得到这样一个回答。他看着宝珠叹了口气，又忽地笑出声。

    这秦宝珠，当真是一次次刷新他对她的认知。

    而对他的笑，宝珠不明所以，刚想问话，却听周叙棠忽然道：“听说，你在王家揽了不少生意？”

    宝珠不好意思地笑了，摇头：“也就认识了几位夫人。”

    对面，周叙棠还在认真地看着她，宝珠冷不丁反应过来，连忙惶恐认错：“大少爷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做的！我以后再也不这样做了！”

    完了，真信了青骓那句话，说什么大少爷不管她做什么都不会生气，只管做便是。

    试想哪个主子会愿意自家下人骑在自己头上，可她竟傻傻地当了真！

    宝珠心里有些慌，心想周大少爷这是打算秋后算账，不敢再坐着，忙不迭起身。

    周叙棠反倒因她这般怔住，听她嘴里不停道歉，知道她这是误会了。

    捏了捏眉心，周叙棠指着卧在一旁的大黄说：“行了，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你把大黄抱出去吧。”见她抬头，依旧一脸惶恐，他不得不将话挑明，“我没怪你，我既说了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就不会反悔。”

    宝珠抬头直视他，想确定这句话究竟是真是假。

    自己已经犯过一次错……她还想接着犯，怎么说都是为了她将来，若她所做在周大少爷承受范围内，她真不想失去这机会。

    周叙棠起身，不想再理她，弯腰亲手将大黄拎起来，丢了句“信不信由你”，之后便出了门。

    宝珠目光一直追随周叙棠，当对方双脚踏出门槛那刻，她心里的怀疑彻底放下。

    非是确定了周大少话之真假，而是因为她醒悟过来，不管对方的话是真是假，这机会她都要抓住。

    将来离开侯府，作为一个已经“不在”的人，此等赚有钱人的机会肯定不会再有。为能找到婆婆，找到净尘，她必须要抓住任何机会。

    一夜过去，一日又过。

    与沈睿明约定的时间很快到来。

    宝珠在晨练结束，洗漱过后将昨日做好的珠花小心放入盒子里，在青满呼唤下，她拎起裙摆朝外面等着的周叙棠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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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6章 沈睿明大概是眼瞎了

    清风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沈睿明家中生活开支多半都靠俸禄，能在这里请客，足见对方诚意。

    当然容颖是有嫁妆的，其是现任左都御史容常的女儿。不过沈睿明是决计不会用容颖嫁妆。

    马车在清风楼门前停下，宝珠与周叙棠下车，一抬眼便看到站在旁边明显等着他们的一家三口。

    沈雅已经恢复不少精神，对宝珠这个胖胖的姨姨很有好感，见到对方立时就在亲爹怀里拱。

    “秦姨姨！秦姨姨！”沈雅兴奋地喊着，两只小手不停挥舞。

    容颖见她这般不由笑出来，将沈雅从沈睿明怀里接过，抱着女儿率先上前打招呼。

    “秦夫人。”容颖喊道。

    宝珠意外对方改了称呼，却也没表现出惊讶，只迎上来喊：“容夫人。”说完又冲沈雅笑，“雅雅好啊，有没有想姨姨？”

    “有，有！”沈雅用力点头，软糯的声音听起来竟很是清脆。

    宝珠笑了，张开手问：“那要姨姨抱吗？”

    “要，要！”沈雅当即要挣脱容颖，想钻进宝珠满满安全感的怀抱。

    容颖无奈一笑，将人放开，而一直看着她们这里的沈睿明则很是意外。

    女儿的性子他比谁都了解，对熟悉的人都不一定会敞开心扉，更别说只见过一面的人。这秦宝珠，是个例外。

    “怎么，看不得女儿跟别人亲近？”周叙棠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沈睿明扭头看他，神色不见一丝热情。

    “尚未恭喜周大人，新婚快乐。”沈睿明道。

    周叙棠无声一笑，对沈睿明暗中嘲讽并不在意，只说：“还好。”

    听他这句还好，沈睿明很是奇怪地瞥他一眼，再观对方看秦宝珠眼神，不免意外。

    “你倒是……”他斟酌了下词句，“乐在其中。”

    关于周叙棠那一场风流，他自也听说了，虽与周叙棠政见不合，但对于周叙棠人品他却很清楚。酒后乱性怕也只是表面，这里头定有外人不知道的隐情。

    他原本并不关心这些，以为与周叙棠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却没料到他新娶的妻子救了他女儿。

    周叙棠对此笑笑不语。

    乐在其中？沈睿明大概是眼瞎了。

    不在门口多说，四大一小说话间进了清风楼，径直前往沈睿明提前预定好的包厢。

    因昨日刚下过雨，宝珠先前下车时不小心弄脏了衣摆，等进了包厢才发现。

    郁闷之际伙计告诉她，清风楼有专门供顾客洗漱的房间，于是她便起身暂离包厢。

    青满跟在她身后说：“少夫人，要不要我去取套衣服过来？您刚好可以直接换了。”

    宝珠摇头：“不用麻烦，你还得特意回去找青骓。就几个泥点子，擦一下就好。”

    见劝她不动，青满便也不再多说，主仆二人径直下楼。

    然而就在她们刚走至楼梯一半时，厅堂里突然传来争吵，竟是两个伙计在赶人。

    宝珠本没放心上，但在看清那被赶之人后，立时停了脚步。

    “苗生？”她意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对方，眼见人就要被赶出去，她快走几步喊道：“住手，你们为何要赶他？”

    两个伙计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冒出来，见宝珠衣着华美，非普通人，不好不搭理，只得解释：“惊扰了夫人实在对不住！这人想在我们找个活儿做，可酒楼现在不招人，他非要说跟我们掌柜的谈，闹着往里冲。他这样闹腾影响楼里生意，我们便只能把他‘请’出去了。”

    “找活儿做？”宝珠闻言看向苗生。

    而苗生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宝珠，一时尴尬不已。

    “少夫人，你，您也在啊。”苗生已经知晓宝珠嫁给周叙棠之事，初闻时惊得他直接从板凳上掉了下来，眼下再见，他都不知自己该用怎样的态度面对宝珠。

    “宝珠点点头，想了想对那两个伙计说：“这是我朋友，你们别赶他了，我带他出去。”

    “啊，是，是！”谁能想到一个落魄小子竟会有贵夫人的朋友，见有人接手，两个伙计也不再对苗生如何，退了下去。

    苗生的尴尬能抠出一亩地，因为他此时还欠着宝珠十两银子。

    三人走至门外，来到一个无人角落，宝珠还未说话，苗生便已经开了口。

    “少夫人，你那十两银子，我……我要再过段时间才能还。”苗生的脸发红，虽未说一个具体还钱日子，但早前他已经信誓旦旦地告诉宝珠，他会很快还钱。

    宝珠却说：“那钱我不是说了不着急？”顿了一下她忽然问，“苗生，你先前说要对付黄掌柜，如何了？”

    提起这事苗生终于有了精神，嘴角咧出一丝笑道：“我已经让姓黄的将压我的工钱吐了出来！”

    “这么厉害？”宝珠惊讶，这才几日。

    苗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但很快又低了头：“先前本想着，等姓黄的把钱吐出来，我就把少夫人那十两还了。但，但后来我娘的病突然加重，十两银子打不住，我那工钱也都买了药。虽然我娘的病好了，但钱也没了。所以，所以……”

    “原来如此。”宝珠恍然，“所以你就来这清风楼里找活儿做？”

    “是。”苗生点头，“我听说这清风楼里的伙计工钱比较高，想早点还了姑娘银子，结果不成想……”

    活儿不仅没找到，还被宝珠看到了自己被赶出的窘态。

    苗生的头越垂越低，不敢再与宝珠对视，彻底沉默下来。

    宝珠也沉默，却是盯着苗生在想其他事情。

    而许是担心他们在这里时间太久，周叙棠会问，青满便提醒了宝珠一句。

    宝珠应了声，随后对苗生说：“苗生，我这里有份活儿，你有没有兴趣做？”

    “啊？”苗生抬头愣住，“少夫人手里有活儿？”

    宝珠“嗯”了声，遂将自己想要寻找花簪代理人之事简单说了说。

    不过她并未强迫苗生，只道：“因为我也是刚开始，接的活儿不会太多，一开始给不到你太多工钱。且我这活儿是短期的，至多一年。不过你不用专职做我这个，还可以再找其他活计。所以，你有没有兴趣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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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7章 不一样的

    本来若是平常，柳无尘早就出手将对方揪了出来，不过近来实力大涨，不介意多说几句话。

    再回头看夏时光的时候，发现刚才还笑做一团的她，此刻又蔫儿了。

    好不容易将同伴救离危险，同样有所轻伤的风啸面露难以置信之色的说道。而就在此时，君严也终于摆脱了铁灰枝丫的困扰，重新与众人汇合到一处。

    并非是在这风雪天中所感受到的寒气，而是犹如死亡的刀刃在抚摸着他的脖颈。

    可是君严依旧没有丝毫好转，这令的“鞘”更是皱了皱眉，连忙出手，一指点在其眉心之间，强行将他体内波涛汹涌的灵力给压下。

    说话的人是谢冉，君严本来还感到有些疑惑，但随着被他炼铁手印解决的妖灵彻底消失，一道七彩之光从其中飞射而出，直奔他而来，消失在他的眉心处，他便明白了谢冉的意思。

    秦阳吃过午饭后回到自己家里，身体依旧有些虚弱，百无聊赖的打开了一部电影。

    处对象的时候谁也不知道谁啥样，心上的时候都会装相，想踹你的时候就原形毕露了。

    刘琦心中也是暗松了一口气，毕竟独自面对着关羽，还是有着很大的压力，要不是典韦赶到，等到关羽劈下第二刀，他也不知道会如何了。

    云凤说了这么多还不就是看冯少全不是个东西，那么咬她，她还以为那个男人对她好呢。

    斑纹虎发出一声怒吼，愤怒的它不躲避击打在身上的任何攻击，尾巴一扫将诗染冰扫飞出去，又是一个虎扑将王凌轩击退。

    雷舒是雷狂的亲弟弟，也曾加入过部队，而且是一个神秘的部队，实力非凡，后来因为实力不足，被迫退役。雷狂也是通过弟弟的帮助，才能成长到现在。

    目前梁雪娴这个可燃冰矿距离引爆已经不远了，原因是她的父亲梁争荣隐约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就在冷锋放松之时，背后一处寒芒闪现，顷刻间刺向了冷锋的脖子。

    一名背后长着三对蜻蜓翅膀，浑身青绿色，长着两只獠牙的怪物瞬间飞到了冷锋身后，挡住了冷锋的去路。

    而赵家，因为在这一场战斗中做了太多的不光彩的事，暗中鼓动、制造舆论、制造对立、暗中谋划，最后让赵明浩趁机偷袭。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程墨眉头紧皱，身后的一众弟子也是纷纷怒目而视。

    青铜大殿弥漫着浓郁的混沌气，霞光万道，瑞彩千条。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她知道赵可唯是自己母亲的朋友，所以她还是比较信任赵可唯的。

    “就是它，当时我一锤砸死了一只红蟾，这只蓝蟾却跳过来，骨刺扎进我体内，然后禅院崩裂了，我和它一起掉进海水里。”说着的时候，她熟练使用金龙的绷带与药品，包裹好腹部侧面的伤口。

    池子中满是沸腾的黑色魔血，翻滚出一个个黑色的水泡，发出“噗噗”的声音，蒸腾出无尽的黑色魔气。

    精灵王震惊看着手掌大的松鼠变成德鲁希丽雅，虽然之前听说过，但亲眼见证如此不可思议的变化，还是瞠目结舌。

    其实有相当数量的公会，都愿意黄溢来当总指挥，不过前提是欲由心生愿意让位，如果不让位那也没办法。目前，黄溢也加入到了欲由心生的军团之中。

    为了这个致富计划，他们已经讨论、制定了足足两个月。计划中挖掘需要的铁锹，照明需要的发光菌，都已经准备完毕了。

    笑容再一次从德鲁希丽雅的脸上消退，神殿教义说精灵是神的造物，圣洁纯粹，精灵的语言精妙神秘，任何对异族使用精灵语的行为，哪怕是只鸟，也是对神的不敬和亵渎。

    上一次他送出了城市，这一次付出什么呢？亚杜尼斯回到家，坦然面对妻子不解的眼神，折断了她的脖子。

    即便中等爵的炮弹攻击在他们身上，一般情况下，他们也丝毫无伤，更是可以凌空飞行，手段非常夸张。

    “诸位。”凯伊说道。“请大家牢记一点，纵命之弦，永远在我的掌控之下。”他不容置疑地说，众人纷纷退了一步，不约而同想起那副在水面飘摇的焦黑鱼骨。

    现在的鸳鸯大阵，则是十个十人鸳鸯阵，组成一个大阵，这是一个整体，为的是实现整体目的，因此紧密配合，行动如同一人。

    两道白羽陷入沙砾之中，被围上来的沙砾包裹的严严实实，不能寸进。

    算是废物吗？真要上台比的话，他们还不一定能够比得过秦照呢。

    “你想救司徒空？”江峰冷冷盯着左靖，暗道可惜，如果星力充沛，他不介意把这个左靖也留下，让肖梦涵断去一臂。

    “一个是包含了鬼道和妖龙两种力道的龙火拳法，另一个是朱雀火遁之术，这是要和我玩火吗？我可是以玩火出了名的巫师。不过这一次，让我来玩点别的吧。”大巫师的一张面孔露出轻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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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8章 闭眼，睡觉

    而这种情况却是并没有维持多久，便在杜云峰的主动下发生了改变。

    “你到底想害赵奇到什么时候？非得玩死他才肯罢休？”我恨不得这就扑上去，掐死这孙子。

    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随后无奈的一笑，将手中的灵药放下，目光直视着老者也并没有说话。

    刘大壮和尚建、魏明轩两人商量了一下后，决定放弃抢攻第十七师团侧翼的机会。并将目前的情况上报给了方卫国，希望可以暂缓对鬼子侧翼的进攻。

    苏柒白一开口就遭到了来自四周的各种嘲讽的眼神，还有那窃窃私语。

    若水的目光太过凌厉，看的众人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就连周光宗都被若水的目光镇住，怔在原地。

    而穆流年这么一问，木槿这么一解说，这大锅里的是啥就这么传了开去。

    当众人都已经进入到自己房间，连娜贝拉尔也都回去后。杨薇拿出变身卡，开始转换角色。查看一下，这手带究竟有什么功能，能不能将利用率达到最大化。

    “是。”卓航很疑惑主子的这一系列话，好似主子知道什么似的，但他作为属下只要遵循即可。

    二十分钟后，编队抵达目标空域。四架一式陆战马上就进入了状态，开始进入拉高俯冲扫拉高的循环之中。对地面进行了数轮毫无意义的扫后，轰炸机进场，在指挥官的带领下开始对“目标”进行轰炸。

    周昌平没想到林夕瑶会这么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了。

    我们一起朝着火堆走去，王妍她们直接都是站起身来，很是诧异的看着跟在我身旁的四姑娘。

    那天很不巧，敌对浩气组了疯叽团孜孜不倦地在恶人堆里转风车骚扰恶人跟车。

    但是，叶重并没有倒下。玉衡珠的金蝉脱壳属性被激活，他的血量，被强制留在了一点。与此同时，一道金光闪过，无敌状态被激发出来。

    不说地球上，其他地方基本上也是没有可能的，以她的能力还有多少应付不了的事情。就算是她使劲的作死都没有关系，她的实力摆在那里，这是无可辩驳的。

    只不过，这酒楼里还算公道，并没有因为自己不知道，就乱收费。

    而且，这金龙吞吐的云雾，有着强烈的腐蚀之力，身在其中，不仅身体，就连体内的法力和神识;也都在不断的被腐蚀。

    阿萝琳的能力她还是格外信任的，毕竟曾经亲眼见识过她的能力。

    顾朝颜便拿出了夕花草，给他先喂了下去，等他醒来之后，再用圣灵水去滋养也是不迟的。

    换句话说，在见识过自己的武力之后，还敢走出来，这家伙一定有着绝对的自信。

    若非自己精神力强大，入微又有了提升，怕是刚刚那一下，自己会被划伤。

    若非冰玄机身上有各种宝物和丹药等，怕是会被这疯狂的参悟折磨死。

    回到学校的第一节课过后，陈大明便来到梵天的身边，使劲的晃动他的身体，并大声的喊道。

    这里的震荡立刻引起了晋阳城内诸搜查海妖的注意，他们齐齐奔赴前来。

    当她在永宁宫见到敬王妃时，忽然发觉她老了许多，鬓角生出许多华发。

    其中大多是一品和二品的疗伤药物，还有一些则是基础的增气丹。

    “陈锐大哥，就在你修炼的这段时间，陨落城里也发生了一件大事。”曾柔忽然说道。

    “怎么，你们有意见？”李大凤看着他们的表情，立刻板了脸色。

    这一下，叶天前在心中苦笑，彻底颠覆了之前沉淀在他心中留下的印象。

    像是知道他内心想法一样，前方扑来的巨浪，竟然定格在半空，上百米高的巨型海浪，一瞬间仿佛凝结，停留在半空。

    看着孟家高手数人围攻场中一位黑衣威风凛凛的大汉，一看此人的身影，不是三联会的大长老唐郝磊，又是何人呢？

    手机又响起，钟情以为是王子墨打过来问早餐到了没，笑着接下电话。

    楚越继续去执勤了，夏落月也就乖巧地跑进她的寝殿，替她推拿。

    欧阳泽熙跟云海相处了好几个月，对于云海是非常了解的，对他也有绝对的信心。

    随后的几日，他们之间似乎话也不是很多，但是明显有种氛围变了，就像是原本不一样的两个个体，全部融合了一样。

    荀鼎天是个狂人，哪会受这威胁，当即扑身下去，独斗十七罗汉。

    赵十剑法凌厉，却是一套防守的剑法。最可笑的是，他等着何青眉攻上去。

    整个甬道寂静无声，就连婴尸，也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不再呀呀乱叫。

    但她似乎忘记了，不管是进公司开始，还是在公司的时候，她从来都没关心过公司的任何决定吧。上班都是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反正每个月都有钱拿的。

    “那我们明天继续，还有好几家百货公司没有逛呢？”莫以辰的话里真的是没有任何的讽刺，完全配合老婆的二十四孝好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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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9章 哪怕做做样子

    青川大世界悄然降临五域大6，然后才过了一天，就被五域大6大批强者找上门来，如此精准，鬼火长老认为一定有奸细。

    守住北域松岩大学的破烂校门，保证它可以像个丰碑一样戳在那！为的不就是守护住联邦反侵略的士气么？

    揣颜道姑勉强笑了一下，脸色却是有几分难看。不过，在这老头的面前，她倒是不好多说什么。等出了门，揣颜道姑立刻就一脸无奈的看着我，抱怨了起来，大意无非就是我不应该随便答应之类的。

    只是，他们或是距离尚远，或是被火焰生灵缠住，一时半会，想要阻挡这名老怪物取走祖火，显然已经来不及。

    一句话听的满桌人无不是倒抽冷气，一阵咋舌之声。尤其是从上桌就开始盯着这杯将军红流口水又不好意思先开口品上一口的雷子，几乎一下子就被这句话雷到了。

    武尊，这差不多是修炼之人的一个分水岭一样的境界，达到武尊境界，对武魂的修炼，也开始变得重要起来，而武魂的请打，也将对实力的强弱，产生巨大的影响。

    当然，其中最为瞩目的一人，还是那位身穿的银色战甲，一身殷红血色战袍猎猎飞舞，手中银色长枪舞动如腾龙的少年将军。

    青花自然也是见着慕流苏来了，转首便朝着慕流苏看了过去，脸上一刹便露出了满脸的愧疚和委屈之色。

    看来之前唐云没有挖某个可怜尸体的眼睛来解锁虹膜识别机也算是正确，真正的权限只在这宋嘉荣教授手里，严格来说是他的“眼中”。

    五天的时间，对他来说，时间还很充裕。他打算在下一轮比武到来之前，就将三种异火纳入穴窍，提升实力。

    安阳走后，于洋沉思起来，安阳这人虽然看起来和善，可人皆为利也，其对自己这般和气，必然有种他的目的，不得不防。

    可直到前天夜里，刘家满门也失踪之后，这件事终于引起了轩然大波。

    我看到他的脸颊处添了一道极长的伤痕，那伤痕处还在往下滴着血。

    待他二人回归朝堂之后，这一场无功而返的战事，很可能会成为他们被政敌攻讦的软肋。

    非无想反冲，五十都军前之五十名贼上，断不能输。只是，城卫后之夫则危矣，此人本无受业之训，当悍匪还真有点令人患。

    好在比武用的枪头、箭头都是钝器，虽然上百斤的力量通过兵器打到身上依然很痛，但只要不是盯准要害还是不至于受重伤的。

    “那你凭什么认为我和朝廷有仇？要知道，这世间的隐秘势力也不是没有。”张无道闷声道。

    刘备虽然出兵2万帮助曹操，但要想刘备的兵马为曹操卖命自然是不可能的，也就说曹操仅凭8万兵马就打败了袁绍40万大军。

    张祁乍耳一听，还道是蒙烁给他带来了陛下的密令，可是再仔细一琢磨，张祁才发现，这根本就是坑，不管哪个选择，他都只要应了，后果会发生什么只有天知道。

    就在萧潇摆脱夜猫子和星荷的控制，终于登上城墙的时候，看到了夜猫子嘴边仿佛奸计得逞一样的笑容。

    吴维不确定赵清影是不是那1%，他只知道，即便赵清影是，他也不害怕。

    之后我便起床，准备去洗澡，手机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我拿起来一看，是庄继辉打来的，顿时有些头疼。

    “华夏振国集团的杨振国？福布斯排行榜前五的超级富豪？”宋老三看着杨筱筱问道。

    激动万分，反反复复足足看了十遍那条短消息，楚云擎才恍然反应过来，赶紧去拨打上官骁的电话。

    吴维要让娄孤云用感情织一张大网，把乌初阳困在这座大网里，有力使不出来。

    陈语十二年前就有了付景修，哪怕是这样，他也继续苦守了八年，比七年之痒还多了一年，现在他有了妻子，也有了一个即将出生的孩子，那种默默守护的角色他才不会去做了。

    他先将唇落于严月的额头，而后是眉眼处，再是沁凉的鼻尖，接着才是那两片柔软，真是甜，和那个梦中一样，一样甜。

    “可是我要是控制不住真的咬人吸血怎么办？”钱萌萌满眼的忧伤。

    千年蛇液，那可是珍品，一般人我根本舍不得给，但是他要，我还是排了一点给他。

    军官赶紧把枪收了起来，朝艾琳娜一鞠躬：“上次在k先生的官邸，我非常荣幸地看过你的侧面。

    男生听到少年这番话，立刻动用自己，专门查游戏，加密的官网。

    猴子咬着野果子，眼睛微微抬起，看向半蹲下，眉眼秾丽精致的姑娘。

    一场比赛零失误困难，演失误更困难。戏精季沧海看准炮车位置，假装贪心，走位上前，立即被一顿狠揍。

    莉亚就更不要说了，虽然她看上去是半个n国人，但大家都清楚，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对自己母亲的部落，也就是现政府甚至有仇。

    到时候必须让范统知道，他这种行为，无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南漓一脚踢开了房门，看到墨君夜就要砍过去，莫一莫二赶紧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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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0章 你是不是有病

    易水雾说出了这句话之后，也不由的霞飞双颊，但是想到可以甩脱卓浪这个难缠的人物，到还乐意。

    另一名知客僧人道：“敝寺近来不收弟子，请三位施主回去吧。”似乎他不太欢迎眼前这三个陌生的年轻人，好像古代寺庙没有把自己的庙当做公园的习惯。

    “不，第三个是吝超。”“古超？”丁坚不由的一怔，他确实没有想到第三个是古超，在他想来古超的潜力还可以，但是现在实力不强，了不起能进前四十五强不错了。

    更衣室当中，只有几件衣服，也不能说是衣服，而是整套的神之武装：秩序镇守者-亚特拉斯套装。

    “哈哈，何止是认识，要不是因为他，我现在早就进入了仙界了，要不是因为他，我的实力怎么会从十级巅峰的修为变成现在九级巅峰的修为？又怎么会是现在这幅样子？”大笑一声后，这只龙马满怀恨意的道。

    张辰到底有多厉害这件事，龙城张家的众人虽然时常都会有些争论，但是三百年来内家劲气修为最高这一点却是公认的，只要是成年了的龙城张家成员，就都知道。

    暗暗吸口气，她右手五指灵活的在弓弦一抹，指间已夹着四只长箭，但这次她没有立刻将其射出，而在手指揉动间将四箭搅为一束。

    “不要忘了，它可是我的通灵兽，你难道以为就困住它了吗？！”二代水影笑着说道。

    不过齐昊和萧逸才二人就没这么好的掩饰功夫，现在他们只要见到这个大麻烦，脑袋就疼，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扭过头去，可是那脸色却是相当的无奈。

    是否，她的一生，本是为“义薄云天”此四字而生？如今能见梦也行符合道义之事，在她充满威仪的心中，也感到少许安慰？

    林锋之所以亲自上前，就是怕五行狂涛的杀伤力太过狂暴，将这些大将军直接拍成粉碎，那样即使将对方收为傀儡，也只能是残废的傀儡。

    即使在刚才绝望顶峰都没有流泪的柳水突然哭了，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只不过如今看起来，她想要彻底摆脱这一对“幽灵”似乎并不那么容易。

    话说不觉得自从渡过了黄河以后他震惊的次数有些过于频繁了么。

    该来的总会来，艾克心里想着，塞隆有一句话说得对，自己努力了，就问心无愧。上帝总不会真的抛弃努力的人吧。

    三位神魔两界的强者，一齐发力，将力量轰向了擂台上的李夸父。

    事情已经越来越诡异了，任先志果断地摆了摆手，腾腾腾冲进办公室，刚要打电话，就涌进一屋子人。

    这种成就并不是可以轻易获得的，坦率的讲，公司走到今天，那是用了自己的半条命换的，得到一些奖励那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说在感受到这滴血液上的能量波动的时候，林锋便有了类似的推测，但是直到现在，已经确定了这滴血液的来处，林锋却反而有一种不敢相信的感觉了。

    龙爪挥出是很难收回的，自己至今都没有找到如何半途收回龙爪的方法，如今只能让龙爪继续挥下去，同时真气凝聚外甲，虽然会消耗体内大量真气，但是毕竟可以挡住这一掌，否则就会被李朝翻盘。

    另外就是些零零碎碎的繁琐事务纠葛不清，李之耐心听取后，并未直接回复，而是问起了泉州港近海，有无类似如喜鹊岛般地存在。

    宁岳深吸了一口气，他明白这一定是那个世界的存在送与自己的，虽然不知道为何，但宁岳还是深深的鞠了一躬。

    而等到卡瑟尼离开了差不多四五天的时间作用，没多久沈枫他们这边便来了一批人，话说这批人的出现也是让整个雷殿都如临大敌，还在闭关修炼的沈枫都直接被叫出来了。

    说话间，笑容消失，眉头紧蹙，冯弇脸上一幅愁苦不堪的模样儿。

    那老者走后，一菡总觉得里面有诈；一菡长年守住芦安城，与姜家人打过很多交道，姜城主一向诡计多端，不知这又唱哪出戏？

    炎狼一脸茫然，说实话他现在还真有点搞不懂木南天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了。

    进入宫内后，东方大王非常不情愿地见了公孙麦，闻到一股难闻的烧焦肉味，就捂着鼻。

    丑时已过，夜风呼呼，骑队来到黑石砭的一处山崖上，向下望去，篝火星罗棋布，好似夜晚繁星，帐篷若隐若现，马鸣远远可闻。

    蒙箭看见郑鹏海是如此坚定，想到父亲的话，遂给他们二人一样的水及干鱼，还有棷果。

    现在看来，应该是被强横的反震之力，真晕了过去！ 并没有直接把他给震死。

    她可不敢跟赵子晴透什么，毕竟去弱水若木的事情，他们到现在可都没敢跟她说。

    “孙灿！”厌秋暗地里咬牙切齿着，意识到秦枫看过来的视线之后又连忙勉强的冲他露出笑容。

    人无完人，计无完计，仔细想一想，随着自己和郭嘉接触之后。他每一次安排，给曹操的每一次计策的确都是滴水不漏， 就这份完美或许就是不正常的根本。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要以公事为重，平日当中的私下关系，在此刻必须全部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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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1章 她要吓死王

    在理中？怎么可能在理中！

    “我是跟部队一起过来的，后来遇到了匪军，部队失散……”这驼背老者慢慢的依靠木根和叶无道他们沟通。

    “大家现在都是神仙了，实力高低才是最重要的。长的什么样子，又有什么关系呢？”鳝鱼河神说道。

    黄晓月皱了皱眉，老话说的好，同行是冤家，询问同行的盈利，本来就是大忌。

    对于中兽医这个行业，很多人都抱着好奇心，听说了林飞的治疗过程后，这些人表现的更加意外，如果蜂蜜水配药粉就能治好中毒，那还要这些昂贵、先进的医疗器械干啥？

    闻言，萧炎不由得眉头轻挑，心中略感诧异，连萧族大长老都对萧玄修为尚的问题无可奈何，却不想这家伙倒是还会生有疑虑。

    包庆拿着高脚杯，倒了一杯红酒，眯着眼睛，一脸回味的喝了起来，不过，林飞不认为对方能品出什么特别的味道，更像是享受这个过程，更直白的说，就是装逼。

    “是的，长官教训得是，不是海上的生活枯燥吗？陆战队兄弟们没事就喜欢玩玩的。”这个被俘虏的敌军上尉急忙点点头说道。

    “我本想保住跟自己朝夕相处的伤兵性命后，借机杀了单于，一死为国尽忠的，可是如今落得家族受辱，我真的该死！”他又不住的头磕地。

    “我身上有零钱，来我给你。”说完从怀里精致的LV包包里，掏出了一张两元零钞，伸了过来。

    高处平台，天玑峰传送台，“呼”一阵能量浩动，电光承影的传送台正中，惊现两道身影，独远，沈月柔走出，传送台。

    百里怒云装好了东西翻着白眼瞪他，尔后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沉着脸讲：“姐姐不是闯荡江湖。”她也并非出自本意要在江湖上跑来跑去。

    “为什么?“这让我很不理解,难道让我一直都要寄住在他们家吗?

    六点半的时候，火车站的检票员开始检票了，赵蕙和李振国排着队伍，走到了检票口，检了票，便向检票大厅外面走去了。

    不管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我还是我，是轻舞，是云魅，是邪公子。

    赵蕙和李振国走进了午门，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条河横贯东西，这就是金水河，金水河上有五座玉带桥。

    “被说这个了！我的魔力底下又不是我的错。而且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反正琉星的魔力和这个世界的魔力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所以这个世界上的魔力，琉星最多也就是稍微拥有一点就行了。

    明晚，只要这作品一发表，卡昂斯与星奈儿之间作品的斗争就会成为最热话题，之所以将这次作品的袖口制作成宽大型，也是为了向‘青丝之缕’中清新飘逸的感觉靠近，只要是懂服装的人，都会看出其中手法的相似点。

    千倾汐耳力极好，自然将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所说的话尽数听进了心里。

    “咦？”耀回头一看。只见原本站在远方的杰克已经不见踪影，反而如同雾一般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面对巨大南瓜造成的黑影，吓了一跳的耀不由得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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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2章 意外

    永安公主吓了个半死，也狠狠丢了面子。

    她的眉目间已满是杀气，目光狂乱，她转过头来死死的瞪着他，象是嗜血的凶兽，下一瞬便要将他吞食。

    杨彬又称彬哥，看上去瘦瘦的，身体素质和普通人相比也就中上水平，可是其三分技术极其到位，命中率在无防守情况下居然稳定超过一半，乃是一个隐藏的大杀器。

    所以他背着伊芙琳伸展四肢，用壁虎游墙功紧贴在地牢棚顶不易被人察觉的地方潜伏着。

    他的面容在这半明半暗的灯光里时隐时时现，微微扬起的唇角笑的有如鬼魅，有如朱厌般阴凉的气息。

    可让程特李去和当地派出所的民警借钱，他宁肯啃压缩饼干也拉不下这个脸，其他特警一看，这盒饭是今晚是吃不着了，晦气的拿起压缩饼干。

    手机上手电筒那个软件特别耗电，两格电眼看见底，我一发狠索性关闭了。既然视觉有等于无，那还不如盲走。一下遁入黑暗，眼睛微晃，沉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阿信顾不得炉门足以瞬间烤熟皮肉的惊人热量，他硬着头皮伸手一扒，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抓住里面的人扯出来。

    心中一抽，我怎么又在分析了？那些念控制不住就在冒出来，不分环境不分时局。突的一惊，有道身影从那窟窿直坠而下，是谁摔下来了？可当那人平稳落地时，才惊愕地发现有根细绳从上而下悬挂着，他是顺延着绳滑落的。

    也就是说：弃权的家族，如同帮助帝王夺取天下后，被帝王封为大领主的臣子一样。

    石棺色作灰色，有个半人多高，杨寻一手拉着我，一手轻抚石棺，神情激动起来。

    白月把姬凌生的手轻轻放回原处，连忙问道：“少爷，你有哪儿痛吗？现在饿不饿？要不要再睡一会？你昏睡了两天，大家可都担心死了，连姬叔叔都来了好几次。”。

    “大师，车的事好说，回头就给你提新的，保证你满意。只是你说我那店有怨气残念？”店老板弱弱的问道。

    红瞳和黄瞳、绿瞳以及紫瞳解释了一下唐凡继承大魔王之位的事情，后者听得一阵惊讶，只因为是红瞳所讲，所以他们不得不信。

    谢晓枫停滞半步天人已经数十年，现如今已经近百岁，不破天人，人的寿命一百五十，两百载已经是尽头，他也走上了下坡路，对于自身突破天人，已经不抱奢望，却也全心全意为蜀山。

    哪怕这次不能一口气擒获对方的首领，只要能形成有效的打击，那这份战果，也足以让他在三教联合行动的前哨战中，争取到无法忽视的主动权了。

    浪费了不少时间……倒也不能这么说，起码这样一来，能称得上是好消息的进展又多了一个。

    放下念头，姬凌生带着黑风回谷，入魔后身上的怪异之处太多，他得去问个清楚，而这个神秘的花谷主人应该是知道的。

    万炼捏了捏紧握的拳头，深吸口气，让自己放松下来，开始了平静却又有一丝不安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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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3章 再相见（完）

    每位实名用户只有一票，多半会无脑投给喜欢的知名艺人，新人实在太难混到票了。

    她现在在致远还只是个业务助理，马上将要转正。薪资比其它企业的的业务都要高，可业务经理，那是另一个层次的。薪资肯定也是会更上一层楼。

    他被禁止出去流浪，就来到杨一的房间缠着胖子一起玩2k，两人选择的球员都是自己。但是杨一每次单挑都选择背打，戈登根本扛不住，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每次都是这样就让戈登怒火中烧。

    就是之前世界杯被淘汰之后，国内球迷有些义愤填膺。之后国家队那边联系他挺积极的，他也回来踢了几场球表现都不错。

    秦悦没有马上答应，致远的发展很有前景，如果继续做，她靠自己的实力也能升上去。可黎亦铭这里，却是马上会锐现的，她有点犹豫。

    于闲这样做也有它的苦衷，好不容易遇到个有钱的大佬，偏偏这个大佬还是个没啥脑子的感情雏。这样一个完美的一客顶两客的大佬，如果不加以利用，简直是天理不容。

    这种能力在高等世界都算是稀少，这个世界竟然会有，而且学习难度不算高，是一门极其实用的法门。

    早已经油尽灯枯的宁母昏昏沉沉的倒在了榻上，再没有半点声息。

    火光照耀在科拿脸上，将她的脸颊照得通红。更红的是她的双眼，里面有痛惜，有愤怒。

    她慢慢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望着那车子离去的方向，面上那一惯动人的笑早已消失不见，此刻脸上是扭曲的。

    “婉晶师姐，你别太担心了。婉莹师姐充当勾陈替补虽然要自毁修为，但毕竟没有生命危险。我们这一方人马一会儿还要对战那四名不知实力高低的妖将，可能会更加危险。

    肖娜娜也赶忙跟上祖父的步伐，离开了苏家，只是心里也是憋了气，明明刚才宴会的主角是她，现在却变了人。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秦波天终于知道贺兰瑶叫他好好养身体是为了什么了……因为贺兰瑶要揍他，当然，贺兰瑶美其名曰教导。

    “瑶儿恐怕还不认识你们，你们来做一个自我介绍如何？”皇后见自己的儿子受了委屈，也不想忤逆皇上的意思，赶紧跳出来转移话题。

    “不许侮辱显，他是笨蛋，你也好不到那里去。”毛乐言瞪了他一眼。

    它明明感觉自己的力量很强大，可是为什么一到凌霄峰就萎了呢？？

    思绪一时偏离，李裕轻咳一声，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紧要之事——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战斗。

    我的心愿只有一个：那便是你从这凌云棋魂出去后便立刻放了我们这些人的家眷。

    毛乐言没想到她们会如此关心自己，柳依依已经是意外，更是没想到连郦贵妃也如此的在乎她。一时感动，加上心里难受，一时间就怔怔地掉泪了。

    “蹭蹭！”一队全身黑色铁甲的骷髅兵从林格面前走过，从那些骷髅兵身上，林格闻到浓厚的杀气和浓浓的危机。

    “别这么没出息，我没事，我口渴的紧，给我倒杯水去。”陆珏拍了拍他的肩，掀开被子，在鲁寅与刘茯苓的搀扶下坐在了床边，刚坐好就听到朱归的声音。

    刘明扭头瞥了一眼实验室里推满的陨石，看来只有等会过来将他们消化掉，刘明转身回去，实验室的房门自动关闭。

    洛神神色也是有些触动地看着眼前有难同当的八人，眼中露出一丝欣慰。

    看着萧媚那个气呼呼的表情，秦天忍不住宠溺捏了捏萧媚的鼻子，冲她微微一笑道。

    然而这种能力太过逆天，除了黑暗血盟，世界各国的超能研究机构，表面上并没有一个拥有此能力的人。

    当他收到刘羽发出的求救信号，立刻从实验室赶了过来，同时这个紧急讯息，也会被超神AI系统进行优先下发，像慕珂、汪占利、邓萍这些刘明信得过的朋友都会第一时间收到通知。

    听到这么奇葩的询问，战俘们明显愣了一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不久前还打得血肉横飞的，现在要搞友谊赛了？这是要玩哪样？

    一边的石壁上，如同鲤鱼跃龙门一般，从那几个洞穴人的漏洞出冲出去。

    说完拿出几个玻璃杯，分别放入碧绿清茶，然后把一条条干扁之物投入热水中，奇异香气令闻一鸣很是惊讶。

    突然鱼把头蹲在了一个冰窟窿边上，急忙趴下身子，然后从里面捞上来一个血淋淋的东西，一捞上来，就上冻了，鱼把头把捞上来的东西放在地上，噗通一下就跪下来了，对于鱼把头的举动，我跟阿贵都颇为不解的。